《快穿之猫猫的治愈手册》 第1章 闯祸了 有一句老话儿，叫好奇心害死猫，古人诚不欺我也。 这不，有只猫儿差点儿就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上了。 作为一只有靠山的猫，琉璃在上霄界是所有仙神都不敢惹的存在，因此没有什么地方是琉璃去不得的，没人敢拦着她。 在这万古不变的上霄界，琉璃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边界禁地。 边界有许多空间缝隙，透过那些缝隙，她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世界！ 自从琉璃发现了这里的乐趣，就时常趁着主人顾不上她的时候，躲过边界驻守的神将，溜进禁地，盯着那些裂缝，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禁地之所以叫禁地，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是因为危险。 这些空间缝隙虽说能看到不同的世界，但若掉下去，可不是直接掉进哪个世界，在这上霄界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在掉下去之后不会死在空间风暴和乱流中。 修为再高的仙神都不敢往这里跑，也就琉璃心大，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时不时就到这来溜达。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意外常常就在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来临。 一开始琉璃都是小心翼翼的，毕竟活得再久也没人会嫌自己命长，随着偷跑到边界的次数多了，琉璃渐渐就对这里的危险不以为意了。 此刻猫儿正趴在一条缝隙旁看下面的世界，里面有不少人踩着飞剑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根据她观察了那么多世界总结出的经验，这应该是个修仙世界。 就在琉璃兴致缺缺打算换条缝隙看看的时候，她原先趴着的位置后方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缝，琉璃毫无防备，尾巴扫进了缝隙里，一下就被缝隙中的乱流抓住扯了下去。 琉璃本能地露出了锋利的爪子使劲抠住缝隙边缘：“救命！救命啊！” 驻守边界禁地的神将是四象星宿中的白虎化身，圣子为其赐名监兵。 这边界的危险，上霄界的仙神都清楚，就算有活腻了的也不会选择从时空缝隙跳下去，遭受被空间风暴拉扯犹如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因此，他虽是驻守神将，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但圣子偶尔邀他去下棋，他倒也不会推脱。 今日正好下棋回来，离着禁地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了那凄厉地呼救声，监兵瞬间化作虚影，奔向声源地，嘴里不忘念叨了一句：“这只蠢猫！真是麻烦！” 最近这蠢猫常常溜来禁地，他是知道的，除了第一次被他逮住，后来他都假装不知，反正有他守着，也出不了什么事。 那猫是圣女的心尖宠，他就算费口舌拦了一次，这猫儿必定是不以为意，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就会更小心躲他，若他因为没发现她进去，这猫儿出了什么意外，按圣女对这猫儿毫无底线的宠溺，受罚的一定是他！ 罚不罚他倒也无所谓，只是太麻烦了！ 没想到，他提前打听好圣女这两日都比较悠闲，蠢猫应该溜不出来，才有闲情赴圣子之约，谁想这蠢猫胆子越来越大了，明目张胆地溜号，还出事了！ 监兵很快就找到了半个身子已经被扯进缝隙里的琉璃，伸手捏住她的脖子，使劲往外一带，琉璃才终于摆脱了空间风暴的拉扯。 监兵看着手里的猫儿，下半截的毛都秃了，还有不少渗着血的伤口，九条尾巴上的毛被空间风暴扯了个干净，血淋淋的，监兵止不住的在心里叹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麻烦肯定躲不掉了。 监兵是一名战将，不通回春术法，有心想让猫儿这些伤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却无从下手，干脆破罐子破摔，这点伤也死不了，监兵直接拎着这下半截滴着血的猫儿就去了圣女居住的雪华殿。 眼前的宫殿梨花纷飞，如梦如幻，只是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的，是殿内冷到了极点的气氛。 此时琉璃身上的伤已经被圣女治好，墨色的毛也重新长了出来，只是跌落的修为和损失的元气，就只能靠琉璃自己慢慢恢复了。 监兵跪于殿内，身上是看不出材质的银色盔甲，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那似乎闪烁着星辉的银发。 “监兵，擅离职守之事，你可有话要说。”圣女神色冷漠，语气没有一丝波动，猫儿躲在圣女身后，琉璃般地眸子流露着担忧和歉疚。 “没有。” 圣女点了点头，一句话便决定了他的命运：“神将监兵擅离职守，贬至下界历百世劫难，历劫圆满方可重归上霄。” “谨遵圣命。” 圣女抬手一挥，眼前便没有了监兵的身影。 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大叔急匆匆来到殿内，开口便是质问：“监兵呢！” 圣女言简意赅：“下界历劫。” 中年男子气得两撇小胡子都撑直了：“这是监兵的错吗！分明是你那猫儿贪玩跑去边界，还蠢到掉进空间缝隙！能怪别人吗？要说起来，还是监兵把你这猫儿救回来的！” 琉璃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男主人向来看她不顺眼，只要提起她，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圣女看了眼情绪激动的圣子，虽说他们之间的伴侣关系名存实亡，他的动向她还是清楚的，包括是他叫了监兵去下棋。 事情始末她心里清楚，可谁让受伤的是她家可爱可心儿的墨墨呢，看着墨墨满身伤，她就心疼啊！要是监兵没有擅离职守，她的墨墨肯定不会伤这么重！ 不管心中有多少思绪，圣女的脸上依旧一片平静。 琉璃知道这次确实是她的错，让监兵背了锅她也于心不忍，于是鼓起了勇气，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我可以申请陪着监兵历劫吗？” 圣女这才有了些情绪变化，皱起了眉头。 圣女还未曾说些什么，圣子当即就嫌弃道：“就你这跟瓜子一般大的脑子，跟着下界确定不是去帮倒忙的？！还是说你只是想要下界去玩？！” 面对男主人，琉璃瞬间缩成了一团，任由他奚落，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第2章 一起历劫 不管圣子多激动，圣女将琉璃抱在怀中，挠了挠猫儿的下巴，看着猫儿不再担惊受怕，舒服地眯起眼睛，圣女的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 圣子见这一人一猫完全无视他，一甩袖子转身准备去找司命星君给监兵开后门。 就在这时，圣女出声了：“既然你觉得这事儿墨墨也有错，那我就罚她和监兵一起下界历劫，若不能顺利帮监兵渡劫，就遭受一次雷罚，圣子意下如何？” 圣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不能帮监兵成功渡劫就要受雷罚，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别到时真要罚了又心疼反悔！” 圣女摸着猫儿，手指点在猫儿的下巴处抬起，让猫儿看着她：“既然圣子没有意见，那么，九尾猫妖琉璃，私闯禁地，随神将监兵贬至下界历百世劫难，助其每世历劫圆满方可重归上霄。 失败一次，行雷罚一次，由掌刑仙君监察执行。” 圣子这才满意地离开了雪华殿，既然有人助监兵渡劫，他就没必要去找司命了。 圣子走了之后，圣女才轻叹了一声，如今也只有这猫儿还能让她有些情绪波动，可一直拘着她在身边也不是事儿，就趁这次机会让她出去玩儿吧。 “墨墨，下界之后玩归玩，但你要记住，刑罚一事我不会插手，若不想受罚，就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知道了吗？” 琉璃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圣女的手，回应圣女对自己的温柔，也表达自己的不舍。 圣女微微勾起了嘴角，眼中满是宠溺：“好啦，我知道你会想我的，去吧。” 琉璃再一睁眼，就已经没有了主人的身影，周围也不再是熟悉的雪华殿，只剩一片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白。 轰隆一声响，吓得琉璃毛都炸了，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那是一个与这一片白格格不入的空间，一根带着锁链的桩子，还有一道道落下的雷，刚刚背对着，竟没发现这还有一个受刑台！ 看着受刑台，琉璃觉得自己整只猫都不好了！ “琉璃仙子。” 忽然有人叫自己，琉璃紧张得背都弓了起来：“谁！” 一个巴掌大的光团飘到了琉璃面前：“我是圣女大人从司命星君的命簿中复制分离出来的监兵神将此次历劫的命书，可以帮琉璃仙子更好的完成任务，避免受罚，仙子可以叫我团子。” 琉璃用爪子抹了抹渐渐湿润的眼眶，主人嘴上说着她只能靠自己，却给她开了个这么大的后门。 明明才刚刚分别，她就想主人了怎么办。 团子见琉璃情绪低落连忙转移了话题：“琉璃仙子，我除了可以给您提供监兵大人渡劫时的命运，还可以为您提供其他的服务，例如这雪白的空间，仙子您想怎么布置，团子都能帮您完成，您看。” 说着白色的光团上方出现了许多套豪华猫宅。 看着这些，琉璃眼泪一下子崩不住了，把身子卷成一团，爪子捂在了脸上：“我想主人了呜呜……” 团子着急的在琉璃身边转圈圈：“琉璃仙子，您别哭了，早点完成任务，您就能早点回到圣女身边了。” 琉璃呜咽着抹掉了泪水：“你说得对！咱们这就去找监兵吧！还有，我是妖，不是仙，把仙子两个字去了。” “好的，琉璃大人，监兵大人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这个。” 琉璃瘪了瘪嘴，实在不想再吐槽称谓的事情了。 看着凭空出现的圆形裂缝，里面有很多在半空中穿梭的交通工具，根据她的经验，这是一个超高科技世界。 要是之前她肯定感兴趣的往前凑，可她现在看到空间缝隙就浑身疼，一点儿都不敢靠近了…… 团子见琉璃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对穿梭时空心有余悸，便以身示范，穿过圆形裂缝又飘了回来：“大人，这是稳定的空间节点，非常安全。 大人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可以选择以猫的形态或者人的形态进入，团子会负责帮大人找到合适的寄体。” 琉璃一听可以化作人形，眼睛一下就亮了！ 曾经圣女身边除了她还有一只特别受宠的九尾狐，只是那狐狸比她勤奋，很快就脱了妖籍，成就仙身，化作人形。 可自从九尾狐化作人形之后，圣女就让狐狸自立仙府，不再让她跟在跟前儿侍奉了。 这么一来，虽然琉璃不明白圣女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但她只要知道结论就行了。 琉璃越发懒散，至今都还未渡仙劫，就算能化作人形，她也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因为她不想离开主人。 现在有机会可以化作人形，琉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人形！ “这是监兵大人的命书，请大人过目。” 人的一生哪是寥寥几句话能概括的，团子也是第一次做传递，一大篇下来，琉璃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咱们先进了这个世界再说吧！” 团子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琉璃似乎干劲十足的样子，就带着琉璃穿过了圆形缝隙，让她进入了早已选定好的寄体。 团子知道琉璃肯定没认真看命书，主动做了个简要的介绍：“这个世界的人为了抵抗外星势力，基本都进行了基因改造，人们因此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也更加的长寿。 但改造基因出现了后遗症，具体体现在繁育后代困难，即便有了后代，也很少出现女婴，导致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您寄宿的这个女孩，身体极差，就在你来的时候，已是将死之人。 女孩子在这个时代太稀缺了，因此您虽不是正室的孩子，但依旧是这家人的掌上明珠。 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是您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们都不是正室的孩子。但监兵大人因为天赋高，被这家人的正室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您要做的就是助监兵大人脱离困境，帮他成功成长为这个时代的联邦总司令。” 琉璃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把任务抛到了脑后，摆弄起了带在手腕上的光脑。 之前只能扒在空间缝隙旁边看，没想到第一个进入的就是这么科幻的世界！ 第3章 出师不利 团子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迫，监兵大人的命书已经在发出警告了，琉璃还沉迷于手中的新玩具，连忙提醒道：“大人，您再不去找监兵大人您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琉璃这才放下了光脑，行动了起来。 根据监兵的命书，他现在被关在地下室，已经饿了十天了。 十天没有任何东西吃，滴水未进，即便是身体再强健的人也到极限了。 琉璃命令光脑拿了几支营养剂给她，便往地下室赶去。 可她才踏出房门，就再次听到了团子的声音：“这个世界的监兵大人已经死亡，任务失败，即将带大人回到初始空间。” 琉璃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这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听着那仿若就在耳边的雷音，琉璃第一反应就是——要遭！ “团子！团子！” 团子刚飘出来，琉璃就被一股力量卷到了受刑台上，铁链自动将她捆在桩子上。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掌刑仙君冷酷无情的声音：“九尾猫妖琉璃，任务失败，执行雷罚一次。” 轰隆一声，一道雷就劈在了琉璃身上。 琉璃只觉得眼前一白，连痛感都还未体会到就彻底晕了过去。 此刻只有掌刑仙君自己清楚，他此刻冷酷无情的外表下，是一身的冷汗！ 谁不知道猫妖琉璃是圣女的心尖宠？ 他知道这猫儿连渡仙雷劫都没受过，也听闻了这猫儿刚掉落过空间缝隙受了伤，已经把雷罚弱化了，可这其中一条尾巴都给劈虚了是几个意思！碰瓷啊！ 这绝对是他执行过的威力最弱的雷罚了，看这情况，如果有下次，还得再削弱！ 这猫儿的九条命要是在他手里丢了一条，圣女怕是会杀了他抵命啊…… 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儿！ 琉璃从桩子上掉下来的瞬间，团子就变成了一个大光团，赶忙过去接住了她。 琉璃被大光团包裹着，光团里是圣女预留下的能量，为的就是在出现这种危急状况的时候可以保住琉璃的命。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撑起眼皮子一看，却发现她窝在一个舒适的猫窝里，周围也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有许多梦幻色彩的泡泡在上下漂浮，还有顶配版的猫爬架，除开那些泡泡这和她在上霄界的小窝一模一样！ 琉璃有些惊奇地发现，她身上居然一点儿也不痛！她不是遭雷劈了吗？这不合理啊！ 加上之前的疑问，琉璃急切地呼唤道：“团子！” 团子飘到了琉璃面前：“大人，你睡了好久了，监兵大人已经独自度过三世劫难了。 大人既然醒了，就赶紧进入下一个世界吧。” 琉璃瞬间炸毛：“等等！你说监兵可以独自渡劫？那为何我上次只不过耽误了点时间他就死了！” “大人别激动，每个劫难要顺利渡过都会有一个契机，有您跟随的世界，您就是助监兵大人渡劫的契机。 那次因为大人没有前去救助监兵大人，命书为了让监兵大人顺利渡过劫难就另行安排了管家带着营养剂前往。 但临时安排的，很容易出岔子。 那家正室决心要解决监兵大人，给管家的营养剂里掺了毒，监兵大人是被毒害的。 若是大人您要营养剂，光脑给你的绝对是正常的营养剂，结果就不一样了。” 琉璃蹭了蹭软乎乎的猫窝，舒服得她懒癌都快犯了，她知道这些都是主人为她安排的。 这么看来，她其实不陪着他历劫也可以呀！命书会根据需要配备一个助他渡劫的契机：“我可以自己去别的世界玩吗？” 团子抖了抖，险些从半空中掉下来，这是什么问题！虽然圣女没说不可以，可要陪监兵大人历劫这话不是这小祖宗自己说的嘛。 这他可不敢乱许诺，圣女为了不心软，早已断了跟他们的联系，它也问不了圣女的意思。 凭直觉来说，应该是不行的吧，必须编一个理由来绝了琉璃这危险的想法：“大人，您忘了，任务失败一次，要罚一次雷刑的。 您若是连参与都没有的话，不就是放弃任务等同于失败啊。 您昏迷没办法执行任务是特殊情况，但若是懈怠任务，掌刑仙君怕是会罚的更重呀！” 掌刑仙君后背一凉，似乎有人说他坏话了…… 不会是那猫妖在念叨他吧！罪过罪过！ 但愿这小祖宗不会去圣女那里告状。 琉璃留恋地蹭着猫窝：“好吧，把监兵下个世界的命书列出来看看。” 团子这次学聪明了，只列了世界背景和渡劫关键事件。 附带说明：“按正常情况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世界，但这个世界又有那么点儿异乎寻常。 这世界有一个附属的小世界，不同于毫无波澜的主世界，小世界中除了人类还存在着吸血鬼、恶魔、天使、精灵等西幻生物。 监兵大人这一世是小世界中的吸血鬼，在小世界被天使追杀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通往主世界的通道，暂时躲进了主世界。 大人您要做的，简单来说就是，帮助监兵大人在他调整好状态回到他所属的小世界之前，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他是吸血鬼。” 琉璃有些懵：“吸血鬼比起普通人类要强很多吧，发现了又怎样？” 团子其实也不明白，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呀，好在命书上有列出渡劫失败的后果。 团子照本宣科：“被一两个人发现是不打紧，但现代世界，有一个伟大的发明，就是网络。 监兵大人是吸血鬼的事情在网络上流传开来，被有关部门关注到了，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吸血鬼长相俊美，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这都不重要，重点是长生不老。 长生！对于任何国家的掌权者甚至是普通人，都具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当各个国家的力量运转起来的时候，监兵大人只身一人，能力再强也做不到和众国之力叫板。 结局总归会被抓进研究机构当实验体，区别只在于被哪国抓到了。 骄傲的吸血鬼绝不会在卑劣的人类手里苟且，当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顺带拉着实验室里的人们一起下地狱。” 第4章 躲猫猫1 琉璃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不被发现就行了吗，挺简单的呀。” 琉璃一派轻松，团子却提心吊胆。 有命书提示对别人来说也许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做任务的是这位任性的小祖宗，他就一点儿底也没有了。 但愿这小祖宗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圣女留给他的力量不多，可经不起这小祖宗反复折腾。 “大人打算以什么形态进入这个世界？” 琉璃再次选择了人形，毕竟上次还没过瘾呢，就任务失败了，这次可得玩儿个够本的！ 团子带着琉璃穿过了空间节点，暗自挑了许久，没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合适让这小祖宗附身的寄体！ 琉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周一片黑暗，但她寄宿的身体多少还是能继承她本身的一些特点的，例如猫咪优秀的夜视能力。 这应该是郊区，不远处有一口井，似乎还有一些暗色的污渍一路从井边滴落到她的身旁，顺势低头一看，脑袋就突突地疼…… 原本她觉得浑身无力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双腿，是因为刚刚附上寄宿者的身体的缘故，结果！她的腿竟然是废的！ 坐在轮椅上，琉璃真想把团子揪到跟前狠狠地揉搓一顿。 这一握拳，琉璃又觉得手腕疼得厉害，才发现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伤口和地上满是凝固的血渍。 团子也知道挑这样一个寄体，琉璃大人肯定不乐意，所以一直没敢出声。 可这会儿见琉璃盯着那手腕上的伤口好一会儿了，似乎在想些什么，都忽略了就在一旁草地上睡着的监兵大人，才连忙道：“大人，您的寄体名叫白璃儿，是京都传媒大学舞蹈系的大一新生，同时已经在芭蕾舞界略有名望，要钱有钱，要名有名，条件非常优越。 只是不久前出了车祸，父母都在车祸中丧生，白璃儿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漂亮的脸蛋儿倒是没事，就是伤了腰椎，身体下半部分都废了。 对于从小生活里只有芭蕾的白璃儿来说，失去了双腿和失去双亲对她来说同样的绝望，于是她打了车来这荒郊野外了结自己的生命。 不远处的那口井正好就是连接小世界的通道，监兵大人从那个通道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璃儿。 所以团子挑这个寄体是思虑再三，真的觉得会有助于大人完成任务的！” 琉璃瘪了瘪嘴，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依旧动摇不了她回到初始空间后要狠狠揉搓团子一顿的决心。 现在她是白璃儿了，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的手腕，总算是看到了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席地而睡的美男子。 都说吸血鬼是美得人神共愤的存在，仗着夜视能力好，璃儿明目张胆地欣赏着这个吸血鬼的美貌。 想到在雪华殿只看到了监兵那一头银色的发，不知道他原本的样子，会不会比这吸血鬼的样貌再帅气些。 她可是常听那些女仙提起，监兵神将最美的是那双眼睛，仿若缀着琳琅月光星河万顷。 可惜她平日里去边界都是躲着他走，光是凭她敏锐的听力，听到脚步声她都恨不能溜得再快一些，倒是从未认真打量过监兵的样貌。 只那天在殿上见着那一头如绸顺滑的银发和那潇洒的背影，应该长得不赖。 想来审美稍微正常一些的，都不会像她的男主人，把自己搞成长着胡子的中年大叔。 白夜刚逃离了天使的追捕，在这荒郊野岭，身边只有一个死人，长期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便稍微放松了警惕，睡了过去。 以至于作为一个吸血鬼，身边的那个变成了一个活人都没能及时发现。 不过白璃儿那毫不掩饰的视线，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的白夜很快就察觉到了。 一睁眼，就见旁边轮椅上本来应该凉透了的某人，现在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更深夜寒，荒郊野外，一个你看着她咽了气的人，这会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你，这要是换了旁人啊，怕是要吓得失心疯了！ “你是个活的？” 白夜冷着一张脸，这话不应该是他问吗？ 璃儿看他似乎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就自顾自接着说道：“你不会是我的粉丝吧？发现我来这里寻死，就跟着来殉情？ 还好你没死，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你……” 白夜细想，这姑娘的逻辑倒也没有问题，大半夜的他就躺草地上不动，身边还是一个死人，怎么看都像是要追随另一人而去的架势。 不过她越说越离谱，白夜只得解释一句：“我不认识你。” 璃儿嘴角划过一抹狡黠的笑：“不认识我你非得在我旁边死？别害羞，当我的粉丝有什么好害羞的，这说明你品味好呀！” 白夜再次打断了要喋喋不休的女孩：“我没有寻死，只是累了。” “在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躺一个快死了的人旁边睡觉？你不会是个b！态吧！怎么办！我坐在轮椅上也跑不了……” 白夜只觉得额头上似乎有青筋暴起：“你为什么没死。” 璃儿看了眼手腕上的伤有些出神的模样，就在白夜以为她被他问傻了，准备远离这个古怪的女孩的时候，她又有了动静。 璃儿用非常清澈的眼神看向了白夜：“你这个问题问得，让我有一种我戳你肺管子了，所以你恨我不死的既视感啊。” 白夜见这女孩又要开始放飞自我的样子，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女孩的声音忽的低沉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 车祸没死，割腕没死，也许…… 这世间还有些什么是只有我能完成的事情我还没做完，所以冥界不收我吧。 说起来，我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咱们也挺有缘分的，我叫白璃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夜。” 许是那明澈如纯净泉水似的眸子瞬间的黯淡，触动了他心中某根弦吧，让他卸下了防备，转身便是陌路的人，却互通了姓名。 “咦！咱们都姓白呀！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 第5章 躲猫猫2 她是人，他是吸血鬼，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一家，白夜本想反驳，但看这女孩喋喋不休的，干脆不说话了，起身准备离开。 “白夜，你要走了？那推着我一起走吧，虽说我没死成，但我觉得我应该再抢救一下。” 不得不说，面对白璃儿这叨叨叨的嘴皮子，他都忽略了她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了，如果他现在丢下她，她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他从通道一出来，就是如此盛宴摆在面前，他一点儿没客气，喝了不少白璃儿的血。 虽然将死之人的血，味道并不怎么好，但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吸血鬼来说，有挑食的资格吗？ 现在的他离恢复全盛，杀回去和那些个天使再战个天翻地覆的距离还很远。 不过，白璃儿的血至少让他脱离了见到血就会失去理智的饥饿状态。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她不想死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医院在哪。” 带她去医院，就当是还了这个恩情。 隐藏起来的团子看得真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小祖宗这么聪明啊！ 几句话的功夫，就套出了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而且还拿下了一个同行的机会！ 按目前的发展看来，这个任务应该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能一直在圣女身边待着，从未失宠过的存在，想来也不会是个单纯的傻白甜。 只是这猫儿软萌可爱的外表和任性的性子，总让人有种放心不下的感觉，也许这也是圣女一直独宠这猫儿的原因之一吧。 白夜推着轮椅，沿着林间小路走了有十多分钟，总算来到了大路上。 只是这地方实在偏僻，大半夜的，想等一辆车不容易，就是真等到了，说不定还是辆黑车。 不过就连黑车怕也是不敢载他们一程的，毕竟常在河边走的人更怕鬼敲门，就他俩这样脸色苍白，衣服带血，在黑漆漆的路边拦车，能有几个胆大的敢拉他们上车…… 白夜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累赘：“怎么去。” 璃儿摸了摸自己的兜，翻出手机一看：“居然还有电，要不我装晕，然后你来打医院电话。 就说我约你来这踏青，趁你不注意把你打晕，然后我就把手腕割了，你醒来就赶紧打了求助电话。 对了！打电话之前，把你嘴角的血渍擦一下吧，看着怪渗人的，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吧！是喝了我的血吗！那你得对我负责啊！ 呀！这么狗血的剧情我都能想出来！看来我有当编剧的潜质呀！” 白夜意外的一点儿也没有被发现了秘密的慌张，只有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白夜抬手敲晕了白璃儿，世界终于安静了！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从白璃儿手里拿起手机研究了一下，和他们那儿的通讯器差不多，拨打了医院的电话，并且发了个定位过去。 几分钟过后，先是听到了“滴嘟滴嘟”的声音，很快救护车就到了他们跟前儿。 医护人员下车后检查了一下白璃儿的伤：“天啊，奇迹啊！” 说着那医生一边让人帮忙把伤者抬上救护车一边呢喃：“伤口割得这么深，看这血都凝固了，按理说已经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竟然还活着！ 你是她的同伴吧，她什么时候把你打晕的？” 白夜真不想认这个同伴，谁要和这个嘴碎的姑娘当同伴！不过为了不给他自己惹麻烦，只能不情愿的点了头：“下午五点多，她说想要来这看日落。” 医护人员再次呢喃了一句：“奇迹啊！” 白夜下手不重，救护车到了医院还没停稳呢，璃儿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对敲晕她这件事有愧疚感的白夜：“你！” 刚要说些什么，就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璃儿瞬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白夜争辩的时候，原本要吐槽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个弯儿：“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医护人员赶紧按住伤者，安抚她的情绪：“这位小姐，你先别激动！你现在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奇迹发生呢？前提是你要活着！” 璃儿本来就是演的，这会儿有人递台阶，她马上就安静了下来，还配上没有泪水的几声抽泣。 那些个医护人员只关注伤者的伤情，哪会去注意这人是真哭还是假哭，带着白璃儿去了急诊科。 白夜却看得一头黑线，这演得也真是够不走心的。 吐槽归吐槽，他既然是以同伴的身份跟来的，现在是走不了的，只能跟上去。 清创，缝合，包扎，输血，开药，流程走完就该交医药费了。 白夜初到此地，身无分文，这也是他没有下重手的原因，那货要是没醒过来，谁还医药费！ 璃儿还在输血，白夜拿着她的手机，打开支付功能，用白璃儿给的密码付了款就回到了诊疗室。 白夜瞥了一眼血袋，这就相当于放进冰箱冷藏了一段时间的食物，不算新鲜，但能充饥。 璃儿有心留意，自然注意到了白夜状似无意的那一瞥：“你看血袋干嘛？你不会真是吸血鬼吧！你是不是喝了我的血，你要对我负责呀！” “你不害怕？” “死我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夜觉得头有点大，刚刚在路边那句他还可以心存侥幸当玩笑话，第二次提起，就说明白璃儿是真的起疑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扒了他的马甲…… 但其实他并不慌，他可以消除她的记忆：“你想如何？” 璃儿低下了头，挡住了白夜探究的目光，声音透着低落：“那场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原先帮我接演出的经纪人，倒是有意照顾我，但我不想再在这世上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就拒绝了。 说了些挺不留情面的话，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找肖阿姨…… 所以，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住我家，稍微照顾照顾我，作为交换，你有什么需要，如果我能帮上忙，我都帮你。” 第6章 躲猫猫3 “我自己可以处理。” 白夜的冷漠，璃儿早有预料，不得不说团子给她找的这个寄体，确实非常有益于任务。 璃儿低头挤了半天，总算有了泪眼汪汪的效果，抬头看向了白夜：“我知道的，我也不是说想一直赖着你，可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回家的话，我就回不了家了……”也许看起来越是坚强的人落泪的时候，就越让人心疼吧。 白璃儿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从接触到现在，给他的印象就是没心没肺，阳光得甚至让他忘了她是一个刚尝试过了结自己生命的人。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如今愿意抱着乐观积极的态度活下去的人，此刻却哭了！ 白夜轻叹了一声，终究没有抹去白璃儿见过他的记忆，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什么情况。” “稍微有点复杂……” 见白璃儿的话唠属性似乎又要开启了，白夜冷着脸回道：“长话短说！” “我姑妈带着她的女儿霸占了我的家，我一个人回不去的…… 你要是愿意陪我回家，展现一下你的男子汉气魄，她们应该就不会再欺辱我了吧……” 白夜皱起了眉头：“你不敢面对她们所以自杀？” “那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吧，我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跳舞的能力，母亲买给我的一双双舞鞋，是我最后的念想，她们却把我的舞鞋都扔了…… 她们扔了我可以去捡，我去垃圾堆里翻，虽然找到了，可一双双原本精美的舞鞋却被弄得稀碎，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都灰暗了。” 白夜眉头还是皱着，也许是因为他的生命太漫长，从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他用生命去热爱的吧，所以他并不能理解白璃儿的绝望。 但之前如何他不管，现在，他乐意护着白璃儿，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我跟你回家。” “谢谢……” 团子暗自给小祖宗点了个赞，这三两句话就把白夜诓在了身边，这种打掩护的任务，要的就是能在正主身边待着，这么一来任务一下子就简单了很多啊！ 白夜和白璃儿回到白家别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正是姑姑起床给表妹准备早餐送她去学校的时间。 璃儿虽然继承了一些猫的特性，但也没办法逆天到隔着门板和那么宽阔的空间听到里面的动静。 白夜就不同了，他是吸血鬼，五感比人类强了好几倍，白璃儿听不到，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臭丫头看来是一夜没回来，最好是死在外面了。” “妈，既然那废人不在了，咱们要不请个佣人伺候咱们吧，这样妈妈也不用自己做饭了。” “也好，那臭丫头回不来了最好，这样请佣人来咱们也不用担心人多口杂。” “妈，你说咱们那么做，她要是真的死了，算不算我们害的啊……” “咱们不过剪了她几双破鞋，她自己要是真去寻死，跟咱们能有什么关系！” “妈，那她真的会寻死吗？” “她接受心理辅导的时候妈妈我可听着呢，让她找个活下去的寄托。 咱们赶走了家里的所有佣人，她并没有多在意，显然那些人不是她的寄托。 这次咱们不过剪了她的舞鞋扔掉她就那么紧张，应该是奏效的。” 按理说，如果这对母女是来照顾白璃儿的，那用点儿白家的钱也说得过去，可这摆明了她们就只图财，连一点表面的关爱都吝啬给予，甚至盼着她死。 吃相如此难看，就算在他的那个世界也是少见的极品了。 白夜下意识低头看向白璃儿，就见她也在看着他，似乎是疑惑为何都到了她家门口了却停下脚步。 “白夜，你……” 白夜看着璃儿又泛起泪光的眼睛，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他真的受不住她那可怜得像被抛弃的宠物似的眼神：“我没有反悔，我会陪着你进去的。” 白夜推着璃儿到了门前，璃儿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门咔嚓打开的瞬间，白夜察觉到原本讨论得正欢的那对母女瞬间没了声音。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了这急匆匆跑到玄关来的两人。 小的那个显然沉不住气，看到白璃儿的瞬间，脱口而出：“你怎么没……” 还是大的那个发现来到家里的除了白璃儿还有外人，连忙捂住了她女儿的嘴：“璃儿侄女，你怎么一夜没回家，我和你表妹可担心死了！ 你们身上怎么都是血啊？这位先生是？” 那女孩这才发现白璃儿身后还有一个人，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直了。 她妈妈年岁在那了，多好看的小鲜肉都和她发生不了什么交集，所以不在意，可她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这男生可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帅，瞬间就萌动了！ “姑姑，这，这是我男朋友白夜，我昨天约他去莫塔山看日落，结果不小心受伤了，他抱我去医院的时候血流到他衣服上了。 我们要梳洗一下，换身衣服，表妹上学快迟到了吧，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邢菲瞬间回了神：“你们不是只是男女朋友吗，待一个房间合适吗！” 白夜见身前坐在轮椅上的璃儿低下了头，不知是什么情绪，他也并不打算去猜测，他护着的人被怼了，怼回去就是了：“这是我们的事情。” 白夜说完便不再在门口停留，推着璃儿绕过了这人前伪善的母女。 “往那走，先去我爸妈的房间，我拿一件我爸的衣服给你，先将就着穿会儿，一会儿咱们去买新的。” 白夜看着璃儿坐在轮椅上有些艰难的在一个大衣橱里小心翼翼地翻找，忍不住提了一句：“你可以先休息休息。” 璃儿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这衣柜里的衣服，她的情绪一下子被原身遗留的情感给带跑了，哪一件看着都不想给其他人穿。 好在白夜岔了一下，说句不敬的话，人死如灯灭，你不乐意别人穿这些衣服，人家就乐意穿一个死人的衣服？ 只是这个停顿到了白夜眼里，却脑补成了他是不是打击到这小姑娘的自尊心了，果然是个麻烦精…… 第7章 躲猫猫4 就在白夜打算再说些什么解释一下他那句话的时候，璃儿已经随手拿起一件衬衫和一条西裤，至于内里的，还有浴巾毛巾，这有很多都还是新的。 璃儿顺手给白夜指了这房间里的浴室：“你在这边梳洗一下吧，我的房间就在左边一间。” 白夜见白璃儿自己要转轮椅的轮子，连忙先放下手里的衣服，去推轮椅，这家伙是忘了她手腕上的伤吗？真是麻烦！ “谢谢……” “在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谢过了。” 白夜想到璃儿刚刚那个僵住的动作，就再加了一句：“等你解决了你这两个穷亲戚的问题，再谢。” “嗯！等赶走了她们，我请你吃大餐！我们人类的食物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夜抿了抿唇，说到吃的，眼眸不禁闪过一缕红芒，不得不说，活人的血，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血，他总觉得格外的诱人，分明之前还觉得难以入口。 压下内心的躁动，吸血鬼只吸食血液，人类的食物再好吃亦是味如嚼蜡，看着来了兴致接连说了好几样菜名甚至砸吧嘴的白璃儿，白夜就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好在两个房间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把白璃儿送到房间，他就回到了刚刚的那间房，手动屏蔽掉了这个嘴碎的小姑娘。 璃儿瘪了瘪嘴，都说送佛送到西，把她扔这儿了，跟她自己过来有差很远吗！ 手腕上那么大个口子，虽然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她遗忘了，但手上用点儿劲儿可是能疼死个人的啊！ 好在门口离衣柜和浴室都不算太远，艰难的拿了一套连衣裙，进了浴室。 那对母女可不会照顾白璃儿，为了方便洗漱，花洒直接躺在浴池里，浴室里装了很多扶手和一些其他的改装，都是她们来到之前，一直照顾白璃儿的管家安排的。 手腕要是没受伤，洗个澡倒也不算艰难，可现在四肢废了三，璃儿坐在轮椅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浴池懵了一下，不禁红了眼眶，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何时遭过这样的罪…… 璃儿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想要自由的玩耍，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最多回到初始空间的时候，狠狠揍团子一顿泄愤。 折腾了好一会儿，璃儿才把自己弄进了浴池，所以还是当一只猫好啊！ 吃饭睡觉，玩耍洗澡，她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去表达，铲屎官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准备好了。 一只手不能碰水，她就只能以一个比较怪异的姿势，艰难的沐浴。 头发则是打开矮的水龙头，直接冲洗。 原主本来有一头秀丽的长发，原来管家和佣人还在的时候还有人能帮她洗洗，姑姑把佣人赶走之后，这些事情自然不用指望那对母女。 她们又不想整日面对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干脆就把白璃儿的头发剪了，一剪子下去，就没有烦恼了。 不过心如死灰的白璃儿毫无知觉任人摆布。 也方便了她现在洗漱，只是这狗啃了一样的发型，她作为一只有审美的猫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换洗的衣服浴巾她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换上干净的衣服，脑袋上盖着擦头发的毛巾，璃儿咬了咬牙，这下来难，上去更难啊！ 反复尝试了几次，璃儿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试着问了一声：“白夜，你在外面吗？” 梳洗好的白夜此时正在璃儿父母的房间里等着，毕竟人家女孩子在洗漱，他在人家房间里等，似乎不太好。 可随着时间流逝，白夜开始担心，细心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在还能听到水流声和一些其他的动静，他也就耐心等着。 直到听到白璃儿的呼唤，那声响带着点回音，现在还在浴室里，本来他是心无旁骛的，现在也是，只是缓慢的心跳节拍似乎快了那么一丢丢。 担心白璃儿自己在浴室里出什么事，白夜瞬间就到了璃儿的房间，隔着浴室的门：“在，出什么事了。” 璃儿松了一口气，她是一只优雅淑女的猫，大喊大叫这种事情不适合她：“可以进来帮帮我吗？” emmm……在浴室里，求帮忙……白夜的脑子里现在只有满屏的“心无旁骛”飘过，心跳似乎又快了一丢丢。 璃儿有些纳闷，怎么没动静了？对了！“门没锁，可以进来的。” 白夜尴尬地咳了一声，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他纠结个什么劲！ 白夜进了浴室，当先就看见散落在地上带着血的衣服，再走两步，就见白璃儿头上披着毛巾，背对着门口坐在浴缸里。 这会儿正转头看着他，也许是浴室里的水蒸气比较多，那模样看起来软糯糯的，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宠物：“我起不来，可以帮帮我吗？” 白夜回过神来，略微皱起了眉头，可爱这样的形容词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字典里…… 猫对人情绪变化的感知非常的敏锐，璃儿见白夜皱眉，似乎有些暴躁，以为他觉得她麻烦，为了避免他任何意义上的离开，赶紧补充了一句：“车祸到现在我消瘦了很多，我肯定不重的。” 白夜见璃儿的眼睛似乎有亮晶晶的液体在闪烁，某人貌似又曲解了他的情绪。 正如白璃儿所说，她真的不重，抱在怀里真的没有一点儿重量，这会儿他也才看清了，她穿着衣服呢…… “啧……” 白璃儿奇怪地看了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的白夜，不过为了不惹恼对方，对于不需要探究的问题，自然是选择性忽略了。 存着巨额赔款和父母遗产的银行卡，白璃儿一直随身带着，之前连洗澡都不离身，虽说心如死灰，但父母辛苦赚的钱，她就算捐了，也不会给有个赌鬼前夫的姑母。 不过现在有白夜护着，琉璃本身对货币这个东西也没什么概念，卡就跟着随身的小包随意地扔在床上。 这会儿要带白夜出去买东西，才想起来那可是她如今的全副身家啊，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随便浪，可就指着这么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卡片了啊！ 第8章 躲猫猫5 “白夜，这银行卡，可以帮我保管吗？” 白夜作为一只吸血鬼，应该看不上人类这点财富。 那对母女现在用着的，是从管家那里掠夺走的，她交给管家用于家中开销和给付佣人工资的钱，够她们挥霍一段时间，她们也就还没有嚣张到明抢的地步。 但等她们花完了，她一个废人，就算把卡随身带着，还能抢得过两个健全人吗？所以还是放在白夜那里安全。 白夜接过卡，见璃儿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知道她是防着那对母女。 防着那对母女却不防着他，就算他是吸血鬼，可能在普通人的眼里肯定不缺钱，但他们终归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刚刚还有些莫名的暴躁，瞬间就心平气和了，甚至嘴角都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丢丢。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刚刚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总觉得白璃儿每个动作，每个神态都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宠物。 既然如此，那就当养了一只宠物吧。 于是，就算用着人的形态的某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被划分为了宠物…… 随着琉璃大人的参与，命书会通过各种可能出现的因素推演出最终的结果，团子看着目前的结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璃儿最终被白夜带回小世界当宠物养在身边！ 直觉告诉它，琉璃大人若是知道这么个结果肯定会发飙的！ 能够预想这位小祖宗双手叉腰一脚踩着桌子咆哮：“老娘现在是人！是人！你才是宠物！全家都是宠物！” 想到这，团子默默的把这一段命书先遮掩了过去，并反复的自我安慰，琉璃大人是只高贵优雅的猫，肯定不会那般没有形象的。 “走吧，咱们买东西去。” 既然要当宠物养，适时的关心是必要的：“不先休息一下吗。” “趁着姑姑送表妹去学校，咱们去买完了东西再回来休息吧，不然姑姑肯定要问东问西，冷嘲热讽的，懒得听。” 既然白璃儿目前还没想好怎么赶人，那就先避开，毕竟面对那么极品的两面派，总让他想起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能杀了的话就清静了。 璃儿带着白夜去买了新衣服、日用品还有现代社会每个人都离不开的手机和sim卡。 给白夜置办好，璃儿就去了理发店，把那狗啃般的发型修剪了一下。 对着镜子，白璃儿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愧是能在艺术院校里当校花的存在，稍微收拾收拾，如今这消瘦的模样都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意味。 团子看着眼下命书给出的比较紧的任务，再看这小祖宗似乎完全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提了个醒：“大人，当务之急是帮白夜在这个世界搞一个身份，越快越好。 这是一个文明发达的世界，白夜作为一个黑户，做什么都容易被官方盯上，随时都会有暴露的危险。” 璃儿看了眼命书上闪着红光的字，想起受刑的恐惧，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冷静地捋了一遍白璃儿的人际关系，很快就找出了一个可以帮她达成目的的关键人物。 “白夜，可以陪我去一趟我爸之前的公司吗？” 白夜点头，推着白璃儿出了理发店，看着难得安静的白璃儿，不自觉脑补了一出公司话事权争夺战的年度大戏。 璃儿一路上都在思考要编个什么样的理由让傅叔叔帮忙比较合理，打了好几遍腹稿，目的地也就到了。 前台接待虽说没见过白家的这位小姐，但公司前任老总一家的事情，新闻报纸网络上都有，报道中，这场车祸夺走了白家夫妇的性命，女儿虽然活了下来，却伤了腰椎再也站不起来，成了残疾。 眼前坐着轮椅却依旧美若天仙的女子应该就是报道中的白家小姐了吧。 前台嘛，要的就是眼力见儿，最会的就是攀高踩低，如今公司已经不是白家的了，她一个前台，谁发工资自然看谁的脸色对谁谄媚。 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她倒是想奚落一番这位曾经绝不是她能招惹的白家小姐，可站在这位小姐背后的男人气势太强了，眼神冷得恨不能将人冻死。 接待员收好内心戏礼貌问道：“白小姐，您是来找傅总的吗？” 见白璃儿点头，她马上拨了总助的电话，说了来访者的身份，前台不清楚，作为傅总的助理还是知道的，傅总和白家的关系并不差，眼看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半个钟，便让前台把人带到了会客室。 并没有等多久，璃儿就见到了目标人物：“傅叔叔。” 傅康看着越发消瘦的女孩，挺替白家夫妇心疼的，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来公司找他，肯定是有事，公事公办。 之前他已经和白璃儿谈好了的，公司如今是他的，如果涉及公司的利益，他可不会顾及白家夫妇的情面：“璃儿来找叔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璃儿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犹豫不决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对了，你身后的这位是？” “傅叔叔，他叫白夜，我是想让叔叔帮忙给他做个身份证，户口的话可以直接落在我家。” 傅康皱起了眉头，姓白，户口落在白家？这男子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难道是白家夫妇流落在外的儿子？可从没听他们提起过啊！ 璃儿没搞明白怎么气氛忽然就变得凝重，只能先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完：“白夜昨天救了我，我想报答他。 他现在是黑户，我想帮他做个身份，可我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思来想去，也只有傅叔叔能帮帮我。” 白夜有些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白璃儿，站在她身后，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原以为她是有了他撑腰，想要夺回父母的公司，结果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他会联想出那么一番夺权大战绝不是他的问题，是眼前这少女的脑回路不正常！ 显然，傅康也想歪了，尴尬地咳了一声，对上白夜看过来的目光，默契地看向了别处。 白夜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看吧，想歪的不只他一个。 第9章 躲猫猫6 既然白璃儿不是带人来公司搞事情的，傅康脸色便好了许多，才有闲心思考其他的事情，回味了一下白璃儿的话，瞬间就联想到了别的含义。 一个户口本的关系，白璃儿是想以身相许？傅康看着白璃儿和白夜的眼神不禁带了些暧昧。 璃儿感觉到傅康的视线，若她现在是猫，绝对会炸毛的！什么眼神！这么怪异！ 璃儿失血过多略显苍白的脸上，不自在地染上了些许红晕。 傅康的神色更加意味深长：“没问题，这件事交给傅叔叔了。 那白先生，留一下你的号码，办理证件的时候还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白夜倒是对别人的目光免疫，依旧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面瘫样子，将号码给了傅康。 这时，助理敲了敲门：“老板，会议快开始了。” “璃儿，你们就先回去，叔叔会尽快帮你搞定的。” 璃儿立刻瞄了一眼命书，刚刚还闪着红光的字句已经消失，看来这个任务完美地蒙混过去了。 以至于，一路上，璃儿都笑得很开心。 车上，白夜不再是只能看到白璃儿的背影，这会儿看着她如此开心，心脏跳动的频率再次出现了那么一两秒的不正常。 虽然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但这种情绪他觉得很舒服。 “帮了我一个忙就这么开心？” 冰冷的声音让滴车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两位看起来郎才女貌，还以为是情侣，可哪有情侣之间说话这么冷冰冰的…… 年轻人的世界啊！ 璃儿的笑容依旧不减，成功搞定一个小目标，当然高兴！ 上个世界那是失误！她才不会再做出那样的蠢事，太丢主人的脸面了！ “傻不傻。” 一听这话，璃儿不乐意了！ 从顺利接近任务目标，到快速完成一个小任务，这还不能充分体现她的聪明才智吗！她哪里傻了！ 可恨她现在不是猫，不然她绝对要对着这张跟冰块一样面瘫的脸挠上几爪子！ 再说了！他们两人又不是那种霸总和小白花的关系，语境也不是那种泛着粉红泡泡的语境，这话要她怎么接！ 为了不把人设崩得太碎，不知道怎么答，干脆就不答了。 收敛了笑容，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 原本白夜只觉得白璃儿像宠物，此刻直接具象化到了猫的身上。 无聊或者有求于你时便活泼可爱讨好粘人，不高兴了，就高贵冷艳拒人千里，这个时候若是凑上去肯定会被挠一爪子。 宠物嘛，生气了，就算冒着被挠一爪子的风险也是要顺顺毛的。 这么想，白夜就这么做了，手搭上璃儿头顶的瞬间，璃儿就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白夜，这人把她当宠物了！这绝对不是错觉！ 她只是圣女一人的宠物，何况她喵的她现在是人！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宠物！ 白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这要是猫，这会儿肯定是对着他龇牙咧嘴，恨不得咬他一口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司机忍不住又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这两人，这是新的秀恩爱姿势？莫名被塞了一嘴奇奇怪怪的狗粮…… “咳，两位客人，目的地到了。” 璃儿倒是想硬气地下车甩门开溜，但她的腿不允许啊！ 白夜对于璃儿的小脾气视而不见，自然的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轮椅和买的东西都搬下了车。 璃儿等了一会儿，后备箱都关好了，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啊！ 司机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情调，但怎么能这么欺负女孩子呢！ 男人那冰块脸司机自是不敢凑上去作死，只能好心提醒道：“大妹子，你朋友快走远了。” 璃儿一看，还真是！明明是她委屈，她受了欺负，白夜倒好，把她刚刚想做却做不了的一系列动作全做了！ 这种时候她就分外的想念团子，狠狠揉一顿的手感肯定不错，心里的小本本再加一笔！ 有求于人的时候傲娇是什么，能吃吗？ “白夜，别丢下我呀……” 听听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这会儿想着讨好他了，那感觉就像猫儿在主人脚边磨蹭撒娇讨要好处。 作为主人的心情得到了满足，白夜也就不逗她了，直接走回来把璃儿抱到了怀里。 虽说他是吸血鬼力气大，但也用不着单手公主抱来证明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吧！ 要是一不小心把她摔地上了，她优雅高贵的形象何在！ 白夜低头看着璃儿使劲抱住他脖子，恨不能黏在他身上的样子，像极了猫儿窝在主人怀里的样子。 嘴角再次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一手抱着璃儿，一手推着放满了战利品的轮椅进屋。 迎面而来的，除了送邢菲去学校后回来的姑姑白琴还能有谁？ “大白天就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会被说闲话的，你不要脸面了，可别连累到我家小菲。” 白琴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两人，再低头一瞧，轮椅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就觉得心在滴血，这都是钱啊！ “还有！家里什么东西没有！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回家！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你爸妈留给你的钱可不是让你这么浪费的！” “姑姑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 璃儿乖顺地应声之后，白琴就觉得自己气势雄壮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之前提起她父母，她可不是这么平静的！这种不上不下的憋屈感真窝火！ 就在白琴想不管不顾撒了泼再说的时候，白夜冰冷的目光瞥了过去，白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白夜就推着一轮椅的战利品，抱着璃儿绕过白琴回了房间。 璃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看过那么多世界，她自己总结了一下，对付仇人，大抵能分为两种方法，一是捧杀，二是[nue]杀。 她不能太轻易的把这对母女解决了，不然她就没有了让白夜留在身边的理由，所以选第一种比较迂回的方法更合适。 第10章 躲猫猫7 这对母女其实算不上威胁，她手里的钱足够她们三人挥霍一辈子，只在于她乐不乐意。 她要重点防备的，是她那个赌鬼前姑父邢卫国，虽说他和姑姑三年前就离婚了，但姑姑都能想到谋夺她这个孤女手里的钱财，她那个嗜赌成性随时处于缺钱状态的前姑父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只是姑姑和她之间有血缘做纽带，邢卫国如今和她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没办法像白琴这般强势入住白家。 他现在不动，应该是在等白琴得手，再从白琴手里要钱。 回到房间，她并没有那个心思和白夜讨论对策，而是顺着白夜把她放到床上的姿势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的目标人物是白夜，白家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有理由把白夜留在身边就近监管。 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会撒娇的小孩有人疼。 不管是出于要把白夜留在身边而有求于他的这些事情，还是要让他能对她有怜惜之情不会轻易抛下她离开，她都该要扮演一个会哭会撒娇的好孩子。 “白夜，我困了，可以陪着我睡一会儿吗？” 璃儿一副软萌的样子，就像只撒娇的猫儿，白夜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璃儿的脑袋，这姑娘瞬间就变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白夜心情美妙地点了头。 一觉醒来，太阳都下山了，早饭还说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吃了，午饭却完美错过了。 白琴才不会煮她的份，更别说来叫她吃饭。 不过邢菲居然在这个点来敲门叫他们吃饭倒是让璃儿有些意外。 璃儿腿脚不便，开门当然是让白夜去。 邢菲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敲门的人，只是之前的白璃儿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的时候都会把房门锁起来，她不是真正的白璃儿根本没想起来要锁门…… 邢菲不知道门没锁，敲门的声音还算正常可接受的范围，但接下来这尖利的指责声就是噪音了！ “你！你们睡一起了！？” 邢菲想要绕过白夜到屋内指着白璃儿骂却发现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白夜。 邢菲恶狠狠地瞪着白夜，嘴上却没闲着：“白璃儿，你可真恶心！我本想的是你一个残废活在世上已经是浪费空气粮食了，怎么不早点死呢！ 现在才发现你不只是浪费公共资源，还如此不知廉耻，令人作呕！ 真该拍下你现在的样子，发到你们学校的网站上，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的清高女神，现在堕落成了什么样子！” 说到这个，邢菲觉得特别兴奋，要不是白夜拦住她，不对啊！越拦着越说明有问题啊！ “白夜，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让表妹进来吧。” 邢菲立刻掏出手机，冲进了房间，结果是真没有什么好拍的…… 虽然头发稍显凌乱，但衣服齐整，那可以称得上惨白的肌肤，也是连一丝红痕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一丝异味，床铺也算整洁，显然是什么都没发生。 邢菲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白夜回到屋里，伸手捋顺了璃儿翘起来的发，那手感，就像是在给猫咪顺毛，让人身心愉悦。 想到回来时，将璃儿抱在怀里的满足感，便再次单手把璃儿抱了起来。 看着这姑娘紧张地搂紧他都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的样子，白夜就觉得心情好极了。 璃儿看白夜没有把她放到轮椅上的打算，瞬间炸毛了：“白夜！你，你放我下来！要不两只手抱也成啊！” 听着似乎是真的害怕，白夜也就不折腾他的小宠物了。 换了个姿势，正正经经地抱着她去了食厅。 食厅里，白琴和邢菲已经在吃饭了，丝毫没有这是别人家的自觉。 不过从璃儿的记忆里，也知道，这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之前她只能等到她们都回房了，再叫外卖。 今天至少叫她吃饭了，虽说是因为邢菲自己有些小心思才来叫他们的。 只是事实也证明了，要吃这母女俩的饭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邢菲那恨不能用眼神杀死他们的视线下，白夜将璃儿安置在椅子上，便去给璃儿盛饭。 趁着白夜走开的空档，白琴赶紧说道：“璃儿侄女，你学校那边知道你的情况，给你转了系，转成了文学系，你要是觉得自己身体情况可以了，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璃儿有些诧异，她这姑姑又在憋什么坏？怎么可能在没弄到她身上的银行卡和房契的时候放她离开？毕竟空守着这房子再久，也不会变成她们的。 “那我明天就回学校吧。”虽然很想继续留下，毕竟回学校没了威胁，白夜说不定就走了，可白夜是吸血鬼，五感敏锐，即便现在离她们有点儿距离，她也绝不能说些会让他起疑的话。 不过白琴这母女俩也真没让她失望，这两人果然留有后招。 “侄女儿，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表妹学校组织明天到莫塔山春游，你跟着一块儿去吧。 毕竟你身体虽然好了一些，但心理医生也说让你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你先跟你表妹一起去参加一次集体活动，确定没问题，姑姑就让你回学校。” 白夜适时地走了回来：“我陪着她，何必去什么集体活动。” 邢菲咬了咬牙，她就知道，这个白夜肯定会坏事，本来不想让他听见，但显然盛饭的时间，根本不够她们做点什么。 可这两人都睡在一处了，别的时间也都是形影不离，她们就更没机会了。 但妈妈说了，她不能插嘴，不能显得太急切，不然会让他们更戒备。 白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那些个催债的她都能周旋几句，争得几日宽限，脑子转得可快了。 “你跟我侄女儿去学校我这个做姑姑的是没意见，但你总归没办法时时都跟着，住学校宿舍和住家里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学校能通融让你们住一个宿舍，人的精力有限，你也总会有顾不到的时候，到时还是要靠我侄女儿自己自力更生。 侄女儿，姑姑是过来人，男人哪里靠得住。” 第11章 躲猫猫8 “姑姑，我相信他！他不是前姑父那样的人。” 白琴说得她好像不是废了腿而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要论扎心，谁不会呢。 白琴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认识能有多久，姑姑心里清楚着呢。” 璃儿用包着纱布的手拿起汤匙：“我为何会等到今早才回家，姑姑心里也清楚吧。” 白琴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毕竟这亏心事是她做的，只是之前一直闷声关在房间里的死丫头，怎的忽然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这是有人当靠山就硬气了？ 白琴看着白璃儿手腕上的绷带，瞬间有了主意：“早上姑姑倒是没注意，侄女儿你的手受伤了呀，要不就在家里再休养一阵子吧，姑姑可以以监护人的名义帮你向你们学校申请休学一年。” 璃儿抿了抿唇，慌忙将手藏到了桌下，暗自给白琴点个赞，这白琴还是有点脑子的。 白夜见璃儿刚刚还是伸着爪子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现在却像做错了事的猫儿，僵硬得缩成一团，无措地低着头，还真是帅不过三秒。 白夜从未曾想过，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血族，竟然会一下子变成了猫奴，心甘情愿地做一个铲屎官。 白夜伸手捏了一下璃儿藏在桌下的手，就像是捏猫儿手上软软的肉垫一般，手感极好：“去莫塔山可以，我和璃儿一起去。”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白琴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反对。虽然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但至少是把人诓上山了。 璃儿想着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团子却突然蹦到了她眼前：“大人！你做了啥？！命书又发出红色警告了！” 璃儿喝着汤感觉味道还不错，正感慨自己这个姑姑人品不怎么样，做饭的手艺倒是可圈可点的。 这白团子突然就蹦了出来，身后还有一个亮着红光的透明面板，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手抖了一下，汤匙就掉到了碗里，好在碗里只剩小半碗汤，汤汁甚至都没有溅到桌子上，但邢菲却做作地尖声叫了起来：“白璃儿你怎么回事！你已经废物到吃饭都不会吃了吗！” 璃儿此刻真想把团子按到地上使劲摩擦，真是害她丢人丢到家了！ 即便此刻内心暴躁得想把团子揍一顿，璃儿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只是这边手腕疼了一下，才没拿稳的。 再说我们离得这么远呢，表妹你何必这样一惊一乍的。” 邢菲哼了一声，继续吃饭，不急，明天有她这个表姐好受的。 团子这才发现它似乎坏事儿了，赶忙躲到了亮着红光的透明面板后，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大人逮到似的。 璃儿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面板上命书出现的新提示，明日莫塔山之行，防止白夜做出超乎寻常人能力的举动。 统共也就两句话，扫一眼就看完了，她主要是盯着面板背后的团子，真不知道它到底是来助攻的还是来扯后腿的，还没有她自己靠谱呢！ 当然，上次那是个意外，不是她真正的实力！她可聪明着呢，反倒是这只白团子，一副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璃儿拿起勺子继续吃饭，本就分着神，手中的汤匙竟被白夜接了过去。 璃儿眼底的惊讶白夜自然是看到了，原本他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多余，毕竟璃儿另一只手没有受伤，但看到她就差形象的把下巴掉到地上来表示她的惊讶，他又觉得他这个决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白夜舀起一小勺汤送到璃儿嘴边，虽然璃儿觉得这似乎不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会有的互动，但姑姑和表妹都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也就顺了白夜的意，吞下了他喂她的食物。 在白夜眼皮底下，她是什么都不敢去想的，毕竟吸血鬼的眼力太毒了，她在他面前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眼神的变化，甚至是呼吸频率是否有变化，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房间，璃儿就拿了套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这会儿才有空收拾白团子。 看着躲在她意识深处缩成一团努力减小存在感的团子，璃儿意念一动，就把她揪到了眼前：‘团子啊！刚刚饭桌上你是怎么回事，嗯？’ ‘大人，团子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迷糊了，我看大人和监兵大人睡得那么香，忍不住跟着犯困就睡着了。 耳边忽然响起命书发出的警报，团子吓了一跳，急着跟大人禀报，就，就没注意看周围的环境……团子知道错了，大人原谅团子吧！’ ‘呵，回到初始空间，再跟你算账！’ 其实就算没有命书的提示，她也能猜到她姑姑和表妹非要让她跟着去莫塔山肯定憋着坏。 事关她的安全，白夜既然答应照顾她了，为了给她解围说不定真的会发生命书上她要阻止的事情。 命书的警报要解除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去莫塔山，但这样的话她就只能一直待在家里。 白夜迟早会出去找食物，他要出去容易，但她要跟着出去就难了，毕竟她腿脚不方便的同时还有那对她虎视眈眈的母女。 这样她很难兼顾他的情况，所以搬出去是有必要的，而且搬出去之后还不能让他丢下她，肯定是需要些手段的。 第二天一早，邢菲准时来敲门，这次再看到白夜开门，邢菲显然淡定多了，昨天晚上她才闹了个乌龙，就算这两人真要有什么动静，也不会这个时候搞，把两人叫起床，她就吃早餐去了。 邢菲去学校集合，璃儿和白夜则是自己打车过去，在景区门口等待。 但璃儿怎么可能乖乖等在那里呢，等着邢菲当着她班里的那些同学的面羞辱她吗？ 虽说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懒得和她们计较，但听着别人口吐芬芳也并不会让人心情愉悦。 再说了，手机是个好东西，她可不信邢菲是那种看不到她就带着一帮子人在原地等着的蠢货，毕竟白琴还是有点脑子的，邢菲作为她女儿应该不会基因突变才对。 第12章 躲猫猫9 白夜帮璃儿推着轮椅，跟随着入口处拿的小地图的指引，两人来到了离入口不远的湖边。 那湖水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许多钻石洒在了湖面上。 岸边，随风飘摆的垂柳悄然而立，像是对着湖镜梳妆打扮的窈窕淑女。 璃儿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真是每时每刻都提醒着她，回初始空间之后一定不能轻饶了那只白团子。 她这会儿肯定是不能做那种把湖水当镜子用的动作了，不然一不小心重心不稳就该扑湖里去了。 作为一只猫对这种不知深浅的湖水是有深深的恐惧的！ 要知道，怕水可是猫的本性！ 白夜一下就察觉到了他家小宠物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 璃儿觉得这三个冷冰冰的字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关心的意味。 但这语气也太冷了吧！会不会是她理解错了，其实人家是觉得她矫情，不耐烦了吧！ 总觉得白夜的性子，第二个选项的可能性更大啊…… 反正都矫情了，那就矫情到底吧。 “也没什么，就是眼前的事物太美好，而我却那么卑微。” 白夜直觉觉得这矫揉造作的文艺范儿绝对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说人话。” 璃儿觉得现在的状况要是用表情包来体现的话，就是黑人问号？ 她现在是人，说的怎么就不是人话了！他不是人说的才不是人话呢！ 不过此情此景，她只能把吐槽往肚子里咽：“一想到不能再跳舞了，就好伤心。” 白夜皱了皱眉，对于白璃儿对跳舞的执念表示无法理解。 但顺毛肯定是需要的：“跳舞不用想了，过去无法改变，换个爱好吧。” 论扎心这门技术活，白夜果然也是一把好手！这要是对舞蹈那么执着的原主，现在估计恨不得直接扑湖里死了算了。 她倒是无所谓，这本来就不是她的爱好，而且真要死她也绝不会往湖里扑：“我会好好考虑的。” 璃儿无聊地伸手想要去折柳枝，凭什么这些柳枝就能随风飘舞，她却只能坐轮椅！ 来呀，互相伤害呀！ 可惜，她连柳枝垂落的末端都够不着…… 果然，她最应该摁在地上摩擦的还是那只白团子！ 璃儿义愤填膺想拿白团子开刀的一幕在白夜眼中却变得很是有趣，越看越觉得，这白璃儿若不是前生是猫就是被猫妖附体了，这模样活脱脱就是玩着逗猫棒的猫儿呀。 他觉得他猫奴的属性似乎又加强了！ 白夜正打算自己摘一枝柳条逗逗璃儿，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白夜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个煞风景的打来的。 就算白璃儿没开扩音，白夜也能听得到电话那头邢菲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白璃儿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们在门口等我们吗？怎么还没来？我们这么多人在门口等了你们快一个小时了知道吗！” 邢菲开着扩音，这种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表姐踩在脚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邢菲正等着白璃儿求饶呢，没想到那边淡淡的回了一句：“菲表妹，我和白夜已经到了，就在入口边上这个湖泊，也就比你们早个十来分钟吧，你们进来就看到了。” 邢菲的这些个同学虽然听邢菲这么夸大的说辞觉得不太好，但夸张的修辞手法偶尔用用也正常，他们自己有时候也这么干。 但这被现场拆穿了的情况，还真是少之又少。 显得他们这个同学跋扈的同时这双商也不怎么高。 原本因为邢菲有钱了而凑在邢菲身边的两个小跟班，瞬间对视了一眼，跟着这样没脑子的人混，好丢脸……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俩本就是为了财才接近邢菲的，她越没脑子，她们越好坑她的钱不是？ 这么一想，两人瞬间心情畅快了。 班长看了一眼这个非要把自己表姐和表姐男朋友带来参加他们班的集体活动的同学，用这种态度和自己的表姐说话，显然不是好心邀请她表姐来一起玩的。 班长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好好的一次班级活动，还搞出个憋着坏的家伙！ 不过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他就假装不知道得了，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既然邢菲同学你表姐已经在湖边等着了，我们也抓紧时间进去吧。” 邢菲不甘心地跺了一下脚，刚刚被那么多人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羞愤得都想逃了，还好班长帮她解围。 众人进了景区，就见那波光粼粼的湖边，一女子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找角度和站在她身后的男子合影。 男子虽有些冰冷却俊逸无双，女子笑意盈盈倾城绝代，即便那女子坐着轮椅，也让人觉得，这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尤其是那男子冷着脸，却无比配合的半蹲下身子拍合影的举动，班里许多女孩子都表示磕到了！这对太有爱了啊！ 这就是邢菲说的那个失去双腿后喜怒无常，性格孤僻阴暗的表姐？ 根据邢菲刚刚的表现，班里的同学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有些谣言，在事实面前，脆弱不堪。 不过大家高中同窗两年，没有意外，明年大家依旧会是同班同学，就是去上大学，说不定还会碰上，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跟自己同学闹得不愉快。 大家不想去计较别人的家事，但往后邢菲再往她家表姐身上泼脏水，会跟着起哄的怕是没几个了。 璃儿听得不远处嘈杂的声音，便让白夜推着她过去与他们汇合。 这毕竟是她真正融入的第一个世界，虽说拍了照也带不走，但总归是在这个世界留下她存在过的痕迹。 毕竟她不像监兵，是来渡劫的，劫难渡过也许就是名垂千古之辈，她只是个助攻，任务完成，她在这个世界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不过照拍得多了就没意义了，唯一的东西才珍贵。 璃儿也是想起这么一出，就付诸了行动。 但猫向来是新鲜劲儿过了就觉得没意思，所以这是两人这个世界的第一张合影，也是最后一张。 第13章 躲猫猫10 璃儿跟邢菲的同学们打了招呼：“你们好，我是邢菲的表姐，很感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一起出来玩。 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行动不便，怕是不能全程跟着你们。 所以不用在意我，我男朋友会照顾我的，你们自己玩得开心些。” 班长代表班上的同学上前：“既然邢菲表姐你是跟我们同行，我们还是要尽责任照顾你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班长，尽管与我沟通。” 璃儿对于这个小男生表示的善意自然是接受的，毕竟长得也很好看啊！ 现在的班干部竞选颜值也被列入选择的参考系了？ “那就谢谢同学的好意了。” 班长想了想道：“既然是同行的伙伴还是不要太生疏了，我叫何以书，叫我名字或者何同学都可以。 邢菲常跟我们说起过你，我叫你白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我们出发吧，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莫塔山半山腰，在那里烧烤吃午餐，白姐姐能跟上吗。” 白璃儿看了白夜一眼，毕竟她自己去哪都不方便，能不能跟上得看帮她推轮椅的大佬啊…… 白夜从白璃儿那一眼里看到了“质疑”，他的能力被自家宠物怀疑了！这怎么可以！ 白璃儿是不是忘了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在怀里了！ 璃儿感受到了某人放的冷气，看来某人心情不佳，那还是别集体行动了。 璃儿正打算拒绝，就听白夜冷冷地声音从背后传来：“能跟上，走吧。” 璃儿有些意外地看向白夜，白夜伸手揉乱了璃儿的头发，就当是小小的惩戒了。 在外面呢，璃儿也不敢任性，毕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白夜要是扔下她不管了，吃亏的还是她…… 所以她除了自己把头发理顺，她还能怎么办。 好在她现在是短头发，随手理一理就行了，虽然和梳子梳的比不了，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样还能有几分凌乱美。 同学们看着白姐姐气鼓鼓地理头发的样子，感觉自己又被喂了一嘴狗粮，但总觉得好甜啊怎么办！ 这两人真的太有爱太般配了！ 不过大家和这位白姐姐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看邢菲的态度显然和她表姐不对付，为了避免出现班级内部矛盾，大家也只是偷偷的嗑糖，并没有主动去和白姐姐搭话。 到半山腰的时候，除了一些个坚持锻炼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邢菲自然也不例外，再看白璃儿，坐在轮椅上，戴着遮阳帽，手上拿着一个小风扇，自己吹的同时还不时给白夜吹一吹，一点儿也不像她这般狼狈！ 其实也说不上狼狈，只是有对比才有伤害。 何以书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了白璃儿和白夜。 “白先生经常健身吧，推着白姐姐走这么长一段上坡路都这么的从容不迫。” 白夜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点了点头，这么点路程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儿难度，何况白璃儿真的没什么重量。 白璃儿觉得，在白夜眼中，人类应该都只是移动的食物，所以对人类爱搭不理还算正常。 要知道，在上霄界不少眼高于顶的神尊，对于上霄界以外的生物都视作蝼蚁，那才叫过分呢。 不过，她能感受到何以书的善意，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水：“谢谢你何同学。 我不通厨艺，一会儿我们的午餐也要麻烦你和你的同学们了。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就好了。” 何以书扯起大旗一点儿也不虚：“不麻烦，白姐姐是邢菲的表姐，我们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不管邢菲盘算着什么，作为班长他有义务照顾好参加这次班级活动的每一个人。 吃东西的时候白夜也吃了一些，但璃儿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嫌弃，想起他每次吃东西吃的都不多，也许吸血鬼并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想起她不久前还豪言壮志说赶走白琴和邢菲之后要请他吃大餐，他心里怕是特别嫌弃吧…… 午餐后，白璃儿借口困了，在一处凉亭里枕着白夜的腿小憩。 菲则跟她的同学一起玩游戏，聊天，她时刻谨记着妈妈跟她说的不能心急，越是若无其事，才越能降低别人的戒备心。 这一路她都跟忘了她有约表姐同行一般，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 璃儿则是觉得白夜应该并不喜欢应付那些人类，她自己其实也懒得去理会，干脆就躲个清静。 没一会儿倒是真睡着了，毕竟在白夜的身边太有安全感了。 白夜感受到璃儿平缓的呼吸，不禁轻叹了一声，他这小宠物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一些吧。 她那姑母和表妹非要她参与这次莫塔山之行，明显不安好心，她倒好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养了这么一只心大的宠物，他可真是一刻都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啊！ 这一个不注意，他的小宠物怕就会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何以书过来的时候，白夜很早就注意到了，不过这个人对他们没有恶意，白夜便也没有事先提醒璃儿。 不过当何以书的脚步声进入璃儿的听力范围内的时候，璃儿便醒了。 只是她可没那个本事通过脚步声分辨来的人是谁，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白夜看了白璃儿一眼，那人离他们还有十几步路远，白璃儿正好醒了，是巧合吗？ 不过白夜并没有深究，不管这个人还是不是以前的白璃儿，至少这肯定是他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白璃儿。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他的小宠物看来也并不简单啊。 而且这揉眼睛的模样，很萌啊！他的小宠物这么萌的一面可不给别人看！ 白夜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即将进入凉亭的何以书的视线，顺便伸手想替璃儿理一下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 璃儿下意识地想躲，毕竟白夜这家伙总是喜欢弄乱她的头发。 这一躲险些就摔下去了…… 璃儿扑在白夜怀里，何以书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白夜将璃儿抱起安置在轮椅上，看着脸红了起来的璃儿，好心情的替她回了一句：“是。” 第14章 躲猫猫11 何以书这下子更尴尬了：“那个，我们打算继续往山顶出发，白姐姐要一起去吗？”璃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们会在入口湖边等你们的。” 何以书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毕竟这莫塔山再往上走都是阶梯，白姐姐若想上山，就得她男朋友一路抱着上去，这可比到半山腰那段路程更辛苦。 白姐姐心疼自家男朋友很正常，只是这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可怜他这只单身狗又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何以书走后，白夜语气冷冷地问道：“你是觉得我抱不动你？” 璃儿不太明白，她帮他省了一个麻烦他为何要不高兴？ 但这出门在外，她要是被丢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她可不敢有任何吐槽…… 没错！她就是从心了，怎么滴！ “当然不是，邢菲明显不安好心，上山太危险了，还是不去了。” 这也确实是实话，这可是白团子为了不被她揍一顿，特意利用这个世界的网络，查的关于爬山有可能发生命案的最热门选项。 “如果你有一个恨他不死的朋友，那就约他一起去爬山吧！” 下面还附带了一段小视频。 要是邢菲真的效仿那段视频把她推下悬崖，她一个半身残废的弱女子可真是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时候白夜若打算救她，肯定只能动用非人类的力量，所以能防患于未然的，还是不要作死凑上去了。 让璃儿惊讶的是，邢菲知道她不上山顶，竟然没有过来纠缠一番，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璃儿不禁皱了皱眉头，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危险，而是将要面对的未知的境遇。 白夜趁着璃儿心思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伸手抚上她的发，顺毛摸的感觉和揉乱的触感都很好呢。 见璃儿看他的眼神敢怒不敢言，白夜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你头发睡乱了，帮你顺顺。你刚刚在想什么。” 既然是顺头发，璃儿也就不反抗了：“我在想邢菲如果不是打算在山顶对我做些什么的话，会选什么手段……” 白夜敲了一下璃儿的额头：“有我在，不怕。” 璃儿揉了揉额头，瞪了白夜一眼，终是没敢反驳什么，下山还要靠他呢。 她的任务对象就是他，他在她才更担心好吧！ 她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监兵顺利渡劫，她要是提前狗带了，那她算是任务提前结束，应该可以撒花庆祝一下。 但若是任务失败，被雷劈的滋味，她并不想再体会一次…… 莫塔山作为一个4a景区，能够游览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一直在凉亭里待着也是无趣，璃儿便提议四处逛逛。 毕竟猫这种生物慵懒的同时也拥有旺盛的好奇心，现在她的腿限制了她的行动，但好在白夜能够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并且不用自己走，倒也挺舒服的。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团子给她挑的寄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看时间差不多了，璃儿和白夜回到了湖边等邢菲他们下山。 湖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游客在划船，直觉觉得邢菲的打算可能会和这湖有关系…… 毕竟这是离开莫塔山景区前最后一个可能发生事故的地点了。 她可不信姑姑和邢菲费尽心思把她坑来，就只是让邢菲的同学看看变成了一个废人的她，是怎么软弱可欺，让人笑话这么简单的。 猫对于水有着天生的畏惧，即便她现在是人也不例外，何况她还是个半身残疾的人，这要是掉水里，连扑腾怕是都扑腾不起来吧…… “白夜，你，你会水吗？” 听着璃儿话语带着颤抖，白夜不禁皱起了眉头，同时也明白璃儿的意思，确实，这里是邢菲下手最后的机会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璃儿听出了白夜话语背后的意思：“所以，你不会水对吗……” 白夜握住了璃儿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落水的。” 这一刻刚刚在心里说的什么豪言壮志，死不死的没关系那样的话，见鬼去吧！ 若要被淹死，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相比落水，要不还是一起去爬山吧，她现在选爬山这个选项还来得及吗…… 看着不远处乌泱泱往这边靠近的人群，璃儿知道，来不及了。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璃儿只能紧紧的抓住白夜的衣角，这绝对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啊！ 今天班级活动的内容是早就定好的，最后一项就是游湖，这也是邢菲和白琴商量之后觉得最稳妥的一处制造事故的地方。 白璃儿的轮椅其实她们很早之前就做了手脚，就想着什么时候她自己没注意，说不定磕着碰着就凉凉了。 她轮椅的刹车装置被她们拧松了，只要刹车的装置没有完全挂到头，就是完全无效的。 不管是璃儿还是白夜，都以为邢菲会在船上或者救生衣上动手脚，完全没想到，被动了手脚的，是她的轮椅。 邢菲拿着两套救生衣过来，一套给白夜一套给璃儿，借着搭在手上的救生衣的遮挡，稍微松了一下轮椅的刹车。 他们现在就在湖边，湖边的路不平坦，边沿是有些向湖水倾斜的，刹车失灵的情况下，白璃儿做出任何比较大的动作，轮椅都会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滑去。 而出事的时候，她早就离开白璃儿身边了，这样一来就能撇清关系。 白夜眼力再好也做不到穿透一个东西去看到藏在那后面的小动作。 邢菲动作很快，几乎是把手中的救生衣递给白璃儿的瞬间，她做的那点儿小动作就完成了。 白夜和璃儿的注意力也都在救生衣上，经过检查确定救生衣没有问题，璃儿才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救生衣穿在身上，就算落水了，也还能挣扎一番。 为了不耽误其他人上船，璃儿和白夜同时在穿救生衣，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坐在轮椅上那狭小的空间里，下身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要穿救生衣动作真的小不了。 轮椅瞬间往湖水的方向滑去：“白夜！” 第15章 躲猫猫12 白夜听到轮椅的异动就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救生衣，两人距离很近，但轮椅后仰，白夜没能在第一时间拉住璃儿的手。 也好在轮椅后仰，璃儿摔下轮椅之后，轮椅滚到了湖水中，她只是被轮椅剐蹭伤了，没有落水。 伤口看着血淋淋的有些吓人，但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掉水里，怎么样都成！ 何以书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跑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何以书总觉得这次事故和邢菲绝对脱不了关系，可事发时邢菲离这里很远，没有证据，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班上的同学发难…… 这会儿缓过劲来，璃儿才感觉到了疼痛，主要是手臂上的伤，沾着石头碎屑，火辣辣地疼。 她的脚虽然没感觉，但肉眼可见的比手伤得严重得多，流了很多血，伤口看着也很深。 血的味道，险些让白夜失去理智，冷着脸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收起懊恼之色的邢菲。 白夜抱起璃儿直接离开了景区，打了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他可是能与天使对抗的吸血鬼，现在却连自己的小宠物都保护不好！ 白夜双拳紧握，若不是会给璃儿惹上麻烦，他刚刚就想要把那个女的给吸成干尸！ 他可怜的小宠物怎的就这般坎坷，认识才三天，这都第二次进医院了…… 璃儿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一个警报解除了，另一个却马上就接踵而至！ 现在亮着红光的任务，是防止白夜吸血被发现。 所以是她流了太多血，导致他饿了？！ 喵了个喵的，她才吐槽过人类在吸血鬼眼中不过是食物，却忘了她自己也是食物中的一份子…… 下次出门一定要先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反复的被自己立下的g打脸，脸好疼。 嘶，回归正题，白夜饿了，所以她需要帮他打掩护让他吃饱！ 因为她最终的任务是确保白夜恢复到较好甚至是最好的状态回到他所属的小世界，所以不可能一直让他饿着。 既然眼前就有让他饱餐一顿的机会，当然不能阻止，任务也说了不被发现就行。 “白夜，你一直看着我，是饿了吗？” 璃儿的声音有些虚弱，毕竟才经历过割腕放血，这会儿又流失了这么多血量。 但璃儿的声音，前排开车的司机还是能听到的，不过看是看不到的。 司机心里燃烧起了一股八卦之火，女朋友都伤成这样了，这男的还起了其他的小心思！ 啧啧啧，男人呀！果然是做不到坐怀不乱的！ 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换他他也顶不住啊！ 白夜皱了皱眉，他的目光有这么直白吗？ “受伤了就不要乱动。” 于是乎司机脑海中的画面已经开始往打马赛克的方向发展了！ “我包里带了面包，你不吃也是浪费了。” 璃儿说着把手腕上的纱布拆了，伸到了白夜嘴边。 那里的伤口崩开了，正渗着血。 相比在地上摩擦过的伤口，这虽然带着些碘伏的味道，但也应该比其他位置的好下口吧。 前面的司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说，是他想多了，上了岁数嘛，就容易想歪…… 不得不说，白璃儿的血的味道，他总觉得比别人的要香甜，美味佳肴都到嘴边了，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二次品尝过白璃儿的血之后，白夜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人身体也许还是原来的白璃儿，但芯绝对换了！ 这血液中蕴含的能量，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会具备的，这也许是为什么他之前没觉得她的血与众不同的原因。 不管现在的白璃儿是谁，他只认她是他的小宠物，之前的白璃儿去哪了，与他何干。 如果是璃儿的血，他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回去他的世界找回场子了！ 但回去之前，肯定要帮着他的小宠物把她的麻烦解决了。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把璃儿当食物，但璃儿的血确实是他回归的捷径。 看璃儿的态度应该也并不介意，那他就不客气了，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经过昨天和璃儿在外面逛的时间，还有通过手机网络了解的这个世界的讯息，他知道，不管是偷医院的血包还是抓一个人吸血，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璃儿身上的麻烦都还没解决呢，他作为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可不想把额外的麻烦带给她。 看着命书上刚刚亮起来的红字消散，璃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任务一个赶一个的，她能选择罢工吗！ 白夜抱着璃儿下了出租车便发现，眼前这医院看着非常的眼熟，离莫塔山最近的医院，似乎昨天一大早他们才从这走的…… 熟门熟路的去了急诊科，这么凑巧的，还是昨天的医生。 “你们两个不是昨天凌晨才来过吗，小姑娘怎么弄得浑身是伤！ 好不容易活下来，这么折腾自己，关心你的人也会难过的。” 璃儿低着头瘪了瘪嘴，她没有那种特殊爱好，这是别人折腾的她好吗！ 白夜看璃儿一声不吭，想着可能是太虚弱了，便替她回答了：“这次是意外。”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啊，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摔的。 两次都是你送这位患者来医院，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多沟通，多陪伴，实在不行，就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白夜没有应声，这医生猜的倒也算准，确实是自己摔的，只不过这一摔，是因为别人故意动了手脚。 说着话，医生已经处理完脚上的伤口，开始处理手臂上的。 脚伤她完全没感觉，但手上的伤是真的疼！ 特别是挑石头碎屑，清洗伤口的时候，那感觉，整个人都要扭曲了！ 医生都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疼死她喵的了！ 要是她的脚还能动，这会儿估计形象都不顾，疼得直跺脚了！ 医生给璃儿处理完伤口便让护士带着去输液室，开了些消炎药和一袋血浆。 白夜去交费回来，却见璃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不高兴。” 第16章 躲猫猫13 璃儿点了点头：“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来一次医院的疼痛她承受不起啊！ 说起来，这和雷刑怕是没得比，好在当时劈她的时候，她直接晕过去了，一点儿疼痛没感觉到。 白夜沉默了片刻：“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 璃儿能感受到白夜情绪有些异样，但刚刚晃神了，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啊…… 还是不多此一问了，乖乖点头就是了，实在不行，卖个萌撒个娇，总归能蒙混过关的。 这么想着，白璃儿也就脸皮厚的抓着白夜的手，可怜兮兮地卖个惨：“白爷，手上疼！” 白夜眉头微皱，伸手揉着璃儿的发算是安慰：“白爷是个是什么称谓。” “老京都那些个有权有势的，不都在姓后面加个爷嘛，显得气派呀！” 白夜眼瞧着白璃儿似乎要开始滔滔不绝了，连忙手动刹车：“你若想在外人面前显得与我亲近一些，阿夜这个称呼可以接受。 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好吧……”其实她还想了挺多别的有趣的称谓来着，例如小夜夜，大白白，不过恶搞的时候说不定还是用得上的。 “姑母她们我倒是想套麻袋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但为了这个进一趟局子，还要劳烦傅叔叔去捞我们，不值当。 原以为今天的事情过后能回学校的，不用对着她们母女，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一身伤，想去学校，学校怕也会像那个医生一样，觉得我这是自己弄的，心理状态不好，不敢让我回去上课吧。 白夜，我这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呀……” 要不凉拌可好……这会儿她都疼懵了，脑子里全是浆糊，想辙这种事情，能不现在提吗…… 璃儿并没有发现，白夜原也没指望她能想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办法，纯粹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话匣子一打开，收都收不住罢了。 “慢慢想，不着急。” 白夜看着白璃儿的输液瓶，这有事情想，白璃儿该安静会儿了吧。 当然他也帮着想呢，毕竟自家宠物还是要宠着的。 璃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其实去不去上学她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住宿舍的话，白夜基本上就不会离开她的视线，也就能就近看住他不去外面吸血。 她原来在学校住的就是两人宿舍，和学校商量商量，直接和白夜住一间应该也是能安排的。 可惜呀，这次受伤，想回学校怕是要几经波折了。 房产证和她手上父母留下的遗产，她姑妈不拿到手肯定也不会就那么看着她离开她们的控制范围。 只要她不断了回学校的念头，这样的麻烦肯定会越来越多，防不胜防，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白夜却觉得，如果白璃儿愿意不回学校也挺好，学校总归人员繁杂，他若是想要满足口腹之欲或者做些别的什么，总归有被发现的危险。 就像这次的危险，若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甚至还有园区内的监控，他怎么可能护不住璃儿！ 在家就不一样了，只有那两个憋着坏的人，算是可控范围内的危险，就算真被那两人撞见什么，他要消除她们的记忆也容易些，也不会被其他不确定因素窥探。 等他实力恢复，回去把那些个伪善的天使打退，他就回来带她去他的领地，到时有他护着，就算她腿废了，他也能让她横行无忌。 去了他所在的世界，没有实力，读再多的书，都不如有他的庇护来的实际。 护士来拔针，璃儿才迷迷糊糊的醒来：“药水输完了？” 白夜看着白璃儿明显已经忘了睡着前在纠结的问题，甚是无奈，那母女俩显然是恨她不死的，她也是心真大。 白夜不知，琉璃自然是心大的，毕竟只要不是淹死，怎么死对她来说没区别，能提早结束任务，何乐而不为，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腻了！ 主要是这动弹不得的双腿，太限制她想要放飞自我的心了…… 这也是她这次这么努力完成任务的原因之一，除了不想受雷刑，就是想让那白团子知道她是靠谱的，下次别再给她整个这样的幺蛾子！ 看着白夜点头，白璃儿就伸了伸手：“那我们回家吧。” 白夜抱起璃儿坐到了刚刚在医院买的新轮椅上，虽然一直抱着他的小猫儿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也不能每时每刻跟着她，轮椅还是必不可少的。 回到家，白琴听到动静到门口一见是他们，眼里的失望甚至都不加掩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回来啦，菲儿呢。” 璃儿心里觉得腻了，都有点不想应付了，但为了那白团子下次挑寄体能靠谱些，还是得积极完成任务呀！ “应该还和她的同学在外面玩吧，我们先回来了。” 白琴看着这轮椅是新换的，还有白璃儿身上新添的伤便知道，这次虽然目的没达到，但效果还是有一些的：“这出去一趟就伤成这样了，学校还是暂且别去了，我会跟你们学校说一声，先休学一年。” 白夜从后面看不到白璃儿的表情，只看她略微低下了头，正想替璃儿回答，就听她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白夜皱了皱眉，看着白琴的神色越发冰凉：“你挡路了。” 白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等白夜和璃儿离她好几步远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她刚刚为什么那么听话的就退到了一边！ 璃儿此时也皱着眉头，刚刚白琴眼睛一瞬间的空洞，绝对是白夜做了什么，调出命书看了一眼没有刺目的红光也就不去纠结了。 在家里，以那对母女的智商，白夜就算做些什么，她们也不会察觉的，她就当不知道，做一个会撒娇会哭闹的缠人小孩儿，不让他离开就是了。 回了房间，璃儿又发愁了，昨天基本上在睡梦中度过，今天刚刚在医院才睡了好一会儿，现在毫无睡意，可脚动不了，手也痛，她能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好想出去玩，好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好想拥有诗和远方！ 总而言之，回初始空间后，一定要把团子打一顿！ 第17章 躲猫猫14 白璃儿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无聊得都要长蘑菇了，白夜却记着璃儿在医院时说的想套麻袋打那母女俩一顿的事情。 当然套麻袋是不可能的，这个提议太没有建设性。 在外面动手容易出岔子，但在家里如果同时动那两个人就太过于明显了。 白夜闭上眼睛，周围的环境都成了虚无，只余鲜血涌动的活物，离得最近的自然是他的小宠物璃儿，另外那个，便是此时在家的另一人白琴。 白琴和邢菲都是住楼上的，此时白琴却气势汹汹地要下楼，显然是回房后越想越气，觉着在门口失了脸面想再上门来羞辱一番。 这倒是方便了白夜，上楼梯绊倒再滚下来概率有限，下楼梯踩空摔下来就不奇怪了。 白夜手中能量微动，瞬间便顺从他的意志窜向了白琴的脚底，同时护住了她脖子以上的位置。 他想，璃儿应该不想自己家里出命案，但让那人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倒也绰绰有余了。 大的那个闹不出什么花样，小的应该也能安分一些。 只听得外面一阵哐啷作响，还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璃儿听力本就强于一般人，虽然那惨叫声有些扭曲而且非常短，但还是能辨别出那是白琴的声音。 “阿夜，那是，我姑妈的声音？” “也许是把什么东西砸了，你姑妈心疼吧。” 璃儿看白夜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上扬，总觉得不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儿。 不过，白琴如何了，也不关她的事儿，听罢白夜那敷衍的解释，便继续虚抱着手中的抱枕长蘑菇。 就她这么个情况，想在床上打个滚都难如登天，她咋这么惨呢！ 都是团子的错！ 团子自然也知道琉璃的不满，所以如非必要，在这个世界，它都是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可这时不时的一个冷颤，它便知道，即使它已经努力把自己团在琉璃意识界的最深处，回去之后，怕是依旧逃不出被揪出来揍一顿的结局了。 白夜摸了摸璃儿那剪了短发后显得毛绒绒的小脑袋：“我去给你倒杯水。” 琉璃看着白夜出去，总觉得肯定有猫腻，可她此时别说跟出去看热闹，就是挪动一丁点儿位置都难如登天，自暴自弃的往床上一倒，还扯到了手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团子看着咬牙切齿的琉璃，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团得更小了一些。 白夜出来后往厨房走去，“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摔在楼梯口昏迷不醒的白琴，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来。 就算他护着没伤到脑子，这么一摔若没人管还是有可能凉凉的。 而且刚才那么大动静，他可以敷衍璃儿，但他自己没有动作就太可疑了，总归是不想给璃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的。 邢菲若是有任何疑问，家中的监控就是他和璃儿无罪的铁证。 反倒是他救了白琴，她们若敢反咬一口，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怀疑白琴她们先图谋不轨才会对他和璃儿疑神疑鬼？ 救护车来了，动静这么大，白夜自然是推着轮椅把璃儿也带到了大厅。 匆匆忙忙进来的医护人员看见有个坐轮椅的病患赶忙上前：“这位小姐哪里不舒服？” 璃儿摇了摇头，出来后她也看到楼梯口四仰八叉的白琴了，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需要救护的在那边，那是我姑妈，可能是下楼梯踩空了。” 医护人员在璃儿指路之后就赶忙过去了，听璃儿说是从楼梯摔下来，更急迫了几分。 初步检查都只是外伤，且并没有伤及重要部位之后，便将人搬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看着白夜，又看了看白璃儿，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虽说大概率这两人不会跟车：“这位先生要随车去照顾一下吗？” 白夜皱了皱眉：“我女朋友身边也离不了人，那位女士就劳你们照顾了。” 这男子不是家属，女子又腿脚不便，还身上那么多伤的样子，那就没别的选项了。 医护人员离开后，白夜就带着璃儿回了房间。 将璃儿抱到床上安置好，摸了摸头：“这下你姑妈就没心思欺负你了。” “可，我们用不用付医药费呀，救护车就得两百了，两百买块小蛋糕多香！” 白夜倒没想到这个时候，璃儿惦记的竟然是一口吃的。 不过想到之前她说的报答他是带他吃大餐，可以看出是个吃货没跑了。 “我控制了力道，白琴没伤到头，医治及时应该很快能醒，醒了她自己就能付药费。” “那要是她咬定没带钱，给咱们打电话怎么办……” “你没把你姑妈拉黑？” 白璃儿一脸恍然大悟，拿起手机一番操作，看白夜一脸嫌弃，也察觉这一波自己的智商离家出走的有点猝不及防，脸颊微红。 实在是手机这玩意儿她也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接触的，没意识到可以来这么一波操作。 之前的白璃儿和白琴她们一个屋檐下，她在受伤后唯一一次独自离开家就是去莫塔山寻死，白琴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再加上本就万念俱灰，对外界没有什么感觉，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她智商的问题！ 做好心理建设，璃儿红着脸理直气壮道地瞎编了一个理由：“我这是疼得有点儿懵，所以这还是姑妈和邢菲的问题！” 要说白琴身上的钱不也是从白璃儿那里抢的吗，说到底还是她的钱。 只不过已经到了白琴手里的，她也不可能要得回来，再者白夜回他的小世界后，她也要离开这里，白璃儿一死，剩下那么多家财也只能便宜别人，所以剩下是多是少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不想便宜了白琴那一家。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份，即便于她来说，白璃儿本就死了，没什么因果可讲，但白琴一家那般行径，凭什么拿白家的钱财后半生挥霍无忧！ 她没有替白璃儿打抱不平的义务，却也绝不可能让白琴和邢菲甚至是白琴的赌鬼前夫坐享其成。 第18章 躲猫猫15 这么说来，她还得在离开前给这白家这么大的一笔财产找个好归宿啊！ 真是麻烦！要不都上交国家得了！ 不过显然这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璃儿这会儿正抓着白夜的手好奇的翻看着。 再怪异的能力使用的时候也该有能量的波动，但作为一只猫，即便现在五感有所下降，但离得这么近没道理啥都感知不到呀！ 作为一只猫儿，旺盛的好奇心，让她直接把其他的问题都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阿夜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姑妈就滚下去了！” 白夜看这姑娘眼睛亮得都能发光了，正常姑娘就算不害怕也不该是这么兴奋的模样吧…… 这模样的大致也就两种可能，一是活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的中二少女，二是他们大概率是同类，而他觉得白璃儿应该属于第二类。 倒不是说白璃儿也是吸血鬼，而是说他们都是非人类。 “顺势而为，并不需要太多力量，你感受不到很奇怪吗？” 璃儿低头抓着白夜的手翻看的动作一顿，她，是不是马甲掉了…… 璃儿低着头想辙，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想一蹦三尺远了！ 这白夜作为吸血鬼能力诡异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再加上吸血鬼的绝世容颜，这里的天道是怎么想的，让一个黑暗生物这么完美做什么！ 就算是神将降世渡劫，有的天道会有意识的不做得太过分，但都这样了是不是太作弊了！ 白夜难得轻笑了一声：“别想着找补了，你是不是原来的白璃儿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璃儿往床上一倒象征性地拉了拉被子想盖住脑袋，不过她这浑身伤的状态，每动一下折腾的都是她自己，而且吸取前一次的经验，她往床上倒的动作还特地避开了伤处。 璃儿能明显察觉到白夜此刻心情之愉悦，绝对是自她见到他至今之最，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真恨她现在不是猫呀，不然绝对要给他来上一爪子！最好能抓坏他那让人看着就恨得牙痒痒的脸蛋！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人的……咳，那什么……” 白璃儿话刚出口就发现，这话跟别人说你不是个东西，然后你“机智”的回答你是个东西一样蠢…… 一直与周遭似乎都保持着距离的白夜，此时面对着白璃儿倒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近了，大概是在一个陌生的地域遇到了老乡的缘故吧。 白夜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笑道：“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难道还不够证明你不是人吗？” 白夜这笑意满满得着重某几个的咬字，让璃儿觉得爪子真的是个好东西，她这会儿要是有就更好了！ 吸血鬼这种生物果然除了高冷属性，恶劣属性也是拉满的！不愧是黑暗生物，切开来也是黑的！ 但璃儿相信她绝对没有第一时间掉马甲，她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自信的，虽然这蜜汁自信来得非常没有道理。 白璃儿看着白夜那还被她抓在手里的手，真想咬一口解恨，但理智告诉她，她得跟着他才能避免再次被雷劈的结局。 不能咬，只好赌气地把那只毫无血色的手甩开：“那，那你知道我不是白璃儿，你还会帮我欺负白琴他们吗……” 白夜看着白璃儿用最强硬的姿态说着最怂的话，这小模样，白夜也没有再取笑她了，毕竟真炸毛了，这小宠物怕也是不好哄的。 白夜用被甩开的手给璃儿顺了顺毛：“我帮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白璃儿，不管因为什么，你想做什么，我既说了帮你，就不会变卦。” 听到满意的答案，璃儿直接挡住了还想撸毛的白夜：“你骗人的话，下辈子就当个狗子！” 琉璃就是欺负监兵这会儿啥都不知道，她都能在进入位面之前选当猫还是当人了，监兵一个来渡劫的，变成什么物种她都不奇怪。 虽然下个世界他变成什么她说了也不算，但不妨碍她这会儿看热闹开心鸭。 看着刚刚还一副要炸毛模样的小宠物，不仅过河拆桥还笑得这般灿烂，白夜本能觉得她这话里有坑，但就像他说的，他不会食言，便不会怕食言而肥。 白夜和白璃儿这边气氛“欢快”的进行着老乡见老乡的戏码，医院里白琴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在医院，在拿到了自己的医药费单子之后，第一反应正如璃儿所料，给她那个提款机侄女儿打电话。 结果每次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侄女儿那个残废，能和谁煲电话粥！ 她被拉黑了！白琴很快就反应过来，但还是不死心的跟护士借了手机打给白璃儿。 白璃儿本就无所事事地刷着博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差点顺手按了接听，还好及时停住了。 差点又要被白夜取笑智商出走了。 白琴这边看这个电话果然没再提示通话中，但很快就被挂断了，只能无奈自己掏钱…… 等她好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蹄子！ 不过她倒是难得运气这么好，毕竟自从她那个赌鬼前夫毫不遮掩的开始掏空家里的每一分钱开始，她就觉得她的运气再没有好过！ 这次从楼梯滚下来，竟然大多数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也只是小臂和左腿有轻度骨裂。 这要是放年轻人身上，修养一段时间，这种程度的骨裂都能自己愈合。 不过她可算不得年轻人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需要休养的时间比年轻人长得多，而且医生建议需要一段时间的留院观察，再配合上不少的药外敷内服，稳定之后再回家养着。 最好能好好养三个月，尽量卧床，让骨裂的地方长好。 不好动弹的白琴只能给自己女儿打电话，先不说白璃儿拉黑了她，她联系不到，就算联系到了，白璃儿那状况除了能从她那坑钱还能指望她来医院照顾她吗。 关起门来可以尽情不要脸面，大庭广众的指使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干活，她自认为她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第19章 躲猫猫16 邢菲正和她的同学们进行下半场的班会活动，难得在学校之外这么人齐，从莫塔山景区出来，就约着一起去k歌了。 邢菲刚和自己的小伙伴买了一堆好吃的零食往k房去，想要通过自己的大方来掩饰一些他们对她和白璃儿之间的恩怨的猜疑，离房间还有十几步远，手机便响了起来。 邢菲把零食交给小伙伴帮忙提着，一看来电，连忙就接通了：“喂，妈！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 邢菲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小伙伴连忙刹住了车：“妈，你是想找我陪你逛街吗？” “妈在仁爱医院，你过来一趟。” “啊？”邢菲有些没转过弯，白璃儿那伤看着挺吓人，白夜应该是带她去离莫塔山最近的医院，怎么会跑到仁爱去了，而且妈妈怎么也去了？ 白琴这会儿动弹不得，身上虽说多是皮外伤伤得不重，但耐不住数量多，痛都能痛个死去活来！ 听女儿那头似乎是在k房，不时有各种鬼哭狼嚎的背景音，白琴心想她女儿这是不想来？！ 而且帮她拿手机的隔壁床阿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白琴脾气也上来了：“啊什么啊！你老妈我住院了！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重要还是你老妈我重要！” 邢菲顿时被老妈的河东狮吼吼懵了，下意识地看向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小伙伴，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小伙伴听到了她老妈的咆哮！ 邢菲脸上一热差点就按了挂断键，但终究是一只还未能离巢的雏鸟，对长辈的畏惧占领了理智的高地：“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白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着电话只余忙音，咬了咬牙，这臭丫头！ “可以了，谢谢。” 帮忙拿电话的阿婆这才脸色好一些，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邢菲握紧了手机，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手机异常的烫手！ “邢菲谁的电话呀，看你脸色不好。” 邢菲急中生智，故作平静道：“没什么，我妈知道表姐受了伤回去，说了我几句，让我早点回去。” 在她的小伙伴再问出什么之前，邢菲接着道：“其实也不严重，咱们先回去和其他人玩一会儿，我再提回去，好不容易大家出来聚一次，才刚开始就有人要走总有些扫兴。” “那倒也是。” 于是白琴在医院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等来了邢菲。 “你个臭丫头！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邢菲还委屈呢，她也不过是和同学一起待了半个小时，正常聚会怎么不得好几个小时，她觉得她这已经算不得慢了！ “这不是来了嘛。” 白琴这会儿倒是想伸手去掐这臭丫头，无奈痛得动弹不得，言语上也不好过于苛责，女儿要是被她骂走了，那就真没人照顾她了。 邢菲扶着自家老妈去厕所，帮她跑腿买饭，去交医药费，倒也没有怨言，毕竟离开她那赌鬼老爸之后，她们娘俩一直相依为命，尤其是医生巡房时跟她说了老妈的伤势，邢菲更是任劳任怨的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 璃儿和白夜悠悠闲闲的在家里待了半个月，然后在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之后，带上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房产证、股权证、银行卡等，趁着邢菲还在医院，回了学校。 等邢菲回家，面对黑灯瞎火的大厅，瞬间懵了，连灯都没来得及开，三步作两步来到白璃儿房门前，猛一打开，却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让她险些吓破胆的场面。 邢菲看着长着三个脑袋身躯庞大的狗，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直接尖叫着吓晕了过去。 邢菲在冰凉的地板上晕了一宿，可就算晕过去了，却不代表惊吓到此为止。 她发现她身处医院，妈妈就在她身边，可那一闪一烁的灯光，让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抓住了妈妈的手，却是湿漉漉的触感，借着闪烁的灯光，看到的只有一地七零八落的残肢，她想要尖叫，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只能凭着记忆奋力朝医院的大门跑去。 终于！那希望之门出现在眼前，开门跨出的瞬间，迎接她的却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又回到了她逃离的原点！ 原本那些残肢竟开始蠕动，似乎要重新组装起来，邢菲再次向着大门跑去，可门打开，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都回到了原点！ 最可怕的是那残肢比她逃跑时组合的更完整了一些！ 邢菲这次换了个方向往天台跑，可当她推开天台的门，令人绝望的是，她又回到了原点！残肢也组合完成，踉踉跄跄朝她移动！ 邢菲再也跑不动了，绝望的在原地看着那不明物体向她靠近，抓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她就惊醒了过来！即便此时屋外阳光灿烂，但邢菲看着脚上竟有一个血淋淋的爪印，惊叫声响彻了整个空荡荡的别墅！ 邢菲一刻也不敢停留跑出了别墅，阳光都不能让她感受到暖意，她想去找妈妈，可医院同样是她此刻不敢靠近的地方。 茫然了许久，邢菲决定找个同学壮胆，和她一起去医院。 在学校宿舍安置好，白夜已经帮璃儿收拾好了房间，璃儿就迫不及待地揪住了白夜的衣角。 白夜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不过是留了个一次性的幻术迷阵，就算吓晕过去也依旧有效的那种，惊吓效果拉满。” 琉璃默默在心里给白夜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狠人！ 璃儿知道白夜做这些都是给她出气，她也就没拍开他那撸猫似的手，任他顺毛。“谢谢。” “不过是帮你以牙还牙罢了。” “那我现在需要以血还血吗，你饿了吗？” 白夜敲了一下璃儿的脑袋：“不饿。” 虽说白璃儿的血对他来说确实很特别，但他并没有把她当作血仆或食物。 毕竟这小家伙还是挺可爱的，答应了护着她的，若不是饿极了失去理智或迫不得已，他并不想咬她。 琉璃抬手捂住了被敲的地方，顺便掩下了那一丝遗憾的情绪，不喝血他怎么够力量打回小世界呢！ 她的这次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轮椅都坐腻了…… 都怪团子！ 第20章 躲猫猫17 京都传媒大学主推的是艺术类专业，文学系在这艺术氛围浓厚的学校里就像古时候的冷宫，若是以原来的白璃儿的心境，怕是宁愿直接辍学在家也不会愿意回学校念文学系。 白璃儿知道以后跳不了舞了，已经够难过的了，更不愿意看到自己在学校成为别人的谈资，亦或是施舍几分怜悯。 逃避可耻，但对于白璃儿来说有用…… 于琉璃来说，什么专业都没有区别，只要白夜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别的都不是事儿。 那些不时出现在她面前或明着嘲讽，或茶言茶语的曾经的同班同学、学姐学妹，唯一的感觉便是像苍蝇似的赶不完有些烦人。 现在能让她焦虑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白夜不吸她的血！ 白夜恢复不了能力回去和那些天使打架，她的任务就一直停滞，她就只能一直坐轮椅！ 再没有进展她真的要抓狂了！ 但在白夜的视角，他的猫儿近来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那些烦人的苍蝇！ 可学校里人多眼杂，很多地方都有监控，他不好下手。 对付白琴和邢菲的手段也不能一直用，不然被有心人抓到共通之处，他和璃儿都可能会惹上麻烦。 这么想来，他还是要尽快回去解决了那些伪善的天使，然后把他的小宠物带回去，回去后有他护着，看谁还敢惹他的小宠物不悦！ 吸血，不如就拿那些欺负了璃儿的人下手。 约到监控死角，吸完血把伤口复原并消除记忆，尽快恢复实力回去。 等他离开了，即便有人怀疑也抓不到他。 回去解决了那边的麻烦再回来带走他的小宠物。 他这么想着的同时，琉璃的眼前瞬间弹出了闪着红光的命书面板！ 琉璃皱眉，白夜怎的忽然决定在学校里大开杀戒了！ 而且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白夜现在并不在她身边，这破面板就算再红，她能有什么办法去阻止！ 一抬手看到刚刚正用来刷某音的手机，白璃儿才想起这还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 电话很快接通了，白夜此时正约了一个女生往监控死角走去，但璃儿一个人，他肯定要以璃儿的安全为先：“璃儿。” 旁边那个女生瞬时嫉妒的面目狰狞，那个残废凭什么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她好不容易约到白夜，那残废竟然打电话来坏她好事！ 琉璃并不知道白夜那边什么情况，但现在她也只能通过打电话把他叫回来：“阿夜，我摔了一跤手划破了……” 吸血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白夜立马扔下了那个女生回宿舍：“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琉璃只能赶紧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顺势将手掌从轮椅边缘锋利的地方狠狠划了一下。 琉璃看着流血的手掌还在思考着划的是不是不够狠…… 白夜进门就看着他家小宠物傻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流血的手掌，心情有些复杂。 这模样有些可爱，但同时又让人觉得心疼，有些气她完全不懂照顾自己，更气他自己竟抵抗不了近在咫尺的“食物”。 白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白璃儿将手伸到他面前：“阿夜你回来啦！快！别浪费了！” 饿了快吸她的血吧，别打别人的主意了，她真不想任务失败被雷劈啊！ 白夜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矫情什么，也许是过于浓郁的血液香气刺激了他的情绪。 之前白璃儿流血了也是这么说的，可两人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他从未想过把她当食物，她却太有把自己当食物的自觉了！ 让他觉得白璃儿不重视她自己的安危的同时，也不把他珍惜她的心意当回事！ 琉璃见他不上前，她又不能移动，只能把手又往前凑了凑：“阿夜？” 这一瞬间，他失去了理智，她愿意自贱做他的口粮，他犹豫什么！ 白夜直接一口咬在了白璃儿流着血的手掌上，第一次将獠牙都刺进手掌中，不管不顾的吸血。 琉璃被这瞬间的刺痛弄懵了，白夜这是饿得失去理智了？难怪想在学校里大开杀戒！ 好在她把他叫回来了，要是能直接失血过多挂了，她就能提前结束任务了！ 这么想着琉璃根本就不带挣扎的，直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还在开心的想着她是不是可以提前领饭盒结束任务了！ 璃儿晕过去，白夜瞬间恢复了理智，他都干了些什么！ 璃儿此时面色苍白的可怕，白夜用能力探查，他若再晚一瞬恢复神智，白璃儿都药石无医了！ 好在，他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实力，作为吸血鬼虽然不会圣光系术法，但他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反哺被吸血者一些能量的能力，就是为了某些穷凶极饿的时刻以防万一。 很快，白璃儿醒了过来，看着还在宿舍里，有些懵，就这她都没死？！ 白夜将白璃儿抱回榻上休息：“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白璃儿觉得有些可惜没死成，只能接受现实，毕竟任务还没完成…… “是我的错，不知道你这么饿，应该早点让你喝些血的。” 白夜差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抓住白璃儿的肩膀，但看着她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能克制着：“你不是我的食物！我也从未把你当做食物！” 她当然也不想做食物，可她不做食物，他就把别人当食物，那她任务就失败了！她容易么！ 琉璃低头想了想，只能编了一个说辞：“最初咱们遇见的时候我就说过，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可我这副样子，给你血是我唯一的用处了。” “你不是白璃儿，我很确定原来的白璃儿已经死了。你没有义务帮白璃儿对付她姑妈和侄女。 我没有帮到你什么，不需要你的交换，你说的不成立。” 琉璃听着白夜本来有些激动的语气听了她的回答瞬间降到冰点，赶忙继续解释道：“我指的也不是白璃儿的事情，我现在只能用这具身体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就真的只能靠自己过着残废的生活，我怕你丢下我…… 第21章 躲猫猫18 白夜原以为白璃儿不是人类，总会有些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离开，自保总归不是问题，他知道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相处这么久，作为吸血鬼他的感知极其敏锐，但凡她使用一丝特殊力量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她是真的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 琉璃感知到白夜的情绪缓和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白夜刚刚那样子，像是她给的答案他若是不满意，就干脆弄死她，吓死她喵的了！ 他这次吸了她这么多血，应该能量满满可以回去他的小世界干架了吧！她的任务该结束了吧！ 团子瑟缩着不敢在这个时候给琉璃大人看结局，就怕大人会气得要和监兵大人同归于尽…… 白夜顺了顺璃儿的发：“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但我有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很危险，不能带着你。” 琉璃一听就知道白夜准备回小世界了，要不是人还在眼前，刚刚还一副要弄死她的架势，她一丝情绪都不敢露出来，不然此刻她肯定高兴得抱着抱枕蹭到天荒地老了。 琉璃转了个身，不让白夜看到她的表情，只可怜兮兮地道了一句：“还说不会丢下我……” 白夜此刻有一种他是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渣男的既视感：“我带你去找你傅叔叔，你在他家借住几日，我很快就回来。” 琉璃懵了片刻，才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npc的存在，亏得白夜还记得！ 不得不说，不管是对白夜还是她来说，去傅康家借住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从她要跑的角度出发，她只是借住的客人，主人家没注意到出点啥意外很正常，然后她就可以顺利结束任务了！ 白夜以为璃儿不想答应正想劝几句，就听到那带着微微颤抖的一个好字。 白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再次承诺道：“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可惜这次白夜没有等到他家小宠物的回应，暗自轻叹回了他的床铺躺下。 琉璃本来还担心她那个好字回答得过于激动，会再次被白夜抓着质问，万幸啊！ 露了一次破绽，后面她自然是更不敢回话了。 听着白夜躺下的动静，琉璃原本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加上失血过多的虚弱，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白夜就先去帮璃儿请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带着一份早餐回宿舍。 推开门就见到白璃儿眼神有些迷茫的坐在床上，若是平时，他只觉得他的小宠物真是太可了。 现在看着那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是这样的神情，加上即将离别的愁绪，他只觉得他本该没有感觉的心脏像被针扎一般刺痛。 “璃儿，你的早饭，还有，我已经帮你请了一个月的假，一会儿我们就去找傅先生。” 看着璃儿乖乖吃东西却不愿意与他交流，白夜心都乱了，再次承诺道：“我保证，一个月内回来，等我回来，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琉璃不敢与白夜对视，只能低着头，轻微地点了点表示同意。 到了公司，前台再次见到这两位，有眼力见的也不问什么有没有预约了，直接给总助办公室打电话，毕竟现任老板的态度在那呢。 很快白夜和璃儿就见到了傅康。 琉璃想着白夜和傅康也不熟，想要在傅叔叔家借住的事情自然应该她来提的。 “叔叔……” “傅先生，我有些私事需要去处理，放心不下璃儿自己回家，希望傅先生能让璃儿在傅家借住一个月。我会在一个月内赶回来。” 傅康看了一眼在听到白夜说话便低下头的白璃儿，皱着眉看向了白夜：“你去做什么我不会过问，璃儿是我好友的孩子帮忙照顾也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的，璃儿现在的情况借住我家也并不安全，世家的水有多深，人心能够黑暗到何种程度，你心里要有数。” 傅康看着白夜点头，让助理带着璃儿出了会客室。 “以璃儿的长辈的立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去做的事情，重要到必须抛下璃儿吗？” 白夜沉默了片刻，在他心里白璃儿已经属于他，不管是宠物还是别的什么，确实很重要，但他要去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让白璃儿过上更舒心的生活。 就算这一刻他也不曾有任何犹豫，只是傅康说的话让他有些不爽，冷声只应了一个字：“是。” 傅康心里替璃儿不值，但也表示理解，年轻人嘛，总会觉得有些事情比人更重要。 “那你可以离开了，璃儿我吩咐了助理照顾着，下班后我会带她回去。” 按照白夜的性子，有人敢这么膈应他早就化成灰了，但为了璃儿，他还是冷着脸道了谢才离开。 本来想着离开前再与璃儿见一面，可这不过是徒增离别愁绪，便不再犹豫直接离开。 琉璃在另一间会客厅吃着甜点等了一会儿，见傅康过来了却没有白夜的身影，连忙问了团子：“白夜回去了对不对！” 得到了团子肯定的答复，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几分似是不悦的情绪，难以分辨…… 任务快完成了，她应该开心才对啊！ 琉璃藏起这一丝异样的情绪：“傅叔叔，接下来一个月叨扰了。” “我和你父亲是故交，这不过是小事儿。” “傅叔叔，我还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我想把我家那栋房子过户给您，白夜回来就会带我离开。 如果他回来之前，我因为她们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拜托叔叔把房子收了，若是没有，就任她们住着吧。” 团子瞬间感觉背脊一凉，瑟瑟缩缩的捂紧了还没给琉璃大人看的命书内容，大人这是猜到了？！ 傅康皱起眉头，总觉得白璃儿像是在交代后事，明明只是交易一套房子…… “傅叔叔可不能白要你的房子，即便你那姑妈和表妹住在里面，过了户，产权就在我手里了，咱们按市值交易。” 琉璃本想拒绝，但看傅康的意思，她不收钱不行，只能应下。 “傅叔叔，你看，房产证我随身带呢。” 傅康直接往琉璃的卡里打了钱，然后把房产证给了助理，让他去办手续。 第22章 躲猫猫19 “璃儿，既然你在叔叔那借住，叔叔定会护你周全，不必担心你那姑妈和表妹会闹什么幺蛾子。 叔叔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在这等等，有什么需要找徐助理。” 琉璃乖巧点头：“谢谢傅叔叔。” 傅康出去之后，团子才抱着命书出现在琉璃面前：“大人，您，您猜到了？” “世界规则即天道意志，只要明白这方天道的目的，就什么都清楚了。 白夜是附属世界的特殊物种，正常情况下他离开后是不可能回来的，因为主世界容不下他。 但他走了，我的任务没有显示完成，就说明他还打算回来带我去附属世界。 他没有在主世界停留的意愿，所以主世界的天道允许他再回来一次。 很好理解不是吗。” 既然大人都猜到了，团子便颤颤巍巍的把结局显示了出来。 琉璃看着“宠物”两个字真的很想掀桌子！ 虽然早就察觉了白夜拿她当宠物，但通过命书直观的看到，就还是很气！ 这次任务她明明选了人类做寄体，被监兵那厮扒了马甲不说，还喵的把她当宠物养！ “呵，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只要她让这个寄宿体死亡，她离开这个世界后，白夜就绝对回不到主世界。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作死了。 白璃儿的姑妈和邢菲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弄死她！虽然她现在要离开了，但她们别想拿走属于白璃儿的任何东西！ 房子她可以找傅康帮忙，白璃儿父母留给她的其他遗产也可以通过捐给慈善机构解决，但公司股份就只能通过立遗嘱的方式赠给傅康了。 好在傅康不会过问她的私事，她很顺利地便让司机带着她去了公证处。 刚从公证处出来，团子就抱着冒出红色警报的命书飞到了琉璃眼前：“大人，您有危险！” 琉璃大概看了一眼就让团子抱着命书退下了。 现在她的命运跟白夜息息相关，会出现在命书上很正常。 这下子有人给她创造机会，不用她自己跑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结束任务，还能让对白璃儿的家产图谋不轨的人最后有概率被绳之以法，一举两得。 “李叔叔您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司机李思犹豫了一下：“那白小姐要回去的时候再联系我过来接您。” “好，谢谢李叔叔。” 看着司机开车离开，琉璃松了口气，她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却不想搭上无辜人的性命。 琉璃控制着轮椅来到了一个没人的红绿灯口，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她的行踪。 人行道绿灯亮后，琉璃便控制轮椅往马路对面去，此时此地只有她一个人横穿马路，也仅有那一辆车完全无视信号灯朝着她飞速驶来。 在疼痛来袭的前一秒，团子非常精准的将琉璃大人带回了初始空间。 刚回到初始空间，琉璃就把准备逃离她身边的团子扑了下来，摁在地上使劲儿摩擦！ 琉璃在不动用术法的时候，团子是不会受到伤害也没有痛感的。 但面对怒气爆表的小祖宗，团子怂包的讨饶道:“琉璃大人，团子知错了！下次不会了！不不，绝对没有下一次了！大人饶了团子这一次吧！” 琉璃将团子摁在她的爪子下，惬意地舔着另一只爪子，就像摁着一只小老鼠，一副准备吃了它，又不着急的样子，戏弄着到手的猎物。 过了好一会儿，看着一味求饶的团子，琉璃兴致缺缺地松开爪子：“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去被雷劈两下玩玩，赶紧下个世界吧。” 团子片刻不敢耽误，摘了命书里下个世界的要点开始介绍：“大人，下个世界是末世世界，有丧尸和异能者的那种。 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天生体弱，并且无法觉醒异能，大人的任务是保护监兵大人，直到监兵大人研发出丧尸病毒的抗体拯救世界。” 琉璃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是末世世界，天生体弱的设定可以说是天道压制，但普通人都能觉醒异能，监兵可是神将，怎么可能觉醒不了异能！ 更何况觉醒异能和研究抗体的最终任务并不冲突！ “监兵在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团子听出琉璃话语中的不悦，它还以为她不会问呢…… “是因为上个世界监兵大人的神魂受了些损伤，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监兵大人积攒大功德修复神魂，司命仙君特地挑选的。” “神魂受伤？那方世界的天道怎么敢的！”说完，琉璃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了…… 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个主世界的天道借着历劫神将的力量，去破坏附属世界力量的平衡，让附属世界崩坏，理应会护住监兵才对。” 团子即便已经见识过了琉璃对世界规则的了解，此刻还是不由得惊叹，它要是有这样的脑子，何愁不能在圣女面前盛宠不衰。 “上个世界的监兵大人在察觉到附属世界与主世界的通道关闭后，想以一己之力重新破开通道，只是通道还没打开，附属世界就直接崩坏了。 到这里监兵大人就该离开了，但监兵大人继续动手试图破开主世界的通道，就被那方天道伤了神魂。” 琉璃略微烦躁地打了个滚，好一会儿才道：“去下一个世界吧，我这次要以猫的形态进行任务。” 至于上一个世界里伤害白璃儿的人是何结局她并不关心，为白璃儿，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 团子有些着急：“大人，下个世界是末世啊，您若是以猫的形态进入世界，怎么保护监兵大人呀！” “丧尸和异能者都出现了，作为一只猫我还不能有点变异？到时使用一些我自己的力量，只要不超过天道的压制，就不会有问题。” 何况那厮不是拿她当宠物，那她当个真正的宠物不香？ 团子有些为难，别看琉璃是妖，普通的雷刑都接不住，但她修行那么长时间，力量绝不是一个小世界能承受的。 一个不慎要是把小世界搞崩了，摧毁了一个世界的生灵，这么大的罪责，这小祖宗怕是会直接被雷劈掉一条尾巴！ 第23章 铲屎的，跟紧了1 琉璃再次一爪子把犹犹豫豫地团子摁在了地上：“我又不以本体进入小世界，你怎么这么笨。” 琉璃放开团子继续道：“命书上说监兵这一世养了不少猫，随便挑一只让我附身，到时我作为那个世界的生灵，使用力量自然都会受到天道约束，不存在超标的可能。” 团子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讨好地蹭了蹭琉璃：“团子这就带着大人穿过空间节点。” 团子带着琉璃穿过空间节点，为琉璃挑了一只和她毛色相近的黑煤球猫猫作为寄体。 因为寄体是猫，灵智较弱，团子可以直接压制，并不需要找濒死的。 琉璃接管了黑煤球之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舒适的打了个哈欠。 果然还是做回一只猫舒服，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末世就更好了。 决定了，下个世界，继续以猫入局。 琉璃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极简风格的客厅，摆放了好几个猫窝，还有好几只猫猫在客厅里不同的位置晃荡。 作为同类，琉璃还是挺替它们惋惜的，明天过后舒适的猫生就结束了，下一个轮回指不定是个啥物种了。 琉璃在家里其他地方逛了一圈，并没有见到监兵，不过通过他书房里的论文，琉璃已经知道了监兵在这个世界叫叶安。 这个寄体虽然是叶安养的猫，但物种不同语言不通，在这只猫猫的记忆里，叶安就是个给它铲屎的两脚怪，并不知道名字。 应该不只这只猫猫疑惑吧，明明它埋起来了，为啥两脚怪还要铲出来？难道是……喜欢？ 不过这个问题不是琉璃现在思考的，大晚上的叶安不在家，说明他在研究所过夜。作为一只黑煤球她应该怎么去找他？ 按照命书介绍，监兵这个世界的转生体叶安，天生体弱，跑两步气喘，蹦一蹦心率骤增，什么季节都得穿个厚毛衣裹围巾，动不动就头晕咳血，但医院查了无数次，都是各项指标正常，最后的结论为疑似基因缺陷。 所以不管是因为上个世界的神魂受损导致的，还是这个世界监兵需要完成的使命的推动，叶安如今在最厉害的基因学导师威尔手下读博并参与研究。 根据命书的提示，这个世界出现的最早一批丧尸就是威尔研究基因异变的产物。 当然也有一部分变成了最早的异能者，但都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被异能反噬身亡。 所以这个药物还在调试研发阶段，叶安为了改变他自己的基因缺陷，一直参与其中。 至于这种研发中的药物为什么会蔓延出来，引发一场近乎灭绝所有物种的灾难，命书里没写。 拯救世界是叶安的事情，她只是一只需要找到铲屎官，然后把他保护起来的猫猫，追寻真理与真相和她没有关系。 琉璃在命书上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好去问团子，虽然她觉得团子应该也不知道：“团子，你知道监兵现在在哪吗？” 团子见琉璃大人难得看命书看得那么认真，都不敢打扰，难道是想从命书上找监兵大人在哪？ 琉璃大人也太可爱了吧，这种问题问它就好了呀！ “团子当然知道啊！监兵大人在基因研究所！需要团子为您提供导航服务吗~” 听着团子如此热情地回复，忽然有一种她干了件蠢事的感觉…… 如果团子不知道监兵的位置，上个世界是如何把她精准带到监兵身边凉透了的尸体身上的？ 肯定是因为她现在是猫，猫的脑容量太小影响她思考了！刚刚绝对不是她的智商问题！ 现在位置有了，怎么出去也是个问题，叶安因为养猫，担心他不在家的时候猫会一去不回，每次离家都会检查关好所有门窗。 以叶安的严谨程度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让它们溜出去的角落。 “团子，你会开锁吗？” “大人，我没有实体，且不能在小世界直接使用力量的。” 不能直接使用？“团子，这屋里的门窗有哪个锁是我伸爪子能够得到的？” 团子在琉璃神识空间里不忍直视地滚了滚，就这黑煤球的小短腿，蹦起来都够不着…… 看团子这副德行，琉璃也悲催地发现这黑煤球是这一堆猫猫里体型最小巧的一只。 琉璃看了一圈屋里的猫猫，视线瞬间锁定在了体型最大的缅因身上！ 琉璃扑腾着小短腿跑到缅因面前，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黑煤球的娇小，它也就比缅因的爪子大了半圈…… 一阵猫语交流，银银终于肯让她爬到背上去开窗，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和她一起出去。 为了去找叶安，她只能答应，趴在银银背上高度够了，借助团子附在她爪子上的力量，成功打开了一扇窗户，跑了出来。 走之前她把窗户关上了，只不过没有上锁，其他猫猫之后会如何，是否会从这扇窗户逃离，能活多久，谁又知道呢？ 她只是来帮监兵渡劫的，她不是救世主，所以她顾不上屋里的猫，也不会拒绝银银的跟随。 如果银银跟着她能活得更久一些，她会替它开心，如果入了轮回她也不会难过，毕竟它可以从这个末世世界解脱，去往下一个轮回的旅程。 跟着团子的导航，琉璃带头走在前面，小黑煤球后面跟着威武似小老虎的大猫，这画面带着莫名的喜感。 叶安的住处离研究所不远，加上猫咪可以不走寻常路，琉璃很快就带着银银到了叶安在研究所住的宿舍外。 从宿舍外的大树上，琉璃和银银轻松地跳到了宿舍的小阳台上。 阳台门并没有关，琉璃和银银进到屋内后，银银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气味，一脸嫌弃地呼噜了一声：“你从窝里跑出来就为了到另一个窝找这个铲屎的？” 因为身体不好，身上穿多少衣服都不暖和，所以叶安睡眠质量很差，听到一声猫的呼噜声还以为听错了。 既然醒了，叶安准备喝点水再睡，才走到客厅就感受到脚上被暖暖的毛团蹭了一下。 灯的开关正好在手边，灯一开，叶安就愣住了，还真的是猫，而且是他家的两只猫！ 第24章 铲屎的，跟紧了2 他出门之前明明把门窗都关好了，墨墨和银银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过看着在他脚边撒娇的墨墨和蹲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高傲的银银，大半夜的叶安也不想去探究其中的怪异之处。 捞起脚边的墨墨坐到银银身边，一把搂住银银给它顺毛的同时，不忘给在他大腿上打滚的墨墨挠下巴。 本来还一脸嫌弃的银银，此刻舒服地发出噜噜噜的声音。 银银舒适地呼噜着：“看在这个铲屎的这么识趣的份上，明天我的小鱼干分你一条！” 叶安搂着两只猫猫进了被窝，有猫猫的温暖，他睡得安稳很多。 只是好景不长，基因研究所作为药物泄露的源头，除了研究室内，宿舍就是最先受到波及的地方。 黑煤球的身体扛不住这样的药物，但完美融入小黑煤球的琉璃可以。 药物蔓延进来的时候，她和银银最先感受到异样，银银变得躁动，喉咙里发出哮音，但琉璃爱莫能助。 “坚持住啊，银银。挺过来，以后我把我的小鱼干分给你吃。”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叶安有些手足无措，心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银银的症状，像极了研究所里实验用动物注射了基因药物之后的反应！ 但药物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房间？而且只有银银有反应？ 正当叶安着急疑惑的时候，琉璃也意识到她不能表现得太正常，不然她的马甲说不定又要掉！ 琉璃也顾不上在一旁给银银鼓劲了，身子一软装作晕过去。 只留给银银一句安慰：“若难受狠了，就轮回吧，但愿有再见之日。” 实验室里，基因异变的动物，要么死去，要么变成怪物后被处理掉，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银银那么大的一只猫，如果异变成怪物，叶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体质，都不够银银一爪子的。 叶安搂着银银和墨墨，不断地为它们顺毛，希望为它们减轻痛苦，希望它们能活下来，即便他可能会被变成怪物的它们杀死。 从小到大，身边的同龄人都嘲笑他比女孩子还柔弱，大人又都是怜悯的目光。 他的爸妈也在知道他是基因缺陷，治不好之后，给他留了些钱就将他遗弃在了孤儿院外。 他没有在同类身上感受到温暖，却在猫身上找到了寄托。 在孤儿院的日子，没有厚衣服穿很冷的时候，就是抱着院里的小野猫取暖的。 他给它们一些吃食，它们给他温暖。 到如今，他有能力养活自己和一屋子猫咪了，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它们都会围着他，有的蹭蹭他的手，有的窝到他怀里打滚，有的就高冷的趴在他对面。 要知道那高冷的猫儿平日里不到饭点都见不到，却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被这么多的猫儿围绕着能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 它们不离不弃，给了他温暖和爱，他又怎么能在它们难受的时候将它们抛下。 只是，很快叶安也顾不上墨墨和银银了，药物对动物有效，对人类亦然。 叶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搂着两只猫儿晕了过去。 琉璃担忧地看向气息越来越弱的银银，她原以为她可以很平静的面对生命的消逝…… 毕竟活了那么久，她以为她早已能够和圣女一样，看淡轮回流转，静观缘起缘灭，毫无波澜。 事实是，她不想看着银银死去，琉璃挣开叶安抱着她的手，扑到银银身上，本源力量涌现，不想却在下一刻消散。 “团子！” “大人！您不能干扰各个小世界的轮回秩序！不管对象是人还是猫都不可以！” 团子在琉璃的神识空间中，直观的面对着琉璃的怒火，瑟瑟发抖地说完，并且坚定地继续阻止琉璃使用本源力量去救那只猫。 比拼实力团子一个初生灵识的生灵和琉璃没有可比性，但团子本身是圣女的力量所凝聚，即便团子再弱她也无法反抗，这是本源层级的差异。 团子坚持不懈地压制着琉璃的本源力量，看着琉璃用那小脑袋蹭着大猫的脸颊，再看躺在地上同样生死不知却无人问津的监兵大人…… 说起来监兵大人是白虎化形，也是大猫，猫和猫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团子看了一眼没有亮起红色警戒的命书，为监兵大人默哀三秒。 在圣女大人塞给它的记忆中，琉璃大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陪监兵大人历劫，它以为琉璃大人和监兵大人就算不是情比金坚，也该是友谊深厚，但就它跟着琉璃大人的这三个世界来看，这两人似乎也许可能好像完全不熟。 琉璃又蹭了蹭银银，它已经没有了气息，感受着它渐渐失去的温度…… 沉默了片刻，琉璃回到叶安原本抱着她的位置：“银银轮回去了，你可以不用再压着我的力量了。” “大人，银银……” “我知道。” 团子缩了起来，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它不明白既然琉璃大人心若明镜，又为何不惜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去救银银？ 这个问题团子很快就抛在脑后，它现在要做的是闭死自己的嘴，不然回到初始空间它又该被大人修理一顿了。 旭日初升，一如以往每一个阳光和煦的清晨，叶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回笼，身体可以动了，便挣扎着坐了起来。 只是怀里的两只猫儿已经有一只冰冷僵硬，应该已经死去几个小时了。 琉璃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不舍地想要再去蹭蹭银银的躯体，却被反应过来的叶安搂紧在了怀中：“墨墨！银银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叶安并没有在悲伤中沉浸没多久，慌忙抓着墨墨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变的症状才松了口气。 叶安找了个纸箱将银银装了进去，心里还担忧着家里的那些猫。 叶安抱着纸箱准备下楼把银银埋了，顺便回家看看家里的猫儿。 只是，叶安还没开门，就被墨墨咬住了裤腿，往阳台去。 第25章 铲屎的，跟紧了3 叶安皱了皱眉，还是顺了墨墨的意，主动往阳台方向走，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通过阳台往下看去，零零散散的，一些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所同事，晃晃悠悠的在楼下走动着，走路姿态怪异，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野兽般的吼声。 叶安有些发愣，药物泄漏了！所以银银死了，他昨夜也感觉到不适，很多同事变成了丧尸…… 研究所有上千工作人员，就算有人像他一样没有异变，那也只是少数。 他被困在了一个有上千丧尸的地方，进退不得。 他没有觉醒异能，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死去，也许是他的基因缺陷让他躲过了一劫。 这基因药物对他显然起了一些正向的作用，他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的，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三步两咳，只是依旧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怎么带着墨墨离开…… 琉璃看叶安在发呆又窝到了沙发上：“团子，叶安要是要出去就叫我。” 团子看着消极怠工的这位祖宗，为监兵大人点了根蜡。 叶安看墨墨睡了，似乎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可刚刚也是墨墨阻止他外出的…… 难道墨墨因为基因药物的影响智商上涨了？ 猫咪的智商最高也就相当于一个三岁的孩子，但墨墨现在的认知，远高于一个三岁小孩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叶安问了一个问题：“墨墨，外面危险，所以你不让我出去？” 琉璃没想到这货会跟一只猫聊天，难道她马甲又掉了？上来就掉马甲？ 不是！她本来就是一只猫，这掉的哪门子马甲！！ 她现在该装作听不懂还是破罐子破摔？ 犹豫了一下，琉璃干脆装作没听见，尾巴一甩换了个方向团成一团继续睡觉。 去特喵掉马甲，谁说她掉了，她绝对没有掉！ 这么看来应该是没听懂，但叶安总觉得有问题，想了想干脆走到门前准备开门出去。 如他所料，墨墨飞奔着过来用爪子勾紧了他的裤腿。 但意料之外的是，耳边传来猫叫声的同时，脑海里还有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铲屎的，外面危险。” 这……他幻听了？但他很快想到了以往研究的那些出现了异能的人类，这是精神系异能？ 叶安低头看着小小一团的小黑煤球，配上刚刚那清冷的女生嗓音，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 如果银银……“墨墨，银银需要安葬，我们得出去。” “出去不行，离开可以。” 叶安思索了片刻：“墨墨，你是想离开研究所？” 琉璃好想直接表达完整她的意思，可作为一只刚觉醒异能的猫，只能循序渐进。 这么说话真累！“远离！” 叶安这下回味过来了，药物泄漏的量他不确定，但药物传播需要一个过程，虽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只要他们离得够远，就能安稳一段时间。 趁着通讯和网络还正常，抱着侥幸的心理，叶安给他的导师威尔拨打电话，能通但无人接听…… 研究所身处偏僻的山谷中，而且装了信号干扰器，个人的通讯设备内部通话没有问题，但无法向外拨通。 这说明他的导师也在研究所内，无法接听的情况，大概率是变成了丧尸或者被困在一个拿不到手机的地方。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爱莫能助。 导师那边指望不上，叶安只能靠自己，尽力带着墨墨逃离这个基本已经丧尸化的研究所。 墨墨刚刚还打算睡一觉，说明可以不急着离开，叶安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接上了一个移动硬盘，把研究所的所有资料都下到了硬盘里。 因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进来的，所以研究所的所有研究成果对内部成员是共享的，现在他下到硬盘里的资料都是目前研究的最新成果。 药物泄漏若只造成研究所范围内或小范围出了问题，通过人道毁灭就能解决问题。 若大范围扩散，那研究必定要继续进行下去，要找到让陷入混乱的世界恢复正常的方法，那么这些资料必不可少。 他没有当救世主的可笑想法，毕竟于他而言，他从未在同类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温暖。 这些资料和研究员的身份是他在可能陷入混乱的世界里活下去的筹码。 作为研究人员，他很清楚丧尸有多可怕，也很清楚异能者的异能可以达到多不可思议的程度，大量丧尸和异能者的出现，必然会打破如今的秩序。 在新秩序建立起来之前，想要活着，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必须未雨绸缪。 筹码准备好，就要准备离开的东西了。 研究所内部关着不少实验用丧尸，所以研究所每个人都会在宿舍备很多压缩饼干，能量棒和矿泉水，一旦出现意外，那研究员还能在宿舍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等待救援。 同时还配备了太阳能充电工具，防止出现断电的情况无法继续工作，连研究所的车子，都是经过特殊改装，配备了太阳能、油、电混合动力系统，并且可以防住大部分普通丧尸的攻击。 如果能拿到车钥匙，安全去到车库，开着研究所的车离开会更有保障。 叶安整理出一箱箱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准备从阳台放个小篮子运下去，再想办法弄到车开到楼下把东西搬上车离开。 可当他转身去搬下一箱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上一箱不见了！ 叶安放下手里的箱子揉了揉眼睛，对了，墨墨可以和他交流：“墨墨，你有看到刚刚那个箱子吗？” 琉璃装作有那么回事儿的张大嘴巴，然后从神识里把东西弄了出来。 叶安愣住了，精神异能加空间异能？他养的这猫儿逆天了？！ 琉璃为了马甲不掉，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洋洋得意：“铲屎的，快夸我。” 叶安这才回神，蹲下将墨墨抱到怀里好好伺候了一番：“墨墨最厉害了。” 琉璃听着如此贫乏的夸赞，真想咬他一口，但想到她现在只是一只小黑猫，她能奢望听啥高端词汇，她若听得懂，马甲就危险了。 第26章 铲屎的，跟紧了4 “墨墨能带多少东西？” 小黑猫哪有这个概念，琉璃直接张着嘴，作势把叶安整理好的几箱东西全吞到了神识空间里。 回到叶安脚边勾住了他的裤腿：“铲屎的，猫粮！小鱼干！” 本来他是想着委屈墨墨和他一起啃压缩饼干的，毕竟车的空间也有限，带的东西必须精简。 现在没有这个顾虑，叶安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家的小主子。 但他基本不带猫咪来宿舍，宿舍里备的猫粮和小鱼干不多：“现在只有这些，等离开这里再买，有多少买多少。” 叶安将他的工作证、id卡、银行卡和手机贴身带着，抱上装着银银的纸箱，拿上一把菜刀准备离开。 琉璃看着叶安这晃晃悠悠的姿势，想劝叶安直接把银银留在这里，毕竟银银的灵魂已经去轮回，躯体不重要。 这也是她为什么把所有盒子都搬到了神识空间，唯独留下了这个。 但看着叶安即便行动受限，依旧没有放弃，琉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把这个盒子也放到了空间里。 “真笨。” 叶安莫名的理解墨墨为什么说他笨：“我会保护好你的。” 琉璃看着这张和白夜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脸，有些惶然，他们说了同样的话，是巧合，还是执念…… 琉璃将这忽然出现的想法晃出脑袋，用肉垫子糊到了叶安脸上：“错了，是我保护你。” 在这方世界天道的压制下，她的神识力量使用起来是有限度的，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将东西放入神识空间，钻的是团子能通过她做媒介使用力量的空子。 归根结底她并不会什么空间类的法术，舍弃了肉身的前提下，她强大的也只有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识而已。 一些攻击类法术她会，但让叶安以为她只会精神类和空间类异能，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禁地她看过不少丧尸遍地的末世类世界，有一个能装物资的随身空间简直就像个bug！ 再者，作为一只猫，如果无法和叶安沟通，也是个大麻烦，所以精神类异能也必不可少。 如此，她一只猫已经同时具备了两种很特殊的异能，若再用什么风火雷电的法术，别说世界天道压不压制她，她都怕她会被叶安解剖了！ 信任什么的，目前来说，没有。 对她来说，熟悉的是上一个世界的白夜，不是叶安。 白夜为了回主世界找她甚至和那方天道拼了个神魂受损，白夜重诺，早知如此，她也不是不能跟着他回附属世界给他当一段时间小宠物。 对白夜她有些愧疚，就像她愧疚她连累了监兵受罚。 曾代为执掌过一段时间轮回的她清楚，既入轮回，除了极其强烈的执念，什么都会被忘川抹得干净。 所以她清楚的知道，白夜和叶安都是监兵，但白夜只是白夜，叶安也只是叶安。何况叶安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研发解救这个世界的药物，如果她有足够的研究价值，就算叶安真的那么讲义气不剖了她，世界意志也会安排其他人剖了她，推进世界发展的进度。 异变初期，她能用的神识力量不多，所以她要合理利用团子：“团子，研究所范围内还有活人吗？” “有的，大人，宿舍这边还有两个活人，研究室那边则已经全部丧尸化了。” 在叶安开门之前，琉璃喊住了他：“铲屎的，救人吗？楼上有两个。” 叶安只思虑了片刻：“不救。墨墨能感知到活人？那能知道哪里危险吗？” 人多确实力量大，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极有可能有异能，能增加逃走的几率，但他带着墨墨，墨墨有异能而他没有的事实若被发现，他根本护不住墨墨。 至于同事爱，不存在的。 他们这些做着活人实验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谈爱？说笑呢。 那两人有异能的话，要离开应该也不难，毕竟前期的丧尸很废。 而墨墨有异能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知道，门外现在很安全。” 叶安想说去车库怎么走安全，但想起墨墨并不知道车库的位置，这可怎么办…… 就在叶安想着怎么告诉墨墨车库位置的时候，琉璃其实已经从命书上知道了，叶安要去车库开车，但为了裹紧自己的马甲，知道了也没啥用。 看叶安在门前已经站了五分钟，琉璃觉得，不管去哪，都应该先离开宿舍，于是再次提醒道：“铲屎的，门外现在很安全，可以出去。左边楼梯也安全。” 叶安反应过来，既然要离开，必须行动起来，宿舍这边还有两个活下来的，如果他们也要去车库，被抢先了，他和墨墨如何离开。 叶安握紧手中的菜刀，从左边楼梯快速且尽量不发出声响的下楼。 丧尸从学术角度来说，就是基因异变失败后，导致基因完全退化“返祖”的产物，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单细胞生物，唯一的控制核心，就是大脑。 单细胞生物只要细胞核完好，其他地方受到伤害都没有影响，最初等的丧尸就是这样的状态，所以要杀死丧尸，把大脑毁了就行。 因为是药物导致的异变，这些丧尸本身就是感染源，被丧尸伤到就会被感染，被同化。 初等丧尸行动缓慢，只要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引起注意，不过于靠近让丧尸闻到活人的气味，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琉璃通过团子的指点，带着叶安绕开了大部分的丧尸，实在绕不开的，琉璃只能动用为数不多的神识力量，控制这些丧尸走开。 控制这些没有思想的丧尸，说实话，没有技术含量，耐不住量多，且异变初期天道压制得猛啊。 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来到车库了。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小黑煤球的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里面安全。” 封闭式的车库自然是安全的，叶安听着脑海中墨墨的声音透着疲惫，摸了摸墨墨的小脑袋，用工牌去开门，只要上了车，他们离成功逃出研究所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27章 铲屎的，跟紧了5 琉璃忽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浓烈的杀意来袭，来不及思考和找寻源头，只能依循本能的感知：“铲屎的！往左扑倒！” 琉璃在叶安扑倒的同时，跃到了地面上，护在叶安前方，弓着背警戒地对着一个持枪的金发男子龇牙。 “咚”一声轻响，是子弹划过地面后没入墙壁的声音，子弹来的无声无息，是消音枪！ 透过已经打开的车库门，能看到地面上子弹划过的痕迹，如果她没能提醒叶安躲开，这会儿叶安估计已经倒在地上血流成河了！ “叶安……” 琉璃看那男的暂时没有继续开枪的打算，除了那个蹩脚的发音听着像是“叶安”，其他的她听不懂，干脆和神识空间里的团子干起了架。 团子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虽说没有实质性伤害，但团子知道这次回初始空间，它又要被收拾了…… “我们被这个人跟了一路，团子你都不提醒我一下的吗？刚刚情况那么危险，命书都没反应的？” 团子弱弱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不是让它看丧尸吗，也没让它注意活的呀…… 至于命书，团子有些心虚：“命书发出红色警戒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提醒大人，大人就已经解决了……大人真是太厉害了！举世无双！聪明绝顶！大佬666！” 团子说着开始花式夸赞琉璃，只要大人开心了，它也许就不用被收拾了呢~ 琉璃将团子扔到了她神识空间的角落里，这捧人的词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越捧越离谱，什么哐哐撞大墙都出来了！ 琉璃虽然在和团子干架，但并不妨碍她对那个金发男人保持着警戒状态，心累地看着叶安和那人交流，这是什么鸟语：“铲屎的，弄死他吗？” 叶安听着这清冷肃杀的语气却对他歪着脑袋的小猫，原本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恩。” “我控制他，你抢武器。” 虽然经过这一路的消耗，她现在可使用的神识力量不多了，但从质的角度，她所使用的力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是降维打击。 这点力量要是对多人使用确实不够，但一对一，把那搞偷袭的渣渣直接弄傻都没问题。 “上！” 那金发男子只听得一声猫叫，就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支配能力。 似乎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感觉到从脖颈传来的刺痛，还有血液喷溅而出的温热，在接下来就是窒息的感觉。 他连痛呼都发不出，就陷入了永远都无法再醒来的黑暗中。 琉璃用神识压制那个金发男子的意识，叶安上去抢武器，她则一跃至那男人的脖颈处，借助团子这个外挂的力量，一口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毕竟附近有不少丧尸游荡，必须一击必杀，并且让他死的无声无息。 因为是借助团子的力量，她实际上并没有接触到那个男人，所以嘴里并没有血腥味，只是身上的毛被溅了些血液。 琉璃嫌弃的甩着身上的毛毛，可只是这样甩根本弄不干净：“铲屎的，洗澡。” 母胎单身的叶安，听着这清冷的声音带着些不悦和委屈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即便眼前就是一只小黑猫，他还是觉得脸上热热的，耳朵怕是也红了吧…… 叶安把墨墨搂到怀里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料子先将它身上的血蹭干净一些：“我们先离开，出了研究所，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洗澡。” “好，快走。” 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了，若另外那个人类再出来搞事，她可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看着叶安刚刚抢到手的枪，琉璃意识到了武器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体弱没有异能的叶安。 琉璃从叶安怀里跳了下来：“这里有武器库吗。” 叶安知道墨墨要做什么，他自己也有一把枪和一些子弹，之所以这一路靠菜刀防身，是因为他的枪不像抢来的这一把，还配了消音装置。 毕竟他一个外国来的研究员，院里给他的那把枪只是让他以防万一的，他连持枪证都没有，平时是不能携带枪支的。 现在这个情况，自然是能带上越多热武器，他们越安全，但考虑到另一个活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哪里也想偷袭他们，他不想墨墨冒险，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没有。” “我能分辨谎言。” 这不过是琉璃胡扯的，她已经从团子那里知道了武器库的位置，而且叶安显然没怎么说过谎，那语气假得太明显了。 “铲屎的，位置，我去，你外面等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我认路，独自行动，安全。” 叶安沉默了片刻，他在一只猫的眼中都是个累赘了吗……“好，墨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武器库在那个方向，离这里并不远。” 猫对情绪的变化尤为敏锐，何况在动物面前，人类并不会过于伪装自己，琉璃瞬间就明白了叶安此时的感受。 在命书的介绍中，叶安被父母抛弃，自幼被嘲笑欺负，不被需要，他现在是觉得他自己养的宠物都不需要他了，所以觉得难过：“铲屎的！别忘了，猫粮！小鱼干！” 只这一句，叶安就觉得自己被治愈了，摸着墨墨的脑袋：“好，出口见。” 琉璃看叶安转身往车库去开车，她也快速向武器库出发。 团子说了，武器库和车库这边不同的是，不需要门卡开门，可以直接进去。 琉璃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若真发生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保证活着的人能快速拿到武器。 当然平时是有人看守的，并且所有武器的出入库和用途都要登记在册。 现在，看守登记的人都变成丧尸了，东西她当然都要打包带走。 有团子的帮忙，琉璃很快就把武器库里的东西全都扔进了神识空间，管他认不认识会不会用，不带走留给丧尸啃着玩？ “团子，另外活着的那个在哪里。” 琉璃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应该就在武器库这附近，而且是从车库那边一路跟过来的，团子没发现，是障眼法还是什么异能？ 第28章 铲屎的，跟紧了6 琉璃看了看空荡荡的武器库内部，有一个通风管道，团子说这是一个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大部分岔路是通往研究室内的，但有一条可以回到刚刚车库位置的。 琉璃记得车库那边还有一个在很高位置的窗户，叶安开车离开后，门已经关上了，但她可以从那个窗户离开。 那个人一路上盯着她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不然也不会被她发现。 来而不往非礼也，琉璃从刚搜罗的武器里找了个定时炸弹装在了入口登记处的桌子底下。 说来那人也真是奇怪，不去追开车离开的叶安，却从车库外一路盯着她这只猫的一举一动。 终究是她这个保镖扛下了所有啊！ 琉璃进入通风管道不久，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出现在了空荡荡的武器库，被眼镜遮挡的眸子里尽是疯狂，那猫果然有问题！ “小猫咪，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哟~” 可惜女子在武器库里找了一圈，甚至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没有放过，毕竟是小黑猫。 而且为了找那只猫，她甚至不在乎这些阴暗的角落会不会躲着丧尸。 没有任何收获的女子，神色瞬间狰狞：“小猫咪不乖啊！” 女子还没来得及离开武器库，琉璃藏在武器库里的炸弹就爆了。 琉璃算计着这个人在武器库里找寻她需要的时间，是一个既让那个人放松警惕又来不及逃脱的时间。 那女子下半部分已经被炸得粉粹，上身也烧得面目全非，竟还残存着意识，嘴角咧开的弧度竟似是笑，还发出了“嗬嗬嗬”的声音。 血肉模糊得脸上，唯独那双眼睛，也许是有眼镜的缓冲，保存完好。 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是痛苦，而是愤怒，兴奋，还有些遗憾和不甘…… 爆炸的声音引来了丧尸，地上本还残存着意识的半身女子，几息就被分食干净。 已经开车到外面等着的叶安，听到爆炸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直接将车子启动，准备回去找墨墨。 “铲屎的，开门！” 叶安还以为幻听了，直到看着墨墨在前挡风玻璃上用爪子拍呀拍，他才回过神来，也不顾这里还是危险地带，下车把墨墨抱到了怀里。 爆炸的动静把附近的丧尸都引向了研究所，这外面暂时是还算安全，琉璃也就任由叶安在车外这么抱着她。 好一会儿，她听到了叶安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然后抱着她上了车。 琉璃能听得出他强装镇定的语气里那微乎其微的颤抖，安慰道：“我保证，没有下次。” “好。” “猫粮和小鱼干。” “买。” “洗澡。” “我都记着的。” “铲屎的，别怕。” “……好。” 离开信号干扰区后，叶安就给上级打了电话，告知了研究所的情况，还有药物泄露的事情。 “除了你之外研究所可还有其他幸存者？” “不清楚，可能因为我自身存在基因缺陷，所以药物只是修复了我的缺陷，而没有让我变成丧尸，也没有变异出异能。 我能离开完全是因为运气好，低阶的丧尸行动缓慢，五感迟缓，我远远的躲开后绕到了车库，开车离开的。 如果有活着的研究员，应该也能利用我们的研究结论顺利逃出研究所。” “所以，低阶的丧尸并不可怕？和那些所谓的末日电影不一样啊。” “是的，只要破坏低阶丧尸的大脑就能将他们消灭。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无法确定泄露的量，我现在还没到市区，也无法确定市区的情况。 对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一旦被丧尸攻击，很容易被同化，然后就会出现规模越来越大的人传人现象。” “这边已经通知安全部门下达紧急避难和隔离指令，也派了人前往研究所，看是否还有人需要营救。药物的传播途径是什么？” “我是昨夜在宿舍休息的时候忽感不适，我怀疑研究所内泄露的药物应该是气体，也就是通过空气呼吸到人体内就会感染。 但我们之前所制的药物都是液体，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气化了。 为了离开研究所心惊胆战了许久，脑子现在还有些混乱。 除了通过呼吸系统的传播，消化系统也能传播，有伤口还会通过血液循环传播。 也就是说丧尸本身也是传播源，被丧尸伤到，大概率也会变成丧尸。” “所有感染者都会变成丧尸？” “不全是，大部分会变成丧尸，有的可能会和我一样难受一会儿，没有变化，还有少数人会觉醒异能，就像那些末世小说电影里那样。 但在我们实际研究过程中，觉醒异能的实验体都会在异能觉醒初期被异能反噬，亦或是其他原因，导致死亡。 到目前为止的实验体，只有变成丧尸和死亡两种结果。 毕竟能适应这种外部刺激导致的基因序列进化的人是极少数的，我们的人体实验数据有限，无法涵盖所有可能性。” “好，您所反映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如实汇报给安全部门，如今要做的是确保自身的安全，与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有必要我们会派人去接您你，将实验继续下去。” “好的，没有问题，有任何技术或理论上的问题，也可以与我联系，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支援。” 挂了电话，叶安的车速更快了些，安全部的人应该很快会过来研究所，他不能一开始就被他们找到。 如果事态没有发酵，他作为研究所如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绝对会变成替罪羔羊。 若是事态严峻，他一开始就被抓去，那他会被当成实验工具，跟监禁没有区别。 他不希望世界变得毫无秩序，变得危机四伏，因为他不觉得他能在那样的世界活下来，所以他打了电话，希望药物泄露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但他更不可能为了“拯救”世界，搭上自己的自由。 自愿进行研究和被迫被关在小黑屋里日复一日的研究，傻子都不会选后者。 从研究所出来不远，有一个住宅区，是研究所给研究员及家属提供的住处。 第29章 铲屎的，跟紧了7 娶妻生子人之常情，有家室的研究员偶尔也会让家人到这边小住几日，大多数研究员休息日或者晚上不忙的话，也会到这外面来住。 毕竟研究室里关着不少丧尸和异变动物，若真出意外，研究所的宿舍就是除了研究室内，最危险的地方了。 平时的话，这个时候应该陆续有人要往研究所去上班，但此时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离研究所不远，叶安心里明白，这里的大多数人应该也逃不过被感染的命运。 但叶安想到研究所作为首当其冲的地方都出了两个幸存者，这里肯定也还有人活着！ 叶安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墨墨，这里有多少人活着？” 琉璃歪了歪脑袋：“我以为，铲屎的会先问我的那些小伙伴。” 看着叶安警惕的模样，也知道他不是不关心那些猫儿，只是研究所遇到的那两个幸存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是投鼠忌器：“有三人。” “那小包子，呼呼，馒头，可可它们……” “……死了。”琉璃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扮演好刚学会和人类交流，并且有一个渐渐熟练的过程的小猫。 叶安沉默了许久，只默默地开车，只是原本应该往离开地方向，却不知不觉来到了家门口，停了下来。 “铲屎的，我也很想回家找猫粮和小鱼干，但，会被抢的！” 那些幸存者要么是还没回过神发生了什么，要么就是想等等会不会有人开研究所的车出来，想要同行或者抢夺。 毕竟这个社区住的就是研究所的人，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研究所的车子要比他们自家的车子好得多。 通过团子的监测，琉璃跳起来轻咬了一口叶安的手，让他回神：“快走，有人往这边来了。” 叶安看着手上极浅的牙印，思绪更乱了，他另外几只猫儿，就偶尔会这么咬他表示不满，从来不会真的伤了他：“那个人还有多远？” “你！铲屎的，如果你执意要回家一趟，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想到刚刚那不知原因的爆炸，叶安怎么可能再让墨墨独自行动：“你又想让我先走？！” “他就是为了物资和车，车不开走，傻吗？” 叶安看着小黑煤球，直接踩了油门，不再犹豫，快速离开这处住宅区。 逝者已矣，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墨墨，不能再让她为了他去冒险了。 为了不和安全部的人撞上，离开住宅区有一段距离后，叶安就把车子开进了树林中：“墨墨，如果有外部车辆往研究所去，你就告诉我，他们过去我们再走。” “好，要现在葬了银银吗。” 墨墨这么问，说明附近安全，叶安点头，把墨墨抱下了车。 琉璃把装着银银的盒子从神识空间弄了出来放在地上。 叶安看了看车上，什么也没有，他收拾的行李中也没有铲子…… 叶安捡了一支枯枝，在一棵树上刻了银银的名字，就准备用手挖坑。 琉璃看叶安竟然这么实诚，赶紧翻了翻武器库里的那些东西，找到了一把工兵铲，这可是个好东西。 琉璃把这铲子扔到了叶安身边，在某个战争爆发的世界，她可是看着那里的兵用这铲子挖地，砍树，切菜，开瓶，甚至是煮东西…… 一直觉得很神奇，一把铲子居然有这么多功能。 安葬好银银，琉璃就凑了过去：“铲屎的，洗澡。” “墨墨，没有热水，用矿泉水你会感冒的。” 琉璃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叶安，她要洗澡。 叶安看着地上出现的矿泉水，点火器和毛巾，知道墨墨是真的想洗澡。 也是，血液黏在毛发上干涸之后肯定很难受，现在没有什么危险，还是尽快洗掉比较好。 只是看着地上这堆东西，叶安又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啊…… 琉璃看出了叶安的窘迫，她也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但看过那么多世界，理论知识还是有的。 “铲屎的，捡几根细木头架出一些空间，用枯叶点火，水倒在铲子里煮。” 叶安有些惊讶地看着墨墨，一只猫能懂这些？ 琉璃也想好了借口，为了洗澡，她甚至都不装沟通困难了，爱信不信：“电视里，都是这么弄的。” 叶安当然只能相信了，总不能是他的猫成精了吧。 因为并不需要把水烧沸，而且担心烧火的烟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所以叶安只弄了一个小火堆。 将烧的温热的水倒在毛巾上，帮墨墨擦毛上的血污，擦好后温热的毛巾盖在墨墨身上，然后再烧了一铲子水，温度上来后，慢慢淋在墨墨身上。 洗干净了之后，琉璃走到一边甩了甩身上的水，叶安怕她冷到，赶紧拿干毛巾给她包上，然后回到了车上，打开暖气。 琉璃觉得这有些奢侈，就算这车是多能源混合动力系统，但往后资源越来越紧缺是必然的。 叶安是否提醒有关部门提前做好准备，这些药物都会散播出去，这是这个世界的发展意志，对物种进行重新分化。 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亦或是现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都会出现两极分化的异变，然后回归到弱肉强食的世界秩序。 叶安要做的，既不是解除药性，也不是消灭丧尸，而是研究让基因异变变得有序的药物，从而加快新秩序的建立。 “铲屎的，干了，不用暖气了。” 叶安明白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资源能省则省，但还是伸手到毛巾里，确认墨墨的毛都干了，摸着耳朵也暖暖的，才把暖气关掉。 叶安把墨墨抱到怀里顺毛，他现在应该要想的，是如何照顾好墨墨，可思绪却抑制不住的，想着银银，想着家里的那些猫儿。 它们死去的时候，是不是都像银银那般痛苦了许久…… 而它们痛苦的时候，他却不在它们身边，它们一定很无助，很绝望吧…… 琉璃很清楚他在难受什么，她当着他的面咬死了一个人，他抱着她时都面不改色的，能让他难受的只有那些猫：“叶安，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30章 铲屎的，跟紧了8 上个世界她任性的直接离开，害得监兵伤了神魂，所以进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已经决定好了，这次不会提前离开。 更何况，看叶安的情况，他对他养的那些猫，相当的执念，她这次要是没能陪他到最后，以这个人的执着，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状况。 为了下个世界能不要再有额外的麻烦，她乖乖陪他到最后一刻就是了。 原以为安全部的人会来的很快，但叶安带着墨墨在车上等到了夜幕降临，都没等到安全部的车过来。 可能是直接在路口设了路障卡口，打算对他们守株待兔，也可能是打算用大规模杀伤武器直接将这里夷为平地，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就是过来的安全部人员，在外面的城镇就遇到了麻烦，止步不前了。 若是最后那种情况，那就说明，离这还有十多公里的伊尔镇也受到了药物影响，沦为了丧尸聚集地。 一番思虑后，叶安决定趁着夜色带墨墨离开。 只要不打开车灯，有墨墨的提醒，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提前将车开到树林里暂避。 琉璃直接使唤团子干活，自己则窝在叶安腿上睡了两觉。 琉璃睡醒后跳到一边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当猫舒服啊！ “大人，左前方那辆大巴车里有一个活人，必须要让监兵大人救下来。” 琉璃心想着让叶安救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看了一眼命书，好嘛，原来是劫难助推器上线了。 这一世的监兵自幼体弱多病，从小被人冷嘲热讽，被家人抛弃，都这样了还嫌劫难不够，要搞个人来加码…… 司命仙君给监兵安排的命运这么坎坷，圣子大人知道吗？ 众所周知，在护短这方面，圣子大人和主人那是不相上下，司命仙君确定不会挨揍吗？ 琉璃用爪子捂住了脸，她真的要怂恿叶安做那种“我坑我自己”的事情吗…… 琉璃还没想好怎么提醒叶安那大巴车里有活人需要他去救，那车里的女人已经看到这辆行进中的车开始呼救了。 这个人对叶安来说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拉娜是个金发美女，她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把叶安看作普通人来对待的人，没有觉得他怪异，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看了命书，琉璃清楚叶安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也很清楚这个女人异常在何处。 叶安看了看在座位上团成一团的墨墨，心里很挣扎。 琉璃见叶安看着她明显在犹豫，便推了他一把，反正这给监兵挖坑的锅也扣不到她头上：“想救，就不要犹豫。” “可墨墨……” “铲屎的，我会藏好的。” 叶安看墨墨直接扒拉开后座的挡板，跳到了后备箱，还挪出了不少物资，藏在其中，在黑暗的环境下完全失去踪迹。 叶安看着大巴车内瑟瑟发抖哭泣着求救的拉娜，还是把车开了过去。 拉娜上了车的后座，如今已是深夜，她戒备了一整天，如果上车后情况是安全的，在后座上她能更舒服的睡一觉。 她看到这辆车的时候，猜了很多种可能，却没预想过会是叶安！ 虽说这位大佬应该是没异能的，但她都上车了，搞好关系是必要的：“叶安！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安不太擅长研究外的交流，只是对拉娜点了下头打招呼，继续开车。 离开了伊尔镇的范围，叶安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听到墨墨确定四周暂时安全，就准备下车去后备箱拿毯子回来睡觉。 “叶安，那，那个，你要在这里下车？” 拉娜看着车外黑漆漆一片，心中满是恐惧。 最开始在大巴上醒来时，她沉浸在她果然与众不同的情绪中，这路上死了那么多人，还有变成丧尸的，唯独她好好的活着还有了水系异能，她绝对得上天眷顾的心情里。 可这种心情来得快去的更快，看着一车子全是尸体，车外还有丧尸在晃荡，也不知道她所在的大巴车上会不会有哪个尸体忽然就变成丧尸，特别是天黑了之后，恐惧如影随形。 叶安看了一眼拉娜搭在他肩膀上颤抖的手，拍了拍：“周围很安全，我到后备箱拿些必需品就回来。” 拉娜看叶安还晃了晃手里的枪，放心了很多。 叶安从后备箱拿了毯子两瓶矿泉水和一些压缩饼干，看似问拉娜，实则问墨墨：“饿了吗？” 琉璃顺势蹭了蹭叶安的手心，用神识传输道：“猫粮够吃，铲屎的放心。” “叶安，物资要省着用，我平时吃的也不多，你安排就好。” 琉璃对于拉娜现在的乖顺毫不意外，无非是怕被当做累赘扔下车。 “冷吗，要不拿个毛毯裹上。” 这个世界对异能的压制会随着时间流逝放的越来越宽，何况她在自己身上施展神通，不影响外在环境的情况下受限不大。 所以说冷着自己？不存在的。 “铲屎的，我这身毛不是白长的，东西都在我身上，我要什么会自己弄的，快回车上去。” 拉娜那边也答道：“现在天气还不冷，普通毯子就好。” 五点半天才蒙蒙亮，生物钟就让叶安醒了过来。 虽说叶安很清楚药物大范围扩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目前来说，他觉得没必要活得那么狼狈。 叶安趴在方向盘上睡了一夜，也好在平日里有时实验到要紧阶段可能在实验室里趴桌子上就睡了，倒也没有不习惯。 看了看四周没有游荡的丧尸，便下车去后备箱拿了洗漱用品和一瓶矿泉水蹲在路边清洁了一下。 同时也给拉娜准备了一份洗漱用具，那种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因为墨墨有空间异能，他就多带了一些东西。 回到车上看拉娜没醒，叶安便继续往前开，他打算到下一个城镇看看那里的情况。 期间会经过一个加油站，可以加个油顺便补充一下物资，有墨墨在，搬空加油站便利店里的物资应该不在话下。 拉娜经历了持续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开始睡时心中还存着戒备，但安静密闭的环境下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拉娜醒来时，离加油站也只差十公里了。 第31章 铲屎的，跟紧了9 叶安倒是希望拉娜能等他和墨墨在便利店里扫完货再醒，但现在人已经醒了，他也干不出再把人敲晕过去的事情，毕竟她不是要解决的敌人而是同行之人。 叶安给拉娜递了瓶矿泉水：“我准备了洗漱用品，前面不远就是加油站，一会儿你可以下车梳洗一下。” 拉娜也不跟叶安客气，说了声谢谢收下了叶安递给她的东西。 书里所写的末世资源紧缺，物资匮乏，用一点少一点，但有先知优势的她，还怕在这末世混不开？ 她可是要去抱男主大腿的人，至于叶安，书里虽说他是唯一有可能结束这场灾难的人，但他命短啊！ 书里他在开篇就死了，对他的死也只是一笔带过，谁知道一直跟着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被连累了。 现在是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对于一个肯定会死的龙套，她当然要物尽其用，榨尽他的价值。 加油站里一眼看去并没有其他车辆，叶安并不意外，要是有别的车就该警惕起来了。 药物是深夜里散播出去的，夜里开车的本来就少，加油站里出现车辆的概率就更低了。 如果有车，那极大可能就是碰上别的幸存者了。 有人比他们更早到了这里，便利店里剩多少物资是一回事儿，对方是否会对他们心存善意才更难预料。 他本就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尤其是现在丧尸那么弱的情况下，在人和丧尸里选，他宁愿对上丧尸。 等车辆开到加油处，看着好几个穿着加油站员工服的丧尸，脑袋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叶安揉了揉眉心，没想到真有人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 但周围没有车辆，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如今这个世道多点防备是必须的，看丧尸的死状，对方应该没有枪械这样的热武器，叶安把枪的安全装置打开后下了车，绕了一圈确定安全才让拉娜下车。 “我去便利店看看还剩什么，你可以去厕所梳洗，毕竟后面的路程休息的地方可能只能就地解决。” 叶安也不好说得太细致，看拉娜往厕所去，叶安打开了车尾箱，抱着墨墨一起进了便利店。 果然是被搜刮了一遍，不少东西散落在地上。 因为墨墨有空间，叶安还是拿了不少生活用品，能过得精致些谁愿意糙着过。 矿泉水是一瓶不剩了，连仓库里也没有，但饮料剩了不少，让墨墨收起来一些后，叶安又搬了一些上车。 薯片还剩不少，显然这营养价值不高，饱腹感不强，易碎，且包装蓬松不易携带的食物，并不适合作为物资带走。 但聊胜于无，现在不带走，以后想吃就真的只能是想了，薯片叶安不爱吃，但作为一个经常通宵熬大夜的科研人员，泡面是刚需，但目前所剩显然是上一波人挑剩下的。 泡面保质期长，虽然易碎，但这个时候了，碎的难道就不吃了，而且比起干巴的薯片，泡面好太多了。 能有剩下，显然是刚经历这样的混乱，对于物资的态度还挑肥拣瘦的，真到后期，只要是能吃都不会剩下。 这加油站的便利店里猫粮都是小包装的，也没有猫零食，琉璃倒是不太在意，它本就不是普通的猫，几顿不吃也饿不着。 何况在上一个世界她不缺钱吃得太好，现在对猫粮确实不怎么感冒。 相比没什么滋味的猫粮，小鱼干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唯一比较能接受的口粮，可惜这么小的便利店里没有。 叶安看墨墨盯了一会儿架子上的猫粮并没有收起来，不知为何，他就是从墨墨那黑乎乎毛绒绒的小脸上看出了嫌弃。 叶安过去把墨墨抱到怀里顺了顺毛，轻声哄道：“虽然这些猫粮的口味可能墨墨不喜欢，但在遇到下一个能收集到物资的地方前，墨墨就将就一下好吗？” 琉璃知道拉娜还没过来，不情不愿的把那些干巴巴的猫粮扔进了神识空间，然后伸爪子抱住叶安顺毛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叶安看着努力让自己凶巴巴的小猫球，爪子是利，却根本没用力扒拉他，咬着他手背的力气倒是不小，可惜那小尖牙太稚嫩，皮都没破，根本就不疼。 叶安也不反抗，声音里是对着人类时不曾有过的愉悦：“一会儿咱们就去城里，找个大超市，你想吃什么随便挑好不好。” 随着墨墨松口，叶安也听到了脑海中传来了一声勉为其难的轻哼。 团子：“大人，拉娜往便利店来了。” 大白天的，琉璃这小黑煤球一旦出现就特别明显，现在往车跑肯定被看见。 琉璃看向叶安，叶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研究员，已经把研究所的白大褂烧了，换了一件卫衣和运动裤，因为长期身体不好，有些消瘦，看起来倒像是个高中生。 “铲屎的，裤兜让我躲。” 叶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拉娜过来便利店了。 看墨墨那小小一团的，确实能躲到他裤兜里，可会鼓起来，拉娜问起来也不好回答。 叶安想了想，蹲了下来：“到我头上来。” 琉璃看了看叶安的兜帽，她刚确实有想过，作为一只宠物却能在主人头上撒野，她绝对是走上猫生巅峰了，但宠物的自觉让她做了另外的选择。 现在叶安自己要求的，她当然就不客气了。 一跃跳到叶安头上，然后后脚慢慢下滑，半趴在叶安后脑勺上，叶安顺势把兜帽戴上，完美隐藏墨墨。 琉璃鼻尖全是叶安头发上薄荷洗发水的味道，不禁感慨，这家伙早上洗漱的时候还洗头了！这和她在禁地看过的那些末世世界的人们一比，过的也过于精致了吧！ 但也好在叶安精致，不然它这会儿趴在这儿，怕是不知道会闻到什么样的味道…… emm，这么看来下次绝对不能躲这个位置，要是正好叶安没洗头呢。 这会儿没琉璃的事儿，琉璃正思维发散，拉娜则已经进了便利店，看着一片狼藉的便利店还吓了一跳：“叶安？！” 叶安起身道：“我在。” 第32章 铲屎的，跟紧了10 拉娜稍微松了口气：“这里……” “有人捷足先登了，仓库我刚刚也去看了，水和便于携带的食物都被搬空了，不过还剩不少饮料和膨化食品，我已经搬了一些上车，聊胜于无。 我正在找还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你也看看吧。” 拉娜闻言，心里瞬间有了猜测，他们怎么说也算是逃出来最早的一批，如果有人比他们还早行动，那肯定是有主角光环的男主夏朝阳！ 看名字就知道，男主和这个叶安都是华国人，但不同于叶安的打酱油，夏朝阳是m国的雇佣兵，身强体健，有车有武器，并且觉醒了雷系异能，从开局就远远将其他幸存者甩在身后。 按照小说里的发展，夏朝阳靠着开局的优势，往后只会将其他人越甩越远。 拉娜一想到夏朝阳应该离他们不远，就异常兴奋，根本不想继续在便利店看什么物资：“不看了不看了，你能带我去莫兰镇吗，我有个好姐妹在那边！” 莫兰镇离这里不远，也是小说开始时夏朝阳直面丧尸群的第一场战斗发生的地方！ 叶安有些意外地看向忽然变得急迫的拉娜，他本来不打算去莫兰镇，这里还是离研究所近了些，如果安全部的人来到之后发现的是他救拉娜的那个路段，认为再往前没有意义，返回去查看的第一个城镇必然是莫兰镇。 这一路他也没有发现其他行驶的车辆，如果在莫兰镇和安全部的人遇上，很容易联会想到他就是上报情况的研究员…… 叶安看着拉娜着急的样子无法感同身受，但类比同类项，他会对拉娜产生恻隐之心，拉娜对她的朋友肯定更紧张吧。 这么一想，叶安也就没有拒绝拉娜的请求。 拉娜虽然说不看了，叶安还是提醒道：“拉娜，这里离莫兰不远，事情发生也这么久了，不急于一时，你确定不看看那边有没有你需要的东西吗。” 拉娜忍着不耐看向叶安手指的方向，瞬间脸色微红，也不知叶安是做什么工作的，心这么细！ 拉娜扯走前台的一个购物袋，走到那个货架前把货架上的各个牌子的卫生j都装了进去。 这东西绝对是用一个少一个，现在自然是不在意品牌了，能用的都带走。 “那个，仓库，有吗？” “有，我带你去。”叶安在仓库时虽然没注意，但墨墨有精神系异能，按照他们对异能的研究，精神系异能隔空找个东西应该不难。 也不用叶安吩咐，琉璃直接让团子去找。 走的时候，叶安看到了还没断电的冰箱，从里面拆了个冰棍吃，拉娜也上前拿走了一根，这东西在断电后可就都化了不存在了！ 叶安倒没想那么多，这种生冷的食物，他之前的身体情况，碰都不能碰，所以他从未尝试过冰棍雪糕的味道。 现在他身体情况似乎已经趋近正常人类的水平，又正好看到了，便想尝试一下。 琉璃看叶安吃了冰棍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在拉娜走出便利店后，直接让团子把那些冰棍雪糕全部收走。 神识空间并不存在时间流逝，不用担心食物会变质，也不用担心冰激凌会融化。 叶安借着到车尾箱放物资的空隙让墨墨回到车上，琉璃坏心的直接踩着叶安的头顶跃进了车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回到了叶安给它铺了好几层毛巾软乎乎的临时小窝。 叶安顺了顺墨墨的毛，心里美滋滋，如今这世道还能有心思撸猫的肯定只有他了吧，这么想着，叶安心情更愉悦了。 “叶安，好了吗？” 叶安连忙盖上车尾箱，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要不是念在娜拉挂念她朋友，他都想要把她扔下了！ 这种情况下，他救她一命都是仁至义尽了，别说还带她找物资，给吃的给用的，给她当跑腿。 她倒好，刚刚不耐烦的样子他也不是瞎了看不到，现在还催着他做事！ 娜拉存着讨好每一个书里提过的人物的心思，对于叶安此时的情绪她当然也察觉到了，也怕到了镇上男主已经离开，会错过，现在当然还是要抱好叶安的大腿。 “那个……叶安，我只是太着急了，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你担心你的朋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安心里没有领情，但面上还是顺着台阶下了，原本对拉娜没多少防备心，此刻已经拉满了。 人心难测，何况他还带着墨墨必须万分小心！ 叶安本不是心思复杂的人，可为了墨墨的安全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所以叶安此刻的心理活动都快能写一篇论文了！ 很快车子就驶进了莫兰镇，叶安挑了挑眉，路上竟然一只丧尸都没有，倒是稀奇。 但想到被捷足先登的加油站，叶安心里也有了猜测，只要不碰上就好，有墨墨在，他肯定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拉娜，你朋友住哪。” 路上拉娜把书里开头的情节反反复复的回忆了好几遍，只能确定夏朝阳遇到丧尸群被困住的地方是莫兰镇上的商场，并在情况紧急之下激发了异能极限逃生，并没有提到具体的商场名字。 好在她作为这里的地陪导游，对这附近的小镇上有什么景点有什么购物商场都还算了解，她知道莫兰镇唯一的大商场在哪，希望她运气好能碰上。 “我记得我朋友说他前晚约了朋友在dc商场负一楼的酒吧喝酒，你能陪我去找找吗……” 拉娜看叶安为难的样子赶紧补充道：“那也是莫兰镇最大的商场，找到我朋友我们还能一起在那里收集物资！” 叶安当然知道那是莫兰镇的大商场，为了避开那些被派来找他的人，他和墨墨还躲在树林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离开路线的安排，也重点标注了一些可能会遇上那些人的地方，提前避开，那个商场就在此列。 越往城镇中心，渐渐的也能在路上看见几只游荡的丧尸，但都被琉璃控制着就这么愣呆呆的看着他们的车子呼啸而过。 第33章 铲屎的，跟紧了11 拉娜惊奇的看着：“叶安，那，那是你的异能吗……”书里明明写的叶安没有异能，而且很快就领了饭盒的！ 叶安点了点头：“按照末世小说的说法，是精神系，目前只能影响少量的丧尸。” 拉娜看叶安对她不设防，为了不被当成累赘，也坦白了自己的异能，毕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异能：“我会扔水球，就是数量不多……我能帮上忙的，所以请求你救救我朋友吧！” 叶安抿了抿唇：“尽量吧。” 好在墨墨也给了他保证，就算被丧尸围攻，也有办法安全撤离。 再者他们还有热武器呢，在这个国家有证持有热武器是合法的，而他有没有证现在who care。 车子开到商场附近就已经听到里面嚎声此起彼伏，估计这镇上的大部分丧尸都聚集在这了，应该是追着前面的车子来的。 前车估计是看到有个大型超市，不想放弃现成的物资就留了下来，但前一辆车的人显然误判了自身的战力被困住了。 墨墨已经给他透了底，整个超市现在只剩下被围殴的那个活人，如果那个不是拉娜要找的人，那就不用找了，铁定凉了。 拉娜听着那动静，心里一紧，这是正好赶上正文开篇啊！但看着叶安把车往负一层开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生怕错过了！ 琉璃早就知道拉娜要找的是男主，什么好朋友都是编来骗叶安的，但那是司命的锅，怪不到她头上来。 叶安象征性的将车开到负一层靠近商圈的范围，“感应”了片刻，眼看着听到动静的丧尸开始聚集过来，才调转了车辆行驶的方向。 “这附近没有活人了。但上层动静那么大，要不要去看看。” 拉娜本就怕错过与男主相遇的机会，叶安这么问可真是及时雨啊！“要！那个……麻烦了……” 拉娜知道自己回答得过于急切，她现在衣食住行都靠着叶安，在傍上男主前可不能丢了这个备胎。 叶安也不在意，开车往一层丧尸扎堆的地方去，商场的玻璃大门已经碎成渣渣，一路上也有一些被碾压成碎块的丧尸，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开车直接撞进去了。 叶安眉头紧锁，能造成这样一副场景的车，想必也经过一些特殊改装，这下遇到安全局派来的人的概率更大了…… 好在墨墨说了里面只有一个活人，就算那人是安全局的，他现在车上还有一个能打掩护的拉娜，忽悠一群人难，单忽悠一个人的成功率应该不低。 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扎堆的丧尸了，最中心处有一男子站在一辆车的顶部，一手拿着一把消防斧，看着像是从加油站拿走的东西，一手拿着枪，但只对偶尔靠得过近的丧尸开枪，子弹的后坐力让丧尸落地。 叶安看着那男人似乎不得要领，只有少数被爆头的丧尸倒地不起，其他的落地后又开始奋力去扒拉车顶的“食物”。 更多的时候男人抡着手中的斧子，一扫扫一片，因为高度的问题，有不少丧尸因为脑袋开花凉透了，可能也是这种方式更有效，那男人不怎么开枪，纯靠冷武器和蛮力。 看着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丧尸群，叶安瞥了一眼后视镜：“那是你朋友吗？” 叶安心里已经有答案，那车明显改装过，加上那人的身手，基本确定就是安全局雇的佣兵，因为他的汇报过来探查情况。 但安全局恐怕也没料到病毒扩散这么快，超乎预料，准备不足，并且还想着有所保留，没告诉这个雇佣兵丧尸的弱点。 拉娜虽然激动，但理智还在，她还记得，他说的是好姐妹，而且是不是朋友一问就会露馅：“不是，可他好像坚持不住了，我们要不救救他？” 拉娜承认了有异能，想救人也是她，拉娜可不敢托大一点力不出，空手套白狼。 作为资深书虫，她不想得罪任何书里出现过的人物，即便眼前这个是她穿的这本书里开篇就领饭盒的龙套角色，但她也不敢忽视他的另一个title——唯一可能结束这场灾难的人。 何况这人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特殊系异能，说明书里的情节也不可尽信。 叶安不是很想救，他巴不得这雇佣兵死在这里，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但此时墨墨的声音出现了：“铲屎的，带上他，他很厉害。” 叶安有些不爽，有种被自家宠物质疑了自己战斗力的憋屈感，可让人郁闷的是，他确实就是个小菜鸡…… 叶安本着不想被自家毛孩子看低的倔强心理，一点不想借墨墨的力量，作为研究人员，脑子挖出来绝对比正常人重几斤，叶安观察了一下商场的内部构造，就有了救人的办法。 “拉娜，拉开座椅中间的夹层可以直接摸到后备箱里的东西，找两个电击装置出来。” 这话叶安也是说给墨墨的，他知道墨墨搬空了武器库，电击装置武器库里有不少，奢侈的扔两个出去一点不心疼。 拉娜虽说不太明白叶安的用意，但看叶安的样子似乎是打算救人的，拉娜当然是积极的完成叶安的吩咐。 说来也奇怪，拉娜手伸到后备箱以为要摸索一阵的，没想到上手就是两个电击装置，她这是隐藏的幸运属性点满了？ “拿到了吗？” “拿到了。” “一会儿我说扔，你就打开装置往最密集的地方扔，不要扔的太靠近，分散些，明白？” “好，好的。” 拉娜紧张的攥紧手中的电击装置，随时待命。 叶安将车开到一个丧尸较少的角落，有墨墨的帮助让一些靠过来的丧尸走开，叶安确定安全后打开车窗，从没人坐着的副驾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重机枪，对着商场内顶端的消防用水管扫射了几枪，子弹有墨墨的精神力干预，水管很快就爆开来了。 水撒下来，拉娜也明白了叶安的用意，惊讶于叶安竟有这种武器的同时，又更专注的等着叶安发号施令。 第34章 铲屎的，跟紧了12 枪声吸引了不少近处的丧尸，也不需要墨墨浪费力量引开，叶安关好窗户就开车往丧尸聚集的地方靠近。 他要开车，不得已让一个女生扔那两个装置，如果离太远，他担心女生的臂力不够。 叶安让墨墨引走近处的丧尸留出安全距离，打开了后车窗：“扔！” 拉娜把手中的电击装置调到最高一档的电力后奋力扔向了丧尸扎堆的两个方向。 站在车顶的男人，原本没注意到有车辆过来，直到那声枪响，身上浇了满身的水，才注意到商场里来了活人。 作为佣兵，他听得出那枪声不是一般的枪械能有的，难道是增援？ 夏朝阳此刻也没办法思考更多，从半个小时前他就感觉浑身发热，意识越来越模糊，若不是佣兵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怕是已经和他同行的人落得一个下场了。 他只能继续奋力挥舞手中的消防斧，可这些怪物不知疼痛仿佛没有穷尽，就算心知来了增援，他还是感到了绝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浇水，他只知道发着热的他浇了水之后意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怕是等不到对方的救援了……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电流穿行而过的麻的感觉，对方用了水导电的方法？确实能造成大范围伤害，可他在车顶是怎么被电到的…… 不等他想清楚，他就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叶安看那人直接倒在了车顶，有些懵，橡胶轮胎不导电啊，那人这是碰瓷？！ 此时绝大多数丧尸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有个别还站立着的也是一种帕金森似的状态，但这都是暂时的。 只要他们的大脑还在，他们就还有攻击的本能，而且最大一档的电击能保持的时间不长，浸了水还可能导致装置损坏，叶安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想碰瓷，开着车撵着一地的丧尸来到已经显露出车身的另一辆车旁，一个漂移并排停稳。 两车间留了打开车门的空间，地上躺着不少丧尸，但叶安现在驾驶位没办法去拉那个躺在车顶的人：“拉娜，打开车门，把人拖进来。” 拉娜手有些抖，他想抱男主大腿，但也要有命才能抱啊…… 她看得清楚，边上躺着不少正在抽搐却还伸着手扒拉的丧尸！ 拉娜犹豫着，叶安有些不耐，虽然墨墨也说要救这人，可最早说要救人的是她，现在犹犹豫豫的也是她。 “不救就走了，电击装置电量有限，这些丧尸不定什么时候起来把我们也包围了。” 拉娜狠了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什么都不做肯定什么都得不到。 拉娜抬手凝聚出她目前为数不多的异能，一手拉开车门，毫不吝啬手中的异能使劲一砸，车门外的丧尸彻底没了动静。 其中自然有墨墨暗中帮忙，顺带压制住了周边的丧尸。 拉娜看着脚底血肉模糊的一片，止不住的反胃，但她也知道不能拖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车顶的壮汉拉下来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连忙跟上拉上车门。 直到车子开出了莫兰镇，拉娜都觉得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手脚冰凉，浑身紧绷。 叶安对拉娜心底有了些防备，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为她考虑，一言不发的开着车，直到到了另一个加油站，有墨墨的提前预警，叶安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墨墨的辅助下，三两下把这里的丧尸都干趴在地。 其实这些距离不远的目标，墨墨不帮忙他也能一枪爆头，只不过没有辅助的话，爆头造成的画面会有些辣眼睛。 叶安下车带走了车钥匙，对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拉娜说道：“你在车上照顾他，我去便利店里看看。” 停了车加上叶安的话，拉娜总算感觉思考能力回归了，但随即拉娜就觉得心态有点崩，书里夏朝阳开局有车有枪有异能傲视其他渣渣，可现在因为他们的救援，他没有直接觉醒异能不说，车和枪也丢了！ 她这大腿还抱得上吗！！ 身旁被随意塞进后座而姿势怪异的男人有了动静，也让苦恼的揪头发的拉娜被迫冷静了下来。 按照她看了那么多书的经验，主角都是天道亲儿子，现在的问题在她看来是问题，可对夏朝阳来说说不得只是历练，增加阅历的轻描淡写的一笔。 调整好心态的拉娜看向夏朝阳，才发现因为她一路的心神不宁，夏朝阳一路都是脸朝下四肢也因为是塞进来的有些四仰八叉…… 拉娜脸上一红，轻咳一声看向车外：“那个，你醒啦，还好你没事。” 夏朝阳调整好坐姿就看见一个身材极其有料的金发美女，甚至顾虑他刚刚不雅的姿态，看向别处给他留了面子，印象分直接拉满。 夏朝阳看向拉娜的手，没有握过枪的痕迹：“你和你的同伴救了我？” 听着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拉娜觉得自己耳朵肯定红了！这就是传说中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吧！ 拉娜看向夏朝阳微红着脸点头：“你可以叫我拉娜，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外国人对于华人似乎比较喜欢叫姓，所以他也直接把姓氏作为了代号：“你可以叫我夏。” 夏朝阳看了看车外，是加油站：“你同伴呢。” “去便利店了。” 夏朝阳想了想，没有下车，而是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他原以为是增援，但现在看来，他是被别的幸存者救了。既然双方不认识，在局势不明的时候，他还是老实待着的好，毕竟昏迷前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这个女人的同伴可是带有重枪械的，这种人可不好惹。 这么想着夏朝阳也歇了跟拉娜套话的打算，别他没套出什么，反被对方摸个底掉，毕竟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男人面对漂亮女人的戒心总会不经意的降低。 拉娜看夏朝阳闭目养神也不敢打扰，怕被大腿嫌弃，拉娜也不是说非要和大佬发生什么情感纠葛，毕竟作为资深书虫，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这种小炮灰很容易真的变成炮灰。 能和主角在一起确实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但前提是活着。 第35章 铲屎的，跟紧了13 若这是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白月光朱砂痣，小青梅和天降那样的都市恋爱小说，她削尖了脑袋也会想看看能不能和主角有一腿。 但这是末世小说的世界，情爱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是只有强者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她想救男主，是为了抱住男主大腿，救命之恩，不求他以身相许，保她在末世活着，活得有尊严些不过分吧。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强不息当女王，可水系异能这种玩不出什么花样的异能，让她怎么自强…… 而且她一个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学生，要不是从各种迹象提前得知这是她看过的一本末世小说，从知道开始就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被关在大巴里，直面车外晃荡的丧尸时就该崩溃了。 所以抱大腿是她最好的选择，和书里一开篇就领饭盒的叶安相比，她当然更信任书里的主角夏朝阳。 有了叶安在商场里借外力碾压丧尸群的经历，拉娜觉得她的水系异能和夏朝阳的雷系简直是绝配，这还不是上天注定的大腿！ 车里两人安安静静，但内心戏都可丰富了。 叶安从车尾箱把墨墨抱出来，一起去了便利店，这里还没被扫荡过，叶安觉着车上那两人多半不会过来，便直接让墨墨把一些物资收进空间。 琉璃这次终于心满意足的找到了不少小鱼干，也就不计较叶安的使唤，尽心尽力的收走他要带走的东西。 当然趁着没人，琉璃也狠狠使唤了这个铲屎的一番，让他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按摩，伺候舒服了才一昂脑袋给予一个小小的肯定。 叶安让墨墨趴到他头上打算离开，余光瞥见了一个毛绒绒的黑色斜挎包，像极了墨墨的毛色。 叶安将包背在了身上：“墨墨到包里来。” 琉璃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从叶安肩头一跃直接落在了黑色包里，完美融为一体。 这么一来她就不用担心哪天叶安没洗头会闻到怪味，又可以贴身跟着他，方便她护着他，也方便她享受铲屎官的侍奉。 在黑乎乎的车尾箱里关着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么想着，琉璃抬头看向叶安：“手。” 叶安听话地伸手，琉璃用小脑袋蹭了蹭叶安的手：“奖励。” 叶安听出了原本冷清的少女音此时带上了几分愉悦，看着缩进小包里的墨墨，嘴角笑意越发温柔。 叶安搬了一箱矿泉水回车边，看到原本四仰八叉的男人此时端正坐着，虽说闭着眼睛，但想必是醒了，叶安打开后座的门：“既然日后要同行，便利店里的物资我已经整理好了，劳驾这位先生帮忙搬上车吧。” 夏朝阳看着眼前的少年，瘦弱的像是能被风吹跑，这样的少年一点也不像会用重型枪械的样子…… 年纪看着也不大，还背着个毛绒包，这么童真，初中毕业？顶天高中生吧！这怎么看也不像安全部要他们找的研究员。 能跑出来是因为也有异能吧，至于枪械和这辆车，也许人家是家族产业呢。 叶安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照面，他甚至什么都没解释，夏朝阳已经脑补完了…… 人在屋檐下，再者，这人救了他，干点苦力应该的。 只是搬了两箱矿泉水进后备箱后，就已经放不下了。 叶安心里清楚车的容量，他这次是故意让墨墨少放一些水和食物进空间的，毕竟一个便利店里不可能只有一点东西。 至于墨墨的小鱼干当然是一点不留的，想来车上的两人也不会去注意店里有没有宠物食品存在。 夏朝阳看着还剩了不少的物资不带走太可惜了，于是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去找一辆货车，你们觉得如何。” 这正是叶安想要的效果，少一个人跟他接触，墨墨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低一些：“我只会开自动挡。” 夏朝阳作为一个靠武力吃饭的人，在动脑子方面自然是比不过一个研究员的，叶安有意引导，夏朝阳自己就往叶安预设的方向走了：“我会手动挡，开货车没问题的。” 一路都是叶安在开车，路过的地方哪里有货车自然是清楚的：“那我们先礼后兵，我们救了你，看先生如此气质也不像会恩将仇报的人，但现在这个环境，咱们其实也只能互相给口头承诺。” “我夏朝阳最讲义气，您救我一命，我定以命相报！” “不至于，我叫叶安，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既然以后可能要一起行动，物资分配还是要分清楚的，拉娜也下车来商量一下吧。” 拉娜看了看周围，刚刚直面过丧尸群，实在心有余悸：“叶安，那个，要不，上车说……” 夏朝阳觉着拉娜说的有理，直接上了车。现在这里看着安全，谁知道会不会忽然从哪个角落冒出几个丧尸。 叶安见状，也上了车，将车子往回开，离得不远就有一辆大货车：“不知道夏先生是否有异能。我可以先给夏先生透个底，我是精神系的。” 拉娜立马补充道：“我是水系异能。” “雷系。” 叶安挑眉，想到刚刚在商场内用水导电的方法，这两人的异能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合拍。 “我的精神系目前只能小范围的操纵丧尸远离我们，用处不大，但车、武器还有后备箱里的物资都是我自己搜集到的。 之前的物资和武器我不会无偿和你们分享，物资交换目前可以赊账，用多少之后找到的物资补回我多少。 手枪不含子弹十瓶水；步枪等射程较远的枪支二十瓶水；重型枪械二十五瓶水；子弹十二颗一瓶水。手雷等消耗类武器我存货也不多，就不共享了。 之后找到的物资，普通物资我占四成，剩余六成你们两个自己分配。特殊物资例如武器之类平均分配。 这是我的想法，你们有不同意见吗。” 拉娜摇了摇头，目前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就算她的水系异能有可能和雷系配合，但她现在一次所能凝聚出来的水量太少了…… 第36章 铲屎的，跟紧了14 夏朝阳倒是没想到叶安会用水资源做交换，毕竟拉娜是水系异能者，现在也许用处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说不定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几瓶水不过是瞬间的事也不一定。 不过那是拉娜的异能，叶安和拉娜认识，明摆着是为她提供便利的。 拉娜看起来不像会枪械，以后他倒是可以用别的物资和拉娜交换水来换热武器。 再者，他自己也可以搜寻到武器，不一定要靠交换，毕竟他的职业决定了他很清楚哪些地方能找到武器。 这么一番思量，夏朝阳也没有异议。 很快，叶安便把车停在了一辆大货车旁：“左前方小轿车里有一只丧尸，但应该影响不大。游荡的丧尸我已经控制他们远离了，剩下的就是货车驾驶位上的那只丧尸，交给夏先生没问题吧。” 夏朝阳点头，下了车。 为了不损坏大货车的驾驶室，夏朝阳观察了一下，车门是锁着的，不能直接打开。 看着在驾驶室里因为看到活人而兴奋的胡乱扑腾的丧尸，夏朝阳回到叶安的车边：“拉娜，有发卡吗？” “有！有的！” 拉娜想着末世随时会来，虽说带不了什么大件，但随身的小玩意带了不少。 很多小说里都写过用铁丝或者发卡开锁，末世到来，但凡她能抱上男主佣兵大佬的大腿，一根发卡想必就能撬开一辆车，甚至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让他们有地方过夜肯定也是小case！ 夏朝阳接过拉娜递给他的一整包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发卡，再看披散着长发的拉娜，有备无患？ 夏朝阳并没有过多纠结，毕竟暴露在外，即便叶安说把丧尸引走了，也不一定安全。 要说夏朝阳看拉娜拿出整整一包和她穿搭完全不符的发卡觉着怪异，那叶安看着夏朝阳拿发卡开车门就更觉得扯淡！这是货车但又不是老古董！ 可到底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发卡竟真的把车门锁打开了！ 就在叶安愣神的时候，夏朝阳已经打开了货车副驾的门，迅速结束了战斗，回到了叶安这边：“叶安，你这有手套和毛巾吗……” 叶安看了眼货车驾驶室内已经焦炭化的丧尸点了点头，伸手到黑色斜挎包里，琉璃就自觉的塞了一双一次性手套到叶安手里。 “毛巾后备箱里有。” 夏朝阳接过手套后，总觉得有些无语，这俩人的包里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朝阳戴着手套把货车驾驶位上的焦炭化物体扒拉出来扔在了路边，用毛巾擦了两遍，虽然还是有一丝嫌弃，但这种环境下这已经算过于精致了。 这么想着，夏朝阳也就不那么纠结了，拿着毛巾回了叶安这边：“拉娜，弄点水洗洗毛巾。” 叶安皱了皱眉：“毛巾有不少，直接扔了吧。” 所有者都这么说了，夏朝阳毫不犹豫的把毛巾和手套一起扔得老远。 “那我去开那辆货车，我们回刚刚那家便利店把剩下的物资搬走。” 叶安点了点头，两人各开一辆车回了刚刚的加油站。 有了货车，叶安在墨墨的指引下找到了几个大型塑料桶，指使着夏朝阳把这些桶加满油放在货车最里侧。 因为担心有安全隐患，叶安建议只装三桶，主要也是给货车用的，他自己的车不缺能源。 夏朝阳虽然也担心这些油会引发安全问题，但大货车毕竟油耗大，他们之后路上遇到的加油站不一定还能像现在任他们予取予求。 毕竟这里算比较偏远的地方，幸存者不多正常，越往繁华地段，争斗是必不可少的。 夏朝阳最后还是装了十桶油放在货车上，然后用其他物资堆砌紧，防止过于晃动产生摩擦的火花导致爆炸。 对此叶安没有制止，各自顾虑不同罢了。如果他的车动力系统不是多能源混合的，面对石油这种紧缺资源，估计也淡定不了。 “接下来我打算去米尔市，你们有其他意见也可以提。” 他的导师威尔在米尔市有一处住所，既然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料，那不妨到导师家里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成果，为自己加码。 夏朝阳没有意见，拉娜也没有反对，倒是琉璃在毛绒包里用爪子捂脸。 该感慨世界意志的强大吗，不对，她应该感叹司命安排的监兵这一世的命书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即便是叶安提议的，夏朝阳依旧走上了原书里他收服一众小弟靓女的道路。 原书里米尔市就是夏朝阳异能觉醒后的第一站。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和叶安的重要命运节点不相关的事情，毕竟她现在一只猫除了给叶安当外挂也做不了什么。 耐不住团子怕出意外，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唠叨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之前在后备箱属实无聊，当说书听了，不然绝对一爪子按住这白团子一顿揍！ 因为两个车之间不好交流，叶安给了夏朝阳一个对讲机，这是琉璃在研究所的武器库里搜罗来的东西之一。 到了米尔市，叶安准备单独行动了：“夏先生，我想去我朋友家看看就不和你们同路了。 让拉娜和你一起吧，拉娜是导游，对米尔市应该也熟悉，她可以带你去找物资。 这一趟收集的物资我就不参与分配了，不过如果需要和我换枪支的话可以先赊账。” “没问题。那我们如何汇合？” “米尔市西南方向的郊区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农庄，拉娜知道路，我们可以在那里汇合。 那里毕竟是农庄，可能会有变异动物，目前来说变异动物应该比丧尸难对付。 当然你们也可以到莱恩街区3号等我，但你那么大一辆货车在路边停靠可能会被丧尸围攻。 我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会离开，你们可以自己考虑在哪里等我。” “好，叶安你要是在莱恩街区没有看到我们，就到庄园找我们。” “恩。”叶安让墨墨引开附近的丧尸，然后下车到了后备箱，打开了一个暗格，装模作样的拿一个背包装上夏朝阳要的装备，对拉娜道：“拿上，暂时跟夏先生一路吧。” 第37章 铲屎的，跟紧了15 有抱男主大腿的机会，拉娜当然毫不犹豫，拿上叶安递来的背包迅速上了夏朝阳开的大卡车。 倒不是她真的对同行许久的叶安没有半点留恋，属实是她如今一个菜鸟异能者，没有任何防护的在外行走她害怕啊！ 叶安回了车上就把在小背包里闷了许久的墨墨放到了副驾驶座上，顺了顺毛，才向着目的地驶去。 而蜷缩了许久的琉璃，终于可以舒展四肢了，伸着前爪一个拉伸，在宽敞的座椅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整只喵舒展开来露出肚肚在椅子上躺平。 余光看着墨墨一连串动作的叶安，眼神温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但很快又有些心疼，如果拉娜之后还跟他的车，墨墨又只能独自待在后备箱或者缩在逼仄的小背包里。 有墨墨的帮助，叶安很顺利的进到了他导师威尔的三层别墅。 威尔的妻子和儿子都已经变成了丧尸，有墨墨辅助，叶安一枪一个，没有片刻犹豫。 毕竟他和威尔也没有多深的情感，各取所需，不存在所谓的师生情谊。 换一个能被普罗大众接受的理由，也是有的，他是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他再清楚不过这些基因进化失败的人类，继续存续下去有多痛苦。 是的，只是存续，而不是活着，基因导致的退化，已经让这些进化失败的人类趋近于单细胞生物了，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只知道进食，这已经不是人类活着的标准了。 叶安在威尔这里又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毕竟一些机密威尔也并不会保存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研究所。 威尔把这些机密文件放在了自己家别墅的地下室里，锁了三层保险柜。 其中还有指纹识别锁，不过这些都难不到开了挂的琉璃就是了。 毕竟拿到这些有助于叶安更好的搞研究，琉璃用了个隔空取物的小法术，这方天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和琉璃计较。 琉璃将嘴里的文件往叶安手里一吐，也就是小团子帮她隔绝接触，不然这不知道放了多久发没发霉的东西她才不往嘴里叼。 对于这方天道的识趣琉璃也是满意的，至少比起那方把渡劫神君的神魂伤了的憨憨天道好得多。 像他们这样来自上界的神君，都是受法则甚至规则庇护的，即便是渡劫，也不是谁想伤就能伤的，尤其是对神魂造成伤害。 所以她才大多数时候都有恃无恐，不管是于她自己还是监兵。 即便她自己只是圣女身边的宠物，这么多年不思修炼甚至把修为压的死死的，就为了不化形永远留在圣女身边。 但她也是代执过地府秩序的名副其实的神君，毕竟她只是不进阶，在上界也许不够看，但跟其他的存在比她那也是尖尖上的那一撮。 琉璃一跃到叶安的肩膀上，骄傲的伸了个懒腰。 至于那方憨憨天道的结果，被规则制裁是铁板钉钉的，至于那方世界，就看那憨憨天道如何抉择了，是拉着那方世界一起消亡，还是任凭规则将它抹除，等待着下一个天道意识的诞生就不可知了。 威尔深知他研究的东西一旦失控是多危险，所以不管是研究所的布局，装配，还是他自己家都留了很多以防万一的后手。 就像他家的电力是可以用房顶的太阳能电板转换发电的，而且他家里绝大部分家电都是电力启动。 叶安虽然没来过威尔家，但也听别的来过的研究员闲聊时说起过。 拿到想要的东西，叶安也不急着研究，毕竟他预计要在这里待三天。 叶安抱着墨墨到了浴室，给墨墨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他自己也清洁了一番，然后抱着墨墨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路上琉璃虽说不缺觉，也不存在什么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毕竟警戒有团子在，但在软乎乎的床上睡一觉确实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吩咐好团子警戒，琉璃便也跟着叶安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叶安是被饿醒的，迷糊了片刻，叶安就猛地坐了起来，看向了身边的黑色喵枕，他都饿了墨墨肯定饿坏了。 琉璃被身边人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就换了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叶安耳边响起清冷的女音：“没有丧尸靠近，不要一惊一乍的。” 许是没睡醒，清冷的声音带着软糯，心尖就像被毛绒绒的猫尾巴轻扫撩过，丝丝的痒意，挠不到又想继续留住这样的感觉。 惊醒的感觉瞬间消散，撸着墨墨身上的毛毛轻声问道：“我们睡了很久了，墨墨饿了吗？” 不得不说洗过澡的猫猫，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顺滑蓬松柔软，爱不释手就是形容现在这种情况的吧。 “不饿。” 叶安盯着自己被轻咬了一口的指头，又看了眼打了个滚离他半个手掌远，用爪子埋住自己脑袋的墨墨，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住，伸长了手就想再摸两下。 “铲屎的！不许动！睡觉！” “咳……知道了，不摸了，我去看看那些资料，墨墨饿了就把猫粮弄出来吃。”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安就去了书房，拆了个面包，边啃边打开书房的电脑，查看新到手的资料。 叶安敢在这三层的别墅如此肆无忌惮，自然是墨墨给他的安全感。 看着威尔留下的资料，叶安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威尔的实验涵盖很广，他参与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专注于基因进化和改造的相关知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研究所。 但威尔的研究远不止他所属研究所里研究的那些基因进化失败产物，隔行如隔山，即便最终目标都是实现人类的再一次进化，但到手的大部分资料都不是叶安的研究领域。 甚至有一部分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若是之前，有不明白的，一些比较基础的还能问问度娘，但现在这里的电力都是靠屋顶的太阳能，外界早就停电了，基站不运作，网络已经瘫痪了。 第38章 铲屎的，跟紧了16 书房里有不少书籍，但翻书是个大工程，叶安目前并不打算浪费时间翻书。 对于不是自己研究领域的内容他会过一遍，不明白的标注，等时间充裕或者有必要的时候再查资料研究。 重点还是梳理关于他参与其中的研究内容，然后根据现状定下之后可以继续往下进行的研究方向，列出需要的器材，药剂等等，在后续的行程中去收集这些实验所需材料。 有墨墨的空间，大型的实验器械搬空也是分分钟的事。 看着写写画画的稿纸，叶安有一种不真实感，明明是他平时的生活和工作内容，才几日，却恍如隔世。 这一路紧张奔波的情绪散去后，汹涌而至的难过，为银银，还有最后都没能回去看一眼的其他毛孩子…… 他所有作为人类该有的情绪都给了他养的这些猫，每次摸着它们，他都发自内心的希望永远都不会和它们分开。 研究基因除了想改善自己的基因缺陷，也私心里希望他的猫能活得更久一些，能陪他走完一生…… 叶安将手背搭在眼睛上，眼眶通红，微微湿润，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继续研究的意义在哪里？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也只是片刻，叶安就收拾好了情绪，他还有墨墨，墨墨就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研究是为了让世间不再这般混乱，只有秩序恢复，他才能和墨墨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叶安收好稿纸，带走u盘，步履匆匆回了房间，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墨墨，抱着墨墨。 可推开房门床上却没了那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叶安瞬间就慌了：“墨墨？！墨墨！” 琉璃听得出叶安声音中的慌乱和急切，扶额叹气，这个小世界绝对不能死遁提前跑路了…… 上个世界即便是人的形态，被白夜当宠物养着也不是不能待，就这她都跑路了，末世这样恶劣的环境，她只恨不能溜得更快！ 但叶安这副没了他世界干脆毁灭掉的样子，琉璃头疼。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哎…… “在屋顶，晒月光。”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叶安感知到了，这清冷背后藏着烦躁与疏离。 疏离，其实这一路他都能感受到，但大多数毛孩子都不会和人类太亲近，即使它们蹭你，窝在你身上，都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也许只是觉得你伺候得不错，是一种恩赐。 此时墨墨的烦躁，让叶安有一种这也许不是他的墨墨的感觉…… 团子看着亮起红光的命书，连忙飞到琉璃面前急得打转。 琉璃自然也看到了命书的红光，伸了个懒腰，有些不明白，附近没有丧尸，没有其他人类靠近，危险在哪里？ 既然不危及监兵的性命，琉璃看命书提示的速度都慢悠悠的，对于刚刚叶安急切的寻找呼唤都不甚在意。 只是随着提示一字一句的看完，琉璃眼睛都瞪圆了！什么鬼！她又掉马甲了！？ 这可不行！一次是失误，两次还能找借口，三次不就证明她真不行吗！作为猫的祖宗，她怎么可能不行！ 琉璃一溜烟从屋顶窜进了房间，落在叶安脚边翻肚皮卖萌求撸，企图蒙混过关。 看着墨墨这个样子，叶安只觉得心又往下沉了沉，一路上种种异常在此刻异常清晰：“你不是墨墨。” 琉璃卖萌的动作只稍稍一顿，继续蹭着叶安的裤腿：“我是。” 叶安捏着猫儿的后脖颈提了起来，与它对视：“你不是，你是谁。” 琉璃看着叶安阴沉的脸色，阴鸷得可怕的眼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私闯禁地，被发现，与监兵的那一秒对视，当时她也是被这么揪了起来！ 当时监兵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是圣女的猫，而她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只想逃跑一句解释辩解都没有。 结果就是监兵的刀都抹她脖子了，身上圣女给的防御玉牌亮起救了她一命。监兵才发现这猫儿是圣女身边的小黑猫，皱着眉很是嫌弃的把她扔出了禁地。 也不知是嫌弃她胆子小，修为低，话都说不清，还是就是嫌弃她本身…… 只片刻的恍惚，琉璃赶忙回话，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这几千秋过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她可比当初厉害多了！ 不管是实力还是脑子！ “我是！铲屎的！你在质疑我！” 只要不承认，就不存在掉马甲！她可是很聪明的！ “对，我在质疑你。” 琉璃一愣，什么鬼，回答这么不按套路来的吗！那些霸总文里，这时候不该亲亲抱抱举高高，哄小白花开心了吗？ 好吧，这不是霸总文，叶安不是霸总，她也不是小白花……抓狂！命书的红光还亮着！她现在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对我的每只猫都很熟悉，也许我早就发现你不对了，只是因为病毒的存在，你会说话，会思考，会有自己的决定，我刻意忽略了很多的不同之处，为你的变化找了很多理由……” 看着叶安通红的眼睛，似乎要撕了她，琉璃开始奋力挣扎，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一幕…… 更离谱的是她不能像当初那般反抗，当初反抗了伤不到监兵，现在她寄宿在这只黑煤球身上，实打实的带着病毒，但凡她真的让叶安见血，叶安妥妥会被感染，结果就和第一个世界一样，她会被雷劈的！ “话语、思维可能因为以前不能交流我无法以此做判断，但行为模式，不应该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琉璃觉得她三观碎了一地！请问呢，再爱猫的人，能只通过猫的行为分辨是不是同一只猫吗！回答我！look my eyes！ 她寄宿在猫身上的时候还万分自信绝对不可能掉马甲！通过这黑煤球留存的不多的记忆，她确定，这黑煤球只在吃饱喝足的时候粘人，其他时候很高冷。 她为了给叶安提供便利她只能和他待在一处，肢体上高冷不了，但她也尽量和他减少交流，除非必要，这够高冷了吧？她已经尽量贴近了好吧！就这还要分辨个一二三出来！叶安这不是变t是病t吧！ 第39章 铲屎的，跟紧了17 “放开！” 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急切，还有丝丝的委屈，叶安抿了抿唇，松了手。 这猫儿只挣扎，却不伤他，是不愿，还是不能…… 而且，他竟被那一丝的委屈取悦了，他明明是想要个真相，他似乎不太对劲…… 琉璃平稳落地后瞬间远离叶安，尾巴竖起，飞机耳，身体弓起，毛都炸了，张嘴咧着尖牙，猫咪典型的防御姿态。 叶安往前一步，琉璃便后退一步，就在刚刚命书的红光莫名其妙散去了，而她现在没精力分神去看是怎么回事。 “我不伤害你，告诉我你是谁。” 琉璃不回话，对着想要靠近的叶安亮了爪子哈着气，心里大骂，特喵的！你看我信吗！ 这货不信她是他的猫了，怕不是想抓她上解剖台！ 团子窥探到琉璃的心声，知道这是琉璃故意让它听的，看了眼命书，团子默默打了个滚：“大人，确实有一个命运分支是这样的……大人，谨慎选择啊！” 琉璃心里翻了个白眼，真被她猜中了！ 命是定数，运是变数，命书是监兵的定数，本不存在分支的说法。 她是他的变数，此刻她如何选，决定了，叶安命数的走向。 而她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分支，她作出决定之前，命书只会给出不同的结果，而不会有她选择的过程。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题，选项不可能存在于监兵的命书。 琉璃看着再次向她靠近的叶安，当下这般紧张的境况，除了坦白从宽，想不到别的出路：“我不是墨墨，我是它祖宗！” 她是所有猫的祖宗！她这是实话！大佬高抬贵手别解剖她了！ 团子忍不住捂脸提醒：“大人，您这话像在骂人，不对，骂猫……” 额……团子这话说得，难得的有理啊！ 琉璃绞尽脑汁赶忙补了一句：“返祖，懂吗？” 看叶安不说话向她靠近，琉璃赶忙跳到了床上，与他保持距离：“黑猫又名玄猫，古籍都有记载的，玄猫可通灵，辩吉凶，驱邪祟。 我的意识在这黑煤球身上苏醒，就感知到这猫儿的主人有危险，所以我才跑去保护你的！ 这一路我帮了你多少！你不能恩将仇报！” 叶安看出猫儿的警惕，只好暂时不再靠近，这猫儿说得有理有据，不像骗他。 他，也没什么值得她骗的…… “墨墨呢。” “不清楚。你要明白，银银那样的体格都扛不住病毒，如果不是我复苏在这黑煤球身上，你觉得它会不会死得更快。 不说银银，动物和人类区别很大，给人类改造基因的药剂用在动物身上根本不可能有成功的案例，失败是什么结果，你比我清楚。” 叶安握紧了拳头，他想到了家里那些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毛孩子，之前或许他还能骗自己，毕竟墨墨成功完成了基因进化，也许还会有别的毛孩子成功呢。 事实是，他们拿动物做实验只是为了看失败的后果都是什么样的，各种动物都会进行多次实验，就是为了比对各物种失败后的差异。 动物用那些药剂不可能出现成功案例，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确定的结论。 “你会那么多异能，是妖？能变成人吗？”叶安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不是妖，不能修炼，变不了。至于所谓的异能只是返祖的传承，就算没有病毒我也会。”xx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虽说这是某个世界厂电对剧作的要求，但确实适用于大部分世界，毕竟科技的兴起代表着末法时代的到来，人类能够修炼的都少之又少，何况灵智不足的动物。 为了打消叶安解剖她的念头，琉璃又补了一句：“这就是黑煤球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我的复苏产生任何异变，我的复苏带来的仅仅是意识层面的变化，不会具象化到这黑煤球身上。 我说我就是墨墨，也没有骗你。” 忽悠嘛，管他信不信，这次不信，她下次再忽悠，孰能生巧，他们还要一起经历那么多世界呢，总有一次能成功的！ “你会离开我吗。” 琉璃确定以及肯定这是道送命题！有一丝犹豫都是对求生欲的不尊重：“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上个世界还是白夜跟她保证来着，这个世界就轮到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这个时候琉璃可不敢有一点儿马虎，真真就是叶安问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觉得有坑。 为了回答不踩雷区，同时还不能有思考的痕迹，她真的是拼尽全力的在发挥她那近乎原装的脑子了！cpu都干冒烟了！ 好在团子告诉她，她的危险解除了了。 叶安只是思考了片刻，给小黑猫起了个新名字：“以后就叫阿离。”用着墨墨躯体的阿离，莫离的意思。 这倒是让琉璃有些意外，说不上为什么，但总的来说，心情变愉悦了。 “阿离过来。” 琉璃从心的来到叶安身边，自动自觉地蹭着他伸出来的手。 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剩下一天时间，叶安带着阿离在别墅里难得的度过了悠闲又平静的一天。 但对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琉璃来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安只是书中某一章节一笔带过的“救世主”角色，没有她甚至都不会遇到主角团。 只要能一路跟着主角团，叶安肯定能无波无澜的到达一个让他可以安心研发救世解药的地方。 可就算这是为了修补监兵神魂特意挑选的小世界，历劫并没有终止，怎么可能一路坦途。 五点半，天光未亮，叶安就醒了，生物钟经过这三天的调整，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小黑煤球，这种平静让他差点就忘了这已经是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忽然不是很想有其他人再参与他们后面的行程了，但理智告诉他，夏朝阳很强，跟着他阿离能轻松许多。 叶安收拾妥当，才叫醒了阿离：“阿离，我们去找夏朝阳汇合。” 第40章 铲屎的，跟紧了18 琉璃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恋恋不舍的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蹭到叶安身边，抬起下巴，奖赏给铲屎的一个伺候自己的机会。 叶安作为铲屎官对猫猫的需求当然是第一时间满足，听着猫猫呼噜呼噜的声音，就是他最好的奖赏。 一番操作下来，一人一猫到庄园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铲屎的，附近藏着很多丧尸，还有变异动物。” “夏朝阳的货车就停在这，他们人在哪里？” “在地窖，四个人。” “他们被困住了？” “应该不是，去看看吗？” 阿离这么问应该是安全的，至于一些小细节，叶安暂时忽略不计：“牵制好藏着的丧尸和动物，我们去看看。” 到了地窖，就看到夏朝阳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两个女娃娃，边上还躺着一个脑壳开花的老人。 老人手上明显有被丧尸攻击的伤痕，头颅被子弹贯穿。 夏朝阳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叶安，看着叶安斯斯文文的样子，连忙开口问道：“叶安，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抱着夏朝阳哭，拉娜在一旁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看起来像是能带娃的人吗：“也许，哭累了就好了。你之后要带着他们吗？” 夏朝阳也有些头疼，姐妹俩像是感受到夏朝阳的犹豫，一个孩子哭得更伤心了，一个倒像是担心被抛下不敢再哭，只是依旧抱着夏朝阳抽抽搭搭的小声啜泣着。 “哥哥不要抛下我们，我们会干很多活的……” “哥哥你答应了爷爷会照顾我们的……” 琉璃躲在叶安的黑色小包里，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听着也大概了解现在的状况，这两个娃倒是人小鬼大，配合默契。 一开始确实哭得有几分情真意切，毕竟照顾自己的人死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生离死别，前途未卜。 从夏朝阳犹豫开始，这两娃娃就配合起来了，平时估计也没少这么干来给自己谋取利益。 夏朝阳这样的，果然就吃这一套：“你们放心，答应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叶安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反对，谁答应的谁照顾就是了。 “叶安，我开的是大货车，不方便带着两个小孩，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知道过分就不要提。” 夏朝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安拒绝的这么干脆。 和叶安不同，拉娜知道两个女娃娃都是夏朝阳以后的得力助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姐妹俩哭着的时候她都不敢贸然冒头，就怕得罪了她们，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会儿拉娜也顾不得和叶安之间那微薄的情谊，主动为姐妹俩说话：“叶安，她们刚失去了亲人，又是女孩子，留在这里多危险啊，她们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既然我们之后也是一路的，帮朝阳带带她们也不是难事嘛。” 叶安看着拉娜，平静中带着审视：“我和你们也可以不同路。” 夏朝阳眼看局势僵持不下，他也做不出抛弃旧队友的事情，毕竟叶安不只和拉娜救了他，还提供了不少物资，解了他燃眉之急，让他不至于从一开始就为了活下来冒着风险四处奔波。 但答应的事情他也不能食言，只能和叶安商量：“叶安，现在只有两辆车，你先带上她们，等到了路上，找到能开的车，再让拉娜开车带她们。” 叶安也不想再多纠缠：“可以，走吧。” 琉璃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听听！夏朝阳那是商量的语气吗！ “铲屎的，你也太好说话了吧！他们就是得寸进尺！你有我罩着，跟着我，我带你飞啊！他夏朝阳再厉害有我厉害吗！何必委屈自己，就该和他们分道扬镳！” 阿离为他打抱不平，叶安心中的冷意散了不少，正想伸手到包里摸摸阿离，就被制止了。 “先别动，那两姐妹不简单，一个不小心我会被发现的。” 叶安看向姐妹俩，果然正盯着他看，干脆转身当先往外走，阿离说得对，他不该答应的。 拉娜看着往外走的叶安，心里总有些不安，书中一笔带过的“救世主”，她就这么得罪死了，是不是也不太妙…… 但两姐妹就在旁边，她必须站稳立场，不能有丝毫动摇，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被推进丧尸堆里，死的不明不白了。 从穿书而来，她就非常明确自己想要的，她只是希望在这秩序混乱的世界有尊严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离开地窖，琉璃就通过团子得知，藏着的丧尸群和变异动物开始蠢蠢欲动了，身处其中，琉璃也感受到了当中的怪异：“为什么那些丧尸和动物会藏起来，而且我的神识竟然控制不了他们？” “大人，命书中没写的团子也不清楚，原始剧情中也没有提及。” 琉璃虽然不爱动脑，但九成新的脑子用起来的时候也是有奇效的。 琉璃结合拉娜的态度，和团子曾提过的那两姐妹的不简单，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团子把书中和两姐妹相关的内容都调出来。” 琉璃看着书中所有得罪两姐妹的人，除了被男主干掉的，基本都是突然遭遇丧尸群，两姐妹被男主救走顺利逃脱，得罪她们的人直接被丧尸变成了人民碎片。 巧合？作者可以为了剧情合理，运用各种巧合，但这是从小说衍生出的真实世界，那所有的巧合，就都会有合理的出处。 那两姐妹必有一人能够控制丧尸和变异动物！ 原本他们来的时候，丧尸和动物都藏在暗处，没有动作，但叶安刚拒绝过两姐妹坐他的车，再出地窖，这些丧尸和动物就已经在缓慢的靠近包围这座庄园了。 如果两姐妹有可以控制丧尸的办法，她们的爷爷又为什么会被丧尸攻击，也就是说，这是她们为了跟着夏朝阳故意的？！ 她知道人性的恶有多可怖，这比起她执掌地府秩序时曾看到的，不及万一，但无论何时遇到，都还是让她毛骨悚然。 第41章 铲屎的，跟紧了19 “团子！丧尸不受我神识控制，我还怎么保护叶安！” 团子看了一眼泛着红光的命书，也很是为难，到这之前，它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状况。 琉璃看着意识深处急得绕着命书团团转的团子，便知道，团子靠不住，只能靠她自己了。 “以灵化形是这方天道能接受的程度吗。” 团子使劲摇头：“大人！这么做你会被天道排挤出去的！” “那就空间化刃切了所有的丧尸和变异动物！” “大人……这个也不行……这种程度的空间术法对世界的伤害比你以灵化形还大，说不定会被天道降雷追着劈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监兵这一世的功德不要了是吧！” “可是……” “别可是了，用术法会被雷劈，任务不成功也会被雷劈，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团子看着火冒三丈的琉璃，纠结再三还是为了不负圣女的嘱托，提醒道：“大人，只要你不是消极对待任务，像这种不可控因素导致的渡劫失败是不会挨劈的。” 琉璃迟疑了一瞬，她惊讶的不是这次任务没完成不会受罚，而是惊讶于即便可以就此放弃，她却没有产生一丝抛下叶安的想法…… “大人，丧尸已经离得很近了！” 琉璃知道，团子在提醒她要做决定了，这一次，她的选择从未变过。 “叶安，丧尸包围过来了，我控制不了他们，赶紧上车！” 本来还在地窖外等夏朝阳几人的叶安，也顾不得问清状况，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的车子。 眼看就要抵达，但既定的命运走向也开始发力。 “小心！” 琉璃在黑色小包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为了走命书既定的轨迹，团子此刻已经不能参与其中给琉璃提示了。 等琉璃自己感知到有人靠近叶安的时候，也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但叶安已经被推倒在地。 叶安第一时间没有规避对自身的伤害，而是护着小包里的她…… 琉璃想要出来，却被叶安按住，看着推他的人，眼神如果能杀人，拉娜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拉娜有些懵，她没想过要推叶安的！“你不是答应了带上莉莉丝姐妹吗，为什么跑了！你想抛下我们！” 拉娜下意识的握紧拳头，这不是她想说的！天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丧尸包围过来，你不跑吗。” “所以你要扔下我们自己跑吗，你把车开走了，莉莉丝姐妹怎么办！”不是的！她没想说这些！ 她想要好好活着，如果不是面对莉莉丝姐妹那样的狠角色，必须要站边，她不想得罪任何人！ 叶安有些艰难的起身，猝不及防之下，刚刚膝盖磕到了石子，和皮糙肉厚的夏朝阳比起来，他这身体还真是弱得可以…… “你说对了，自此之后，各行各路。” “铲屎的，再不走，车就开不出去了！” 叶安忍着膝盖的疼痛，不让拉娜看出异样，继续往驾驶室方向走，却再次被拉娜拉住：“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叶安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挣不开拉娜的手，这会儿叶安也察觉到了拉娜明显的诡异，看向拉娜眼中的探寻之意更甚之前：“你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我跟你说，别想利用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别想跑！” 叶安看着拉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更加确定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情，拉娜应该被控制了，目的是不让他离开？ “你放手，我不走，我在这等那姐妹俩。”情况紧急，叶安现在也只能通过对话来试探拉娜被控制的情况。 不出意料的，对方并不好骗，拉娜依旧紧紧拽着他的手，没有一丝松懈，甚至抓得更紧了。 拉娜无不无辜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情谊可讲，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叶安没被握住的手伸进小黑包，琉璃看到“7”的手势，连忙给叶安递武器。 叶安毫不犹豫对着拉娜扣动扳机，却听到了一声惊呼：“啊！叶先生你为什么要伤害拉娜姐姐！” 叶安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是了，是那对姐妹在针对他。 叶安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武器不应该对着自己的队友。” 叶安根据在商场见到夏朝阳的场景，本就有猜测，现在更加确定，这人就是佣兵，他把他们这些人都当成了愿意追随他的队友，所以连刚刚与他商量，都带着命令的口吻，也难怪阿离会生气。 “不过一段短暂的同行，夏先生这话说的太自以为是了。” 叶安和夏朝阳说话时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再看向拉娜时，手中的武器直接抵在太阳穴：“你想活着的不是吗。” “铲屎的，我们走不了了，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琉璃在他们对峙的时候也没有闲着，既然自身力量可能超标，那不如借外力，她是叶安这一路的外挂，而她一直以来也有她的外挂不是吗，主人给过她那么多宝贝，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用的。 秒切丧尸的物件都太超标，还是要找一个能提供暂时庇护的东西，等夏朝阳那些人走了，丧尸没了莉莉丝姐妹的操纵，失去目标的情况下慢慢的就会散去。 东西虽然有亿点多，但好在琉璃心里已经有了方向，翻找的速度并不慢。 就在这时，一枚古朴的指环滚了出来，原本只有大方向的想法瞬间具象化了，能装活物的储物空间！ “大人！叶安被推进丧尸堆里了！” 琉璃也顾不上其他，嘴里咬着那枚古朴的指环，意念一动，叶安就进入了指环内部的空间，为了以防万一指环被这些受控制的丧尸再送到那两姐妹手里，琉璃并没有一起进空间。 琉璃咬着指环，仗着自己身形娇小，速度快，迅速穿梭在丧尸群中，引起了丧尸群不小的躁动，好在顺利逃出包围圈，有团子指路，琉璃很快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十分破旧的小木屋，应该是很多年前，还有奴隶的时代，给奴隶住的。 琉璃这才放下指环将其隐藏在角落，进入了那方空间。 第42章 铲屎的，跟紧了20 刚进去琉璃就被抱了个满怀：“阿离！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琉璃赶忙用爪子抵住叶安那凑得过于近的脸：“你个没有边界感的铲屎官！放我下来！” 被糊了一爪子泥和灰的叶安确实冷静了许多，向阿离要了一张湿纸巾。 琉璃以为他要擦脸，连忙递了一整包湿纸巾给叶安。 她不太习惯除了主人之外的人忽然靠得那么近，本能的抵触，忽略了这一路奔波爪子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叶安用湿巾仔仔细细的把阿离四个爪子包括其他脏了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清理他自己脸上的污渍。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主人跟前，主人取笑她明明是小黑猫都脏成了大花猫，然后细心的帮她清理毛发上的灰。 她还问过主人为什么不用除尘术法，主人说，除尘术很容易，但亲手去做是传达爱的一种方式。 叶安在用行动告诉她，她在他心里，地位在他自己之上，对于刚刚的抵触，琉璃瞬间有些愧疚和心虚。 “刚刚情况危急，好在我想起来当时除了传承觉醒，还有这个储物空间。” 琉璃见叶安没有要往下问的打算，还是主动交代了编好的说辞：“这储物空间是个指环，当时墨墨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莫名就被这个闪着光的指环吸引了，叼回了自己窝里，可能也是这个指环有什么力量，引导了墨墨完成了返祖，也就有了现在的我。 我意识苏醒的时候这个指环留在了我自己的空间里，我也没注意到，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 反正她忽悠了，信与不信那是叶安的事了。 “现在外面安全，我们现在出去吗？” 这白茫茫的一片空间，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待的，叶安抱着阿离要起身，才感受到因为情况危急而忽略的膝盖上的疼痛。 叶安一瞬间的僵直，被抱在怀里的琉璃自然察觉到了，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切：“你受伤了？” “被推倒的时候磕到了。” 琉璃赶忙离开叶安的怀抱，本来想直接把清创喷雾拿给叶安，但忽的背脊一凉，想起自己只是一只返祖的猫，不应该懂得辨认现代药物！ 差点被叶安刚刚的行为举止迷了心，忘了这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生起解剖她的心思…… 琉璃把药品扔了一地：“你找找哪个能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叶安拿起伤药，不禁有些感慨，猫还真是性格多变的生物，上一刻还很紧张他的伤，下一秒就语气疏离。 “外面的环境有些脏，在这缓一缓再出去吧。” 另一边，姐妹俩推着拉娜上了驾驶位：“姐姐你也不是故意的，他指着你，你不看准时机推开他，死的就是你了。” “对啊，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 “拉娜，走吧……”夏朝阳看了一眼已经淹没在丧尸群里的人，也并没有责怪拉娜，面对生命的威胁，做出什么都是正常的，何况拉娜当时注意力都在叶安身上，应该也没看到那个方向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 眼看丧尸包过来，拉娜虽然还在震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夏朝阳的大货车直接在前撞出了一个缺口，拉娜驾驶着叶安开来的车紧随其后，匆匆离开了这个庄园。 车上后座，莉莉丝·安看向莉莉丝·格蕾恩，微微摇了摇头。 格蕾恩看向车窗外，脸色有些阴沉，叶安是吧，这都能跑了，最好别再遇上她们，下一次绝对送他见撒旦！ 叶安抱着阿离从空间出来，就被这满屋子灰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你去屋外等着，我去拿指环。” 叶安却先阿离一步已经拿起了角落里的指环，抱着阿离离开了小木屋。 叶安把指环在衣摆上擦干净递还给阿离。 琉璃用爪子推回了叶安手中：“我把储存在我空间里的物资转移进去了，以后我只收我的小鱼干，别的你自己放指环里。” 阿离这么说，叶安本也有几分小心思就没有推拒，但尝试像阿离那般存取物品的时候，指环却毫无反应。 琉璃也反应过来：“对了，你没有神识，我开了权限你也用不了……” 琉璃看叶安要把指环还给她，想到后面还得她帮忙收东西就有些犯懒。 一个储物戒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缺物件：“你划破手指，滴一滴血在指环上，我帮你完成契约。” “阿离，你要把戒指给我吗？” 琉璃总觉得这语气有种她说不出的怪异，但对于这种小细节她实在不想动脑子了：“对，戒指给你。” 明明是清冷平静的音调，却让叶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与悸动，他知道这不正常，但这个世界也不正常啊，负负得正不是吗。 完成契约，叶安就能够顺利使用储物戒指了，叶安似乎端详了一下戒指的大小，装模作样的比划了两下，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琉璃有些奇怪的看着叶安，人类都喜欢把戒指戴无名指上吗？“不用担心大小不合适的，这个指环可以自动变成合适的尺寸。” “戴上了没有换的必要。走吧，还要到路上找能开的车。” 说到这个琉璃又被气到了：“都怪那两个白眼狼！要不是把车收起来太扎眼，我就把两辆车都收起来！让他们被丧尸包围！没车看他们怎么跑！” 叶安给阿离顺毛安抚道：“拉娜当时似乎被控制了。” 琉璃惊讶地看向叶安，命书没有提及原因，她还以为拉娜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感恩…… 看叶安肯定的样子，琉璃很快就联想到了似乎能控制丧尸的那两姐妹，丧尸可以被控制，人被控制了也不奇怪，只是肯定比控制丧尸难度大。 只是不知道这两姐妹是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还是基因异变的结果。 琉璃依旧火气难消：“那夏朝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是他救命恩人！就这么看着你被推到丧尸堆里都不帮忙！” 第43章 铲屎的，跟紧了21 叶安很欣慰阿离能这般为他着想：“恩情，本就是最浅薄的情谊。阿离不气了，以后会有机会让他们加倍奉还的。” 当时那样的境况，叶安在猜到那两姐妹的能力时就已经有了成算。 只要他能活下来了，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琉璃借助团子的指引，很快就带着叶安走出了庄园的范围，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条路上看不到游荡的丧尸，许是那些丧尸刚被聚集过，这边没有人烟，也没有声响，没有吸引它们的东西，散去的时候便没有往这个方向来。 叶安抱着阿离，看着被柔和的月光照亮的前路，在这混乱的世界真是难得的平静。 叶安调整了一下抱着阿离的姿势，让阿离能够看着他：“阿离谢谢你，还有往后……也要麻烦你了。” 琉璃忽然和叶安面对面瞬间警惕了起来，毕竟动物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都会应激。 叶安对她来说有前科，她的本能让她无法放松警惕，但叶安温柔的目光，还有轻柔的话语，那意味不明的停顿，让她脸颊发烫，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我……放心，你是我罩着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面对阿离一瞬间的卡壳，叶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被琉璃一爪子拍在嘴巴上：“笑什么！” 叶安抓住阿离的小爪子，顺势把阿离放到了肩膀上：“嗯，没笑什么，我拆个面包，阿离也吃点小鱼干，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找一辆车。” 琉璃一下子就被叶安转移了关注点：“团子，能开的车还有多远。” 团子看着这么好忽悠的琉璃，和几个小时前机敏果断的大人差距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按照叶安的脚程大概还要走三个小时。” 现在七点多，差不多十点多找到车，能赶上睡个好觉，还行。 “沿着这条路再走大概三个小时就能找到车子。”琉璃说完就趴在叶安肩头啃起了小鱼干。 这种淡淡的鱼腥味对于常年养猫，而且是养了许多猫的叶安来说早就习惯了，啃完面包就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虽说这小路看着没有危险，但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心里总归不踏实，还是要尽快找到车子。 车子找到了，但他没有夏朝阳的发卡开锁和不用钥匙就让车启动的技术啊…… “铲屎的别担心，这车很有年头了，当时防盗等装置都很简陋，只要打开车门可以直接启动的。车门你找根细木棍怼钥匙孔里硬卡，就能拧开。” 说完的琉璃瞬间安静如鸡，她是不是又干了掉马甲的事情……猫能懂这些的吗…… 对于已经对阿离带上滤镜的叶安来说，他已经不去思考什么合不合理了，只要阿离不离开他，什么都是合理的。 按照阿离提供的“技术方案”，叶安顺利启动了车子，不过这老破旧的小车，油箱已经见底了。 琉璃看到这个情况提醒道：“储物戒指里有汽油。” 联想到阿离说的想要把夏朝阳他们的车收走，再看着眼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的眼熟的油桶，叶安揉了揉阿离的猫头：“干得漂亮。” 琉璃傲娇地抬起头：“光夸可不够。” 叶安顺势挠了挠阿离的下巴，抓起小爪爪亲了一口：“这个奖励可以吗。” 琉璃一个激灵抽回了自己的爪爪：“你你你……你吸猫能算我的奖励吗！” 叶安把琉璃抱起来整个脸都埋进猫猫毛茸茸的肚肚上，说话的气息都贴在了上面：“这才叫吸猫。” 琉璃挣扎着又不能弄伤叶安，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是耍流氓！” 清冷的女声染上这样的情绪，如果阿离不是猫…… 叶安好好抱着阿离，他很清楚，如果阿离不是猫，他也不会和她产生交集，而且该见好就收了，真惹猫猫生气了可不好哄。 “死里逃生总要放松一下。” “哼。” 叶安看阿离没有拒绝他的顺毛，知道小家伙到底没被他气得太狠，笑着道：“那优先去给你找新的小鱼干，这个奖励猫猫大人满意吗。” “这还差不多。”说着琉璃自己跳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不耽误叶安给车子加油。 团子躺在命书上默默捂脸，大人这么好骗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一年多过去，他们收集了不少实验器材、药剂和资料，一路上也换了不少车，叶安已经自学成才，开锁、启动车子都不在话下。 有琉璃在，叶安除了需要开车去收集想要的实验素材，别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离开了夏朝阳的小队，叶安也发现了，之前一起行动更安全的想法错的离谱，风雨就是那些人给的。 虽然实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做，但过程却顺利得不可思议，似乎只要是他的想法，通过实验印证都没有任何问题，以前数以万计不断的或重复或更换方案都失败的印证过程，现在就像不存在一般。 有时候看着成功的实验数据，叶安都有些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不断的验证结论，结果都是毫无疑问的成功…… 琉璃看着怀疑人生的叶安，无所谓地转了个方向啃小鱼干，“救世主”光环点亮了而已，有啥大惊小怪的。 实验过程如此顺利，让基因退化变成丧尸的人类，再次恢复原有基因序列，也就是变回人类的药剂，终于顺利研制出来。 “阿离，知道那对姐妹在哪吗。” “洛杉一号基地。” “走吧，找她们算账。” 琉璃看命书没有闪红光，也就没有阻止，有恢复药剂在手，和基地负责人谈一笔交易再简单不过。 进入基地要仔细的检查身上有没有伤，随身的行李，所以琉璃就暂时待在了指环里，因为契约在叶安手上，她现在也没办法自主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能让团子帮忙留意。 顾虑到那姐妹俩的手段，在阿离没办法保护他的时段里，他还是很小心的，换了假名，并且简易的修饰了一下容貌，身上套着研究人员常穿的白大褂上没有一丝脏污，让这些门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第44章 铲屎的，跟紧了22 “墨先生，您有什么异能吗？”门卫问话都带上了恭敬，能在末世活得这么精致的人，他们这样的小门卫可得罪不起。 叶安伸出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就出现了一盒自热米饭：“空间异能，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要找你们的管理者克雷尔上校。” “好，好的，我这就联系上校！”门卫拿通讯器很快和上校的副官取得联系，讲了门口的情况。 “墨先生您稍等，克雷尔上校已经派人过来接您了。” 叶安直接把手里的自热米饭递给了门卫：“给你了。” 门卫不敢私藏，而且这上交了也是他的贡献点，虽然馋这一口，但换了贡献点能换更多的普通的粮食。 “来，墨先生您到这边先坐着等会儿。”说着还把边上的椅子用本也不怎么干净的袖子擦了又擦。 门卫抬眼看向叶安身上的白大褂属实有些纠结，他就算擦了都还觉得这椅子脏，会弄脏人家的衣服……这在末世前都不一定会有人在意这些，人与人的差距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大啊…… 好在克雷尔派的人来得很快，按照门卫的汇报，这样的人不在基地也能活得很自在，来这里还要见他显然是有什么要与他交易，不管什么交易，在他的地盘吃亏的总不会是他。 叶安看着开来接他的车有些脏也没有嫌弃，直接坐了上去，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把身上的白大褂扔在了车上换了件新的，这都是阿离之前的吩咐，显然对于怎么装杯，看过那么多小世界的琉璃很有心德。 “墨先生，那，那衣服您不要了？” 叶安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赞叹，阿离连对方会说什么都猜到了，他家阿离真厉害！ 见到克雷尔，示意无关人员离开后，叶安直接开门见山，拿出一个pad和一瓶药剂：“首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威尔手下的研究员，我叫叶安。” 丧尸肆虐一年多了，病毒的来源高层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这一年多也有不少基地包括他们基地都在找威尔手下幸存的研究员，毕竟本就和这一块相关的研究员说不定能更快的研究出解决这些丧尸的办法。 克雷尔看着叶安拿出的药剂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这！这不会是我想的东西吧！” 叶安打开平板，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开始播放：“上校可以看看效果，这个是我加了倍速的视频，另外还有三十个正常速度的二十四小时监控视频。这只是其中一个我抓来的实验对象，另外还有几个资料都在桌面的压缩包文件里。” 克雷尔看完这仅仅五分钟的有剪切痕迹且加了倍速的视频，又把后面三十个视频一一打开看了一眼，确定了眼前的研究员真的研究出了能够解决目前的困境的药物。 但显然，无偿给予是白日做梦，这个研究员找上他不正是有要求有条件吗：“你想要什么。” “首先，给我一间秘密研究室，除了你和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自己有足够的生活物资和研究材料，我要你给我提供两个研究对象，莉莉丝姐妹。” “莉莉丝姐妹？夏朝阳身边的那两人吗？”叫莉莉丝的也只有这两个女人让他印象深刻。 “对，就是她们。我怀疑，她们有可以控制丧尸、变异动物，甚至人类思想的异能，是非常好的研究对象。” “控制丧尸！控制人类！叶先生你确定！” “90%的可能性，上校不妨让人查一查得罪那姐妹俩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我也曾是受害人，当时我与一个并不是特别亲近的朋友本是一路的，却突然被那个朋友推进了丧尸堆，我利用空间异能侥幸逃生后就一直对那姐妹俩的能力很感兴趣。” 克雷尔看着叶安的表情不似是恨，倒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玩具，该说不愧是搞研究的，这疯子般的逻辑都让人感觉挺合理的…… 解毒药剂都有了，要这两姐妹做什么研究显然不是什么他能好奇的事情。 再者控制丧尸是一回事，控制人的思想，对于上位者来说绝对是威胁。 何况这两个女人眼里只有她们的领队，任由其发展，说不定他会重蹈覆辙，像叶安一样，但他没有叶安的能力，定是死不瞑目。 当然夏朝阳是基地的得力干将他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通过通讯设备让副官去查证情况，很快就有了结果。 毕竟遇上丧尸潮死几个人很正常，莉莉丝姐妹丝毫没有掩饰。 没有特意去查这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哪有那么多巧合，只要夏朝阳不在，得罪这姐妹俩的人都喂了丧尸，而这姐妹俩每次都平安无事，这还正常吗？ 得到回复，克雷尔也没有了顾虑：“安排好叶先生您的研究室，我就把人带过去。” 叶安提醒了一句：“这对姐妹不简单，最好不要让她们知道你的目的，最好直接打晕绑过来。” 克雷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到这对姐妹大概率能控制人的思想，背脊一凉，差点大意了：“叶先生放心。” 叶安指了指桌上的药剂：“这瓶先给你们了，你们可以亲自验收一下成果。恢复过来的人类就像初生的婴儿，这个药剂只能从基因序列上让丧尸变回人类，大脑、身体上的损伤甚至是食用同类会患上的疾病都不是这个药剂能够起效的范围。” “明白，术业有专攻，问题总要一个一个解决。我先带您去研究室。” 答应了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他就不会把这件事情再交给第三个人去办。 克莱尔小心翼翼的把药剂锁进办公室的保险箱，亲自开车带着叶安到了一处僻静的住宅：“这本来是我在住，地下有一个不小的仓库，仓库里的东西不多，我收拾一下搬走，叶先生可以先在客厅稍等休息，仓库就给叶先生用于研究。 仓库收拾好后要麻烦叶先生在仓库稍等，我让手下来把上面我的一些生活物品也搬走，这处住宅之后就完全属于叶先生您了。” 第45章 铲屎的，跟紧了23 “这个安排不错，等你把人送来，我做完我想要的研究，就把药剂的配方交给您，到时我们的交易也就完成了。” “叶先生放心，保证把人绑得稳稳当当给您带来。” 莉莉丝姐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了一张床上，四肢和脖颈处都是金属材质的束缚装置，显然这次遇到的绑匪不是善茬！ 而且她们是在基地里被绑的，肯定有蹊跷！ 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脖颈被束缚，她们连转头寻找声源都做不到…… “suprise.” 声音有些耳熟，但两姐妹也没急着询问，过于急切只会在敌人面前露怯。 叶安也没打算吊她们胃口，直接站到了一个她们看得到的角度：“对于被报复这件事，你们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吧，毕竟害了那么多人。” “是你！” “放了我们！我们是基地最厉害的异能者的亲信，你伤了我们你也活不了！” “都被绑到这种地方了还指望夏朝阳能来救你们……不对，你其实是想控制我，那还真是抱歉，你这个能力对我无效。” 叶安摸了摸抱在怀里的阿离：“阿离想要帮我出气的话，就去吧。”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琉璃亮出尖锐的爪子直接一人一爪子来了个开膛破肚套餐，把爪子上的血都在床单上蹭干净才回到了叶安的怀抱。 丧尸病毒会通过它的爪子感染这两人，毕竟得罪她们的，都被扔进丧尸堆里，要么死无全尸，要么也变成了丧尸，这第一步自然是要以牙还牙。 之后叶安才慢悠悠的给姐妹俩打了一针强化痛觉神经的药剂，这一年多他想研究什么都异常顺利，连带着这些用在仇人身上的东西也是手到擒来。 药剂起效很快，原本还能忍受的伤口处的疼痛，瞬间达到了一个让人崩溃的程度。 就在两姐妹忍不住要痛呼的时候，叶安又给她们来了一针失声的药剂和保持清醒的药剂。 “这滋味，不错吧。” 琉璃看了一眼命书，没有红光，又看了看叶安，研究药剂的一年多时间，她竟都没察觉到叶安心里这么恨这姐妹俩。 倒不是觉得叶安的做法过分，莉莉丝姐妹的罪行上十大酷刑都不为过，她只是有些担忧叶安的心理状态。 其实也能理解，当时她在翻找外挂装备让团子盯着情况，和切身感受被推进丧尸堆，一堆丧尸迎面扑来的叶安在仇恨情绪上是没有共鸣的。 叶安按照他自己的计划折腾够了，两姐妹已经完全丧尸化，叶安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就离开了仓库，任由这两只开膛破肚的丧尸在仓库里互相撕扯。 正常丧尸不会和自己的同类撕扯的，有这样的效果自然是叶安的药剂在发挥作用。 第二天一早，叶安吃完早饭，抱着啃完小鱼干的阿离再次来到了仓库。 琉璃控制好两姐妹，叶安便抱着它进去了，看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却仍旧不知疼痛与疲惫的抓挠对方的两只丧尸，叶安很好心的给她们喂下了解毒药剂。 他要让她们清醒的感知着身上千刀万剐般的疼痛死去。 收尸的事情交给克雷尔，叶安把药剂配方上交，就带着阿离离开了基地。 至于夏朝阳，那么看重队友情谊的人，忽然失去两个重要的队员，够他痛苦一阵了。 冤有头债有主，叶安对于夏朝阳和拉娜没有过多迁怒的情绪。 生命最后的时刻，叶安抱着阿离，心满意足的离去，手上的戒指也随之消失。 监兵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许是叶安的心绪扰乱了他古井无波的心，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不自知的宠溺：“这笨猫儿，这么轻易就把伴生灵器送人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忙保管了。” 琉璃回到初始空间，想起离开前她看到叶安无名指上的指环消失了，眼巴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她的指环回来，一爪子拍住了团子有些气愤得摁在地上摩擦。 “大人，您这是为什么生气啊……”团子没有身体，这种单纯的物理打击是没有痛感的，就是看着有些惨。 “监兵堂堂星宿战神贪墨我一个小小的空间指环！本喵还不能生气吗！” “但指环大人不是送给叶安了吗……”团子弱弱的问了一句。 “对啊！给叶安的！那是给他监兵的吗！” “大人消消气，大人可以等历劫结束再向监兵大人要回来，团子保证帮您记着这笔账！” 琉璃这才撒开了团子，还是有些生气的团了个团窝在猫窝里。 “大人……不能消极怠工……” “牛和马累了都知道休息，你拿我当牛马使唤？” “哪能啊，团子担心大人受罚……” “行了，委屈得跟我欺负你似的，下个世界什么情况。” “下个世界是封j王朝，监兵大人是皇室嫡次子，您要做的是让他顺利登基称帝，借帝王紫气修复神魂。” “啥？他那伤救世功德还不够用？” 团子沉默了一瞬，司命仙君还真猜准了琉璃会问：“司命仙君说紫气是药引。” “嫡次子还有啥好帮的，噶了嫡长子不就行了。” “大人先看看命书吧……”团子不敢多言，司命仙君安排的命书能那么简单吗…… 琉璃蹭了蹭自己的小窝，对于团子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甚在意，君不见某个李姓皇子为了登上帝位，杀兄弑父，成功上位。 皇子从小受的教育就和官宦人家不同，只要认知正常，基本不存在当上了皇帝却不懂帝王之术的情况，差别只在与有的水平只能守成，有的能更进一步开疆拓土。 所以只要拳头够硬，推平一切障碍，上位不过是易如反掌。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只要登上了那个位置，如何“师出有名”那都是史官要讨好皇帝该去绞尽脑汁的事情。 毕竟对于封j王朝的更替、开拓版图来说，“师出有名”那都是惯用伎俩了。 琉璃大概翻看了一下监兵下个世界的命书，为自己的命苦叹了口气。 第46章 狸猫!要战斗!1 其实不用团子说，她也清楚不能无缘无故噶了那些阻碍，她们这些来渡劫的本就受世界意识制约，命书如何安排是渡劫的神将要遵循的，但人家小世界凭什么为此改变原定的发展趋势。 所以不是说监兵身处其中不能弄死原本该继承大统的嫡长子，而是她这个帮监兵渡劫的外挂不能干扰秩序去噶了那个嫡长子。 再者不同于监兵是渡劫者，她如果伤害小世界的生灵，大概率要背上罪孽的。 作为监兵渡劫的助力，为夺权出谋划策这种动脑的事情她干不来，她和监兵也不是关系好到可以为他背负扫清障碍这种见血的罪孽。 唉，她只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猫咪，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啊！ 团子看琉璃气愤得一爪子拍在命书上，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下个世界选择什么形态进行任务呀。” “猫。” “大人下个世界是普通的封j王朝世界，您选猫的话是没办法和丧尸世界一样和监兵大人沟通的。” “我知道，选猫。” “好……好吧。”团子带着琉璃穿过时空节点，落在了一只强壮的狸猫上。 用猫的身体就是舒服，琉璃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去找这个世界的监兵，伴随着她迈开的步伐，传来了“库库”的声响还有脖颈处略微被勒紧的感觉。 琉璃往身后不远处一看，是一块看着就挺硬实的木头疙瘩系着一根麻绳绑在她脖子上。 有句话是不是没有一只身上绑点东西的狸花是无辜的…… 不过这种木头疙瘩能限制她的发挥吗？当然不能！ 正常的狸猫都不会被这种东西困住，看这狸猫膘肥体壮的就知道，这东西起不了一点限制作用。 琉璃抬起自己锋利的小爪子，勾住脖子上的麻绳往嘴巴里咬，有爪子和尖牙的帮助，琉璃很快就摆脱了这木头疙瘩。 狸猫不愧是猫中战力天花板，这跑起来嗖嗖的，这一蹦三尺高，可比小黑煤球强多了。 不稍片刻，琉璃就来到了恒亲王府，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监兵——周国皇室嫡次子周卿衍的府邸。 古时大户人家大多都会养狸猫防鼠患，恒亲王府自然是有原住民的，这对于琉璃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面对维护自己地盘对她呲牙咧嘴的原住民狸猫，琉璃直接一爪子直冲对方脑门，再来一招锁喉外加踹腰子，最后一力破万法，直接体重压制，把原住民一把摁在地上，只有求饶的分，当场认琉璃当老大。 狸猫生存能力强，有王府的喂养可以活，没有也不缺这一口吃的，所以琉璃接管了原住民的领地后，原来的狸猫就去找另外的觅食点了。 “大人，命书红了！” “我知道。”琉璃占好地盘就借着屋檐树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王府正门口，对着已经咬伤了两个奴仆，正冲向周卿衍的疯狗来了一个锁喉过肩摔，并以进攻姿态护在周卿衍身前。 这时府中侍卫匆匆赶来，被摔蒙了的狗子才站起来，就被侍卫一刀带走。 周卿衍是有功夫在身的，但他刚从宫中回来并没有携带佩剑，面对发狂的动物也只能靠身法抵挡一时。 蹊跷的是，这疯狗像是认准了他，就算看门的仆人见势不对，拿木棍敲打驱赶被咬伤，仍旧不断向他扑来。 府中的侍卫来得并不慢，只是事发突然，如果没有琉璃上去抵挡，周卿衍肯定难逃被咬上一口的命运。 这个时代没有狂犬疫苗，被疯狗咬伤，唯一可能有效的保命方法就是尽快截掉被咬伤的部位。 那两个被咬伤的仆人，已经被赶来的侍卫砍下了受伤的手脚，送去医馆救治。 皇位继承其中一个约定俗成的条件就是不得身有残疾，周卿衍如果被咬伤，想保命也只能截肢，显而易见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琉璃看命书红光散去，头也不回的直接跃上房檐，几个跳跃找了棵树直接窝上面睡觉了。 迁怒？她就是因为监兵迁怒周卿衍了！不行吗！他监兵一个神将贪墨她一个小妖的指环还有理了不成！ 周卿衍眼见着猫儿就这么跑了，微微皱眉：“让后厨负责喂养狸奴的人到书房来一趟。” 梨儿战战兢兢地来到恒亲王的书房，若是往常，有机会往主子跟前凑哪个下人不争着抢着，但她负责喂养的狸猫刚跟一只外来的狸猫干了一架被打跑了，她就被叫到主子跟前，只恨这书房没有地缝能让她钻进去…… 得了通传进到书房，梨儿头都不敢抬，跪在主子看得到又不起眼的角落，企图蒙混过关。 “王爷金安。” “你养的狸奴平时会到前院吗？” “回王爷，应该是不会的，平日里奴婢都会用吃食或行动管束着狸奴不乱跑。” “今日本王回府时，在正门处看到一只狸奴，从后院方向来的，是你负责喂养的吗。” “回王爷，今日，今日有一只外来的狸奴，和府里养的狸奴打起来了，咱府里的没打过，跑了……所以，所以奴婢也不清楚王爷遇见的狸奴是不是府上原来养的……” 周卿衍掩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道：“原来的狸奴有何特征。” 养了多年的狸猫梨儿当然能详细的描述原来的猫儿，仅仅几个细节，周卿衍就已经确定，在门口将疯狗过肩摔的狸猫不是他府上原本喂养的那只。 “行了，下次若是新来的那只狸奴来吃食儿，就把它控制住，本王要看看那新来的狸奴。” “是，奴婢告退。” 对于周某人的惦记，琉璃一点儿不在意，她这次就是一只外来的纯的不能再纯的野狸猫，不存在什么马甲，也不打算和周卿衍有什么交集。 不就是神魂受点伤，大不了历劫结束再去好好修养呗，经历过上个世界，团子说了只要她不存在消极怠工的行为，某人渡劫成与不成，她都不会被罚。 周卿衍能不能上位成功，琉璃是一点儿也不上心，在该帮忙的节点她会适当帮个忙，但想让她跟护着叶安一样护着周卿衍，想都别想！ 第47章 狸猫!要战斗!2 在初始空间没休息成就被催着开启了这个世界的任务，琉璃在树杈上睡饱了，伸了个懒腰，露出肚皮享受月光浴，然后才慢悠悠地翻起了监兵这一世的命书。 团子显然知道她耐心有限，送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就是针对周卿衍的一系列行动开始的时候。 之所以会有疯狗伤人这一出，是不久前关于雾山剿匪的人选，太子周卿渊推荐了他的党羽李将军，周卿衍却自荐前往，皇帝准了周卿衍前去。 支持太子的六皇子周卿穆就想了这么个恶毒的办法，想要一石二鸟。 这一关已经过了，也就是说周卿衍三天后就会率领三万精兵前往雾山剿匪。 这其中太子党能操作的空间非常大，琉璃起身一边伸出爪子挠着树皮磨爪，一边吩咐团子帮她干活：“盯好太子党羽的信鸽往来，咱们去抓鸽子。” 团子有些迷糊：“大人，所有的都抓吗？抓不过来呀……” 朝臣的住处都在一个范围，要抓来往信鸽其实不难，为什么没人抓呢，因为靠人力去拦截信鸽容易暴露，而且信鸽飞在高处也不是谁都抓得到的。 若要不被发现，还不能伤了信鸽，所以即便只是隔一条街的距离，大多数大臣之间不好面对面交流的信息，都还是靠信鸽来沟通。 “当然是挑和周卿衍有关的抓。” 团子是由圣女的一丝本源力量凝聚而成，从力量本质来说，比琉璃都强，而且因为没有实体，神识运用不受世界意识排斥，完全就是作弊利器。 这个时候太子党传递的和周卿衍有关的信息，肯定都是和这次剿匪相关的。 剿匪会发生什么意外，命书上列了n种可能，琉璃一点也不想动脑子，要怎么解决，直接把信息摆到周卿衍面前让他自己烦去吧。 周卿衍今日要去校场，穿戴好跨过房门门槛，就看到了昨日在正门见到的那只狸奴，边上有一只挂了的老鼠，手里还摁着一只鸽子。 周卿衍看鸽子脚上绑着纸条，便示意他的近侍墨书去把鸽子抓过来。 周卿衍观察着这猫儿，墨书去拿它爪子下的鸽子并没有被挠，猫儿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鸽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又跑了。 墨书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是一篇酸诗。 周卿衍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太多疑了，让墨书把纸条绑回去，放了那只鸽子。 一只猫而已，抓鸟抓耗子只是本能罢了。 只是周卿衍没想到，他还没出王府的大门，这狸奴就又逮了鸽子在大门口等着他，这次嘴里一只，爪子下摁着一只。 周卿衍这次没让墨书上前，而是一边吩咐人去把梨儿叫来，一边自己去拿狸奴嘴里的鸽子，这鸽子虽然被猫咬住了，却没什么伤，只是掉了几根羽毛。 周卿衍看着这次的纸条，竟然是他皇兄周卿渊的，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可”，和皇兄的印章落款。 梨儿一路小跑赶到了正门处：“王爷金安。” “起来吧，看看是这只狸奴赶跑了原来的狸奴吗。” “是的！王爷，就是这只！” “它今天抓了耗子和鸽子跑到本王寝室外，你可知是何意。” “王爷……这……”梨儿有些不太敢说，这狸奴是真彪啊！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般……可能，它觉得您不够强壮，吃不上好东西，所以捕猎好吃的给您……”梨儿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 周卿衍没有迁怒，让梨儿退下，看向这狸奴眼中都是戏谑，这猫儿觉得他弱？！ 琉璃要是知道周卿衍此刻的想法，白眼都能翻上天，一只疯狗都制不住，不弱？ 周卿衍有一瞬间想把这猫儿扔了，但转念想到刚刚看到的纸条，这猫儿还摁着一只鸽子呢。 周卿衍把手中的鸽子递到侍卫手中，又去拿猫儿爪子摁着的那只，拆开纸条一看，是让人去给雾山的山匪通风报信的字条，没有落款，但显然是针对他的。 周卿衍面上不显，把纸条绑回去后，鸽子递给了墨书：“等这猫儿跑了再放走。” 琉璃就当没听到，继续出去逮鸽子。 周卿衍看这猫儿跑了，便吩咐道：“这猫儿再抓到鸽子，都先关起来，等本王回来过目后再放走。” “是。” 琉璃趴在一棵老榕树最高处的树杈上，看着鸽子来来往往，有团子帮忙分辨纸条信息，琉璃抓得甚至有挑有捡的。 琉璃还特地挑了两个很好玩的八卦消息叼去了王府，看多了阴谋诡计，也该看点乐子放松放松不是。 其中有一只鸽子带的可是重磅消息，琉璃一爪子拍晕，就等着周卿衍从校场回来，特地扔在他跟前。 琉璃见周卿衍把鸽子拿走，也不逗留，直接跑。 “大人，您这个世界都不打算和监兵大人有交集吗……” “怎么没有交集了，那么多鸽子我白抓了？” “大人，您知道团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好吗，他若能登上帝位，我就可以直接回初始空间，还能休息休息。” 团子听出了琉璃多少带了点被它催着干活的怨气，不敢再多话。 它只是有些不明白，上个世界甚至再上一个世界，琉璃对监兵大人的转生体态度都还可以，也很清楚每一次转世都是不同的人，为何这次突然就有了偏见…… 琉璃吃了梨儿准备好的清水煮鱼肉，就找了个舒适的角落睡觉去了，这一天运动量真是够够的。 至于团子的疑惑，琉璃并不打算和团子多说，情感这种东西本就不是靠理智能控制的。 在确定指环真回不来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有种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的感觉，虽说她记不得那指环为什么重要，但不妨碍她恼羞成怒，并且迁怒周卿衍。 周卿衍看着字条，是六弟周卿穆的，让李将军安排一队私兵假扮山匪，在他去剿匪的必经之路上劫杀他，并且在剿匪的将士中安排了内应，双重保险。 周卿衍眸光冷冽，平静地把纸条绑回去放走了信鸽。 “墨书，今天那猫儿还有抓到别的鸽子吗。” 第48章 狸猫!要战斗!3 “回禀王爷，有的，属下这就去把那些鸽子带过来，还有一些别的鸟类，没有纸条要放走吗？” “放了。” 等待的时间，书房只剩周卿衍一人，周卿衍揉了揉眉心，那个位置他当然要争，可他是嫡次子，上头有太子压着，愿意支持他的人太少了…… 这次剿匪，就是想再挣些战功和政绩，积攒声望。 匪患困扰着当地的百姓，能帮他们成功剿匪的将领自然会得到一些青睐，毕竟剿匪虽是朝廷派遣的行动，但将领的个人能力也很重要。 只要剿匪成功，或多或少当地的百姓都会记着他的功绩，近几年这种事情他做了不少，包括且不限于剿匪、赈灾等，在百姓中也慢慢的有了声望。 这次会被如此针对，甚至巴不得他有去无回，显然是他对太子的地位已经构成威胁了。 大家都是皇子，更遑论他同样是嫡出，就因晚生了几年就只能俯首称臣，充当绿叶，他不甘心！ 周卿衍看完其他的纸条，除了周卿穆，还有其他太子的党羽也为他三天后的剿匪布了不少陷阱，这就是天家无情。 周卿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扪心自问他如果和周卿渊互换，他只会做得更过，有威胁的，就该摁死在萌芽阶段。 他知道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但条件有限，这次剿匪任务时间仓促，太子的势力遍布朝堂，他目前能反制的手段还是太少了。 这次能够提早知道太子那边这么多的布置都是意外之喜了，有所动作反倒打草惊蛇。 “墨书，这些鸽子放了，点一千死士，三日后隐于大军中一同出发。” “是，属下告退。” 周卿衍处理完政务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了房顶上一跃而过，打算跑出去玩的琉璃。 想起那一堆纸条里还参杂了两条官员的家丑，事业脑的周卿衍难得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其中一条是丞相家嫡公子写与清风院小倌的情话，一条是太傅上个月抬举的平妻与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暗通款曲的暗语。 至于怎么看出来是暗语的，只能说，那暗语编写的也没太藏得住。 琉璃被团子提醒，转头正好对上周卿衍的目光，别说，这朗朗月光下，陌上人如玉，清冷贵公子，眼含笑意，就像误入凡尘沾染了人间烟火的神君。 严谨点的话，“就像”两个字应该去掉。 琉璃只看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来，越过高墙，出去浪了。 好看的神君她见多了，周卿衍这样的，只能算一般，怎么说也要有监兵本来的样貌才能让她多看几眼。 琉璃这次作为一只身强体健的狸猫，今夜出去一趟，就把王府周边所有的猫都收服当了她的小弟，以后再有体力活，吩咐小弟们干就行了。 就是说，咱不愧是猫猫中的战力天花板，好几只三花大美女都凑过来和她贴贴。 和美女贴贴那真是相当惬意，琉璃差点就迷失在美女猫猫们的包围中了。 其中一只三花发出了求偶的声音，顿时把沉浸在温柔乡的琉璃吓了个激灵，一眨眼就跑出了二里地。 她倒是忘了她附身的这只貌似是…… 作为一只有主人且自己就会法术的猫妖，琉璃早在很多年前就戒了舔毛的习惯，这才导致来了两天了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公猫…… 对于附身的猫猫是公是母琉璃其实并不介意，就是不能随便和美女猫猫贴贴了有些可惜。 仗着自己是一只猫不引人注目，琉璃自由自在的在朝中各位大臣的府邸上乱逛，听了不少墙角，有些怪恶心的，有些癖好不太正常，还有一个以一敌三厉害得很…… 团子看琉璃看得很开心，它还是个刚刚孵化出灵识的小宝宝啊！但不得不说，确实挺刺激的…… 最后琉璃还想去逛逛东宫，但这皇宫的宫墙太高了，在这个世界琉璃作为一只普通的猫，属实是蹦不上去，只能打道回府。 听了那么多墙角，琉璃忽然发现周卿衍后院没女人！不会是不行吧！ 娶妻是笼络势力的一种方式，例如娶了丞相的嫡女，丞相多少会帮衬一些自己女婿。 不过丞相嫡女周卿衍想必是肖想不来的，丞相是铁得不能再铁的太子党，不可能和周卿衍扯上姻亲。 所以周卿衍的婚事似乎只能等着皇帝指婚，但帝后对太子都偏心得很，同是他们的儿子，周卿衍自小就没得到过父母的特殊关照，尤其是后来他有了妹妹，夹在太子和皇妹中间他彻底成了小透明，指望他们给周卿衍指一门好婚事简直痴人说梦。 琉璃在院墙上看了看周卿衍住的主屋，跟刚刚逛过的那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的冷清。 既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干脆就暂时不成婚，应该就是周卿衍及笄两年都还未成婚的原因吧。 琉璃不是铁石心肠的妖，对于周卿衍这样的小可怜，多帮衬一下也不是不行。 想是这么想，行动上，琉璃直接找了个无人的廊檐晒月光去了。 三日后，团子看琉璃完全没有要跟上周卿衍去剿匪，有些着急：“大人，您不跟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您都帮不上忙啊！” “我一只野猫，就算跟上了能帮什么，该让周卿衍知道的他都知道了，就这他要是都应付不来，那还是别妄想那个位置了。” 琉璃这么一说，团子瞬间被说服了，也不再劝，将功补过，团子不仅提供了不少好玩的地方给琉璃，还提供了一个乐子：“大人，六贝勒抢了个美娇娘，您要去凑热闹吗。” “去，当然去，能被皇子看上的美娇娘，不得去见识一下。” 周卿穆今日打马游街，正好看见一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卖s葬父，作为皇子大家闺秀和娇艳美人他见多了，这种好看的娇柔小白花倒是少见。 大家闺秀漂亮端庄但无趣，风尘女子好看热烈但贪慕的不过是他的权势财富。 周卿穆是贵妃所出，自小就知道自己够不上那个位置，所以能做的就是抱紧太子的大腿，同时做好一个纨绔皇子的本职，不让太子觉得他心怀不轨。 为了立住纨绔的形象，他想要的向来都是明抢。 第49章 狸猫!要战斗!4 周卿穆正要去买了这个美人，却不料被抢了先，一个白衣书生拿了几两碎银给了那姑娘，让她安葬父亲不要作贱自己。 周卿穆直接上前把这白衣书生推开，给了一锭金子：“跟了本公子，这金子就是你的。” 如果没有那书生，小玉应该就这么跟了眼前出手大方的公子，可那书生说得很对，他父亲为她取名小玉也是希望他的女儿如玉贞洁：“这位公子，奴家已经有了安葬父亲的钱，您的银钱奴家收不了。” 说着小玉就要去扶被推倒的书生，却被周卿穆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以为本公子在和你商量，你若听话，本公子就让人安葬好你父亲，不然本公子就命人将你父亲分尸喂狗。” 周卿穆看着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想狠狠欺负她了：“来人，把那个书生打一顿扔去城外荒山。” “公子，奴家跟您走，您会安葬好家父的对吗。” 周卿穆看这女子没提起那书生，莫名的火气也消了很多：“当然，看在你识趣的份上，那个书生你们下手轻些。” 周卿穆说是这么说，看向下属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在美人面前留个好印象罢了。 周卿穆就这样把美人掳回了贝勒府，琉璃来到贝勒府就见到了一个娇柔的女子被下人带去洗漱，然后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红纱裙装。 不得不说娇娇弱弱的女子配上一身红纱裙，这视觉冲击，斯哈斯哈。 小玉有些懵，虽然被那位公子带回来她心里就有些猜测，但刚进门就如同傀儡娃娃般，任人摆布的送到了那位公子的卧房，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公子，奴家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您不能这样对我……” “哭吧，爷就爱你这哭唧唧的模样。” 琉璃如愿以偿的听完了墙角，对于那个女子琉璃没什么感触，听团子说那女子是为了葬父，那她就该做好了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的准备，也该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 遇上周卿穆那都算是待遇好的了，虽然后院妻妾成群，但那些女人都知道周卿穆的德行，相处还算平和，就是人多了些，但皇家子弟还能少了她们一口吃的吗？ 只要周卿穆不倒，她们就衣食无忧，偶尔伺候一下，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就是问都不问直接改了人家名字多少是有些伤人。 小玉被迫改了名字，现在叫清欢，被送回后院安排了一间临近人造湖景观的阁楼居住。 清欢伤心的哭着，不多时就有一个长相妖娆的美人来到了清欢的住处，与其谈心。 琉璃又看到一个美人儿，也不着急走，继续听墙角。 该说不说，周卿穆的正妻手段了得，周卿穆这么多妾室，被正室洗脑得一个拈酸吃醋的都没有，这不还有上赶子来给新人洗脑并送上绝子汤的狗腿，显然是被洗脑得很成功。 周卿穆和太子是一拨的，东宫她进不去，干脆就待在了周卿穆府上，除了听墙角，还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两个月过去，在周卿穆的书房顶上，琉璃听到了周卿衍剿匪顺利已经班师回朝的消息，同时也听到了周卿穆要给周卿衍上强度的计划。 两个月没亮过红光的命书此刻闪闪发光，琉璃悠悠闲闲的时光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琉璃一只小猫速度自然快不过快马加鞭的刺客，但猫可以不走寻常路，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了刺客前头。 琉璃可不想被当做异类抓起来烧了，让团子带路找到了这片山林中的虎王，琉璃仗着身形灵巧，上去就是兜头一爪，然后朝着刺客的方向跑。 虎王在这一片那是权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怒吼一声就开始追这胆大包天的猫儿。 虎王一路吭哧吭哧的追，刺客五感敏锐，听到树林有动静，但不似埋伏，以为是山中动物在捕猎，只暗自戒备，并不是太上心，却不想，琉璃引着虎王就是冲他们去的。 动物追寻猎物多是靠嗅觉，琉璃也不怕老虎追丢了，以最快的速度从茂密的树顶越到了这群刺客埋伏的另一端的树顶坐定。 虎王能够统治这一片的山林实力自然不弱，但刺客有武功有武器，琉璃将虎王引来，也只是想让这些刺客死得合理些，没想让虎王丧命，所以她肯定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等打起来，虎王的吼声也能让周卿衍的队伍警觉离此地远一些，躲过此劫。 这些刺客感觉有动物从头顶的树冠越过顿感不妙准备换地方却已经来不及了…… 虎王被溜了一路怒气飙升，看到人类对他亮出武器感觉更受挑衅，一声怒吼，直接咬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人的手狠狠一甩，那人的手还留在老虎嘴里，人就倒飞出去撞在树上生死不知。 有这片刻的反应时间，虽然他们埋伏在树林中，但离路边不远，树木让他们施展不开，他们准备把老虎引到路上去，他们要逃还是战都方便。 琉璃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逃脱，从树上一跃，准确落在跑在最前面的人的头顶，爪子往下一划直接见血封喉，在他倒下之前琉璃又冲向第二人，对着眼睛的位置从上到下一爪子，再借力跳回树上。 最前头的两人，一人倒地，一人捂着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跑，直接堵住后方数人的去路。 没做好应战准备，后方刹那间又有两人命丧虎口。 剩下的五人，只好原地应战。 施展不开的五人也很快被老虎解决，琉璃看虎王处理的游刃有余，命书也红光散去，赶紧跑路，她可不想和这虎王干一架。 好在虎王有了充足的储备粮也不和那冒犯它的小鼻嘎计较了。 至于为什么刺客只有十人却想要去和领着大军的周卿衍对抗，自然是要等大军驻扎休息的时候，摸到主帅营帐偷袭。 此举成了那便皆大欢喜，稍差些刺伤周卿衍亦是可喜可贺，最差的情况，那也恶心到人了，往后这一路返程，周卿衍都得时刻提高警觉，别想睡一个好觉。 第50章 狸猫!要战斗!5 琉璃跑到安全的地方，找了一条河洗了洗自己沾了血的爪子，看着身上的毛也沾了些血不由烦躁，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泡到了水里，任由水流冲刷身上的血渍。 身上终于干净了，琉璃顺带手掏起来一条鱼啃了。 琉璃看着浑身湿答答的毛，甩了又甩，临近日落，也晒不干，只能找了棵树，在树冠上干起了多少年没干过的事情，舔毛。 想念叶安，想念主人…… 周卿衍这边听到老虎的声音就带着队伍绕道，到了夜里还在营地周围撒了驱兽的药粉，避免遇上老虎。 安顿好后，周卿衍命人去老虎发出吼声的方向探寻了一番以防万一。 很快探子就回来了：“王爷，那处有许多鲜血，还有不少黑色衣物的碎片，碎肉和碎骨，没有尸体，地面有同一方向的拖拽痕迹，往山林深处的方向，应该是被老虎拖走当储备粮了，根据打斗痕迹推断应该有十人左右。” 黑色衣物，十人左右埋伏在丛林之中，离他们原本准备夜晚扎营的地方很近，如此一推断，周卿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怎么就那么巧，一般在深山中活动的老虎，会到临近路边的树丛袭击了原本来埋伏刺杀他的刺客…… “还有什么异常吗。” “回王爷，看血迹和足迹，那队人在遇到老虎的时候应该是尝试过要到大路上打的，不知什么原因又停下回头应对那老虎，但周围没有发现有人拦截的痕迹。”周卿衍让人退下后，揉了揉眉心，是谁在帮他，有什么目的…… 没有人拦截的痕迹，说明那附近甚至没有留下，可能远程阻挡那些人退路的石子或者其他的与那处环境有割裂感和使用痕迹的工具，也没有就近阻拦的足迹。 但如果真的没有人阻拦，那些刺客为什么突然又不往大路上跑了，老虎出现在那里也很不合理…… 周卿穆得到消息说刺杀没有成功，人也一个没能活下来，倒也不是太在意，只是在听到这些人是被老虎弄死的有些诧异，挥了挥手让汇报的人退下，就去找清欢共赴云雨了。 至于再派杀手去，周卿穆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管那批人死于什么原因，周卿衍接下来半个月的回程路途都会小心翼翼，恶心人的目的达到了，再派人去，周卿衍已经有了防备不可能成功。 虽说死了一批人他并不是多心疼，但培养这样的死士也是要耗费人力物力的，没必要白白送人头，说不得还被周卿衍笑话他。 回到皇城，这一路风吹日晒琉璃的毛早就干透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太干净！ 琉璃想了想直接滚了一身灰回了周卿衍的府邸，找到梨儿，对着她抖身上的灰。 都这么明示了，梨儿得知道要帮她洗澡吧！ 梨儿按住抖灰的猫儿，让另一个婢女帮忙准备了一盆温水来给猫儿洗澡：“狸奴你这一身灰让王爷看见了可不行，别跑，我给你洗澡。” 王爷离府前特地吩咐了她要把这狸猫照顾好，但这段时间见到这猫儿的次数双手可数，猫食都很少来吃，不得不说野猫就是好流浪啊…… “你这是又去哪流浪了，一身的灰。” 梨儿一边念叨着一边给琉璃洗澡：“没想到你这野生狸猫洗澡这么乖，之前那只狸奴摸都不让摸。” 猫的智商并不低，之前的狸猫肯定看过梨儿对着别人卑躬屈膝，知道这个两脚怪地位不高，那在猫的眼中她的地位自然也不高，就算投喂它，不让摸也很正常。 梨儿甚至都准备好给这猫儿洗澡会被挠伤，却没想到这猫儿这么配合。 因为王爷吩咐了要照顾好这只狸奴，梨儿还跟管事要了些裁衣服剩下的锦缎和棉花，给狸奴做了个软垫，铺在一个篮子里给它当猫窝。 琉璃此时的毛已经被梨儿擦得半干，躺在窝里晒着太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卿衍领着兵将没有琉璃这样的回城速度，又过了半个月才回到皇都。 周卿衍第一时间就到宫中复命。 帝后看着凯旋归来的次子，心情多少有些复杂，皇后干巴巴的慰问了一句：“皇儿安全回来了就好，回来后要好好休息休息，让你父皇给你安排两日休沐。” 皇帝点头道：“皇儿此次剿匪有功，除了休沐两日，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周卿衍明白这是他父皇的试探，之前都是直接赏些金银之物和加封官职，这次却是问他要什么…… 其实到了这个境况，若他还是只要金银，父皇会觉得他心机深沉，蛰伏越深越难控制，毕竟他也不缺金银，但若要别的，估计都要拿他手中的兵权去换了…… 兵权他是绝不会上交的！ 他知道当初愿意给他兵权，是为了让他帮太子树威，太子虽也学行兵打仗，但他们不想太子上阵迎敌面临危险，他这个嫡亲弟弟上阵最是合适，毕竟领导者只需知人善用，不一定要亲力亲为。 周卿衍深知只要周卿渊活着，他的父皇就不可能把皇位给他，所以这兵权是他最后的底气。 目前唯一可能保住兵权的方法就是离开这斗争的中心，在暗处寻找机会：“回禀父皇母后，儿臣希望能自己挑选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带着妻子回封地生活。”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周卿衍要回封地，几个去封地的庶子都能有私兵守卫，周卿衍本就握着兵权，他此时倒不好开口要回兵权了。 皇后看皇帝暂时没回应，便先接过话头：“倒是母后疏忽了，阿衍这几年忙着为国征战还未成婚，如今不是选秀的时间，过两日母后在宫中办个赏花宴，让朝中大臣有未出阁的闺女都来参加，到时阿衍自己好好挑一挑。” 周卿衍对于母后称谓上亲昵一些的改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不过是需要安抚他时的一种手段，他已经失望太多次，麻木了，面上乖顺的行礼道：“儿臣都听母后安排。” 皇帝看着行礼的周卿衍，没有叫起，皇后便当没看见，这么多年了，她和皇帝之间有着不需言语的默契。 第51章 狸猫!要战斗!6 周卿衍低头行礼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许久，心中自嘲，父皇母后对他这个儿子，当真是没有半分的情谊…… 皇帝本来是想要回兵权，却没想到被他这个嫡次子以退为进化解了，强硬收回兵权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些年周卿衍战功赫赫，也没什么过错，现在还不到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情况，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显然是暗藏野心的狼崽子。 皇帝给足了下马威，才开口：“那便按你母后的意思办，成婚事宜朕会让礼部安排好。回封地之后，按惯例除年节外，无召不得回京。” “儿臣叩谢父皇母后恩典。” “起来吧，没有其他要禀报的便回去吧。” 琉璃这半个月知道周卿衍回城的路途没有危险，干脆就窝在王府，每天好吃好喝好睡，身上的膘都长了不少，实在是梨儿给她布置的小窝比在外面睡房顶睡树杈舒服多了。 团子在琉璃不关注命书的时候，都会多看看命书，就怕有什么疏漏，毕竟除了第一个世界，这是琉璃最不上心的一次…… 团子看着命书上显示的周卿衍接下来的命运轨迹，纠结的在命书上直打转。 之前团子对琉璃的状态并不担心，毕竟琉璃执掌过轮回，理论上对于每次轮回，监兵大人其实都是不同的人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但这次看着对任务毫无积极性的琉璃，团子又不太确定了。 也许理论和情感出现冲突的时候，琉璃其实更情绪化，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它是不是应该先斩后奏…… 这些思考对于刚诞生灵智不久的它来说，太复杂了！ 最终团子还是觉得应该看琉璃自己的想法，毕竟它一个初生的生灵有什么权利干预别人的选择，这肯定不是圣女大人创造出它的初衷：“大人，您不看看命书吗。” 琉璃在窝里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了捂眼睛：“不是没亮红光吗，看什么。” “大人，周卿衍要娶妻了呀！” “所以呢？”琉璃睡得有些迷糊，没明白团子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大人，命书上显示，周卿衍准备娶丞相嫡女穆婉音，要不团子让大人附身在穆婉音身上。” 琉璃一脸不可思议：“团子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就司命仙君写的狗血命书，穆婉音能是好人？我这次是不太上心，但我也粗略通读了命书的好吧。 穆婉音是要弄死周卿衍的人之一，你让我附身穆婉音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这是作弊吧！再退一步说你让我附身未死之人，也是作弊吧。” 周卿衍有心想要那个位置，朝廷重臣必须要拉拢，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不要想了。 穆丞相是铁太子党，他的嫡女本不该是周卿衍能肖想的，没能让穆婉音成为太子妃，穆丞相就没打算再让自己的嫡女嫁入皇家。 这些周卿衍能不清楚吗？现在要娶穆婉音，那肯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只是周卿衍显然没想到穆丞相为了表忠心，手段如此明目张胆、简单残暴，直接让穆婉音从新婚夜开始给他下毒。 团子懵了一瞬，它确实没考虑到，主要是它困扰的方向和琉璃完全不一样啊！ 它只注意到周卿衍要娶妻，却忽略了穆婉音只是假意和周卿衍达成合作关系，世家女再有野心，丞相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信也强过可能只见过一面的花言巧语蒙蔽她的男人。 这个时候，团子也只能顺着琉璃的话问道：“穆婉音新婚夜就要在合卺酒里给周卿衍下慢性毒药，到时大人要如何阻止啊……” 琉璃被团子这一扰也睡不着了，团子这一问确实问住她了，她现在不过是一只狸奴，之前叼鸟遛弯还能说是猫的本性，这慢性毒药要如何解决，从新娘衣服里扒出药包来吗？一只猫能干这种事吗？ 先不说猫能不能辨别毒药，她一只狸奴能跑到喜堂甚至喜房里去扒拉新娘的婚服而不被当场弄死吗…… 这么一来她如果继续以猫的身份参与其中，她确实帮不上任何忙。 周卿衍中了慢性毒药身体会越来越差，最多半年，就会发展到只能卧床的地步，别说领兵造反，小命都难保。 若是暂且不管这第一次的毒，等他们睡下了再把药包扒拉出来等周卿衍第二天发现，府上的医师也不一定会说实话，胡诌一句是助兴的药就会被糊弄过去。 毕竟按照命书的走向，周卿衍在封地虚弱了那么多年，府上的医师也查不出个一二，显然是不忠于周卿衍的。 琉璃灵光一现，就从根源下手！从穆婉音拿到药包的那一刻就把药调包！ 穆丞相不可能等女儿临上花轿再把药给穆婉音，中间必定有时间差，穆婉音药拿到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随身携带，那她就有机会偷梁换柱。 现在问题来了，换成什么药好呢…… 没什么灵感的琉璃，决定去药铺里蹲几天，反正还有时间，穆婉音和周卿衍都还没碰面呢，不急。 想好对策，琉璃直接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脚脚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琉璃在药铺房顶上蹲了两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大夫开的药，不大的小脑瓜这两天转得快飞起，总算是找到了最合适的替换物——麻沸散。 这东西周卿衍常年行兵打仗应该不陌生，新婚夜掺着交杯酒喝下去，肯定能察觉到异常，后面如何发展跟她这只猫儿就没关系了。 确定好目标，琉璃就偷摸溜到了药铺里，等到大夫给一个外伤患者开了麻沸散，趁着学徒不注意叼走了一包，通过团子扔进了她的神识空间。 接下来，琉璃连忙赶场去丞相府穆婉音的房间蹲点。 达官贵人家中大多都有养狸奴防鼠患，但和之前躲在周卿穆府上听墙角时一样，她待的位置不是后厨那片区域，不属于原住民的地盘，不用担心和原住民起冲突被发现。 穆丞相作为朝中重臣，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知道皇后要为周卿衍要选正妻办赏花宴，便把穆婉音叫到了书房。 第52章 狸猫!要战斗!7 “父亲安好。” “恩，坐吧，为父得到消息，还有两日，皇后娘娘要办赏花宴，朝臣家中未婚配的适龄女眷都要参加。 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若有为父这两日便帮你们先订下婚约。” 穆婉音知道父亲的意思，他们站的是太子这边，她最好是不要掺和到周卿衍那边去，即便太子现在相信父亲对他的忠心，往后若发生点什么，太子真能信父亲不是墙头草吗？ 但她一个恪守规矩的闺阁女子，参加的诗会、赏花宴接触到的更多的是同龄的女子，男女不同席，就算偶有交集也是少之又少，略有好感和了解的人都没有，何来的心仪对象…… 穆丞相看女儿眉头紧锁，没个头绪，知道是连个有印象的男子都没有，便接着道：“既是没有心仪的，那便去一趟赏花宴，三王爷显然也还没定好目标，不然面圣的时候就该直接定下亲事了，那日你穿得中规中矩些，宴会上也低调些，莫要冒头。” “是，女儿明白。” 琉璃在穆婉音闺房没看到人，就跑到了书房来探听情况，这父女俩的对话，正好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穆婉音走了，琉璃也没急着走，继续躲在书房外的草丛里听墙角，再通过团子的转述得知一些纸面信息。 丞相这个位置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这个位置其实跟一人之下也差不离了，站队只是为了延续家族的荣光，给小一辈的铺路，对于穆丞相自己的收益其实不大。 因此琉璃在这草丛里蹲了许久，也没有再得到什么跟周卿衍相关的消息，干脆暂时回王府去了，还是王府的小窝舒服。 至于让穆婉音穿得中规中矩，在宴会上低调些的要求，琉璃表示穆丞相还是过于体面了，亦或者说周卿衍选不选穆婉音，穆丞相并不在意。 毕竟按命书的走向，穆丞相还有教唆穆婉音下毒的后手。 其他官员家显然没有穆丞相这样的底气，临时想给自家闺女找合适的婚配人选显然也不容易，不想被选上，只能让自家女儿到时往素净了装扮，越不起眼越好，把拒绝摆在明面上，可以说是脸都不要了。 毕竟脸面和命比起来，当然是保命要紧。 三王爷显然不是安分的，不然也不会宁愿去封地也不交兵权，若能成事他们赌一把绝对物超所值，可这风险也大得他们承担不起，谋反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父四族母三族妻两族，皇子的父族省去了，母族和妻族可是遭老罪了 ……没有穆丞相那般的底气，谁家也不敢冒这个险把女儿嫁过去。 有为了保全家族低调的怂包，自然也有想要博一把雪中送炭的赌徒，但能够在京都谋职的大臣，能不管不顾赌一把的还是少数。 更多的是心思活络本就在家中过得不好的庶女，哪管家族会不会受牵连，正妃轮不到她们，侧妃她们还是能争上一争的。 与其以后不知被如何安排嫁给什么样的人，嫁给王爷吃穿用度总归比在家强上数倍。 但明面上她们可不敢压了自家嫡系的风头，一方面是没那个财力，另一方面也清楚能被选上的人不多，最多只能花重金买些高调的首饰，或者自己手工做些别致的花样，藏着到了宴会上戴上，抢些风头。 若不管不顾做得太过，被选上了一切好说，选不上，回到家中只是被重罚都是好的，就怕直接被弄死，草席一裹扔进乱葬岗…… 赏花宴这日，周卿衍换上了一身挼蓝色圆领接襕袍，革带束腰，玉冠束发，完全不见往日行军打仗的肃杀狠戾，即便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也不似往常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琉璃趴在王府大门口的树上，看着周卿衍上了马车，心中似是起了些许波澜，嘟囔了一句：“这周卿衍收拾收拾，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团子抓住机会开始推销它这两日精心物色的人选：“大人，周卿衍这次还会选中户部侍郎齐书平的庶女齐语为侧妃。 但齐侍郎惜命，不敢明着弄死齐语，但下了命令不给齐语饭吃，只每隔两日喂些水吊着命，美其名曰让齐语保持一个好的身材出嫁。 齐语本就因为被磋磨才想要攀上王府为自己争得一个出路，谁知还是逃不过折磨，到了王府不过一日就死了。 大人要不要选齐语当寄体后续好继续帮助监兵大人完成任务呀！” 琉璃对于自己会有一瞬间的动摇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想，看着周卿衍的马车走远了才重新回到自己属实的小窝。 “到了封地之后，周卿衍就要开始密谋起兵，养精蓄锐了，以猫的形态我能帮的确实不多，但换成后宅中的女子能做的更少吧，不换。” 周卿衍要娶齐语作侧妃，显然是看上了户部这块肥肉，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即便下一任尚书轮不到齐书平，也至少能升个半职，正四平到从三品，在户部也比现在有话语权。 到时只要他兵变成功，一品大员穆丞相，和户部都会见风使舵支持他，再加上他手里有兵权，兵部也不会有意见，这么一来就可以轻松得到大半个朝堂的支持。 这么看来，齐语还不能死。 齐书平不敢在齐语身上留下伤口这样明显抗命的罪证，只能克扣口粮这样迂回的方式，这也方便了琉璃，只要给齐语带些吃的，她就能活下来。 到了王府，周卿衍要拉住齐书平，自然不会让齐语死。 赏花宴上，不少女子都是第一次见到周卿衍，周卿衍这身行头，确实有让闺阁女子心动的资本。 这和传闻中铁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形象完全不符，有了这种心理预期上的差距，更显得周卿衍风度翩翩，令人着迷。 这些闺阁女子本身见过的男子就有限，看到周卿衍这样相貌堂堂，身份高贵的男子，能保持初心低调行事的少之又少。 虽说大家穿得素净，但原本恨不得离远些往后躲的女孩子们，这会儿都往前凑了不少，场面也不似之前冷清，相熟的互相聊着天巧笑嫣然，都希望自己娇艳的模样能让三王爷看上。 第53章 狸猫!要战斗!8 周卿衍跟皇后行了礼，皇后叫起之后，便带着周卿衍到了这御花园中央的小亭子里：“本宫办这次赏花宴的目的，大家想必都知道，便是为皇儿选妃。 本宫年纪大了，就盼着皇儿能婚姻美满幸福，所以谁能成为本宫的儿媳，全看皇儿的心意。 本宫在这想必你们也放不开，后面就交给皇儿你来主持了，不用有所顾虑，看上哪家姑娘，都有母后为你做主赐婚。” “谢母后，恭送母后。” 当初他皇兄选太子妃，是选秀期间母后精挑细选的，为周卿渊挑了好几个好姑娘，家世背景，朝堂形势一一分析，最终定下来的太子妃。 到他这却是一刻都不愿多待，明晃晃的告诉他，不要肖想太子之位，他不配。 周卿衍面上恭敬，心中却满是苦涩。待皇后离去，他环视四周，那些官家小姐们都羞涩地低下了头。周卿衍随意地在亭中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 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按照之前他让人提前调查的描述，这应该就是他今日的目标之一，丞相嫡女穆婉音。 周卿衍饶有兴致地起身，走到她面前：“穆小姐，可愿陪本王赏这园中花？” 穆婉音微微福身，抬起头来，并不意外。 不管是因为她的身份，亦或是她这还算中规中矩的装扮在这些素净的姑娘中格外出挑，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王爷雅兴，臣女自当奉陪。” 两人沿着花丛漫步，周卿衍与她交谈起来:“本王欲迎娶穆小姐为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穆婉音没想到周卿衍如此直接，但看周卿衍对她没有一丝爱恋之意，轻笑一声：“王爷倒是坦诚，王爷怎就觉得臣女想要这样的婚姻。” “正是因为不知穆小姐是何打算，才有了这场赏花宴。” “既然王爷看上的不是臣女，那该去与家父商量，臣女有没有意见重要吗。” 周卿衍神色认真：“当然重要，本王不日就要回封地，丞相于本王的助益不过是在你同意的前提下锦上添花。” 穆婉音有些意外：“王爷要回封地？” “是的，穆小姐可愿与本王回封地生活。” 穆婉音有些犹豫，她一个闺阁小姐，这些朝堂中的勾心斗角对她来说有些超纲……父亲没说过不能应允，想来是可以看她自己的意思。 周卿衍看穆婉音有些动摇，继续道：“封地虽不比京都繁华，但作为王府的女主人，你可以与本王一同处理封地所有事宜，本王相信穆小姐有这样的能力。” 穆婉音看向周卿衍的目光带着审视，这都算得上明示了，若不是她父亲是太子党，周卿衍怕是许她后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作为朝中一品大员的嫡女她当然有这样的野心，但当年太子选妃时，她年纪还够不上选秀，太子有了正妃，她父亲也没那个心思用自己女儿去当侧妃攀附太子，她自己亦不愿当妾。 本想着就找一个品行良好的官员，有相府这样的娘家，作为正妻她在夫家也能为所欲为，没什么不好的。 周卿衍的提议倒是给了她另一种可能，但他一个被赶回封地的皇子又哪来的底气能成事。 周卿衍的封地她是知道的，处在边境，但并不荒芜，不管是农事还是商事在边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封地是皇子成年时便分封的，当时皇上对周卿衍虽说有些防备，封地分到离皇都那么远的边城，但封地的效益是不差的。 不管父亲之后会有什么打算，现在答应了周卿衍似乎都不亏：“好，臣女愿意嫁于王爷，臣女便静候王爷佳音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是有人落水了。 周卿衍眉头一皱，吩咐了边上侍奉的宫女：“去找根长竹竿让那姑娘抓住，再去找会水的宫女把那位姑娘救起来。” 周卿衍并没有过去，而是找了个亭子坐下，等结果。 穆婉音也不想管这些女子争奇斗艳的小把戏，干脆跟着周卿衍一同去了亭中，不多时就有宫人上了茶点。 穆婉音为周卿衍沏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悠闲的吃着糕点品茶。 等人被救起送去临近的偏殿换衣服，便有宫女上前汇报：“王爷，落水的是齐家的小姐，只是呛了几口水，意识清醒，是否需要传唤太医。” 周卿衍并没有着急召太医：“可清楚当时发生了何事。” “奴婢当时离得近，看得清楚，是齐小姐自己没站稳落入水中的。” 周卿衍看了穆婉音一眼，似是在询问这手段是不是有些过于粗糙了…… 穆婉音只觉得有些脸热，何止是粗糙，简直上不了台面…… 周卿衍思虑片刻道：“那便唤太医去看看，许是齐小姐身体不适才落水的。” 那宫女心中觉得没必要，一看就是想要争几分关注的下等手段，但她一个奴才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只能听命去太医院找了个太医。 期间不时有与穆婉音或相熟或强行相熟的小姐妹到亭中闲聊几句，茶点都换了一轮，太医才姗姗来迟：“回王爷，臣给那位小姐开了驱寒温补的药，并无大碍。” “本王听说她是自己站不稳落水的，可是本身有疾？” “回王爷，那位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是长期累积的体弱之症，常伴有气喘晕眩的症状，是否是因此落水的，臣不好判断。” 周卿衍思虑了片刻，让太医退下了，唤了边上的宦官过来：“通传一声今日赏花宴结束。” 周卿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支鎏金牡丹玳瑁钗给了穆婉音：“本王行兵打仗多年，对情爱之事知之甚少，但也知与心仪的女子该有定情之物，这玳瑁钗便是本王的一份心意，赠予穆小姐了。” 穆婉音看周卿衍神色直接依旧毫无爱恋之意，便知此心仪非彼心仪，但不知仍愿意做些什么总好过以不知为借口便什么都不做的强。 穆婉音适时露出娇羞的模样道：“那劳烦王爷为臣女簪上这钗子可好。” 第54章 狸猫!要战斗!9 周卿衍起身将钗子簪在了穆婉音的发髻上，这片刻的靠近，让穆婉音实实在在的羞涩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家人之外的男子靠得这么近，还如此玉树临风，怎能不让人心动。 穆婉音看着陆续离开的各家小姐，也起身告辞。 离开御花园前，穆婉音忍不住回头看向仍在亭中的男子，周卿衍虽说眼中没有爱意，但却也注视着她，许是越是冷若冰霜的人，在冰雪消融的时候，就越是让人心悸，也越让人想要去做那个能让他变得炽热的人。 穆婉音对着周卿衍微笑行礼后转身离开，心中是势在必得，现在周卿衍不懂情爱又如何，她可以让他懂。 周卿衍回到王府便让墨书去查了今日落水的齐家小姐，户部齐侍郎的女儿。 毕竟和丞相的嫡女定下了正妃的位置，侧妃再想要娶户部尚书的女儿，即便是庶女怕是都不会顺利。 今日齐侍郎的女儿出了这么个事情，倒是给他提供了不错的选择。 很快墨书就把查到的内容汇报给了周卿衍，齐家不受宠的庶女齐语，说不受宠都客气了，该说是受尽磋磨的庶女。 至于今日落水是不是有意为之，受不受宠，是嫡是庶，周卿衍并不在乎，只要她是齐家女即可。 第二日周卿衍进宫面见皇上与皇后：“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和皇后通过昨天在场的宫人已经大致知道了结果，皇帝并没有叫起，而是直接问道：“昨日赏花宴皇儿可是已经物色好了心仪的姑娘了？” 对此周卿衍已经习惯了，跪着回话道：“儿臣心仪穆丞相的嫡女穆婉音，欲迎娶穆小姐为正妃。” 皇帝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晾了周卿衍一刻钟才道：“穆丞相的嫡女可是他的宝贝，能与你意趣相投倒也是一桩美事，朕允了。” 周卿衍接着道：“谢父皇应允，昨日赏花宴上，齐家庶女齐语落水，儿臣怜其体弱，欲娶其为侧妃。” 皇帝看了一眼周卿衍，挑了挑眉：“朕准了，皇儿可还有其他事情，没有便退下吧。” 皇后也补充了一句：“婚礼事宜哀家会让礼部办妥的。” “谢父皇，谢母后，儿臣告退。” 两道赐婚圣旨很快就到了穆府和齐府。 穆府里，穆婉音得知圣旨已下，面上虽娇羞，心中却暗自思索着下毒之事。 她明白，这是父亲要向太子表忠心，而且她是正妃，到了封地，周卿衍因为慢性毒药卧床不起也不影响她的地位，可她动了心，始终有些犹疑不定…… 穆丞相昨日女儿回府时便将其叫到书房商议，那时便看出女儿是有些犹豫，倒也没有强求，虽说他坚定的看好太子，但三王爷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周卿衍要娶他女儿，皇上下旨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 但今日接到圣旨的同时，他还从宦官那得知，齐侍郎的庶女也同时收到了被赐婚为侧妃的圣旨，这显然是陛下有意让他知道的。 穆丞相再次把女儿叫到了书房，看着女儿强忍着喜悦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从女儿没能嫁给太子做正妃开始，他就没再想过让女儿掺和进朝堂的纷争，但到了这一刻也由不得他了：“婉音可知，还有一道赐婚圣旨送到了齐府，赐婚齐侍郎家的庶女做三王爷的侧妃。” 穆婉音的喜悦瞬间消散，本也只是有些朦胧的好感，此刻几乎消散殆尽，她当然可以接受男人三妻四妾，只是难以接受昨日还与她金钗定情的人，今日就得知对方还同时要娶另一个人。 “爹爹，我同意给周卿衍下毒。” “婉音，爹与你说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这个。爹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毒下与不下都不会影响到爹在朝堂的地位。爹首先还是希望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婉音眼眶微红，这一刻才有了一种雏鸟要离开家了的不舍：“爹爹放心，女儿会仔细考虑的。” 琉璃看穆婉音离开闺房，从窗户一跃进了寝室，昨晚她就在屋顶看见了，穆婉音把毒药藏在了梳妆台的夹层中。 琉璃看着这药包上显而易见的独特的绳结和有意为之的折角有些头疼，她一只猫要怎么换里面的药粉还百分百还原绳结和药包上的折角啊！ 换药这件事情显然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琉璃一筹莫展的时候，团子赶紧出声道：“大人，你把药包弄进神识空间，团子可以帮忙的。” 琉璃爪子按在药包上，这包毒药就被她扔进了神识空间：“看在团子你这次这么积极的份上，这次回到初始空间就不欺负你了。” “嘿嘿，团子以后也会努力帮上大人的忙的！” 换药的事情顺利完成，琉璃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了齐府。 齐府中，齐侍郎接到圣旨时，面上恭敬的送走了传旨的宦官，心中却是怒火中烧，赏花宴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低调行事，他们齐家绝不能趟这浑水，这齐语弄了落水这一出还真是给他长脸了！ 只是没想到这般不入流的手段，都让这庶女被周卿衍看上做了侧妃：“把齐语关到柴房，出嫁前不许给任何吃食，每三日给口水喝，吊着命。” 齐侍郎来到柴房，看着神色难掩惊慌的齐语，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好运气！既然你不顾家族兴衰也要拉着族人去当垫背的，那可要好好活到出嫁那日啊。” 齐语低头掩下眸中的恨意，等齐侍郎走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次她一定会如他所愿好好活到出嫁的！ 琉璃跑到齐府的柴房屋顶时，正好看到齐语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馒头，撕下来一小块吃了之后便靠着墙角闭目养神的一幕。 命书里不是说齐语是饿死的吗…… 琉璃调出命书，再次确认，命书上显示的有了些许变化，因为琉璃调包了慢性毒药，周卿衍中毒的劫已经渡过了，齐语也会顺利嫁给周卿衍，只是齐语的变化是为什么显然在监兵的命书上是找不到答案的。 第55章 狸猫!要战斗!10 为了以防万一，琉璃还是一直窝在柴房附近，但齐语除了自己藏了吃食外，琉璃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猜测肯定是有的，毕竟在禁地看过那么多小世界，只是还需要印证。 今日是周卿衍迎娶穆婉音的日子，为了不出差错，琉璃赶回来了王府。 卯时三刻，街侧禁军开道，十八名侍从抬着朱金木雕花轿，前后各八名侍女提篮一路撒着花瓣与金叶子，紧随其后的便是百担沉香木嫁妆，彰显着相府对这桩婚事的重视，也告知所有人穆婉音是有娘家撑腰的，即便是嫁入皇家也轻易不能被欺负了去。 周卿衍身穿玄色蟒袍，玉带悬螭虎双鱼佩，踏着错金银马镫翻身而下时，引得围观百姓连声庆贺。 由此可见周卿衍在民心这块已经隐隐超过了太子，这是周卿衍近来诸事不顺的原因，但这也正是他这些年努力得来的成果，正是百姓的呼声，让他有了分一杯羹的可能。 或是因为成亲喜上眉梢，亦或是回应百姓的爱戴，周卿衍拿出早已备好的金叶子撒向了人群。 他的侍从墨书也拿好装着金叶子和糖果绑着红绸绳的喜篮和其他侍从一起到人群中去分发。 宗庙阶前，穆婉音头戴七翟二凤珠冠，累丝嵌宝掩鬓垂落东珠流苏，正红蹙金云肩霞帔掠过八十一阶缠枝莲纹浮雕，与周卿衍一同一步一步登上祭台，听着礼部侍郎念念有词，跟随礼节完成告慰先灵的祭祀仪式。 走下祭台时，周卿衍伸手扶住了穆婉音：“婚服繁复，当心一些。” 穆婉音不免有些动摇，但一想到明日便是齐语进门的日子，给周卿衍下毒的心又坚定了许多。 在皇宫里当皇后不见得比在封地当只手遮天的王妃强。 回到王府，穆婉音被送到了婚房，周卿衍则在前厅与到场的宾客推杯换盏。 即便在场的官员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面上也都或恭敬，或奉承的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和贺礼。 毕竟不是谁都有丞相那般的脑子和底气稳坐钓鱼台。 他们大多数就算站了太子一方，但周卿衍也是正正经经的嫡皇子，上面如何斗，他们也只能当好人家手中的棋子，该有的规矩，君臣之别，他们这些能在京都混到四品以上官职登上朝堂的都不是傻子。 宾客尽欢，周卿衍回到了婚房，接过侍女递来的合欢梳挑起穆婉音的盖头，绣面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周卿衍原以为面对这样的佳人，他该有所悸动，可此刻他内心却毫无波澜。 周卿衍面上是一贯的清冷，穆婉音心中也有几分忐忑，无心去欣赏今日新郎官的俊朗皮囊。 她趁着房中没人的时候把药下在了其中一杯合卺酒中，慢性毒药便是一点点下的，毒性会在身体中沉积，等有所察觉身体也已经垮了。 穆婉音当先拿起没有毒的那杯酒，轻抬皓腕，指尖微颤，挽起周卿衍的臂弯，交颈倾身，饮下杯中酒。 琉璃从穆婉音进到婚房，便一直趴在外面的树杈上，为了以防万一，穆婉音往酒里下药的时候，她还跟团子确认过，是她换过的麻沸散，才安心的继续在暗处观察。 周卿衍确实如琉璃所料，对麻沸散他太熟悉了，即便酒中的量极少，那种一瞬间的感知退化意识却异常清醒的感觉，让他险些没握住手中的酒杯。 穆婉音为什么给他下麻沸散，还是这么少的量，为了拒绝和他同房？显然不可能，有哪个女子会主动推开丈夫，即便是王妃，若不得他欢心，下人也会见风使舵，穆婉音这样的世家女做不出这样不利己的事情。 也许要给他下的不是麻沸散而是毒药呢，周卿衍看向穆婉音，似是娇羞的模样却更像是不想与他对视，掩饰自己的心虚，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所以穆丞相让穆婉音新婚之夜给他下毒，那么少的药量，是想用慢性毒药慢慢搞垮他的身体，防止他影响太子的地位。 他以为他会气愤，会不甘，周卿衍放下酒杯，平静地道：“今夜本王酒喝得太多了，有些不适，去外面榻上休息，王妃梳洗一番便歇下吧。” 穆婉音控制住想要探究周卿衍此刻状态的眼神，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王爷……不留下来吗……” “王妃不要多想，府中之人也不会因此对你不敬，今日仪式繁复，王妃想必也累了，就这么歇下吧。” “是。” 周卿衍去了外间，穆婉音让陪嫁的侍女帮她换下婚服，叫了水，泡在水中，此刻应该没有任何窥视，才敢放任自己慌乱的情绪。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是药下多了，被周卿衍发现端倪了吗，还是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让周卿衍怀疑了…… 看着新婚之夜就分房而眠的两人，琉璃心情有些复杂，看了一眼命书，没有危险提示，直接回了她舒适的小窝睡觉。 周卿衍正是对周围防备心很重的时候，听到外面树上有异动，抬眼看去，是府上那只壮硕的狸奴，身姿矫健的几个跳跃跑走了的背影。 在思索这猫儿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巧合，又忍不住被这极具反差的一幕逗笑，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穆婉音给他下毒的事情，他已经吩咐了墨书去查，在离开京都前，应该能有结果。 第二日傍晚，齐语身穿桃红色的大袖襦裙，裙上绣着牡丹纹，头戴桃花步摇钗，这一身华贵大气，却和瘦弱的齐语非常不搭，一看就知齐府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一抬小轿就抬着齐语从王府侧门进了后院。 有穆婉音的前车之鉴，周卿衍见到齐语也是心存防备，穆丞相作为朝中一品大员都为了帮太子稳固地位让穆婉音给他下毒，这齐侍郎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这齐语会不会也被教唆了对付他。 周卿衍神色复杂的看着齐语，为了拉拢朝臣，与朝中重臣结为姻亲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第56章 狸猫!要战斗!11 周卿衍没有动桌上的酒，也没有动桌上的吃食，招来了两个侍女：“这是柳一和柳七，听说齐府没给你陪嫁侍女，她们两个之后就是你的侍女了，这是身契。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王爷，臣妾有件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因为觉得齐语不对劲的琉璃此刻正在屋顶上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这语气显然和之前性格懦弱的齐语大相径庭，又是穿来的？琉璃有些兴致缺缺，她之前在禁地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这些小世界的世界壁垒是筛子吗？都成大漏勺了…… 周卿衍看向齐语的眼神含着不加掩饰的探究，齐语虽说有些慌，但仍硬撑着没有退让。 周卿衍让侍女退下后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齐语藏着什么招数。 “王爷，臣妾对天发誓，接下来所言无半句虚假。昨日王妃给您下毒了，王妃心思不纯，她想害死王爷。” 齐语在柴房关了这么多日，每日都思索该怎么让周卿衍另眼相看，让她有机会坐上后位，把曾经欺辱她的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生不如死。 所以她要当先给周卿衍扔下一个惊雷，再诱导他一步步认可她的能力。 周卿衍有些不解，但面上仍然平静：“据本王调查你已被关在柴房数日，你怎知王妃要毒害本王。” “王爷，那日臣妾晕倒落水，似是得了仙人指点，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原本臣妾也不相信，但臣妾的预知能力告知臣妾，在赐婚圣旨到府中的那一日，臣妾会被关进柴房没有食物，在到了王府之后熬不过一天就死了。臣妾便偷偷藏了吃食在身上，若没有那预知能力，臣妾肯定熬不过今夜……” “按照你的说法，你预知到了王妃会给本王下毒。” “是的王爷，王爷若不信臣妾，任由王妃给您下毒，不出半年便只能卧床不起，不到一年便会命丧黄泉。” 周卿衍对齐语这样神神鬼鬼的说法抱有怀疑，但穆婉音昨晚确实是要给他下毒的，只是墨书还没查到实质性的证据。 周卿衍看着齐语势在必得的样子，便扔出诱饵试探道：“这件事本王已经让人在查了，虽说你知道这件事是有些奇怪，但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知道了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齐语自信的神色明显的有了变化，连敬语都忘了：“你……你在查了？明明……预言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看着齐语慌乱了许多的神色，周卿衍也没计较齐语的失礼：“还有一点，昨晚王妃给本王下的毒药被人换了，本王并没有中毒，看来你的预言也并不是很准确。” 齐语上辈子以灵体的形态存在了那么久，智商不够经历来凑，齐语秉持着比周卿衍多了一辈子的高人一等的心态，强行稳住了慌乱的心，抓住了周卿衍话语中给出的信息。 成与不成总要博一把，大不了就再死一次，成了那皇后之位说不定就有了：“王爷，药是臣妾托了许多关系，才成功换掉的。既然已经预知到了王爷有此一劫，作为王爷的妃子，臣妾肯定要竭尽全力替王爷分忧的。” 周卿衍此刻也不再掩饰对齐语的怀疑：“那就说说看你让人换成了什么药。” 此刻屋顶上听墙角的琉璃不淡定了，没忍住一爪子拍在了屋瓦上：“它喵的！姑奶奶我为了这药在药铺蹲了那么久，为了换药又在丞相府踩点，这女人上下嘴皮子一搭就都成她的功劳了吗！” 显然一只普通的狸花猫力气再大也拍不碎王府用料极好的瓦片，反倒是发出了一声脆响，惊动了屋里的两人。 团子还没来得及安抚今日脾气格外暴躁的小祖宗，就听到屋内周卿衍冷喝了一声：“是谁！” 然后就看到周卿衍到了屋外，纵身一跃借着一棵树的树干上了屋顶，左右环顾，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才将目光落在了琉璃身上，也看到了琉璃爪子下带了些抓痕的瓦片。 想起昨夜婚房外也看到了这猫儿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你这猫儿不好好待在后厨，总在府中乱跑什么。” 说完周卿衍才意识到他跟一只猫说教，猫哪听得懂。 团子不禁为周卿衍点了根蜡，它现在也不怪琉璃这次懈怠了，就这在小祖宗火气正旺的时候还添一把火的行为，它站琉璃。 但为了琉璃好，任务还是要做下去的，团子只能赶紧安抚：“大人莫气，周卿衍哪能想到大人是这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猫猫大人，能战疯狗，送情报，引兽王，换毒药，大人这么厉害周卿衍不知道但团子知道呀！团子为大人打call，为大人框框撞大墙！ 大人消消气，咱不和这笨笨的两脚怪一般见识。 大人实在不解气咱下次选人形，决不让别人再抢了您的功劳！” 团子这叽叽喳喳一顿闹腾，让琉璃的无名火散去不少，暗暗对着周卿衍翻了个白眼，留给他一个背影一甩尾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轻轻一跃就到了临近的树杈上，几个跳跃周卿衍就看不到这狸猫的去向了。 这猫儿刚刚似乎翻他白眼了？是错觉吧…… 周卿衍回到屋内，齐语有些紧张地问道：“刚刚外面有人偷听吗？”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周卿衍是为了博一把泼天的富贵，可不想被当成异类绑木桩子上烧死。 周卿衍看齐语如此紧张心中对她的话信了三分，只有真的与众不同的人才会这么害怕被发现，这和说谎的心态完全不同。 “刚刚那是府上养的狸奴。你的能力本王了解了，之后有需要会来找你的，本王也会奉上相应的报酬。 你若有什么新的预言要告知本王，可以让柳一或柳七通传，她们忠心于恒亲王府，也忠心于你。” 齐语看周卿衍这就要走，连忙挽留道：“王爷不留宿一晚吗。” 周卿衍斟酌了一番，还是用了最官方的称谓：“还有三日，正妃与你的回门礼结束，就要启程去往本王的封地南州城，路途遥远，齐侧妃这几日便好好休养吧。” 第57章 狸猫!要战斗!12 琉璃回到了后厨的小窝，正好碰见穆婉音的侍女偷偷摸摸的进了后厨，琉璃有些不解，后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穆婉音的侍女这会儿到后厨显然是要继续给周卿衍下药，但即便是麻沸散也不是没事能一直吃的药，眼看那侍女掏出了药包，心虚的四处张望，琉璃想了想趁着那侍女没注意它，把一个酒杯扒拉到了地上。 清脆的杯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吓得那侍女收回了药包，都来不及看是什么情况，步履匆匆的就跑了。 回到书房的周卿衍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他只是想通过姻亲得到朝堂上一些大臣的支持，怎么就给自己找了两个大麻烦呢……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墨书的声音：“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王爷，属下抓到了去后厨下药的人，是王妃的陪嫁丫鬟，药也从她身上搜出来了，但似乎不是毒药，是麻沸散，这是不是不太合理，属下担心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周卿衍接过墨书呈上来的药包，打开看了看，不管是色泽，还是气味，应该就是麻沸散。 按照齐语的说法，穆婉音就是要给他下毒的，只是药被换了，而穆婉音现在都还蒙在鼓里，以为这药包里的就是毒药。 “一个奴才能知道的东西有限，问不出什么了就处理掉。 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影卫易容成那个丫鬟的样子，这药包里的药换成面粉，让影卫带回去给穆婉音，就说这次下毒成功了。” 墨书想到他躲在暗处，看到狸奴摔杯子吓唬那个侍女的一幕总觉得不是偶然，但若不是偶然，那猫岂不是成精了…… 这样荒诞的事情还是不叨扰王爷了，接过周卿衍递回来的药包：“属下这就去办。” 能做陪嫁的丫鬟和主子的关系肯定是亲近一些的，穆婉音虽然觉得她这丫鬟回来之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闺阁女子见识有限，显然想不到这个丫鬟已经换了芯。 穆婉音也只当她让这丫鬟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与她生了些隔阂，但好在一切顺利。 直到回门那日，穆婉音才见到了周卿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卿衍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这慢性毒药的药性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这几日都见不到周卿衍，她还以为她下毒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一直忐忑不安，但看这效果应该是没发现吧…… 穆婉音想着最近周卿衍要忙王府搬迁的事宜，加上药效身体不适，没进后院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也好，她得不到的雨露，那齐侧妃也别想得到。 周卿衍跟穆婉音同乘一辆马车，带着价值不菲的回门礼去了丞相府。 一路上周卿衍闭目养神，穆婉音也不好主动搭话，毕竟做了坏事总归有些心虚。 到了丞相府，周卿衍送上回门礼，下毒这样的手段显然是穆丞相教唆的，但就像当日成婚时相府表面上都做得很体面，他今日带着穆婉音回门表面功夫做得也很到位。 穆丞相要给他下毒，显然已经拒绝支持他，还是站在太子那边，周卿衍便没有自讨没趣的去试探穆丞相的态度。 等他坐上那个位子，自会与他们清算。 用午膳时，周卿衍吃得很少，碗中的饭一口没动，只吃了几口穆丞相和穆婉音夹过的菜，穆丞相敬酒，他借着袖子遮掩，直接贴着手臂让酒水渗进内侧里衣的袖子上，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王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穆丞相备下的饭菜都很可口，只是这两日食欲不佳，许是搬迁之事太繁琐了，总有些食不下咽。” “搬迁确实是有很多琐碎的事情，王妃如今当家了，要帮着王爷分担一些才是。” “新婚燕尔，王妃该是嫁于本王享福的，这些琐事，本王能应付。” “既然王爷要忙搬迁之事，臣便不多留王爷了。” 周卿衍起身准备带穆婉音回府，就听穆婉音软声说道：“王爷，臣妾与父亲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想与父亲再叙两句话。” “可，本王去马车上等你。” 周卿衍走远了，穆婉音让奴才都去屋外候着，有些心慌地绞着自己的衣袖道：“爹爹，您说王爷会不会已经发现我给他下毒了，女儿心好慌。” 穆丞相拍了拍穆婉音的手安抚道：“看三王爷今日的态度不像知道你下毒的事，女儿莫慌，就算三王爷真的知道了你给他下毒也不会伤害你的，只要爹爹一日还是丞相，你于他就有价值。 一切有爹在，安心当好王妃就好，去了南州城若有什么难处，就让你的贴身丫鬟拿上爹之前给你的白玉腰牌，送信去给来香酒楼的掌柜，消息就能送回来。” 穆婉音这才安心了些，毕竟她一个闺阁女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家那么远，很没安全感。 “去吧，莫让王爷等太久。” 周卿衍看着穆婉音此时微红的眼眶，违心的安慰了一句：“到封地后，王妃若是思念丞相，可以回家探亲。” 穆婉音知道这不切实际，不管是遥远的路途，或是周卿衍尴尬的境地：“多谢王爷体恤，出嫁从夫，王爷也是臣妾最亲近的人，臣妾会帮助王爷管好后院的。” “好。” 周卿衍不想再费口舌与穆婉音虚与委蛇，直接终结了话题，拿起墨书送来的公务，穆婉音上马车前他就在看，此举并不突兀，只是用行动拒绝和穆婉音继续闲扯。 到了王府，周卿衍就回了书房，搬迁在即，他真的很忙，除了安排人清点要搬走的东西，安排车马，计划好路线，确定好要进城休息的要申领路引，一路上要备多少干粮，他不用亲自去做，但要安排人去做，要盯进度，很零碎。 京都的军营他还要安排一个他的副将，时不时的帮忙笼络军心，这个人还不能半途背刺他， 他相信他手底下的将领此时此刻的忠诚，但谁又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他还要带走一队精兵充当封地的私卫，皇上没有收回他的兵权对这件事就是默许的，但带走多少，带走哪些人，这也是他要斟酌的。 第58章 狸猫!要战斗!13 齐语的回门礼比起穆婉音就简略了很多，毕竟对方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了，周卿衍也没理由惯着他们。 周卿衍让厨房备了些看着精致，味道一般的糕点，就当回门礼给了齐家，两句虚伪的嘘寒问暖之后就结束了这次回门。 马车上他问过齐语的意见，毕竟昨日穆婉音红着眼眶上马车，与家人难舍难离的样子他还记得，但齐家对于齐语显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既然齐语也不想在齐家多待，这回门礼结束的就相当草率和敷衍。 周卿衍带着齐语走后，齐侍郎就气得砸了个茶杯，火气不敢对着皇子，只能窝囊的骂着齐语：“当初就不该让这孽女生下来，家里养了她这么多年，不知感恩！白眼狼一个！怎么就没死在出嫁之前！” 齐侍郎虽说探不到丞相府的情报，但同样都嫁了女儿到恒亲王府，一些消息，他不用打探，都能传到他耳朵里。 三王爷昨日可是备了重礼，还在丞相府用了午膳，做足了情面，他是不稀罕留他们吃饭，但这回门礼就一屉糕点是不是太打他脸了！ 琉璃对齐语的异常还是有些不放心，暗中跟了一路。 齐语显然是外来者或者重生二选一，上一个世界拉娜穿书者的身份命书上有显示，齐语的异常却没有任何提示，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本就是原住民，很可能是重生者。 那日齐语用自己的特殊去博周卿衍的关注也能看得出应该不是外来者，外来者为了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更多的会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 琉璃没办法在命书上得到有效信息是一方面，重生者比外来人员更不可控更是让琉璃忧心。 外来穿越者一般会带有明确的目的，来自不同的文明，接受不同的教育，行为模式与原住民不同，比较好猜。 而重生者本就生活在这个时代，她的行为虽然不会跳脱这个世界的原有规则，但因为无从得知她重生前经历过什么，知道多少事情，又想要在哪个节点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样的改变又会给周卿衍带去什么样的变化，这都是无法预测的。 这对于帮监兵渡劫的琉璃来说简直就是个大麻烦！ 琉璃倒是没想到会在周卿衍和齐语离开齐府后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这齐侍郎真是又当又立，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能当上户部侍郎也是新奇。 琉璃看了会戏就准备回王府，这次搬迁，周卿衍不知道会不会主动提带上它的事情…… 可周卿衍不带它，它也还是要跟着去的，这么一想琉璃就觉得很是憋屈，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哪受过这种气！ 能怎么办呢，不好好做任务会被雷劈的…… 气闷的琉璃，决定去找三花美女贴贴，放松放松，周卿衍都有两个美女可以贴贴了，她也要有！ 果然还是三花美女赏心悦目，沉浸在猫猫美貌中的琉璃都有些不想跟着周卿衍搬迁了，舍不得这么好看的三花小姐姐啊。 团子看琉璃一副流连美色，不务正业的样子，赶忙插了一句：“大人，南州城肯定也有很漂亮的猫猫，咱不能只有几只漂亮猫猫就知足了对吧。” “放心吧，我记着任务的。” 团子此刻要是能看得出表情肯定是“看我信吗”。 心情好了不少的琉璃，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回了王府，去看了一眼齐语没什么异常，就回自己的小窝睡觉了。 王府要带走的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军中要安排的，也都安排妥当，明日就要启程去南州城，墨书想到那日在后厨看到的一幕，还是问了周卿衍的意见：“王爷，那狸奴要带走吗？” 周卿衍有些疑惑的看向墨书，墨书补充道：“属下打听过了，一般大户人家搬迁不会带走养的狸奴，狸奴生存能力强，会自己再找饲主，找不到在外流浪也能过得很好。” 周卿衍本想说那就不带，但想到为数不多的和狸奴的几次接触，似乎格外的通人性，还有那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时，总会让他平静的内心掀起一丝波澜，一想到不带上它，它有可能会变成流浪猫，周卿衍便狠不下心：“带上吧，给它也备好一路上的吃食，让照看狸奴的侍女，这一路上看好它。”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梨儿收到通知先是欣喜，然后便是满心忧愁。 她很开心养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猫能跟着一起走，又忧虑这猫儿心野，半路上要是跑了怎么办…… 好在这猫儿这几日都乖乖窝在府上，没有乱跑，即便觉得这猫儿可能听不明白，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天里念叨了许多次：“猫儿乖，今日千万不要乱跑，明日和我们一起搬去别的地方，一路上也要乖乖的，不能乱跑知道吗。” 琉璃得知周卿衍主动吩咐了带上她，心情愉悦得都不计较梨儿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了。 团子看琉璃明显变化的情绪，实在有些不能理解，既然情绪都会被这般牵动了，它之前提议让琉璃转到人类寄体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 一开始明明说的是不想和周卿衍有太多交集，功劳被抢的时候却又异常的气愤，作为一个刚生出灵智不久的灵体，这么复杂的情感它真的很难理解。 眼看着要启程搬迁了，团子提醒道：“大人，这路上会遇到假扮成山贼的死侍袭击，大人这次不给周卿衍抓几只带纸条的鸽子吗……” “命书上不是写了有惊无险吗，周卿衍都带了那么多精兵随行了，几个死侍也就是来添堵送菜的，没必要。 再者这也不符合作为一只猫的行为模式，当时刚到这片领地，给这的主人捕些猎物很正常，在这这么久了，也能看得出这家主人的地位根本不差它捕的几只鸟当口粮，现在再逮鸽子送过去容易掉马甲。” 团子还是有些担心：“大人，命书也不是所有的轨迹都有详细的因果线，就像上一个世界的莉莉丝姐妹，这次的刺杀显然很古怪，明知是送人头的行动，六皇子为什么还是派人去了。” 第59章 狸猫!要战斗!14 琉璃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团成一圈，拒绝再听团子和梨儿的碎碎念：“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真有什么危险，实在不行本喵上去挡了，以身挡灾，任务结束，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不信还能遭雷劈。” 团子看琉璃这破罐破摔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只能闭嘴了…… 第二天一早，琉璃就被梨儿抱着坐上了一辆挤了八个人的破旧小马车上路了。 马车内部钉了一圈木板，正常来说，一面坐两个人，六个人是比较舒适的状态，但她们作为奴才挤一挤也是应该的。 因为这次搬迁王爷特地吩咐了要带上这只狸奴，照顾狸奴的梨儿待遇在这架塞了八个人的马车上还算不错，其他人都默默给梨儿腾出了一点空间，琉璃则被放到了它睡惯了的小窝里。 但狭小的空间内人太多，渐渐的就有些不好闻的气味，做活惯了，车内的侍女都没啥感觉，但作为一只猫嗅觉比不上狗子那也比人灵敏，实在有些待不住…… 这小马车也没有窗就只有上马车的位置挡了个门帘，在马车前进的时候，偶尔被风吹动能有一丝空气流动。 琉璃确实不想给梨儿添麻烦，但这马车内它作为一只猫真的待不下去了，而且一只野惯了的狸花猫这么安静待在马车里也不符合它的猫设啊！ 琉璃给自己找好借口，就偷偷摸摸的从小窝里爬了起来，偷感极重的往门帘的位置移动。 它不跑，真的！就到门帘边上看看外面的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一马车的基本都是在后厨帮厨的侍女，梨儿也在其中，毕竟照顾狸奴只占用很少的时间，但因为这次路途遥远，要看住一只身姿矫健的狸花猫确实困难，梨儿都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只负责看住这猫儿，梨儿自然是不敢有半刻懈怠。 不得不说梨儿也是第一次在猫身上看到这么具象化的偷偷摸摸，新奇的同时，在看到这猫快到门帘边上了，赶忙伸手揪住了这猫儿的后脖颈。 这要是一般狸花，肯定挣扎抓挠，这么重的猫，一旦挣扎梨儿肯定抓不住，反手就能被咬一口或者挠伤。 琉璃没想伤人，只是爪子拼命勾住了门帘，叫声都透着乖巧。 还得是人多主意也多，其他侍女看这猫儿也不挣扎就勾着门帘，不肯被梨儿抓回去：“都说猫好奇心重，被一直放在马车这么靠里的地方肯定不安分，要不就把它的小篮子放在这门帘边上好了。” 另一人觉着她说的有理，也附和道：“这猫儿一直勾着门帘说不定就是想待着这呢。” 梨儿也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但这猫离门帘那么近，要是跑了我们可没人抓得住啊……”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这猫儿的爪子那么尖利，此时看着是乖巧也没人敢上手去扒拉，一时就僵持住了。 还好有个侍女脑子灵光：“我看有些看家护院的狗会被绳子拴住，咱们也给这猫儿栓个绳，不就不怕它跑了。” 梨儿要不是手上还抓着这猫儿的后脖颈，绝对要给这个好姐妹鼓掌：“这主意好啊！，我包袱里有根绑头发的长绳，帮我拿出来给这猫儿绑上。” 琉璃也不挣扎，她们怎么摆弄都行，就这么安静的等着，绑好之后，梨儿把琉璃的小窝递给了坐在门帘边上的侍女让她放在她脚边，她再把猫儿放在小窝里，果然这猫儿就乖乖的不乱跑了。 琉璃视线盯着外面的景色，心里止不住的吐槽，这种材质比较光滑的绳子，根本就绑不住她的好吧…… 琉璃看着外面单调的景色，没一会儿就困了，让团子盯着些齐语和周卿衍的状况，有异常再叫她就睡着了。 一个月过去了，一路上风平浪静，琉璃在马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好不惬意，行程过半，此地离京都已经很远了，而且他们已经连着两日在官道边的丛林中露宿，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十分适合杀人越货。 不用团子提醒，琉璃也感知到了这两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两天都是白天补眠，夜里站岗，白天有精兵护卫随行问题不大，就怕半夜里，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只有几个站岗的会被突破防线，被打个出其不意。 今晚大概率会不太平，毕竟明日他们就能赶到下一个城池，在城内过夜，若要动手就要另选时机了。 琉璃觉得她都能想到的事情，周卿衍应该早有布置吧，犯不上她一只猫去大杀四方吧。 林间残叶被揉碎在簌簌抖动的树叶间，三名黑衣人在林间迅速穿行，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响动，可见轻功卓绝，三人靠近周卿衍一行人的马车后，躲在了暗处等待时机。 足足等了三刻钟，才等到一名站岗的精兵离开自己的位置去解决一些私人问题，就近的守卫见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空出来的缺口，三名黑衣人眼神交流后，趁着边上的守卫注意力分散，从这个缺口溜进了马车停放的区域。 主人家的马车和下人的还是有明显的不同的，加上这两日在暗中的观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要动手的目标马车。 按照计划两人在马车旁接应，一人上了马车，刀锋挑开车帘，多年刀口舔血造就的直觉骤然绷紧，太安静了…… 但锦被下确实不像没有人的状态，做这一行越犹豫越危险，马车旁还有他的同伴，想好退路，来不及想更多，一刀劈向锦被，那软绵的触感，刀锋直接砸在了马车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在这夜深人静的场景下，尤为明显和突兀。 “被发现了，撤。” 周卿衍带着数十精兵直接围住了这三人，轻功再好，武艺再高，这些上过战场的兵也不是好惹的，而且从人数上就碾压了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放出了一个信号弹后，在被这些人制服之前一刀抹脖结束自己的生命，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亦是紧随其后。 第60章 狸猫!要战斗!15 六皇子做事向来秉持着就算不成功达到目的，也要成功恶心到人的行事作风，黑衣人这个信号弹发出去，很快周卿衍这边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箭雨。 树林间枝叶茂密，发出箭矢的成功率低，还有可能误伤友军，箭矢落下的位置也是非常随心所欲，但依旧能造成这种箭雨铺天盖地落下的情形，显然是在远处配了很多弓箭手，信号弹就是给他们一个目标落点。 琉璃直接挣脱了梨儿牵着的绳子，这么多箭落下来，周卿衍那边那么多人保护伤亡肯定不大，但这边这些下人没人护着，靠自己瞎躲或者就躲在这木材薄的只比纸厚一些的马车里肯定损伤惨重。 她也不想管闲事，但梨儿对她的照顾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就勉为其难保护一下她，既然要帮忙了，能救的便都救了，也不差这几个。 猫的夜视能力，动态视觉，极高的行动灵敏度，都给琉璃扑下这些落到她们这边来的箭矢提供了便利，加上有团子查漏补缺，预判落点，一些伤不到人或者实在顾不过来不会造成重伤和死亡的箭矢，琉璃就暂且略过。 不得不说这些箭准头是没有的，落点是随机的，但量是真的大，纯纯走量不走质啊！ 好在这箭雨持续的时间不是太长，仅半刻钟就停了，显然是掐好了时间，让周卿衍派去找这些弓箭手的人只能扑个空。 琉璃迈着骄傲的步伐来到梨儿身边，一脑袋一抬明晃晃的表达着“快夸本大王！” 被琉璃重点关照的梨儿除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还处在惊慌之中，身上一点伤没有，甚至都不存在为了躲避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情况。 看到琉璃靠近，先是情绪激动的抱住了猫，听到猫的叫声加上她抱得太紧琉璃挣扎的扭动，才回过神来，把这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这么危险！你怎么忽然就跑了！还好，没伤到……” 情绪渐渐稳定的梨儿，耳边才慢慢有了其他的声音，边上的小姐妹或多或少有些擦伤，或者为了躲避灰头土脸，梨儿才反应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直接吓呆住了，甚至都没有动位置，在这些小姐妹里算是异常整洁。 生活在比较底层的环境，梨儿可不敢做那个特殊的存在，赶紧抓了一把土往身上撒了点，脸上也抹了一把土，因为大家都是睡梦中被惊醒的，此刻头发都披散着，这么一来，梨儿完美了融入了大家凌乱的画风里。 琉璃看着这一地的箭矢，不禁感叹，这箭上要是带火，在这树林里火势一起，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显然周卿穆也没这个胆子让下属这么干，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真这么干了，对他没多少感情的皇帝老爹，把他贬为庶人是板上钉钉的，并获得终极处罚，流放和砍头极限二选一。 周卿衍那边的场地收拾妥当，才有人到这边来清扫场地，并登记伤亡人数。 王府明面上带走的奴仆不多，毕竟封地行宫都按规矩配了人手的，京都的王府也还是归属周卿衍的，即便不住在那里了，该有的侍从依旧会留在王府，维持王府的威严和日常维护。 至于暗卫死侍一类的周卿衍暗中的势力，早在他决定回封地韬光养晦暂避锋芒的时候，就已经陆续让这些人暗中转移过去了。 所以他们这些下人的马车只有三架，也就好在人不多，不然琉璃都护不过来。 来登记伤亡人数的人一清点都有些不敢置信，王爷那边都死了几个精兵，这边竟然只有两人重伤，没有死亡的，重伤的那两个也不危及性命，其他都是一些擦伤甚至没有受伤。 就算这里算是箭雨覆盖的边缘，但这些不会武艺的侍女和只是略有些拳脚功夫的下人是怎么做到无人死亡的！ 琉璃自己当然顾不了这么多人，那些会点功夫的下人也出了不少力，伤的最重的那两个就是保护其他人的过程中受伤的。 大多数侍女和梨儿一样都躲用马车做掩体躲避，除了梨儿躲得都比较狼狈，但基本就是一些擦伤，甚至伤口细小到再晚一些该自己愈合了。 因为被马车遮挡，除了梨儿知道狸奴一开始挣脱了绳子跑了，其他的和其他几个小姐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在前面帮忙挡箭雨的人却有注意到的，这狸猫比他们几个护卫挡下的箭矢都多，但显然他们除了如实禀报，也不想去动脑子想猫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死里逃生，他们现在只想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 来登记情况的人回去向王爷汇报完，带着伤药过来，分给受伤的人，重伤的两人也有随行的医师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之后就来到了梨儿面前：“王爷吩咐，让你带着这狸奴过去一趟。” 梨儿想到刚刚琉璃挣脱了她那根绑头发的发绳，去后面的行李中找了根细麻绳给琉璃绑上后才抱着琉璃去见王爷。 琉璃想过她的行为肯定会引起怀疑，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还能从她一只猫的嘴里问出什么不成，她要真说人话了，他们不得吓死。 所以这几步路的距离梨儿心情满怀忐忑，琉璃却是虱多不怕痒，直接开摆。 周卿衍看着在梨儿怀抱里安安分分的狸奴，完全看不出有刚刚汇报里身形矫健挡下许多箭矢的样子：“本王听下属汇报，这猫帮你们扑下了很多箭矢，你可看见了？” 梨儿一脸懵抬眼看了一眼王爷，自觉失礼又赶紧低下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这猫儿在混乱开始的时候就跑了，奴婢一直靠马车躲避，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边上一名精兵头领提议道：“眼见为实，王爷臣提议直接对着这猫儿来一箭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都是效忠一个主子，他们自然不希望同行的这些下人有伤亡，但有对比就有伤害，他死了几个兄弟，那边却相安无事，一时意气出声提出了这个建议。 第61章 狸猫!要战斗!16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不管是真是假，猫在他看来都是弱势一方，他这一番话无疑是欺凌弱小…… 梨儿下意识的把怀中的猫儿抱得更紧了些，琉璃也就忍住了冲着那人哈气示威的举动，假装听不懂，毕竟她花了功夫救下的人还是护着她的，她就不和那莽夫一般见识了。 周卿衍没有应下，应该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已经有人拿了弓箭过来。 梨儿也顾不得下人的身份，抱着猫儿跪下，脑子里快速过着跟猫有关的常识：“王爷，这狸奴不管有没有描述的那么厉害奴婢不知，但混乱一开始这猫儿就冲了出去，保护了王府的那么多人，不管怎么样都有相护之心。 奴婢听闻过猫的反应速度很快，正常人躲不过的蛇类的攻击，在猫的眼里速度很慢，蛇类在猫的爪下就像玩物，所以狸奴能扑开落下的箭矢也是有可能的。 那些出了力的护卫都能有几两赏银，狸奴不说能得赏赐，也不该为了试探狸奴有几分本事，就拿它的生命做赌。” 弓箭都拿出来了，琉璃自然也得有几分表示，何况梨儿还这般努力的帮她化解危机。 琉璃直接对着拿弓箭的人哈气表示不满。 周卿衍示意那人把弓箭拿走，看向狸猫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琉璃也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甚至带着几分凶狠的防备姿态。 周卿衍控制住了差点压不住的笑意，这猫儿倒是会挑人记仇，他全程没说话，这笔账却算在了他的头上，但不知为何，原本被这次行刺扰的有些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你说得有理，起来吧，等明日到了镇子上，赏给狸奴一条清蒸鱼。” 一听有鱼吃，琉璃看着周卿衍的眼神都温和了。 要说周卿衍是怎么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这么多情绪的，只能说前后的差距属实有些大，不只他看出来了，穆婉音和齐语也看出来了。 穆婉音有些惊奇：“这猫儿能听得懂人话？还真是神奇。” 她曾在公主那见过外来使团进献的一只白猫，毛发柔顺，鸳鸯眼，性情温顺，比这只膘肥体壮的身上都是纹路的猫好看很多，但那只白猫只能听懂一些经常听到的比如吃饭睡觉玩耍之类的词汇，不像这猫儿好像完全听懂了周卿衍刚刚的话。 齐语则是第一次见到这只据说在她进府当日趴在她屋顶上的狸奴，重生之前完全没有这样一只猫啊…… 至于这次刺杀，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前世没有，毕竟前世周卿衍中了毒，回封地前就已经身体状况不佳，自然不会在半路上多此一举的安排一次刺杀。 刚刚那狸奴哈气的样子确实吓到她了，都说猫能通灵，她上一世以灵魂游荡的时候，遇上猫都会被哈气，实在是被吓怕了…… “王爷，臣妾怕猫，想先回马车上休息了。” 这么一折腾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该继续赶路了，周卿衍安排道：“吴副将安排一下，该站岗的继续站岗，伤员要有人照顾，死去的将士就地安葬，安排人手把丧葬费和铭牌带去给他们的家属，散了吧。” 梨儿抱着琉璃松了口气，带着猫儿回了原来的马车，只是马车外部因为被箭矢袭击已经有些四面漏风了，好在主体结构没有受损，处理好伤口的小姐妹们也都回到了马车上，相互依靠着昏昏欲睡。 看到梨儿抱着狸奴完好的回来了，突然被叫走一个人的慌乱感才渐渐散去，这会儿大家也没有精力去问具体的过程了：“回来了就好，赶紧休息吧。” 说起来琉璃的休息环境是最好的，依旧是她舒服的小窝，虽然八个人的马车里坐着睡觉肯定是不安稳的，磨牙的、打鼾的、坐着难受调整姿势的，但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琉璃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甚至会加入打鼾的行列。 今晚这个运动量，这个体力消耗，琉璃睡得比来到这里之后的任何一天都沉。 等琉璃一觉醒来，外面太阳都晒屁屁了，而且马车外人声嘈杂，显然是进城了。 马车现在停在医馆外，毕竟进城的第一件事是将昨晚受伤比较重的护卫和将士送去进行更妥善的治疗，对症抓药。 之后便到了一家食肆，琉璃跟着梨儿混在侍女堆里，只能在食肆混一顿，周卿衍、穆婉音和齐语作为主子，当然是去更高档一些的酒楼。 不过墨书专门过来吩咐了食肆的老板，给琉璃做一条清蒸鱼，份量必须够够的。 后面的路程都非常的顺利，到南州城时，一名男子带领着数名护卫在城门口相迎。 男子面容清癯，剑眉星目，蓄三缕长髯，纶巾束发，身着素色宽袍，手持羽扇，见到周卿衍的车驾，带头躬身行礼。 因为一路的乖巧，琉璃此刻就趴在梨儿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的顶棚上晒太阳，忽的听到了最前头传来了一声：“恭迎王爷进城！” 那声音如春风化雨般清越，凭借极好的眼力，琉璃看得很清楚，穿着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雅，但身形并不单薄，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应该有点功夫在身：“团子，那就是周卿衍最信任的那个谋士？” “对的大人，周卿衍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有贾昱在，大人后面若是遇到要动脑的情况只管躺平就行。” “团子你是在说我没脑子吗，团子你说，贾昱和我谁聪明！你昧着良心说！” 团子此刻被琉璃一威胁都没仔细听，这种送命题，拼命夸还能有错吗。 事实证明确实错了…… 琉璃用神识把团子按住：“所以夸我还得昧着良心是吧！” 看团子那怂包的样子，琉璃也不和它计较了：“就这还嫌弃本喵智商不行呢！” 话是这么说，琉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投机取巧的一些小聪明她是有的，真要让她去给周卿衍谋权篡位出谋划策，不说她现在是一只猫，就算是人她也没那个脑子帮这忙。 第62章 狸猫!要战斗!17 在猫的思维里，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真要她出主意，学学人家老李，莽上去就完事儿了！就是干！ 但显然，周卿衍不管对皇帝皇后多失望，仍然是有感情在的，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琉璃直接在马车顶棚上摊成了一张猫饼，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靠脑子吃饭她肯定是吃不上饭的那个。 这任务的后半程不得不说是真简单，轻轻松松吃喝玩乐就行，谋权篡位就靠周卿衍和贾昱好好努力了。 到了王府，随行的侍女护卫开始和此处的下人一起安置带来的物件，交接各自的工作，琉璃则被放在了后厨外，脖子上的细麻绳终于被解了下来。 府上乱糟糟的，琉璃直接出了王府，开始在南州城闲逛，不得不说边境和京都是不一样。 此地比起其他边城算是繁华的，作为手握兵权的恒亲王的封地，外族想要来烧杀抢掠都要掂量掂量，何况此地的驻军说是朝廷派驻的，实际上说是周卿衍的私兵也不为过，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此处并没有那种不断重建的破败感，而且城内的建筑都有种异域风情，与厚重肃穆的城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琉璃在一爪子摁住此地的猫中一霸的后脖颈，以重量优势将那奶牛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后，成为了新的猫中霸霸。 不得不说，来到这边城，看着这里的三花和玳瑁都有种异域美女的感觉，真是神奇。 琉璃就在和这城中的猫儿贴贴，到处闲逛中渡过了好几日悠闲时光。 团子看了眼风平浪静的命书，也只能默许了…… 看着准备回王府的琉璃，团子暗中松了口气，还是知道回家的嘛，它还以为琉璃来到这边城就打算当野猫了。 周卿衍洗去一身风尘仆仆之后，就带着贾昱进了书房，一方面是贾昱汇报这段时间边城的管理情况，另一方面是周卿衍准备要谋取那个位置了。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忌惮和防备之心，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王爷，咱们要做出的第一个反击，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穆丞相让他的女儿给你下毒，这山长水远的，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也已经是王爷的人，要让王妃一病不起求助无门再简单不过了。” 贾昱连台阶都给周卿衍找好了：“王爷，王妃一介妇人对你都没有妇人之仁，王爷可不能看她是女子就心软。” 周卿衍本也没有不杀妇孺的陋习，战场之上，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面对仇人和对手，你的仁慈也换不来对方的怜悯，迎来的只会是更锋利的刀刃。 “那就劳烦先生去寻合适的毒药交给墨书，墨书会安排好后续的事情。” “王爷，南州城方圆近二十里，正在遭受旱灾的摧残，已经一月有余，您这一路应该也感受到了，临近南州城的路途没有一丝降雨，而且越来越热。 南州城的情况还好一些，毕竟靠农事养家活口的比较少，但城中米粮的价格也已经高了许多，临近的河流已经几近枯竭。 周边城镇家中有地的农户还是不少的，离南州城越的咱们也顾不上，听闻有好些已经完全吃不上饭了。” “旱情先生向京都汇报了吗？” “当然报了，半个月前就让驿站八百里加急上报户部，但咱们这偏远，急报到京都也要一个多月，加上王爷此时尴尬的处境，这次朝廷的赈灾救济怕是不会顺利……” “南州城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若接下来旱情没有缓解，吃不上饭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周边城镇的流民也会慢慢聚拢到南州城，不算上军粮，粮仓的粮食，煮成最稀的粥食只够撑一个月。” 也就是说，旱情的急报可能都还传到皇帝手中，他们能够接济百姓的粮食就已经告急了。 “听先生此言，是想动用军粮？以军粮赈灾做饵确实是一个办法。” “王爷若是信得过臣，赈灾的事情就全权交给臣来做，臣保证给王爷一个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周卿衍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了，贾昱的谋划有时确实有些过激，尤其是这种不与他细说的时候，但结果确实都是好的。 墨书见贾昱从书房出来，才进到书房：“王爷，齐侧妃让柳一来传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 周卿衍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贾昱说的旱灾之事，不知道齐语是不是要说用她的预言能力知道了这件事。 “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墨书，之后贾先生有什么吩咐你去做的，照做就是。” “是，属下遵命。” 齐语确实要和周卿衍说旱灾之事，前世周卿衍到了封地之后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反倒是王妃穆婉音联系了丞相，给穆婉音造势，让她在南州城彻底站稳了脚跟，自此穆婉音在南州城基本上是说一不二，和土皇帝也就差了个性别，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这一世她要帮周卿衍谋划，这个机会决不能放过。 预知天灾这也是增加她在周卿衍心中的分量的重要筹码。 “王爷，臣妾预知到南州城将遭遇连月大旱，朝廷那边会拖着这边的赈灾粮款，王爷要多囤些粮食，到时才能给灾民分发。” 朝廷拖着不给赈灾的粮食和银两是齐语为了更得周卿衍的重视私自加的，而且她留了心眼，没说会拖多久，真到了给灾民发不出粮的时候，那每一天都是煎熬的。 “旱灾的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如何处置本王也已经吩咐下去了。至于齐侧妃你说的屯粮，现在肯定是不行的，现在粮价已经涨了，能买得起粮的百姓已经少了很多，王府若大批量购粮，百姓能买到的粮食更少，价格也会越来越高，王府没有必要做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 齐语有些惊讶周卿衍又比她给他预知信息更早得到了消息，但好在周卿衍此时似乎只是了解目前的情况，她还是有信息差的优势的。 第63章 狸猫!要战斗!18 “王爷，咱们不屯粮，之后也会有商人趁机抬高粮价卖给本地的其他富商，粮食也到不了百姓手中。这次旱灾要持续到七月中旬才会迎来第一次大面积降水，还有整整三个月，王爷若不早做准备，后面死的百姓只会更多。” “三个月吗，本王知道了，齐侧妃这次给的信息确实很有用，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让柳一直接和李管家说一声即可。” 齐语看周卿衍得了消息就要走，赶忙挽留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留下来休息休息吧，臣妾让厨房备好晚膳了。” 这倒是提醒了周卿衍，接下来府中的膳食水平要下调一些，倒不是与民同苦，既然要借着这次旱灾抓住民心，要以此为饵诱使皇帝和太子入套，那做戏就要做全套。 总不能到时候对外说王府已经发不起粮了，结果府里却在大鱼大肉，近些年南州城都是贾昱代他管着，山高皇帝远，府上的下人有没有那个爱唠闲磕的、没立住规矩的，他刚到府上也并不了解。 管住别人的嘴显然没有做好自己容易。 远道而来第一餐吃的好一些无可厚非，齐语既然已经让厨房安排了他的晚膳，秉持着从这一刻要开始节俭，不浪费粮食的心理，周卿衍留了下来。 此时离用膳还有半刻钟，两人在外间相对而坐，默默无语。 桌上的茶水周卿衍看都不看一眼，齐语对他有所图谋的心思太明显，茶里没有毒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倒不是齐语不好看，作为庶女若是不好看也不会被当家主母那般磋磨，不就是觉得齐语生得太好怕她盖过了自家嫡女。 只是再好看的脸蛋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磋磨，总要养一养，嫁到王府之前刚被关了好几天柴房，接着又是几个月的奔波，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比齐语刚到王府那日能看一些。 穆婉音那般的俏丽佳人周卿衍都没有一丝悸动，面对齐语更是心如止水。 当然对于周卿衍来说感情确实不重要，但这两个女人，一个给他下毒，一个说有预知能力，甚是诡异，这能力目前来看对他用处是有，但也有限。 要他和这两个女人做传宗接代的事情属实提不起兴致，何况正是筹谋那个位置的关键时期，真有个孩子出来，也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实力强大自是不畏惧这些，但实事求是，他的势力和太子相比确实有不足，不然他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筹谋。 齐语显然想和周卿衍搭话，但一时又不知该聊些什么，尤其是周卿衍目不斜视的样子显然不想与她多言。 齐语咬了咬唇，她那嫡母不是一直视她的美貌为眼中钉肉中刺吗，怎么到了王爷这里就起不了丝毫作用呢…… 她选这个时候找周卿衍来说旱灾的事，自然也是有小心思的，到府上周卿衍都没去看王妃一眼就到了她房中，甚至留下用膳，再努努力说不定会在她这过夜呢，最后一想就算没有实现，她在这后院中的地位也比王妃要高。 用过晚膳周卿衍吩咐了墨书去通知后厨明日开始餐食都安排得简单些，等旱情过去再恢复往常的规格。 周卿衍没有再齐语处多逗留，而是回了书房，刚刚搬迁至此，即便贾昱汇报了一些事情，但也只是挑重要的禀报，还有许多琐事需要他自己接手。 琉璃回到王府后厨，就见到了每天到她小窝边蹲点的梨儿，怎么说她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梨儿对琉璃也越发不客气。 梨儿看着消失了近十天的狸奴总算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直接捏住了这猫儿的后脖颈，对着屁屁就是几巴掌：“你这猫儿，长本事了啊！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天，还知道回家呢！你今日要是没回来，我都要去找王爷让他找只新的狸奴来后厨了！” 琉璃皮糙肉厚的被打了也不恼，反而讨好的拿脑袋蹭了蹭梨儿的下巴，哄女孩子什么的，她很擅长的。 “就知道卖乖，王爷说了，南州城闹旱灾，吃食规格减半，你的口粮只有一两鸡肉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外面找找吃的，但不能再一跑就这么多天知道了吗！” 梨儿也不知道这猫儿听懂了多少，但该念叨的还是要念叨的，说不定有用呢。 而且这猫儿知道回来，就说明还是把这里当家的，不会一去不回就好。 王爷吩咐她要看好这只狸奴，要是真的丢了，她怕是免不了一顿板子。 “你在外面记得躲着些外来的流民，那些人饿急了看见你这么胖的一只猫肯定抓去吃了。还有王妃病了，听医师说可能是疫病，除了她的贴身侍女都没人在那边侍候了，知道你喜欢乱跑，可不能跑到那边去，听说动物比人更容易染上疫病的。” 梨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念叨奏效了，她看到的时候这猫儿都在府上乖乖待着，难道这猫儿真能听得懂她说的那些吗？有可能只是听懂了其中一些吧，比如不要乱跑之类的。 琉璃跑回府里本来也是因为流民越来越多，它在王府后厨待着没有外人看见还好，等越来越多流民涌入，真有流民看见她进了王府，说不定她真就要被迫成为别人的口粮了。 至于府外的猫伙伴们，本就都是流浪猫，这城内若是人吃的都没有了，动物能吃的就更少了，加上流民可能会捕杀它们当口粮，到时肯定很多都跑到城外林子里躲着了，饿得没什么力气的流民可抓不住身形矫健的猫。 原本热衷于晒太阳的琉璃现在也扛不住一日更甚一日猛烈的暴晒，刚到南州城时还能在府中找到些树荫，不过十几天，树木就都因为干旱枯黄了，屋外晒得难受，屋内关起门像蒸炉，打开门热气涌入和在屋外的区别只在乎没有被太阳直接暴晒，同样难受。 琉璃只能躲在梨儿她们睡的大通铺房间的角落里，整个身体摊开在地板上，希望能把热气往地面上散去一些，效果也只比团成一团好一些，她已经掉了许多毛了，还是热得不行。 第64章 狸猫!要战斗!19 在这个小世界她除了靠团子提供一些神识上的帮助，其他的能力一直被狠狠的压制着，给自己降个温都不行…… 琉璃忍不住在心里对这方天道比了个中指。 一个月过去，南州城的粮仓内已经没有余粮，朝廷的赈灾粮款却还没有一点消息，贾昱开始用王府私库里的粮食，三天施粥一次，能抢得到的流民还是少之又少，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平均分配的说法了，抢到了就能多活两日，抢不到可能直接就饿死街头了。 贾昱也并没有动用太多王府的私库，升米恩斗米仇，做做样子罢了。 只有经历最深的绝望，此地的百姓才会对朝廷彻底的失望。 施粥的时候，贾昱时不时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说着王府的难处，说着王妃都已经病倒了，说着朝廷的不作为，诱导这些人记着王府的好，并对朝廷的恨意越来越深。 又是半个月过去，依旧不见朝廷的赈灾粮款， 烈日像火蛇一样舔舐着龟裂的大地，纵横交错的沟壑布满焦土，河道露出森森白骨般的河床，枯树的树皮地上的草根都被剥去成了灾民最后的口粮。 来时还算繁华的南州城，街道上店面紧闭，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一些房屋间的阴暗处躲避暴晒，视线却阴森的盯着身边的人和街道上的情况，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倒下，就会有人从四面八方的阴影处一拥而上，凹陷的口腔机械的咀嚼着同类的骨肉。 琉璃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好，但她一只猫现在能做的只是乖乖待在王府，不去外面给周卿衍添麻烦，琉璃忍不住问了团子：“团子，外面的情况如何了？赈灾的粮款还没到吗？” 团子前两日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此时琉璃问起，团子很是为难：“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大人如今也帮不上什么，问了徒增难受。周卿渊这次铁了心要把周卿衍逼到绝路，揽了这次赈灾的工作却没有任何行动，等赈灾粮，外面的百姓怕是百分之七八十都等不到了。” “贾昱呢，你不是说贾昱是周卿衍最信任的谋士，动脑子的事情有他就没问题吗？” “大人，绝境中得到的希望，才会成就最忠诚的信仰，这是贾昱今早在书房和周卿衍说的原话。” “你的意思是，现在其实还有粮，但贾昱不发给百姓是吗……” 团子现在也只能以安抚琉璃的情绪为主，毕竟现在她们除了不添麻烦也做不了别的：“大人，粮仓确实没有余粮了，当时贾昱甚至放了难民进去确认过的。 按照齐语的说法，最近的一次大面积降雨还要一个半月，府上私库的粮以最少的消耗为前提，都不一定能够撑到落雨时。而且雨落下只是代表着旱情结束，粮食并不会瞬间长成，所以饥荒并不会因为降雨而结束。” “贾昱有解决的办法对吗。” “大人您都用的肯定句了……其实这个办法确实也是迫不得已，贾昱打算动用军粮。 不管是谁窝着兵权，也不管周卿渊和周卿衍如何斗，给边城驻军的军粮每个月都不会断。 人家拿命驻守边疆，周卿渊和周卿衍斗得再厉害也不会拿边境的安危做赌。 太子都不敢私自打军粮的主意，周卿衍要动自然也是非常慎重的。” “贾昱准备什么时候动用军粮。” “快了，他已经派人出去传消息了，等个两三天消息在难民间流传开来，就会开始借军粮赈灾了。” 夜幕降临，大地经过数月的暴晒，即使太阳落下，依旧热气腾腾，屋瓦都是烫的。 琉璃跑到了周卿衍的书房外，这院子里的树都只剩干枯的枝干，琉璃爬上去，没有树叶的遮挡非常的显眼。 琉璃居高临下的通过书房打开的窗户看着在桌案前眉头紧皱身形消瘦的周卿衍，许是这个世界他们的羁绊真的太浅太浅，浅到许久不见蓦地看到这样的周卿衍，她心中的怒火都没有一丝的消退。 许是她执掌过轮回，面对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灵的心态，和大多数上霄界的神只都不同。 可外面的百姓何其无辜，今日团子虽然没有告诉她外面的情况，但在禁地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看过天灾之下的人类为了活下去，男子颅骨作饮器，妇人肋排悬梁椽，这样的景象在极端的情况下为了活下去都算正常的了。更丧心病狂的用尸肉做起了生意，青壮肋条换三升麸糠，老幼残肢只值半碗泥汤，让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的人拿尸肉去换粮，肉又卖给大户人家。 这里的百姓明明可以不用被逼到那样的境地，他们是有活下去的可能的，却成为了权利博弈的牺牲品，其中有多少人为了活下来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到头来还要对牺牲他们的人感恩戴德…… 从知道这次是要帮周卿衍登上那个位置，她就是带着抵触的，迁怒也不过是她给自己的心里建设，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枯骨里注定包含许多无辜的生灵。 对要伤害周卿衍的人，她下手从来没有丝毫的怜悯，但为了那一缕紫气献祭了那么多生灵，这紫气他监兵就拿得安心吗。 “团子，今早周卿衍同意了贾昱的做法对吗。” 团子总觉得它肯定的答案，会让琉璃做出很出格的决定…… 但它的犹豫，其实也已经给了琉璃答案。 周卿衍和贾昱的行为，和周卿渊接下赈灾之事却身在其位不谋其政，视人命如草芥又有何区别，不对，区别还是有的，周卿衍和贾昱的行为更无耻！ 这一刻她是真的迁怒了监兵，周卿衍的行为是司命仙君安排的宿命一步步推着他往前走没错，但最终得益者就是监兵，无可否认吧。 此时周卿衍若有所感看向窗外，和蹲坐在毫无遮挡的树干上的狸奴四目相对，被那样一双琉璃眸子盯着，周卿衍只觉得他今日有悖良心的决定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从贾昱离开书房，他就一直在书房用公务麻痹自己的良知，但这一刻他骗不了自己，贾昱把选项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良知和权利，此刻再多的狡辩和借口，那也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第65章 狸猫!要战斗!20 琉璃见周卿衍看到她了，跃下树干，直接回了梨儿她们的通铺房间。 她刚刚从周卿衍的眼神中看到了挣扎，那是他正常人的良知在作祟，但她也看出来了，他有点良知但不多。 作为人类的周卿衍对他的同类仅有的良知，便只是受到一些内心的谴责。 琉璃今晚亲自去见周卿衍一面，也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往后的世界如何她不知，但在这个世界，她该准备和周卿衍说再见了。 琉璃可没有为了别人惩罚自己的怪癖，主动放弃任务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该遭雷劈的明显不是她，她凭什么要受罚。 接下来但凡有机会，就死遁！ 她也看出来了，有贾昱替周卿衍出谋划策，皇位离他也不远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良知能被抛弃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人只要不被世俗陈规所困，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人类之所以和动物有所区分，不正是因为他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规则和底线，如果抛弃了，和畜牲又有什么不同。 三日后，贾昱带着周卿衍的军令，去了戍边的军营，开了军队的粮仓，粮仓中的余粮不少，毕竟边境的仗说打就打起来了，打起仗来耗费的粮食比平日会多很多，所以每个月送来的军粮正常都是只多不少。 贾昱挑的来开军队粮仓的时间也很巧妙，还有几日，就会有新的一批军粮入粮仓，就算带走粮仓里三分之二的粮食，也并不影响军营的正常伙食。 有了军粮的接济，还活着的难民们终于每个人每日都能吃上一碗正常的米粥。 贾昱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宣传周卿衍为百姓做的牺牲，为了让大家能吃上饭，私开军粮，严重的话，这可是死罪。 到了这种境地，活着的人基本上都是为了活下去都只能吃同类的精神状态了，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不支持他们有更多的思考，这就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有奶便是娘。 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能活下来，就算以后需要他们拿这条命还给人家，那也是应该的。 五日后，赈灾的粮款终于和这个月送来的军粮一起到了南州城，迟来的恩惠比草贱，他们接受这些粮食，但恩情，他们只记周卿衍的。 他们南州城的百姓，此刻便是一条心，若周卿衍要起事，他们貌似也会跟随，才不枉王爷冒死为他们开军粮救济的恩惠。 赈灾款押送到了南州城的州府，由州府统一调配分发给附近受灾的村镇，当然这背后的主导权在贾昱手里，他能为王爷做的，就是不浪费每一个能让王爷更进一步的机会。 而此时王府门外一辆奢华精致的马车缓缓停稳，和这因为连月旱灾而破败了许多的南州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内，鎏金香炉逸出缕缕青烟，可这精心调配的香料依旧掩盖不住进入南州后愈来愈浓烈的腥腐味。 少女斜倚着织金靠枕，眉头微蹙，毫不掩饰她的嫌弃与不满，累丝鸾雀金簪缀着东珠垂在鬓边，茜色烟罗轻纱自珍珠冠两侧垂落，轻纱被珍珠璎珞压住遮掩口鼻，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难闻的气味。 少女正是太子和周卿衍的嫡亲妹妹，七公主周瑾辰。 这一路她都怨气满满：“太子哥哥明知本公主和三皇兄有隔阂，还让本公主用逃避和亲的理由来试探三皇兄博同情，太子哥哥脑壳有包吧！” 随行的公主的大宫女珠儿每次在公主抱怨时都默默的低着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七公主的娇纵跋扈那是六皇子周卿穆拍马不及的，这是真正从小精心呵护娇养着长大的花朵，除了太子和三皇子是嫡亲她干不掉，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但凡让她不顺心了，那就解决掉，她解决不掉的，皇上皇后帮她解决掉。 所以莫说听着公主骂太子了，作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公主和太子干架她也是见过的，太子都不敢还手，真闹到皇上皇后面前，千错万错也不会是公主的错。 而且这次她也觉得公主有理，这般被宠爱着长大的公主要被送去和亲，三皇子能信才真的有鬼。 说是这说，等去通报的人回来，珠儿先下了马车把准备好的绸缎铺在路上，才让车夫掀起车帘，上前扶着公主下车。 进了王府大门，周瑾辰怨气更大了：“你们王府负责洒扫的下人这么不尽责，那本公主就替三皇兄罚了吧，把负责洒扫的下人拉到前厅外，打二十大板，让所有下人都来看着，看看偷懒是什么下场。 就是可惜了本公主这双金丝锦履，弄脏了鞋底就不想要了。” 一旁的下人心中也是不忿，但七公主的声名远扬，他们这些下人也没人敢反抗：“奴才这就去让通知管家。” 这个下人规矩还是很周全的，周瑾辰这才心情舒畅一些，搭着珠儿的手，由另一名下人带路去了书房找周卿衍。 周瑾辰进了书房，就开始演技上线，眼泪啪啪往下掉，一点没有在门口时要打要罚的嚣张。 “三皇兄，您一定要给辰儿做主呀，周卿渊那个坏蛋怂恿父皇，要让我去和亲。” 周瑾辰眼泪一掉，周卿衍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担心和心疼，但周瑾辰的话一说完，周卿衍就理智了下来。 “皇妹安心，如今边境安稳，番邦势弱，父皇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本公主不管，人家千里迢迢的来投奔皇兄，才不要就这么回去！” “皇妹，你也看到了南州城的情况，旱灾，饥荒，酷热的环境，没有冰桶，粮食紧缺，没有精致的饭食，吃不饱饭的情况下，本王也让管家免了下人的一部分工作，皇妹在这住不习惯的。” 说着周卿衍还看了眼周瑾辰染上了尘土的金丝锦履。 “你让人通知管家处罚的下人，本王已经让人去通知免掉了，府上的下人一天只吃一餐，不说你罚的二十板子，五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第66章 狸猫!要战斗!21 周瑾辰也顾不上抹眼泪了，父皇母后都从不拒绝、反驳她的任何要求:“不过是几个下人，死了便死了。” “皇妹说得确实没错，但这种环境下，死去的下人的活，皇妹觉得找得到新的下人来替代吗。 这府中的下人一日还能吃一餐饱饭，府外的百姓已经饿了近两个月，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维持，牙行都关了一个多月了。 皇妹何必在这受苦，回宫去吧。” 周瑾辰确实生了退意，周卿渊的吩咐有她自己自在开心重要吗。 作为皇家人，周瑾辰只是没有去耍心眼子的必要，而不是不懂宫中那些尔虞我诈，周卿渊和周卿衍两个哥哥之间，若一定要她支持一人上位，那肯定是周卿渊。 她年幼时在父皇母后的引导下，就与大哥更亲近，长大后，周卿衍因为时常在各地征战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周卿衍自己在和她处好关系还是建功立业这个选择题上做了抉择，那她支持周卿渊很正常不是吗。 周卿渊要她来南州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留下，不管周卿衍要做什么，搅和就是了，所以逃避和亲周卿衍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来。 周瑾辰心里给大哥狠狠记了一笔，等她回去了，周卿渊要是不好好补偿她，看她不打死他！ “本公主愿意去哪就去哪，我要在这住下，三皇兄赶紧让人给我收拾一个房间，按照宫里的标准收拾，别拿什么下人干不动活的理由，一个人干不动就多派几个人来，皇兄府上如何本公主不管，本公主住的地方必须一尘不染！” 周卿衍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瑾辰和周卿渊要合起伙来对付他了。 在他的地盘，轮不到她周瑾辰嚣张跋扈：“既然你要留下，就按王府的规矩来，不乐意就回去。” 周瑾辰轻蔑一笑：“三皇兄，你也就这点气度了。本公主和王妃是手帕之交，穆丞相知道本公主要来找三皇兄，特地嘱托我要看望一下王妃，毕竟王妃之前回信给穆丞相说是病了，这里又闹着灾，丞相很不放心。” 周卿衍面上从容的应下，让人带周瑾辰去见穆婉音，但心里却有些慌，穆婉音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周瑾辰见到一定会起疑，更何况她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打乱他的计划。 他控制着穆婉音向京都传递消息的途径，为了让穆婉音的死不是那么突然，从一开始，他就让人把穆婉音水土不服病了的消息传回了京都，加上灾情发展迅猛，他本想着灾情彻底过去，就让穆婉音也跟着过去。 没想到周卿渊给他来了这么一说绝杀，在他的地盘他是可以硬气，但他同样也奈何不了周瑾辰，她一路从京都到南州城路途如此遥远，身边却只有一个马夫和大宫女，显然不正常。 这只是为了表现出她是逃跑出来的假象，暗处应该有很多保护她的人，一旦有什么消息被周瑾辰知道，他很难阻止她传回京都。 毕竟保护周瑾辰的，都是他那父皇母后精心挑选的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的手下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要从这批人手中截下信息，甚至杀掉这些人，几乎不可能。 只能从一开始就不让周瑾辰知道什么她不该知道的才是最稳妥的。 周瑾辰刚离开周卿衍的书房，得到通知的贾昱就匆匆过来了。 “王爷，事态紧迫，可不能让七公主见到活着的穆婉音。” “但现在本王也不能轻举妄动，周瑾辰身边跟着的暗卫不是吃素的，现在让人去杀，本王的人动手的消息同样会被周瑾辰知道。” “那就让王妃的那个陪嫁丫鬟动手！” “那个死侍被公主的人抓到易容一抹去也要出事的，她就是来找事的，有一点不对劲，都是个大麻烦。” 贾昱难得的有些没有头绪，低头皱着眉默默思索，主要是太突然了，而且能给他们思考和行动的时间太少了。 琉璃看着命书此时泛起的红光，本来是一只热得都蔫了的猫儿，瞬间精神了起来：“真是瞌睡送枕头，既然周卿衍这么烦恼，那本喵就去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团子看着命书上红光显示的内容和斗志高昂的琉璃，如果它预感没错，这个任务应该马上要结束了。 此刻它也没有再去阻止琉璃的想法，琉璃至少还见多识广，外面那样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对它一个初生灵识的生灵冲击力更大。 琉璃身形灵活，故意在周瑾辰去穆婉音住处的路径上出现，做出正常的猫睡饱了伸懒腰的动作，然后看到陌生人跑开的正常样子，然后在周瑾辰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跑到了穆婉音的房外。 有团子帮忙看着，琉璃掐准周瑾辰踏进穆婉音房门的一刻，从卧房的窗户一跃而入，一旁有些忐忑却强装镇定的假陪嫁丫鬟都没反应过来，琉璃已经一口咬在了穆婉音的脖颈上，大动脉破裂，血溅了琉璃一身，狸花猫的花纹都染上了血色。 琉璃看向一旁的死侍，往上一扑，被那死侍抓在手中，琉璃则奋力挥爪挠花了死侍的脸。 死侍一开始有些庆幸在公主到之前王妃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死了，但一想到她若被公主的人抓去问话，脸上的易容很容易被识破，王爷还是有危险就有些着急，但和这毛上满是鲜血的猫儿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她惊讶的发现，她似乎能理解这只猫的意图！ 她作为跟在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来时路上遇刺的那次，这猫儿她是见过的，当时她还不信这猫儿有那么厉害，但现在她真的怀疑，这猫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但她按照她理解的意思和这猫配合的没有一点问题，她本就和王妃的陪嫁丫鬟身形相似，现在脸上全是深可见骨的抓痕，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貌，这样就算死了也不会再给王爷添麻烦。 琉璃并不打算杀掉这个死侍，这是周卿衍的人，能留下来是最好的，她要把这条命的效益最大化。 第67章 狸猫!要战斗!22 在公主已经进到房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琉璃才张口咬向死侍的脖子，死侍也配合得做出一副力竭阻挡不住这猫儿的样子，任由这猫儿咬向自己。 这侍女是在场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了，在周瑾辰的视角这侍女也是受害者，自然不能让这个唯一的证人死掉：“一号，弄死那只猫，这个奴才不能死。” 下一瞬，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一根银针似是随风吹进来的一般，快准狠的直接击穿了小猫的颅骨，内力震荡，内里的脑子直接成了浆糊。 琉璃可以在感受死亡之前离开，但她还是留到了最后一刻，这狸猫在她来之前是一只混得不错的野猫，不愁吃喝，还有一批小弟，她借用这猫儿的身体，做了这么多她要做的事，甚至要以身挡劫也是她的意愿，没道理濒死的痛苦和绝望让这猫儿替她承受。 这和借用白璃儿的身体不同，她寄宿白璃儿的身体时，白璃儿已经死了，她提前一点脱离也不过是留下一具尸体，不会有任何感受，不像这猫儿是活着的。 她一开始想的就是等周卿衍顺利登基，她就回初始空间，让这猫儿继续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尽量不在周卿衍面前刷存在感，但这个腐朽的专权的世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琉璃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死亡的感知中恢复过来，也就是她神识够强，不然能难受死。 好在掌刑仙君并没有用雷劈她，看来这次任务她这么完成没什么问题。 “团子，这次我能休息会了吧。” “可以的，大人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吗？” “不想，那么糟心的世界，以后最好都别有了，等监兵要去下个世界之前，再跟我说结果就行了。” 琉璃给自己用了一个清洁术，脱离那个世界之前，那种浑身沾满了血的粘稠感，让她到现在都还难受。 看着自己清爽柔顺的皮毛，琉璃才心情舒畅了一些，抱着香喷喷的自己窝在软乎乎的猫窝里睡了一觉。 至于结果，当然是没有什么疑问的，有贾昱这么个不拘小节的谋士在，周卿衍谋权篡位很顺利，其他的琉璃显然不想听，团子也没多此一举的去细说。 倒是监兵，在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世界之前，有些无奈的念叨了一句：“真是无情的小家伙。” 用这种手段拿到的紫气他不想用，许是圣子担心他的伤势找司命仙君特地给他安排的这么一个世界，只是临时安排的，又不能破坏他要历劫的本质，才让这个世界经历的这些，对于一个历劫的神来说这么不伦不类。 他登基后很快就因病驾崩了，他知道是那个世界的天道，在对他这个外来的历劫者摧残他世界的生灵的表达不满。 皇位就便宜了他那纨绔六弟，他脱离那个世界之前把紫气返还给了那个世界，还把上个世界得到的功德分了一部分给那个世界的天道。 这也是向圣子转达，历劫的事情他可以应对，不要再折腾这些小世界了，剩余的功德已经能让他继续历劫，作为神将受点伤没那么矫情，等历劫结束再好好闭关一段时间就是了。 团子向琉璃交代完上个任务的结果，就开始给琉璃介绍下一个世界的情况，看着命书上的内容，团子都看得出来，监兵大人这次历劫的世界比前两个世界正常太多了。 “大人下个世界是正常的现代世界，您的任务是帮助监兵大人摆脱校园霸凌，考上心仪的大学，防止他走上报复社会的不归路。” 琉璃自己大概看了一下命书，监兵这次妥妥的小可怜，考虑到一只猫在现代世界在到处都有监控的情况下，能做的比古代更少，琉璃选择了人类寄体。 “大人这次的寄体和白璃儿不太一样，她的家人健在，您如果直接在她死去后附身，后面很可能会被熟悉她的父母认出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会扰乱小世界的秩序，所以那方天道要求大人您需要从一开始就以半沉睡的方式寄宿到那女孩的身体里。 您将伴随她经历的她的一生，但无法影响她的选择，在她死后继承她的身份和身体的使用权。” 琉璃的尾巴不满的拍打着地面：“这天道对我的演技这么信不过的吗。” 团子不敢说这是司命大人的要求，只能拿小世界的天道说事，经过这么几个世界，团子看得出来，琉璃进入每个世界都不会刻意去违反天道意志。 司命奉圣子的命令要多看顾历劫的监兵，琉璃前几个世界掉马甲的掉的，司命那都是看着的，才会提前给团子递消息。 果然琉璃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对：“行吧，进入这个小世界吧。” 琉璃这次的寄体名叫林窈，但原本她的奶奶要给她起的名字是林夭，她想要个孙子，而她却是女孩，想让她夭折的意思。 但她的父亲对于是男孩还是女孩并没有什么执念，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孩子。 母亲想要男孩，他可以和妻子再努努力，毕竟他自己开的公司收益不错，多养几个孩子也没什么负担，没必要这么咒自己的孩子，但他也了解自己的母亲，不欲和她发生争吵，在给女儿起名落户时，直接把母亲起的夭折的夭字，改成了窈窕淑女的窈字，母亲问起，他就说发音相似他落错了，改名字很麻烦就这样吧。 在父亲的忽悠下，女孩的名字带上了美好的寓意，刚出生的娃娃也并不知道，她的奶奶和自己的妈妈其实都更想要一个男孩，奶奶甚至给她起了一个恨她不死的名字。 林窈不知，但琉璃一直看得清楚，她的奶奶想要孙子她多少还能理解，但她的母亲对此不闻不问她是真的想不到，她一直以为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是少数，却没想到就被她的寄体遇上了…… 琉璃有预感，她的这个寄体经历的怕是和监兵这一世有一拼了。 第68章 裂痕里的光1 高三上学期的开学典礼上，这是林窈第三次作为年级第一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在台上发言，鼓励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但她台上光鲜的形象下，掩藏的是攥紧衣摆努力掩饰紧张和害怕的手，在上台之前她才刚刚被同宿舍的许秋然揪了头发，因为她去年期末给的复习资料没能让她考到年级前十，拿不到家里的奖励的零花钱。 许秋然的成绩本就是在年级中排在中段的大多数人，因为住在同一个宿舍，她被欺负怕了，给同宿舍的同学的重点复习笔记，比其他欺负她的人的都要详细，许秋然这次考进了年级前五十，在她看来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许秋然想要的显然不是进步，而是家里给的零花钱。 许秋然考虑到林窈一会儿还要上台演讲，不好做得太过：“好好期待一下今天的午休吧，我的好室友。” 这是她的妈妈第一次来参加她的开学典礼，但她的演讲才讲了开头，她就看到妈妈匆匆起身离开了，她猜大概率还是和弟弟有关吧。 她想过和妈妈倾诉她的遭遇，但每次在宿舍待不住了逃回到家，妈妈都是在关心弟弟，对她回家的理由漠不关心，说起来她已经习惯了，不被关注，不被关心了，倾诉的欲望也没有了…… 从记事起，妈妈就时不时的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陪她一起玩耍，当真的有一个弟弟的时候，她已经上小学了，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一开始她很喜欢这个弟弟，一直帮着妈妈照顾，可当她察觉到妈妈明显的区别对待，她开始闹脾气，讨厌弟弟。 显而易见她的脾气在妈妈眼里没有一点意义，弟弟长大一些了，妈妈就一直要她让着弟弟，不管对错，弟弟哭了她就挨骂，也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解释没有用处，只会迎来更猛烈的责骂，于是她学会了沉默，妈妈对她也越加的视而不见。 家里她能感受到温暖的，只有爸爸，她的生日也只有爸爸会给她发来生日的祝福。 但爸爸很忙，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双手可数，团圆的节日，爸爸都可能还在外国忙碌。 家庭的环境导致了她的沉默寡言不善交流，但高一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她成绩好，同学愿意和她请教的，她从没拒绝过，也许就是她的不懂拒绝，让他们有了得寸进尺的苗头。 高二分班她去了理科班，她喜欢让自己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每解开一道难题，似乎就能证明她的一点点价值。 重新分班后，原来班上的同学还在一个班的本来就少，女同学选理科的也不算多，还能和原来班级的女同学在一个班的概率就更小了。 倒是她同宿舍的室友都和她在一个班上，一开始也相安无事，但这个新的班级，有一个男生成绩不好，打架斗殴，被处分是家常便饭，对于这样的人她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差生对好学生似乎有着天然的厌恶和嫉恨，凌盛怂恿和利诱班上的同学孤立了她。 一开始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她本就没有主动和别人交流的需求，没人打扰她看书解题，她很自在。 凌盛也许是看出了孤立对她没有作用，亦或是看她没有反抗，对她的欺凌从冷暴力，慢慢发展到了真正的暴力…… 她的课本被用彩笔写满了污言秽语，课桌抽屉里被扔满了其他人的垃圾，她的课桌成为了班里的垃圾桶，每日值日老师看见的时候是其他同学的名字，等到放学，她的名字就会被写上去。 “垃圾读书做什么，你保洁做得这么好，以后肯定也就当个保洁，不需要文凭的，哈哈哈。” 听着同学的嘲笑和更难听的谩骂，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实在不堪其扰的林窈，鼓起勇气，拿上自己被涂花的课本去找班主任，对于好学生的话她当然是相信的，但相信又不能当钱花，凌盛那个差生能和年级第一一个班，自然是家里花了钱的，而这钱进了她的口袋，不能委屈金主就只能委屈好学生了。 “林同学，老师知道你受欺负了，但这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而且你说这么多同学都欺负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们怎么就不欺负别人呢，不要总是找别人的不是，应该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对于这种pua的话术，老师在领导那里听多了都免疫了，但对于一个还没进到社会这个大染缸里的学生，却像是晴天霹雳，开始陷入不断的自我怀疑。 不善表达的林窈没有得到老师的帮助，反而被pua了一番，因为她跟老师打小报告，被欺负的更惨的同时，她开始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就欺负她呢，真的就是她的错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错哪了，但同学都欺负她，应该就是她做错了吧……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前一周，凌盛拦住了做完值日要回宿舍的林窈，林窈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书包，低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好学生把你的学习笔记都给我。” 那时的林窈还有自己的坚持，那是她自己的学习成果，她可以给愿意学习的同学帮助他们提高成绩，但只知道欺负她的凌盛凭什么！ 林窈无声的反抗却让凌盛更兴奋了，之前受到欺负都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很是无趣，知道反抗，欺负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凌盛向着一旁招了招手，和她一个宿舍的许秋然带着好几个班上的女生把她拽回了教学楼，此时学生要么在食堂要么已经回了宿舍，安静得让林窈毛骨悚然。 她害怕得对抗着拉走她的人的力气想跑回宿舍，但她们人多势众，她根本跑不掉，被她们一步步拉进了厕所里被推倒在地，书包也被她们抢走，毕竟她们还记得凌盛想要林窈的笔记可不能弄脏了。 第69章 裂痕里的光2 林窈无助的只能抱紧自己，背靠着墙已经无处可躲：“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笔记给你们，都给你们……” 许秋然轻蔑一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但我们这么多人，因为你的拒绝跑了这么一趟可不能白跑。” 许秋然看向一旁的一个女生，戴着眼镜，咬着嘴唇，手抓着自己的衣摆，一看就是也经常被欺负。 许秋然推了一下那个女生：“愣着干什么，忘了本小姐让你干什么了？还是你想继续被欺负，嗯？” 女孩惊惧的连连摆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了厕所里的拖把，狠了狠心往坑里捅了捅然后往林窈身上蹭。 其他几个女孩子和许秋然一起看着这两个女孩，拿起手机拍得起劲：“书上只说狗咬狗，倒是没想到，今天让咱们见识到了老鼠互咬！” “还是许姐点子多，这垃圾现在是真的臭不可闻了，哈哈哈！” “许姐你和这臭垃圾还住一个宿舍呢，这多难受啊，要不让老师换宿舍吧，让这臭垃圾直接睡垃圾堆好了。” 许秋然得意的摆了摆手，很是嫌弃林窈的样子：“就这么臭的垃圾，我不让她回宿舍，她敢回去吗。”说着看向依旧不敢反抗的林窈：“敢吗？” 林窈听出这话是问她的，她不敢不回答，只能颤抖着答复：“不敢。” 许秋然更加得意：“知道怕就对了，明天跪着把学习笔记给凌盛知道了吗。” “许同学，笔记在宿舍，让我回去拿吧……” 许秋然嫌恶的看着林窈：“你的算盘打得真响，你敢回宿舍，明天你课桌上就会有更恶心的东西。” 许秋然带着几个女生走了，只剩下刚刚拿拖把的女生，哭着跟林窈道歉：“对不起，呜呜，对不起，但我不这么做，我也会被这么欺负的，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呜呜……”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这里的设施其实都很好，厕所也被保洁阿姨打扫的很干净，拖把呼上来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异味，只是让人生理上不适，但这个时候，林窈显然也没有心情去安慰别人。 林窈拿上被放在洗手台上的书包准备离开，那个女生却又拦住了她：“林窈你会原谅我的对吗！受欺负的人一个就够了，如果不是那天为你鸣不平了一句，我也不会被这么牵连，说到底也是因为你，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林窈握紧了拳头，咬着唇，挣扎了许久，才说出了那句“不会”。 那个女生没有再拦着林窈，林窈才步履匆匆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身上的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是校服上还是留下了些痕迹，妈妈听到开门声从弟弟房间出来看了一眼：“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你没提前说，没有做你的饭，还有你衣服怎么这么脏去哪鬼混了！” “宿舍，有点吵，我想回来复习，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不小心弄脏了校服…… 妈，我明天可以请假吗……” “这么大人了走个路还摔跤，马上期末考了请什么假，我明天要送你弟弟去学校，你自己起早一点去搭公交车，别迟到了。” 苏来娣说完没有给林窈再细说的机会，又进了弟弟的房间。 林窈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小心翼翼的把脱下的校服放进脏衣篓，不敢再弄脏一点，打开花洒清洗身上的脏污，可眼泪，似是有千斤重，她根本阻止不了它们落下，混合着花洒落下的水，一起冲刷进了阴沟里。 林窈连哭泣都是小心翼翼的，蹲下抱着自己，头埋下去小声的啜泣，妈妈若是发现了，会不会说她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会不会觉得她连同学关系都处理不好是个垃圾，会不会…… 林窈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她不能放任自己在浴室里哭泣太久，花洒一直开着是浪费水的行为，是不对的…… 林窈把脏衣篓的衣服拿去洗衣机清洗，然后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基本都是弟弟爱吃的，她不能动，翻了一会儿，才从冰箱里找出一点面条、青菜和鸡蛋。 吃完自己煮的面条，林窈收拾好厨房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的经济条件其实还不错，但除了爸爸给她买的礼物，她在家里没有享受到任何经济条件优越的好处。 在家她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挑食的权利，但饭桌上弟弟爱吃的菜，她如果多夹几筷子，都会被妈妈瞪一眼，似是埋怨她的不懂事，连吃的都要和弟弟抢，但桌上的菜，基本上做的就都是弟弟爱吃的，所以在家里她连吃饭都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 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学期学校要换新校服，她和妈妈提了，却得到了一通抱怨，抱怨学校多事，想圈钱想疯了，又抱怨她的不懂事，这种不合理的要起就不应该还来找她说，应该要反抗学校的安排。 林窈自那之后也没再主动和母亲要过一分钱，校服林窈还是买了，但是是用的那个月的餐费买的，明明家里不是穷苦人家，她那个月吃得却比真正的贫困生都差…… 好在初中的学生有小心思，但老师的权威性在，就算有人想欺负林窈，作为被老师偏袒的好学生，同学也都不敢做得过分，最多也就是被孤立一下。 林窈选择来l市第一私立中学，也是因为当时这个学校给出的奖学金最高，这两年学费和生活费，她都没和妈妈要过，都是用的年级第一的奖学金，省吃俭用。 只要是能有奖金的竞赛她也都会报名参加，拿不到第一，第二第三名也能有一点奖金，但她这样的行为在同学眼中就是家境很差，可以随便欺负。 林窈回到房间，只能拿出几本新的笔记本，看着每一科的课本，把她觉得会考到的重点和解题思路重新汇编成新的笔记，明天好拿给凌盛。 第二天一早，林窈把晾在窗台上的校服拿下来换上，只能说庆幸家里的家电还是非常智能的，昨晚洗的，只晾了一晚上已经干了。 到了教室，林窈按照许秋然的说法，听话的在凌盛课桌旁跪下，把笔记都递到了他面前。 第70章 裂痕里的光3 凌盛等到上课铃响了，才接过林窈手上的笔记：“滚吧。” 凌盛看林窈起来转身要回自己座位，脚一伸直接把人绊倒。 林窈本就因为跪了将近二十分钟腿上没有力气，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直接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很神奇，这一刻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因为同学的嘲笑声而让她快要窒息的痛苦。 凌盛恶劣的声音传来：“哟，怎么就趴地上了，可别讹我，我可没碰到你，班上的同学都能作证。” “对啊！对啊！这林窈不会是为了引起凌少的注意故意的吧！” “哎哟，现在的绿茶段位可真低，这么点手段还想勾引凌少呢。” “谁让人家好学生穷呢，看着被欺负的可怜，说不定背地里特别希望凌少看看她，施舍她十几二十块的呢。” “你不说都看不出来这好学生还真是j啊。” 林窈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好在一直以来她做值日都非常用心，即使刚刚整个人摔在地上，昨晚刚洗的校服也没沾上多少灰尘。 明明上课铃已经响了，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林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概是看到了班级里的闹剧，不想惹上麻烦故意装作来晚了没看见吧…… 林窈本来以为笔记也给了，昨天她都被欺负那么惨了，今天这一摔应该苦难就结束了吧，放学回到宿舍，看着自己的床铺和桌子都堆满了垃圾，桌面上还有很多白底红字的醒目的纸条。 “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基本都是这三个字…… 之前她也收到过很多类似的纸条，她记得那个时候，她只是默默的扔掉了，但这次看着这三个字，她似乎有了动摇，因为活着，真的好累啊…… 林窈忍住落泪的冲动，动作熟练的拿着垃圾袋，把床铺上和桌面上的垃圾和纸条收走，拿去扔掉。 许秋然就这么看着也没再做更多的事情，毕竟快考试了，不仅凌盛想要林窈的笔记，她也想要。 林窈扔完垃圾回来，就看到许秋然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桌子边上，林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门却已经被另一个室友关上。 许秋然笑得很是甜美，在林窈眼中却犹如恶鬼一般可怕。 “好学生，笔记你都分享给凌盛了，不得和咱们自己宿舍的同学也分享一下吗。” 林窈哪敢反抗，打开自己锁起来放私人物品的柜子，把笔记都给了她们。 其实柜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书本和学习用品，但这也是她仅有的在学校里在乎的东西了。 许秋然特意看了一眼林窈的柜子里的东西，心里嫌弃得很，还真是穷酸，就这么点破文具和书还要锁起来当宝贝。 拿了笔记，许秋然便暂时放过了林窈。 不得不说林窈的笔记确实好用，许秋然原本排在年级中段，这次却进了前五十，但林窈给的笔记要是能再有用一些，让她考进前十，她就能有五千块的零花钱了！ 她林窈能考第一，有她的学习笔记，她为啥考不进前十，肯定是林窈还藏了她们不知道的学习资料！ 许秋然越想越觉得里面有猫腻，和同样逃了没去参加开学典礼的凌盛一合计，林窈考试作弊的风言风语开始在同学间流传。 监考的老师为此特地一帧一帧的去看考场的监控，去看考卷存放区的监控，确实查出了有些作弊的同学，上了学校的处分公告，其中并没有林窈。 毕竟收了凌盛家的钱的老师，也只有他班上的老师，但监考的老师一般都不会是自己班的老师，这方面还是公正的。 但老师如何认为，都改变不了林窈被同学骂作弊狗，走在路上都会被扔纸团甚至扔石子的情况，尤其是因为她作弊的流言，连累了一批原本没被捉到作弊的学生，被取消了考试成绩，记了处分还叫了家长。 因为这次的事情，林窈不仅仅要被自己班上的同学欺负，还要承受其他受了牵连的同学的恶意。 “被借走”的笔记本没有还回来，林窈只能去学校的文具店再买一些，那些样式精美的林窈直接略过，拿了十本最朴实的作业本来当笔记本，十本一共三元。 付完作业本的钱林窈就该回宿舍了，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一把美工刀上，并鬼使神差的买了下来。 再一次收走宿舍床铺上和桌面上的垃圾和纸条，这样日复一日的欺凌，仿佛没有尽头，林窈只觉得她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她开始有些睡不着，睡去梦中也是更可怕的欺凌和伤害，醒来比不睡还难受。 既然睡不着，林窈干脆在许秋然她们睡了之后，躲在厕所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学习，不得不说这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但这种夜里的平静和白天的痛苦，就像是两个极端，在撕裂着她最后的理智。 夜里许秋然她们都已经入睡，林窈这次并没有带着课本，而是拿着美工刀进了厕所。 手机的光像是她唯一能得到的光明，靠在洗手台上只照亮了这一点点的区域，但身处黑暗的她，这点光是不够的…… 刀片推出的瞬间，灯光照在上面晕开了一层光晕，似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光。 刀刃压上皮肤时意外地钝，像生锈的拉链，又像是被剪开的破麻布，直到血色渗出才感受到一瞬的刺痛，但前所未有的释放让她似乎迷恋上这样的感觉，第二道划痕比第一道更深，血珠沿着小臂滚落，流进了洗手池。 疼痛带来的释放，被眼前的血色覆盖，让她又陷入了被欺凌的恐慌，美工刀从手中滑落掉在洗手池里发出一声脆响，像那年生日父亲送她的水晶八音盒被弟弟抢去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妈妈的谩骂和弟弟的哭泣，只有爸爸把她护在身后，许诺给她买一个新的礼物，但她不明白，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而父亲这两年都在国外做项目，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她的救赎。 第71章 裂痕里的光4 许是刚刚到落在洗手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太过突兀，林窈听到外面传来了不知哪个舍友的一声抱怨：“大晚上谁在吵啊。” 林窈慌乱的抽了几张纸巾压住伤口，咬着唇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被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水流阻止血液凝固，这种横切创血止得很快，只是慌忙之下用纸巾止血，现在纸巾一部分已经黏在了伤口上，撕扯下来的痛感，比刀片划过更痛…… 清理好厕所里的血渍，带血的纸巾被林窈藏进了书包，这个夜晚林窈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周五晚上，林窈回了家，因为妈妈让她回来给弟弟庆生，林窈带上了这次月考满分的数学试卷，隐秘的希望能有机会得到一份肯定。 但回到家，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妈妈指使着各种帮忙，弟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仿佛她们的忙碌都和他没有关系…… 忙忙碌碌终于在弟弟的一声声催促中吃上了晚饭，弟弟过生日，饭桌上自然都是弟弟爱吃的菜，林窈吃着米饭，一时不知该不该动筷子…… “你这孩子这么挑食的吗，桌上这么多菜都不吃，真难伺候。” 林窈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利，默默的每个菜都夹一筷子，本该美味的菜肴，却味如嚼蜡。 “你做姐姐的，弟弟过生日一点笑容都没有像什么话。” 林窈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已经忘记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上一次真的开心又是什么时候呢……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微笑的林窈，只能试图勾起唇角:“弟弟生日快乐。” 苏来娣对林窈这样干巴巴的祝福并不满意，但也不想在饭桌上和林窈吵起来，毕竟今天可是宝贝儿子的生日：“一会吃蛋糕的时候，记得把礼物拿给你弟弟。” 林窈前几年都是记得的，但最近她连活着都觉得很痛苦，哪还记得住其他的事情，但林窈此刻也不敢说自己忘记了，只默默点了点头。 晚饭后林窈回了房间，找出了她小学五六年级的笔记和课外读物，自己手写了一张生日贺卡，从今年交完学费剩下的奖学金里拿了两百块夹在了贺卡里，准备一会儿送给弟弟。 她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还有半个多学期，而她的生活费只剩下不到两百块钱，她只知道若是她没有给弟弟准备生日礼物，等待她的一定会是妈妈的责骂。 她已经听到太多肮脏不堪的词汇了，回家一趟，她不想再听了，书本里都说家是避风港，但于她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林窈带着送给弟弟的礼物来到客厅，却发现她放在客厅的书包被打开了，她带回来的试卷不翼而飞，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妈！你有看到我带回来的试卷吗！” 苏来娣正在厨房切着水果，骤然听到林窈略显尖利的声音，险些刀尖一歪切到自己，火气瞬间有些压不住：“吵什么！不就一张破试卷，不见就不见了。” 转头间，苏来娣正好看见了就在边上的儿子，手里拿着一架纸飞机，上面已经被彩色笔画上了各种图案，但隐约能看出，这原本是一张试卷。 苏来娣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一张卷子考完了就和废纸没啥区别，儿子愿意玩就玩吧。 若是以往，林窈被苏来娣这么一呵斥就默默的把情绪忍下来了，但林窈已经在情绪爆发的边缘，岌岌可危的理智，让她循着弟弟玩闹的声音来到了厨房，看到了他手里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试卷。 这张试卷就像是她寻求亲情的庇护的最后一丝希望，只要她藏起来，这希望或许就一直在，但这一刻她的希望破碎了…… 林窈一时控制不住从林宸手中抢过了试卷，林宸看着林窈双眼布满血丝，压抑着怒火的样子有些懵，从记事起，他从没见过他姐姐发火。 苏来娣扔下刀，直接打了林窈一巴掌，抢过她手中折成纸飞机的试卷直接撕成了碎片：“不就一张破试卷，你们月月考试，这张试卷给你弟弟玩会怎么了！怎么的！翅膀硬了敢反抗了是吗！滚回你房间去！” 被苏来娣这么一吼，林宸也从懵圈的状态反应过来，开始大哭，苏来娣心疼的在一边哄着，不忘回头呵斥林窈：“还不快滚！” 林窈这才从挨了一巴掌的眩晕中缓过神来，苏来娣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林窈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就听到苏来娣让她快滚…… 林窈看着地上的试卷碎片，一如她被撕成碎片的心，一片片捡起，却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苏来娣懒得搭理林窈，哄好了林宸，就端着切好的水果，带着林宸来到客厅，为儿子唱生日歌切蛋糕，商量着周六要去哪里玩。 只是这一切的温馨美好都与林窈无关，林窈捧着试卷的碎片回了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正是她那年生日被摔碎的生日礼物，现在又多了一堆破碎的纸屑…… 林窈觉得她此刻应该很难过，应该抱着自己埋头悄悄的哭泣，可直到眼泪滴落在铁盒里和玻璃碎片和纸屑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林窈才发现自己哭了，但她的心情经历过刚刚的急剧变化，此时异常的平静。 眼泪不受控制的整整流了半个小时才渐渐干涩，脸上的巴掌印也越发清晰，肿胀的痛感，和死寂的情绪，再次拉扯着情绪已经崩溃的林窈，就这么靠着床坐在地上，恍惚之间，就已经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林窈听着房间外传来弟弟开心的笑声，说着：“妈妈快点，咱们都一个多月没去过游乐园玩了！” 苏来娣温柔的嘱咐着林宸跑慢些，然后便是家里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窈来到客厅，拿回了昨天遗落在客厅的书包，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心中满是迷茫…… 不管是回学校，还是留下，于她都似万丈深渊，她已经退无可退，再退便是粉身碎骨。 第72章 裂痕里的光5 林窈最终还是选择待在家里，不管是回学校被很多人欺负或是留在家被亲人压迫都是痛苦的，但在家，至少她还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个能让她逃避的地方。 周二午休的时候，林窈正准备去食堂打点免费的白米饭和紫菜蛋花汤，却又被许秋然点拦住了，拽到了监控死角：“我听说，你给你弟弟过生日包了两百的红包呢，看不出来啊，你个穷酸的样子居然能拿出两百块来。” 林窈低头沉默着，l市不大，好的学校也就几个，有弟弟妹妹或者亲戚的家的孩子和她弟弟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都不足为奇。 “刚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林宸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豪气，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穷酸姐姐，说起来，你想知道你弟弟在学校怎么说你的吗？” 林窈心绪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到了死寂，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面对沉默的林窈，许秋然总觉得不得劲，让小姐妹揪住了她的头发往后扯，让她必须看着她：“你弟弟说你小气的很，生日就只给了两百块钱，还有一堆破旧积灰的笔记，那笔记脏得他都不想碰直接扔掉了，说两百块钱还不够他请班上同学喝奶茶的。 啧啧啧，真可怜啊林窈，不是家里没有钱，而是你没有钱，哈哈哈！ 你说你把钱给你弟弟有什么用，换不来一句好话，不如给本小姐两百块，本小姐接下来一个星期，不行太长了，接下来两天就大发慈悲不欺负你了。” 林窈被迫看着许秋然，因为被扯住头发的疼痛，眼角沁出了泪花：“许同学，你也知道我没钱，真的没有。” 许秋然挑眉看着林窈脸上还未消退的巴掌印，扬手一巴掌甩在了还未消肿的地方：“是你自己乖乖给我，还是等我让人从你书包里搜出来，再挨一顿打抢走？” “那是我仅剩的这个学期的饭钱，许同学求你了，放过我……” 许秋然又是一巴掌打上去：“看吧，确实还有钱，还敢骗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没有饭吃关我什么事，把钱给我！” 林窈自然不敢把钱放在书包里，对她来说教室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可就算带在身上，她依旧保不住她仅剩的生活费…… 林窈从随身的小布兜里把钱拿了出来，直接被许秋然一把抢过。 许秋然直接拿走了里面的两张大钞，剩下十块二十的散币随手扔在了地上：“施舍你的。” 许秋然带着人走后，林窈才蹲下把散落在地的零钱一张张捡起收好，脸上的疼痛，午饭是吃不了了…… 担心回宿舍又遇上许秋然，林窈只能去教学楼的天台躲了一个中午，在高处，看着学校里的喧闹，同学们勾肩搭背的聊天，玩耍，或是在操场挥洒汗水，这样正常的学习生活真的离她好远，远到如果她从这里一跃而下，是不是就能加入到这些同学之中…… 数学竞赛前夕，她再次在放学回宿舍的路上被许秋然拦了下来：“好学生，数学竞赛要开始了，到时候记得把奖金给我。” 林窈已经连着一个月每天都只吃免费的白米饭和汤水了，而且私立高中的学费很贵，光靠奖学金，她下半年的学费可能就交不齐了…… “许同学，想要竞赛的奖金你可以自己努力的。” “哟，还学会顶嘴了！一句话，给不给。” 林窈双手捏紧校服衣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道：“不给。” “呵，还真是难得的有骨气，既然我拿不到钱，那你也别拿了。” 林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抹布，拽着去了体育器材备用仓库，绑上手脚扔在了仓库里，随着门缓缓关上落锁，仓库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备用器材室除非有旧的体育器材坏掉且没有新的可以替换，才会有人来备用器材室取器材，平时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在黑暗的环境下，林窈甚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若是就这么结束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数学竞赛林窈毫无疑问的错过了，整整两天，林窈上课没有出现，宿舍不在，问了家长也没有回家，班主任才有些慌了，这些学生不至于过分到把人弄死了吧！ 许秋然心虚，作为同宿舍的同学被询问时，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班主任都急得准备报警了，一个隔壁班的同学适时提供了线索：“我记得前两天放学好像看到过有人把林窈拉走了，往操场的方向。” 班主任也不想多问，总归就是班上那几个家境好的同学干的，只要没闹出人命，一切都不是问题。 班主任和其他没课的老师在操场和周边搜寻，当有个老师看到备用器材室被锁起来时，立刻意识到了人可能就在里面，而且这锁明显不是学校采购的同一制式：“快！去个人找保安要开锁工具！” 这个老师拍打着备用器材室的门：“林窈同学！你在里面吗！林窈同学！你在里面吗！” 林窈本就因为这一个多月极差的伙食营养跟不上，现在更是整整两天滴水未进，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回应，但被塞着抹布的嘴已经酸胀的动弹不得，呼吸都很困难，更别说发出声音…… 渐渐的，她好像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是来救她的人走了吗？她要死了吗…… 门锁被钳子剪断，门打开的瞬间，光落了进来，林窈感受到的却不是温暖，而是仿佛能灼伤她的刺目的光。 林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彻底失去了知觉，她应该是得救了吧，这一刻竟是有些遗憾，她的苦难没能在这一刻结束。 林窈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边上坐着教导主任刘有才，见林窈醒了就开始说教：“现在的小孩心理真是脆弱，我听医生说你有自残的行为，同学间小打小闹的至于吗。” 第73章 裂痕里的光6 林窈沉默着没有接话，记忆中她的班主任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同学间的小恶作剧，不要斤斤计较，教导主任也这么说，也许真的是她自己有问题呢…… 刘有才的说教还在继续：“你被人关起来了不知道求救的吗，还年级第一呢，真是读书读傻了。 不过这次确实是校方的疏忽，你的医药费校方出了，一千块钱的补偿金也转给你母亲了。 你的情况我们也和你母亲沟通了，不过她好像有事在忙，暂时来不了医院，你的书包给你带来了，里面的手机也给你充了电，记得给你母亲打电话报平安。” 身上已经完全没有钱，又失去了一次拿奖金的机会的林窈，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刘老师，不能直接把钱给我吗。” “你是未成年，这种赔偿所得自然是要给监护人保管的。 对了，是谁把你带去备用器材室关起来的，”刘有才看出了林窈的疑惑，补充道：“那天的监控坏了。” 林窈摇了摇头：“那人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拖走的，不知道是谁……” 监控为什么就刚好那一天坏了，说明她即便现在说了实情，没有证据，不一定会被采信，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加上她也和班主任说过自己被欺负的情况，没有得到过帮助，反而被欺负的更惨，她不敢赌刘有才是否公正，至少从他的言语中，她没有感受到信任和善意。 刘有才没想到林窈会“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事情要是闹大了影响学校的形象，下一学年的招生可能就会受影响。 “你之后要是有想到什么线索，可以跟老师说，学校还有工作要忙，老师就先走了。”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老师走后，林窈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信息……她住院了，妈妈明明知道却毫不关心，手机熄屏，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一直都是如此的。 林窈其实没有受伤，医生一堆专业术语堆砌起来的意思，其实就是饿晕的。 只是因为她营养不良，加上有自残行为，判断她可能有心理疾病，除了每天输营养液吃各种维生素，就是心理医生来跟她沟通。 林窈很抗拒把自己的伤痛剖开来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讲，更何况心理医生也不是真的想要了解她，只是工作职业，也许医生听完她的经历，表面上安慰她开解她，实际上说不定和刘老师一样没觉得就是她自己太脆弱，是她活该…… 她已经活得很累了，不想再去猜测陌生人的用心和目的：“医生，快期末考了，我可以出院了吗。” 整整三天的尝试，心理医生都没能和林窈形成良好的沟通状态，此时林窈的要求，她也不好拒绝，毕竟考试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下午可以出院，让你家长来接你。” 林窈点了点头，看着医生走出病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却不是讲出院的事情：“妈，学校给的赔偿金可以转点给我吗，数学竞赛的奖金没拿到，我已经没钱吃饭了。” “知道了，听你们老师说你还没回去上课，不就一个数学竞赛，不要影响到期末考试。” “和医生提过了，下午就出院。” 电话被挂断，林窈的绿泡泡上收到了苏来娣转给她的三百块钱，有总比没有好，下学期的学费不够的话，再想办法吧，她现在不算童工了，等放假可以去打工。 回到学校已经临近放学，林窈直接回了宿舍，习以为常的清理掉床铺和桌面的垃圾，开始给凌盛和许秋然准备复习笔记，有备无患，她只希望接下来到考试之前都能安稳度过…… 不多时，许秋然就回到了宿舍，看到林窈回来了，伸手捏住了她的肩膀：“没有乱说话吧，好学生。” “没有。” 没受到处分，许秋然也知道大概率是林窈没有把她供出来：“算你识相，不过就算你告状也没用，监控被删了，你没有证据。” 许秋然得意的回了自己的床铺开始用手机追剧，她从里面学到了新的可以折腾人的办法，找个机会和凌盛分享一些，看看怎么实施。 平安夜这天，许秋然给班上的同学都买了苹果，说有平安的寓意，只有林窈的课桌里被塞满了烂掉的苹果。 林窈在同学们看热闹的眼神中，和以往一样默默的把课桌里的垃圾加上这次的烂苹果一起收进垃圾袋，用纸巾擦干净后，扔到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 这种程度的，林窈觉得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今天不过是垃圾的内容有所不同罢了。 凌盛看林窈回到教室，才道：“今晚平安夜，本少爷让家里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今晚送到学校食堂，班上所有的同学今晚一起聚餐，玩玩游戏，期末考前放松一下。有事来不了的，要提前来跟本少爷汇报。” “好耶！”班上的同学都很开心，他们吃食堂都吃腻了！ 林窈是不想去的，但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晚餐时间，林窈特意找了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这里夹不到什么菜，但比起食物，显然是安稳的度过今晚，回到宿舍更重要。 这本就是凌盛和许秋然为了整蛊林窈准备的，不管她躲在哪个角落都是躲不过的。 吃完饭后，许秋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并且规定不能连续选择真心话，如果上一个人选真心话，下一个人必须选大冒险。 作为提出游戏的人，许秋然带头第一个选择了大冒险，由凌盛指定大冒险的内容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老师。 这个内容对于学生来说确实很刺激，许秋然完成后，由她指定下一个人，她点了已经事先交代好的小姐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选真心话。” “你有夜里幻想的对象吗。” 一个问题瞬间把气氛哄了起来。 这本来就是她们商量好的，那个女生虽然脸色微红，但并没有扭捏，很是坦荡的答了有。 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那个女生点了林窈，这次林窈只能进行大冒险。 第74章 裂痕里的光7 林窈害怕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以求那一点点的心理支撑，她收到的指令，是脱掉外套，走出食堂，倒退着走二十步后站定，在寒风中待满一分钟。 林窈直觉有坑，但真的有坑又能怎么样，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站定的位置，背后就是已经结冰的喷泉水池，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的林窈，止不住的发抖，背后结了冰的水池的寒气更是如跗骨之疽拼命往骨头缝里钻。 林窈在心中默数着秒数，六十秒钟的时间，真的度秒如年。 到后半分钟，林窈已经冷得关注不到其他危险了，等林窈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推进了结冰的池子。 摔在冰面上，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服钻进身体，身体与坚硬地冰面碰撞的疼痛，因为失温而变得迟钝。 当碰撞的痛感加上和冰面接触被冻伤的刺痛感传达到大脑，再反馈到林窈的身体感知时，痛得林窈险些晕死过去。 把林窈推倒的人一开始还在看热闹，但看林窈倒下后一动不动的便有些害怕，赶忙把人拉了出来：“玩个游戏而已，你可别碰瓷我。” 林窈冷得已经有些动不了了，被拉出来也只能背靠着水池的边沿坐着。 那个人本来想直接回去，但看林窈面无血色，唇色苍白也怕真的出事，把人半拖半拽回了食堂门口：“我好心把你带回来，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说完那个同学也不再管林窈，当先进了食堂。 林窈知道那个同学的意思，就和高二那个拿拖把糊她一身脏水的女生一样，欺负她之后，又施舍一些怜悯，还要求她感恩戴德，不要连累他们。 食堂里的暖气，明明与她只有一门之隔，她却又硬生生在寒风中等了一分钟，才挣扎着扶着食堂的门站起来，回到开着暖气的食堂内，踉踉跄跄地捡起被其他人扔到角落的羽绒外套穿上裹紧自己。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差，凌盛和许秋然怕玩大了，后面也没再折腾林窈，任由她躲在远离他们的角落。 期末考试的早上，许秋然特地等着林窈进厕所洗漱的时候，用扫把的棍子卡住门把手，又拿了绳子将把手和木棍缠紧再绕到对面的桌脚和床的铁架上绑了个死结，确保林窈在早上考试结束之前都出不了宿舍。 林窈拍打着厕所的门，因为感冒咳嗽变得沙哑地声音甚至穿不过这扇门。 “只要你乖乖听话，午休本小姐就放你出来。” 说着和同宿舍的其他同学走了，宿管看学生走的差不多了，拿上许秋然送她的一张千元购物卡去了超市。 算上比较极限的情况，宿管去了超市忽然又不想买东西了直接回学校宿舍，发现了被关起来的林窈，等林窈赶到教学楼，第一场考试也已经结束了。 这个主意是凌盛出的，既然学习笔记只能帮他们提高到前五十的名次，那就让第一的那个人缺考，少一个竞争对手，他们的名次就能往前一名。 他们不在乎学习和成绩，但奈何大考的排名关系着他们能拿多少零花钱。 林窈无助的拍打着厕所的门，但外面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渐渐安静了下来，林窈越发绝望。 明明他们的要求，她都满足了，被欺负不还手，被骂不还口，要学习笔记，给了，病了还要她不能休息必须天天去上课她也去了，为什么她都照做了，还是不能放过她呢…… 她真的好没用，这样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她似乎已经看不到未来了，真的，到极限了…… 林窈从洗手台的角落找出了被她藏起来的美工刀，这陪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用撕裂的伤口去覆盖她心灵的创伤的“药”。 每次林窈都把刀清洗的很干净，此时推出的刀片在厕所惨白的炽光灯下闪着寒光，刀刃贴着皮肤的感觉，她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了，这一次，该给自己一个痛快了。 林窈用了最大的力气用手工刀在手腕上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以前连开着花洒掩饰哭泣都还要担心浪费水，这一刻感受着花洒的水浇湿身上的校服，淋在伤口上慢慢带走她的生命，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在生命的终点，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终于可以不用再忍耐自己的情绪，她终于解脱了…… 林窈上一次被人关起来的事情，不少当时没课的老师都帮忙去找了，这次监考老师看到林窈缺考就觉得不对劲，赶紧上报给了教导主任刘有才。 刘有才有些头疼，现在学生都在考试，没有目标盲目的去询问学生只会打扰他们考试，只能让保安去体育器材室和备用器材室找找，他自己则去宿舍看看。 刘有才一看这一栋宿舍的宿管这个时间点不在，总觉得肯定有猫腻，若是平时学生不在的时候，宿管偷懒走开一会儿也没人管，但哪有那么多巧合。 刘有才赶忙给宿管打了电话:“上班时间，你人呢。” “我看学生都去考试了，就到超市买点东西。” 刘有才对这个理由也挑不出毛病:“赶紧回来，我需要306宿舍的钥匙。” 306！不就是给她购物卡的许秋然住的宿舍吗，还有那个被欺负得挺惨的小姑娘林窈也住那个宿舍，宿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顾不上等公交车了，拦了辆出租车赶紧回了学校。 宿舍门一打开，就看到用绳子和木棍卡紧的厕所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有才听着厕所里哗哗的水流声，想起上次医生说的这个学生有自残倾向，此刻的心就咚咚咚跳的极快，他们学校可能摊上大事了！ 刘有才哪还顾得上去解绳结，在几个学生的桌子上找了找，很快翻到一把剪刀，直接把绳子剪断，木棍就很轻松的取下来了。 刘有才有些忐忑的推开了厕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本应该是靠坐在墙边的人，此刻已经因为没有了支撑的力气侧倒在地上，手腕上狰狞的伤口还在随着水流不断的涌出鲜血。 第75章 裂痕里的光8 刘有才赶紧上前关掉花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几层用力按压在伤口处止血，看了一眼时间，才分出一丝精力吩咐宿管打电话叫校医过来急救，他自己则拨打了急救电话：“喂，这里是l市第一私立中学2栋宿舍306，有个学生割腕了，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呼吸频率不太正常，目前我在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按压止血，你们快点安排医生来救人！我会和学校门口保安沟通好，进了学校后给救护车指路，你们快点！” “已定位，救护车将在四分钟内到达，请您继续保持按压患者的伤口，千万不要松开。” “我知道我知道。” 刘有才刚挂断急救中心的电话，校医就匆匆赶到了：“挪点位置我看看情况，注意手别松开！” 刘有才不敢去改变林窈倒下的姿势，怕出问题，只是按住伤口，校医来了之后，将人摆正平躺：“意识丧失，颈静脉塌陷呈沟渠状，角膜还未出现雾化环，渗血颜色被水流干扰不好判断，按压甲床三秒恢复血色，呼吸出现锁骨、肋间、剑突凹陷的表现，初步判断出血量已经超过1500ml，也就是说这个学生已经受伤超过15分钟了，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我打给急救中心的时候，跟我说四分钟内到达，应该快了。” 宿管在刘有才打完电话，看到校医到了，就主动给校医腾了地方，到宿舍楼下等着救护车，给医护人员引路。 救护车的双音转换警报声由远及近，刘有才略微松了口气，救护车来得还是很快的。 虽然刘有才有些急救知识，但并不懂校医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失血1500ml和失血超过15分钟是什么概念，但看着校医在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后依旧焦急的来回踱步，度秒如年的样子，就知道情况怕是不乐观。 医护人员到场的时候，校医到一边和其中一名医生对接现在林窈的情况，刘有才则看了眼时间，告诉过来的护士：“按压了7分钟，我之前看到的急救知识说这种情况至少要按压十分钟。” “现在这种情况按压止血起到的作用很小了，您松手的时候注意不要移动到衣服的位置，我会快速替上您按住的位置。” 护士的手法显然更专业，即便按住伤口的是一件叠了几层的宽大的衣服，但手法上就是给人一种差别很大的感觉。 护士有些为难道：“先生，要事先跟您说明一点，您这件西装一会可能要剪开。” “没问题！救下这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和校医沟通结束的医生问了一句：“你们谁跟车，通知家属了吗，现在的情况一会可能需要家属签字。” 刘有才抬手示意一会儿他跟车：“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孩子家长，我现在打。” 好在不久前才联系过一次苏来娣，正要掏兜里的手机，刘有才才直观的看到了满是血色的双手，多少有些明白了护士刚刚说的，这个时候按压已经作用很小的意思…… 林窈已经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准备下楼，刘有才赶忙在洗手池洗去手上的血渍，拿出手机联系林窈的母亲苏来娣。 刘有才跟着上了救护车，直到到了医院，他拨打第四次苏来娣的电话才被接通：“林窈妈妈，林窈割腕进医院了，在离学校最近的仁爱医院，情况不太好，需要您到场。” 苏来娣有一瞬间的心慌，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成了质问：“你们学校怎么回事，我女儿每年交那么多学费在你们学校读书，你们就教了她怎么伤害自己吗？” 刘有才被质问得有些懵，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孩子的情况吗，他当下第一时间想到都是怎么救孩子，孩子妈妈却第一反应是质问孩子为什么割腕，他忽然有些理解这孩子的绝望和无助：“林窈妈妈您别激动，事情缘由学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得赶紧过来医院一趟。” 苏来娣有些不耐烦的扯下刚敷了一会儿的面膜，有些心疼，忍不住嘀咕道：“上次住院不就说她手上有割伤了，上次都没事，这次着什么急啊。” 刘有才这边在急诊室外焦虑的来回踱步，还要分心处理学校那边的情况，让宿管把306的门锁上，其他住306的学生，考完试回去，不能让她们回房间破坏现场，让保安带她们去见校长，由校长询问情况。 发生了这么恶性的事件，交代好宿管，刘有才还要和校长汇报，也方便一会校长对那几个住306的学生问话。 如果林窈没能撑过来，那这肯定是要报警处理的，所以宿舍的环境不能被破坏，但为了减小对学校的影响，他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如果林窈醒来不打算报警，那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时急救室里出来了一个护士：“病人家属还没到吗，普通的止血手段对抢救已经没有作用了，必须通过手术止血，行血管吻合术是需要家属签字的。”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拜托你们再拖一拖……” 这边刘有才心焦得很，苏来娣挂了电话后，却是不慌不忙，给自己化了个妆，细挑的眉形，全包眼线，酒红色唇妆，还挑了身苔藓绿绣金边的修身过膝长裙，配上一双墨绿色哑光高跟鞋，整体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 苏来娣看着镜子里表情严肃些就让人望而生畏的打扮很是满意，她倒要去问问学校准备给她什么样的交代，问问林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刘有才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了苏来娣，看着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心火起，这二十分钟，病危通知都下了三次了，需要家属签字的手术风险告知却一直等不到人来签…… 他甚至让林窈的班主任查了第二联系人林窈爸爸的联系方式，但直到苏来娣到医院的这一刻，林窈爸爸的电话都没打通过。 他都怀疑，这孩子要是因为耽误抢救时机死了，他们作为家属的会为她难过吗？ 第76章 裂痕里的光9 刘有才赶紧招呼在急救室外等着的护士：“护士！家属来了！” 护士连忙过来和家属交代患者现在的情况，手术的风险，需要她作为家属签字。 苏来娣眼睛一瞪：“你个小护士唬人呢吧，你们医生就喜欢夸大病情诓钱，不就是一点割伤，还病危通知，吓唬谁呢！” 苏来娣的妆容才是真的唬人，护士被瞪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这很明显就是难沟通的家属，具备医闹的潜在属性，可怕。 “女士，现在孩子的情况真的非常危急，没有人会拿一个孩子的生命开玩笑的！” 苏来娣皱了皱眉，真有这么严重？“我签了你们能保证救活我女儿吗。” “女士，这是手术风险告知，不是手术成功承诺，就是因为有失败的风险才需要您签字。” “可能会失败还做这个手术干嘛，那就别做了。” “女士您的意思是放弃抢救了是吗。” 刘有才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真的是亲妈吗！ “谁说放弃了，你怎么说话的！” “女士您别激动，这个手术不做的话，现在的抢救措施也没有意义，我讲得通俗些，您的女儿现在是靠药物和呼吸机等抢救措施强行续命，但不通过手术把她伤口处的血管连接上，就是治标不治本，等药物也起不到作用的时候，就只能等待死亡了，我这样解释您能理解吗。” “那既然手术不做我女儿一定会死，那你们还等我签字做什么！是不是想推卸责任！” “手术失败也会导致死亡，这个手术做还是不做当然要征得家属同意。” 刘有才实在看不下去了：“林窈妈妈，签了再说吧，签了孩子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不签就只能等死了啊！” 刘有才已经顾不上他说这句话会有什么后果了，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尽心尽力救下来的学生，被这样耗死…… 琉璃通过团子投射在神识的画面，看到了急救室外的情景，很可惜，林窈在苏来娣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魂魄已经进入冥界落入忘川了。 她现在相当于林窈的半魂，没有完全完成寄宿，就导致林窈现在的生命体征保持在一个极低但还有救的状态。 这些医生护士为了救她那么努力，她不能让苏来娣一点作为母亲的责任都不担，到时候还可能反咬这些救她的人，说什么手术不做她也活下来了，就是这些医生护士有问题。 这些年林窈的经历她跟亲身经历也没区别了，她了解苏来娣的为人了，她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许是被林窈的性格影响，她此时的思维逻辑都带上了林窈的影子，她不想这些努力拯救她的人，因为她惹上麻烦，这是她作为一只猫的角度不会去考虑的。 如果没有经历过林窈的生活，她肯定是选择尽快接管林窈的身体，处理完这边学校的烂摊子，才好转学去找监兵这一世的转生体。 现在，她却一直等到了苏来娣出现在医院，等到苏来娣签字，才真正接管林窈的身体，就当是让已经去轮回的林窈和她的母亲正式告别。 毕竟不管林窈如何欺骗自己她已经习惯了不被关注，习惯了得不到爱，但内心最深处还是藏着渴求的。 确定苏来娣对林窈真的没有一丝感情，琉璃接管林窈的身体后也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看着手术成功后各项体征渐渐恢复平稳的女孩，医生护士都不住赞叹真是奇迹，毕竟延误了那么长的抢救时间，他们都以为这手术就算做了，这孩子也可能活不下来了。 苏来娣在知道林窈没死之后，就把矛头指向了刘有才：“我孩子在学校发生这种事，医药费和护工费你们学校必须承担！” 刘有才看着眼前打扮精致的妇人，显然过得还是比较富足的，却不想在自己女儿身上多花一分钱，甚至不想花时间照顾。 刘有才答应了由校方承担林窈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一方面他知道学校确实有监管不力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辛苦救下的孩子，苏醒后还要面对偿还不起的医药费。 不用花钱，苏来娣才不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问一旁的护士：“给我女儿请个护工，医药费护工费都找他，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护士显然想替女孩鸣不平，她手腕上有很多割伤的痕迹，肯定和有个这样的妈脱不开关系，但她身边的医生拉住了她：“患者现在情况比较稳定，可以由护工照顾。” 被拉住的护士也恢复了理智，和这样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有什么用呢…… 苏来娣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心里还想着，早知道不来了，反正林窈也没什么事，她那张面膜才敷了一会，浪费了好心疼。 苏来娣走了，刘有才却不好丢下林窈不管，毕竟这次的事情，林窈的态度，关系着学校后续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医生，我那个学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快的话麻醉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能醒，但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不一定能醒那么快。” 校长已经把问询的内容跟他沟通过了，几个人都咬死不承认，他只能暂时安排她们去其他宿舍楼住，并在306的门口加装了一个正对着的监控，防止有人进去破坏现场。 能做的校长已经处理完了，刘有才也就没那么着急回学校了。 趁着林窈还没醒，帮她找了一个评价很不错的护工，问了医生林窈现在的忌口，去给她买了晚饭。 琉璃猜到刘有才为什么留在医院等她醒来，306宿舍是她被霸凌最好的佐证，她也怕迟则生变，掐着医生说的，她麻醉过去的时间醒来。 “林窈同学，你醒啦，有哪里难受吗。” 按照林窈的性格，琉璃沉默了片刻才用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刘有才连忙按下呼叫铃，很快就有医生过来了：“医生，她说她难受。” 医生看了一下仪器监控的各项数值，偏低但都很平稳，这个孩子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失血将近1800ml，现在这个数值情况已经很理想了：“能描述一下哪里难受吗。” 第77章 裂痕里的光10 “很晕，浑身酸痛，没有力气。” 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上个世界，濒死的感觉，不过那也就几息之间的事情，现在是没死成被救回来了，感觉更难受了…… “失血过多，脑部缺血缺氧，头晕是正常现象，之前手术后给你安排过脑部ct，影像显示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浑身酸痛也是大量失血造成的代谢紊乱，酸碱失衡，组织缺氧导致乳酸堆积，你现在挂的药水就是缓解这方面症状的。 目前看体征平稳，没有出现dic的征兆，药水挂完症状还没有缓解，再按呼叫铃。”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刘有才把餐食摆了上来，护工上前把床板往上摇，主动接过了喂食的活，人家花了钱的，服务必须到位。 要是以前的林窈可能还会推拒，琉璃则沉默的接受了，花钱享受服务是应该的。 饭后刘有才对于接下来的谈话并不避讳，当着护工的面发问，其实也是考虑到学校的老师可能在林窈这已经没多少信誉了，毕竟上次林窈住院他的态度他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好，有外人在场说不定能更有可信度。 “林窈，上次问你是谁把你关在备用器材室的时候，我知道你没有说实话，我当时没有接着往下问导致了现在更严重的后果，绝对是我的问题，也是学校监管失责。 这次跟老师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林窈你都有勇气面对死亡，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老师保证不管是谁在欺负你，学校一定秉公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林窈似是抓住了希望抬头看向刘有才，但张了张口，还是低下头保持沉默。 琉璃就是要让林窈的受害者形象，通过她的表现让人更加怜惜，才能得到更多的补偿。 钱抚平不了林窈的过往，但不管是林窈还是她都很缺钱，她之后要离开l市转学去g市和监兵的转生体同班，苏来娣肯定不会掏钱，那就只能指望学校和那些霸凌者家长给的补偿金。 刘有才看林窈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觉得心疼，她的家人却不管不问…… “相信老师，还有护工姐姐见证，做错事的孩子一定会受到处罚。” 林窈看了眼护工，又看了眼刘有才，没有滞留针的手抓紧身上的被子似乎这是她唯一的支撑:“老师，我要报警。” 刘有才叹了口气，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可以，学校这边也支持你报警维护自己的权利，但报警肯定会影响学校下一学年招生的效益，到时学校给的补偿金会比你不报警的情况少一些，但你放心，老师保证一定尽力给你争取能给到的最大数额。” 刘有才考虑到林窈内向寡言的性格，现在能鼓起勇气报警反抗欺负她的人一定很不容易，加上林窈的手机应该还在宿舍，刘有才直接用他自己的手机报了警，帮林窈说明情况。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l市第一私立中学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刘有才，我们高三的一名学生在今天期末考试的时间，被人恶意困在宿舍导致她错过考试，加上长期被欺负，选择了自杀，现在抢救过来了，在xx路仁爱医院住院部五楼5117号床，麻烦你们过来做个笔录。 这个学生被困的宿舍学校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2栋宿舍306，你们如果需要去现场取证可以找宿管带你们上去，我们进去救人的过程，宿管都在场，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和宿管了解。” “好的，我们这就派警员分别前往医院和学校了解情况。” 公检法机关现在对校园霸凌案件的重视程度仅次于涉hei涉d案件，但因为青少年成长环境的不同，认知程度不一，法律意识淡薄，打击惩罚力度大的同时，依旧屡见不鲜。 而且很多被欺凌的孩子，在寻找成年人帮助的时候被忽视，已经失去了对成年人的信任，会想到报警来保护自己的很少。 加上被欺凌的人很少有意识去留下对方欺负人的证据，除非对方主动留下视频音频资料，否则很难有证据留存证明对方有罪。 琉璃决定报警，她自己手上确实证据很少，毕竟林窈还活着的时候，她和团子都无法进行干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琉璃特别窝火。但有团子在，琉璃记下了每一个外部留下的证据，虽然不是每一次被欺负都有，但也够凌盛和许秋然进去包吃包住三年起步了。 要是她能干预，那些人第一次得寸进尺的往她抽屉里扔垃圾的时候，她就把这些垃圾都扔那些不干人事的垃圾脸上！ 画花她的书，那她就把凌盛和许秋然这两个带头的的课本也都涂花，管你是谁做的，她就认定是这俩了有问题吗！ 要学习笔记，他们要就给吗，花钱来买！还想人多势众拖她去厕所，小学生打架三件套抓头发挠脸踢裆谁不会，谁上给谁来一套！ 不反抗就会一直被欺负，只要够强硬，有钱没钱重要吗，最多就是回到被孤立的状态，知道你强势别人也不会和你硬碰硬。 后面人家如果改用阴招了，什么暗处泼完水就跑让你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谁干的这件事重要吗？不重要，给凌盛和许秋然一人上一桶水，咱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绝不漏下任何一人，没毛病吧。 往后受到的任何欺负，都原样给这两人还回去，不是有钱有势吗，不想遭受无妄之灾，就监督好别人别往她跟前凑。 可惜林窈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就是一个习惯了忍气吞声，默默承受的性格，琉璃只能看着干着急。 警察很快就到了，护工被暂时带出了病房，毕竟这些遭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许是最隐秘的痛，并不适合在无关的人面前表露出来。 刘有才作为学校的老师需要了解情况，在经过林窈同意后，跟着问询的警员留在了病房。 第78章 裂痕里的光11 琉璃根据警员问询的节奏，先告知了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回答之前发生过什么，重要的是，有哪些是有监控证明的，哪些是欺负她的人有录音录像可以取证调取的。 例如教室里的监控肯定拍下了每天上课往她课桌扔垃圾的人，走廊监控也证实了她每天上课前都只能默默的把课桌里的垃圾拿去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扔掉。 她的课本被涂鸦写上谩骂的话语，这个过程不一定有监控拍到，但她的书本就是事实证据。 每天放学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就会从其他同学换成她，只要看监控就知道每天都是她留下打扫卫生。 回到宿舍，她的桌子和床上也会堆满各种垃圾和骂她的纸条，宿舍里没有监控，但每天她刚回宿舍就会马上提着一袋垃圾到楼下扔掉，宿管阿姨可以作证。 这些似乎并不是多严重的恶作剧，却在上学的每一天折磨着她。 她和班主任反映过情况，但班主任觉得被欺负是她的问题，她求助无门只能能陷在折磨之中，看不到希望，那天班主任和她说了什么现在她已经记得很模糊了，但教师办公室的监控应该很清晰。 凌盛和许秋然跟她要学习笔记，她不想给，被拖进了女厕所弄了一身脏水，许秋然当时用手机录下了她狼狈的样子，如果能拿到她的手机应该记录还在。 她被造谣考试作弊，监考老师查证后发现作弊和她没关系，但抓到了其他作弊的学生，自那之后欺负她的人又多了一些，会被扔纸团甚至扔石子，学校教学区的监控应该能看到。 许秋然抢走了她仅剩的生活费，那里是监控死角，她确实没有证据，但因为没有钱，她连着一个多月在食堂都只能吃免费的白米饭和汤水，食堂阿姨应该会有印象。 数学竞赛前许秋然要求她参赛后把获得名次的奖金给她，但当时身无分文只能鼓起勇气拒绝，然后就被许秋然绑去关在了备用器材室，她说她拿不到钱就都别拿，当时被老师找到后住了一个星期医院，有住院记录，但老师说那天监控坏了，没有拍到是谁绑她的。 还有平安夜那个为了折腾她的游戏，她被推倒在结冰的喷泉池里，水池那边应该有监控。 她因此生病了，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整整半个多月，但凌盛和许秋然折磨她不让她请假，必须去上课，这个她没有证据。 这次被关起来，她觉得她已经等不到救赎了，缺考一门甚至两门课，她就不可能拿到奖学金，她下半年的学费没了指望，完不成学业，逃离不了这个牢笼，那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被欺负是我的错吗，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呢，是我的问题对不对，我活着就是在给别人制造麻烦对不对，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活在深渊里……” 琉璃替林窈呐喊出了她内心的委屈，警员安慰了什么琉璃并不在乎，走不出去的，是林窈，应该听听这些三观正确的话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警员看林窈情绪有些激动，连忙安抚到:“同学你先不要激动，相信我们警方，欺负你的人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刘有才也保证道:“老师也保证，一定会协助警方取证，做错了事的同学一定会得到惩罚。 林窈，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林窈将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不用了，我想休息……” “那让护工进来照顾吧，刘先生您还需要配合我们做个笔录，然后回学校把相关的监控调出来。”那警员想到林窈说的坏了一次的监控，怕再出问题:“刘先生，联系一下你们学校的监控室，我现在让正在学校那边调查的同事分一个人去调监控。” 刘有才明白这位警员的顾虑:“好，没问题。” 调查进行的很顺利，主要是她们学校是l市排得上号的私立学校，设施完善，该装监控的地方都有监控，视频证据非常清晰。 因为一般来说老师都会维护成绩好的学生，班主任的反常，让她也被列入了调查的对象，银行流水里，有几笔大额转入，汇入人就是凌盛和许秋然的家长。 不管汇钱的目的是让她对他们孩子欺负同学的行为视而不见，又或是单纯就希望老师在学校多关照自家孩子，收受贿赂都是事实，她将面临在教育j官网公示其违法行为和处罚措施，没收违法所得，吊销教师资格证以及被学校辞退的处罚。 根据林窈提供的证词，学校的监控被删改过，他们就还查了监控室负责人的银行流水，和手机通讯内容，在林窈被关器材室的那天，监控室的负责人收到了一笔钱，汇入人是许秋然的家长，而且那一天的监控确实有被删掉的操作痕迹，那这笔钱的用途就显而易见了。 监控室负责人的手机上，当天的通话记录一开始看没有异常，但通过技术部门的恢复，恢复出了一条十六分钟的通话记录，电话号码和许秋然学生资料里留的家长的联系方式一致。 庆幸的是这名监控室的负责人文化水平不高，删除监控记录的方法就是最直接的ctrl+d，他们技术部的同事很快就从存储装备的删除记录里找到了被删掉的监控。 证据确凿，情节较轻的，本身可能是被胁迫才实施协助施暴的同学由学校进行教育和处罚。 其他对林窈同学有主观故意并造成伤害的，需公开给林窈道歉，并由他们的监护人共同承担赔偿林窈精神损失费，由学校开立账户，统一转入后交由林窈自己保管。 凌盛、许秋然在霸凌林窈的过程中，是带头的两个人，也是对林窈实施霸凌行为最多最严重的人，除必须公开道歉检讨错误外，将进入少g所接受为期三年的改造。 第79章 裂痕里的光12 凌盛和许秋然的监护人存在行贿（此处不特指对公职人员）行为，破坏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对子女监管不利，各处罚金五万元，需与学校共同承担林窈之前和现在的医药费，和之后进行心理治疗预计医疗费用，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学校存在监管失职之责，需向公众公示此次校园霸凌事件的处理结果，对林窈进行赔偿，经当事人同意，赔偿金额由学校和当事人自行协商。 出院那天，林窈拿到了刘有才送来的银行卡:“处理结果警方应该都和你说过了，校方的赔偿我特地为你争取了，绝对是学校能给出的最大的数额。 考虑到你家里的情况，你的精神损失费和赔偿金，还有之后预计需要的心理治疗费用，都在这张卡里，直接交给你了，你要自己收好，有这些钱，你之后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应该都不用发愁了。 林窈，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就从经济自由开始。 老师知道这很难，但外面的世界很宽广，不是只有家庭和学校，不要让过去的苦难困住你自己。” 琉璃知道刘有才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帮了她很多，隔三差五的来医院探望她，如果林窈还在应该会很感动。 虽说上一次林窈住院他作为老师说的话也是插进林窈心上的一把刀，但无可否认，和林窈的班主任相比，刘有才真的是很负责任的老师了。 “谢谢刘老师，我会努力的。刘老师，我想转学，可以帮我安排吗。” “没问题，你想转去哪个学校，老师帮你协调。” “老师，我想去g市一中。” 刘有才见过苏来娣对林窈是什么态度，所以他很理解林窈现在想要逃避的不仅是他们学校，还有她的家。 考虑到林窈可能不想再住宿舍，刘有才还主动提起道:“没问题，g市一中可以走读，需要老师帮你在学校边找间出租屋吗？” “不了，只剩半个学期就高考了，住校方便复习，但还是谢谢刘老师您的好意。” “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你现在要回家吗，老师开车来的，载你一程。” “谢谢老师。”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这样关心林窈，不管有几分真心，应该都不会那么绝望。 回到家苏来娣和林宸都不在，团子之前和她说过，林宸开始放寒假，苏来娣就带他出去旅游了。 这样也好，毕竟是林窈的母亲，血缘关系在，她也不好完全不顾原来的林窈的感受和她母亲对着干。 只要以后也和现在一样，各过各的就很好，她不是林窈，不需要苏来娣的关注和爱，所以也不要来打扰她做任务。 真要犯到她手上，她可不是林窈那样的软包子，她会让她感受一下抑郁转双向的强度。 琉璃看着收拾好的东西，就两个行李箱，甚至都不用找搬家公司。 琉璃又回了学校一趟，宿舍还有东西要带走，放私人物品的柜子里的书本和文具，还有那把结束了林窈生命的美工刀，这些对琉璃来说不重要，却是林窈珍视的东西。 琉璃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拒绝刘有才帮他找房子租，只是为了保持住林窈习惯了节俭的形象，离开l市之后卡里的钱怎么花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带上行李坐上高铁，一个小时就抵达了g市，在远郊租了一个精致的套间，毕竟她也就开学之前需要在这里落脚，开学之后都是住宿舍，不存在通勤问题。 这样精致的套间要是在学校旁租，价格和这里相比，直接翻了三倍。 收拾好自己的小窝，琉璃往床上一躺揉了揉眉心，她总会不知不觉被林窈的思维习惯影响，租房还考虑起性价比了。 不过琉璃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这个可怜的女孩，她既然以她的身份活着，便没有理由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到了g市，任务就该提上日程了。 “团子，监兵的转生体现在在哪里。” “监兵大人的转生体这个寒假都在xx街的星加咖啡厅打工，高档咖啡厅工资很可观。” 那里是cbd，离她住的地方太远了，去那里打工和监兵当同事太为难她这只天性懒散的猫儿了。 何况她现在不缺钱，属实没有理由能说服她自己去受这个当牛马的苦。 她自己的这些行头去高档咖啡厅估计会被嫌弃，想了想琉璃决定在监兵下班的时间点，在路上和他打个照面，留个印象就好。 毕竟接下来有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相处，不急于一时。 团子对于琉璃为自己偷懒的行为找理由已经习以为常了，能怎么办呢，这小祖宗说的对！ 第二天琉璃就假装在附近找兼职，正好遇见了从咖啡厅下班出来的监兵，琉璃有些“纠结”，但还是迎了上去:“你好，请问，这家店还招人吗……” 柏知衡自己就身处黑暗，本不该去管别人的闲事，但他似乎在这个女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招。” 琉璃道谢后准备去另一家看看，柏知衡知道自己没有多管闲事的能力，但看着瘦骨嶙峋的女孩还是善意提醒了一句:“现在是这些店铺下班或交班的时间，你这个时间去找工作不合适。” 有后续，这倒是琉璃的意外之喜，她以为他应该和林窈一样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既然机会这样好，琉璃就凑了过去:“谢谢你，我叫林窈，刚搬到g市，所以对这边不太了解。” 柏知衡看人家女孩子都告知姓名了，他也应该礼尚往来:“我叫柏知衡。” “既然现在不是应聘的好时机，我还是先回去了。 我住的其实离这里挺远的，但我看网上说这里是g市的中心商圈应该机会会多一些，但这么看来我可能确实不太合适。” 琉璃说着看了眼柏知衡身上明显比她高档许多的衣服布料，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粗糙的衣料，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善意。” 琉璃说完就回去了，柏知衡暗自叹气，他也就只剩看着过得不错了，不然也不会出来打工。 第80章 裂痕里的光13 柏知衡下意识的摸上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那个女生，林窈，似乎和别人不一样，明明面对面的说着话，却对他戴的这个东西没有一点好奇。 琉璃回到家吃完外卖，习惯性的拿出卷子，写了几题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林窈的有些习惯真是刻进骨髓里了，她一只懒到骨子里的猫都变勤奋了。 把卷子往边上一扔，抱起今天出门新买的pad找了部情景喜剧追了起来。 她这些年被动跟着林窈好好学习，她神识强大，基本上过目不忘，这些知识对于修仙体系的她确实没见过，但她只是无心修炼，不是资质和悟性不行，毕竟不是什么档次的妖都能入得了她主人的眼的，所以她其实学得比林窈都快。 如果说林窈属于后天努力型的人才，那她就是天赋点满的天才，只在于她想不想努力而已，所以学习成绩琉璃是完全不担心的。 至于柏知衡，其实和林窈的经历比起来，她觉得还是林窈更惨。 柏知衡原本是孤儿，在十岁的时候被g市柏家收养，柏家是g市排名前十的家族企业，当时柏家主只有一个女儿，和妻子努力了十年都没有迎来第二个孩子。 让女儿继承家业也不是不行，但女儿总要出嫁，等女儿老了走了之后，他们柏家的家族企业还是不是他们柏家的就难说了。 所以他们领养了一个和女儿一样大的男孩，特地让人在暗中观察了许久，才挑中了柏知衡，够聪明，也够听话。 家族企业交到他手上，以后他们女儿生的儿子就过继到柏知衡名下，这样总比直接交到女儿手里安全一些。 柏知衡到了柏家之后过了两年前所未有的好日子，虽然柏家的女儿柏曦妍一直看不惯他欺负他，他的养父母也都是以他们女儿为主的，那也比在孤儿院的时候过得好。 亲疏有别，养父母更偏爱柏曦妍很正常，而且收养他的时候，他的养父母就和他说得很清楚，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何况孤儿院的孩子比外面的孩子更早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柏知衡来到柏家两年后，柏家夫妇就有了第二个孩子，还是男孩子，他的地位就尴尬了起来，从替柏曦妍继承家业的工具人，彻底变成了佣人一般的存在。 不过柏家夫妇觉得那么多年他们都没能有第二个孩子，柏知衡的到来也许给他们带来了这方面的气运，他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只是和柏知衡说清楚了，家族的产业以后就和他没关系了。 柏知衡对柏家夫妇是感恩的，他们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他，只是纵容他们的女儿欺负他而已，但那也是为了让他认清即便他得到了继承权，他们不在了做主的也只能是他们的女儿。 说起来柏知衡真正的苦日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柏家夫妇为了培养小儿子，带着小儿子去国外生活，接受国外教育，也就把生意重心放到了国外，家里常年只有柏知衡和柏曦妍两个加上管家佣人，柏曦妍对他的欺负开始变本加厉，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柏曦妍随叫随到的奴隶一般，还让他班上的同学一起欺负他。 高二上学期，他班上的一个男生李铭山为了讨好柏曦妍，多次召集他手下的社会小弟在放学后殴打他，其中一次，他们下手重了，一棍子打在头上，导致颞骨骨折伴内耳损伤，从那之后，他只有带着助听器才能听到声音。 那次他报警了，按照验伤情况他的伤情达到轻伤一级，而且对方是持械殴打他，之前的旧伤就算不能被认定是同一批人做的达不到多次殴打的条件，那也足够让这些人吃牢饭五年以上了。 但结果李铭山一点事情没有，他的那些小弟，成年的判了三年，没成年的拘留几天就出来了。 李铭山得意的拍了拍柏知衡的脸：“小子，看到了吗，警察都不帮你，作为柏家的一条野狗，你可真是给柏家丢人。” 直面社会黑暗的一面，柏知衡报社的阴暗种子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的吧。 琉璃放下pad，起身来到小阳台，晒着月光，看着外面的风景。 怎么说呢，林窈受到的更多的是日复一日以恶作剧为名的折磨和感受不到家庭关爱，得不到救赎的绝望，柏知衡更多的是遭受直接的暴力，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 解决方案琉璃早就已经想好了，从住院的时候就特意在做心理测试时，表现出双向情感障碍的倾向，然后转精神科确诊。 毕竟林窈是切实实施了自杀行为的，加上长期自残，手腕上都是有伤痕的，抑郁症状明显，她只要连续4天表现出情绪高涨、易怒等躁狂症状，然后来回转换状态，排除其他疾病，确诊双向妥妥的。 抑郁症是心理疾病，双向那妥妥的就是精神病，等到了学校，她只需要以暴力应对暴力就行了，一力破万法，保护柏知衡的任务轻松完成√ 琉璃勾起一抹笑容，一想到能狠狠还击这些霸凌者就很兴奋啊！ 要不是凌盛和许秋然在她出院之前就关进去了，她绝对要去揍他们一顿，身体条件差没关系，抄板凳硬上，就看他们是脑袋硬还是板凳硬。 不过没关系，凌盛和许秋然没享受上的暴揍大礼包，相信很快就有人替他们试试咸淡了。 说起来因为林窈在l市报警成功让两个霸凌者进去吃牢饭，很多家长都警告了自己孩子安分一些，毕竟自家孩子啥样，家长多少心里有数，李铭山就在被家长耳提面命让他安分些的行列。 这也就让柏知衡除了在家里面对柏曦妍的时候，这个寒假过得还是很安稳的，不像之前，连在外打工都会遭到李铭山带人围堵，殴打。 柏知衡有时候会想，他还真是没有那个孩子幸运，等到了正义审判那些应该碎尸万段的恶人。 第81章 裂痕里的光14 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除了受处罚的当事人，和同学校的知情人，外人并不知道林窈就是l市这阵子闹得人尽皆知的霸凌案件的受害者，所以柏知衡今天遇到林窈，并不知道她就是他羡慕的对象。 也不会再有人知道，林窈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正义，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个封闭的，潮湿的，充满血腥味的，让人绝望的深渊。 这所谓的正义，是琉璃替她挣来的，她记下了所有伤害林窈的有证据支持的罪行，不放过每一个能定下霸凌者罪行的细节，才换来了如此铁证如山，用金钱都无法洗脱的罪名。 如果当时林窈活下来了，大概率还是会默默承受一切，直到再次崩溃，再次走上绝路。 琉璃作为监兵渡劫的助力，两人的命运线纠缠，琉璃就算没有特别要求去哪个班，她也相信会遇上柏知衡。 果不其然，进入教室的时候，琉璃就和柏知衡对上了目光。 琉璃站在讲台旁边，老师就在她身后，底下坐着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似是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相握放在身前，左手手腕上带着腕带，挡住了那道狰狞的伤痕。 为了让眼神不飘露怯，林窈只能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大家好，我是从l市私立一中转学过来的林窈，希望能在接下来的半个学期一起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站在身后的老师见底下的学生没什么反应，皱了皱眉：“鼓掌欢迎新同学啊！”说着带头鼓起了掌，刘有才和她交代过这个学生之前被欺负的很惨，要多关照一些这个学生的情绪。 “林窈同学你想坐哪个位置？” 林窈有些踌躇，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温柔的老师，凑到刘老师耳边小声道：“最后那排，那个男生，之前在街上遇到过，我可以坐他旁边吗？” 刘悦和刘有才是表亲，所以发生在林窈身上的事情，她比很多靠其他渠道知道消息的人知道得更详细，她想要和同样遭受霸凌的柏知衡坐一起是巧合吗？ 刘悦总觉得她带的这个班接下来怕是不太平…… 她是知道柏知衡被霸凌，但和林窈收受贿赂的班主任不同，她想过帮助柏知衡，柏知衡那次被打到失聪选择报警就是她建议的，可李铭山家的势力和凌盛、许秋然比起来显然层级高得多，人家可是连警局这样的公职机关都能搞定的，原谅她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仔，要生存要生活，那样的人她得罪不起。 只是片刻的考虑，刘悦就应下了：“可以，过去坐下吧，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林窈之后会不会因为柏知衡被霸凌做些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她心里希望结果是好的，希望林窈能帮助柏知衡也得到应有的正义，林窈若是再次成为受害者，有前车之鉴的影响力在，办案机关处理起来也会更加谨慎。 李铭山一听到林窈是从l市私立一中转学过来的瞬间警惕了起来，他老爸和他说过，l市校园霸凌的的案件就发生在私立一中。 这是两个被霸凌的人坐一起去了？不会是冲他来的吧…… 不过他们家可不是凌家和许家那样的垃圾能比的，这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也不一样，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监控的，就算有监控也是常年不开的，就像各个教室里的监控，只有进出校门的监控是正常的。 想故技重施，通过监控给他们定罪痴人说梦，而且他和凌盛、许秋然那样脑子有包的可不一样，但凡要动手就绝对不会留下证据。 还有托人办事，一个礼品袋里一茅+二华不是标配吗，居然走银行转账，还用自家账户，再不济直接给现金不行吗，真的逆天！ 林窈拿着从刘老师那领到的新课本和复习资料，坐到了柏知衡边上的位子，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交流，认真的听老师上课。 刘悦听刘有才说过林窈成绩很好，是很乖的学生，还真是没有一点夸大，能在l市私立一中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上课却不骄不躁，依旧认真听讲，绝对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类型。 其实琉璃心思早就飞走了，这个世界柏知衡其实不会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劫难，她要做的，其实是开导他，或者说帮助他走出这段被霸凌的经历，让欺负他的人都能得到正义的审判，防止他因为社会的不公正走上不归路。 那首要目标就是李铭山，送他去吃牢饭，或者以牙还牙以暴制暴，二选一。 公立学校和私立的区别就是靠给钱进来的学生还是少，即便是给钱进来的，大部分也都是想要好好的学习，所以李铭山就连找小弟围堵柏知衡都只能找校外的。 同班的同学对于柏知衡被霸凌，并不像林窈班上的那些同学旁观者少参与者众多，这个班上参与的人基本可以说没有，最多只是冷眼旁观，他们更多的是专注于自己的学习。 而且这柏家、李家都是富贵人家，虽说柏知衡是养子，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也是有壁的，他们不想成为任何一方的炮灰。 人都是从众的，即便李铭山威逼利诱，只要大多数同学不加入，那剩下的人保持沉默，李铭山也不可能一人硬刚整个班。 一开始柏知衡也是理解其他同学置身事外的态度的，毕竟他们没有和李铭山一起霸凌他，已经让他少了很多麻烦了。 但一直漠视他被欺凌，何尝不是对施暴者的纵容，长期遭受暴力殴打，柏知衡心态已经慢慢的变了，灵魂的颜色取决于凝视的对象，黑暗已经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为了试探林窈，李铭山在班主任下课走后就把柏知衡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往教室后面的墙上一推：“狗崽子，一个暑假没见，想爸爸了吗。” 李铭山抬手扯下了柏知衡一边耳朵上的助听器，在手上抛着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要扔到地上踩碎，琉璃看准时机，在李铭山抬脚重心不稳的瞬间，把人往侧面一推，李铭山险些就趴地上了。 第82章 裂痕里的光15 坐在后排的同学，下意识的扶了一把，李铭山才没摔倒。 李铭山恶狠狠地盯着林窈，林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依旧坚定的挡在柏知衡面前，帮他捡起了地上的助听器，还给了他：“地上有灰，戴之前擦一擦。” 李铭山满是嘲讽地看着这两人：“林窈，你什么意思。” 琉璃眼中带着挑衅与兴奋，说出的话却温声细语：“欺负别人是不对的。” 李铭山总觉得林窈这状态不对劲，他都被看毛了！只能转移火力：“柏知衡你还要不要脸，躲人家女生身后！” 不等柏知衡说什么，琉璃抓着腿凳子看向李铭山：“你这话什么意思，女生怎么了，看不起我！” 李铭山没想到林窈是这个反应，这是能被欺负到割腕的人吗！这恨不得干死所有人的凶狠眼神，这才是施暴者吧！“林窈你想干什么，我有几个小弟持械斗殴可是进去吃牢饭了，你敢动我信不信也让你进去吃牢饭！” 琉璃勾起一个满是疯感的笑容：“不信。”说着抡起椅子就要砸向李铭山。 柏知衡看着女孩，上次见面时她还是瘦骨嶙峋的样子，今天这瘦弱的身影却这么坚定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柏知衡在凳子砸下去之前拉住了林窈：“林窈，打他一顿进局子不值得。” 正好此时上课铃也响了，琉璃这才顺势放下凳子，李铭山就这么眼看着林窈又变回了之前怯怯的文文弱弱的样子，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是疯子？！ 李铭山顾不得老师已经来了，在自己位子上给柏曦妍发信息通风报信：“大小姐，我这边来了个转学生，好像就是l市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学生，她刚刚给柏知衡出头，要不要连她一起弄了。” “怎么做还需要本小姐教你吗。” “大小姐，那个转学生，有点不对劲，不先查一查吗……” “能在别的学校被欺负能是什么有背景的，以为拿到点赔偿金有点小钱就有底气和大家族叫板了，天真。” “大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节课下课李铭山就走到了林窈旁边：“你很狂嘛，下午放学别走！” 这话给琉璃整笑了：“are you不服，see you不爽，今天放学，in the操场？高中都快毕业了，你这小学生式的约架方式还真是智障一样。” 李铭山脸被气得涨红：“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了。”说完就回了自己座位。 柏知衡有些惭愧：“林窈，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那个头发跟青青草原一样的坏学生为什么欺负你，你耳朵受伤也是他弄的吗？” 柏知衡看向李铭山，染成青绿色的寸头，林窈这个形容还真是形象，柏知衡久违的笑出了声，而且林窈这歪头发问的样子像极了在孤儿院时他偷偷喂食的一只小野猫。 柏知衡不自觉的就对林窈放下了防备，简略的说了他和柏家尴尬的关系，养姐柏曦妍对他的针对，李铭山将欺负他作为讨好柏曦妍的方式，他想离开柏家，想要反抗，但柏家收养他，让他过上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富贵人生，他应该要感恩，柏家人也一直告诉他要知恩图报…… 琉璃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不把你当人，你想反抗又拿人的道德标准要求你，既要又要凭什么！凭他们厚过城墙的脸皮，还是脸盆大的脸。 退一步说，亲生的孩子都会和家人反目，你只是被收养的，凭什么拿人家亲生的都不一定做得到的标准要求你。” 柏知衡从被柏家收养开始，就明着暗着一直被pua ，已经不知道怎么反抗了，林窈的话让他终于走出了那个逻辑根本无法自洽的怪圈。 枷锁被打破，走出黑暗是迟早的事情，柏知衡只觉得从耳朵失聪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消散了很多：“谢谢你，林窈，但还是很抱歉连累到你了。” 林窈拍了拍柏知衡的肩膀：“放轻松，放学留下看戏吧。” 柏知衡还是很担心，但看林窈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只能安慰自己，林窈肯定是想好了怎么脱身的，实在不行，有他在，打不过他用身体也能护着林窈。 放学教室里不想惹上麻烦的其他学生都走了，就剩下李铭山、林窈和柏知衡。 李铭山嘲讽地看着柏知衡：“哟，狗崽子想英雄救美？可惜狗崽子就是狗崽子，变不成英雄。” 林窈拿起课桌上的语文课本直接扇了李铭山一个嘴巴子：“口这么臭，你是顿顿拿屎当饭吃吗！” 书本拍在脸上并没有直接用手打痛，但屈辱感拉满:“你个臭*子，敢打我！你死定了！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呵，想打你就打你了，怎么，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李铭山阴森地笑了：“就让你狂这一会了，跟上。” 林窈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柏知衡也跟着一起去了。 教学楼后方绿化带，被树木挡住的围墙边，已经有十来个翻墙进来的李铭山叫来的打手。 因为觉得这林窈不太对劲，这次李铭山特地花钱叫了专业的过来。 林窈笑了：“纯干架？你是属平头哥的？不服就干？” 十几个大汉往这一站，李铭山安全感满满：“你也就嘴皮子厉害了，一起上！” 琉璃早就想揍这些渣滓了，在某淘上挑武器的时候，正好看上了一个，而且那家店做活动买一送二，超划算。 琉璃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根可伸缩的铁棍递给了柏知衡，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两支一模一样的，轻轻一甩，两根原来只有手掌长的铁棍就延长到了半米左右。 毕竟这种伸缩的如果节点太多容易受力不均断掉，这样虽然只有半米，但材质足够厚，耐久性完全没问题，货刚到的时候琉璃就测试过了。 林窈不会打架，琉璃也没有系统学过拳脚功夫，但修仙的，对穴位和身体构造很了解，琉璃一挥铁棍，朝着冲在最前面抡起拳头砸向她的大汉就是精准一击，打在中渚穴上，也就是手背第四、五掌骨间凹陷处，让人痛得瞬间卸了力气。 第83章 裂痕里的光16 琉璃另一只手上的铁棍斜劈在对方肩胛骨上，一个侧身顺势把人绊倒，手上铁棍的电流装置开启，杵在这人的后背上，直接电晕了过去。 后面的人瞬间急刹车，看向老板，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对方有装备，他们赤手空拳还得收着力道不能真出人命，他们吃亏啊。 琉璃嘲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了。” 李铭山气急败坏的指着林窈:“装备都掏出来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林窈露出一抹地狱恶鬼般的微笑，轻声询问道:“我第一天来这里上学，害怕又被欺负，带点防身的东西，不合理吗？” “你这要把人撕了的表情，像是被欺负的对象吗！” 琉璃转头看向柏知衡的表情非常乖巧:“他是说我凶吗？” 柏知衡一时语塞，刚刚两棍子打趴一个壮汉的女壮士，不凶吗，但这乖巧的样子，确实，不凶吧…… 柏知衡求生欲满满:“不凶，很可爱。” 李铭山瞪大了眼睛:“柏知衡我看你不是聋了，是瞎了吧！” 柏知衡这一刻没感受到侮辱，只觉得有些尴尬…… 琉璃挑衅的看向李铭山:“你找的小弟可真菜，还打不打了！” 李铭山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红温了：“看我干什么！人家都抄家伙了，你们也拿啊！给我好好教训这嘴硬的臭*子！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柏知衡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手里的铁棍都握紧了几分，这些壮汉真和他们两个拼命，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几个打手本来是没打算抄家伙的，所以只准备了四根棒球棒藏在绿化带里备用，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对方就两个，应该够用了。 琉璃把手中的一支铁棍递给了柏知衡，拿上书包拉着柏知衡找了个上风口的位置站定，这种时候就该用aoe武器。 几个大汉张着嘴大喊着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琉璃直接从包里掏出强力杀虫剂一顿喷。 冲在最前面的大汉只觉得被喷了一嘴东西，空气里味道还有些清新，嘴里却是苦苦的，等看清楚这小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喷雾，几个壮汉扔下武器就翻墙跑了。 杀虫剂中毒严重的会致命的！他们是收了钱来打架的，不是送命的！ 后面几个被挡住的大汉看着瞬间跑了几个同伴还有些懵逼，等看清那女学生手上拿的东西，也都跟着跑了，跑之前不忘捞上地上趴着的同伴：“李少，钱我们就不退了，好几个兄弟得去医院洗胃呢，这女的太凶残了，您好自为之吧……” 琉璃却像是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什么，有些慌张：“呀，拿错了，我要拿防狼喷雾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另一个小瓶子，再一抬头，就只剩李铭山一个了。 “你你你！投毒是犯法的！” 琉璃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躲在柏知衡身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急之下拿错了，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李铭山一时语塞，这姑奶奶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十几个大汉都搞不定她，这是被欺负了吗？！ “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就剩他一个了，林窈和柏知衡手上还有三根铁棍，以林窈那说疯就疯的状态，不跑肯定少不了一顿揍。 琉璃有些可惜没揍到李铭山，但她这样暴露了自己的武力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揍到他。 琉璃把防狼喷雾和刚刚扔在一边的铁棍放回书包，温声细语的样子，仿佛刚刚能言善辩彪悍的样子是他的错觉一般。 “力量有差距的时候硬刚是不理智的，要智取，懂了吗？” 柏知衡点了点头，把手上两只铁棍还给林窈。 “我一根就够了，这两根送你了，你好像比我容易挨打。” 柏知衡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你是懂怎么扎心的。” 琉璃笑着踮起脚尖拍了拍柏知衡的肩膀：“有心情开玩笑了，不错不错，底线都是被踩出来的，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这都是经验之谈，要学会反抗。” 林窈的话，柏知衡都认真记在了心里：“这个点食堂应该没什么饭菜了，我请你吃晚饭吧。” 开学第一天就能和柏知衡的关系近了这么多，琉璃还是很开心的。 吃完饭琉璃回学校住宿，柏知衡则准备回柏家，琉璃给了他一个建议：“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庭关系的处理很复杂，何况你家里大人不在，不如申请住校吧，逃避可耻，但有用呀。” “我会认真考虑的。” 柏知衡回到家，就迎来了柏曦妍口无遮拦的辱骂，指使着干各种活，甚至让他钻佣人的裤裆。 柏知衡忍无可忍：“大小姐，你既然讨厌我，我就不回来了，我明天会申请住校，除了带走学校的课本和校服，其他的我都不会带走，你是想卖了或是扔了都可以。” 柏曦妍眼神示意了柏知衡身后的佣人，柏知衡就被踢了一下小腿，被两个佣人压着跪了下去。 “反抗？新来的转学生给你的勇气吗？都是被人欺负的可怜虫还抱团取暖起来了，臭虫只配活在阴沟里苟延残喘，想反抗，本小姐动动手就能跟碾蚂蚁一样碾死你们。” 想起林窈说的智取，柏知衡甚至都没去细听柏曦妍在喷什么粪，感觉到压着他肩膀的一个佣人力气有一瞬间的松懈，柏知衡拉住那个佣人的手腕顺势来了一个过肩摔，然后退开和这些人保持距离。 “反了你了，柏家养你这么多年，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从来到柏家，我和你的佣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佣人还有工钱有尊严。 我感恩柏家带我离开孤儿院，也感恩柏家的养育培养，等柏叔叔他们回来，我可以和柏家签断绝关系确认书，清算偿还柏家这些年所有花在我身上的钱。 在此之前，各自安好吧。” 柏知衡想了想课本和校服也都不要了，找班主任重新领就好了，不等柏曦妍反应，柏知衡拿上书包就离开了柏家。 第84章 裂痕里的光17 柏知衡想起之前鼓励他报警的班主任，便给刘老师打了电话：“老师，我想申请住校，我知道要明天才能走流程，但我现在没地方住了，老师能不能帮帮我……” 学校是有教师宿舍的，单人单间，刘悦也有分配到一间，不过她结婚之后就很少住宿舍了，正好可以给柏知衡借住一晚上：“你去学校门口等我，我带你去教师宿舍住一晚，明天帮你申请学生宿舍。” 刘悦在学校门口见到柏知衡只背了个书包:“你这是，什么也没带走吗？他们都那么欺负人了，你这也太实诚了些。老师先带你去买些生活用品吧。” “谢谢老师，不用了，先将就一晚上，我明天自己去买。” “也行，那你跟我来吧。” 有老师带着进学校，看门的大爷也就没有阻拦。 柏曦妍前一天夜里一个不注意让柏知衡跑出去了，今天中午在饭堂特地找到了坐在角落吃饭的柏知衡，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女生和他一起吃饭，应该就是昨天李铭山说的很难搞的转学生了。 在一块儿，倒是省了她再单独去找人的麻烦，柏曦妍盛了两碗滚烫的汤，走到柏知衡他们这桌就准备一人一碗给他们扣头上。 有团子看着，琉璃都不需要回头，专心吃饭，柏知衡看到的时候，那句小心还没喊出口，柏曦妍就摔在了地上，手上的两碗汤往前泼了出去撒了一地，除了摔得很痛的柏曦妍，无人受伤。 柏曦妍从地上爬起来就把林窈正吃着的餐盘扔到了地上:“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敢绊我！” 琉璃一脸无辜和蒙圈的看着柏曦妍:“同学，浪费粮食可耻，你撒了两碗汤不开心也不能拿我的午饭撒气啊。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绊你，我刚刚只是在吃饭，你在这旁边摔倒了，我也吓了一跳的……你，你别碰瓷我，我没钱的……” “我作为柏家的大小姐稀得你几个臭钱吗！” 琉璃看向柏知衡:“她和你一样姓柏啊。” 柏知衡看到的，就是林窈低着头默默吃饭，完全不知道柏曦妍过来了，怎么可能绊倒她，也许就是恶有恶报，遭报应了，还想赖给别人。 “她就是我养姐。” “姐姐你是不是缺爱啊，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父母的关注。这样是不行的，作为儿女有什么想法是可以和家人沟通的。 你和知衡同学不一样，你是柏家的亲闺女，有什么需求和你爸妈好好说肯定会满足你的。” 柏知衡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林窈的话对柏曦妍真的就是精准打击。 柏曦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汤啊饭啊，怎么摔倒的都不重要了:“你说谁缺爱呢！你说谁缺爱呢！在柏家我要什么有什么，柏知衡胡说八道几句你就都信了吗！我爸妈最爱的就是我！你们两个等着，我回去就让爸爸找人弄死你们！” “哎呀，好害怕啊，别等回去了，你不是带着手机吗，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家长告状呗。 爸爸妈妈，我被人欺负了，你们要给我做主呀～ 是这样说的不，都多大人了，正是爱找家长撑腰的年纪呀，姐姐今年是刚上幼儿园大班吗？” “好好好，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被琉璃这么一激，柏曦妍当场就给柏父打了电话:“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找人帮我弄死她！” “什么弄死不弄死的，不是说了让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别闯祸吗，你弟弟要准备跳级考试，我和你妈最近都忙着找老师监督你弟弟学习呢，可没空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一会给你转笔钱，实在气不过你就拿钱砸欺负你的人，让她给你当牛做马，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先这样，挂了。” 柏曦妍通话没有外放，高档手机也没有漏声的问题，但琉璃有团子这个外挂在，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只能说可恨之人确实也有可怜之处，但这也不是她欺负别人的理由。 有些人遭受苦难，只会自己消化，撑不住了，了结自己也不会去祸害别人，就像林窈。 有些人受了苦看什么都觉得是别人的错，只想把自己的苦难转嫁到别人身上，只有别人和她一样痛苦甚至更加痛苦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有出口，例如柏曦妍。 同样的痛苦，能够造就出不同的人，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本就不是选择题，而是并存的现实。 柏曦妍目光阴沉的看着林窈，似是要将人撕碎。 琉璃直接挑衅道:“怎么，告状失败了？别灰心啊，意料之中的事情嘛。” 柏曦妍总觉得现在看过来的那些人，似乎都在嘲笑她，只想快点离开。 琉璃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柏大小姐别急着走呀。”说着琉璃按下了手机录音的播放键。 录音内容赫然是柏曦妍的声音“你们两个等着，我回去就让爸爸找人弄死你们！” 下一条“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找人帮我弄死她！” “你录音做什么！删了！” 林窈勾唇一笑:“可以删啊，你看，我点删除，最近删除记录里我也删了哦。 不过我已经上传备份到网络云端了，那个，我不想删呢。” “你什么意思！” “柏大小姐刚刚那么凶，我担心又要被人欺负，这里又不像私立一中有那么多监控，那我就只能自己录一录以防万一了。 谁知道柏大小姐您居然对我一个转学来的新同学起了杀心，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大小姐你了，大小姐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求你了。” 柏曦妍忽然get到了李铭山所说的林窈很难搞的意思了:“林窈别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琉璃笑容越发灿烂:“大小姐，我没有演呀，我是真的很害怕，要是哪天我真的死了，那你就是杀死我或者说逼死我的最有嫌疑的人，这录音可是铁证。”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把录音的备份都删了。” 第85章 裂痕里的光18 “柏大小姐，你这是装傻呢，还是真傻呢。 大小姐为什么要给我钱呀，只要我一直活得好好的，这两条录音就永远也用不上不是吗？ 还是说，大小姐你真的想要弄死我啊。” 柏曦妍看着林窈越发兴奋的神色总觉得有坑:“你是不是还在录音！本小姐可是良民，杀人那是犯法的，本小姐就是吓唬吓唬你，别当真。” 琉璃拿出了裤兜里的录音笔，耸了耸肩:“被猜到了啊，没意思。” 琉璃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柏大小姐可要祈祷我能一直好好活着呢，不然，这录音可就发到网上去了。 柏小姐就算有手段摆平也惹得一身骚，因为我们这样的平民，多亏呀。 柏小姐身份尊贵，不会和我们这些平民一般见识的，对吧。” 柏曦妍再气也只能忍了，既然暂时干不掉，那就眼不见心不烦！ 柏知衡第一次见养姐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心里痛快的同时，起身给林窈再打了一份饭菜，两人换了个干净的位置接着吃饭。 柏知衡其实也觉得林窈有些不对劲，她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得似乎和他这个同桌完全不熟，但有人欺负他，林窈又格外的激动和强势，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但柏知衡也没有问，他能猜到林窈现在这样，多少和之前被霸凌的经历有关系，没有必要因为一点好奇去让别人揭开自己的伤疤。 周日，琉璃去给柏知衡买了一对新的助听器，李铭山那天虽然没有一脚踩下去，但往地上扔的那一下也不轻，她看别人和柏知衡说话，有时候柏知衡会让对方再重复一次，应该是不太好用了。 琉璃到了柏知衡的宿舍楼下，给他发信息：“柏知衡，有空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柏知衡回了一句来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好一会儿在复习了，并不是蓬头垢面的状态，但出门之前，还对着镜子拿梳子梳了几下已经很整齐的头发，才下了楼。 见到穿着素色连衣裙，套着长袖校服外套的林窈，柏知衡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也许是跑下楼的运动量导致的吧。 琉璃把手中精心包装过的礼物递给了柏知衡：“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但就当这是生日礼物收下吧，收礼物总要有些仪式感的。” 柏知衡接过礼物盒子，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虽然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吧。” 柏知衡看着精美的包装，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你送的我都喜欢。” 琉璃笑着指了指礼物上绑着的蝴蝶结：“从这里扯开就能打开了。” 柏知衡拆开后看着崭新的助听器，这个牌子的材质，质量都很好，贴耳、亲肤、传感效果都比他现在用的好很多，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林窈，谢谢你，这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赶紧把旧的换下来，还得调频率呢，我在网上看了教程，这还有说明书，应该没问题。”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调整助听器的频率的过程，不知不觉就靠得近了些。 琉璃没什么感觉，毕竟猫儿和两脚怪的距离比这还更亲密些。 柏知衡却渐渐红了脸，连耳朵都红了。 琉璃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柏知衡：“是这里太热了吗，你脸好红，耳朵也红了，是不是助听器没戴好，要不还是去医院找医生帮忙调频吧。” 柏知衡感受到林窈的气息似乎就贴着他的耳侧，那轻声细语透过助听器的传导似乎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因为跑下楼一直没能平复的心跳，似乎跳得更欢了。 “不是的，已经调好了，我可以听得很清楚了，就是有点热。” “那一起去小卖部买瓶冰饮料吧，我也有些热了。” 琉璃接过柏知衡买的饮料就再次进入了静音模式，双向的症状还是要保持保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能够揍上一顿的渣滓。 柏知衡看林窈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实在没忍住，想把她拉出来：“林窈，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送生日礼物呢，为什么，会想要帮我，明明你也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冷眼旁观的。” 琉璃停下脚步，看向柏知衡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 柏知衡慌乱地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想说就不说，你现在不会再被人欺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琉璃其实一直在等柏知衡问她些什么，毕竟她单向的救赎，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但柏知衡如果愿意回馈给她善意，以后肯定也会慢慢的帮助其他人。 身处黑暗的人得到了善意，再把善意传递出去，那黑暗一定会慢慢离他而去，真正的离开深渊，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帮助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在经历了那样惨烈的伤害后才得到了帮助，我一直在想，如果之前就有人愿意帮帮我呢，哪怕是在一堆谩骂的纸条里有一张安慰我的话，哪怕是我在厕所被弄了一身脏水的时候往地上扔一张纸巾给我呢……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所以，看到你也在遭受这些，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再经受霸凌，而是一定要帮帮你，也许这样，就能填补我以前受到的那些伤害。” 琉璃想要挤两滴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但多少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作为一只猫，虽然和林窈一起经历了所有，但她更多的是觉得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让人气愤，她也能明白林窈的痛苦，但物种不同，共情程度属实有限。 不过这对于柏知衡的冲击显然已经足够了，柏知衡将林窈拥入怀中：“谢谢你，给深陷黑暗的我一束光，也希望这束光能照亮你自己。” 谢谢你，成为我的救赎，也很荣幸，成为你的救赎。 第86章 裂痕里的光19 琉璃愣了片刻，才犹犹豫豫的环住了柏知衡的腰，回应了他的拥抱。 团子说有人要过来了，琉璃拍了拍柏知衡：“虽然咱们不是那种关系，但要是被老师看见了不好解释。” 柏知衡这才松开了林窈，其实他觉得，男女朋友的关系也不是不行，但林窈现在显然没有这种想法。 柏知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林窈越发的殷勤。 而且他也想要为林窈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加上说了要偿还柏家这些年花在的身上的钱，柏知衡打算用空余时间去做兼职。 琉璃则是以为她的计划落实的很成功，所以柏知衡也开始给予她善意和帮助了，完全没有领会到柏知衡的喜欢。 团子趴在命书上止不住的叹气，虽然经历凄惨，但两人同甘共苦，互帮互助，关系这么紧密，它以为琉璃大人能开窍呢…… 说不定呢，不确定，再看看。 这个周日，柏知衡去兼职了，琉璃不想在宿舍里待着，毕竟四人间的宿舍，在其他人面前，琉璃得一直保持林窈的人设，多少有些累。 琉璃拿了本书就出门了，周日教学楼这边基本没什么人，琉璃在那附近找了个有草木遮挡的长椅，用书挡住脸，躺下晒着日光睡觉。 有团子看着，琉璃睡得很安心。 “大人，醒醒，林窈妈妈找来了，在校门外了。” 琉璃拿下书本坐了起来，皱了皱眉，苏来娣找她做什么，不是一直不闻不问的吗。 手机响了起来，果不其然是苏来娣打来的：“臭丫头，我在你学校门口，赶紧给我滚出来！” 琉璃属实不想应付林窈原本的家人，尤其是苏来娣：“妈，我在复习，您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吗！赶紧出来！” 琉璃听得拳头都硬了，打欺负她的同学还能被理解，这要是揍了自己的家长，那就算是精神有问题她也会惹上麻烦，真的好烦啊，各过各的不好吗！ 琉璃拿着手上的书本，不情不愿的到了学校门口，苏来娣看到林窈出来了，才从车上下来，上来就拿手指头戳林窈的头：“这么大太阳，你不知道走快几步，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琉璃双手抱紧怀里的书，才克制住掰断苏来娣戳她的手，她是来的慢，但当她瞎了吗，在车里吹着空调的苏来娣，有什么资格说她在这么大太阳下等了很久！ 琉璃按着林窈面对苏来娣时一贯的沉默，低着头不作回答。 苏来娣显然也习惯了林窈的沉默，自顾自接着指责：“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跑到g市来都不和家里说一声，你爸不着家，从小都是我在照顾你，你长到这么大，哪里对不起你了，不是保姆去收拾你房间发现少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 “我只带走了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和两件常穿的衣服……”所以别说的她好像把整个家都搬空了一样！ 苏来娣伸手掐住了林窈的下巴：“离家出走你还有理了！” 看门的大爷见情况不对赶忙喊了一句：“这位家长，你别激动，有什么好好和孩子说。” 苏来娣却不领情：“我教育我家孩子，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 苏来娣拉着林窈往车上去：“跟我回去。” “妈，我学籍已经转过来了，我在这里也是好好学习，我不回去……” “那就再转回去！” “我不回去！” 苏来娣反手就是一巴掌，琉璃干脆顺势倒下，和苏来娣讲道理确实没用，但她得让自己变成有理的一方，而不是一味的让苏来娣说她离家出走，是她不听话，是她的错。 “妈，那里就是地狱，我不想回去……” 看门大爷看不下去了，过来把小姑娘扶起来挡在身后：“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你再动用暴力我就报警了。” “你个老不羞的，不会是看上我家闺女了吧，滚开！” “你这家长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大爷我这个年纪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跟你说你可别碰我，我这一倒下，你可不一定赔得起！” 团子忽然提醒了一句：“大人，柏知衡还有五分钟到学校门口。” 来就来呗，她自己能解决，不需要柏知衡帮忙。 从苏来娣想把她拉上车，她就猜到她的目的了，大概率是想要她手上的赔偿金，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明说，所以要把她拉回家。 做着不是人的事情，却还想要人的脸皮。 “妈，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只是不想回l市上学，我只是太害怕了，在这里我有好好学习的，老师也都夸我乖巧，聪明，和原来的学校完全不一样，我不想走……” 苏来娣看着挡在林窈前面的老头，咬了咬牙，这死丫头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才跑了多久，就学会反抗了！ 看来是带不走这臭丫头了，但不能白来一趟，脸皮不要就不要了：“你要留下可以，你之前拿到的赔偿金呢，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拿那么多钱在手上不安全，你在学校也花不了什么钱，交给我，我帮你保管。” 大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赔偿金，但这钱人家不交给家长，给人家孩子，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家长，一边是乖巧听话的娃娃，理由很难猜吗？“大妹子，你这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脸都不要了啊！” 这就把目的说出来了，那就该她表演了。 琉璃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妈妈怎么会在乎我回不回家，怎么会在乎我在哪里上学，都是为了钱哈哈哈哈……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换校服，我和你拿钱你说的话，后面我只能用吃饭的钱去买校服，那段时间我吃得比贫困生更像贫困生。” 苏来娣不以为意：“我当时让你别换，是你自己要花这冤枉钱换的。” 第87章 裂痕里的光20 琉璃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声音沉闷地继续说道：“所以你就想看我成为学校里的一个异类，被当成笑话，也不愿意为我的自尊花点钱，是了，我的自尊确实不值钱。 我努力学习拿奖学金交学费，我想如果我能帮你省下我的学费，你是不是能多给我一些生活费，让我在学校过得好一些，是我想错了，你说你都有钱交学费了，生活费也自己解决吧。 我不错过任何一次有奖金的竞赛，就为了挣点生活费，你却要拿我的生活费去给弟弟买玩具，你说多参加几次不就又有钱了，竞赛是什么很烂大街的东西吗？说参加就参加得了的吗，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换来的一点钱，不敢吃不敢用，到头来都成了弟弟的玩具……” 苏来娣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是你弟弟，再说了，女孩都是赔q货，我养你这么多年，回点本不是应该的吗！” “我用我所剩不多的半个月的饭钱在弟弟生日的时候给他包了两百块钱红包，他呢，说我穷酸，拿着那钱请他班上的同学喝奶茶，钱送出去了怎么花我确实也管不着，但霸凌我的人把这当笑话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不难受吗？我给他的学习笔记他嫌脏扔掉，可我细心擦拭过的，他是嫌我脏吗？他是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又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了？ 真的，我试图理解你的，我告诉自己，也许你小时候过得也不好，从小被教育的观念就是这样的，但不管从哪个角度去安慰我自己，我都骗不过自己的心，你是不爱我的，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你一个女娃娃能让你读书就不错了，心理脆弱的跟什么似得，你怎么跟你弟弟比！” 琉璃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对对对，因为我是女孩，我活着都是浪费空气，怪不得我住院的时候听到过医生议论，说那个割腕的女孩的母亲，甚至都不愿意签手术确认书，人刚就下来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就是你吧，我的好妈妈，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就没死在手术台上啊。 哈哈哈，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死，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为什么！” 苏来娣这会儿有些害怕了，林窈这状态明显不正常：“你发什么疯！拿点钱跟要你命一样！” 琉璃又恢复了平静，跌坐在地上，低着头喃喃道：“这钱怎么就不算我的命呢，差点死了才得到的正义，得到的赔偿，我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不是我的。” 大爷已经被林窈这情况吓懵了，这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对，赶忙给刘老师打电话，让她过来处理一下。 林窈猛地一抬头，紧紧抓住了苏来娣的手，神色却异常的平静：“我出院的时候，精神科的医生说我病了，我是疯了吗？我不知道啊，妈妈你知道吗？” 苏来娣嫌恶的甩开林窈的手，看着手腕处的抓痕，有气没处撒，钱看来是要不到了，那就及时止损：“你这次不跟我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呢！” 琉璃被甩开之后，手掌被马路牙子擦破了皮，但却像是没有痛感一般，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林窈整个人蜷缩着蹲坐在路边，膝盖紧紧抵着胸口，下巴深陷在膝盖形成的凹陷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绷到了极致的弹簧，艰难、脆弱，随时都可能绷断…… 苏来娣啧了一声，上车走了。 琉璃就这么蹲坐在路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实际上是等着有人来递台阶。 柏知衡回到学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窈怎么会蹲坐在学校门口的路边。 大爷想阻止的，怕林窈忽然再情绪激动，但柏知衡动作太快了…… 好在，好像还算顺利。 “林窈，你怎么坐在这？发生了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柏知衡……” 柏知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林窈失了魂一般，叫着他的名字，眼中却没有焦距，他的心就痛的厉害…… “林窈，我在，我陪着你，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我和你一起想方法解决。” 琉璃这才看向了柏知衡，似是哀求，似是渴望，又似是撒娇：“柏知衡，痛……” 柏知衡瞬间紧张了起来：“哪里痛？哪里受伤了吗？” 刘悦正好赶到了：“大爷，什么情况？” 柏知衡这才反应过来，可以去问问门房大爷刚刚发生了什么，正要过去，就被琉璃拉住了。 柏知衡只好坐到林窈身边，陪着她，但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班主任和门房大爷的对话上。 琉璃就当不知道，沉默的继续出神。 刘悦听完大爷的复述，属实没忍住：“有这样当妈的吗！” 大爷连忙拉了一下刘悦：“刘老师，你小声些，别再刺激到那孩子，她刚刚那样，老头我都被吓到了。” 刘悦叹了口气：“这孩子之前有抑郁症，后来转成双向情感障碍了，就是抑郁加狂躁，但林窈的双向只是轻度的，只要不受到强刺激，吃药是能控制的。 刚刚那么剧烈地情绪反差，应该是被刺激狠了……这样的人就不配当母亲！” “刘老师，现在重要的是，这情况现在怎么处理呀。” 还能怎么办，吃药呗，但林窈这只抱了本书的样子肯定是没带药的，刘悦走到林窈的另一边：“林窈，你的药放在哪里，老师去帮你拿好不好。” 柏知衡很心疼林窈，但他不知道他能为她做些什么，才能带着她离开深渊，才能让这些心里的伤痕愈合…… 她带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她自己却似乎仍被困在黑暗之中寸步难行，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琉璃想再走一波破碎路线的，但团子说边上的柏知衡已经担心她担心的快碎掉了，今天这出大戏也只好到此为止了。 “药，在书包里，书包，在宿舍椅背上挂着。” 第88章 裂痕里的光21 很快刘悦就带着药和一瓶矿泉水回来了：“咱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林窈伸手要接过药，手上的擦伤才终于被看见，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细小的伤口里混着沙石，看着就很痛。 柏知衡才意识到，林窈说的痛，也许不只是心在痛，还有手上的伤。 柏知衡接过刘老师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后喂林窈喝了一口，然后接过药片一起喂了下去。 林窈没有拒绝，乖巧得就像个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玩偶…… 柏知衡为了让林窈脱离这种状态，主动提出问题：“再喝点水吗？” 林窈点了点头，柏知衡就拿着空泉水瓶又喂了两口。 对话有回应了，情绪似乎已经慢慢稳定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上药好不好？” 林窈点头回应，柏知衡就扶着林窈起来，和刘悦道谢：“今天麻烦刘老师了。” “这是老师应该做的。” “我先带林窈去趟医务室。” “去吧。”刘悦看两人关系似乎不错，又补了一句：“你和林窈是同桌，接下来要是不影响你自己学习的话，就麻烦你多照顾一点林窈同学了。” “我会的。” 医务室，校医正好不在，柏知衡之前总是被殴打的时候，经常来医务室自己上药，对伤药的位置很熟悉。 柏知衡帮林窈清理窗口上的沙石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林窈的紧绷：“窈窈，痛可以告诉我，不用忍着。” 琉璃点了点头，至于是叫她林窈，还是窈窈，不过是一个称呼，而且他们都是互相救赎的关系了，亲密一些也正常。 琉璃是懂得礼尚往来的好猫猫，略微思考，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昵称：“阿衡。” 柏知衡心跳如鼓，脸颊微红：“嗯，我在。” 正好柏知衡拿碘酒往伤口上抹，这刺痛感，比擦伤的时候都疼，琉璃只想把手往回缩：“痛，轻点……” 团子只想捂脸，画面很纯洁，是它思想脏了，都怪琉璃，上个世界带它蹲了那么多墙角，把它带坏了…… 柏知衡换了根棉签，沾的药水少了一些，动作也更轻了些：“这样有好点吗？” 这样的伤口对琉璃来说都算不上什么正经的伤，她也是有大妖的尊严的，在上霄界很少有受伤的时候，一般都是她自己作的，但她受伤了，也只在主人面前嘤嘤嘤。 除了上个世界她有意疏远的周卿衍，监兵在每个小世界都很照顾她，不管她是猫，还是人，这个世界也是，柏知衡对她的呵护，比主人都细致。 因为琉璃的强势，李铭山和柏曦妍都消停了下来，但柏曦妍从小被娇纵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亏，越是平静，越像是酝酿着什么大事。 星期六学校有校庆活动，高三的学生可以不参加在宿舍自习，也可以一起玩一玩放松一下，毕竟知识虽说在于积累，但一天的积累也影响不了最终的成绩，全凭自愿。 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没亮过红光的命书，忽然之间红得刺目：“不是文明世界，s人犯法吗！” 琉璃仔细翻看着命书，是因为刚刚上交的校庆节目表演意向表。 柏曦妍让李铭山在他们班的意向表上填了柏知衡的名字，柏曦妍准备搞个“舞台事故”，弄死柏知衡。 柏曦妍现在最看不惯的应该是她才对吧，这种事情居然没带上她，对了，因为她手里有录音…… 刘悦拿到表格，看到上面柏知衡的名字明显不是他自己写的，就把人叫到了办公室：“柏同学，校庆那天晚上的表演，你报节目了吗？” 柏知衡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整他：“老师，我没有报名，但我现在能报我自己想报的节目吗？” 刘悦迟疑了一下，这明显不对劲，柏知衡应该心里有数吧：“可以。” 柏知衡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最主要的就是他想让林窈知道，他已经可以应对别人的欺凌，他会给予那些伤害他的人漂亮的反击，他在她的帮助下做到了，她也一定可以！ 柏知衡回到教室，琉璃就凑过去问道：“阿衡，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吗？” “校庆表演节目的事情。” “你不是没有填意向表吗，老师为了这个找你做什么？” 柏知衡嘴角漾开的弧度像被阳光吻过的涟漪：“嗯，我报了个节目，窈窈可以期待一下。” 也许笑容真的会传递，原本因为一时没有头绪而有些急了的琉璃，瞬间放松了下来：“我会期待的。” “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琉璃知道柏知衡说的准备是什么准备，既然这样，那她肯定是相信柏知衡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情，柏知衡和班主任商量了，在演出的大礼堂上下台口、后台、还有正对舞台的观众席放针孔摄像头，既然有人要利用这次演出针对他，肯定是在演出的地方动手脚。 查看录到的内容的权利，交给班主任刘老师，或者更高一层的教导主任、校长，都可以。 舞台如果出问题，怎么就能准确的保证中招的是他，其他学生的安全也是没有保障的，这是不容忽视的安全问题。 而且既然学生中有人对他抱有这么重的恶意，真的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吗？防贼千日，不如利用这次引蛇出洞，直接把危害公共安全的人抓个人赃并获。进去改造几年，好过在学校里祸害同学。 柏知衡和刘老师谈的时候，都是从对方的利益、学校的利益、集体的利益出发，极大的淡化了他自己在其中可能受到的伤害，而是把这种伤害分摊到每一个可能去大礼堂看表演、参与表演的同学、老师、领导身上，把一个对个人造成伤害的事情，转变成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大事件，这件事情实施得就非常顺利。 刘老师和校长谈完之后，校长也觉得如果留一个这样的学生在学校，指不定什么时候，他这个校长就当不下去了，同意了柏知衡的提议。 第89章 裂痕里的光22 有了多角度的针孔摄像头监控，周六的午休时间，刘悦在校长办公室和校长一起用二倍速看监控的时候，有团子这个外挂的琉璃，直接过来帮他们减少工作量。 “校长好，刘老师好。” “林窈同学，你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柏同学关系不错，这次他参加表演我总有些不放心，每天会去礼堂看一看，马上要演出了，我今天就多去了几次，我发现今天早上礼堂舞台顶上的追光灯的方向和我刚刚去看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校长瞬间警觉了起来，找了个能拍到追光灯的监控，把今天早上的影像调出来拖动进度条快速查找。 刘悦很快在某一帧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画面一闪而过：“校长，刚刚那一帧有问题。” 校长把进度条往回拉，按正常速度播放，果然看到了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了礼堂，找了梯子上去，给追光灯绑上了麻绳后，拧掉了追光灯的螺丝。 琉璃也在一旁看着，那个人，团子说，是和柏曦妍一个班的，柏曦妍的小跟班。 虽然早就猜到这次可能拿不到把柏曦妍送进去的直接证据，但小跟班弄走一个小跟班也算是警告吧，只要顺利熬到高中毕业，以柏曦妍的成绩，不可能和柏知衡在一个学校，不在一处总归能消停很多。 校长立马和刘老师一起去查看了那个被动了手脚的追光灯，校长原来是教化学的，这一下直接撞枪口上了，刚一靠近一股熟悉的轻微刺激性酸味就钻入了校长的鼻子里：“这绳子泡了稀硫酸，会缓慢腐蚀，浸泡的程度决定了这根绳子会什么时候断裂，考虑到还挂着追光灯这样的重物，快的话三个小时，最晚六个小时。” 刘悦皱眉道：“那这就是有不确定性的，怎么可能精准伤害到特定的人，为了个人的矛盾，做这样的事情也太恶劣了！” 琉璃跟在边上，倒是猜到了手法，但刘悦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们认为这是带有极不确定性的手段吧。 按照她的猜测，柏曦妍设计的方法也有不确定性，但绝对能把受害人的范围就固定在柏知衡身上。绳子浸泡稀硫酸的程度，可以决定它的大概断裂时间，那这个时间肯定控制在了柏知衡上台的时间范围。 追光灯是可以用轨道移动的，稳固的螺丝换成了被稀硫酸腐蚀的本就极其脆弱的麻绳，只要在柏知衡上台表演的时候，控制追光灯快速朝柏知衡的位置移动，然后算好抛物线的落点，在某一个点快速停顿，绑着追光灯的麻绳很容易就会断裂，把追光灯甩飞出去砸向柏知衡。 这样一来，本就不好躲过的飞来物，加上灯光的干扰，大概率能让柏知衡直接挂掉…… 至于砸到其他同学，概率不是没有，但控制灯的走向的人，是可以让灯避开有其他人聚集的位置的。 所以，灯光控制的那个人，其实也是柏曦妍的同谋，不过这些就交给警察去查吧，校长已经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了。 现场肯定是不能破坏的，所以让保安过来站岗后，校长就通过校园广播，发了通知，今天的汇演地点，改到操场，新增了篝火晚会的环节，所有同学都可以来围着篝火跳跳舞聊聊天，释放一下学习压力。 校长因为柏知衡的提议，早就做了备选方案，从午休后开始准备起来，有学生，有老师一起帮忙，很快就在操场周围挂上了很有氛围的彩灯，还在空地上搭出了一个点篝火的地方，等汇演结束，就点燃篝火，开始这令人难忘的狂欢。 柏曦妍的小跟班和原本控制灯光的老师都被带警察带去带走调查了，柏曦妍听到广播通知换场地，就知道这次计划泡汤了，有校方、警方的介入，她只能安分了…… 演出开始，柏知衡穿着校服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拿着学校提供的小提琴，走到了表演区域的中间站定。 会乐器的人似乎都格外的有魅力，明明就是平时的装扮，但提琴架在肩膀上，微微偏头夹住的动作，都看着那么赏心悦目。 每一次的揉弦，每一次把位的变换，每一个滑音，都紧紧抓住了琉璃的目光。 琴弓擦过琴弦时，像春夜涨潮的溪流漫过鹅卵石，月光碎成银色星屑漂浮在水面，e弦流淌的乐句像浸透玫瑰香气的丝绸划过锁骨，g弦震颤的共鸣似是壁炉里橡木燃烧时爆开的火星，琴箱的共鸣就是那如同面对圣经般虔诚的爱。 这首《爱的礼赞》，让台上的演奏者都仿若蒙上了一层圣光，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琉璃觉得这绝对是今天所有表演中的最佳，也是她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佳。 柏知衡演出结束，把提琴还给负责乐器租借的音乐老师，就回到了林窈身边，他在台上时，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琉璃给了柏知衡一个大大的赞：“没想到阿衡还有这样的才艺，真的好厉害。” 柏知衡那天知道了林窈在家的处境，应该是没机会学这些的：“窈窈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琉璃想着这也是让柏知衡少去纠结社会黑暗面的方法之一，而且小提琴那么好听，确实有些心动：“那就等高考结束吧，我们约定好了，高考结束，你要教我学小提琴的。” “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约定。” 琉璃愣了一下，笑着道：“那第二个呢？” “窈窈有想要考的大学吗？” “看来阿衡很满意我这个同桌啊，大学都想和我做同学吗？” “当然！”他何止希望做同学啊！ “其实我一直那么努力学习，只是一种习惯，学习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最初只是想得到母亲的哪怕一句夸奖…… 后来就是得到学费和生活费的一种方式，我并没有具体的目标，不如阿衡和我说说你的目标吧，我们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都不存在落榜的可能。” 第90章 裂痕里的光23 柏知衡考虑了一下他和林窈都是理科比较好的，加上他还要还柏家的债，得找个毕业后薪资高或者创业前景好的专业：“我一会回去到网上好好查一查明天图书馆见吧。” “阿衡明天不用兼职吗？” 柏知衡看林窈似乎都没意识到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就更心疼了几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明天就知道了。” 柏知衡和林窈在图书馆讨论了一下考哪个大学，读哪个专业，最后定下了清大，专业选择人工智能、大数据技术与应用、软件工程三个专业，然后进了哪个就读哪个，三个专业相关性比较强，即便两人不在一个专业，学的东西也能有互通互补，工作前景也都很不错。 之后两人就各自复习，柏知衡没提起，琉璃也就没问，来自于小男生的浪漫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晚饭前，柏知衡让林窈在教室等他，周日教室一般是没人的，加上到了饭点，有人也去吃饭了，正合适他给林窈送些小惊喜、小礼物。 柏知衡回宿舍提上了准备好的礼物，又去宿管阿姨那的小冰箱拿出了昨天买好的小蛋糕，一路上越走越快，只想快点回到林窈的身边。 回到教学楼，琉璃正在走廊里，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食堂那边热火朝天的热闹氛围，和教学楼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让她想起了林窈当时站在教学楼天台时的那种无助，没能把霸凌林窈的人揍一顿，真是太遗憾了！ 柏知衡小跑着过去拉住了林窈的手，急切地把她带离了那种隔绝的状态：“窈窈，我来了，走，咱们到教室里拆礼物。” 柏知衡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小蛋糕上是奶油装饰而成的向日葵图案：“窈窈，生日快乐，在学校里准备不了太大的蛋糕，但以后送给你的每一个生日蛋糕，肯定都会比这个大，比这个好吃。 这就算是我们的第三个约定，以后都一起过生日，一起吃蛋糕，好吗？” 琉璃还真没注意到，今天是林窈的生日，难得柏知衡特地去了解了，还准备了蛋糕，和袋子里的礼物。 琉璃特地没让团子剧透，礼物就是要自己拆开，才有惊喜的。 “好呀，希望以后我们的每一个生日都能相聚在一起。” 柏知衡没有急着纠正林窈的用词，他今天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在蛋糕上点了一支蜡烛：“许愿吧。” 琉璃许了个希望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的愿望，又许了一个：“愿我们都能向阳而生。”然后吹灭了蜡烛。 柏知衡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印着彩虹的手帐本，翻开的第一页，天空蓝的纸张上用金色的马克笔写着“you are worth of love and affection（你值得被万般宠爱）”。下面还贴着各种礼物盒子、玩偶、小猫、小狗的贴纸。 在贴纸的下方写着“you deserve all the beauty in the world（你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 “窈窈可以用这个本子记下开心的事情，也可以记下希望达成的愿望，想要的礼物，只要时间安排上允许，咱们就去完成这些愿望。” 柏知衡没有说的是，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的最下方，还有一个被礼物盒子贴纸遮住的属于柏知衡的愿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本子不错，我很喜欢！”琉璃抱着这个本子有些爱不释手，这花样是用心了的，相当于心愿兑换券，不错不错。 柏知衡从袋子里拿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礼物，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包装很精美，样式很像她送他的助听器的包装。 琉璃打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卡其色的护腕，上面绣了一朵向日葵，一看就是手工绣的，倒不是说不像或者不好看，只是这朵向日葵确实有些稚嫩，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柏知衡练习了很多次的成果了。 “阿衡，这是你绣的吗？练了很久吧，比我手上这个好看。” 柏知衡脸颊微红，他自己也知道他选的这个图案，有些幼稚，但复杂的他这么短的时间学不来：“有机会再给你绣一个更好看的。你把这个护腕翻过来，里面还绣了两行字。” “you are the altar i pray to,is the only cure i''ll find（你是我朝圣的祭坛，是我唯一的解药）” “窈窈，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琉璃并不排斥柏知衡的亲近，但喜欢吗，爱吗，对柏知衡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这对她一只猫来说还是有些超纲。 毕竟猫之间的繁衍没有那么多讲究，但她在禁地和镇守轮回的时候看过不少的情情爱爱，但大概是物种不同，又或者她不是恋爱脑，属实共情不了。 不过为了任务顺利进行，应该是答应比较好吧：“我愿意。” 林窈这片刻的犹豫，柏知衡只觉得度秒如年，林窈答应的瞬间，柏知衡就把人拥入了怀中，这是他以同学同桌的身份，想做很久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柏知衡怕自己太激动，吓到林窈，强迫着自己放开了她，拿起那个护腕：“我可以帮你换上这个新的护腕吗？” 琉璃有些犹豫，这缝合留下的疤确实有些狰狞：“会吓到你的，我自己来吧。” “我不会被吓到的，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看到，那我就不看。” 琉璃见柏知衡不在意，就把手伸了过去，示意他换上。 柏知衡小心翼翼的把原来的护腕取下，看着那伤口，满眼的心疼：“还痛吗？” “就是这个疤看着可怕，早就不痛了。” “我没有办法以后无时无刻都能保护好你，但你有任何的不开心，我都是你的出气筒，任打任骂，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知道吗？” 琉璃考虑到自己的双向人设，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努力的。” “我们一起努力。” 第91章 裂痕里的光24 高考结束，琉璃走出考场的时候就见到已经在等着自己的柏知衡，高兴的扑到了他的怀里：“一切顺利。” 柏知衡也笑着回道：“一切顺利。” 许久不曾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柏曦妍眼神阴狠的看着两人：“柏知衡，父亲回来了，让你今晚跟我回去一趟。” 琉璃连忙看了一眼命书，确定没有问题，才没有闹着要一起去。 柏知衡对于柏父感恩多过怨吧，毕竟他们收养他的时候就和他说的很清楚，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也没有就此抛弃他，从收养关系来说已经不错了。 琉璃听话的回了学校宿舍收东西，柏知衡跟着柏曦妍上了车，回了柏家。 柏母和幼弟不在，应该只有柏父回来了。 柏父并不急着和柏知衡谈什么，而是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眉眼间的严肃，让人能窥得柏父在公事上的雷厉风行，他和柏母面对他时温和的态度，像是这个家里他唯一能追逐的温暖，不管有几分真心，至少他们确实是他当时唯一的光。 饭后，柏父带着柏知衡进了书房，柏曦妍狠狠地盯着已经关上的书房的门许久，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知衡，我听管家说，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还有脱离柏家的想法，是吗？” “是的，柏叔叔，我可以……” 柏父抬手朝柏知衡的方向压了压：“首先呢，祝贺你今天高考结束，以后就能踏上新的人生轨迹了，确实应该和过去的这些告个别。 我女儿做了什么，我作为父亲都知情，也纵容了，你既然决定离开柏家了，以后你们也不会再有交集，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我知道让你就这么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翻篇确实有些过分，但只要你答应，柏家之前对你的养育花的钱就一笔勾销，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不说他手上没有什么证据，就算有，把收养他这么多年的人的女儿关进监狱，属实有些恩将仇报了，至于让柏曦妍给他道歉，那就更没必要了，今天看她那还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还是算了，不如拿钱来得实际。 “我一直很感谢叔叔对我的照顾，感谢叔叔带我离开了孤儿院，这些年经历的，就此翻过。” “这是五十万，给你的补偿，这是断亲确认书，签上名字，柏家与你就两不相欠了。” 签下自己的名字，柏知衡就回学校宿舍去了，毕竟柏家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第二天，柏知衡和琉璃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起回了琉璃之前租的小屋，一个学期没回来已经落灰了。 柏知衡一点没让林窈动手，很快就把这温馨的小屋打扫干净，现在他和林窈手上都不缺钱，便计划着开学之前去旅游，除了预留一些旅游的钱和新学年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存到银行的理财产品里，利滚利也能有些收入。 在柏知衡的认知里，林窈过得不好，所以他希望林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在为钱财发愁，该花就花，只要林窈开心，花完了他再挣就是了。 柏父在高考结束后特地回国来陪孩子吃了顿饭，林窈的父亲，也是终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回国打算给孩子庆祝，结果回到家只见到了妻子和小儿子：“老婆，窈窈呢？今天不是高考结束了吗？窈窈怎么不在家？” 林国强看着林窈的房间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东西，但作为孩子的父亲也不好进去翻看，只能回到食厅问妻子。 苏来娣有几分心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林宸抢了先：“妈妈说，姐姐不回来了。” 林宸对此很是开心，以后林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不会再有人和他抢了。 林国强很不理解，他母亲重男轻女他理解，老一辈人多少有点坏毛病，他也再要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子，皆大欢喜。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对女儿也和母亲是一个态度，儿子女儿不都是他们爱的结晶吗！？ 林国强不想在孩子面前和妻子吵起来:“林宸，回你的房间去。” “爸，你回来都没给我带礼物吗，姐姐都走了还管她干什么。” 苏来娣赶忙拉住了林宸，林宸看着父亲眼含着怒气，林父太久没在家，林宸都快忘了父亲一家之主的威严了，而且父亲向来都是更偏向姐姐的。 林宸很想把筷子一扔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想起父亲的严厉，林宸还是认怂回了自己房间。 “林宸说窈窈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国强和苏来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苏来娣依旧坚持，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国强，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感受，你说你会理解我的过往，现在又在这里指责我！” “我理解你在原生家庭受的苦，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让你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让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们的女儿好一些，怎么就不理解你了？” 苏来娣说不过林国强，回了房间嘭的一声狠狠把门摔上。 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婆婆眼里的失望，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组成了新的家庭，她依旧逃不脱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痛。 婆婆对女儿的态度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怜惜，但林国强为什么就觉得女儿也很好，她自己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爱，就见不得她的女儿能够得到这样的爱！ 林国强给林窈打了电话，接通的瞬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苏来娣和他说的肯定都是利于她自己的，但他更知道，能把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逼走，肯定经历了太多他不知道的苦。 “爸，有什么事情吗？” “闺女，爸爸回来看你了，你现在住在哪？爸爸去找你。” “爸，我在g市，现在太晚了，您明天再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国强想问林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到在电话里也不好沟通，明天就能见到了，也不急这一时了。 第92章 裂痕里的光25 琉璃租的房子，只有一个卧房，但好在客厅的沙发比较宽敞，柏知衡觉得可以将就着睡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商量着要出去旅行，旅行结束回来没住几天应该就要去a市报道了，到时候东西都会带走，房子就退租了，网购一个折叠床还要等发货等物流，货到了也睡不了几天。 琉璃接完林父的电话，抱着捉弄柏知衡的心态，凑到了柏知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年轻人，明天就要见家长了，紧张吗？” 柏知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然后就开始紧张得来回踱步：“这，咱们今天也没有买那么多菜，家里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不行，我得出去买点礼物备着，现在九点多，应该来得及。” 琉璃拉住了柏知衡：“急什么呀，我爸这会儿还在l市，明天过来也要时间的，明天一早咱们再去买菜买礼物。” “考试结束第一个休息日，哪能让窈窈早起呢，伯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喜好吗，我明天自己去就好，窈窈好好休息。” 琉璃回忆了一下林窈记忆中的父亲，父亲很忙，很少见得到面，见到的时候，好像比较喜欢喝茶。 “那你明天去茶市挑点价位比较中档的祁门红茶当礼物吧，太贵的我爸也和不明白，而且我们都是学生，我爸会理解的。 至于吃的，我爸常年在海外做生意，看看那些回到国内穷凶极饿的留子就知道，只要是家乡的味道，他都不挑的。” “窈窈，伯父要是不同意咱们交朋友怎么办……” 琉璃看着柏知衡扮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逗她，琉璃伸手把他推远了些：“我觉得你可以不用买红茶了，你这绿茶的味道已经很纯正了，明天直接让我爸来品一品，看看他会给你什么评价。” 柏知衡将林窈拉回了自己身边：“这可不行，在伯父面前还是要留下个好印象的。” “哼，装模作样。” “窈窈，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装的。” 琉璃看着柏知衡近在咫尺的薄唇，凑上去轻轻贴了一下：“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学习怎么爱你。” 孤男寡女，两人又凑得这么近，林窈的吻确实让柏知衡有一瞬间的情动，但这种情况，但凡多做点什么，他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到她。 柏知衡只能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躁动：“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对于理论知识琉璃显然比纯情的柏知衡丰富得多，看着柏知衡隐忍的样子，就想再逗逗他。 团子看不下去了，及时提醒道：“大人，再逗柏知衡要炸了，明天您的父亲大人过来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会不会气得想把柏知衡灭口了……” 琉璃想想也确实有道理，柏知衡纯情是纯情，但小男生也很经不起逗的。 第二天，林国强到g市的时候，临近午饭时间，就问了林窈要不要出来吃午饭，家里柏知衡都准备好了展现自己的厨艺，琉璃当然是要帮着自家男朋友的：“爸，午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您到家里来吃就好。” 林国强也只好应下：“行嘞，爸爸马上就到了，爸爸还给你带了不少你爱吃的零食和点心。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爸爸顺道给你买过去。” “爸，昨天考完试刚买了不少水果。”琉璃想到林国强想要补偿些什么的心情，补充道：“要是有龙眼的话，就买一些吧，正好这会儿想吃这个。” 林国强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买了一袋龙眼，去到闺女的出租屋。 敲门声响起，在厨房还有一道做了一半的西红柿炒鸡蛋的柏知衡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现在是应该把这道菜赶紧做完，还是先关火去和林伯父打个招呼…… 琉璃看柏知衡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挥了挥手：“你把菜做完再过来打招呼，我爸一进门就看见你怕是会不开心的。” 柏知衡不敢反驳，把人家闺女就这么叼走了，不高兴是应该的。 琉璃去给林国强开门，看到门口有男士的运动鞋还没太多怀疑，毕竟女孩子一个人住，屋子里有一些男士的物品，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爸，这是今天刚买的拖鞋，换了鞋先过来吃午饭吧。” 琉璃领着林国强到了厨房，正好柏知衡把最后这道番茄炒鸡蛋做完端上了桌，桌子上现在四菜一汤，还有一锅米饭，算是很丰盛了。 但林国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菜做得怎么样上，想起门口的男士运动鞋，林国强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窈窈，这是谁？你们，住在一起？” “爸，你先别急，这是我男朋友，柏知衡，是我在g市这边上学的同桌，我们现在是暂时住在一起，他睡客厅，我睡卧房。等开学去学校报道就各自住宿舍了。” “这怎么可能不急，现在六月，开学九月，你们要一起住三个月？” 柏知衡连忙保证道：“伯父，我对窈窈是真心的，我会保护好窈窈，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的。” “爸，咱们先坐下吃饭吧，这些都是柏知衡今天早上亲自去菜市场买菜，亲自下厨做的，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爸我还不乐意吃他做的菜呢！” 要是林窈可能就手足无措了，琉璃对这种状况，简单拿捏：“爸，我饿了。” 林国强还真就吃这一套，只是没想到他那沉默寡言的闺女会有这样的一面，因为这个男朋友？林国强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闺女饿了：“那就先吃饭。” 柏知衡站在桌边有些不知所措，林国强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柏知衡，长得确实是能迷倒一片小姑娘的样子，耳朵上戴的，好像是助听器？先天的，还是其他原因？ “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 柏知衡连忙顺杆儿下：“好的，谢谢伯父。” 饭后，柏知衡去洗碗，林国强则拉着林窈进了卧室，关起门来，问起林窈的情况，了解柏知衡的情况。 第93章 裂痕里的光26 琉璃知道林国强是林家唯一对林窈好的人，不想她为了林窈太过伤神，林窈不是会把自己的伤痛都告诉父亲的人，所以琉璃对林窈被欺负的过程一带而过，受了伤，得到学校的赔偿之后，换了个城市上学，遇到了柏知衡，然后两人情投意合就在一起了。 为了让林父放心，琉璃对柏知衡的过往讲得比林窈的仔细很多，她需要让林父知道，柏知衡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认定了他要跟他一直一起走下去。 林国强不知道林窈一带而过的内容，但他自然有了解的途径，只是这一刻他不敢去想，他不在家的这将近三年的时间，他闺女都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女儿去和一个给了她希望和救赎的人在一起。 林国强陪着女儿吃完晚饭才准备回l市，走的时候，还是带上了柏知衡买的红茶，算是接受了女儿有这么个男朋友。 林国强拉着柏知衡一起出了出租屋，琉璃识趣的没有跟上。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和每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你如果对我女儿不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伯父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琉璃这一次陪着柏知衡到了最后一刻，这一生，柏知衡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热烈、真挚、爱意满满，这就是爱吗？ 她感知到了柏知衡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只是，她对自己感知还是有些迷糊，也许只是习惯，只是依赖，说不准。 让琉璃有些意外的是，她和柏知衡居然会有孩子：“团子，林窈不是已经死了我才接管她的身体的吗？我和柏知衡怎么还会有孩子？” “大人，您忘了，您这次相当于林窈的伴生魂，林窈的灵魂进入轮回了，但身体一直是保持活性的。” 琉璃想起那次抢救，林窈的心跳一直是没有停止跳动过的。 她只是觉得幼崽有些麻烦，不过有就有吧，反正她也是丢给柏知衡带的。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第一次觉得有些伤心，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只要她还记得柏知衡，他就会一直存在。 “团子，这次应该没有休息时间吧。” “是的，大人，这是下个世界的命书。” 琉璃看着下个世界的介绍，之前的一点点伤心都抛到了脑后：“团子，下个世界这么刺激的吗！那九命猫妖不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寄体吗！” 团子就知道会这样，赶紧解释道：“大人，您不能以九命猫妖当寄体，那是小世界的天道留给那个世界的一线生机，小世界的天道不会愿意让外来者用的。” 琉璃泄气的往自己的窝里一躺，团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可九命猫妖也确实是最合适帮这次的监兵完成渡劫的寄体啊。” 而且刚结束一段与人类的情感，琉璃不想那么快又以人类的身份和其他人类建立情感的链接。 “团子，根据命书的介绍，这个世界的壁垒承受程度显然很高，不如你和那方天道商量一下，我以灵化形进入小世界，替那个小世界里的九命猫妖完成使命，只要那方天道能保证我的本源不受损，得到的功德我都返还给它。” 这个小世界的九命猫妖有什么能力她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用它自己的灵力融入本源化形进入小世界，那她能做的可比寄宿在别人身上多得多。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她肯定会成为天道的重点监管对象，甚至要帮天道完成这个小世界的演化进阶。 不过这也就顺手的事情，毕竟监兵这次在这个小世界要做的，也是帮助这个小世界演化进阶的一环。 “大人，小世界的天道同意了，它说，如果你完成得好，可以分给你十分之一的功德。” 琉璃知道天道大概率会同意的，不用让它自己的造物去拼命，白得一个劳动力，这个劳动力还不要报酬，都这样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这天道还答应给点报酬，显然是觉得不花钱让人干活良心不安了，这样上道的小世界天道，琉璃这次肯定好好给它帮忙。 团子看着琉璃以灵化形，幻化出一只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琉璃瞳九尾玄猫，在分出一缕本源融入后凝为实体，原本只是有其形的虚影，变成了真正有灵的生灵。 琉璃看出团子的想法，一爪子按住了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没有偷懒，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术法，没办法同时操控两个身体，所以我的本体现在是陷入沉睡状态了，不是偷懒。” 团子挣扎着飞出了琉璃的爪子：“知道了知道了。大人没有偷懒。” 据说千年前有一颗天外陨石落入这方天地时，散落成了许多星郧碎片，这些碎片可能是材质特殊，极易沾染邪气，造成了现在这个世界邪祟肆虐的情况。 目前由九大玄门世家各自镇守一座云中城，辐射二十四座被邪气侵蚀的星陨古城，玄门定期派出门下天师前往城中消除邪祟，以保云中城的各自的云中城这一方净土。 琉璃来的时机就是这个世界的监兵重伤，手中的天师法器破损，正好破坏了封印九命猫妖作为器灵增幅法器的阵法，让九命猫妖苏醒了过来。 琉璃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取代了九命猫妖，有天道的支持，虽然封印被破坏了，原来的九命猫妖依旧沉睡在法器之中。 玄猫本就有驱邪避凶的天赋力量，虽说琉璃的力量被世界天道压制在了一个合理范围，但对付这种小喽啰级别的邪祟，也就是多挠几爪子的事情。 解决完邪祟，琉璃来到了这个世界的监兵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云阙。”云阙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与我签订一个平等契约，我可以继续帮你除邪祟，但你不可以再把我关到法器里，等你寿终正寝，我就可以真正获得自由，不再被你们家族的天师驱使。” 第94章 净世书1 云阙同意了猫妖的要求，琉璃咬破了云阙的手指，用自己的额头轻触：“以血为契，吾愿燃本源护汝周全，为汝挡灾劫，汝寿数尽时解除吾身上之枷锁，获得自由，日月为证，天道为鉴。” 契成，琉璃耗费了自己一条尾巴的力量给云阙续命。 琉璃因为是以灵化形，有九尾猫妖的形态，但并不是有九条命，化形中只有一缕本源，本源不散，她就还能维持化形的稳定，九尾算是她为了贴合原来的九命猫妖，完成使命猫妖的任务，封入了九重力量于猫尾之中。 尾巴里的力量就是消耗品，用掉了就没有后续补给了，九尾的力量都用完了，那她这个世界的化形就只能消散了。 琉璃本身对各类术法都只学了些皮毛，云阙这么重的伤她的回春术估计用处不大，好在有契约在，按照契约的内容，她的力量可以在天道运转下，直接转化为保护、救治云阙的力量。 琉璃的九尾是可以隐藏起来的，就像她自己的本体，她觉得孔雀开屏一样的尾巴并不好看，一般都是只露出一条尾巴。 所以云阙并没有看出眼前的猫妖的特别，只是惊讶于契约达成的一瞬间，猫妖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身上的伤瞬间就痊愈了。 云阙把这猫儿抱到了怀中，仔细检查了一番：“猫儿，契约的内容，是你燃烧本源来救我，你没事吧！” “没事啊，少了一条尾巴而已。” 云阙皱起了眉头，对猫妖来说，一条尾巴应该就相当于是一条命：“你有几条尾巴。” “原来有九条呀，我厉害吧。” “很厉害，这种救人的方式以后还是别用了，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命都没了，还谈何自由。” 琉璃猫猫头一歪，似是在思考：“好像是这个道理，但为了打破原有的契约，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原有契约？”云阙顺着猫儿的视线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法器净世书，书的封底刻画着一个法阵，因为和邪祟战斗，刻着法阵的封底被撕裂开来。 法器破损，这猫妖刚损失了一条命，他虽然伤势痊愈，但损耗的力量恢复得并没有那么快，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星陨古城，回到云中城。 云阙捡起地上的净世书放入袖里乾坤，抱着猫儿，手中夹着一张符箓：“坤艮为引，缩地成寸。” 云阙连用了三张符箓才回到了云氏一族镇守的云中城。 守城的巡逻队见到云阙便躬身行礼道：“城主安好。” 琉璃抬眼打量了云阙一番，监兵这一世竟然还是如此大的一座城池的城主，怎么看都不像是惨兮兮的渡劫模版啊。 琉璃仔细看了看命书，监兵这个小世界的身世确实还不错，劫难嘛，不会总是来自于自身，外在的危险也一样是劫，例如这个小世界，危险重重，她刚到这个小世界，云阙就差点挂了。 云阙作为城主，已经是云氏一族中实力最强的了，传承了历任族长的法器净世书，因为其中封印着九命猫妖，净世书的力量强大，在九大玄门世家中位列第二位。 实力第一位的元氏在法器上是比不过净世书的，但元氏的强大在于另辟蹊径。 元氏与妖族达成了另类的合作，每一代家主都会与妖族结合，诞下身负修炼灵脉及妖族血脉的孩子，当然不是每一个都是完美的结合体，只有完美的结合体才能成为新一任的族长。 所以元氏一族的族人基本都是能够使用术法，又具备妖族强悍体质的结合体，综合实力在云氏之上。 千年前，玄门和妖族是对立的，但天降陨石，生存环境骤变，为了存活，现在的九大玄门世家和妖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合作，只为了守住各自镇守的云中城这一方净土，让人类和妖族都能有一处生存繁衍之地。 回到城主府，进了一间密室，云阙凝聚出一团灵气，将净世书放入其中修复，便带着猫儿去了书房。 云阙摸着猫儿的脑袋，动作越来越熟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琉璃。” “你说你想要自由，所以你之前是被封印在净世书里吗？” “是的，当时和你们先祖结契成为器灵我确实是自愿的，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搞定那些脏东西……” 琉璃没说的是，当初云氏先祖和九命猫妖结契，猫妖确实是自愿与出于好意，但云氏的先祖却真的是不当人。 本来你情我愿的契约，执行的时候却变成了云氏单方面的囚禁和索取，甚至诓骗了九命猫妖一条命的力量去提升净世书的法器品级。 原本的九命猫妖脱离封印的时候，都还想着要给云氏的天师帮忙，对云氏先祖的手段完全不知情，只能说妖有时候还是太单纯了。 “那你脱离了净世书，净世书的力量是不是就没有之前那么强了？”云阙觉得问得有歧义，赶忙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了解一下现在净世书的情况，毕竟之后要除邪祟还必须借助净世书的力量。” 琉璃也没觉得这么问有不妥，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然要问清楚：“虽然我和你订立了新的契约，但就旧契约的废除条件，是这个新契约完成，所以我和净世书之间的链接并没有断开，不会影响净世书的力量。” 真正的九命猫妖还沉睡在净世书里，当然不会影响净世书的强度。 云阙想到今日遇到的邪祟，明明和之前看起来没有区别，力量却比以前的强了很多，不至于到他对付不了的地步，只是一时不察先落了下风，之后就一直没找到还手的机会，直至力量耗尽被重伤。 琉璃从千年前就和先祖结契在净世书中和历任家主共同除邪祟至今，说不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消息：“琉璃，你知道今天那只邪祟是怎么回事吗，比之前遇到的强了很多。” 琉璃摇了摇头，命书里是有提及原因，但这应该云阙自己去查，而不是她给他剧透。 第95章 净世书2 虽说不能直接剧透，帮云阙少走些弯路还是可以的：“你刚刚去的那个密室我感知到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你可以去仔细找一找。” 云阙准备抱着琉璃去密室，就被琉璃一爪子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我不喜欢那个密室，而且我需要休息。” 那个密室就是云氏先祖诓骗九命猫妖，让她以一条命为诚意，与云氏签订契约的地方，等云阙发现这个秘密，就会理解琉璃为什么不愿意去。 这是琉璃以伴生状态经历了一个世界的成长，更懂得如何立住自己寄体的人设了，以后掉马甲的情况肯定不会再出现了，琉璃对此非常自信。 云阙一听也不着急去找那个隔间了：“你可以变成人形吗，我是需要给你安排一个房间，还是给你准备一个猫窝？” 琉璃以灵化形进入小世界的形态是不能改变的，但编个理由忽悠人这项业务琉璃是越来越熟练了：“我和你们先祖结契成为器灵的时候是猫，契约还在，我就只能是猫的样子。” 根据琉璃对旧契约的只言片语，云阙已经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了，但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对先祖妄加猜测了：“那我让管家去给你买个猫窝回来，猫窝就安置在我的卧房吧，方便我们一起行动。” “好呀。” 云阙让管家去给琉璃买猫窝，并让管家通知下去，琉璃是他这次外出带回来的妖族合作伙伴，不得怠慢。 琉璃是净世书的器灵这件事情，他作为家主之前都不知道，就说明应该继续保密，但之后他肯定要和琉璃一起行动，所以直接过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是最合适的。 安顿好琉璃，云阙就在密室里整整找了三天，才终于在密室一面墙壁的最上方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凹槽，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密室结构老化出现的裂痕。 经过这三天的搜寻，云阙在密室里也翻出了不少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物件、秘卷和手札，不过都他粗略看了，不是他想了解的内容。 那个与众不同的凹槽，倒是和他这三天来找到的一个物件匹配上了。 隔间的门开启，里面只有一本手札，云阙有预感，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手札详细记载了千年前从天外落石开始的长达一百多年的混乱，当时邪祟的数量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出现在星郧碎片附近，在某一个时段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暴增，直接打了玄门和妖族一个猝不及防。 也就是那个时候，人类和妖族的领地开始快速沦陷，最后玄门和妖族达成合作协议，由妖族打造了悬空的云中城，玄门为云中城布置阵法，隔绝星郧碎片对云中城内的族类造成影响，镇压聚集在星郧碎片周围的邪祟。 云阙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处用词，星郧碎片对人族、妖族甚至其他族类会造成某些影响，但其中没有细写，应该和这次遇到的增强版的邪祟有某种联系。 接下来就是先祖和猫妖契约的完整内容，不出他所料，是他作为后辈，看了都忍不住要骂一句丧心病狂的程度…… 云阙甚至考虑了直接解除契约的可能性，但老祖宗不愧是他老祖宗，契约的订立把各种毁约的可能都预防了，包括防了他们这些后人心软解除契约的情况。 现在琉璃所用的以新契约覆盖旧契约的方式，真的就是她唯一重获自由的方法了。 云阙既然发现了邪祟可能变强的情况，作为九座云中城的城主之一，当然要和其他人互通情况，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云阙利用城主之间特殊的传讯符箓，很快联系上了其他几位城主：“各位城主，这次发起联络的是我，云阙。” “云城主用这紧急传讯符箓是在东南古城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问话的，是秦氏一族的家主秦天，和云阙关系不错，知道云阙前段时间去东南古城探寻了一番。 “是的，在东南古城，我遇见了一只外观、感知上都和以往没有差别的邪祟，但实力至少高了两个档次，净世书中的保命阵法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一时大意，倒是不至于打不过，但这种情况只怕不是个例。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邪祟在变强，而且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方式，我们甚至无法探查到面对的邪祟是什么样的实力，很可能会造成各家子弟的大量伤亡。” 稳坐九大玄门之首的元氏家主元康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前段时间我们这边确实有一个弟子死在了邪祟手中，当时只以为是那弟子自己一时大意了。 现在想来那个弟子实力不弱，也不是刚开始外出除邪祟的新手，死了确实有些可疑。” 云阙继续说自己的发现：“我在云家藏书中找到了一本记录了千年前一些只言片语的手札，其中提到过，这些邪祟一开始数量不多，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忽然数量暴增的，和这次的情况很像，但手札上没有记录具体的原因。 手札上还提到了，星郧碎片会对人族、妖族甚至其他族群造成影响，但并没有详细描述。 这次联系各位家主也是希望各位能够在自己里找一找有没有相关的线索，或者有没有可以去探寻的方向，不然任由这些邪祟变强，云中城怕是迟早会失守。” 元康作为玄门之首，义不容辞的包揽了这个任务：“十天为限，各家若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跟我汇报，十天后大家再以符箓联系，汇总沟通找到的情报。” 元康结束符箓通讯后，就去和自己的妖族妻子沟通，妖族寿命比普通人族长很多，不管是千年前的还是更久远的情报，找妖族交换，肯定比他自己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老祖宗的手札来的方便快捷。 通讯结束，云阙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软乎乎的猫窝里睡得正香的琉璃，虽然知道打扰人家睡觉不对，但表达歉意这件事情他一刻都不想拖。 第96章 净世书3 云阙摸了摸琉璃的小脑袋，又挠了挠她的下巴，虽说挺舒服的，但真的扰人清梦了。 琉璃不想搭理他，蜷成一团，伸出爪爪捂住自己的眼睛，拒绝被打扰。 小懒猫一只，云阙舍不得再把睡得这么香的猫儿吵醒，只能先轻声道了歉：“云氏的先祖与你订的契约是不平等的，让你被关在净世书中那么多年，我代表云氏为我们一族的行为道歉。” 琉璃倒是没想到云阙这么实诚，不怕她知道真相报复云氏吗？ 云阙没想到刚刚摸了那么久都没醒的猫儿，因为他这句话醒了，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把契约的真相告诉她。 “先祖做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就算当年先祖觉得他问心无愧，当下我还是觉得是云家对不起你。 我想要主动解除你与云氏的契约，但似乎没有比现在签订新契约更好的办法了…… 我把真相告诉你，是真的觉得很抱歉，就算你想要报复也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那些邪祟的情况有些复杂，云家和我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想要报复，可不可以等我死后，我愿意把我的灵魂献祭给你，当做补偿，虽然和你受到的伤害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还是想尽一份心意。” 琉璃连忙摇头，她要监兵的灵魂干什么：“云家先祖骗了我，又不是你骗了我，你不需要替你们先祖补偿我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担当，我愿意帮助你，帮助现在的云氏。” “云氏已经欠了你太多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要的，云某都会拼尽全力帮你办到。” 琉璃想到了命书里关于云阙的一段介绍，小心思活络了起来：“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云阙看着琉璃水灵灵的琉璃色眸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了：“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被封印在净世书里的时候，似乎听到过唱戏的声音，好像就是你的声音，你会唱戏对不对。” 云阙脸颊微微泛红：“略知皮毛，你想听戏吗，我可以给你找专业的……” “云阙，你把我吵醒了，要负责哄我睡觉的，你就唱一段比较助眠的唱段给我听吧。” 云阙知道他肯定是跑不掉了，但站在猫窝边上唱戏这画面总有几分怪异。 云阙抱着琉璃放到了他自己榻上，然后他坐在床边，思考起了唱哪一段比较好。 适合助眠的，一般是青衣的唱段比较合适，婉转细腻，拖腔悠长，《锁麟囊.春秋亭》就不错。 云阙一边给猫儿顺毛，一边唱道：“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不得不说，确实好听，听着听着琉璃就真睡着了。 看着睡得香甜的猫儿，云阙躁动的小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想去逗逗这猫儿。 云阙连忙移开了视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再把这猫儿吵醒，可就不是唱唱戏给她消遣能摆平的了。 作为城主，作为云氏的家主，他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尤其是他之前收到了云氏的弟子上报东南城有异动，去探查了近一个月，才刚回来又在密室里寻寻觅觅了三天，落下了不少事务。 琉璃睡得很香，虽说她已经无所事事吃吃喝喝睡睡三天了，但今天听着云阙唱的戏曲入眠，感觉整只猫都放松了。 这几日，云阙去哪都会带着琉璃，给琉璃买了不少好吃的，还自己做了一些给猫儿玩的小玩具，琉璃对云阙的熟悉也不再只是来自于命书上短短几句的介绍。 十日之期到了，元康发起了这次的城主之间的通讯，云阙抱着琉璃，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云城主，这猫儿是？” “这猫儿与我订立了契约，之后都会和我一起去除邪祟，一起了解一下现在邪祟的情况应该没有问题吧。” 元康对妖族的信任度比其他城主都要高，元康觉得没有问题，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话。 “没问题，各位家主先说说你们这几日有什么发现。” 大多数都和云阙查到的差不多，其中有一条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星郧碎片对人族、妖族造成的影响，会被邪气同化成傀儡，最后身体被邪气腐蚀，成为邪祟中的一员。 是否还有其他的影响就没有更多的记载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清剿的邪祟，最开始其实也是人族或者妖族，只是接触了星郧碎片变成了邪祟？” “普通人族对邪气的侵袭没有抗性，会被同化可以理解，妖族本身是有修炼条件的，为何也会被同化？” “我们这些年，那么多弟子进入过星陨古城除邪祟都没有出现过被同化的情况又是为什么？” “可能是离碎片的距离还比较远吧。”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们这些年也只在外围清理邪祟，只是保证不危及云中城进行的定期清理，并没有深入探索过各座星陨古城的具体情况。” “那云家手札中记录的邪祟数量骤然增多的情况，难道是因为突然之间有大量的人族或者妖族接近了星郧碎片造成的？” “当时应该也是知道那些碎片危险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不要命的去靠近星郧碎片。” “能够造成邪祟数量大增的，靠近星郧碎片的人或妖绝不会是因为好奇或者想要寻宝而靠近的少数抱有侥幸心理的人，有可能是被邪气迷惑了，引诱过去的。” 元康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才道：“我妻子通过妖族同盟找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星郧碎片，其实是一位陨落的邪神的遗骸。” “邪神？千年前有邪神存在吗？为何各家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因为当时有妖族发现其中一枚落下的星郧碎片，在分离为更小的碎片之前是心脏的形状，甚至在下落的过程中，都还在跳动。” “古籍上的记录，若是真的，那这邪神都变成碎片了，心脏在碎裂之前都还有活性，千年了受邪气诞生的邪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变强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1章 闯祸了 有一句老话儿，叫好奇心害死猫，古人诚不欺我也。 这不，有只猫儿差点儿就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上了。 作为一只有靠山的猫，琉璃在上霄界是所有仙神都不敢惹的存在，因此没有什么地方是琉璃去不得的，没人敢拦着她。 在这万古不变的上霄界，琉璃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边界禁地。 边界有许多空间缝隙，透过那些缝隙，她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世界！ 自从琉璃发现了这里的乐趣，就时常趁着主人顾不上她的时候，躲过边界驻守的神将，溜进禁地，盯着那些裂缝，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禁地之所以叫禁地，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是因为危险。 这些空间缝隙虽说能看到不同的世界，但若掉下去，可不是直接掉进哪个世界，在这上霄界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在掉下去之后不会死在空间风暴和乱流中。 修为再高的仙神都不敢往这里跑，也就琉璃心大，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时不时就到这来溜达。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意外常常就在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来临。 一开始琉璃都是小心翼翼的，毕竟活得再久也没人会嫌自己命长，随着偷跑到边界的次数多了，琉璃渐渐就对这里的危险不以为意了。 此刻猫儿正趴在一条缝隙旁看下面的世界，里面有不少人踩着飞剑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根据她观察了那么多世界总结出的经验，这应该是个修仙世界。 就在琉璃兴致缺缺打算换条缝隙看看的时候，她原先趴着的位置后方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缝，琉璃毫无防备，尾巴扫进了缝隙里，一下就被缝隙中的乱流抓住扯了下去。 琉璃本能地露出了锋利的爪子使劲抠住缝隙边缘：“救命！救命啊！” 驻守边界禁地的神将是四象星宿中的白虎化身，圣子为其赐名监兵。 这边界的危险，上霄界的仙神都清楚，就算有活腻了的也不会选择从时空缝隙跳下去，遭受被空间风暴拉扯犹如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因此，他虽是驻守神将，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但圣子偶尔邀他去下棋，他倒也不会推脱。 今日正好下棋回来，离着禁地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了那凄厉地呼救声，监兵瞬间化作虚影，奔向声源地，嘴里不忘念叨了一句：“这只蠢猫！真是麻烦！” 最近这蠢猫常常溜来禁地，他是知道的，除了第一次被他逮住，后来他都假装不知，反正有他守着，也出不了什么事。 那猫是圣女的心尖宠，他就算费口舌拦了一次，这猫儿必定是不以为意，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就会更小心躲他，若他因为没发现她进去，这猫儿出了什么意外，按圣女对这猫儿毫无底线的宠溺，受罚的一定是他！ 罚不罚他倒也无所谓，只是太麻烦了！ 没想到，他提前打听好圣女这两日都比较悠闲，蠢猫应该溜不出来，才有闲情赴圣子之约，谁想这蠢猫胆子越来越大了，明目张胆地溜号，还出事了！ 监兵很快就找到了半个身子已经被扯进缝隙里的琉璃，伸手捏住她的脖子，使劲往外一带，琉璃才终于摆脱了空间风暴的拉扯。 监兵看着手里的猫儿，下半截的毛都秃了，还有不少渗着血的伤口，九条尾巴上的毛被空间风暴扯了个干净，血淋淋的，监兵止不住的在心里叹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麻烦肯定躲不掉了。 监兵是一名战将，不通回春术法，有心想让猫儿这些伤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却无从下手，干脆破罐子破摔，这点伤也死不了，监兵直接拎着这下半截滴着血的猫儿就去了圣女居住的雪华殿。 眼前的宫殿梨花纷飞，如梦如幻，只是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的，是殿内冷到了极点的气氛。 此时琉璃身上的伤已经被圣女治好，墨色的毛也重新长了出来，只是跌落的修为和损失的元气，就只能靠琉璃自己慢慢恢复了。 监兵跪于殿内，身上是看不出材质的银色盔甲，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那似乎闪烁着星辉的银发。 “监兵，擅离职守之事，你可有话要说。”圣女神色冷漠，语气没有一丝波动，猫儿躲在圣女身后，琉璃般地眸子流露着担忧和歉疚。 “没有。” 圣女点了点头，一句话便决定了他的命运：“神将监兵擅离职守，贬至下界历百世劫难，历劫圆满方可重归上霄。” “谨遵圣命。” 圣女抬手一挥，眼前便没有了监兵的身影。 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大叔急匆匆来到殿内，开口便是质问：“监兵呢！” 圣女言简意赅：“下界历劫。” 中年男子气得两撇小胡子都撑直了：“这是监兵的错吗！分明是你那猫儿贪玩跑去边界，还蠢到掉进空间缝隙！能怪别人吗？要说起来，还是监兵把你这猫儿救回来的！” 琉璃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男主人向来看她不顺眼，只要提起她，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圣女看了眼情绪激动的圣子，虽说他们之间的伴侣关系名存实亡，他的动向她还是清楚的，包括是他叫了监兵去下棋。 事情始末她心里清楚，可谁让受伤的是她家可爱可心儿的墨墨呢，看着墨墨满身伤，她就心疼啊！要是监兵没有擅离职守，她的墨墨肯定不会伤这么重！ 不管心中有多少思绪，圣女的脸上依旧一片平静。 琉璃知道这次确实是她的错，让监兵背了锅她也于心不忍，于是鼓起了勇气，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我可以申请陪着监兵历劫吗？” 圣女这才有了些情绪变化，皱起了眉头。 圣女还未曾说些什么，圣子当即就嫌弃道：“就你这跟瓜子一般大的脑子，跟着下界确定不是去帮倒忙的？！还是说你只是想要下界去玩？！” 面对男主人，琉璃瞬间缩成了一团，任由他奚落，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第2章 一起历劫 不管圣子多激动，圣女将琉璃抱在怀中，挠了挠猫儿的下巴，看着猫儿不再担惊受怕，舒服地眯起眼睛，圣女的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 圣子见这一人一猫完全无视他，一甩袖子转身准备去找司命星君给监兵开后门。 就在这时，圣女出声了：“既然你觉得这事儿墨墨也有错，那我就罚她和监兵一起下界历劫，若不能顺利帮监兵渡劫，就遭受一次雷罚，圣子意下如何？” 圣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不能帮监兵成功渡劫就要受雷罚，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别到时真要罚了又心疼反悔！” 圣女摸着猫儿，手指点在猫儿的下巴处抬起，让猫儿看着她：“既然圣子没有意见，那么，九尾猫妖琉璃，私闯禁地，随神将监兵贬至下界历百世劫难，助其每世历劫圆满方可重归上霄。 失败一次，行雷罚一次，由掌刑仙君监察执行。” 圣子这才满意地离开了雪华殿，既然有人助监兵渡劫，他就没必要去找司命了。 圣子走了之后，圣女才轻叹了一声，如今也只有这猫儿还能让她有些情绪波动，可一直拘着她在身边也不是事儿，就趁这次机会让她出去玩儿吧。 “墨墨，下界之后玩归玩，但你要记住，刑罚一事我不会插手，若不想受罚，就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知道了吗？” 琉璃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圣女的手，回应圣女对自己的温柔，也表达自己的不舍。 圣女微微勾起了嘴角，眼中满是宠溺：“好啦，我知道你会想我的，去吧。” 琉璃再一睁眼，就已经没有了主人的身影，周围也不再是熟悉的雪华殿，只剩一片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白。 轰隆一声响，吓得琉璃毛都炸了，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那是一个与这一片白格格不入的空间，一根带着锁链的桩子，还有一道道落下的雷，刚刚背对着，竟没发现这还有一个受刑台！ 看着受刑台，琉璃觉得自己整只猫都不好了！ “琉璃仙子。” 忽然有人叫自己，琉璃紧张得背都弓了起来：“谁！” 一个巴掌大的光团飘到了琉璃面前：“我是圣女大人从司命星君的命簿中复制分离出来的监兵神将此次历劫的命书，可以帮琉璃仙子更好的完成任务，避免受罚，仙子可以叫我团子。” 琉璃用爪子抹了抹渐渐湿润的眼眶，主人嘴上说着她只能靠自己，却给她开了个这么大的后门。 明明才刚刚分别，她就想主人了怎么办。 团子见琉璃情绪低落连忙转移了话题：“琉璃仙子，我除了可以给您提供监兵大人渡劫时的命运，还可以为您提供其他的服务，例如这雪白的空间，仙子您想怎么布置，团子都能帮您完成，您看。” 说着白色的光团上方出现了许多套豪华猫宅。 看着这些，琉璃眼泪一下子崩不住了，把身子卷成一团，爪子捂在了脸上：“我想主人了呜呜……” 团子着急的在琉璃身边转圈圈：“琉璃仙子，您别哭了，早点完成任务，您就能早点回到圣女身边了。” 琉璃呜咽着抹掉了泪水：“你说得对！咱们这就去找监兵吧！还有，我是妖，不是仙，把仙子两个字去了。” “好的，琉璃大人，监兵大人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这个。” 琉璃瘪了瘪嘴，实在不想再吐槽称谓的事情了。 看着凭空出现的圆形裂缝，里面有很多在半空中穿梭的交通工具，根据她的经验，这是一个超高科技世界。 要是之前她肯定感兴趣的往前凑，可她现在看到空间缝隙就浑身疼，一点儿都不敢靠近了…… 团子见琉璃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对穿梭时空心有余悸，便以身示范，穿过圆形裂缝又飘了回来：“大人，这是稳定的空间节点，非常安全。 大人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可以选择以猫的形态或者人的形态进入，团子会负责帮大人找到合适的寄体。” 琉璃一听可以化作人形，眼睛一下就亮了！ 曾经圣女身边除了她还有一只特别受宠的九尾狐，只是那狐狸比她勤奋，很快就脱了妖籍，成就仙身，化作人形。 可自从九尾狐化作人形之后，圣女就让狐狸自立仙府，不再让她跟在跟前儿侍奉了。 这么一来，虽然琉璃不明白圣女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但她只要知道结论就行了。 琉璃越发懒散，至今都还未渡仙劫，就算能化作人形，她也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因为她不想离开主人。 现在有机会可以化作人形，琉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人形！ “这是监兵大人的命书，请大人过目。” 人的一生哪是寥寥几句话能概括的，团子也是第一次做传递，一大篇下来，琉璃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咱们先进了这个世界再说吧！” 团子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琉璃似乎干劲十足的样子，就带着琉璃穿过了圆形缝隙，让她进入了早已选定好的寄体。 团子知道琉璃肯定没认真看命书，主动做了个简要的介绍：“这个世界的人为了抵抗外星势力，基本都进行了基因改造，人们因此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也更加的长寿。 但改造基因出现了后遗症，具体体现在繁育后代困难，即便有了后代，也很少出现女婴，导致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您寄宿的这个女孩，身体极差，就在你来的时候，已是将死之人。 女孩子在这个时代太稀缺了，因此您虽不是正室的孩子，但依旧是这家人的掌上明珠。 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是您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们都不是正室的孩子。但监兵大人因为天赋高，被这家人的正室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您要做的就是助监兵大人脱离困境，帮他成功成长为这个时代的联邦总司令。” 琉璃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把任务抛到了脑后，摆弄起了带在手腕上的光脑。 之前只能扒在空间缝隙旁边看，没想到第一个进入的就是这么科幻的世界！ 第3章 出师不利 团子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迫，监兵大人的命书已经在发出警告了，琉璃还沉迷于手中的新玩具，连忙提醒道：“大人，您再不去找监兵大人您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琉璃这才放下了光脑，行动了起来。 根据监兵的命书，他现在被关在地下室，已经饿了十天了。 十天没有任何东西吃，滴水未进，即便是身体再强健的人也到极限了。 琉璃命令光脑拿了几支营养剂给她，便往地下室赶去。 可她才踏出房门，就再次听到了团子的声音：“这个世界的监兵大人已经死亡，任务失败，即将带大人回到初始空间。” 琉璃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这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听着那仿若就在耳边的雷音，琉璃第一反应就是——要遭！ “团子！团子！” 团子刚飘出来，琉璃就被一股力量卷到了受刑台上，铁链自动将她捆在桩子上。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掌刑仙君冷酷无情的声音：“九尾猫妖琉璃，任务失败，执行雷罚一次。” 轰隆一声，一道雷就劈在了琉璃身上。 琉璃只觉得眼前一白，连痛感都还未体会到就彻底晕了过去。 此刻只有掌刑仙君自己清楚，他此刻冷酷无情的外表下，是一身的冷汗！ 谁不知道猫妖琉璃是圣女的心尖宠？ 他知道这猫儿连渡仙雷劫都没受过，也听闻了这猫儿刚掉落过空间缝隙受了伤，已经把雷罚弱化了，可这其中一条尾巴都给劈虚了是几个意思！碰瓷啊！ 这绝对是他执行过的威力最弱的雷罚了，看这情况，如果有下次，还得再削弱！ 这猫儿的九条命要是在他手里丢了一条，圣女怕是会杀了他抵命啊…… 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儿！ 琉璃从桩子上掉下来的瞬间，团子就变成了一个大光团，赶忙过去接住了她。 琉璃被大光团包裹着，光团里是圣女预留下的能量，为的就是在出现这种危急状况的时候可以保住琉璃的命。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撑起眼皮子一看，却发现她窝在一个舒适的猫窝里，周围也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有许多梦幻色彩的泡泡在上下漂浮，还有顶配版的猫爬架，除开那些泡泡这和她在上霄界的小窝一模一样！ 琉璃有些惊奇地发现，她身上居然一点儿也不痛！她不是遭雷劈了吗？这不合理啊！ 加上之前的疑问，琉璃急切地呼唤道：“团子！” 团子飘到了琉璃面前：“大人，你睡了好久了，监兵大人已经独自度过三世劫难了。 大人既然醒了，就赶紧进入下一个世界吧。” 琉璃瞬间炸毛：“等等！你说监兵可以独自渡劫？那为何我上次只不过耽误了点时间他就死了！” “大人别激动，每个劫难要顺利渡过都会有一个契机，有您跟随的世界，您就是助监兵大人渡劫的契机。 那次因为大人没有前去救助监兵大人，命书为了让监兵大人顺利渡过劫难就另行安排了管家带着营养剂前往。 但临时安排的，很容易出岔子。 那家正室决心要解决监兵大人，给管家的营养剂里掺了毒，监兵大人是被毒害的。 若是大人您要营养剂，光脑给你的绝对是正常的营养剂，结果就不一样了。” 琉璃蹭了蹭软乎乎的猫窝，舒服得她懒癌都快犯了，她知道这些都是主人为她安排的。 这么看来，她其实不陪着他历劫也可以呀！命书会根据需要配备一个助他渡劫的契机：“我可以自己去别的世界玩吗？” 团子抖了抖，险些从半空中掉下来，这是什么问题！虽然圣女没说不可以，可要陪监兵大人历劫这话不是这小祖宗自己说的嘛。 这他可不敢乱许诺，圣女为了不心软，早已断了跟他们的联系，它也问不了圣女的意思。 凭直觉来说，应该是不行的吧，必须编一个理由来绝了琉璃这危险的想法：“大人，您忘了，任务失败一次，要罚一次雷刑的。 您若是连参与都没有的话，不就是放弃任务等同于失败啊。 您昏迷没办法执行任务是特殊情况，但若是懈怠任务，掌刑仙君怕是会罚的更重呀！” 掌刑仙君后背一凉，似乎有人说他坏话了…… 不会是那猫妖在念叨他吧！罪过罪过！ 但愿这小祖宗不会去圣女那里告状。 琉璃留恋地蹭着猫窝：“好吧，把监兵下个世界的命书列出来看看。” 团子这次学聪明了，只列了世界背景和渡劫关键事件。 附带说明：“按正常情况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世界，但这个世界又有那么点儿异乎寻常。 这世界有一个附属的小世界，不同于毫无波澜的主世界，小世界中除了人类还存在着吸血鬼、恶魔、天使、精灵等西幻生物。 监兵大人这一世是小世界中的吸血鬼，在小世界被天使追杀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通往主世界的通道，暂时躲进了主世界。 大人您要做的，简单来说就是，帮助监兵大人在他调整好状态回到他所属的小世界之前，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他是吸血鬼。” 琉璃有些懵：“吸血鬼比起普通人类要强很多吧，发现了又怎样？” 团子其实也不明白，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呀，好在命书上有列出渡劫失败的后果。 团子照本宣科：“被一两个人发现是不打紧，但现代世界，有一个伟大的发明，就是网络。 监兵大人是吸血鬼的事情在网络上流传开来，被有关部门关注到了，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吸血鬼长相俊美，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这都不重要，重点是长生不老。 长生！对于任何国家的掌权者甚至是普通人，都具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当各个国家的力量运转起来的时候，监兵大人只身一人，能力再强也做不到和众国之力叫板。 结局总归会被抓进研究机构当实验体，区别只在于被哪国抓到了。 骄傲的吸血鬼绝不会在卑劣的人类手里苟且，当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顺带拉着实验室里的人们一起下地狱。” 第4章 躲猫猫1 琉璃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不被发现就行了吗，挺简单的呀。” 琉璃一派轻松，团子却提心吊胆。 有命书提示对别人来说也许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做任务的是这位任性的小祖宗，他就一点儿底也没有了。 但愿这小祖宗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圣女留给他的力量不多，可经不起这小祖宗反复折腾。 “大人打算以什么形态进入这个世界？” 琉璃再次选择了人形，毕竟上次还没过瘾呢，就任务失败了，这次可得玩儿个够本的！ 团子带着琉璃穿过了空间节点，暗自挑了许久，没想到会有一个这么合适让这小祖宗附身的寄体！ 琉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周一片黑暗，但她寄宿的身体多少还是能继承她本身的一些特点的，例如猫咪优秀的夜视能力。 这应该是郊区，不远处有一口井，似乎还有一些暗色的污渍一路从井边滴落到她的身旁，顺势低头一看，脑袋就突突地疼…… 原本她觉得浑身无力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双腿，是因为刚刚附上寄宿者的身体的缘故，结果！她的腿竟然是废的！ 坐在轮椅上，琉璃真想把团子揪到跟前狠狠地揉搓一顿。 这一握拳，琉璃又觉得手腕疼得厉害，才发现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伤口和地上满是凝固的血渍。 团子也知道挑这样一个寄体，琉璃大人肯定不乐意，所以一直没敢出声。 可这会儿见琉璃盯着那手腕上的伤口好一会儿了，似乎在想些什么，都忽略了就在一旁草地上睡着的监兵大人，才连忙道：“大人，您的寄体名叫白璃儿，是京都传媒大学舞蹈系的大一新生，同时已经在芭蕾舞界略有名望，要钱有钱，要名有名，条件非常优越。 只是不久前出了车祸，父母都在车祸中丧生，白璃儿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漂亮的脸蛋儿倒是没事，就是伤了腰椎，身体下半部分都废了。 对于从小生活里只有芭蕾的白璃儿来说，失去了双腿和失去双亲对她来说同样的绝望，于是她打了车来这荒郊野外了结自己的生命。 不远处的那口井正好就是连接小世界的通道，监兵大人从那个通道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璃儿。 所以团子挑这个寄体是思虑再三，真的觉得会有助于大人完成任务的！” 琉璃瘪了瘪嘴，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依旧动摇不了她回到初始空间后要狠狠揉搓团子一顿的决心。 现在她是白璃儿了，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的手腕，总算是看到了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席地而睡的美男子。 都说吸血鬼是美得人神共愤的存在，仗着夜视能力好，璃儿明目张胆地欣赏着这个吸血鬼的美貌。 想到在雪华殿只看到了监兵那一头银色的发，不知道他原本的样子，会不会比这吸血鬼的样貌再帅气些。 她可是常听那些女仙提起，监兵神将最美的是那双眼睛，仿若缀着琳琅月光星河万顷。 可惜她平日里去边界都是躲着他走，光是凭她敏锐的听力，听到脚步声她都恨不能溜得再快一些，倒是从未认真打量过监兵的样貌。 只那天在殿上见着那一头如绸顺滑的银发和那潇洒的背影，应该长得不赖。 想来审美稍微正常一些的，都不会像她的男主人，把自己搞成长着胡子的中年大叔。 白夜刚逃离了天使的追捕，在这荒郊野岭，身边只有一个死人，长期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便稍微放松了警惕，睡了过去。 以至于作为一个吸血鬼，身边的那个变成了一个活人都没能及时发现。 不过白璃儿那毫不掩饰的视线，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的白夜很快就察觉到了。 一睁眼，就见旁边轮椅上本来应该凉透了的某人，现在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更深夜寒，荒郊野外，一个你看着她咽了气的人，这会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你，这要是换了旁人啊，怕是要吓得失心疯了！ “你是个活的？” 白夜冷着一张脸，这话不应该是他问吗？ 璃儿看他似乎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就自顾自接着说道：“你不会是我的粉丝吧？发现我来这里寻死，就跟着来殉情？ 还好你没死，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你……” 白夜细想，这姑娘的逻辑倒也没有问题，大半夜的他就躺草地上不动，身边还是一个死人，怎么看都像是要追随另一人而去的架势。 不过她越说越离谱，白夜只得解释一句：“我不认识你。” 璃儿嘴角划过一抹狡黠的笑：“不认识我你非得在我旁边死？别害羞，当我的粉丝有什么好害羞的，这说明你品味好呀！” 白夜再次打断了要喋喋不休的女孩：“我没有寻死，只是累了。” “在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躺一个快死了的人旁边睡觉？你不会是个b！态吧！怎么办！我坐在轮椅上也跑不了……” 白夜只觉得额头上似乎有青筋暴起：“你为什么没死。” 璃儿看了眼手腕上的伤有些出神的模样，就在白夜以为她被他问傻了，准备远离这个古怪的女孩的时候，她又有了动静。 璃儿用非常清澈的眼神看向了白夜：“你这个问题问得，让我有一种我戳你肺管子了，所以你恨我不死的既视感啊。” 白夜见这女孩又要开始放飞自我的样子，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女孩的声音忽的低沉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 车祸没死，割腕没死，也许…… 这世间还有些什么是只有我能完成的事情我还没做完，所以冥界不收我吧。 说起来，我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咱们也挺有缘分的，我叫白璃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夜。” 许是那明澈如纯净泉水似的眸子瞬间的黯淡，触动了他心中某根弦吧，让他卸下了防备，转身便是陌路的人，却互通了姓名。 “咦！咱们都姓白呀！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 第5章 躲猫猫2 她是人，他是吸血鬼，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一家，白夜本想反驳，但看这女孩喋喋不休的，干脆不说话了，起身准备离开。 “白夜，你要走了？那推着我一起走吧，虽说我没死成，但我觉得我应该再抢救一下。” 不得不说，面对白璃儿这叨叨叨的嘴皮子，他都忽略了她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了，如果他现在丢下她，她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他从通道一出来，就是如此盛宴摆在面前，他一点儿没客气，喝了不少白璃儿的血。 虽然将死之人的血，味道并不怎么好，但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吸血鬼来说，有挑食的资格吗？ 现在的他离恢复全盛，杀回去和那些个天使再战个天翻地覆的距离还很远。 不过，白璃儿的血至少让他脱离了见到血就会失去理智的饥饿状态。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她不想死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医院在哪。” 带她去医院，就当是还了这个恩情。 隐藏起来的团子看得真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小祖宗这么聪明啊！ 几句话的功夫，就套出了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而且还拿下了一个同行的机会！ 按目前的发展看来，这个任务应该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能一直在圣女身边待着，从未失宠过的存在，想来也不会是个单纯的傻白甜。 只是这猫儿软萌可爱的外表和任性的性子，总让人有种放心不下的感觉，也许这也是圣女一直独宠这猫儿的原因之一吧。 白夜推着轮椅，沿着林间小路走了有十多分钟，总算来到了大路上。 只是这地方实在偏僻，大半夜的，想等一辆车不容易，就是真等到了，说不定还是辆黑车。 不过就连黑车怕也是不敢载他们一程的，毕竟常在河边走的人更怕鬼敲门，就他俩这样脸色苍白，衣服带血，在黑漆漆的路边拦车，能有几个胆大的敢拉他们上车…… 白夜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累赘：“怎么去。” 璃儿摸了摸自己的兜，翻出手机一看：“居然还有电，要不我装晕，然后你来打医院电话。 就说我约你来这踏青，趁你不注意把你打晕，然后我就把手腕割了，你醒来就赶紧打了求助电话。 对了！打电话之前，把你嘴角的血渍擦一下吧，看着怪渗人的，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吧！是喝了我的血吗！那你得对我负责啊！ 呀！这么狗血的剧情我都能想出来！看来我有当编剧的潜质呀！” 白夜意外的一点儿也没有被发现了秘密的慌张，只有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白夜抬手敲晕了白璃儿，世界终于安静了！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从白璃儿手里拿起手机研究了一下，和他们那儿的通讯器差不多，拨打了医院的电话，并且发了个定位过去。 几分钟过后，先是听到了“滴嘟滴嘟”的声音，很快救护车就到了他们跟前儿。 医护人员下车后检查了一下白璃儿的伤：“天啊，奇迹啊！” 说着那医生一边让人帮忙把伤者抬上救护车一边呢喃：“伤口割得这么深，看这血都凝固了，按理说已经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竟然还活着！ 你是她的同伴吧，她什么时候把你打晕的？” 白夜真不想认这个同伴，谁要和这个嘴碎的姑娘当同伴！不过为了不给他自己惹麻烦，只能不情愿的点了头：“下午五点多，她说想要来这看日落。” 医护人员再次呢喃了一句：“奇迹啊！” 白夜下手不重，救护车到了医院还没停稳呢，璃儿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对敲晕她这件事有愧疚感的白夜：“你！” 刚要说些什么，就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璃儿瞬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白夜争辩的时候，原本要吐槽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个弯儿：“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医护人员赶紧按住伤者，安抚她的情绪：“这位小姐，你先别激动！你现在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奇迹发生呢？前提是你要活着！” 璃儿本来就是演的，这会儿有人递台阶，她马上就安静了下来，还配上没有泪水的几声抽泣。 那些个医护人员只关注伤者的伤情，哪会去注意这人是真哭还是假哭，带着白璃儿去了急诊科。 白夜却看得一头黑线，这演得也真是够不走心的。 吐槽归吐槽，他既然是以同伴的身份跟来的，现在是走不了的，只能跟上去。 清创，缝合，包扎，输血，开药，流程走完就该交医药费了。 白夜初到此地，身无分文，这也是他没有下重手的原因，那货要是没醒过来，谁还医药费！ 璃儿还在输血，白夜拿着她的手机，打开支付功能，用白璃儿给的密码付了款就回到了诊疗室。 白夜瞥了一眼血袋，这就相当于放进冰箱冷藏了一段时间的食物，不算新鲜，但能充饥。 璃儿有心留意，自然注意到了白夜状似无意的那一瞥：“你看血袋干嘛？你不会真是吸血鬼吧！你是不是喝了我的血，你要对我负责呀！” “你不害怕？” “死我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夜觉得头有点大，刚刚在路边那句他还可以心存侥幸当玩笑话，第二次提起，就说明白璃儿是真的起疑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扒了他的马甲…… 但其实他并不慌，他可以消除她的记忆：“你想如何？” 璃儿低下了头，挡住了白夜探究的目光，声音透着低落：“那场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原先帮我接演出的经纪人，倒是有意照顾我，但我不想再在这世上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就拒绝了。 说了些挺不留情面的话，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找肖阿姨…… 所以，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住我家，稍微照顾照顾我，作为交换，你有什么需要，如果我能帮上忙，我都帮你。” 第6章 躲猫猫3 “我自己可以处理。” 白夜的冷漠，璃儿早有预料，不得不说团子给她找的这个寄体，确实非常有益于任务。 璃儿低头挤了半天，总算有了泪眼汪汪的效果，抬头看向了白夜：“我知道的，我也不是说想一直赖着你，可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回家的话，我就回不了家了……”也许看起来越是坚强的人落泪的时候，就越让人心疼吧。 白璃儿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从接触到现在，给他的印象就是没心没肺，阳光得甚至让他忘了她是一个刚尝试过了结自己生命的人。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如今愿意抱着乐观积极的态度活下去的人，此刻却哭了！ 白夜轻叹了一声，终究没有抹去白璃儿见过他的记忆，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什么情况。” “稍微有点复杂……” 见白璃儿的话唠属性似乎又要开启了，白夜冷着脸回道：“长话短说！” “我姑妈带着她的女儿霸占了我的家，我一个人回不去的…… 你要是愿意陪我回家，展现一下你的男子汉气魄，她们应该就不会再欺辱我了吧……” 白夜皱起了眉头：“你不敢面对她们所以自杀？” “那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吧，我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跳舞的能力，母亲买给我的一双双舞鞋，是我最后的念想，她们却把我的舞鞋都扔了…… 她们扔了我可以去捡，我去垃圾堆里翻，虽然找到了，可一双双原本精美的舞鞋却被弄得稀碎，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都灰暗了。” 白夜眉头还是皱着，也许是因为他的生命太漫长，从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他用生命去热爱的吧，所以他并不能理解白璃儿的绝望。 但之前如何他不管，现在，他乐意护着白璃儿，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我跟你回家。” “谢谢……” 团子暗自给小祖宗点了个赞，这三两句话就把白夜诓在了身边，这种打掩护的任务，要的就是能在正主身边待着，这么一来任务一下子就简单了很多啊！ 白夜和白璃儿回到白家别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正是姑姑起床给表妹准备早餐送她去学校的时间。 璃儿虽然继承了一些猫的特性，但也没办法逆天到隔着门板和那么宽阔的空间听到里面的动静。 白夜就不同了，他是吸血鬼，五感比人类强了好几倍，白璃儿听不到，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臭丫头看来是一夜没回来，最好是死在外面了。” “妈，既然那废人不在了，咱们要不请个佣人伺候咱们吧，这样妈妈也不用自己做饭了。” “也好，那臭丫头回不来了最好，这样请佣人来咱们也不用担心人多口杂。” “妈，你说咱们那么做，她要是真的死了，算不算我们害的啊……” “咱们不过剪了她几双破鞋，她自己要是真去寻死，跟咱们能有什么关系！” “妈，那她真的会寻死吗？” “她接受心理辅导的时候妈妈我可听着呢，让她找个活下去的寄托。 咱们赶走了家里的所有佣人，她并没有多在意，显然那些人不是她的寄托。 这次咱们不过剪了她的舞鞋扔掉她就那么紧张，应该是奏效的。” 按理说，如果这对母女是来照顾白璃儿的，那用点儿白家的钱也说得过去，可这摆明了她们就只图财，连一点表面的关爱都吝啬给予，甚至盼着她死。 吃相如此难看，就算在他的那个世界也是少见的极品了。 白夜下意识低头看向白璃儿，就见她也在看着他，似乎是疑惑为何都到了她家门口了却停下脚步。 “白夜，你……” 白夜看着璃儿又泛起泪光的眼睛，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他真的受不住她那可怜得像被抛弃的宠物似的眼神：“我没有反悔，我会陪着你进去的。” 白夜推着璃儿到了门前，璃儿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门咔嚓打开的瞬间，白夜察觉到原本讨论得正欢的那对母女瞬间没了声音。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了这急匆匆跑到玄关来的两人。 小的那个显然沉不住气，看到白璃儿的瞬间，脱口而出：“你怎么没……” 还是大的那个发现来到家里的除了白璃儿还有外人，连忙捂住了她女儿的嘴：“璃儿侄女，你怎么一夜没回家，我和你表妹可担心死了！ 你们身上怎么都是血啊？这位先生是？” 那女孩这才发现白璃儿身后还有一个人，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直了。 她妈妈年岁在那了，多好看的小鲜肉都和她发生不了什么交集，所以不在意，可她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这男生可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帅，瞬间就萌动了！ “姑姑，这，这是我男朋友白夜，我昨天约他去莫塔山看日落，结果不小心受伤了，他抱我去医院的时候血流到他衣服上了。 我们要梳洗一下，换身衣服，表妹上学快迟到了吧，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邢菲瞬间回了神：“你们不是只是男女朋友吗，待一个房间合适吗！” 白夜见身前坐在轮椅上的璃儿低下了头，不知是什么情绪，他也并不打算去猜测，他护着的人被怼了，怼回去就是了：“这是我们的事情。” 白夜说完便不再在门口停留，推着璃儿绕过了这人前伪善的母女。 “往那走，先去我爸妈的房间，我拿一件我爸的衣服给你，先将就着穿会儿，一会儿咱们去买新的。” 白夜看着璃儿坐在轮椅上有些艰难的在一个大衣橱里小心翼翼地翻找，忍不住提了一句：“你可以先休息休息。” 璃儿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这衣柜里的衣服，她的情绪一下子被原身遗留的情感给带跑了，哪一件看着都不想给其他人穿。 好在白夜岔了一下，说句不敬的话，人死如灯灭，你不乐意别人穿这些衣服，人家就乐意穿一个死人的衣服？ 只是这个停顿到了白夜眼里，却脑补成了他是不是打击到这小姑娘的自尊心了，果然是个麻烦精…… 第7章 躲猫猫4 就在白夜打算再说些什么解释一下他那句话的时候，璃儿已经随手拿起一件衬衫和一条西裤，至于内里的，还有浴巾毛巾，这有很多都还是新的。 璃儿顺手给白夜指了这房间里的浴室：“你在这边梳洗一下吧，我的房间就在左边一间。” 白夜见白璃儿自己要转轮椅的轮子，连忙先放下手里的衣服，去推轮椅，这家伙是忘了她手腕上的伤吗？真是麻烦！ “谢谢……” “在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谢过了。” 白夜想到璃儿刚刚那个僵住的动作，就再加了一句：“等你解决了你这两个穷亲戚的问题，再谢。” “嗯！等赶走了她们，我请你吃大餐！我们人类的食物可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夜抿了抿唇，说到吃的，眼眸不禁闪过一缕红芒，不得不说，活人的血，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血，他总觉得格外的诱人，分明之前还觉得难以入口。 压下内心的躁动，吸血鬼只吸食血液，人类的食物再好吃亦是味如嚼蜡，看着来了兴致接连说了好几样菜名甚至砸吧嘴的白璃儿，白夜就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好在两个房间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把白璃儿送到房间，他就回到了刚刚的那间房，手动屏蔽掉了这个嘴碎的小姑娘。 璃儿瘪了瘪嘴，都说送佛送到西，把她扔这儿了，跟她自己过来有差很远吗！ 手腕上那么大个口子，虽然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她遗忘了，但手上用点儿劲儿可是能疼死个人的啊！ 好在门口离衣柜和浴室都不算太远，艰难的拿了一套连衣裙，进了浴室。 那对母女可不会照顾白璃儿，为了方便洗漱，花洒直接躺在浴池里，浴室里装了很多扶手和一些其他的改装，都是她们来到之前，一直照顾白璃儿的管家安排的。 手腕要是没受伤，洗个澡倒也不算艰难，可现在四肢废了三，璃儿坐在轮椅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浴池懵了一下，不禁红了眼眶，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何时遭过这样的罪…… 璃儿咬着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想要自由的玩耍，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最多回到初始空间的时候，狠狠揍团子一顿泄愤。 折腾了好一会儿，璃儿才把自己弄进了浴池，所以还是当一只猫好啊！ 吃饭睡觉，玩耍洗澡，她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去表达，铲屎官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准备好了。 一只手不能碰水，她就只能以一个比较怪异的姿势，艰难的沐浴。 头发则是打开矮的水龙头，直接冲洗。 原主本来有一头秀丽的长发，原来管家和佣人还在的时候还有人能帮她洗洗，姑姑把佣人赶走之后，这些事情自然不用指望那对母女。 她们又不想整日面对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干脆就把白璃儿的头发剪了，一剪子下去，就没有烦恼了。 不过心如死灰的白璃儿毫无知觉任人摆布。 也方便了她现在洗漱，只是这狗啃了一样的发型，她作为一只有审美的猫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换洗的衣服浴巾她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换上干净的衣服，脑袋上盖着擦头发的毛巾，璃儿咬了咬牙，这下来难，上去更难啊！ 反复尝试了几次，璃儿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试着问了一声：“白夜，你在外面吗？” 梳洗好的白夜此时正在璃儿父母的房间里等着，毕竟人家女孩子在洗漱，他在人家房间里等，似乎不太好。 可随着时间流逝，白夜开始担心，细心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在还能听到水流声和一些其他的动静，他也就耐心等着。 直到听到白璃儿的呼唤，那声响带着点回音，现在还在浴室里，本来他是心无旁骛的，现在也是，只是缓慢的心跳节拍似乎快了那么一丢丢。 担心白璃儿自己在浴室里出什么事，白夜瞬间就到了璃儿的房间，隔着浴室的门：“在，出什么事了。” 璃儿松了一口气，她是一只优雅淑女的猫，大喊大叫这种事情不适合她：“可以进来帮帮我吗？” emmm……在浴室里，求帮忙……白夜的脑子里现在只有满屏的“心无旁骛”飘过，心跳似乎又快了一丢丢。 璃儿有些纳闷，怎么没动静了？对了！“门没锁，可以进来的。” 白夜尴尬地咳了一声，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他纠结个什么劲！ 白夜进了浴室，当先就看见散落在地上带着血的衣服，再走两步，就见白璃儿头上披着毛巾，背对着门口坐在浴缸里。 这会儿正转头看着他，也许是浴室里的水蒸气比较多，那模样看起来软糯糯的，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宠物：“我起不来，可以帮帮我吗？” 白夜回过神来，略微皱起了眉头，可爱这样的形容词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字典里…… 猫对人情绪变化的感知非常的敏锐，璃儿见白夜皱眉，似乎有些暴躁，以为他觉得她麻烦，为了避免他任何意义上的离开，赶紧补充了一句：“车祸到现在我消瘦了很多，我肯定不重的。” 白夜见璃儿的眼睛似乎有亮晶晶的液体在闪烁，某人貌似又曲解了他的情绪。 正如白璃儿所说，她真的不重，抱在怀里真的没有一点儿重量，这会儿他也才看清了，她穿着衣服呢…… “啧……” 白璃儿奇怪地看了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的白夜，不过为了不惹恼对方，对于不需要探究的问题，自然是选择性忽略了。 存着巨额赔款和父母遗产的银行卡，白璃儿一直随身带着，之前连洗澡都不离身，虽说心如死灰，但父母辛苦赚的钱，她就算捐了，也不会给有个赌鬼前夫的姑母。 不过现在有白夜护着，琉璃本身对货币这个东西也没什么概念，卡就跟着随身的小包随意地扔在床上。 这会儿要带白夜出去买东西，才想起来那可是她如今的全副身家啊，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随便浪，可就指着这么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卡片了啊！ 第8章 躲猫猫5 “白夜，这银行卡，可以帮我保管吗？” 白夜作为一只吸血鬼，应该看不上人类这点财富。 那对母女现在用着的，是从管家那里掠夺走的，她交给管家用于家中开销和给付佣人工资的钱，够她们挥霍一段时间，她们也就还没有嚣张到明抢的地步。 但等她们花完了，她一个废人，就算把卡随身带着，还能抢得过两个健全人吗？所以还是放在白夜那里安全。 白夜接过卡，见璃儿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知道她是防着那对母女。 防着那对母女却不防着他，就算他是吸血鬼，可能在普通人的眼里肯定不缺钱，但他们终归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刚刚还有些莫名的暴躁，瞬间就心平气和了，甚至嘴角都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丢丢。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刚刚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总觉得白璃儿每个动作，每个神态都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宠物。 既然如此，那就当养了一只宠物吧。 于是，就算用着人的形态的某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被划分为了宠物…… 随着琉璃大人的参与，命书会通过各种可能出现的因素推演出最终的结果，团子看着目前的结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璃儿最终被白夜带回小世界当宠物养在身边！ 直觉告诉它，琉璃大人若是知道这么个结果肯定会发飙的！ 能够预想这位小祖宗双手叉腰一脚踩着桌子咆哮：“老娘现在是人！是人！你才是宠物！全家都是宠物！” 想到这，团子默默的把这一段命书先遮掩了过去，并反复的自我安慰，琉璃大人是只高贵优雅的猫，肯定不会那般没有形象的。 “走吧，咱们买东西去。” 既然要当宠物养，适时的关心是必要的：“不先休息一下吗。” “趁着姑姑送表妹去学校，咱们去买完了东西再回来休息吧，不然姑姑肯定要问东问西，冷嘲热讽的，懒得听。” 既然白璃儿目前还没想好怎么赶人，那就先避开，毕竟面对那么极品的两面派，总让他想起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能杀了的话就清静了。 璃儿带着白夜去买了新衣服、日用品还有现代社会每个人都离不开的手机和sim卡。 给白夜置办好，璃儿就去了理发店，把那狗啃般的发型修剪了一下。 对着镜子，白璃儿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愧是能在艺术院校里当校花的存在，稍微收拾收拾，如今这消瘦的模样都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意味。 团子看着眼下命书给出的比较紧的任务，再看这小祖宗似乎完全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提了个醒：“大人，当务之急是帮白夜在这个世界搞一个身份，越快越好。 这是一个文明发达的世界，白夜作为一个黑户，做什么都容易被官方盯上，随时都会有暴露的危险。” 璃儿看了眼命书上闪着红光的字，想起受刑的恐惧，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冷静地捋了一遍白璃儿的人际关系，很快就找出了一个可以帮她达成目的的关键人物。 “白夜，可以陪我去一趟我爸之前的公司吗？” 白夜点头，推着白璃儿出了理发店，看着难得安静的白璃儿，不自觉脑补了一出公司话事权争夺战的年度大戏。 璃儿一路上都在思考要编个什么样的理由让傅叔叔帮忙比较合理，打了好几遍腹稿，目的地也就到了。 前台接待虽说没见过白家的这位小姐，但公司前任老总一家的事情，新闻报纸网络上都有，报道中，这场车祸夺走了白家夫妇的性命，女儿虽然活了下来，却伤了腰椎再也站不起来，成了残疾。 眼前坐着轮椅却依旧美若天仙的女子应该就是报道中的白家小姐了吧。 前台嘛，要的就是眼力见儿，最会的就是攀高踩低，如今公司已经不是白家的了，她一个前台，谁发工资自然看谁的脸色对谁谄媚。 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她倒是想奚落一番这位曾经绝不是她能招惹的白家小姐，可站在这位小姐背后的男人气势太强了，眼神冷得恨不能将人冻死。 接待员收好内心戏礼貌问道：“白小姐，您是来找傅总的吗？” 见白璃儿点头，她马上拨了总助的电话，说了来访者的身份，前台不清楚，作为傅总的助理还是知道的，傅总和白家的关系并不差，眼看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半个钟，便让前台把人带到了会客室。 并没有等多久，璃儿就见到了目标人物：“傅叔叔。” 傅康看着越发消瘦的女孩，挺替白家夫妇心疼的，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来公司找他，肯定是有事，公事公办。 之前他已经和白璃儿谈好了的，公司如今是他的，如果涉及公司的利益，他可不会顾及白家夫妇的情面：“璃儿来找叔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璃儿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犹豫不决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对了，你身后的这位是？” “傅叔叔，他叫白夜，我是想让叔叔帮忙给他做个身份证，户口的话可以直接落在我家。” 傅康皱起了眉头，姓白，户口落在白家？这男子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难道是白家夫妇流落在外的儿子？可从没听他们提起过啊！ 璃儿没搞明白怎么气氛忽然就变得凝重，只能先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完：“白夜昨天救了我，我想报答他。 他现在是黑户，我想帮他做个身份，可我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思来想去，也只有傅叔叔能帮帮我。” 白夜有些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白璃儿，站在她身后，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原以为她是有了他撑腰，想要夺回父母的公司，结果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他会联想出那么一番夺权大战绝不是他的问题，是眼前这少女的脑回路不正常！ 显然，傅康也想歪了，尴尬地咳了一声，对上白夜看过来的目光，默契地看向了别处。 白夜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看吧，想歪的不只他一个。 第9章 躲猫猫6 既然白璃儿不是带人来公司搞事情的，傅康脸色便好了许多，才有闲心思考其他的事情，回味了一下白璃儿的话，瞬间就联想到了别的含义。 一个户口本的关系，白璃儿是想以身相许？傅康看着白璃儿和白夜的眼神不禁带了些暧昧。 璃儿感觉到傅康的视线，若她现在是猫，绝对会炸毛的！什么眼神！这么怪异！ 璃儿失血过多略显苍白的脸上，不自在地染上了些许红晕。 傅康的神色更加意味深长：“没问题，这件事交给傅叔叔了。 那白先生，留一下你的号码，办理证件的时候还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白夜倒是对别人的目光免疫，依旧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面瘫样子，将号码给了傅康。 这时，助理敲了敲门：“老板，会议快开始了。” “璃儿，你们就先回去，叔叔会尽快帮你搞定的。” 璃儿立刻瞄了一眼命书，刚刚还闪着红光的字句已经消失，看来这个任务完美地蒙混过去了。 以至于，一路上，璃儿都笑得很开心。 车上，白夜不再是只能看到白璃儿的背影，这会儿看着她如此开心，心脏跳动的频率再次出现了那么一两秒的不正常。 虽然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但这种情绪他觉得很舒服。 “帮了我一个忙就这么开心？” 冰冷的声音让滴车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两位看起来郎才女貌，还以为是情侣，可哪有情侣之间说话这么冷冰冰的…… 年轻人的世界啊！ 璃儿的笑容依旧不减，成功搞定一个小目标，当然高兴！ 上个世界那是失误！她才不会再做出那样的蠢事，太丢主人的脸面了！ “傻不傻。” 一听这话，璃儿不乐意了！ 从顺利接近任务目标，到快速完成一个小任务，这还不能充分体现她的聪明才智吗！她哪里傻了！ 可恨她现在不是猫，不然她绝对要对着这张跟冰块一样面瘫的脸挠上几爪子！ 再说了！他们两人又不是那种霸总和小白花的关系，语境也不是那种泛着粉红泡泡的语境，这话要她怎么接！ 为了不把人设崩得太碎，不知道怎么答，干脆就不答了。 收敛了笑容，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 原本白夜只觉得白璃儿像宠物，此刻直接具象化到了猫的身上。 无聊或者有求于你时便活泼可爱讨好粘人，不高兴了，就高贵冷艳拒人千里，这个时候若是凑上去肯定会被挠一爪子。 宠物嘛，生气了，就算冒着被挠一爪子的风险也是要顺顺毛的。 这么想，白夜就这么做了，手搭上璃儿头顶的瞬间，璃儿就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白夜，这人把她当宠物了！这绝对不是错觉！ 她只是圣女一人的宠物，何况她喵的她现在是人！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宠物！ 白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这要是猫，这会儿肯定是对着他龇牙咧嘴，恨不得咬他一口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司机忍不住又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这两人，这是新的秀恩爱姿势？莫名被塞了一嘴奇奇怪怪的狗粮…… “咳，两位客人，目的地到了。” 璃儿倒是想硬气地下车甩门开溜，但她的腿不允许啊！ 白夜对于璃儿的小脾气视而不见，自然的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轮椅和买的东西都搬下了车。 璃儿等了一会儿，后备箱都关好了，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啊！ 司机有些看不下去了，就算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情调，但怎么能这么欺负女孩子呢！ 男人那冰块脸司机自是不敢凑上去作死，只能好心提醒道：“大妹子，你朋友快走远了。” 璃儿一看，还真是！明明是她委屈，她受了欺负，白夜倒好，把她刚刚想做却做不了的一系列动作全做了！ 这种时候她就分外的想念团子，狠狠揉一顿的手感肯定不错，心里的小本本再加一笔！ 有求于人的时候傲娇是什么，能吃吗？ “白夜，别丢下我呀……” 听听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这会儿想着讨好他了，那感觉就像猫儿在主人脚边磨蹭撒娇讨要好处。 作为主人的心情得到了满足，白夜也就不逗她了，直接走回来把璃儿抱到了怀里。 虽说他是吸血鬼力气大，但也用不着单手公主抱来证明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吧！ 要是一不小心把她摔地上了，她优雅高贵的形象何在！ 白夜低头看着璃儿使劲抱住他脖子，恨不能黏在他身上的样子，像极了猫儿窝在主人怀里的样子。 嘴角再次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一手抱着璃儿，一手推着放满了战利品的轮椅进屋。 迎面而来的，除了送邢菲去学校后回来的姑姑白琴还能有谁？ “大白天就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会被说闲话的，你不要脸面了，可别连累到我家小菲。” 白琴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两人，再低头一瞧，轮椅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就觉得心在滴血，这都是钱啊！ “还有！家里什么东西没有！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回家！除了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你爸妈留给你的钱可不是让你这么浪费的！” “姑姑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 璃儿乖顺地应声之后，白琴就觉得自己气势雄壮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之前提起她父母，她可不是这么平静的！这种不上不下的憋屈感真窝火！ 就在白琴想不管不顾撒了泼再说的时候，白夜冰冷的目光瞥了过去，白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白夜就推着一轮椅的战利品，抱着璃儿绕过白琴回了房间。 璃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看过那么多世界，她自己总结了一下，对付仇人，大抵能分为两种方法，一是捧杀，二是[nue]杀。 她不能太轻易的把这对母女解决了，不然她就没有了让白夜留在身边的理由，所以选第一种比较迂回的方法更合适。 第10章 躲猫猫7 这对母女其实算不上威胁，她手里的钱足够她们三人挥霍一辈子，只在于她乐不乐意。 她要重点防备的，是她那个赌鬼前姑父邢卫国，虽说他和姑姑三年前就离婚了，但姑姑都能想到谋夺她这个孤女手里的钱财，她那个嗜赌成性随时处于缺钱状态的前姑父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只是姑姑和她之间有血缘做纽带，邢卫国如今和她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没办法像白琴这般强势入住白家。 他现在不动，应该是在等白琴得手，再从白琴手里要钱。 回到房间，她并没有那个心思和白夜讨论对策，而是顺着白夜把她放到床上的姿势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的目标人物是白夜，白家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有理由把白夜留在身边就近监管。 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会撒娇的小孩有人疼。 不管是出于要把白夜留在身边而有求于他的这些事情，还是要让他能对她有怜惜之情不会轻易抛下她离开，她都该要扮演一个会哭会撒娇的好孩子。 “白夜，我困了，可以陪着我睡一会儿吗？” 璃儿一副软萌的样子，就像只撒娇的猫儿，白夜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璃儿的脑袋，这姑娘瞬间就变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白夜心情美妙地点了头。 一觉醒来，太阳都下山了，早饭还说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吃了，午饭却完美错过了。 白琴才不会煮她的份，更别说来叫她吃饭。 不过邢菲居然在这个点来敲门叫他们吃饭倒是让璃儿有些意外。 璃儿腿脚不便，开门当然是让白夜去。 邢菲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敲门的人，只是之前的白璃儿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的时候都会把房门锁起来，她不是真正的白璃儿根本没想起来要锁门…… 邢菲不知道门没锁，敲门的声音还算正常可接受的范围，但接下来这尖利的指责声就是噪音了！ “你！你们睡一起了！？” 邢菲想要绕过白夜到屋内指着白璃儿骂却发现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白夜。 邢菲恶狠狠地瞪着白夜，嘴上却没闲着：“白璃儿，你可真恶心！我本想的是你一个残废活在世上已经是浪费空气粮食了，怎么不早点死呢！ 现在才发现你不只是浪费公共资源，还如此不知廉耻，令人作呕！ 真该拍下你现在的样子，发到你们学校的网站上，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的清高女神，现在堕落成了什么样子！” 说到这个，邢菲觉得特别兴奋，要不是白夜拦住她，不对啊！越拦着越说明有问题啊！ “白夜，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让表妹进来吧。” 邢菲立刻掏出手机，冲进了房间，结果是真没有什么好拍的…… 虽然头发稍显凌乱，但衣服齐整，那可以称得上惨白的肌肤，也是连一丝红痕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一丝异味，床铺也算整洁，显然是什么都没发生。 邢菲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白夜回到屋里，伸手捋顺了璃儿翘起来的发，那手感，就像是在给猫咪顺毛，让人身心愉悦。 想到回来时，将璃儿抱在怀里的满足感，便再次单手把璃儿抱了起来。 看着这姑娘紧张地搂紧他都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的样子，白夜就觉得心情好极了。 璃儿看白夜没有把她放到轮椅上的打算，瞬间炸毛了：“白夜！你，你放我下来！要不两只手抱也成啊！” 听着似乎是真的害怕，白夜也就不折腾他的小宠物了。 换了个姿势，正正经经地抱着她去了食厅。 食厅里，白琴和邢菲已经在吃饭了，丝毫没有这是别人家的自觉。 不过从璃儿的记忆里，也知道，这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之前她只能等到她们都回房了，再叫外卖。 今天至少叫她吃饭了，虽说是因为邢菲自己有些小心思才来叫他们的。 只是事实也证明了，要吃这母女俩的饭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邢菲那恨不能用眼神杀死他们的视线下，白夜将璃儿安置在椅子上，便去给璃儿盛饭。 趁着白夜走开的空档，白琴赶紧说道：“璃儿侄女，你学校那边知道你的情况，给你转了系，转成了文学系，你要是觉得自己身体情况可以了，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璃儿有些诧异，她这姑姑又在憋什么坏？怎么可能在没弄到她身上的银行卡和房契的时候放她离开？毕竟空守着这房子再久，也不会变成她们的。 “那我明天就回学校吧。”虽然很想继续留下，毕竟回学校没了威胁，白夜说不定就走了，可白夜是吸血鬼，五感敏锐，即便现在离她们有点儿距离，她也绝不能说些会让他起疑的话。 不过白琴这母女俩也真没让她失望，这两人果然留有后招。 “侄女儿，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表妹学校组织明天到莫塔山春游，你跟着一块儿去吧。 毕竟你身体虽然好了一些，但心理医生也说让你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你先跟你表妹一起去参加一次集体活动，确定没问题，姑姑就让你回学校。” 白夜适时地走了回来：“我陪着她，何必去什么集体活动。” 邢菲咬了咬牙，她就知道，这个白夜肯定会坏事，本来不想让他听见，但显然盛饭的时间，根本不够她们做点什么。 可这两人都睡在一处了，别的时间也都是形影不离，她们就更没机会了。 但妈妈说了，她不能插嘴，不能显得太急切，不然会让他们更戒备。 白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那些个催债的她都能周旋几句，争得几日宽限，脑子转得可快了。 “你跟我侄女儿去学校我这个做姑姑的是没意见，但你总归没办法时时都跟着，住学校宿舍和住家里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学校能通融让你们住一个宿舍，人的精力有限，你也总会有顾不到的时候，到时还是要靠我侄女儿自己自力更生。 侄女儿，姑姑是过来人，男人哪里靠得住。” 第11章 躲猫猫8 “姑姑，我相信他！他不是前姑父那样的人。” 白琴说得她好像不是废了腿而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要论扎心，谁不会呢。 白琴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认识能有多久，姑姑心里清楚着呢。” 璃儿用包着纱布的手拿起汤匙：“我为何会等到今早才回家，姑姑心里也清楚吧。” 白琴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毕竟这亏心事是她做的，只是之前一直闷声关在房间里的死丫头，怎的忽然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这是有人当靠山就硬气了？ 白琴看着白璃儿手腕上的绷带，瞬间有了主意：“早上姑姑倒是没注意，侄女儿你的手受伤了呀，要不就在家里再休养一阵子吧，姑姑可以以监护人的名义帮你向你们学校申请休学一年。” 璃儿抿了抿唇，慌忙将手藏到了桌下，暗自给白琴点个赞，这白琴还是有点脑子的。 白夜见璃儿刚刚还是伸着爪子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现在却像做错了事的猫儿，僵硬得缩成一团，无措地低着头，还真是帅不过三秒。 白夜从未曾想过，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血族，竟然会一下子变成了猫奴，心甘情愿地做一个铲屎官。 白夜伸手捏了一下璃儿藏在桌下的手，就像是捏猫儿手上软软的肉垫一般，手感极好：“去莫塔山可以，我和璃儿一起去。”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白琴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反对。虽然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但至少是把人诓上山了。 璃儿想着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团子却突然蹦到了她眼前：“大人！你做了啥？！命书又发出红色警告了！” 璃儿喝着汤感觉味道还不错，正感慨自己这个姑姑人品不怎么样，做饭的手艺倒是可圈可点的。 这白团子突然就蹦了出来，身后还有一个亮着红光的透明面板，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手抖了一下，汤匙就掉到了碗里，好在碗里只剩小半碗汤，汤汁甚至都没有溅到桌子上，但邢菲却做作地尖声叫了起来：“白璃儿你怎么回事！你已经废物到吃饭都不会吃了吗！” 璃儿此刻真想把团子按到地上使劲摩擦，真是害她丢人丢到家了！ 即便此刻内心暴躁得想把团子揍一顿，璃儿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只是这边手腕疼了一下，才没拿稳的。 再说我们离得这么远呢，表妹你何必这样一惊一乍的。” 邢菲哼了一声，继续吃饭，不急，明天有她这个表姐好受的。 团子这才发现它似乎坏事儿了，赶忙躲到了亮着红光的透明面板后，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大人逮到似的。 璃儿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面板上命书出现的新提示，明日莫塔山之行，防止白夜做出超乎寻常人能力的举动。 统共也就两句话，扫一眼就看完了，她主要是盯着面板背后的团子，真不知道它到底是来助攻的还是来扯后腿的，还没有她自己靠谱呢！ 当然，上次那是个意外，不是她真正的实力！她可聪明着呢，反倒是这只白团子，一副不怎么聪明的亚子。 璃儿拿起勺子继续吃饭，本就分着神，手中的汤匙竟被白夜接了过去。 璃儿眼底的惊讶白夜自然是看到了，原本他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多余，毕竟璃儿另一只手没有受伤，但看到她就差形象的把下巴掉到地上来表示她的惊讶，他又觉得他这个决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白夜舀起一小勺汤送到璃儿嘴边，虽然璃儿觉得这似乎不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会有的互动，但姑姑和表妹都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也就顺了白夜的意，吞下了他喂她的食物。 在白夜眼皮底下，她是什么都不敢去想的，毕竟吸血鬼的眼力太毒了，她在他面前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眼神的变化，甚至是呼吸频率是否有变化，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房间，璃儿就拿了套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这会儿才有空收拾白团子。 看着躲在她意识深处缩成一团努力减小存在感的团子，璃儿意念一动，就把她揪到了眼前：‘团子啊！刚刚饭桌上你是怎么回事，嗯？’ ‘大人，团子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迷糊了，我看大人和监兵大人睡得那么香，忍不住跟着犯困就睡着了。 耳边忽然响起命书发出的警报，团子吓了一跳，急着跟大人禀报，就，就没注意看周围的环境……团子知道错了，大人原谅团子吧！’ ‘呵，回到初始空间，再跟你算账！’ 其实就算没有命书的提示，她也能猜到她姑姑和表妹非要让她跟着去莫塔山肯定憋着坏。 事关她的安全，白夜既然答应照顾她了，为了给她解围说不定真的会发生命书上她要阻止的事情。 命书的警报要解除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去莫塔山，但这样的话她就只能一直待在家里。 白夜迟早会出去找食物，他要出去容易，但她要跟着出去就难了，毕竟她腿脚不方便的同时还有那对她虎视眈眈的母女。 这样她很难兼顾他的情况，所以搬出去是有必要的，而且搬出去之后还不能让他丢下她，肯定是需要些手段的。 第二天一早，邢菲准时来敲门，这次再看到白夜开门，邢菲显然淡定多了，昨天晚上她才闹了个乌龙，就算这两人真要有什么动静，也不会这个时候搞，把两人叫起床，她就吃早餐去了。 邢菲去学校集合，璃儿和白夜则是自己打车过去，在景区门口等待。 但璃儿怎么可能乖乖等在那里呢，等着邢菲当着她班里的那些同学的面羞辱她吗？ 虽说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懒得和她们计较，但听着别人口吐芬芳也并不会让人心情愉悦。 再说了，手机是个好东西，她可不信邢菲是那种看不到她就带着一帮子人在原地等着的蠢货，毕竟白琴还是有点脑子的，邢菲作为她女儿应该不会基因突变才对。 第12章 躲猫猫9 白夜帮璃儿推着轮椅，跟随着入口处拿的小地图的指引，两人来到了离入口不远的湖边。 那湖水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许多钻石洒在了湖面上。 岸边，随风飘摆的垂柳悄然而立，像是对着湖镜梳妆打扮的窈窕淑女。 璃儿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真是每时每刻都提醒着她，回初始空间之后一定不能轻饶了那只白团子。 她这会儿肯定是不能做那种把湖水当镜子用的动作了，不然一不小心重心不稳就该扑湖里去了。 作为一只猫对这种不知深浅的湖水是有深深的恐惧的！ 要知道，怕水可是猫的本性！ 白夜一下就察觉到了他家小宠物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 璃儿觉得这三个冷冰冰的字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关心的意味。 但这语气也太冷了吧！会不会是她理解错了，其实人家是觉得她矫情，不耐烦了吧！ 总觉得白夜的性子，第二个选项的可能性更大啊…… 反正都矫情了，那就矫情到底吧。 “也没什么，就是眼前的事物太美好，而我却那么卑微。” 白夜直觉觉得这矫揉造作的文艺范儿绝对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说人话。” 璃儿觉得现在的状况要是用表情包来体现的话，就是黑人问号？ 她现在是人，说的怎么就不是人话了！他不是人说的才不是人话呢！ 不过此情此景，她只能把吐槽往肚子里咽：“一想到不能再跳舞了，就好伤心。” 白夜皱了皱眉，对于白璃儿对跳舞的执念表示无法理解。 但顺毛肯定是需要的：“跳舞不用想了，过去无法改变，换个爱好吧。” 论扎心这门技术活，白夜果然也是一把好手！这要是对舞蹈那么执着的原主，现在估计恨不得直接扑湖里死了算了。 她倒是无所谓，这本来就不是她的爱好，而且真要死她也绝不会往湖里扑：“我会好好考虑的。” 璃儿无聊地伸手想要去折柳枝，凭什么这些柳枝就能随风飘舞，她却只能坐轮椅！ 来呀，互相伤害呀！ 可惜，她连柳枝垂落的末端都够不着…… 果然，她最应该摁在地上摩擦的还是那只白团子！ 璃儿义愤填膺想拿白团子开刀的一幕在白夜眼中却变得很是有趣，越看越觉得，这白璃儿若不是前生是猫就是被猫妖附体了，这模样活脱脱就是玩着逗猫棒的猫儿呀。 他觉得他猫奴的属性似乎又加强了！ 白夜正打算自己摘一枝柳条逗逗璃儿，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白夜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个煞风景的打来的。 就算白璃儿没开扩音，白夜也能听得到电话那头邢菲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白璃儿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们在门口等我们吗？怎么还没来？我们这么多人在门口等了你们快一个小时了知道吗！” 邢菲开着扩音，这种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表姐踩在脚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邢菲正等着白璃儿求饶呢，没想到那边淡淡的回了一句：“菲表妹，我和白夜已经到了，就在入口边上这个湖泊，也就比你们早个十来分钟吧，你们进来就看到了。” 邢菲的这些个同学虽然听邢菲这么夸大的说辞觉得不太好，但夸张的修辞手法偶尔用用也正常，他们自己有时候也这么干。 但这被现场拆穿了的情况，还真是少之又少。 显得他们这个同学跋扈的同时这双商也不怎么高。 原本因为邢菲有钱了而凑在邢菲身边的两个小跟班，瞬间对视了一眼，跟着这样没脑子的人混，好丢脸……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俩本就是为了财才接近邢菲的，她越没脑子，她们越好坑她的钱不是？ 这么一想，两人瞬间心情畅快了。 班长看了一眼这个非要把自己表姐和表姐男朋友带来参加他们班的集体活动的同学，用这种态度和自己的表姐说话，显然不是好心邀请她表姐来一起玩的。 班长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好好的一次班级活动，还搞出个憋着坏的家伙！ 不过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他就假装不知道得了，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既然邢菲同学你表姐已经在湖边等着了，我们也抓紧时间进去吧。” 邢菲不甘心地跺了一下脚，刚刚被那么多人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羞愤得都想逃了，还好班长帮她解围。 众人进了景区，就见那波光粼粼的湖边，一女子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找角度和站在她身后的男子合影。 男子虽有些冰冷却俊逸无双，女子笑意盈盈倾城绝代，即便那女子坐着轮椅，也让人觉得，这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尤其是那男子冷着脸，却无比配合的半蹲下身子拍合影的举动，班里许多女孩子都表示磕到了！这对太有爱了啊！ 这就是邢菲说的那个失去双腿后喜怒无常，性格孤僻阴暗的表姐？ 根据邢菲刚刚的表现，班里的同学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有些谣言，在事实面前，脆弱不堪。 不过大家高中同窗两年，没有意外，明年大家依旧会是同班同学，就是去上大学，说不定还会碰上，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跟自己同学闹得不愉快。 大家不想去计较别人的家事，但往后邢菲再往她家表姐身上泼脏水，会跟着起哄的怕是没几个了。 璃儿听得不远处嘈杂的声音，便让白夜推着她过去与他们汇合。 这毕竟是她真正融入的第一个世界，虽说拍了照也带不走，但总归是在这个世界留下她存在过的痕迹。 毕竟她不像监兵，是来渡劫的，劫难渡过也许就是名垂千古之辈，她只是个助攻，任务完成，她在这个世界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不过照拍得多了就没意义了，唯一的东西才珍贵。 璃儿也是想起这么一出，就付诸了行动。 但猫向来是新鲜劲儿过了就觉得没意思，所以这是两人这个世界的第一张合影，也是最后一张。 第13章 躲猫猫10 璃儿跟邢菲的同学们打了招呼：“你们好，我是邢菲的表姐，很感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一起出来玩。 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行动不便，怕是不能全程跟着你们。 所以不用在意我，我男朋友会照顾我的，你们自己玩得开心些。” 班长代表班上的同学上前：“既然邢菲表姐你是跟我们同行，我们还是要尽责任照顾你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班长，尽管与我沟通。” 璃儿对于这个小男生表示的善意自然是接受的，毕竟长得也很好看啊！ 现在的班干部竞选颜值也被列入选择的参考系了？ “那就谢谢同学的好意了。” 班长想了想道：“既然是同行的伙伴还是不要太生疏了，我叫何以书，叫我名字或者何同学都可以。 邢菲常跟我们说起过你，我叫你白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我们出发吧，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莫塔山半山腰，在那里烧烤吃午餐，白姐姐能跟上吗。” 白璃儿看了白夜一眼，毕竟她自己去哪都不方便，能不能跟上得看帮她推轮椅的大佬啊…… 白夜从白璃儿那一眼里看到了“质疑”，他的能力被自家宠物怀疑了！这怎么可以！ 白璃儿是不是忘了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在怀里了！ 璃儿感受到了某人放的冷气，看来某人心情不佳，那还是别集体行动了。 璃儿正打算拒绝，就听白夜冷冷地声音从背后传来：“能跟上，走吧。” 璃儿有些意外地看向白夜，白夜伸手揉乱了璃儿的头发，就当是小小的惩戒了。 在外面呢，璃儿也不敢任性，毕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白夜要是扔下她不管了，吃亏的还是她…… 所以她除了自己把头发理顺，她还能怎么办。 好在她现在是短头发，随手理一理就行了，虽然和梳子梳的比不了，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样还能有几分凌乱美。 同学们看着白姐姐气鼓鼓地理头发的样子，感觉自己又被喂了一嘴狗粮，但总觉得好甜啊怎么办！ 这两人真的太有爱太般配了！ 不过大家和这位白姐姐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且看邢菲的态度显然和她表姐不对付，为了避免出现班级内部矛盾，大家也只是偷偷的嗑糖，并没有主动去和白姐姐搭话。 到半山腰的时候，除了一些个坚持锻炼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邢菲自然也不例外，再看白璃儿，坐在轮椅上，戴着遮阳帽，手上拿着一个小风扇，自己吹的同时还不时给白夜吹一吹，一点儿也不像她这般狼狈！ 其实也说不上狼狈，只是有对比才有伤害。 何以书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了白璃儿和白夜。 “白先生经常健身吧，推着白姐姐走这么长一段上坡路都这么的从容不迫。” 白夜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点了点头，这么点路程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儿难度，何况白璃儿真的没什么重量。 白璃儿觉得，在白夜眼中，人类应该都只是移动的食物，所以对人类爱搭不理还算正常。 要知道，在上霄界不少眼高于顶的神尊，对于上霄界以外的生物都视作蝼蚁，那才叫过分呢。 不过，她能感受到何以书的善意，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水：“谢谢你何同学。 我不通厨艺，一会儿我们的午餐也要麻烦你和你的同学们了。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就好了。” 何以书扯起大旗一点儿也不虚：“不麻烦，白姐姐是邢菲的表姐，我们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不管邢菲盘算着什么，作为班长他有义务照顾好参加这次班级活动的每一个人。 吃东西的时候白夜也吃了一些，但璃儿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嫌弃，想起他每次吃东西吃的都不多，也许吸血鬼并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想起她不久前还豪言壮志说赶走白琴和邢菲之后要请他吃大餐，他心里怕是特别嫌弃吧…… 午餐后，白璃儿借口困了，在一处凉亭里枕着白夜的腿小憩。 菲则跟她的同学一起玩游戏，聊天，她时刻谨记着妈妈跟她说的不能心急，越是若无其事，才越能降低别人的戒备心。 这一路她都跟忘了她有约表姐同行一般，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 璃儿则是觉得白夜应该并不喜欢应付那些人类，她自己其实也懒得去理会，干脆就躲个清静。 没一会儿倒是真睡着了，毕竟在白夜的身边太有安全感了。 白夜感受到璃儿平缓的呼吸，不禁轻叹了一声，他这小宠物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一些吧。 她那姑母和表妹非要她参与这次莫塔山之行，明显不安好心，她倒好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养了这么一只心大的宠物，他可真是一刻都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啊！ 这一个不注意，他的小宠物怕就会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何以书过来的时候，白夜很早就注意到了，不过这个人对他们没有恶意，白夜便也没有事先提醒璃儿。 不过当何以书的脚步声进入璃儿的听力范围内的时候，璃儿便醒了。 只是她可没那个本事通过脚步声分辨来的人是谁，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白夜看了白璃儿一眼，那人离他们还有十几步路远，白璃儿正好醒了，是巧合吗？ 不过白夜并没有深究，不管这个人还是不是以前的白璃儿，至少这肯定是他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白璃儿。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他的小宠物看来也并不简单啊。 而且这揉眼睛的模样，很萌啊！他的小宠物这么萌的一面可不给别人看！ 白夜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即将进入凉亭的何以书的视线，顺便伸手想替璃儿理一下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 璃儿下意识地想躲，毕竟白夜这家伙总是喜欢弄乱她的头发。 这一躲险些就摔下去了…… 璃儿扑在白夜怀里，何以书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白夜将璃儿抱起安置在轮椅上，看着脸红了起来的璃儿，好心情的替她回了一句：“是。” 第14章 躲猫猫11 何以书这下子更尴尬了：“那个，我们打算继续往山顶出发，白姐姐要一起去吗？”璃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们会在入口湖边等你们的。” 何以书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毕竟这莫塔山再往上走都是阶梯，白姐姐若想上山，就得她男朋友一路抱着上去，这可比到半山腰那段路程更辛苦。 白姐姐心疼自家男朋友很正常，只是这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可怜他这只单身狗又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何以书走后，白夜语气冷冷地问道：“你是觉得我抱不动你？” 璃儿不太明白，她帮他省了一个麻烦他为何要不高兴？ 但这出门在外，她要是被丢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她可不敢有任何吐槽…… 没错！她就是从心了，怎么滴！ “当然不是，邢菲明显不安好心，上山太危险了，还是不去了。” 这也确实是实话，这可是白团子为了不被她揍一顿，特意利用这个世界的网络，查的关于爬山有可能发生命案的最热门选项。 “如果你有一个恨他不死的朋友，那就约他一起去爬山吧！” 下面还附带了一段小视频。 要是邢菲真的效仿那段视频把她推下悬崖，她一个半身残废的弱女子可真是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时候白夜若打算救她，肯定只能动用非人类的力量，所以能防患于未然的，还是不要作死凑上去了。 让璃儿惊讶的是，邢菲知道她不上山顶，竟然没有过来纠缠一番，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璃儿不禁皱了皱眉头，可怕的不是已知的危险，而是将要面对的未知的境遇。 白夜趁着璃儿心思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伸手抚上她的发，顺毛摸的感觉和揉乱的触感都很好呢。 见璃儿看他的眼神敢怒不敢言，白夜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你头发睡乱了，帮你顺顺。你刚刚在想什么。” 既然是顺头发，璃儿也就不反抗了：“我在想邢菲如果不是打算在山顶对我做些什么的话，会选什么手段……” 白夜敲了一下璃儿的额头：“有我在，不怕。” 璃儿揉了揉额头，瞪了白夜一眼，终是没敢反驳什么，下山还要靠他呢。 她的任务对象就是他，他在她才更担心好吧！ 她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监兵顺利渡劫，她要是提前狗带了，那她算是任务提前结束，应该可以撒花庆祝一下。 但若是任务失败，被雷劈的滋味，她并不想再体会一次…… 莫塔山作为一个4a景区，能够游览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一直在凉亭里待着也是无趣，璃儿便提议四处逛逛。 毕竟猫这种生物慵懒的同时也拥有旺盛的好奇心，现在她的腿限制了她的行动，但好在白夜能够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并且不用自己走，倒也挺舒服的。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团子给她挑的寄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看时间差不多了，璃儿和白夜回到了湖边等邢菲他们下山。 湖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游客在划船，直觉觉得邢菲的打算可能会和这湖有关系…… 毕竟这是离开莫塔山景区前最后一个可能发生事故的地点了。 她可不信姑姑和邢菲费尽心思把她坑来，就只是让邢菲的同学看看变成了一个废人的她，是怎么软弱可欺，让人笑话这么简单的。 猫对于水有着天生的畏惧，即便她现在是人也不例外，何况她还是个半身残疾的人，这要是掉水里，连扑腾怕是都扑腾不起来吧…… “白夜，你，你会水吗？” 听着璃儿话语带着颤抖，白夜不禁皱起了眉头，同时也明白璃儿的意思，确实，这里是邢菲下手最后的机会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璃儿听出了白夜话语背后的意思：“所以，你不会水对吗……” 白夜握住了璃儿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落水的。” 这一刻刚刚在心里说的什么豪言壮志，死不死的没关系那样的话，见鬼去吧！ 若要被淹死，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相比落水，要不还是一起去爬山吧，她现在选爬山这个选项还来得及吗…… 看着不远处乌泱泱往这边靠近的人群，璃儿知道，来不及了。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璃儿只能紧紧的抓住白夜的衣角，这绝对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啊！ 今天班级活动的内容是早就定好的，最后一项就是游湖，这也是邢菲和白琴商量之后觉得最稳妥的一处制造事故的地方。 白璃儿的轮椅其实她们很早之前就做了手脚，就想着什么时候她自己没注意，说不定磕着碰着就凉凉了。 她轮椅的刹车装置被她们拧松了，只要刹车的装置没有完全挂到头，就是完全无效的。 不管是璃儿还是白夜，都以为邢菲会在船上或者救生衣上动手脚，完全没想到，被动了手脚的，是她的轮椅。 邢菲拿着两套救生衣过来，一套给白夜一套给璃儿，借着搭在手上的救生衣的遮挡，稍微松了一下轮椅的刹车。 他们现在就在湖边，湖边的路不平坦，边沿是有些向湖水倾斜的，刹车失灵的情况下，白璃儿做出任何比较大的动作，轮椅都会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滑去。 而出事的时候，她早就离开白璃儿身边了，这样一来就能撇清关系。 白夜眼力再好也做不到穿透一个东西去看到藏在那后面的小动作。 邢菲动作很快，几乎是把手中的救生衣递给白璃儿的瞬间，她做的那点儿小动作就完成了。 白夜和璃儿的注意力也都在救生衣上，经过检查确定救生衣没有问题，璃儿才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救生衣穿在身上，就算落水了，也还能挣扎一番。 为了不耽误其他人上船，璃儿和白夜同时在穿救生衣，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坐在轮椅上那狭小的空间里，下身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要穿救生衣动作真的小不了。 轮椅瞬间往湖水的方向滑去：“白夜！” 第15章 躲猫猫12 白夜听到轮椅的异动就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救生衣，两人距离很近，但轮椅后仰，白夜没能在第一时间拉住璃儿的手。 也好在轮椅后仰，璃儿摔下轮椅之后，轮椅滚到了湖水中，她只是被轮椅剐蹭伤了，没有落水。 伤口看着血淋淋的有些吓人，但对于她来说，只要不是掉水里，怎么样都成！ 何以书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跑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何以书总觉得这次事故和邢菲绝对脱不了关系，可事发时邢菲离这里很远，没有证据，他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班上的同学发难…… 这会儿缓过劲来，璃儿才感觉到了疼痛，主要是手臂上的伤，沾着石头碎屑，火辣辣地疼。 她的脚虽然没感觉，但肉眼可见的比手伤得严重得多，流了很多血，伤口看着也很深。 血的味道，险些让白夜失去理智，冷着脸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收起懊恼之色的邢菲。 白夜抱起璃儿直接离开了景区，打了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他可是能与天使对抗的吸血鬼，现在却连自己的小宠物都保护不好！ 白夜双拳紧握，若不是会给璃儿惹上麻烦，他刚刚就想要把那个女的给吸成干尸！ 他可怜的小宠物怎的就这般坎坷，认识才三天，这都第二次进医院了…… 璃儿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一个警报解除了，另一个却马上就接踵而至！ 现在亮着红光的任务，是防止白夜吸血被发现。 所以是她流了太多血，导致他饿了？！ 喵了个喵的，她才吐槽过人类在吸血鬼眼中不过是食物，却忘了她自己也是食物中的一份子…… 下次出门一定要先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反复的被自己立下的g打脸，脸好疼。 嘶，回归正题，白夜饿了，所以她需要帮他打掩护让他吃饱！ 因为她最终的任务是确保白夜恢复到较好甚至是最好的状态回到他所属的小世界，所以不可能一直让他饿着。 既然眼前就有让他饱餐一顿的机会，当然不能阻止，任务也说了不被发现就行。 “白夜，你一直看着我，是饿了吗？” 璃儿的声音有些虚弱，毕竟才经历过割腕放血，这会儿又流失了这么多血量。 但璃儿的声音，前排开车的司机还是能听到的，不过看是看不到的。 司机心里燃烧起了一股八卦之火，女朋友都伤成这样了，这男的还起了其他的小心思！ 啧啧啧，男人呀！果然是做不到坐怀不乱的！ 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换他他也顶不住啊！ 白夜皱了皱眉，他的目光有这么直白吗？ “受伤了就不要乱动。” 于是乎司机脑海中的画面已经开始往打马赛克的方向发展了！ “我包里带了面包，你不吃也是浪费了。” 璃儿说着把手腕上的纱布拆了，伸到了白夜嘴边。 那里的伤口崩开了，正渗着血。 相比在地上摩擦过的伤口，这虽然带着些碘伏的味道，但也应该比其他位置的好下口吧。 前面的司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说，是他想多了，上了岁数嘛，就容易想歪…… 不得不说，白璃儿的血的味道，他总觉得比别人的要香甜，美味佳肴都到嘴边了，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二次品尝过白璃儿的血之后，白夜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人身体也许还是原来的白璃儿，但芯绝对换了！ 这血液中蕴含的能量，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会具备的，这也许是为什么他之前没觉得她的血与众不同的原因。 不管现在的白璃儿是谁，他只认她是他的小宠物，之前的白璃儿去哪了，与他何干。 如果是璃儿的血，他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回去他的世界找回场子了！ 但回去之前，肯定要帮着他的小宠物把她的麻烦解决了。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把璃儿当食物，但璃儿的血确实是他回归的捷径。 看璃儿的态度应该也并不介意，那他就不客气了，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经过昨天和璃儿在外面逛的时间，还有通过手机网络了解的这个世界的讯息，他知道，不管是偷医院的血包还是抓一个人吸血，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璃儿身上的麻烦都还没解决呢，他作为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可不想把额外的麻烦带给她。 看着命书上刚刚亮起来的红字消散，璃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任务一个赶一个的，她能选择罢工吗！ 白夜抱着璃儿下了出租车便发现，眼前这医院看着非常的眼熟，离莫塔山最近的医院，似乎昨天一大早他们才从这走的…… 熟门熟路的去了急诊科，这么凑巧的，还是昨天的医生。 “你们两个不是昨天凌晨才来过吗，小姑娘怎么弄得浑身是伤！ 好不容易活下来，这么折腾自己，关心你的人也会难过的。” 璃儿低着头瘪了瘪嘴，她没有那种特殊爱好，这是别人折腾的她好吗！ 白夜看璃儿一声不吭，想着可能是太虚弱了，便替她回答了：“这次是意外。”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啊，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摔的。 两次都是你送这位患者来医院，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多沟通，多陪伴，实在不行，就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白夜没有应声，这医生猜的倒也算准，确实是自己摔的，只不过这一摔，是因为别人故意动了手脚。 说着话，医生已经处理完脚上的伤口，开始处理手臂上的。 脚伤她完全没感觉，但手上的伤是真的疼！ 特别是挑石头碎屑，清洗伤口的时候，那感觉，整个人都要扭曲了！ 医生都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疼死她喵的了！ 要是她的脚还能动，这会儿估计形象都不顾，疼得直跺脚了！ 医生给璃儿处理完伤口便让护士带着去输液室，开了些消炎药和一袋血浆。 白夜去交费回来，却见璃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不高兴。” 第16章 躲猫猫13 璃儿点了点头：“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来一次医院的疼痛她承受不起啊！ 说起来，这和雷刑怕是没得比，好在当时劈她的时候，她直接晕过去了，一点儿疼痛没感觉到。 白夜沉默了片刻：“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 璃儿能感受到白夜情绪有些异样，但刚刚晃神了，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啊…… 还是不多此一问了，乖乖点头就是了，实在不行，卖个萌撒个娇，总归能蒙混过关的。 这么想着，白璃儿也就脸皮厚的抓着白夜的手，可怜兮兮地卖个惨：“白爷，手上疼！” 白夜眉头微皱，伸手揉着璃儿的发算是安慰：“白爷是个是什么称谓。” “老京都那些个有权有势的，不都在姓后面加个爷嘛，显得气派呀！” 白夜眼瞧着白璃儿似乎要开始滔滔不绝了，连忙手动刹车：“你若想在外人面前显得与我亲近一些，阿夜这个称呼可以接受。 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好吧……”其实她还想了挺多别的有趣的称谓来着，例如小夜夜，大白白，不过恶搞的时候说不定还是用得上的。 “姑母她们我倒是想套麻袋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但为了这个进一趟局子，还要劳烦傅叔叔去捞我们，不值当。 原以为今天的事情过后能回学校的，不用对着她们母女，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一身伤，想去学校，学校怕也会像那个医生一样，觉得我这是自己弄的，心理状态不好，不敢让我回去上课吧。 白夜，我这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呀……” 要不凉拌可好……这会儿她都疼懵了，脑子里全是浆糊，想辙这种事情，能不现在提吗…… 璃儿并没有发现，白夜原也没指望她能想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办法，纯粹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话匣子一打开，收都收不住罢了。 “慢慢想，不着急。” 白夜看着白璃儿的输液瓶，这有事情想，白璃儿该安静会儿了吧。 当然他也帮着想呢，毕竟自家宠物还是要宠着的。 璃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实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其实去不去上学她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住宿舍的话，白夜基本上就不会离开她的视线，也就能就近看住他不去外面吸血。 她原来在学校住的就是两人宿舍，和学校商量商量，直接和白夜住一间应该也是能安排的。 可惜呀，这次受伤，想回学校怕是要几经波折了。 房产证和她手上父母留下的遗产，她姑妈不拿到手肯定也不会就那么看着她离开她们的控制范围。 只要她不断了回学校的念头，这样的麻烦肯定会越来越多，防不胜防，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白夜却觉得，如果白璃儿愿意不回学校也挺好，学校总归人员繁杂，他若是想要满足口腹之欲或者做些别的什么，总归有被发现的危险。 就像这次的危险，若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甚至还有园区内的监控，他怎么可能护不住璃儿！ 在家就不一样了，只有那两个憋着坏的人，算是可控范围内的危险，就算真被那两人撞见什么，他要消除她们的记忆也容易些，也不会被其他不确定因素窥探。 等他实力恢复，回去把那些个伪善的天使打退，他就回来带她去他的领地，到时有他护着，就算她腿废了，他也能让她横行无忌。 去了他所在的世界，没有实力，读再多的书，都不如有他的庇护来的实际。 护士来拔针，璃儿才迷迷糊糊的醒来：“药水输完了？” 白夜看着白璃儿明显已经忘了睡着前在纠结的问题，甚是无奈，那母女俩显然是恨她不死的，她也是心真大。 白夜不知，琉璃自然是心大的，毕竟只要不是淹死，怎么死对她来说没区别，能提早结束任务，何乐而不为，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腻了！ 主要是这动弹不得的双腿，太限制她想要放飞自我的心了…… 这也是她这次这么努力完成任务的原因之一，除了不想受雷刑，就是想让那白团子知道她是靠谱的，下次别再给她整个这样的幺蛾子！ 看着白夜点头，白璃儿就伸了伸手：“那我们回家吧。” 白夜抱起璃儿坐到了刚刚在医院买的新轮椅上，虽然一直抱着他的小猫儿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也不能每时每刻跟着她，轮椅还是必不可少的。 回到家，白琴听到动静到门口一见是他们，眼里的失望甚至都不加掩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回来啦，菲儿呢。” 璃儿心里觉得腻了，都有点不想应付了，但为了那白团子下次挑寄体能靠谱些，还是得积极完成任务呀！ “应该还和她的同学在外面玩吧，我们先回来了。” 白琴看着这轮椅是新换的，还有白璃儿身上新添的伤便知道，这次虽然目的没达到，但效果还是有一些的：“这出去一趟就伤成这样了，学校还是暂且别去了，我会跟你们学校说一声，先休学一年。” 白夜从后面看不到白璃儿的表情，只看她略微低下了头，正想替璃儿回答，就听她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白夜皱了皱眉，看着白琴的神色越发冰凉：“你挡路了。” 白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等白夜和璃儿离她好几步远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她刚刚为什么那么听话的就退到了一边！ 璃儿此时也皱着眉头，刚刚白琴眼睛一瞬间的空洞，绝对是白夜做了什么，调出命书看了一眼没有刺目的红光也就不去纠结了。 在家里，以那对母女的智商，白夜就算做些什么，她们也不会察觉的，她就当不知道，做一个会撒娇会哭闹的缠人小孩儿，不让他离开就是了。 回了房间，璃儿又发愁了，昨天基本上在睡梦中度过，今天刚刚在医院才睡了好一会儿，现在毫无睡意，可脚动不了，手也痛，她能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好想出去玩，好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好想拥有诗和远方！ 总而言之，回初始空间后，一定要把团子打一顿！ 第17章 躲猫猫14 白璃儿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无聊得都要长蘑菇了，白夜却记着璃儿在医院时说的想套麻袋打那母女俩一顿的事情。 当然套麻袋是不可能的，这个提议太没有建设性。 在外面动手容易出岔子，但在家里如果同时动那两个人就太过于明显了。 白夜闭上眼睛，周围的环境都成了虚无，只余鲜血涌动的活物，离得最近的自然是他的小宠物璃儿，另外那个，便是此时在家的另一人白琴。 白琴和邢菲都是住楼上的，此时白琴却气势汹汹地要下楼，显然是回房后越想越气，觉着在门口失了脸面想再上门来羞辱一番。 这倒是方便了白夜，上楼梯绊倒再滚下来概率有限，下楼梯踩空摔下来就不奇怪了。 白夜手中能量微动，瞬间便顺从他的意志窜向了白琴的脚底，同时护住了她脖子以上的位置。 他想，璃儿应该不想自己家里出命案，但让那人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倒也绰绰有余了。 大的那个闹不出什么花样，小的应该也能安分一些。 只听得外面一阵哐啷作响，还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璃儿听力本就强于一般人，虽然那惨叫声有些扭曲而且非常短，但还是能辨别出那是白琴的声音。 “阿夜，那是，我姑妈的声音？” “也许是把什么东西砸了，你姑妈心疼吧。” 璃儿看白夜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上扬，总觉得不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儿。 不过，白琴如何了，也不关她的事儿，听罢白夜那敷衍的解释，便继续虚抱着手中的抱枕长蘑菇。 就她这么个情况，想在床上打个滚都难如登天，她咋这么惨呢！ 都是团子的错！ 团子自然也知道琉璃的不满，所以如非必要，在这个世界，它都是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可这时不时的一个冷颤，它便知道，即使它已经努力把自己团在琉璃意识界的最深处，回去之后，怕是依旧逃不出被揪出来揍一顿的结局了。 白夜摸了摸璃儿那剪了短发后显得毛绒绒的小脑袋：“我去给你倒杯水。” 琉璃看着白夜出去，总觉得肯定有猫腻，可她此时别说跟出去看热闹，就是挪动一丁点儿位置都难如登天，自暴自弃的往床上一倒，还扯到了手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团子看着咬牙切齿的琉璃，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团得更小了一些。 白夜出来后往厨房走去，“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摔在楼梯口昏迷不醒的白琴，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来。 就算他护着没伤到脑子，这么一摔若没人管还是有可能凉凉的。 而且刚才那么大动静，他可以敷衍璃儿，但他自己没有动作就太可疑了，总归是不想给璃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的。 邢菲若是有任何疑问，家中的监控就是他和璃儿无罪的铁证。 反倒是他救了白琴，她们若敢反咬一口，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怀疑白琴她们先图谋不轨才会对他和璃儿疑神疑鬼？ 救护车来了，动静这么大，白夜自然是推着轮椅把璃儿也带到了大厅。 匆匆忙忙进来的医护人员看见有个坐轮椅的病患赶忙上前：“这位小姐哪里不舒服？” 璃儿摇了摇头，出来后她也看到楼梯口四仰八叉的白琴了，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需要救护的在那边，那是我姑妈，可能是下楼梯踩空了。” 医护人员在璃儿指路之后就赶忙过去了，听璃儿说是从楼梯摔下来，更急迫了几分。 初步检查都只是外伤，且并没有伤及重要部位之后，便将人搬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看着白夜，又看了看白璃儿，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虽说大概率这两人不会跟车：“这位先生要随车去照顾一下吗？” 白夜皱了皱眉：“我女朋友身边也离不了人，那位女士就劳你们照顾了。” 这男子不是家属，女子又腿脚不便，还身上那么多伤的样子，那就没别的选项了。 医护人员离开后，白夜就带着璃儿回了房间。 将璃儿抱到床上安置好，摸了摸头：“这下你姑妈就没心思欺负你了。” “可，我们用不用付医药费呀，救护车就得两百了，两百买块小蛋糕多香！” 白夜倒没想到这个时候，璃儿惦记的竟然是一口吃的。 不过想到之前她说的报答他是带他吃大餐，可以看出是个吃货没跑了。 “我控制了力道，白琴没伤到头，医治及时应该很快能醒，醒了她自己就能付药费。” “那要是她咬定没带钱，给咱们打电话怎么办……” “你没把你姑妈拉黑？” 白璃儿一脸恍然大悟，拿起手机一番操作，看白夜一脸嫌弃，也察觉这一波自己的智商离家出走的有点猝不及防，脸颊微红。 实在是手机这玩意儿她也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接触的，没意识到可以来这么一波操作。 之前的白璃儿和白琴她们一个屋檐下，她在受伤后唯一一次独自离开家就是去莫塔山寻死，白琴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再加上本就万念俱灰，对外界没有什么感觉，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她智商的问题！ 做好心理建设，璃儿红着脸理直气壮道地瞎编了一个理由：“我这是疼得有点儿懵，所以这还是姑妈和邢菲的问题！” 要说白琴身上的钱不也是从白璃儿那里抢的吗，说到底还是她的钱。 只不过已经到了白琴手里的，她也不可能要得回来，再者白夜回他的小世界后，她也要离开这里，白璃儿一死，剩下那么多家财也只能便宜别人，所以剩下是多是少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不想便宜了白琴那一家。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份，即便于她来说，白璃儿本就死了，没什么因果可讲，但白琴一家那般行径，凭什么拿白家的钱财后半生挥霍无忧！ 她没有替白璃儿打抱不平的义务，却也绝不可能让白琴和邢菲甚至是白琴的赌鬼前夫坐享其成。 第18章 躲猫猫15 这么说来，她还得在离开前给这白家这么大的一笔财产找个好归宿啊！ 真是麻烦！要不都上交国家得了！ 不过显然这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璃儿这会儿正抓着白夜的手好奇的翻看着。 再怪异的能力使用的时候也该有能量的波动，但作为一只猫，即便现在五感有所下降，但离得这么近没道理啥都感知不到呀！ 作为一只猫儿，旺盛的好奇心，让她直接把其他的问题都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阿夜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姑妈就滚下去了！” 白夜看这姑娘眼睛亮得都能发光了，正常姑娘就算不害怕也不该是这么兴奋的模样吧…… 这模样的大致也就两种可能，一是活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的中二少女，二是他们大概率是同类，而他觉得白璃儿应该属于第二类。 倒不是说白璃儿也是吸血鬼，而是说他们都是非人类。 “顺势而为，并不需要太多力量，你感受不到很奇怪吗？” 璃儿低头抓着白夜的手翻看的动作一顿，她，是不是马甲掉了…… 璃儿低着头想辙，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想一蹦三尺远了！ 这白夜作为吸血鬼能力诡异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再加上吸血鬼的绝世容颜，这里的天道是怎么想的，让一个黑暗生物这么完美做什么！ 就算是神将降世渡劫，有的天道会有意识的不做得太过分，但都这样了是不是太作弊了！ 白夜难得轻笑了一声：“别想着找补了，你是不是原来的白璃儿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璃儿往床上一倒象征性地拉了拉被子想盖住脑袋，不过她这浑身伤的状态，每动一下折腾的都是她自己，而且吸取前一次的经验，她往床上倒的动作还特地避开了伤处。 璃儿能明显察觉到白夜此刻心情之愉悦，绝对是自她见到他至今之最，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真恨她现在不是猫呀，不然绝对要给他来上一爪子！最好能抓坏他那让人看着就恨得牙痒痒的脸蛋！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人的……咳，那什么……” 白璃儿话刚出口就发现，这话跟别人说你不是个东西，然后你“机智”的回答你是个东西一样蠢…… 一直与周遭似乎都保持着距离的白夜，此时面对着白璃儿倒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近了，大概是在一个陌生的地域遇到了老乡的缘故吧。 白夜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笑道：“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难道还不够证明你不是人吗？” 白夜这笑意满满得着重某几个的咬字，让璃儿觉得爪子真的是个好东西，她这会儿要是有就更好了！ 吸血鬼这种生物果然除了高冷属性，恶劣属性也是拉满的！不愧是黑暗生物，切开来也是黑的！ 但璃儿相信她绝对没有第一时间掉马甲，她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自信的，虽然这蜜汁自信来得非常没有道理。 白璃儿看着白夜那还被她抓在手里的手，真想咬一口解恨，但理智告诉她，她得跟着他才能避免再次被雷劈的结局。 不能咬，只好赌气地把那只毫无血色的手甩开：“那，那你知道我不是白璃儿，你还会帮我欺负白琴他们吗……” 白夜看着白璃儿用最强硬的姿态说着最怂的话，这小模样，白夜也没有再取笑她了，毕竟真炸毛了，这小宠物怕也是不好哄的。 白夜用被甩开的手给璃儿顺了顺毛：“我帮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白璃儿，不管因为什么，你想做什么，我既说了帮你，就不会变卦。” 听到满意的答案，璃儿直接挡住了还想撸毛的白夜：“你骗人的话，下辈子就当个狗子！” 琉璃就是欺负监兵这会儿啥都不知道，她都能在进入位面之前选当猫还是当人了，监兵一个来渡劫的，变成什么物种她都不奇怪。 虽然下个世界他变成什么她说了也不算，但不妨碍她这会儿看热闹开心鸭。 看着刚刚还一副要炸毛模样的小宠物，不仅过河拆桥还笑得这般灿烂，白夜本能觉得她这话里有坑，但就像他说的，他不会食言，便不会怕食言而肥。 白夜和白璃儿这边气氛“欢快”的进行着老乡见老乡的戏码，医院里白琴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在医院，在拿到了自己的医药费单子之后，第一反应正如璃儿所料，给她那个提款机侄女儿打电话。 结果每次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侄女儿那个残废，能和谁煲电话粥！ 她被拉黑了！白琴很快就反应过来，但还是不死心的跟护士借了手机打给白璃儿。 白璃儿本就无所事事地刷着博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差点顺手按了接听，还好及时停住了。 差点又要被白夜取笑智商出走了。 白琴这边看这个电话果然没再提示通话中，但很快就被挂断了，只能无奈自己掏钱…… 等她好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蹄子！ 不过她倒是难得运气这么好，毕竟自从她那个赌鬼前夫毫不遮掩的开始掏空家里的每一分钱开始，她就觉得她的运气再没有好过！ 这次从楼梯滚下来，竟然大多数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也只是小臂和左腿有轻度骨裂。 这要是放年轻人身上，修养一段时间，这种程度的骨裂都能自己愈合。 不过她可算不得年轻人了，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需要休养的时间比年轻人长得多，而且医生建议需要一段时间的留院观察，再配合上不少的药外敷内服，稳定之后再回家养着。 最好能好好养三个月，尽量卧床，让骨裂的地方长好。 不好动弹的白琴只能给自己女儿打电话，先不说白璃儿拉黑了她，她联系不到，就算联系到了，白璃儿那状况除了能从她那坑钱还能指望她来医院照顾她吗。 关起门来可以尽情不要脸面，大庭广众的指使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干活，她自认为她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第19章 躲猫猫16 邢菲正和她的同学们进行下半场的班会活动，难得在学校之外这么人齐，从莫塔山景区出来，就约着一起去k歌了。 邢菲刚和自己的小伙伴买了一堆好吃的零食往k房去，想要通过自己的大方来掩饰一些他们对她和白璃儿之间的恩怨的猜疑，离房间还有十几步远，手机便响了起来。 邢菲把零食交给小伙伴帮忙提着，一看来电，连忙就接通了：“喂，妈！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 邢菲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小伙伴连忙刹住了车：“妈，你是想找我陪你逛街吗？” “妈在仁爱医院，你过来一趟。” “啊？”邢菲有些没转过弯，白璃儿那伤看着挺吓人，白夜应该是带她去离莫塔山最近的医院，怎么会跑到仁爱去了，而且妈妈怎么也去了？ 白琴这会儿动弹不得，身上虽说多是皮外伤伤得不重，但耐不住数量多，痛都能痛个死去活来！ 听女儿那头似乎是在k房，不时有各种鬼哭狼嚎的背景音，白琴心想她女儿这是不想来？！ 而且帮她拿手机的隔壁床阿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白琴脾气也上来了：“啊什么啊！你老妈我住院了！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重要还是你老妈我重要！” 邢菲顿时被老妈的河东狮吼吼懵了，下意识地看向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小伙伴，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小伙伴听到了她老妈的咆哮！ 邢菲脸上一热差点就按了挂断键，但终究是一只还未能离巢的雏鸟，对长辈的畏惧占领了理智的高地：“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白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着电话只余忙音，咬了咬牙，这臭丫头！ “可以了，谢谢。” 帮忙拿电话的阿婆这才脸色好一些，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邢菲握紧了手机，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手机异常的烫手！ “邢菲谁的电话呀，看你脸色不好。” 邢菲急中生智，故作平静道：“没什么，我妈知道表姐受了伤回去，说了我几句，让我早点回去。” 在她的小伙伴再问出什么之前，邢菲接着道：“其实也不严重，咱们先回去和其他人玩一会儿，我再提回去，好不容易大家出来聚一次，才刚开始就有人要走总有些扫兴。” “那倒也是。” 于是白琴在医院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等来了邢菲。 “你个臭丫头！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邢菲还委屈呢，她也不过是和同学一起待了半个小时，正常聚会怎么不得好几个小时，她觉得她这已经算不得慢了！ “这不是来了嘛。” 白琴这会儿倒是想伸手去掐这臭丫头，无奈痛得动弹不得，言语上也不好过于苛责，女儿要是被她骂走了，那就真没人照顾她了。 邢菲扶着自家老妈去厕所，帮她跑腿买饭，去交医药费，倒也没有怨言，毕竟离开她那赌鬼老爸之后，她们娘俩一直相依为命，尤其是医生巡房时跟她说了老妈的伤势，邢菲更是任劳任怨的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 璃儿和白夜悠悠闲闲的在家里待了半个月，然后在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之后，带上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房产证、股权证、银行卡等，趁着邢菲还在医院，回了学校。 等邢菲回家，面对黑灯瞎火的大厅，瞬间懵了，连灯都没来得及开，三步作两步来到白璃儿房门前，猛一打开，却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让她险些吓破胆的场面。 邢菲看着长着三个脑袋身躯庞大的狗，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直接尖叫着吓晕了过去。 邢菲在冰凉的地板上晕了一宿，可就算晕过去了，却不代表惊吓到此为止。 她发现她身处医院，妈妈就在她身边，可那一闪一烁的灯光，让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抓住了妈妈的手，却是湿漉漉的触感，借着闪烁的灯光，看到的只有一地七零八落的残肢，她想要尖叫，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只能凭着记忆奋力朝医院的大门跑去。 终于！那希望之门出现在眼前，开门跨出的瞬间，迎接她的却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又回到了她逃离的原点！ 原本那些残肢竟开始蠕动，似乎要重新组装起来，邢菲再次向着大门跑去，可门打开，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都回到了原点！ 最可怕的是那残肢比她逃跑时组合的更完整了一些！ 邢菲这次换了个方向往天台跑，可当她推开天台的门，令人绝望的是，她又回到了原点！残肢也组合完成，踉踉跄跄朝她移动！ 邢菲再也跑不动了，绝望的在原地看着那不明物体向她靠近，抓住了她的脚踝！ 然后她就惊醒了过来！即便此时屋外阳光灿烂，但邢菲看着脚上竟有一个血淋淋的爪印，惊叫声响彻了整个空荡荡的别墅！ 邢菲一刻也不敢停留跑出了别墅，阳光都不能让她感受到暖意，她想去找妈妈，可医院同样是她此刻不敢靠近的地方。 茫然了许久，邢菲决定找个同学壮胆，和她一起去医院。 在学校宿舍安置好，白夜已经帮璃儿收拾好了房间，璃儿就迫不及待地揪住了白夜的衣角。 白夜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不过是留了个一次性的幻术迷阵，就算吓晕过去也依旧有效的那种，惊吓效果拉满。” 琉璃默默在心里给白夜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狠人！ 璃儿知道白夜做这些都是给她出气，她也就没拍开他那撸猫似的手，任他顺毛。“谢谢。” “不过是帮你以牙还牙罢了。” “那我现在需要以血还血吗，你饿了吗？” 白夜敲了一下璃儿的脑袋：“不饿。” 虽说白璃儿的血对他来说确实很特别，但他并没有把她当作血仆或食物。 毕竟这小家伙还是挺可爱的，答应了护着她的，若不是饿极了失去理智或迫不得已，他并不想咬她。 琉璃抬手捂住了被敲的地方，顺便掩下了那一丝遗憾的情绪，不喝血他怎么够力量打回小世界呢！ 她的这次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轮椅都坐腻了…… 都怪团子！ 第20章 躲猫猫17 京都传媒大学主推的是艺术类专业，文学系在这艺术氛围浓厚的学校里就像古时候的冷宫，若是以原来的白璃儿的心境，怕是宁愿直接辍学在家也不会愿意回学校念文学系。 白璃儿知道以后跳不了舞了，已经够难过的了，更不愿意看到自己在学校成为别人的谈资，亦或是施舍几分怜悯。 逃避可耻，但对于白璃儿来说有用…… 于琉璃来说，什么专业都没有区别，只要白夜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别的都不是事儿。 那些不时出现在她面前或明着嘲讽，或茶言茶语的曾经的同班同学、学姐学妹，唯一的感觉便是像苍蝇似的赶不完有些烦人。 现在能让她焦虑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白夜不吸她的血！ 白夜恢复不了能力回去和那些天使打架，她的任务就一直停滞，她就只能一直坐轮椅！ 再没有进展她真的要抓狂了！ 但在白夜的视角，他的猫儿近来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那些烦人的苍蝇！ 可学校里人多眼杂，很多地方都有监控，他不好下手。 对付白琴和邢菲的手段也不能一直用，不然被有心人抓到共通之处，他和璃儿都可能会惹上麻烦。 这么想来，他还是要尽快回去解决了那些伪善的天使，然后把他的小宠物带回去，回去后有他护着，看谁还敢惹他的小宠物不悦！ 吸血，不如就拿那些欺负了璃儿的人下手。 约到监控死角，吸完血把伤口复原并消除记忆，尽快恢复实力回去。 等他离开了，即便有人怀疑也抓不到他。 回去解决了那边的麻烦再回来带走他的小宠物。 他这么想着的同时，琉璃的眼前瞬间弹出了闪着红光的命书面板！ 琉璃皱眉，白夜怎的忽然决定在学校里大开杀戒了！ 而且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白夜现在并不在她身边，这破面板就算再红，她能有什么办法去阻止！ 一抬手看到刚刚正用来刷某音的手机，白璃儿才想起这还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 电话很快接通了，白夜此时正约了一个女生往监控死角走去，但璃儿一个人，他肯定要以璃儿的安全为先：“璃儿。” 旁边那个女生瞬时嫉妒的面目狰狞，那个残废凭什么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她好不容易约到白夜，那残废竟然打电话来坏她好事！ 琉璃并不知道白夜那边什么情况，但现在她也只能通过打电话把他叫回来：“阿夜，我摔了一跤手划破了……” 吸血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白夜立马扔下了那个女生回宿舍：“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琉璃只能赶紧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顺势将手掌从轮椅边缘锋利的地方狠狠划了一下。 琉璃看着流血的手掌还在思考着划的是不是不够狠…… 白夜进门就看着他家小宠物傻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流血的手掌，心情有些复杂。 这模样有些可爱，但同时又让人觉得心疼，有些气她完全不懂照顾自己，更气他自己竟抵抗不了近在咫尺的“食物”。 白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白璃儿将手伸到他面前：“阿夜你回来啦！快！别浪费了！” 饿了快吸她的血吧，别打别人的主意了，她真不想任务失败被雷劈啊！ 白夜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矫情什么，也许是过于浓郁的血液香气刺激了他的情绪。 之前白璃儿流血了也是这么说的，可两人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他从未想过把她当食物，她却太有把自己当食物的自觉了！ 让他觉得白璃儿不重视她自己的安危的同时，也不把他珍惜她的心意当回事！ 琉璃见他不上前，她又不能移动，只能把手又往前凑了凑：“阿夜？” 这一瞬间，他失去了理智，她愿意自贱做他的口粮，他犹豫什么！ 白夜直接一口咬在了白璃儿流着血的手掌上，第一次将獠牙都刺进手掌中，不管不顾的吸血。 琉璃被这瞬间的刺痛弄懵了，白夜这是饿得失去理智了？难怪想在学校里大开杀戒！ 好在她把他叫回来了，要是能直接失血过多挂了，她就能提前结束任务了！ 这么想着琉璃根本就不带挣扎的，直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还在开心的想着她是不是可以提前领饭盒结束任务了！ 璃儿晕过去，白夜瞬间恢复了理智，他都干了些什么！ 璃儿此时面色苍白的可怕，白夜用能力探查，他若再晚一瞬恢复神智，白璃儿都药石无医了！ 好在，他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实力，作为吸血鬼虽然不会圣光系术法，但他们有一种特殊的能反哺被吸血者一些能量的能力，就是为了某些穷凶极饿的时刻以防万一。 很快，白璃儿醒了过来，看着还在宿舍里，有些懵，就这她都没死？！ 白夜将白璃儿抱回榻上休息：“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白璃儿觉得有些可惜没死成，只能接受现实，毕竟任务还没完成…… “是我的错，不知道你这么饿，应该早点让你喝些血的。” 白夜差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抓住白璃儿的肩膀，但看着她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能克制着：“你不是我的食物！我也从未把你当做食物！” 她当然也不想做食物，可她不做食物，他就把别人当食物，那她任务就失败了！她容易么！ 琉璃低头想了想，只能编了一个说辞：“最初咱们遇见的时候我就说过，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可我这副样子，给你血是我唯一的用处了。” “你不是白璃儿，我很确定原来的白璃儿已经死了。你没有义务帮白璃儿对付她姑妈和侄女。 我没有帮到你什么，不需要你的交换，你说的不成立。” 琉璃听着白夜本来有些激动的语气听了她的回答瞬间降到冰点，赶忙继续解释道：“我指的也不是白璃儿的事情，我现在只能用这具身体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就真的只能靠自己过着残废的生活，我怕你丢下我…… 第21章 躲猫猫18 白夜原以为白璃儿不是人类，总会有些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离开，自保总归不是问题，他知道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相处这么久，作为吸血鬼他的感知极其敏锐，但凡她使用一丝特殊力量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她是真的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 琉璃感知到白夜的情绪缓和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白夜刚刚那样子，像是她给的答案他若是不满意，就干脆弄死她，吓死她喵的了！ 他这次吸了她这么多血，应该能量满满可以回去他的小世界干架了吧！她的任务该结束了吧！ 团子瑟缩着不敢在这个时候给琉璃大人看结局，就怕大人会气得要和监兵大人同归于尽…… 白夜顺了顺璃儿的发：“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但我有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很危险，不能带着你。” 琉璃一听就知道白夜准备回小世界了，要不是人还在眼前，刚刚还一副要弄死她的架势，她一丝情绪都不敢露出来，不然此刻她肯定高兴得抱着抱枕蹭到天荒地老了。 琉璃转了个身，不让白夜看到她的表情，只可怜兮兮地道了一句：“还说不会丢下我……” 白夜此刻有一种他是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渣男的既视感：“我带你去找你傅叔叔，你在他家借住几日，我很快就回来。” 琉璃懵了片刻，才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npc的存在，亏得白夜还记得！ 不得不说，不管是对白夜还是她来说，去傅康家借住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从她要跑的角度出发，她只是借住的客人，主人家没注意到出点啥意外很正常，然后她就可以顺利结束任务了！ 白夜以为璃儿不想答应正想劝几句，就听到那带着微微颤抖的一个好字。 白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再次承诺道：“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可惜这次白夜没有等到他家小宠物的回应，暗自轻叹回了他的床铺躺下。 琉璃本来还担心她那个好字回答得过于激动，会再次被白夜抓着质问，万幸啊！ 露了一次破绽，后面她自然是更不敢回话了。 听着白夜躺下的动静，琉璃原本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加上失血过多的虚弱，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白夜就先去帮璃儿请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带着一份早餐回宿舍。 推开门就见到白璃儿眼神有些迷茫的坐在床上，若是平时，他只觉得他的小宠物真是太可了。 现在看着那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是这样的神情，加上即将离别的愁绪，他只觉得他本该没有感觉的心脏像被针扎一般刺痛。 “璃儿，你的早饭，还有，我已经帮你请了一个月的假，一会儿我们就去找傅先生。” 看着璃儿乖乖吃东西却不愿意与他交流，白夜心都乱了，再次承诺道：“我保证，一个月内回来，等我回来，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琉璃不敢与白夜对视，只能低着头，轻微地点了点表示同意。 到了公司，前台再次见到这两位，有眼力见的也不问什么有没有预约了，直接给总助办公室打电话，毕竟现任老板的态度在那呢。 很快白夜和璃儿就见到了傅康。 琉璃想着白夜和傅康也不熟，想要在傅叔叔家借住的事情自然应该她来提的。 “叔叔……” “傅先生，我有些私事需要去处理，放心不下璃儿自己回家，希望傅先生能让璃儿在傅家借住一个月。我会在一个月内赶回来。” 傅康看了一眼在听到白夜说话便低下头的白璃儿，皱着眉看向了白夜：“你去做什么我不会过问，璃儿是我好友的孩子帮忙照顾也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的，璃儿现在的情况借住我家也并不安全，世家的水有多深，人心能够黑暗到何种程度，你心里要有数。” 傅康看着白夜点头，让助理带着璃儿出了会客室。 “以璃儿的长辈的立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去做的事情，重要到必须抛下璃儿吗？” 白夜沉默了片刻，在他心里白璃儿已经属于他，不管是宠物还是别的什么，确实很重要，但他要去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让白璃儿过上更舒心的生活。 就算这一刻他也不曾有任何犹豫，只是傅康说的话让他有些不爽，冷声只应了一个字：“是。” 傅康心里替璃儿不值，但也表示理解，年轻人嘛，总会觉得有些事情比人更重要。 “那你可以离开了，璃儿我吩咐了助理照顾着，下班后我会带她回去。” 按照白夜的性子，有人敢这么膈应他早就化成灰了，但为了璃儿，他还是冷着脸道了谢才离开。 本来想着离开前再与璃儿见一面，可这不过是徒增离别愁绪，便不再犹豫直接离开。 琉璃在另一间会客厅吃着甜点等了一会儿，见傅康过来了却没有白夜的身影，连忙问了团子：“白夜回去了对不对！” 得到了团子肯定的答复，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几分似是不悦的情绪，难以分辨…… 任务快完成了，她应该开心才对啊！ 琉璃藏起这一丝异样的情绪：“傅叔叔，接下来一个月叨扰了。” “我和你父亲是故交，这不过是小事儿。” “傅叔叔，我还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我想把我家那栋房子过户给您，白夜回来就会带我离开。 如果他回来之前，我因为她们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拜托叔叔把房子收了，若是没有，就任她们住着吧。” 团子瞬间感觉背脊一凉，瑟瑟缩缩的捂紧了还没给琉璃大人看的命书内容，大人这是猜到了？！ 傅康皱起眉头，总觉得白璃儿像是在交代后事，明明只是交易一套房子…… “傅叔叔可不能白要你的房子，即便你那姑妈和表妹住在里面，过了户，产权就在我手里了，咱们按市值交易。” 琉璃本想拒绝，但看傅康的意思，她不收钱不行，只能应下。 “傅叔叔，你看，房产证我随身带呢。” 傅康直接往琉璃的卡里打了钱，然后把房产证给了助理，让他去办手续。 第22章 躲猫猫19 “璃儿，既然你在叔叔那借住，叔叔定会护你周全，不必担心你那姑妈和表妹会闹什么幺蛾子。 叔叔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在这等等，有什么需要找徐助理。” 琉璃乖巧点头：“谢谢傅叔叔。” 傅康出去之后，团子才抱着命书出现在琉璃面前：“大人，您，您猜到了？” “世界规则即天道意志，只要明白这方天道的目的，就什么都清楚了。 白夜是附属世界的特殊物种，正常情况下他离开后是不可能回来的，因为主世界容不下他。 但他走了，我的任务没有显示完成，就说明他还打算回来带我去附属世界。 他没有在主世界停留的意愿，所以主世界的天道允许他再回来一次。 很好理解不是吗。” 既然大人都猜到了，团子便颤颤巍巍的把结局显示了出来。 琉璃看着“宠物”两个字真的很想掀桌子！ 虽然早就察觉了白夜拿她当宠物，但通过命书直观的看到，就还是很气！ 这次任务她明明选了人类做寄体，被监兵那厮扒了马甲不说，还喵的把她当宠物养！ “呵，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只要她让这个寄宿体死亡，她离开这个世界后，白夜就绝对回不到主世界。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作死了。 白璃儿的姑妈和邢菲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弄死她！虽然她现在要离开了，但她们别想拿走属于白璃儿的任何东西！ 房子她可以找傅康帮忙，白璃儿父母留给她的其他遗产也可以通过捐给慈善机构解决，但公司股份就只能通过立遗嘱的方式赠给傅康了。 好在傅康不会过问她的私事，她很顺利地便让司机带着她去了公证处。 刚从公证处出来，团子就抱着冒出红色警报的命书飞到了琉璃眼前：“大人，您有危险！” 琉璃大概看了一眼就让团子抱着命书退下了。 现在她的命运跟白夜息息相关，会出现在命书上很正常。 这下子有人给她创造机会，不用她自己跑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结束任务，还能让对白璃儿的家产图谋不轨的人最后有概率被绳之以法，一举两得。 “李叔叔您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司机李思犹豫了一下：“那白小姐要回去的时候再联系我过来接您。” “好，谢谢李叔叔。” 看着司机开车离开，琉璃松了口气，她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却不想搭上无辜人的性命。 琉璃控制着轮椅来到了一个没人的红绿灯口，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她的行踪。 人行道绿灯亮后，琉璃便控制轮椅往马路对面去，此时此地只有她一个人横穿马路，也仅有那一辆车完全无视信号灯朝着她飞速驶来。 在疼痛来袭的前一秒，团子非常精准的将琉璃大人带回了初始空间。 刚回到初始空间，琉璃就把准备逃离她身边的团子扑了下来，摁在地上使劲儿摩擦！ 琉璃在不动用术法的时候，团子是不会受到伤害也没有痛感的。 但面对怒气爆表的小祖宗，团子怂包的讨饶道:“琉璃大人，团子知错了！下次不会了！不不，绝对没有下一次了！大人饶了团子这一次吧！” 琉璃将团子摁在她的爪子下，惬意地舔着另一只爪子，就像摁着一只小老鼠，一副准备吃了它，又不着急的样子，戏弄着到手的猎物。 过了好一会儿，看着一味求饶的团子，琉璃兴致缺缺地松开爪子：“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去被雷劈两下玩玩，赶紧下个世界吧。” 团子片刻不敢耽误，摘了命书里下个世界的要点开始介绍：“大人，下个世界是末世世界，有丧尸和异能者的那种。 监兵大人在这个世界天生体弱，并且无法觉醒异能，大人的任务是保护监兵大人，直到监兵大人研发出丧尸病毒的抗体拯救世界。” 琉璃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是末世世界，天生体弱的设定可以说是天道压制，但普通人都能觉醒异能，监兵可是神将，怎么可能觉醒不了异能！ 更何况觉醒异能和研究抗体的最终任务并不冲突！ “监兵在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团子听出琉璃话语中的不悦，它还以为她不会问呢…… “是因为上个世界监兵大人的神魂受了些损伤，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监兵大人积攒大功德修复神魂，司命仙君特地挑选的。” “神魂受伤？那方世界的天道怎么敢的！”说完，琉璃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了…… 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个主世界的天道借着历劫神将的力量，去破坏附属世界力量的平衡，让附属世界崩坏，理应会护住监兵才对。” 团子即便已经见识过了琉璃对世界规则的了解，此刻还是不由得惊叹，它要是有这样的脑子，何愁不能在圣女面前盛宠不衰。 “上个世界的监兵大人在察觉到附属世界与主世界的通道关闭后，想以一己之力重新破开通道，只是通道还没打开，附属世界就直接崩坏了。 到这里监兵大人就该离开了，但监兵大人继续动手试图破开主世界的通道，就被那方天道伤了神魂。” 琉璃略微烦躁地打了个滚，好一会儿才道：“去下一个世界吧，我这次要以猫的形态进行任务。” 至于上一个世界里伤害白璃儿的人是何结局她并不关心，为白璃儿，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 团子有些着急：“大人，下个世界是末世啊，您若是以猫的形态进入世界，怎么保护监兵大人呀！” “丧尸和异能者都出现了，作为一只猫我还不能有点变异？到时使用一些我自己的力量，只要不超过天道的压制，就不会有问题。” 何况那厮不是拿她当宠物，那她当个真正的宠物不香？ 团子有些为难，别看琉璃是妖，普通的雷刑都接不住，但她修行那么长时间，力量绝不是一个小世界能承受的。 一个不慎要是把小世界搞崩了，摧毁了一个世界的生灵，这么大的罪责，这小祖宗怕是会直接被雷劈掉一条尾巴！ 第23章 铲屎的，跟紧了1 琉璃再次一爪子把犹犹豫豫地团子摁在了地上：“我又不以本体进入小世界，你怎么这么笨。” 琉璃放开团子继续道：“命书上说监兵这一世养了不少猫，随便挑一只让我附身，到时我作为那个世界的生灵，使用力量自然都会受到天道约束，不存在超标的可能。” 团子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讨好地蹭了蹭琉璃：“团子这就带着大人穿过空间节点。” 团子带着琉璃穿过空间节点，为琉璃挑了一只和她毛色相近的黑煤球猫猫作为寄体。 因为寄体是猫，灵智较弱，团子可以直接压制，并不需要找濒死的。 琉璃接管了黑煤球之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舒适的打了个哈欠。 果然还是做回一只猫舒服，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末世就更好了。 决定了，下个世界，继续以猫入局。 琉璃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极简风格的客厅，摆放了好几个猫窝，还有好几只猫猫在客厅里不同的位置晃荡。 作为同类，琉璃还是挺替它们惋惜的，明天过后舒适的猫生就结束了，下一个轮回指不定是个啥物种了。 琉璃在家里其他地方逛了一圈，并没有见到监兵，不过通过他书房里的论文，琉璃已经知道了监兵在这个世界叫叶安。 这个寄体虽然是叶安养的猫，但物种不同语言不通，在这只猫猫的记忆里，叶安就是个给它铲屎的两脚怪，并不知道名字。 应该不只这只猫猫疑惑吧，明明它埋起来了，为啥两脚怪还要铲出来？难道是……喜欢？ 不过这个问题不是琉璃现在思考的，大晚上的叶安不在家，说明他在研究所过夜。作为一只黑煤球她应该怎么去找他？ 按照命书介绍，监兵这个世界的转生体叶安，天生体弱，跑两步气喘，蹦一蹦心率骤增，什么季节都得穿个厚毛衣裹围巾，动不动就头晕咳血，但医院查了无数次，都是各项指标正常，最后的结论为疑似基因缺陷。 所以不管是因为上个世界的神魂受损导致的，还是这个世界监兵需要完成的使命的推动，叶安如今在最厉害的基因学导师威尔手下读博并参与研究。 根据命书的提示，这个世界出现的最早一批丧尸就是威尔研究基因异变的产物。 当然也有一部分变成了最早的异能者，但都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被异能反噬身亡。 所以这个药物还在调试研发阶段，叶安为了改变他自己的基因缺陷，一直参与其中。 至于这种研发中的药物为什么会蔓延出来，引发一场近乎灭绝所有物种的灾难，命书里没写。 拯救世界是叶安的事情，她只是一只需要找到铲屎官，然后把他保护起来的猫猫，追寻真理与真相和她没有关系。 琉璃在命书上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好去问团子，虽然她觉得团子应该也不知道：“团子，你知道监兵现在在哪吗？” 团子见琉璃大人难得看命书看得那么认真，都不敢打扰，难道是想从命书上找监兵大人在哪？ 琉璃大人也太可爱了吧，这种问题问它就好了呀！ “团子当然知道啊！监兵大人在基因研究所！需要团子为您提供导航服务吗~” 听着团子如此热情地回复，忽然有一种她干了件蠢事的感觉…… 如果团子不知道监兵的位置，上个世界是如何把她精准带到监兵身边凉透了的尸体身上的？ 肯定是因为她现在是猫，猫的脑容量太小影响她思考了！刚刚绝对不是她的智商问题！ 现在位置有了，怎么出去也是个问题，叶安因为养猫，担心他不在家的时候猫会一去不回，每次离家都会检查关好所有门窗。 以叶安的严谨程度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让它们溜出去的角落。 “团子，你会开锁吗？” “大人，我没有实体，且不能在小世界直接使用力量的。” 不能直接使用？“团子，这屋里的门窗有哪个锁是我伸爪子能够得到的？” 团子在琉璃神识空间里不忍直视地滚了滚，就这黑煤球的小短腿，蹦起来都够不着…… 看团子这副德行，琉璃也悲催地发现这黑煤球是这一堆猫猫里体型最小巧的一只。 琉璃看了一圈屋里的猫猫，视线瞬间锁定在了体型最大的缅因身上！ 琉璃扑腾着小短腿跑到缅因面前，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黑煤球的娇小，它也就比缅因的爪子大了半圈…… 一阵猫语交流，银银终于肯让她爬到背上去开窗，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和她一起出去。 为了去找叶安，她只能答应，趴在银银背上高度够了，借助团子附在她爪子上的力量，成功打开了一扇窗户，跑了出来。 走之前她把窗户关上了，只不过没有上锁，其他猫猫之后会如何，是否会从这扇窗户逃离，能活多久，谁又知道呢？ 她只是来帮监兵渡劫的，她不是救世主，所以她顾不上屋里的猫，也不会拒绝银银的跟随。 如果银银跟着她能活得更久一些，她会替它开心，如果入了轮回她也不会难过，毕竟它可以从这个末世世界解脱，去往下一个轮回的旅程。 跟着团子的导航，琉璃带头走在前面，小黑煤球后面跟着威武似小老虎的大猫，这画面带着莫名的喜感。 叶安的住处离研究所不远，加上猫咪可以不走寻常路，琉璃很快就带着银银到了叶安在研究所住的宿舍外。 从宿舍外的大树上，琉璃和银银轻松地跳到了宿舍的小阳台上。 阳台门并没有关，琉璃和银银进到屋内后，银银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气味，一脸嫌弃地呼噜了一声：“你从窝里跑出来就为了到另一个窝找这个铲屎的？” 因为身体不好，身上穿多少衣服都不暖和，所以叶安睡眠质量很差，听到一声猫的呼噜声还以为听错了。 既然醒了，叶安准备喝点水再睡，才走到客厅就感受到脚上被暖暖的毛团蹭了一下。 灯的开关正好在手边，灯一开，叶安就愣住了，还真的是猫，而且是他家的两只猫！ 第24章 铲屎的，跟紧了2 他出门之前明明把门窗都关好了，墨墨和银银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过看着在他脚边撒娇的墨墨和蹲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高傲的银银，大半夜的叶安也不想去探究其中的怪异之处。 捞起脚边的墨墨坐到银银身边，一把搂住银银给它顺毛的同时，不忘给在他大腿上打滚的墨墨挠下巴。 本来还一脸嫌弃的银银，此刻舒服地发出噜噜噜的声音。 银银舒适地呼噜着：“看在这个铲屎的这么识趣的份上，明天我的小鱼干分你一条！” 叶安搂着两只猫猫进了被窝，有猫猫的温暖，他睡得安稳很多。 只是好景不长，基因研究所作为药物泄露的源头，除了研究室内，宿舍就是最先受到波及的地方。 黑煤球的身体扛不住这样的药物，但完美融入小黑煤球的琉璃可以。 药物蔓延进来的时候，她和银银最先感受到异样，银银变得躁动，喉咙里发出哮音，但琉璃爱莫能助。 “坚持住啊，银银。挺过来，以后我把我的小鱼干分给你吃。”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叶安有些手足无措，心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银银的症状，像极了研究所里实验用动物注射了基因药物之后的反应！ 但药物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房间？而且只有银银有反应？ 正当叶安着急疑惑的时候，琉璃也意识到她不能表现得太正常，不然她的马甲说不定又要掉！ 琉璃也顾不上在一旁给银银鼓劲了，身子一软装作晕过去。 只留给银银一句安慰：“若难受狠了，就轮回吧，但愿有再见之日。” 实验室里，基因异变的动物，要么死去，要么变成怪物后被处理掉，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银银那么大的一只猫，如果异变成怪物，叶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体质，都不够银银一爪子的。 叶安搂着银银和墨墨，不断地为它们顺毛，希望为它们减轻痛苦，希望它们能活下来，即便他可能会被变成怪物的它们杀死。 从小到大，身边的同龄人都嘲笑他比女孩子还柔弱，大人又都是怜悯的目光。 他的爸妈也在知道他是基因缺陷，治不好之后，给他留了些钱就将他遗弃在了孤儿院外。 他没有在同类身上感受到温暖，却在猫身上找到了寄托。 在孤儿院的日子，没有厚衣服穿很冷的时候，就是抱着院里的小野猫取暖的。 他给它们一些吃食，它们给他温暖。 到如今，他有能力养活自己和一屋子猫咪了，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它们都会围着他，有的蹭蹭他的手，有的窝到他怀里打滚，有的就高冷的趴在他对面。 要知道那高冷的猫儿平日里不到饭点都见不到，却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被这么多的猫儿围绕着能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 它们不离不弃，给了他温暖和爱，他又怎么能在它们难受的时候将它们抛下。 只是，很快叶安也顾不上墨墨和银银了，药物对动物有效，对人类亦然。 叶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搂着两只猫儿晕了过去。 琉璃担忧地看向气息越来越弱的银银，她原以为她可以很平静的面对生命的消逝…… 毕竟活了那么久，她以为她早已能够和圣女一样，看淡轮回流转，静观缘起缘灭，毫无波澜。 事实是，她不想看着银银死去，琉璃挣开叶安抱着她的手，扑到银银身上，本源力量涌现，不想却在下一刻消散。 “团子！” “大人！您不能干扰各个小世界的轮回秩序！不管对象是人还是猫都不可以！” 团子在琉璃的神识空间中，直观的面对着琉璃的怒火，瑟瑟发抖地说完，并且坚定地继续阻止琉璃使用本源力量去救那只猫。 比拼实力团子一个初生灵识的生灵和琉璃没有可比性，但团子本身是圣女的力量所凝聚，即便团子再弱她也无法反抗，这是本源层级的差异。 团子坚持不懈地压制着琉璃的本源力量，看着琉璃用那小脑袋蹭着大猫的脸颊，再看躺在地上同样生死不知却无人问津的监兵大人…… 说起来监兵大人是白虎化形，也是大猫，猫和猫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团子看了一眼没有亮起红色警戒的命书，为监兵大人默哀三秒。 在圣女大人塞给它的记忆中，琉璃大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陪监兵大人历劫，它以为琉璃大人和监兵大人就算不是情比金坚，也该是友谊深厚，但就它跟着琉璃大人的这三个世界来看，这两人似乎也许可能好像完全不熟。 琉璃又蹭了蹭银银，它已经没有了气息，感受着它渐渐失去的温度…… 沉默了片刻，琉璃回到叶安原本抱着她的位置：“银银轮回去了，你可以不用再压着我的力量了。” “大人，银银……” “我知道。” 团子缩了起来，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它不明白既然琉璃大人心若明镜，又为何不惜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去救银银？ 这个问题团子很快就抛在脑后，它现在要做的是闭死自己的嘴，不然回到初始空间它又该被大人修理一顿了。 旭日初升，一如以往每一个阳光和煦的清晨，叶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回笼，身体可以动了，便挣扎着坐了起来。 只是怀里的两只猫儿已经有一只冰冷僵硬，应该已经死去几个小时了。 琉璃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不舍地想要再去蹭蹭银银的躯体，却被反应过来的叶安搂紧在了怀中：“墨墨！银银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叶安并没有在悲伤中沉浸没多久，慌忙抓着墨墨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变的症状才松了口气。 叶安找了个纸箱将银银装了进去，心里还担忧着家里的那些猫。 叶安抱着纸箱准备下楼把银银埋了，顺便回家看看家里的猫儿。 只是，叶安还没开门，就被墨墨咬住了裤腿，往阳台去。 第25章 铲屎的，跟紧了3 叶安皱了皱眉，还是顺了墨墨的意，主动往阳台方向走，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通过阳台往下看去，零零散散的，一些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所同事，晃晃悠悠的在楼下走动着，走路姿态怪异，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野兽般的吼声。 叶安有些发愣，药物泄漏了！所以银银死了，他昨夜也感觉到不适，很多同事变成了丧尸…… 研究所有上千工作人员，就算有人像他一样没有异变，那也只是少数。 他被困在了一个有上千丧尸的地方，进退不得。 他没有觉醒异能，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死去，也许是他的基因缺陷让他躲过了一劫。 这基因药物对他显然起了一些正向的作用，他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的，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三步两咳，只是依旧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怎么带着墨墨离开…… 琉璃看叶安在发呆又窝到了沙发上：“团子，叶安要是要出去就叫我。” 团子看着消极怠工的这位祖宗，为监兵大人点了根蜡。 叶安看墨墨睡了，似乎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可刚刚也是墨墨阻止他外出的…… 难道墨墨因为基因药物的影响智商上涨了？ 猫咪的智商最高也就相当于一个三岁的孩子，但墨墨现在的认知，远高于一个三岁小孩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叶安问了一个问题：“墨墨，外面危险，所以你不让我出去？” 琉璃没想到这货会跟一只猫聊天，难道她马甲又掉了？上来就掉马甲？ 不是！她本来就是一只猫，这掉的哪门子马甲！！ 她现在该装作听不懂还是破罐子破摔？ 犹豫了一下，琉璃干脆装作没听见，尾巴一甩换了个方向团成一团继续睡觉。 去特喵掉马甲，谁说她掉了，她绝对没有掉！ 这么看来应该是没听懂，但叶安总觉得有问题，想了想干脆走到门前准备开门出去。 如他所料，墨墨飞奔着过来用爪子勾紧了他的裤腿。 但意料之外的是，耳边传来猫叫声的同时，脑海里还有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铲屎的，外面危险。” 这……他幻听了？但他很快想到了以往研究的那些出现了异能的人类，这是精神系异能？ 叶安低头看着小小一团的小黑煤球，配上刚刚那清冷的女生嗓音，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 如果银银……“墨墨，银银需要安葬，我们得出去。” “出去不行，离开可以。” 叶安思索了片刻：“墨墨，你是想离开研究所？” 琉璃好想直接表达完整她的意思，可作为一只刚觉醒异能的猫，只能循序渐进。 这么说话真累！“远离！” 叶安这下回味过来了，药物泄漏的量他不确定，但药物传播需要一个过程，虽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只要他们离得够远，就能安稳一段时间。 趁着通讯和网络还正常，抱着侥幸的心理，叶安给他的导师威尔拨打电话，能通但无人接听…… 研究所身处偏僻的山谷中，而且装了信号干扰器，个人的通讯设备内部通话没有问题，但无法向外拨通。 这说明他的导师也在研究所内，无法接听的情况，大概率是变成了丧尸或者被困在一个拿不到手机的地方。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爱莫能助。 导师那边指望不上，叶安只能靠自己，尽力带着墨墨逃离这个基本已经丧尸化的研究所。 墨墨刚刚还打算睡一觉，说明可以不急着离开，叶安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接上了一个移动硬盘，把研究所的所有资料都下到了硬盘里。 因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进来的，所以研究所的所有研究成果对内部成员是共享的，现在他下到硬盘里的资料都是目前研究的最新成果。 药物泄漏若只造成研究所范围内或小范围出了问题，通过人道毁灭就能解决问题。 若大范围扩散，那研究必定要继续进行下去，要找到让陷入混乱的世界恢复正常的方法，那么这些资料必不可少。 他没有当救世主的可笑想法，毕竟于他而言，他从未在同类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温暖。 这些资料和研究员的身份是他在可能陷入混乱的世界里活下去的筹码。 作为研究人员，他很清楚丧尸有多可怕，也很清楚异能者的异能可以达到多不可思议的程度，大量丧尸和异能者的出现，必然会打破如今的秩序。 在新秩序建立起来之前，想要活着，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必须未雨绸缪。 筹码准备好，就要准备离开的东西了。 研究所内部关着不少实验用丧尸，所以研究所每个人都会在宿舍备很多压缩饼干，能量棒和矿泉水，一旦出现意外，那研究员还能在宿舍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等待救援。 同时还配备了太阳能充电工具，防止出现断电的情况无法继续工作，连研究所的车子，都是经过特殊改装，配备了太阳能、油、电混合动力系统，并且可以防住大部分普通丧尸的攻击。 如果能拿到车钥匙，安全去到车库，开着研究所的车离开会更有保障。 叶安整理出一箱箱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准备从阳台放个小篮子运下去，再想办法弄到车开到楼下把东西搬上车离开。 可当他转身去搬下一箱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上一箱不见了！ 叶安放下手里的箱子揉了揉眼睛，对了，墨墨可以和他交流：“墨墨，你有看到刚刚那个箱子吗？” 琉璃装作有那么回事儿的张大嘴巴，然后从神识里把东西弄了出来。 叶安愣住了，精神异能加空间异能？他养的这猫儿逆天了？！ 琉璃为了马甲不掉，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洋洋得意：“铲屎的，快夸我。” 叶安这才回神，蹲下将墨墨抱到怀里好好伺候了一番：“墨墨最厉害了。” 琉璃听着如此贫乏的夸赞，真想咬他一口，但想到她现在只是一只小黑猫，她能奢望听啥高端词汇，她若听得懂，马甲就危险了。 第26章 铲屎的，跟紧了4 “墨墨能带多少东西？” 小黑猫哪有这个概念，琉璃直接张着嘴，作势把叶安整理好的几箱东西全吞到了神识空间里。 回到叶安脚边勾住了他的裤腿：“铲屎的，猫粮！小鱼干！” 本来他是想着委屈墨墨和他一起啃压缩饼干的，毕竟车的空间也有限，带的东西必须精简。 现在没有这个顾虑，叶安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家的小主子。 但他基本不带猫咪来宿舍，宿舍里备的猫粮和小鱼干不多：“现在只有这些，等离开这里再买，有多少买多少。” 叶安将他的工作证、id卡、银行卡和手机贴身带着，抱上装着银银的纸箱，拿上一把菜刀准备离开。 琉璃看着叶安这晃晃悠悠的姿势，想劝叶安直接把银银留在这里，毕竟银银的灵魂已经去轮回，躯体不重要。 这也是她为什么把所有盒子都搬到了神识空间，唯独留下了这个。 但看着叶安即便行动受限，依旧没有放弃，琉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把这个盒子也放到了空间里。 “真笨。” 叶安莫名的理解墨墨为什么说他笨：“我会保护好你的。” 琉璃看着这张和白夜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脸，有些惶然，他们说了同样的话，是巧合，还是执念…… 琉璃将这忽然出现的想法晃出脑袋，用肉垫子糊到了叶安脸上：“错了，是我保护你。” 在这方世界天道的压制下，她的神识力量使用起来是有限度的，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将东西放入神识空间，钻的是团子能通过她做媒介使用力量的空子。 归根结底她并不会什么空间类的法术，舍弃了肉身的前提下，她强大的也只有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识而已。 一些攻击类法术她会，但让叶安以为她只会精神类和空间类异能，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禁地她看过不少丧尸遍地的末世类世界，有一个能装物资的随身空间简直就像个bug！ 再者，作为一只猫，如果无法和叶安沟通，也是个大麻烦，所以精神类异能也必不可少。 如此，她一只猫已经同时具备了两种很特殊的异能，若再用什么风火雷电的法术，别说世界天道压不压制她，她都怕她会被叶安解剖了！ 信任什么的，目前来说，没有。 对她来说，熟悉的是上一个世界的白夜，不是叶安。 白夜为了回主世界找她甚至和那方天道拼了个神魂受损，白夜重诺，早知如此，她也不是不能跟着他回附属世界给他当一段时间小宠物。 对白夜她有些愧疚，就像她愧疚她连累了监兵受罚。 曾代为执掌过一段时间轮回的她清楚，既入轮回，除了极其强烈的执念，什么都会被忘川抹得干净。 所以她清楚的知道，白夜和叶安都是监兵，但白夜只是白夜，叶安也只是叶安。何况叶安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研发解救这个世界的药物，如果她有足够的研究价值，就算叶安真的那么讲义气不剖了她，世界意志也会安排其他人剖了她，推进世界发展的进度。 异变初期，她能用的神识力量不多，所以她要合理利用团子：“团子，研究所范围内还有活人吗？” “有的，大人，宿舍这边还有两个活人，研究室那边则已经全部丧尸化了。” 在叶安开门之前，琉璃喊住了他：“铲屎的，救人吗？楼上有两个。” 叶安只思虑了片刻：“不救。墨墨能感知到活人？那能知道哪里危险吗？” 人多确实力量大，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极有可能有异能，能增加逃走的几率，但他带着墨墨，墨墨有异能而他没有的事实若被发现，他根本护不住墨墨。 至于同事爱，不存在的。 他们这些做着活人实验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谈爱？说笑呢。 那两人有异能的话，要离开应该也不难，毕竟前期的丧尸很废。 而墨墨有异能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知道，门外现在很安全。” 叶安想说去车库怎么走安全，但想起墨墨并不知道车库的位置，这可怎么办…… 就在叶安想着怎么告诉墨墨车库位置的时候，琉璃其实已经从命书上知道了，叶安要去车库开车，但为了裹紧自己的马甲，知道了也没啥用。 看叶安在门前已经站了五分钟，琉璃觉得，不管去哪，都应该先离开宿舍，于是再次提醒道：“铲屎的，门外现在很安全，可以出去。左边楼梯也安全。” 叶安反应过来，既然要离开，必须行动起来，宿舍这边还有两个活下来的，如果他们也要去车库，被抢先了，他和墨墨如何离开。 叶安握紧手中的菜刀，从左边楼梯快速且尽量不发出声响的下楼。 丧尸从学术角度来说，就是基因异变失败后，导致基因完全退化“返祖”的产物，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单细胞生物，唯一的控制核心，就是大脑。 单细胞生物只要细胞核完好，其他地方受到伤害都没有影响，最初等的丧尸就是这样的状态，所以要杀死丧尸，把大脑毁了就行。 因为是药物导致的异变，这些丧尸本身就是感染源，被丧尸伤到就会被感染，被同化。 初等丧尸行动缓慢，只要不发出过大的声响引起注意，不过于靠近让丧尸闻到活人的气味，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琉璃通过团子的指点，带着叶安绕开了大部分的丧尸，实在绕不开的，琉璃只能动用为数不多的神识力量，控制这些丧尸走开。 控制这些没有思想的丧尸，说实话，没有技术含量，耐不住量多，且异变初期天道压制得猛啊。 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来到车库了。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小黑煤球的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里面安全。” 封闭式的车库自然是安全的，叶安听着脑海中墨墨的声音透着疲惫，摸了摸墨墨的小脑袋，用工牌去开门，只要上了车，他们离成功逃出研究所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27章 铲屎的，跟紧了5 琉璃忽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浓烈的杀意来袭，来不及思考和找寻源头，只能依循本能的感知：“铲屎的！往左扑倒！” 琉璃在叶安扑倒的同时，跃到了地面上，护在叶安前方，弓着背警戒地对着一个持枪的金发男子龇牙。 “咚”一声轻响，是子弹划过地面后没入墙壁的声音，子弹来的无声无息，是消音枪！ 透过已经打开的车库门，能看到地面上子弹划过的痕迹，如果她没能提醒叶安躲开，这会儿叶安估计已经倒在地上血流成河了！ “叶安……” 琉璃看那男的暂时没有继续开枪的打算，除了那个蹩脚的发音听着像是“叶安”，其他的她听不懂，干脆和神识空间里的团子干起了架。 团子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虽说没有实质性伤害，但团子知道这次回初始空间，它又要被收拾了…… “我们被这个人跟了一路，团子你都不提醒我一下的吗？刚刚情况那么危险，命书都没反应的？” 团子弱弱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不是让它看丧尸吗，也没让它注意活的呀…… 至于命书，团子有些心虚：“命书发出红色警戒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提醒大人，大人就已经解决了……大人真是太厉害了！举世无双！聪明绝顶！大佬666！” 团子说着开始花式夸赞琉璃，只要大人开心了，它也许就不用被收拾了呢~ 琉璃将团子扔到了她神识空间的角落里，这捧人的词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越捧越离谱，什么哐哐撞大墙都出来了！ 琉璃虽然在和团子干架，但并不妨碍她对那个金发男人保持着警戒状态，心累地看着叶安和那人交流，这是什么鸟语：“铲屎的，弄死他吗？” 叶安听着这清冷肃杀的语气却对他歪着脑袋的小猫，原本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恩。” “我控制他，你抢武器。” 虽然经过这一路的消耗，她现在可使用的神识力量不多了，但从质的角度，她所使用的力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是降维打击。 这点力量要是对多人使用确实不够，但一对一，把那搞偷袭的渣渣直接弄傻都没问题。 “上！” 那金发男子只听得一声猫叫，就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支配能力。 似乎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感觉到从脖颈传来的刺痛，还有血液喷溅而出的温热，在接下来就是窒息的感觉。 他连痛呼都发不出，就陷入了永远都无法再醒来的黑暗中。 琉璃用神识压制那个金发男子的意识，叶安上去抢武器，她则一跃至那男人的脖颈处，借助团子这个外挂的力量，一口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毕竟附近有不少丧尸游荡，必须一击必杀，并且让他死的无声无息。 因为是借助团子的力量，她实际上并没有接触到那个男人，所以嘴里并没有血腥味，只是身上的毛被溅了些血液。 琉璃嫌弃的甩着身上的毛毛，可只是这样甩根本弄不干净：“铲屎的，洗澡。” 母胎单身的叶安，听着这清冷的声音带着些不悦和委屈的提出这样的要求，即便眼前就是一只小黑猫，他还是觉得脸上热热的，耳朵怕是也红了吧…… 叶安把墨墨搂到怀里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料子先将它身上的血蹭干净一些：“我们先离开，出了研究所，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洗澡。” “好，快走。” 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了，若另外那个人类再出来搞事，她可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看着叶安刚刚抢到手的枪，琉璃意识到了武器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体弱没有异能的叶安。 琉璃从叶安怀里跳了下来：“这里有武器库吗。” 叶安知道墨墨要做什么，他自己也有一把枪和一些子弹，之所以这一路靠菜刀防身，是因为他的枪不像抢来的这一把，还配了消音装置。 毕竟他一个外国来的研究员，院里给他的那把枪只是让他以防万一的，他连持枪证都没有，平时是不能携带枪支的。 现在这个情况，自然是能带上越多热武器，他们越安全，但考虑到另一个活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哪里也想偷袭他们，他不想墨墨冒险，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没有。” “我能分辨谎言。” 这不过是琉璃胡扯的，她已经从团子那里知道了武器库的位置，而且叶安显然没怎么说过谎，那语气假得太明显了。 “铲屎的，位置，我去，你外面等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我认路，独自行动，安全。” 叶安沉默了片刻，他在一只猫的眼中都是个累赘了吗……“好，墨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武器库在那个方向，离这里并不远。” 猫对情绪的变化尤为敏锐，何况在动物面前，人类并不会过于伪装自己，琉璃瞬间就明白了叶安此时的感受。 在命书的介绍中，叶安被父母抛弃，自幼被嘲笑欺负，不被需要，他现在是觉得他自己养的宠物都不需要他了，所以觉得难过：“铲屎的！别忘了，猫粮！小鱼干！” 只这一句，叶安就觉得自己被治愈了，摸着墨墨的脑袋：“好，出口见。” 琉璃看叶安转身往车库去开车，她也快速向武器库出发。 团子说了，武器库和车库这边不同的是，不需要门卡开门，可以直接进去。 琉璃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若真发生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保证活着的人能快速拿到武器。 当然平时是有人看守的，并且所有武器的出入库和用途都要登记在册。 现在，看守登记的人都变成丧尸了，东西她当然都要打包带走。 有团子的帮忙，琉璃很快就把武器库里的东西全都扔进了神识空间，管他认不认识会不会用，不带走留给丧尸啃着玩？ “团子，另外活着的那个在哪里。” 琉璃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应该就在武器库这附近，而且是从车库那边一路跟过来的，团子没发现，是障眼法还是什么异能？ 第28章 铲屎的，跟紧了6 琉璃看了看空荡荡的武器库内部，有一个通风管道，团子说这是一个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大部分岔路是通往研究室内的，但有一条可以回到刚刚车库位置的。 琉璃记得车库那边还有一个在很高位置的窗户，叶安开车离开后，门已经关上了，但她可以从那个窗户离开。 那个人一路上盯着她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不然也不会被她发现。 来而不往非礼也，琉璃从刚搜罗的武器里找了个定时炸弹装在了入口登记处的桌子底下。 说来那人也真是奇怪，不去追开车离开的叶安，却从车库外一路盯着她这只猫的一举一动。 终究是她这个保镖扛下了所有啊！ 琉璃进入通风管道不久，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出现在了空荡荡的武器库，被眼镜遮挡的眸子里尽是疯狂，那猫果然有问题！ “小猫咪，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哟~” 可惜女子在武器库里找了一圈，甚至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没有放过，毕竟是小黑猫。 而且为了找那只猫，她甚至不在乎这些阴暗的角落会不会躲着丧尸。 没有任何收获的女子，神色瞬间狰狞：“小猫咪不乖啊！” 女子还没来得及离开武器库，琉璃藏在武器库里的炸弹就爆了。 琉璃算计着这个人在武器库里找寻她需要的时间，是一个既让那个人放松警惕又来不及逃脱的时间。 那女子下半部分已经被炸得粉粹，上身也烧得面目全非，竟还残存着意识，嘴角咧开的弧度竟似是笑，还发出了“嗬嗬嗬”的声音。 血肉模糊得脸上，唯独那双眼睛，也许是有眼镜的缓冲，保存完好。 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是痛苦，而是愤怒，兴奋，还有些遗憾和不甘…… 爆炸的声音引来了丧尸，地上本还残存着意识的半身女子，几息就被分食干净。 已经开车到外面等着的叶安，听到爆炸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直接将车子启动，准备回去找墨墨。 “铲屎的，开门！” 叶安还以为幻听了，直到看着墨墨在前挡风玻璃上用爪子拍呀拍，他才回过神来，也不顾这里还是危险地带，下车把墨墨抱到了怀里。 爆炸的动静把附近的丧尸都引向了研究所，这外面暂时是还算安全，琉璃也就任由叶安在车外这么抱着她。 好一会儿，她听到了叶安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然后抱着她上了车。 琉璃能听得出他强装镇定的语气里那微乎其微的颤抖，安慰道：“我保证，没有下次。” “好。” “猫粮和小鱼干。” “买。” “洗澡。” “我都记着的。” “铲屎的，别怕。” “……好。” 离开信号干扰区后，叶安就给上级打了电话，告知了研究所的情况，还有药物泄露的事情。 “除了你之外研究所可还有其他幸存者？” “不清楚，可能因为我自身存在基因缺陷，所以药物只是修复了我的缺陷，而没有让我变成丧尸，也没有变异出异能。 我能离开完全是因为运气好，低阶的丧尸行动缓慢，五感迟缓，我远远的躲开后绕到了车库，开车离开的。 如果有活着的研究员，应该也能利用我们的研究结论顺利逃出研究所。” “所以，低阶的丧尸并不可怕？和那些所谓的末日电影不一样啊。” “是的，只要破坏低阶丧尸的大脑就能将他们消灭。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无法确定泄露的量，我现在还没到市区，也无法确定市区的情况。 对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一旦被丧尸攻击，很容易被同化，然后就会出现规模越来越大的人传人现象。” “这边已经通知安全部门下达紧急避难和隔离指令，也派了人前往研究所，看是否还有人需要营救。药物的传播途径是什么？” “我是昨夜在宿舍休息的时候忽感不适，我怀疑研究所内泄露的药物应该是气体，也就是通过空气呼吸到人体内就会感染。 但我们之前所制的药物都是液体，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气化了。 为了离开研究所心惊胆战了许久，脑子现在还有些混乱。 除了通过呼吸系统的传播，消化系统也能传播，有伤口还会通过血液循环传播。 也就是说丧尸本身也是传播源，被丧尸伤到，大概率也会变成丧尸。” “所有感染者都会变成丧尸？” “不全是，大部分会变成丧尸，有的可能会和我一样难受一会儿，没有变化，还有少数人会觉醒异能，就像那些末世小说电影里那样。 但在我们实际研究过程中，觉醒异能的实验体都会在异能觉醒初期被异能反噬，亦或是其他原因，导致死亡。 到目前为止的实验体，只有变成丧尸和死亡两种结果。 毕竟能适应这种外部刺激导致的基因序列进化的人是极少数的，我们的人体实验数据有限，无法涵盖所有可能性。” “好，您所反映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如实汇报给安全部门，如今要做的是确保自身的安全，与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有必要我们会派人去接您你，将实验继续下去。” “好的，没有问题，有任何技术或理论上的问题，也可以与我联系，我会尽我所能，提供支援。” 挂了电话，叶安的车速更快了些，安全部的人应该很快会过来研究所，他不能一开始就被他们找到。 如果事态没有发酵，他作为研究所如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绝对会变成替罪羔羊。 若是事态严峻，他一开始就被抓去，那他会被当成实验工具，跟监禁没有区别。 他不希望世界变得毫无秩序，变得危机四伏，因为他不觉得他能在那样的世界活下来，所以他打了电话，希望药物泄露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但他更不可能为了“拯救”世界，搭上自己的自由。 自愿进行研究和被迫被关在小黑屋里日复一日的研究，傻子都不会选后者。 从研究所出来不远，有一个住宅区，是研究所给研究员及家属提供的住处。 第29章 铲屎的，跟紧了7 娶妻生子人之常情，有家室的研究员偶尔也会让家人到这边小住几日，大多数研究员休息日或者晚上不忙的话，也会到这外面来住。 毕竟研究室里关着不少丧尸和异变动物，若真出意外，研究所的宿舍就是除了研究室内，最危险的地方了。 平时的话，这个时候应该陆续有人要往研究所去上班，但此时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离研究所不远，叶安心里明白，这里的大多数人应该也逃不过被感染的命运。 但叶安想到研究所作为首当其冲的地方都出了两个幸存者，这里肯定也还有人活着！ 叶安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墨墨，这里有多少人活着？” 琉璃歪了歪脑袋：“我以为，铲屎的会先问我的那些小伙伴。” 看着叶安警惕的模样，也知道他不是不关心那些猫儿，只是研究所遇到的那两个幸存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是投鼠忌器：“有三人。” “那小包子，呼呼，馒头，可可它们……” “……死了。”琉璃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扮演好刚学会和人类交流，并且有一个渐渐熟练的过程的小猫。 叶安沉默了许久，只默默地开车，只是原本应该往离开地方向，却不知不觉来到了家门口，停了下来。 “铲屎的，我也很想回家找猫粮和小鱼干，但，会被抢的！” 那些幸存者要么是还没回过神发生了什么，要么就是想等等会不会有人开研究所的车出来，想要同行或者抢夺。 毕竟这个社区住的就是研究所的人，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研究所的车子要比他们自家的车子好得多。 通过团子的监测，琉璃跳起来轻咬了一口叶安的手，让他回神：“快走，有人往这边来了。” 叶安看着手上极浅的牙印，思绪更乱了，他另外几只猫儿，就偶尔会这么咬他表示不满，从来不会真的伤了他：“那个人还有多远？” “你！铲屎的，如果你执意要回家一趟，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想到刚刚那不知原因的爆炸，叶安怎么可能再让墨墨独自行动：“你又想让我先走？！” “他就是为了物资和车，车不开走，傻吗？” 叶安看着小黑煤球，直接踩了油门，不再犹豫，快速离开这处住宅区。 逝者已矣，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墨墨，不能再让她为了他去冒险了。 为了不和安全部的人撞上，离开住宅区有一段距离后，叶安就把车子开进了树林中：“墨墨，如果有外部车辆往研究所去，你就告诉我，他们过去我们再走。” “好，要现在葬了银银吗。” 墨墨这么问，说明附近安全，叶安点头，把墨墨抱下了车。 琉璃把装着银银的盒子从神识空间弄了出来放在地上。 叶安看了看车上，什么也没有，他收拾的行李中也没有铲子…… 叶安捡了一支枯枝，在一棵树上刻了银银的名字，就准备用手挖坑。 琉璃看叶安竟然这么实诚，赶紧翻了翻武器库里的那些东西，找到了一把工兵铲，这可是个好东西。 琉璃把这铲子扔到了叶安身边，在某个战争爆发的世界，她可是看着那里的兵用这铲子挖地，砍树，切菜，开瓶，甚至是煮东西…… 一直觉得很神奇，一把铲子居然有这么多功能。 安葬好银银，琉璃就凑了过去：“铲屎的，洗澡。” “墨墨，没有热水，用矿泉水你会感冒的。” 琉璃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叶安，她要洗澡。 叶安看着地上出现的矿泉水，点火器和毛巾，知道墨墨是真的想洗澡。 也是，血液黏在毛发上干涸之后肯定很难受，现在没有什么危险，还是尽快洗掉比较好。 只是看着地上这堆东西，叶安又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啊…… 琉璃看出了叶安的窘迫，她也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但看过那么多世界，理论知识还是有的。 “铲屎的，捡几根细木头架出一些空间，用枯叶点火，水倒在铲子里煮。” 叶安有些惊讶地看着墨墨，一只猫能懂这些？ 琉璃也想好了借口，为了洗澡，她甚至都不装沟通困难了，爱信不信：“电视里，都是这么弄的。” 叶安当然只能相信了，总不能是他的猫成精了吧。 因为并不需要把水烧沸，而且担心烧火的烟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所以叶安只弄了一个小火堆。 将烧的温热的水倒在毛巾上，帮墨墨擦毛上的血污，擦好后温热的毛巾盖在墨墨身上，然后再烧了一铲子水，温度上来后，慢慢淋在墨墨身上。 洗干净了之后，琉璃走到一边甩了甩身上的水，叶安怕她冷到，赶紧拿干毛巾给她包上，然后回到了车上，打开暖气。 琉璃觉得这有些奢侈，就算这车是多能源混合动力系统，但往后资源越来越紧缺是必然的。 叶安是否提醒有关部门提前做好准备，这些药物都会散播出去，这是这个世界的发展意志，对物种进行重新分化。 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亦或是现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都会出现两极分化的异变，然后回归到弱肉强食的世界秩序。 叶安要做的，既不是解除药性，也不是消灭丧尸，而是研究让基因异变变得有序的药物，从而加快新秩序的建立。 “铲屎的，干了，不用暖气了。” 叶安明白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资源能省则省，但还是伸手到毛巾里，确认墨墨的毛都干了，摸着耳朵也暖暖的，才把暖气关掉。 叶安把墨墨抱到怀里顺毛，他现在应该要想的，是如何照顾好墨墨，可思绪却抑制不住的，想着银银，想着家里的那些猫儿。 它们死去的时候，是不是都像银银那般痛苦了许久…… 而它们痛苦的时候，他却不在它们身边，它们一定很无助，很绝望吧…… 琉璃很清楚他在难受什么，她当着他的面咬死了一个人，他抱着她时都面不改色的，能让他难受的只有那些猫：“叶安，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30章 铲屎的，跟紧了8 上个世界她任性的直接离开，害得监兵伤了神魂，所以进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已经决定好了，这次不会提前离开。 更何况，看叶安的情况，他对他养的那些猫，相当的执念，她这次要是没能陪他到最后，以这个人的执着，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状况。 为了下个世界能不要再有额外的麻烦，她乖乖陪他到最后一刻就是了。 原以为安全部的人会来的很快，但叶安带着墨墨在车上等到了夜幕降临，都没等到安全部的车过来。 可能是直接在路口设了路障卡口，打算对他们守株待兔，也可能是打算用大规模杀伤武器直接将这里夷为平地，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就是过来的安全部人员，在外面的城镇就遇到了麻烦，止步不前了。 若是最后那种情况，那就说明，离这还有十多公里的伊尔镇也受到了药物影响，沦为了丧尸聚集地。 一番思虑后，叶安决定趁着夜色带墨墨离开。 只要不打开车灯，有墨墨的提醒，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提前将车开到树林里暂避。 琉璃直接使唤团子干活，自己则窝在叶安腿上睡了两觉。 琉璃睡醒后跳到一边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当猫舒服啊！ “大人，左前方那辆大巴车里有一个活人，必须要让监兵大人救下来。” 琉璃心想着让叶安救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看了一眼命书，好嘛，原来是劫难助推器上线了。 这一世的监兵自幼体弱多病，从小被人冷嘲热讽，被家人抛弃，都这样了还嫌劫难不够，要搞个人来加码…… 司命仙君给监兵安排的命运这么坎坷，圣子大人知道吗？ 众所周知，在护短这方面，圣子大人和主人那是不相上下，司命仙君确定不会挨揍吗？ 琉璃用爪子捂住了脸，她真的要怂恿叶安做那种“我坑我自己”的事情吗…… 琉璃还没想好怎么提醒叶安那大巴车里有活人需要他去救，那车里的女人已经看到这辆行进中的车开始呼救了。 这个人对叶安来说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拉娜是个金发美女，她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把叶安看作普通人来对待的人，没有觉得他怪异，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看了命书，琉璃清楚叶安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也很清楚这个女人异常在何处。 叶安看了看在座位上团成一团的墨墨，心里很挣扎。 琉璃见叶安看着她明显在犹豫，便推了他一把，反正这给监兵挖坑的锅也扣不到她头上：“想救，就不要犹豫。” “可墨墨……” “铲屎的，我会藏好的。” 叶安看墨墨直接扒拉开后座的挡板，跳到了后备箱，还挪出了不少物资，藏在其中，在黑暗的环境下完全失去踪迹。 叶安看着大巴车内瑟瑟发抖哭泣着求救的拉娜，还是把车开了过去。 拉娜上了车的后座，如今已是深夜，她戒备了一整天，如果上车后情况是安全的，在后座上她能更舒服的睡一觉。 她看到这辆车的时候，猜了很多种可能，却没预想过会是叶安！ 虽说这位大佬应该是没异能的，但她都上车了，搞好关系是必要的：“叶安！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安不太擅长研究外的交流，只是对拉娜点了下头打招呼，继续开车。 离开了伊尔镇的范围，叶安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听到墨墨确定四周暂时安全，就准备下车去后备箱拿毯子回来睡觉。 “叶安，那，那个，你要在这里下车？” 拉娜看着车外黑漆漆一片，心中满是恐惧。 最开始在大巴上醒来时，她沉浸在她果然与众不同的情绪中，这路上死了那么多人，还有变成丧尸的，唯独她好好的活着还有了水系异能，她绝对得上天眷顾的心情里。 可这种心情来得快去的更快，看着一车子全是尸体，车外还有丧尸在晃荡，也不知道她所在的大巴车上会不会有哪个尸体忽然就变成丧尸，特别是天黑了之后，恐惧如影随形。 叶安看了一眼拉娜搭在他肩膀上颤抖的手，拍了拍：“周围很安全，我到后备箱拿些必需品就回来。” 拉娜看叶安还晃了晃手里的枪，放心了很多。 叶安从后备箱拿了毯子两瓶矿泉水和一些压缩饼干，看似问拉娜，实则问墨墨：“饿了吗？” 琉璃顺势蹭了蹭叶安的手心，用神识传输道：“猫粮够吃，铲屎的放心。” “叶安，物资要省着用，我平时吃的也不多，你安排就好。” 琉璃对于拉娜现在的乖顺毫不意外，无非是怕被当做累赘扔下车。 “冷吗，要不拿个毛毯裹上。” 这个世界对异能的压制会随着时间流逝放的越来越宽，何况她在自己身上施展神通，不影响外在环境的情况下受限不大。 所以说冷着自己？不存在的。 “铲屎的，我这身毛不是白长的，东西都在我身上，我要什么会自己弄的，快回车上去。” 拉娜那边也答道：“现在天气还不冷，普通毯子就好。” 五点半天才蒙蒙亮，生物钟就让叶安醒了过来。 虽说叶安很清楚药物大范围扩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目前来说，他觉得没必要活得那么狼狈。 叶安趴在方向盘上睡了一夜，也好在平日里有时实验到要紧阶段可能在实验室里趴桌子上就睡了，倒也没有不习惯。 看了看四周没有游荡的丧尸，便下车去后备箱拿了洗漱用品和一瓶矿泉水蹲在路边清洁了一下。 同时也给拉娜准备了一份洗漱用具，那种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因为墨墨有空间异能，他就多带了一些东西。 回到车上看拉娜没醒，叶安便继续往前开，他打算到下一个城镇看看那里的情况。 期间会经过一个加油站，可以加个油顺便补充一下物资，有墨墨在，搬空加油站便利店里的物资应该不在话下。 拉娜经历了持续的精神高度集中，一开始睡时心中还存着戒备，但安静密闭的环境下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拉娜醒来时，离加油站也只差十公里了。 第31章 铲屎的，跟紧了9 叶安倒是希望拉娜能等他和墨墨在便利店里扫完货再醒，但现在人已经醒了，他也干不出再把人敲晕过去的事情，毕竟她不是要解决的敌人而是同行之人。 叶安给拉娜递了瓶矿泉水：“我准备了洗漱用品，前面不远就是加油站，一会儿你可以下车梳洗一下。” 拉娜也不跟叶安客气，说了声谢谢收下了叶安递给她的东西。 书里所写的末世资源紧缺，物资匮乏，用一点少一点，但有先知优势的她，还怕在这末世混不开？ 她可是要去抱男主大腿的人，至于叶安，书里虽说他是唯一有可能结束这场灾难的人，但他命短啊！ 书里他在开篇就死了，对他的死也只是一笔带过，谁知道一直跟着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被连累了。 现在是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对于一个肯定会死的龙套，她当然要物尽其用，榨尽他的价值。 加油站里一眼看去并没有其他车辆，叶安并不意外，要是有别的车就该警惕起来了。 药物是深夜里散播出去的，夜里开车的本来就少，加油站里出现车辆的概率就更低了。 如果有车，那极大可能就是碰上别的幸存者了。 有人比他们更早到了这里，便利店里剩多少物资是一回事儿，对方是否会对他们心存善意才更难预料。 他本就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尤其是现在丧尸那么弱的情况下，在人和丧尸里选，他宁愿对上丧尸。 等车辆开到加油处，看着好几个穿着加油站员工服的丧尸，脑袋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叶安揉了揉眉心，没想到真有人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 但周围没有车辆，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如今这个世道多点防备是必须的，看丧尸的死状，对方应该没有枪械这样的热武器，叶安把枪的安全装置打开后下了车，绕了一圈确定安全才让拉娜下车。 “我去便利店看看还剩什么，你可以去厕所梳洗，毕竟后面的路程休息的地方可能只能就地解决。” 叶安也不好说得太细致，看拉娜往厕所去，叶安打开了车尾箱，抱着墨墨一起进了便利店。 果然是被搜刮了一遍，不少东西散落在地上。 因为墨墨有空间，叶安还是拿了不少生活用品，能过得精致些谁愿意糙着过。 矿泉水是一瓶不剩了，连仓库里也没有，但饮料剩了不少，让墨墨收起来一些后，叶安又搬了一些上车。 薯片还剩不少，显然这营养价值不高，饱腹感不强，易碎，且包装蓬松不易携带的食物，并不适合作为物资带走。 但聊胜于无，现在不带走，以后想吃就真的只能是想了，薯片叶安不爱吃，但作为一个经常通宵熬大夜的科研人员，泡面是刚需，但目前所剩显然是上一波人挑剩下的。 泡面保质期长，虽然易碎，但这个时候了，碎的难道就不吃了，而且比起干巴的薯片，泡面好太多了。 能有剩下，显然是刚经历这样的混乱，对于物资的态度还挑肥拣瘦的，真到后期，只要是能吃都不会剩下。 这加油站的便利店里猫粮都是小包装的，也没有猫零食，琉璃倒是不太在意，它本就不是普通的猫，几顿不吃也饿不着。 何况在上一个世界她不缺钱吃得太好，现在对猫粮确实不怎么感冒。 相比没什么滋味的猫粮，小鱼干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唯一比较能接受的口粮，可惜这么小的便利店里没有。 叶安看墨墨盯了一会儿架子上的猫粮并没有收起来，不知为何，他就是从墨墨那黑乎乎毛绒绒的小脸上看出了嫌弃。 叶安过去把墨墨抱到怀里顺了顺毛，轻声哄道：“虽然这些猫粮的口味可能墨墨不喜欢，但在遇到下一个能收集到物资的地方前，墨墨就将就一下好吗？” 琉璃知道拉娜还没过来，不情不愿的把那些干巴巴的猫粮扔进了神识空间，然后伸爪子抱住叶安顺毛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叶安看着努力让自己凶巴巴的小猫球，爪子是利，却根本没用力扒拉他，咬着他手背的力气倒是不小，可惜那小尖牙太稚嫩，皮都没破，根本就不疼。 叶安也不反抗，声音里是对着人类时不曾有过的愉悦：“一会儿咱们就去城里，找个大超市，你想吃什么随便挑好不好。” 随着墨墨松口，叶安也听到了脑海中传来了一声勉为其难的轻哼。 团子：“大人，拉娜往便利店来了。” 大白天的，琉璃这小黑煤球一旦出现就特别明显，现在往车跑肯定被看见。 琉璃看向叶安，叶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研究员，已经把研究所的白大褂烧了，换了一件卫衣和运动裤，因为长期身体不好，有些消瘦，看起来倒像是个高中生。 “铲屎的，裤兜让我躲。” 叶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拉娜过来便利店了。 看墨墨那小小一团的，确实能躲到他裤兜里，可会鼓起来，拉娜问起来也不好回答。 叶安想了想，蹲了下来：“到我头上来。” 琉璃看了看叶安的兜帽，她刚确实有想过，作为一只宠物却能在主人头上撒野，她绝对是走上猫生巅峰了，但宠物的自觉让她做了另外的选择。 现在叶安自己要求的，她当然就不客气了。 一跃跳到叶安头上，然后后脚慢慢下滑，半趴在叶安后脑勺上，叶安顺势把兜帽戴上，完美隐藏墨墨。 琉璃鼻尖全是叶安头发上薄荷洗发水的味道，不禁感慨，这家伙早上洗漱的时候还洗头了！这和她在禁地看过的那些末世世界的人们一比，过的也过于精致了吧！ 但也好在叶安精致，不然它这会儿趴在这儿，怕是不知道会闻到什么样的味道…… emm，这么看来下次绝对不能躲这个位置，要是正好叶安没洗头呢。 这会儿没琉璃的事儿，琉璃正思维发散，拉娜则已经进了便利店，看着一片狼藉的便利店还吓了一跳：“叶安？！” 叶安起身道：“我在。” 第32章 铲屎的，跟紧了10 拉娜稍微松了口气：“这里……” “有人捷足先登了，仓库我刚刚也去看了，水和便于携带的食物都被搬空了，不过还剩不少饮料和膨化食品，我已经搬了一些上车，聊胜于无。 我正在找还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你也看看吧。” 拉娜闻言，心里瞬间有了猜测，他们怎么说也算是逃出来最早的一批，如果有人比他们还早行动，那肯定是有主角光环的男主夏朝阳！ 看名字就知道，男主和这个叶安都是华国人，但不同于叶安的打酱油，夏朝阳是m国的雇佣兵，身强体健，有车有武器，并且觉醒了雷系异能，从开局就远远将其他幸存者甩在身后。 按照小说里的发展，夏朝阳靠着开局的优势，往后只会将其他人越甩越远。 拉娜一想到夏朝阳应该离他们不远，就异常兴奋，根本不想继续在便利店看什么物资：“不看了不看了，你能带我去莫兰镇吗，我有个好姐妹在那边！” 莫兰镇离这里不远，也是小说开始时夏朝阳直面丧尸群的第一场战斗发生的地方！ 叶安有些意外地看向忽然变得急迫的拉娜，他本来不打算去莫兰镇，这里还是离研究所近了些，如果安全部的人来到之后发现的是他救拉娜的那个路段，认为再往前没有意义，返回去查看的第一个城镇必然是莫兰镇。 这一路他也没有发现其他行驶的车辆，如果在莫兰镇和安全部的人遇上，很容易联会想到他就是上报情况的研究员…… 叶安看着拉娜着急的样子无法感同身受，但类比同类项，他会对拉娜产生恻隐之心，拉娜对她的朋友肯定更紧张吧。 这么一想，叶安也就没有拒绝拉娜的请求。 拉娜虽然说不看了，叶安还是提醒道：“拉娜，这里离莫兰不远，事情发生也这么久了，不急于一时，你确定不看看那边有没有你需要的东西吗。” 拉娜忍着不耐看向叶安手指的方向，瞬间脸色微红，也不知叶安是做什么工作的，心这么细！ 拉娜扯走前台的一个购物袋，走到那个货架前把货架上的各个牌子的卫生j都装了进去。 这东西绝对是用一个少一个，现在自然是不在意品牌了，能用的都带走。 “那个，仓库，有吗？” “有，我带你去。”叶安在仓库时虽然没注意，但墨墨有精神系异能，按照他们对异能的研究，精神系异能隔空找个东西应该不难。 也不用叶安吩咐，琉璃直接让团子去找。 走的时候，叶安看到了还没断电的冰箱，从里面拆了个冰棍吃，拉娜也上前拿走了一根，这东西在断电后可就都化了不存在了！ 叶安倒没想那么多，这种生冷的食物，他之前的身体情况，碰都不能碰，所以他从未尝试过冰棍雪糕的味道。 现在他身体情况似乎已经趋近正常人类的水平，又正好看到了，便想尝试一下。 琉璃看叶安吃了冰棍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在拉娜走出便利店后，直接让团子把那些冰棍雪糕全部收走。 神识空间并不存在时间流逝，不用担心食物会变质，也不用担心冰激凌会融化。 叶安借着到车尾箱放物资的空隙让墨墨回到车上，琉璃坏心的直接踩着叶安的头顶跃进了车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回到了叶安给它铺了好几层毛巾软乎乎的临时小窝。 叶安顺了顺墨墨的毛，心里美滋滋，如今这世道还能有心思撸猫的肯定只有他了吧，这么想着，叶安心情更愉悦了。 “叶安，好了吗？” 叶安连忙盖上车尾箱，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要不是念在娜拉挂念她朋友，他都想要把她扔下了！ 这种情况下，他救她一命都是仁至义尽了，别说还带她找物资，给吃的给用的，给她当跑腿。 她倒好，刚刚不耐烦的样子他也不是瞎了看不到，现在还催着他做事！ 娜拉存着讨好每一个书里提过的人物的心思，对于叶安此时的情绪她当然也察觉到了，也怕到了镇上男主已经离开，会错过，现在当然还是要抱好叶安的大腿。 “那个……叶安，我只是太着急了，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你担心你的朋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安心里没有领情，但面上还是顺着台阶下了，原本对拉娜没多少防备心，此刻已经拉满了。 人心难测，何况他还带着墨墨必须万分小心！ 叶安本不是心思复杂的人，可为了墨墨的安全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所以叶安此刻的心理活动都快能写一篇论文了！ 很快车子就驶进了莫兰镇，叶安挑了挑眉，路上竟然一只丧尸都没有，倒是稀奇。 但想到被捷足先登的加油站，叶安心里也有了猜测，只要不碰上就好，有墨墨在，他肯定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拉娜，你朋友住哪。” 路上拉娜把书里开头的情节反反复复的回忆了好几遍，只能确定夏朝阳遇到丧尸群被困住的地方是莫兰镇上的商场，并在情况紧急之下激发了异能极限逃生，并没有提到具体的商场名字。 好在她作为这里的地陪导游，对这附近的小镇上有什么景点有什么购物商场都还算了解，她知道莫兰镇唯一的大商场在哪，希望她运气好能碰上。 “我记得我朋友说他前晚约了朋友在dc商场负一楼的酒吧喝酒，你能陪我去找找吗……” 拉娜看叶安为难的样子赶紧补充道：“那也是莫兰镇最大的商场，找到我朋友我们还能一起在那里收集物资！” 叶安当然知道那是莫兰镇的大商场，为了避开那些被派来找他的人，他和墨墨还躲在树林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离开路线的安排，也重点标注了一些可能会遇上那些人的地方，提前避开，那个商场就在此列。 越往城镇中心，渐渐的也能在路上看见几只游荡的丧尸，但都被琉璃控制着就这么愣呆呆的看着他们的车子呼啸而过。 第33章 铲屎的，跟紧了11 拉娜惊奇的看着：“叶安，那，那是你的异能吗……”书里明明写的叶安没有异能，而且很快就领了饭盒的！ 叶安点了点头：“按照末世小说的说法，是精神系，目前只能影响少量的丧尸。” 拉娜看叶安对她不设防，为了不被当成累赘，也坦白了自己的异能，毕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异能：“我会扔水球，就是数量不多……我能帮上忙的，所以请求你救救我朋友吧！” 叶安抿了抿唇：“尽量吧。” 好在墨墨也给了他保证，就算被丧尸围攻，也有办法安全撤离。 再者他们还有热武器呢，在这个国家有证持有热武器是合法的，而他有没有证现在who care。 车子开到商场附近就已经听到里面嚎声此起彼伏，估计这镇上的大部分丧尸都聚集在这了，应该是追着前面的车子来的。 前车估计是看到有个大型超市，不想放弃现成的物资就留了下来，但前一辆车的人显然误判了自身的战力被困住了。 墨墨已经给他透了底，整个超市现在只剩下被围殴的那个活人，如果那个不是拉娜要找的人，那就不用找了，铁定凉了。 拉娜听着那动静，心里一紧，这是正好赶上正文开篇啊！但看着叶安把车往负一层开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在心里干着急，生怕错过了！ 琉璃早就知道拉娜要找的是男主，什么好朋友都是编来骗叶安的，但那是司命的锅，怪不到她头上来。 叶安象征性的将车开到负一层靠近商圈的范围，“感应”了片刻，眼看着听到动静的丧尸开始聚集过来，才调转了车辆行驶的方向。 “这附近没有活人了。但上层动静那么大，要不要去看看。” 拉娜本就怕错过与男主相遇的机会，叶安这么问可真是及时雨啊！“要！那个……麻烦了……” 拉娜知道自己回答得过于急切，她现在衣食住行都靠着叶安，在傍上男主前可不能丢了这个备胎。 叶安也不在意，开车往一层丧尸扎堆的地方去，商场的玻璃大门已经碎成渣渣，一路上也有一些被碾压成碎块的丧尸，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开车直接撞进去了。 叶安眉头紧锁，能造成这样一副场景的车，想必也经过一些特殊改装，这下遇到安全局派来的人的概率更大了…… 好在墨墨说了里面只有一个活人，就算那人是安全局的，他现在车上还有一个能打掩护的拉娜，忽悠一群人难，单忽悠一个人的成功率应该不低。 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扎堆的丧尸了，最中心处有一男子站在一辆车的顶部，一手拿着一把消防斧，看着像是从加油站拿走的东西，一手拿着枪，但只对偶尔靠得过近的丧尸开枪，子弹的后坐力让丧尸落地。 叶安看着那男人似乎不得要领，只有少数被爆头的丧尸倒地不起，其他的落地后又开始奋力去扒拉车顶的“食物”。 更多的时候男人抡着手中的斧子，一扫扫一片，因为高度的问题，有不少丧尸因为脑袋开花凉透了，可能也是这种方式更有效，那男人不怎么开枪，纯靠冷武器和蛮力。 看着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丧尸群，叶安瞥了一眼后视镜：“那是你朋友吗？” 叶安心里已经有答案，那车明显改装过，加上那人的身手，基本确定就是安全局雇的佣兵，因为他的汇报过来探查情况。 但安全局恐怕也没料到病毒扩散这么快，超乎预料，准备不足，并且还想着有所保留，没告诉这个雇佣兵丧尸的弱点。 拉娜虽然激动，但理智还在，她还记得，他说的是好姐妹，而且是不是朋友一问就会露馅：“不是，可他好像坚持不住了，我们要不救救他？” 拉娜承认了有异能，想救人也是她，拉娜可不敢托大一点力不出，空手套白狼。 作为资深书虫，她不想得罪任何书里出现过的人物，即便眼前这个是她穿的这本书里开篇就领饭盒的龙套角色，但她也不敢忽视他的另一个title——唯一可能结束这场灾难的人。 何况这人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特殊系异能，说明书里的情节也不可尽信。 叶安不是很想救，他巴不得这雇佣兵死在这里，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但此时墨墨的声音出现了：“铲屎的，带上他，他很厉害。” 叶安有些不爽，有种被自家宠物质疑了自己战斗力的憋屈感，可让人郁闷的是，他确实就是个小菜鸡…… 叶安本着不想被自家毛孩子看低的倔强心理，一点不想借墨墨的力量，作为研究人员，脑子挖出来绝对比正常人重几斤，叶安观察了一下商场的内部构造，就有了救人的办法。 “拉娜，拉开座椅中间的夹层可以直接摸到后备箱里的东西，找两个电击装置出来。” 这话叶安也是说给墨墨的，他知道墨墨搬空了武器库，电击装置武器库里有不少，奢侈的扔两个出去一点不心疼。 拉娜虽说不太明白叶安的用意，但看叶安的样子似乎是打算救人的，拉娜当然是积极的完成叶安的吩咐。 说来也奇怪，拉娜手伸到后备箱以为要摸索一阵的，没想到上手就是两个电击装置，她这是隐藏的幸运属性点满了？ “拿到了吗？” “拿到了。” “一会儿我说扔，你就打开装置往最密集的地方扔，不要扔的太靠近，分散些，明白？” “好，好的。” 拉娜紧张的攥紧手中的电击装置，随时待命。 叶安将车开到一个丧尸较少的角落，有墨墨的帮助让一些靠过来的丧尸走开，叶安确定安全后打开车窗，从没人坐着的副驾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重机枪，对着商场内顶端的消防用水管扫射了几枪，子弹有墨墨的精神力干预，水管很快就爆开来了。 水撒下来，拉娜也明白了叶安的用意，惊讶于叶安竟有这种武器的同时，又更专注的等着叶安发号施令。 第34章 铲屎的，跟紧了12 枪声吸引了不少近处的丧尸，也不需要墨墨浪费力量引开，叶安关好窗户就开车往丧尸聚集的地方靠近。 他要开车，不得已让一个女生扔那两个装置，如果离太远，他担心女生的臂力不够。 叶安让墨墨引走近处的丧尸留出安全距离，打开了后车窗：“扔！” 拉娜把手中的电击装置调到最高一档的电力后奋力扔向了丧尸扎堆的两个方向。 站在车顶的男人，原本没注意到有车辆过来，直到那声枪响，身上浇了满身的水，才注意到商场里来了活人。 作为佣兵，他听得出那枪声不是一般的枪械能有的，难道是增援？ 夏朝阳此刻也没办法思考更多，从半个小时前他就感觉浑身发热，意识越来越模糊，若不是佣兵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怕是已经和他同行的人落得一个下场了。 他只能继续奋力挥舞手中的消防斧，可这些怪物不知疼痛仿佛没有穷尽，就算心知来了增援，他还是感到了绝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浇水，他只知道发着热的他浇了水之后意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怕是等不到对方的救援了……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电流穿行而过的麻的感觉，对方用了水导电的方法？确实能造成大范围伤害，可他在车顶是怎么被电到的…… 不等他想清楚，他就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叶安看那人直接倒在了车顶，有些懵，橡胶轮胎不导电啊，那人这是碰瓷？！ 此时绝大多数丧尸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有个别还站立着的也是一种帕金森似的状态，但这都是暂时的。 只要他们的大脑还在，他们就还有攻击的本能，而且最大一档的电击能保持的时间不长，浸了水还可能导致装置损坏，叶安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想碰瓷，开着车撵着一地的丧尸来到已经显露出车身的另一辆车旁，一个漂移并排停稳。 两车间留了打开车门的空间，地上躺着不少丧尸，但叶安现在驾驶位没办法去拉那个躺在车顶的人：“拉娜，打开车门，把人拖进来。” 拉娜手有些抖，他想抱男主大腿，但也要有命才能抱啊…… 她看得清楚，边上躺着不少正在抽搐却还伸着手扒拉的丧尸！ 拉娜犹豫着，叶安有些不耐，虽然墨墨也说要救这人，可最早说要救人的是她，现在犹犹豫豫的也是她。 “不救就走了，电击装置电量有限，这些丧尸不定什么时候起来把我们也包围了。” 拉娜狠了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什么都不做肯定什么都得不到。 拉娜抬手凝聚出她目前为数不多的异能，一手拉开车门，毫不吝啬手中的异能使劲一砸，车门外的丧尸彻底没了动静。 其中自然有墨墨暗中帮忙，顺带压制住了周边的丧尸。 拉娜看着脚底血肉模糊的一片，止不住的反胃，但她也知道不能拖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车顶的壮汉拉下来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连忙跟上拉上车门。 直到车子开出了莫兰镇，拉娜都觉得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手脚冰凉，浑身紧绷。 叶安对拉娜心底有了些防备，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为她考虑，一言不发的开着车，直到到了另一个加油站，有墨墨的提前预警，叶安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墨墨的辅助下，三两下把这里的丧尸都干趴在地。 其实这些距离不远的目标，墨墨不帮忙他也能一枪爆头，只不过没有辅助的话，爆头造成的画面会有些辣眼睛。 叶安下车带走了车钥匙，对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拉娜说道：“你在车上照顾他，我去便利店里看看。” 停了车加上叶安的话，拉娜总算感觉思考能力回归了，但随即拉娜就觉得心态有点崩，书里夏朝阳开局有车有枪有异能傲视其他渣渣，可现在因为他们的救援，他没有直接觉醒异能不说，车和枪也丢了！ 她这大腿还抱得上吗！！ 身旁被随意塞进后座而姿势怪异的男人有了动静，也让苦恼的揪头发的拉娜被迫冷静了下来。 按照她看了那么多书的经验，主角都是天道亲儿子，现在的问题在她看来是问题，可对夏朝阳来说说不得只是历练，增加阅历的轻描淡写的一笔。 调整好心态的拉娜看向夏朝阳，才发现因为她一路的心神不宁，夏朝阳一路都是脸朝下四肢也因为是塞进来的有些四仰八叉…… 拉娜脸上一红，轻咳一声看向车外：“那个，你醒啦，还好你没事。” 夏朝阳调整好坐姿就看见一个身材极其有料的金发美女，甚至顾虑他刚刚不雅的姿态，看向别处给他留了面子，印象分直接拉满。 夏朝阳看向拉娜的手，没有握过枪的痕迹：“你和你的同伴救了我？” 听着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拉娜觉得自己耳朵肯定红了！这就是传说中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吧！ 拉娜看向夏朝阳微红着脸点头：“你可以叫我拉娜，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外国人对于华人似乎比较喜欢叫姓，所以他也直接把姓氏作为了代号：“你可以叫我夏。” 夏朝阳看了看车外，是加油站：“你同伴呢。” “去便利店了。” 夏朝阳想了想，没有下车，而是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他原以为是增援，但现在看来，他是被别的幸存者救了。既然双方不认识，在局势不明的时候，他还是老实待着的好，毕竟昏迷前的记忆没有错乱的话，这个女人的同伴可是带有重枪械的，这种人可不好惹。 这么想着夏朝阳也歇了跟拉娜套话的打算，别他没套出什么，反被对方摸个底掉，毕竟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男人面对漂亮女人的戒心总会不经意的降低。 拉娜看夏朝阳闭目养神也不敢打扰，怕被大腿嫌弃，拉娜也不是说非要和大佬发生什么情感纠葛，毕竟作为资深书虫，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这种小炮灰很容易真的变成炮灰。 能和主角在一起确实能满足她的虚荣心，但前提是活着。 第35章 铲屎的，跟紧了13 若这是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白月光朱砂痣，小青梅和天降那样的都市恋爱小说，她削尖了脑袋也会想看看能不能和主角有一腿。 但这是末世小说的世界，情爱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是只有强者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她想救男主，是为了抱住男主大腿，救命之恩，不求他以身相许，保她在末世活着，活得有尊严些不过分吧。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强不息当女王，可水系异能这种玩不出什么花样的异能，让她怎么自强…… 而且她一个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学生，要不是从各种迹象提前得知这是她看过的一本末世小说，从知道开始就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被关在大巴里，直面车外晃荡的丧尸时就该崩溃了。 所以抱大腿是她最好的选择，和书里一开篇就领饭盒的叶安相比，她当然更信任书里的主角夏朝阳。 有了叶安在商场里借外力碾压丧尸群的经历，拉娜觉得她的水系异能和夏朝阳的雷系简直是绝配，这还不是上天注定的大腿！ 车里两人安安静静，但内心戏都可丰富了。 叶安从车尾箱把墨墨抱出来，一起去了便利店，这里还没被扫荡过，叶安觉着车上那两人多半不会过来，便直接让墨墨把一些物资收进空间。 琉璃这次终于心满意足的找到了不少小鱼干，也就不计较叶安的使唤，尽心尽力的收走他要带走的东西。 当然趁着没人，琉璃也狠狠使唤了这个铲屎的一番，让他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按摩，伺候舒服了才一昂脑袋给予一个小小的肯定。 叶安让墨墨趴到他头上打算离开，余光瞥见了一个毛绒绒的黑色斜挎包，像极了墨墨的毛色。 叶安将包背在了身上：“墨墨到包里来。” 琉璃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从叶安肩头一跃直接落在了黑色包里，完美融为一体。 这么一来她就不用担心哪天叶安没洗头会闻到怪味，又可以贴身跟着他，方便她护着他，也方便她享受铲屎官的侍奉。 在黑乎乎的车尾箱里关着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么想着，琉璃抬头看向叶安：“手。” 叶安听话地伸手，琉璃用小脑袋蹭了蹭叶安的手：“奖励。” 叶安听出了原本冷清的少女音此时带上了几分愉悦，看着缩进小包里的墨墨，嘴角笑意越发温柔。 叶安搬了一箱矿泉水回车边，看到原本四仰八叉的男人此时端正坐着，虽说闭着眼睛，但想必是醒了，叶安打开后座的门：“既然日后要同行，便利店里的物资我已经整理好了，劳驾这位先生帮忙搬上车吧。” 夏朝阳看着眼前的少年，瘦弱的像是能被风吹跑，这样的少年一点也不像会用重型枪械的样子…… 年纪看着也不大，还背着个毛绒包，这么童真，初中毕业？顶天高中生吧！这怎么看也不像安全部要他们找的研究员。 能跑出来是因为也有异能吧，至于枪械和这辆车，也许人家是家族产业呢。 叶安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照面，他甚至什么都没解释，夏朝阳已经脑补完了…… 人在屋檐下，再者，这人救了他，干点苦力应该的。 只是搬了两箱矿泉水进后备箱后，就已经放不下了。 叶安心里清楚车的容量，他这次是故意让墨墨少放一些水和食物进空间的，毕竟一个便利店里不可能只有一点东西。 至于墨墨的小鱼干当然是一点不留的，想来车上的两人也不会去注意店里有没有宠物食品存在。 夏朝阳看着还剩了不少的物资不带走太可惜了，于是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去找一辆货车，你们觉得如何。” 这正是叶安想要的效果，少一个人跟他接触，墨墨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低一些：“我只会开自动挡。” 夏朝阳作为一个靠武力吃饭的人，在动脑子方面自然是比不过一个研究员的，叶安有意引导，夏朝阳自己就往叶安预设的方向走了：“我会手动挡，开货车没问题的。” 一路都是叶安在开车，路过的地方哪里有货车自然是清楚的：“那我们先礼后兵，我们救了你，看先生如此气质也不像会恩将仇报的人，但现在这个环境，咱们其实也只能互相给口头承诺。” “我夏朝阳最讲义气，您救我一命，我定以命相报！” “不至于，我叫叶安，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既然以后可能要一起行动，物资分配还是要分清楚的，拉娜也下车来商量一下吧。” 拉娜看了看周围，刚刚直面过丧尸群，实在心有余悸：“叶安，那个，要不，上车说……” 夏朝阳觉着拉娜说的有理，直接上了车。现在这里看着安全，谁知道会不会忽然从哪个角落冒出几个丧尸。 叶安见状，也上了车，将车子往回开，离得不远就有一辆大货车：“不知道夏先生是否有异能。我可以先给夏先生透个底，我是精神系的。” 拉娜立马补充道：“我是水系异能。” “雷系。” 叶安挑眉，想到刚刚在商场内用水导电的方法，这两人的异能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合拍。 “我的精神系目前只能小范围的操纵丧尸远离我们，用处不大，但车、武器还有后备箱里的物资都是我自己搜集到的。 之前的物资和武器我不会无偿和你们分享，物资交换目前可以赊账，用多少之后找到的物资补回我多少。 手枪不含子弹十瓶水；步枪等射程较远的枪支二十瓶水；重型枪械二十五瓶水；子弹十二颗一瓶水。手雷等消耗类武器我存货也不多，就不共享了。 之后找到的物资，普通物资我占四成，剩余六成你们两个自己分配。特殊物资例如武器之类平均分配。 这是我的想法，你们有不同意见吗。” 拉娜摇了摇头，目前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就算她的水系异能有可能和雷系配合，但她现在一次所能凝聚出来的水量太少了…… 第36章 铲屎的，跟紧了14 夏朝阳倒是没想到叶安会用水资源做交换，毕竟拉娜是水系异能者，现在也许用处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说不定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几瓶水不过是瞬间的事也不一定。 不过那是拉娜的异能，叶安和拉娜认识，明摆着是为她提供便利的。 拉娜看起来不像会枪械，以后他倒是可以用别的物资和拉娜交换水来换热武器。 再者，他自己也可以搜寻到武器，不一定要靠交换，毕竟他的职业决定了他很清楚哪些地方能找到武器。 这么一番思量，夏朝阳也没有异议。 很快，叶安便把车停在了一辆大货车旁：“左前方小轿车里有一只丧尸，但应该影响不大。游荡的丧尸我已经控制他们远离了，剩下的就是货车驾驶位上的那只丧尸，交给夏先生没问题吧。” 夏朝阳点头，下了车。 为了不损坏大货车的驾驶室，夏朝阳观察了一下，车门是锁着的，不能直接打开。 看着在驾驶室里因为看到活人而兴奋的胡乱扑腾的丧尸，夏朝阳回到叶安的车边：“拉娜，有发卡吗？” “有！有的！” 拉娜想着末世随时会来，虽说带不了什么大件，但随身的小玩意带了不少。 很多小说里都写过用铁丝或者发卡开锁，末世到来，但凡她能抱上男主佣兵大佬的大腿，一根发卡想必就能撬开一辆车，甚至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让他们有地方过夜肯定也是小case！ 夏朝阳接过拉娜递给他的一整包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发卡，再看披散着长发的拉娜，有备无患？ 夏朝阳并没有过多纠结，毕竟暴露在外，即便叶安说把丧尸引走了，也不一定安全。 要说夏朝阳看拉娜拿出整整一包和她穿搭完全不符的发卡觉着怪异，那叶安看着夏朝阳拿发卡开车门就更觉得扯淡！这是货车但又不是老古董！ 可到底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发卡竟真的把车门锁打开了！ 就在叶安愣神的时候，夏朝阳已经打开了货车副驾的门，迅速结束了战斗，回到了叶安这边：“叶安，你这有手套和毛巾吗……” 叶安看了眼货车驾驶室内已经焦炭化的丧尸点了点头，伸手到黑色斜挎包里，琉璃就自觉的塞了一双一次性手套到叶安手里。 “毛巾后备箱里有。” 夏朝阳接过手套后，总觉得有些无语，这俩人的包里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朝阳戴着手套把货车驾驶位上的焦炭化物体扒拉出来扔在了路边，用毛巾擦了两遍，虽然还是有一丝嫌弃，但这种环境下这已经算过于精致了。 这么想着，夏朝阳也就不那么纠结了，拿着毛巾回了叶安这边：“拉娜，弄点水洗洗毛巾。” 叶安皱了皱眉：“毛巾有不少，直接扔了吧。” 所有者都这么说了，夏朝阳毫不犹豫的把毛巾和手套一起扔得老远。 “那我去开那辆货车，我们回刚刚那家便利店把剩下的物资搬走。” 叶安点了点头，两人各开一辆车回了刚刚的加油站。 有了货车，叶安在墨墨的指引下找到了几个大型塑料桶，指使着夏朝阳把这些桶加满油放在货车最里侧。 因为担心有安全隐患，叶安建议只装三桶，主要也是给货车用的，他自己的车不缺能源。 夏朝阳虽然也担心这些油会引发安全问题，但大货车毕竟油耗大，他们之后路上遇到的加油站不一定还能像现在任他们予取予求。 毕竟这里算比较偏远的地方，幸存者不多正常，越往繁华地段，争斗是必不可少的。 夏朝阳最后还是装了十桶油放在货车上，然后用其他物资堆砌紧，防止过于晃动产生摩擦的火花导致爆炸。 对此叶安没有制止，各自顾虑不同罢了。如果他的车动力系统不是多能源混合的，面对石油这种紧缺资源，估计也淡定不了。 “接下来我打算去米尔市，你们有其他意见也可以提。” 他的导师威尔在米尔市有一处住所，既然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料，那不妨到导师家里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成果，为自己加码。 夏朝阳没有意见，拉娜也没有反对，倒是琉璃在毛绒包里用爪子捂脸。 该感慨世界意志的强大吗，不对，她应该感叹司命安排的监兵这一世的命书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即便是叶安提议的，夏朝阳依旧走上了原书里他收服一众小弟靓女的道路。 原书里米尔市就是夏朝阳异能觉醒后的第一站。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和叶安的重要命运节点不相关的事情，毕竟她现在一只猫除了给叶安当外挂也做不了什么。 耐不住团子怕出意外，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唠叨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之前在后备箱属实无聊，当说书听了，不然绝对一爪子按住这白团子一顿揍！ 因为两个车之间不好交流，叶安给了夏朝阳一个对讲机，这是琉璃在研究所的武器库里搜罗来的东西之一。 到了米尔市，叶安准备单独行动了：“夏先生，我想去我朋友家看看就不和你们同路了。 让拉娜和你一起吧，拉娜是导游，对米尔市应该也熟悉，她可以带你去找物资。 这一趟收集的物资我就不参与分配了，不过如果需要和我换枪支的话可以先赊账。” “没问题。那我们如何汇合？” “米尔市西南方向的郊区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农庄，拉娜知道路，我们可以在那里汇合。 那里毕竟是农庄，可能会有变异动物，目前来说变异动物应该比丧尸难对付。 当然你们也可以到莱恩街区3号等我，但你那么大一辆货车在路边停靠可能会被丧尸围攻。 我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会离开，你们可以自己考虑在哪里等我。” “好，叶安你要是在莱恩街区没有看到我们，就到庄园找我们。” “恩。”叶安让墨墨引开附近的丧尸，然后下车到了后备箱，打开了一个暗格，装模作样的拿一个背包装上夏朝阳要的装备，对拉娜道：“拿上，暂时跟夏先生一路吧。” 第37章 铲屎的，跟紧了15 有抱男主大腿的机会，拉娜当然毫不犹豫，拿上叶安递来的背包迅速上了夏朝阳开的大卡车。 倒不是她真的对同行许久的叶安没有半点留恋，属实是她如今一个菜鸟异能者，没有任何防护的在外行走她害怕啊！ 叶安回了车上就把在小背包里闷了许久的墨墨放到了副驾驶座上，顺了顺毛，才向着目的地驶去。 而蜷缩了许久的琉璃，终于可以舒展四肢了，伸着前爪一个拉伸，在宽敞的座椅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整只喵舒展开来露出肚肚在椅子上躺平。 余光看着墨墨一连串动作的叶安，眼神温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但很快又有些心疼，如果拉娜之后还跟他的车，墨墨又只能独自待在后备箱或者缩在逼仄的小背包里。 有墨墨的帮助，叶安很顺利的进到了他导师威尔的三层别墅。 威尔的妻子和儿子都已经变成了丧尸，有墨墨辅助，叶安一枪一个，没有片刻犹豫。 毕竟他和威尔也没有多深的情感，各取所需，不存在所谓的师生情谊。 换一个能被普罗大众接受的理由，也是有的，他是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他再清楚不过这些基因进化失败的人类，继续存续下去有多痛苦。 是的，只是存续，而不是活着，基因导致的退化，已经让这些进化失败的人类趋近于单细胞生物了，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只知道进食，这已经不是人类活着的标准了。 叶安在威尔这里又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毕竟一些机密威尔也并不会保存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研究所。 威尔把这些机密文件放在了自己家别墅的地下室里，锁了三层保险柜。 其中还有指纹识别锁，不过这些都难不到开了挂的琉璃就是了。 毕竟拿到这些有助于叶安更好的搞研究，琉璃用了个隔空取物的小法术，这方天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和琉璃计较。 琉璃将嘴里的文件往叶安手里一吐，也就是小团子帮她隔绝接触，不然这不知道放了多久发没发霉的东西她才不往嘴里叼。 对于这方天道的识趣琉璃也是满意的，至少比起那方把渡劫神君的神魂伤了的憨憨天道好得多。 像他们这样来自上界的神君，都是受法则甚至规则庇护的，即便是渡劫，也不是谁想伤就能伤的，尤其是对神魂造成伤害。 所以她才大多数时候都有恃无恐，不管是于她自己还是监兵。 即便她自己只是圣女身边的宠物，这么多年不思修炼甚至把修为压的死死的，就为了不化形永远留在圣女身边。 但她也是代执过地府秩序的名副其实的神君，毕竟她只是不进阶，在上界也许不够看，但跟其他的存在比她那也是尖尖上的那一撮。 琉璃一跃到叶安的肩膀上，骄傲的伸了个懒腰。 至于那方憨憨天道的结果，被规则制裁是铁板钉钉的，至于那方世界，就看那憨憨天道如何抉择了，是拉着那方世界一起消亡，还是任凭规则将它抹除，等待着下一个天道意识的诞生就不可知了。 威尔深知他研究的东西一旦失控是多危险，所以不管是研究所的布局，装配，还是他自己家都留了很多以防万一的后手。 就像他家的电力是可以用房顶的太阳能电板转换发电的，而且他家里绝大部分家电都是电力启动。 叶安虽然没来过威尔家，但也听别的来过的研究员闲聊时说起过。 拿到想要的东西，叶安也不急着研究，毕竟他预计要在这里待三天。 叶安抱着墨墨到了浴室，给墨墨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他自己也清洁了一番，然后抱着墨墨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路上琉璃虽说不缺觉，也不存在什么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毕竟警戒有团子在，但在软乎乎的床上睡一觉确实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吩咐好团子警戒，琉璃便也跟着叶安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叶安是被饿醒的，迷糊了片刻，叶安就猛地坐了起来，看向了身边的黑色喵枕，他都饿了墨墨肯定饿坏了。 琉璃被身边人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就换了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叶安耳边响起清冷的女音：“没有丧尸靠近，不要一惊一乍的。” 许是没睡醒，清冷的声音带着软糯，心尖就像被毛绒绒的猫尾巴轻扫撩过，丝丝的痒意，挠不到又想继续留住这样的感觉。 惊醒的感觉瞬间消散，撸着墨墨身上的毛毛轻声问道：“我们睡了很久了，墨墨饿了吗？” 不得不说洗过澡的猫猫，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顺滑蓬松柔软，爱不释手就是形容现在这种情况的吧。 “不饿。” 叶安盯着自己被轻咬了一口的指头，又看了眼打了个滚离他半个手掌远，用爪子埋住自己脑袋的墨墨，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住，伸长了手就想再摸两下。 “铲屎的！不许动！睡觉！” “咳……知道了，不摸了，我去看看那些资料，墨墨饿了就把猫粮弄出来吃。”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安就去了书房，拆了个面包，边啃边打开书房的电脑，查看新到手的资料。 叶安敢在这三层的别墅如此肆无忌惮，自然是墨墨给他的安全感。 看着威尔留下的资料，叶安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威尔的实验涵盖很广，他参与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专注于基因进化和改造的相关知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研究所。 但威尔的研究远不止他所属研究所里研究的那些基因进化失败产物，隔行如隔山，即便最终目标都是实现人类的再一次进化，但到手的大部分资料都不是叶安的研究领域。 甚至有一部分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若是之前，有不明白的，一些比较基础的还能问问度娘，但现在这里的电力都是靠屋顶的太阳能，外界早就停电了，基站不运作，网络已经瘫痪了。 第38章 铲屎的，跟紧了16 书房里有不少书籍，但翻书是个大工程，叶安目前并不打算浪费时间翻书。 对于不是自己研究领域的内容他会过一遍，不明白的标注，等时间充裕或者有必要的时候再查资料研究。 重点还是梳理关于他参与其中的研究内容，然后根据现状定下之后可以继续往下进行的研究方向，列出需要的器材，药剂等等，在后续的行程中去收集这些实验所需材料。 有墨墨的空间，大型的实验器械搬空也是分分钟的事。 看着写写画画的稿纸，叶安有一种不真实感，明明是他平时的生活和工作内容，才几日，却恍如隔世。 这一路紧张奔波的情绪散去后，汹涌而至的难过，为银银，还有最后都没能回去看一眼的其他毛孩子…… 他所有作为人类该有的情绪都给了他养的这些猫，每次摸着它们，他都发自内心的希望永远都不会和它们分开。 研究基因除了想改善自己的基因缺陷，也私心里希望他的猫能活得更久一些，能陪他走完一生…… 叶安将手背搭在眼睛上，眼眶通红，微微湿润，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继续研究的意义在哪里？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也只是片刻，叶安就收拾好了情绪，他还有墨墨，墨墨就是他活下去的支撑！ 研究是为了让世间不再这般混乱，只有秩序恢复，他才能和墨墨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叶安收好稿纸，带走u盘，步履匆匆回了房间，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墨墨，抱着墨墨。 可推开房门床上却没了那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叶安瞬间就慌了：“墨墨？！墨墨！” 琉璃听得出叶安声音中的慌乱和急切，扶额叹气，这个小世界绝对不能死遁提前跑路了…… 上个世界即便是人的形态，被白夜当宠物养着也不是不能待，就这她都跑路了，末世这样恶劣的环境，她只恨不能溜得更快！ 但叶安这副没了他世界干脆毁灭掉的样子，琉璃头疼。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哎…… “在屋顶，晒月光。”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叶安感知到了，这清冷背后藏着烦躁与疏离。 疏离，其实这一路他都能感受到，但大多数毛孩子都不会和人类太亲近，即使它们蹭你，窝在你身上，都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也许只是觉得你伺候得不错，是一种恩赐。 此时墨墨的烦躁，让叶安有一种这也许不是他的墨墨的感觉…… 团子看着亮起红光的命书，连忙飞到琉璃面前急得打转。 琉璃自然也看到了命书的红光，伸了个懒腰，有些不明白，附近没有丧尸，没有其他人类靠近，危险在哪里？ 既然不危及监兵的性命，琉璃看命书提示的速度都慢悠悠的，对于刚刚叶安急切的寻找呼唤都不甚在意。 只是随着提示一字一句的看完，琉璃眼睛都瞪圆了！什么鬼！她又掉马甲了！？ 这可不行！一次是失误，两次还能找借口，三次不就证明她真不行吗！作为猫的祖宗，她怎么可能不行！ 琉璃一溜烟从屋顶窜进了房间，落在叶安脚边翻肚皮卖萌求撸，企图蒙混过关。 看着墨墨这个样子，叶安只觉得心又往下沉了沉，一路上种种异常在此刻异常清晰：“你不是墨墨。” 琉璃卖萌的动作只稍稍一顿，继续蹭着叶安的裤腿：“我是。” 叶安捏着猫儿的后脖颈提了起来，与它对视：“你不是，你是谁。” 琉璃看着叶安阴沉的脸色，阴鸷得可怕的眼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私闯禁地，被发现，与监兵的那一秒对视，当时她也是被这么揪了起来！ 当时监兵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是圣女的猫，而她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只想逃跑一句解释辩解都没有。 结果就是监兵的刀都抹她脖子了，身上圣女给的防御玉牌亮起救了她一命。监兵才发现这猫儿是圣女身边的小黑猫，皱着眉很是嫌弃的把她扔出了禁地。 也不知是嫌弃她胆子小，修为低，话都说不清，还是就是嫌弃她本身…… 只片刻的恍惚，琉璃赶忙回话，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这几千秋过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她可比当初厉害多了！ 不管是实力还是脑子！ “我是！铲屎的！你在质疑我！” 只要不承认，就不存在掉马甲！她可是很聪明的！ “对，我在质疑你。” 琉璃一愣，什么鬼，回答这么不按套路来的吗！那些霸总文里，这时候不该亲亲抱抱举高高，哄小白花开心了吗？ 好吧，这不是霸总文，叶安不是霸总，她也不是小白花……抓狂！命书的红光还亮着！她现在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对我的每只猫都很熟悉，也许我早就发现你不对了，只是因为病毒的存在，你会说话，会思考，会有自己的决定，我刻意忽略了很多的不同之处，为你的变化找了很多理由……” 看着叶安通红的眼睛，似乎要撕了她，琉璃开始奋力挣扎，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一幕…… 更离谱的是她不能像当初那般反抗，当初反抗了伤不到监兵，现在她寄宿在这只黑煤球身上，实打实的带着病毒，但凡她真的让叶安见血，叶安妥妥会被感染，结果就和第一个世界一样，她会被雷劈的！ “话语、思维可能因为以前不能交流我无法以此做判断，但行为模式，不应该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琉璃觉得她三观碎了一地！请问呢，再爱猫的人，能只通过猫的行为分辨是不是同一只猫吗！回答我！look my eyes！ 她寄宿在猫身上的时候还万分自信绝对不可能掉马甲！通过这黑煤球留存的不多的记忆，她确定，这黑煤球只在吃饱喝足的时候粘人，其他时候很高冷。 她为了给叶安提供便利她只能和他待在一处，肢体上高冷不了，但她也尽量和他减少交流，除非必要，这够高冷了吧？她已经尽量贴近了好吧！就这还要分辨个一二三出来！叶安这不是变t是病t吧！ 第39章 铲屎的，跟紧了17 “放开！” 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急切，还有丝丝的委屈，叶安抿了抿唇，松了手。 这猫儿只挣扎，却不伤他，是不愿，还是不能…… 而且，他竟被那一丝的委屈取悦了，他明明是想要个真相，他似乎不太对劲…… 琉璃平稳落地后瞬间远离叶安，尾巴竖起，飞机耳，身体弓起，毛都炸了，张嘴咧着尖牙，猫咪典型的防御姿态。 叶安往前一步，琉璃便后退一步，就在刚刚命书的红光莫名其妙散去了，而她现在没精力分神去看是怎么回事。 “我不伤害你，告诉我你是谁。” 琉璃不回话，对着想要靠近的叶安亮了爪子哈着气，心里大骂，特喵的！你看我信吗！ 这货不信她是他的猫了，怕不是想抓她上解剖台！ 团子窥探到琉璃的心声，知道这是琉璃故意让它听的，看了眼命书，团子默默打了个滚：“大人，确实有一个命运分支是这样的……大人，谨慎选择啊！” 琉璃心里翻了个白眼，真被她猜中了！ 命是定数，运是变数，命书是监兵的定数，本不存在分支的说法。 她是他的变数，此刻她如何选，决定了，叶安命数的走向。 而她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分支，她作出决定之前，命书只会给出不同的结果，而不会有她选择的过程。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题，选项不可能存在于监兵的命书。 琉璃看着再次向她靠近的叶安，当下这般紧张的境况，除了坦白从宽，想不到别的出路：“我不是墨墨，我是它祖宗！” 她是所有猫的祖宗！她这是实话！大佬高抬贵手别解剖她了！ 团子忍不住捂脸提醒：“大人，您这话像在骂人，不对，骂猫……” 额……团子这话说得，难得的有理啊！ 琉璃绞尽脑汁赶忙补了一句：“返祖，懂吗？” 看叶安不说话向她靠近，琉璃赶忙跳到了床上，与他保持距离：“黑猫又名玄猫，古籍都有记载的，玄猫可通灵，辩吉凶，驱邪祟。 我的意识在这黑煤球身上苏醒，就感知到这猫儿的主人有危险，所以我才跑去保护你的！ 这一路我帮了你多少！你不能恩将仇报！” 叶安看出猫儿的警惕，只好暂时不再靠近，这猫儿说得有理有据，不像骗他。 他，也没什么值得她骗的…… “墨墨呢。” “不清楚。你要明白，银银那样的体格都扛不住病毒，如果不是我复苏在这黑煤球身上，你觉得它会不会死得更快。 不说银银，动物和人类区别很大，给人类改造基因的药剂用在动物身上根本不可能有成功的案例，失败是什么结果，你比我清楚。” 叶安握紧了拳头，他想到了家里那些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毛孩子，之前或许他还能骗自己，毕竟墨墨成功完成了基因进化，也许还会有别的毛孩子成功呢。 事实是，他们拿动物做实验只是为了看失败的后果都是什么样的，各种动物都会进行多次实验，就是为了比对各物种失败后的差异。 动物用那些药剂不可能出现成功案例，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确定的结论。 “你会那么多异能，是妖？能变成人吗？”叶安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不是妖，不能修炼，变不了。至于所谓的异能只是返祖的传承，就算没有病毒我也会。”xx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 虽说这是某个世界厂电对剧作的要求，但确实适用于大部分世界，毕竟科技的兴起代表着末法时代的到来，人类能够修炼的都少之又少，何况灵智不足的动物。 为了打消叶安解剖她的念头，琉璃又补了一句：“这就是黑煤球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我的复苏产生任何异变，我的复苏带来的仅仅是意识层面的变化，不会具象化到这黑煤球身上。 我说我就是墨墨，也没有骗你。” 忽悠嘛，管他信不信，这次不信，她下次再忽悠，孰能生巧，他们还要一起经历那么多世界呢，总有一次能成功的！ “你会离开我吗。” 琉璃确定以及肯定这是道送命题！有一丝犹豫都是对求生欲的不尊重：“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上个世界还是白夜跟她保证来着，这个世界就轮到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这个时候琉璃可不敢有一点儿马虎，真真就是叶安问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觉得有坑。 为了回答不踩雷区，同时还不能有思考的痕迹，她真的是拼尽全力的在发挥她那近乎原装的脑子了！cpu都干冒烟了！ 好在团子告诉她，她的危险解除了了。 叶安只是思考了片刻，给小黑猫起了个新名字：“以后就叫阿离。”用着墨墨躯体的阿离，莫离的意思。 这倒是让琉璃有些意外，说不上为什么，但总的来说，心情变愉悦了。 “阿离过来。” 琉璃从心的来到叶安身边，自动自觉地蹭着他伸出来的手。 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剩下一天时间，叶安带着阿离在别墅里难得的度过了悠闲又平静的一天。 但对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琉璃来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安只是书中某一章节一笔带过的“救世主”角色，没有她甚至都不会遇到主角团。 只要能一路跟着主角团，叶安肯定能无波无澜的到达一个让他可以安心研发救世解药的地方。 可就算这是为了修补监兵神魂特意挑选的小世界，历劫并没有终止，怎么可能一路坦途。 五点半，天光未亮，叶安就醒了，生物钟经过这三天的调整，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小黑煤球，这种平静让他差点就忘了这已经是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忽然不是很想有其他人再参与他们后面的行程了，但理智告诉他，夏朝阳很强，跟着他阿离能轻松许多。 叶安收拾妥当，才叫醒了阿离：“阿离，我们去找夏朝阳汇合。” 第40章 铲屎的，跟紧了18 琉璃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恋恋不舍的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蹭到叶安身边，抬起下巴，奖赏给铲屎的一个伺候自己的机会。 叶安作为铲屎官对猫猫的需求当然是第一时间满足，听着猫猫呼噜呼噜的声音，就是他最好的奖赏。 一番操作下来，一人一猫到庄园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铲屎的，附近藏着很多丧尸，还有变异动物。” “夏朝阳的货车就停在这，他们人在哪里？” “在地窖，四个人。” “他们被困住了？” “应该不是，去看看吗？” 阿离这么问应该是安全的，至于一些小细节，叶安暂时忽略不计：“牵制好藏着的丧尸和动物，我们去看看。” 到了地窖，就看到夏朝阳正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两个女娃娃，边上还躺着一个脑壳开花的老人。 老人手上明显有被丧尸攻击的伤痕，头颅被子弹贯穿。 夏朝阳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叶安，看着叶安斯斯文文的样子，连忙开口问道：“叶安，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看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抱着夏朝阳哭，拉娜在一旁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看起来像是能带娃的人吗：“也许，哭累了就好了。你之后要带着他们吗？” 夏朝阳也有些头疼，姐妹俩像是感受到夏朝阳的犹豫，一个孩子哭得更伤心了，一个倒像是担心被抛下不敢再哭，只是依旧抱着夏朝阳抽抽搭搭的小声啜泣着。 “哥哥不要抛下我们，我们会干很多活的……” “哥哥你答应了爷爷会照顾我们的……” 琉璃躲在叶安的黑色小包里，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听着也大概了解现在的状况，这两个娃倒是人小鬼大，配合默契。 一开始确实哭得有几分情真意切，毕竟照顾自己的人死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生离死别，前途未卜。 从夏朝阳犹豫开始，这两娃娃就配合起来了，平时估计也没少这么干来给自己谋取利益。 夏朝阳这样的，果然就吃这一套：“你们放心，答应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叶安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反对，谁答应的谁照顾就是了。 “叶安，我开的是大货车，不方便带着两个小孩，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知道过分就不要提。” 夏朝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安拒绝的这么干脆。 和叶安不同，拉娜知道两个女娃娃都是夏朝阳以后的得力助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姐妹俩哭着的时候她都不敢贸然冒头，就怕得罪了她们，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会儿拉娜也顾不得和叶安之间那微薄的情谊，主动为姐妹俩说话：“叶安，她们刚失去了亲人，又是女孩子，留在这里多危险啊，她们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既然我们之后也是一路的，帮朝阳带带她们也不是难事嘛。” 叶安看着拉娜，平静中带着审视：“我和你们也可以不同路。” 夏朝阳眼看局势僵持不下，他也做不出抛弃旧队友的事情，毕竟叶安不只和拉娜救了他，还提供了不少物资，解了他燃眉之急，让他不至于从一开始就为了活下来冒着风险四处奔波。 但答应的事情他也不能食言，只能和叶安商量：“叶安，现在只有两辆车，你先带上她们，等到了路上，找到能开的车，再让拉娜开车带她们。” 叶安也不想再多纠缠：“可以，走吧。” 琉璃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听听！夏朝阳那是商量的语气吗！ “铲屎的，你也太好说话了吧！他们就是得寸进尺！你有我罩着，跟着我，我带你飞啊！他夏朝阳再厉害有我厉害吗！何必委屈自己，就该和他们分道扬镳！” 阿离为他打抱不平，叶安心中的冷意散了不少，正想伸手到包里摸摸阿离，就被制止了。 “先别动，那两姐妹不简单，一个不小心我会被发现的。” 叶安看向姐妹俩，果然正盯着他看，干脆转身当先往外走，阿离说得对，他不该答应的。 拉娜看着往外走的叶安，心里总有些不安，书中一笔带过的“救世主”，她就这么得罪死了，是不是也不太妙…… 但两姐妹就在旁边，她必须站稳立场，不能有丝毫动摇，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被推进丧尸堆里，死的不明不白了。 从穿书而来，她就非常明确自己想要的，她只是希望在这秩序混乱的世界有尊严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离开地窖，琉璃就通过团子得知，藏着的丧尸群和变异动物开始蠢蠢欲动了，身处其中，琉璃也感受到了当中的怪异：“为什么那些丧尸和动物会藏起来，而且我的神识竟然控制不了他们？” “大人，命书中没写的团子也不清楚，原始剧情中也没有提及。” 琉璃虽然不爱动脑，但九成新的脑子用起来的时候也是有奇效的。 琉璃结合拉娜的态度，和团子曾提过的那两姐妹的不简单，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团子把书中和两姐妹相关的内容都调出来。” 琉璃看着书中所有得罪两姐妹的人，除了被男主干掉的，基本都是突然遭遇丧尸群，两姐妹被男主救走顺利逃脱，得罪她们的人直接被丧尸变成了人民碎片。 巧合？作者可以为了剧情合理，运用各种巧合，但这是从小说衍生出的真实世界，那所有的巧合，就都会有合理的出处。 那两姐妹必有一人能够控制丧尸和变异动物！ 原本他们来的时候，丧尸和动物都藏在暗处，没有动作，但叶安刚拒绝过两姐妹坐他的车，再出地窖，这些丧尸和动物就已经在缓慢的靠近包围这座庄园了。 如果两姐妹有可以控制丧尸的办法，她们的爷爷又为什么会被丧尸攻击，也就是说，这是她们为了跟着夏朝阳故意的？！ 她知道人性的恶有多可怖，这比起她执掌地府秩序时曾看到的，不及万一，但无论何时遇到，都还是让她毛骨悚然。 第41章 铲屎的，跟紧了19 “团子！丧尸不受我神识控制，我还怎么保护叶安！” 团子看了一眼泛着红光的命书，也很是为难，到这之前，它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状况。 琉璃看着意识深处急得绕着命书团团转的团子，便知道，团子靠不住，只能靠她自己了。 “以灵化形是这方天道能接受的程度吗。” 团子使劲摇头：“大人！这么做你会被天道排挤出去的！” “那就空间化刃切了所有的丧尸和变异动物！” “大人……这个也不行……这种程度的空间术法对世界的伤害比你以灵化形还大，说不定会被天道降雷追着劈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监兵这一世的功德不要了是吧！” “可是……” “别可是了，用术法会被雷劈，任务不成功也会被雷劈，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团子看着火冒三丈的琉璃，纠结再三还是为了不负圣女的嘱托，提醒道：“大人，只要你不是消极对待任务，像这种不可控因素导致的渡劫失败是不会挨劈的。” 琉璃迟疑了一瞬，她惊讶的不是这次任务没完成不会受罚，而是惊讶于即便可以就此放弃，她却没有产生一丝抛下叶安的想法…… “大人，丧尸已经离得很近了！” 琉璃知道，团子在提醒她要做决定了，这一次，她的选择从未变过。 “叶安，丧尸包围过来了，我控制不了他们，赶紧上车！” 本来还在地窖外等夏朝阳几人的叶安，也顾不得问清状况，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的车子。 眼看就要抵达，但既定的命运走向也开始发力。 “小心！” 琉璃在黑色小包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为了走命书既定的轨迹，团子此刻已经不能参与其中给琉璃提示了。 等琉璃自己感知到有人靠近叶安的时候，也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但叶安已经被推倒在地。 叶安第一时间没有规避对自身的伤害，而是护着小包里的她…… 琉璃想要出来，却被叶安按住，看着推他的人，眼神如果能杀人，拉娜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拉娜有些懵，她没想过要推叶安的！“你不是答应了带上莉莉丝姐妹吗，为什么跑了！你想抛下我们！” 拉娜下意识的握紧拳头，这不是她想说的！天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丧尸包围过来，你不跑吗。” “所以你要扔下我们自己跑吗，你把车开走了，莉莉丝姐妹怎么办！”不是的！她没想说这些！ 她想要好好活着，如果不是面对莉莉丝姐妹那样的狠角色，必须要站边，她不想得罪任何人！ 叶安有些艰难的起身，猝不及防之下，刚刚膝盖磕到了石子，和皮糙肉厚的夏朝阳比起来，他这身体还真是弱得可以…… “你说对了，自此之后，各行各路。” “铲屎的，再不走，车就开不出去了！” 叶安忍着膝盖的疼痛，不让拉娜看出异样，继续往驾驶室方向走，却再次被拉娜拉住：“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叶安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挣不开拉娜的手，这会儿叶安也察觉到了拉娜明显的诡异，看向拉娜眼中的探寻之意更甚之前：“你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我跟你说，别想利用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别想跑！” 叶安看着拉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更加确定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情，拉娜应该被控制了，目的是不让他离开？ “你放手，我不走，我在这等那姐妹俩。”情况紧急，叶安现在也只能通过对话来试探拉娜被控制的情况。 不出意料的，对方并不好骗，拉娜依旧紧紧拽着他的手，没有一丝松懈，甚至抓得更紧了。 拉娜无不无辜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情谊可讲，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叶安没被握住的手伸进小黑包，琉璃看到“7”的手势，连忙给叶安递武器。 叶安毫不犹豫对着拉娜扣动扳机，却听到了一声惊呼：“啊！叶先生你为什么要伤害拉娜姐姐！” 叶安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是了，是那对姐妹在针对他。 叶安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武器不应该对着自己的队友。” 叶安根据在商场见到夏朝阳的场景，本就有猜测，现在更加确定，这人就是佣兵，他把他们这些人都当成了愿意追随他的队友，所以连刚刚与他商量，都带着命令的口吻，也难怪阿离会生气。 “不过一段短暂的同行，夏先生这话说的太自以为是了。” 叶安和夏朝阳说话时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再看向拉娜时，手中的武器直接抵在太阳穴：“你想活着的不是吗。” “铲屎的，我们走不了了，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琉璃在他们对峙的时候也没有闲着，既然自身力量可能超标，那不如借外力，她是叶安这一路的外挂，而她一直以来也有她的外挂不是吗，主人给过她那么多宝贝，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用的。 秒切丧尸的物件都太超标，还是要找一个能提供暂时庇护的东西，等夏朝阳那些人走了，丧尸没了莉莉丝姐妹的操纵，失去目标的情况下慢慢的就会散去。 东西虽然有亿点多，但好在琉璃心里已经有了方向，翻找的速度并不慢。 就在这时，一枚古朴的指环滚了出来，原本只有大方向的想法瞬间具象化了，能装活物的储物空间！ “大人！叶安被推进丧尸堆里了！” 琉璃也顾不上其他，嘴里咬着那枚古朴的指环，意念一动，叶安就进入了指环内部的空间，为了以防万一指环被这些受控制的丧尸再送到那两姐妹手里，琉璃并没有一起进空间。 琉璃咬着指环，仗着自己身形娇小，速度快，迅速穿梭在丧尸群中，引起了丧尸群不小的躁动，好在顺利逃出包围圈，有团子指路，琉璃很快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十分破旧的小木屋，应该是很多年前，还有奴隶的时代，给奴隶住的。 琉璃这才放下指环将其隐藏在角落，进入了那方空间。 第42章 铲屎的，跟紧了20 刚进去琉璃就被抱了个满怀：“阿离！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琉璃赶忙用爪子抵住叶安那凑得过于近的脸：“你个没有边界感的铲屎官！放我下来！” 被糊了一爪子泥和灰的叶安确实冷静了许多，向阿离要了一张湿纸巾。 琉璃以为他要擦脸，连忙递了一整包湿纸巾给叶安。 她不太习惯除了主人之外的人忽然靠得那么近，本能的抵触，忽略了这一路奔波爪子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叶安用湿巾仔仔细细的把阿离四个爪子包括其他脏了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清理他自己脸上的污渍。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主人跟前，主人取笑她明明是小黑猫都脏成了大花猫，然后细心的帮她清理毛发上的灰。 她还问过主人为什么不用除尘术法，主人说，除尘术很容易，但亲手去做是传达爱的一种方式。 叶安在用行动告诉她，她在他心里，地位在他自己之上，对于刚刚的抵触，琉璃瞬间有些愧疚和心虚。 “刚刚情况危急，好在我想起来当时除了传承觉醒，还有这个储物空间。” 琉璃见叶安没有要往下问的打算，还是主动交代了编好的说辞：“这储物空间是个指环，当时墨墨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莫名就被这个闪着光的指环吸引了，叼回了自己窝里，可能也是这个指环有什么力量，引导了墨墨完成了返祖，也就有了现在的我。 我意识苏醒的时候这个指环留在了我自己的空间里，我也没注意到，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 反正她忽悠了，信与不信那是叶安的事了。 “现在外面安全，我们现在出去吗？” 这白茫茫的一片空间，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待的，叶安抱着阿离要起身，才感受到因为情况危急而忽略的膝盖上的疼痛。 叶安一瞬间的僵直，被抱在怀里的琉璃自然察觉到了，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切：“你受伤了？” “被推倒的时候磕到了。” 琉璃赶忙离开叶安的怀抱，本来想直接把清创喷雾拿给叶安，但忽的背脊一凉，想起自己只是一只返祖的猫，不应该懂得辨认现代药物！ 差点被叶安刚刚的行为举止迷了心，忘了这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生起解剖她的心思…… 琉璃把药品扔了一地：“你找找哪个能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叶安拿起伤药，不禁有些感慨，猫还真是性格多变的生物，上一刻还很紧张他的伤，下一秒就语气疏离。 “外面的环境有些脏，在这缓一缓再出去吧。” 另一边，姐妹俩推着拉娜上了驾驶位：“姐姐你也不是故意的，他指着你，你不看准时机推开他，死的就是你了。” “对啊，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 “拉娜，走吧……”夏朝阳看了一眼已经淹没在丧尸群里的人，也并没有责怪拉娜，面对生命的威胁，做出什么都是正常的，何况拉娜当时注意力都在叶安身上，应该也没看到那个方向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 眼看丧尸包过来，拉娜虽然还在震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夏朝阳的大货车直接在前撞出了一个缺口，拉娜驾驶着叶安开来的车紧随其后，匆匆离开了这个庄园。 车上后座，莉莉丝·安看向莉莉丝·格蕾恩，微微摇了摇头。 格蕾恩看向车窗外，脸色有些阴沉，叶安是吧，这都能跑了，最好别再遇上她们，下一次绝对送他见撒旦！ 叶安抱着阿离从空间出来，就被这满屋子灰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你去屋外等着，我去拿指环。” 叶安却先阿离一步已经拿起了角落里的指环，抱着阿离离开了小木屋。 叶安把指环在衣摆上擦干净递还给阿离。 琉璃用爪子推回了叶安手中：“我把储存在我空间里的物资转移进去了，以后我只收我的小鱼干，别的你自己放指环里。” 阿离这么说，叶安本也有几分小心思就没有推拒，但尝试像阿离那般存取物品的时候，指环却毫无反应。 琉璃也反应过来：“对了，你没有神识，我开了权限你也用不了……” 琉璃看叶安要把指环还给她，想到后面还得她帮忙收东西就有些犯懒。 一个储物戒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缺物件：“你划破手指，滴一滴血在指环上，我帮你完成契约。” “阿离，你要把戒指给我吗？” 琉璃总觉得这语气有种她说不出的怪异，但对于这种小细节她实在不想动脑子了：“对，戒指给你。” 明明是清冷平静的音调，却让叶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与悸动，他知道这不正常，但这个世界也不正常啊，负负得正不是吗。 完成契约，叶安就能够顺利使用储物戒指了，叶安似乎端详了一下戒指的大小，装模作样的比划了两下，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琉璃有些奇怪的看着叶安，人类都喜欢把戒指戴无名指上吗？“不用担心大小不合适的，这个指环可以自动变成合适的尺寸。” “戴上了没有换的必要。走吧，还要到路上找能开的车。” 说到这个琉璃又被气到了：“都怪那两个白眼狼！要不是把车收起来太扎眼，我就把两辆车都收起来！让他们被丧尸包围！没车看他们怎么跑！” 叶安给阿离顺毛安抚道：“拉娜当时似乎被控制了。” 琉璃惊讶地看向叶安，命书没有提及原因，她还以为拉娜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感恩…… 看叶安肯定的样子，琉璃很快就联想到了似乎能控制丧尸的那两姐妹，丧尸可以被控制，人被控制了也不奇怪，只是肯定比控制丧尸难度大。 只是不知道这两姐妹是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还是基因异变的结果。 琉璃依旧火气难消：“那夏朝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是他救命恩人！就这么看着你被推到丧尸堆里都不帮忙！” 第43章 铲屎的，跟紧了21 叶安很欣慰阿离能这般为他着想：“恩情，本就是最浅薄的情谊。阿离不气了，以后会有机会让他们加倍奉还的。” 当时那样的境况，叶安在猜到那两姐妹的能力时就已经有了成算。 只要他能活下来了，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琉璃借助团子的指引，很快就带着叶安走出了庄园的范围，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条路上看不到游荡的丧尸，许是那些丧尸刚被聚集过，这边没有人烟，也没有声响，没有吸引它们的东西，散去的时候便没有往这个方向来。 叶安抱着阿离，看着被柔和的月光照亮的前路，在这混乱的世界真是难得的平静。 叶安调整了一下抱着阿离的姿势，让阿离能够看着他：“阿离谢谢你，还有往后……也要麻烦你了。” 琉璃忽然和叶安面对面瞬间警惕了起来，毕竟动物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都会应激。 叶安对她来说有前科，她的本能让她无法放松警惕，但叶安温柔的目光，还有轻柔的话语，那意味不明的停顿，让她脸颊发烫，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我……放心，你是我罩着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面对阿离一瞬间的卡壳，叶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被琉璃一爪子拍在嘴巴上：“笑什么！” 叶安抓住阿离的小爪子，顺势把阿离放到了肩膀上：“嗯，没笑什么，我拆个面包，阿离也吃点小鱼干，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找一辆车。” 琉璃一下子就被叶安转移了关注点：“团子，能开的车还有多远。” 团子看着这么好忽悠的琉璃，和几个小时前机敏果断的大人差距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按照叶安的脚程大概还要走三个小时。” 现在七点多，差不多十点多找到车，能赶上睡个好觉，还行。 “沿着这条路再走大概三个小时就能找到车子。”琉璃说完就趴在叶安肩头啃起了小鱼干。 这种淡淡的鱼腥味对于常年养猫，而且是养了许多猫的叶安来说早就习惯了，啃完面包就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虽说这小路看着没有危险，但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心里总归不踏实，还是要尽快找到车子。 车子找到了，但他没有夏朝阳的发卡开锁和不用钥匙就让车启动的技术啊…… “铲屎的别担心，这车很有年头了，当时防盗等装置都很简陋，只要打开车门可以直接启动的。车门你找根细木棍怼钥匙孔里硬卡，就能拧开。” 说完的琉璃瞬间安静如鸡，她是不是又干了掉马甲的事情……猫能懂这些的吗…… 对于已经对阿离带上滤镜的叶安来说，他已经不去思考什么合不合理了，只要阿离不离开他，什么都是合理的。 按照阿离提供的“技术方案”，叶安顺利启动了车子，不过这老破旧的小车，油箱已经见底了。 琉璃看到这个情况提醒道：“储物戒指里有汽油。” 联想到阿离说的想要把夏朝阳他们的车收走，再看着眼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的眼熟的油桶，叶安揉了揉阿离的猫头：“干得漂亮。” 琉璃傲娇地抬起头：“光夸可不够。” 叶安顺势挠了挠阿离的下巴，抓起小爪爪亲了一口：“这个奖励可以吗。” 琉璃一个激灵抽回了自己的爪爪：“你你你……你吸猫能算我的奖励吗！” 叶安把琉璃抱起来整个脸都埋进猫猫毛茸茸的肚肚上，说话的气息都贴在了上面：“这才叫吸猫。” 琉璃挣扎着又不能弄伤叶安，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是耍流氓！” 清冷的女声染上这样的情绪，如果阿离不是猫…… 叶安好好抱着阿离，他很清楚，如果阿离不是猫，他也不会和她产生交集，而且该见好就收了，真惹猫猫生气了可不好哄。 “死里逃生总要放松一下。” “哼。” 叶安看阿离没有拒绝他的顺毛，知道小家伙到底没被他气得太狠，笑着道：“那优先去给你找新的小鱼干，这个奖励猫猫大人满意吗。” “这还差不多。”说着琉璃自己跳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不耽误叶安给车子加油。 团子躺在命书上默默捂脸，大人这么好骗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一年多过去，他们收集了不少实验器材、药剂和资料，一路上也换了不少车，叶安已经自学成才，开锁、启动车子都不在话下。 有琉璃在，叶安除了需要开车去收集想要的实验素材，别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离开了夏朝阳的小队，叶安也发现了，之前一起行动更安全的想法错的离谱，风雨就是那些人给的。 虽然实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做，但过程却顺利得不可思议，似乎只要是他的想法，通过实验印证都没有任何问题，以前数以万计不断的或重复或更换方案都失败的印证过程，现在就像不存在一般。 有时候看着成功的实验数据，叶安都有些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不断的验证结论，结果都是毫无疑问的成功…… 琉璃看着怀疑人生的叶安，无所谓地转了个方向啃小鱼干，“救世主”光环点亮了而已，有啥大惊小怪的。 实验过程如此顺利，让基因退化变成丧尸的人类，再次恢复原有基因序列，也就是变回人类的药剂，终于顺利研制出来。 “阿离，知道那对姐妹在哪吗。” “洛杉一号基地。” “走吧，找她们算账。” 琉璃看命书没有闪红光，也就没有阻止，有恢复药剂在手，和基地负责人谈一笔交易再简单不过。 进入基地要仔细的检查身上有没有伤，随身的行李，所以琉璃就暂时待在了指环里，因为契约在叶安手上，她现在也没办法自主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能让团子帮忙留意。 顾虑到那姐妹俩的手段，在阿离没办法保护他的时段里，他还是很小心的，换了假名，并且简易的修饰了一下容貌，身上套着研究人员常穿的白大褂上没有一丝脏污，让这些门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第44章 铲屎的，跟紧了22 “墨先生，您有什么异能吗？”门卫问话都带上了恭敬，能在末世活得这么精致的人，他们这样的小门卫可得罪不起。 叶安伸出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就出现了一盒自热米饭：“空间异能，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要找你们的管理者克雷尔上校。” “好，好的，我这就联系上校！”门卫拿通讯器很快和上校的副官取得联系，讲了门口的情况。 “墨先生您稍等，克雷尔上校已经派人过来接您了。” 叶安直接把手里的自热米饭递给了门卫：“给你了。” 门卫不敢私藏，而且这上交了也是他的贡献点，虽然馋这一口，但换了贡献点能换更多的普通的粮食。 “来，墨先生您到这边先坐着等会儿。”说着还把边上的椅子用本也不怎么干净的袖子擦了又擦。 门卫抬眼看向叶安身上的白大褂属实有些纠结，他就算擦了都还觉得这椅子脏，会弄脏人家的衣服……这在末世前都不一定会有人在意这些，人与人的差距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大啊…… 好在克雷尔派的人来得很快，按照门卫的汇报，这样的人不在基地也能活得很自在，来这里还要见他显然是有什么要与他交易，不管什么交易，在他的地盘吃亏的总不会是他。 叶安看着开来接他的车有些脏也没有嫌弃，直接坐了上去，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把身上的白大褂扔在了车上换了件新的，这都是阿离之前的吩咐，显然对于怎么装杯，看过那么多小世界的琉璃很有心德。 “墨先生，那，那衣服您不要了？” 叶安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赞叹，阿离连对方会说什么都猜到了，他家阿离真厉害！ 见到克雷尔，示意无关人员离开后，叶安直接开门见山，拿出一个pad和一瓶药剂：“首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威尔手下的研究员，我叫叶安。” 丧尸肆虐一年多了，病毒的来源高层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这一年多也有不少基地包括他们基地都在找威尔手下幸存的研究员，毕竟本就和这一块相关的研究员说不定能更快的研究出解决这些丧尸的办法。 克雷尔看着叶安拿出的药剂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这！这不会是我想的东西吧！” 叶安打开平板，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开始播放：“上校可以看看效果，这个是我加了倍速的视频，另外还有三十个正常速度的二十四小时监控视频。这只是其中一个我抓来的实验对象，另外还有几个资料都在桌面的压缩包文件里。” 克雷尔看完这仅仅五分钟的有剪切痕迹且加了倍速的视频，又把后面三十个视频一一打开看了一眼，确定了眼前的研究员真的研究出了能够解决目前的困境的药物。 但显然，无偿给予是白日做梦，这个研究员找上他不正是有要求有条件吗：“你想要什么。” “首先，给我一间秘密研究室，除了你和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自己有足够的生活物资和研究材料，我要你给我提供两个研究对象，莉莉丝姐妹。” “莉莉丝姐妹？夏朝阳身边的那两人吗？”叫莉莉丝的也只有这两个女人让他印象深刻。 “对，就是她们。我怀疑，她们有可以控制丧尸、变异动物，甚至人类思想的异能，是非常好的研究对象。” “控制丧尸！控制人类！叶先生你确定！” “90%的可能性，上校不妨让人查一查得罪那姐妹俩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我也曾是受害人，当时我与一个并不是特别亲近的朋友本是一路的，却突然被那个朋友推进了丧尸堆，我利用空间异能侥幸逃生后就一直对那姐妹俩的能力很感兴趣。” 克雷尔看着叶安的表情不似是恨，倒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玩具，该说不愧是搞研究的，这疯子般的逻辑都让人感觉挺合理的…… 解毒药剂都有了，要这两姐妹做什么研究显然不是什么他能好奇的事情。 再者控制丧尸是一回事，控制人的思想，对于上位者来说绝对是威胁。 何况这两个女人眼里只有她们的领队，任由其发展，说不定他会重蹈覆辙，像叶安一样，但他没有叶安的能力，定是死不瞑目。 当然夏朝阳是基地的得力干将他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通过通讯设备让副官去查证情况，很快就有了结果。 毕竟遇上丧尸潮死几个人很正常，莉莉丝姐妹丝毫没有掩饰。 没有特意去查这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哪有那么多巧合，只要夏朝阳不在，得罪这姐妹俩的人都喂了丧尸，而这姐妹俩每次都平安无事，这还正常吗？ 得到回复，克雷尔也没有了顾虑：“安排好叶先生您的研究室，我就把人带过去。” 叶安提醒了一句：“这对姐妹不简单，最好不要让她们知道你的目的，最好直接打晕绑过来。” 克雷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到这对姐妹大概率能控制人的思想，背脊一凉，差点大意了：“叶先生放心。” 叶安指了指桌上的药剂：“这瓶先给你们了，你们可以亲自验收一下成果。恢复过来的人类就像初生的婴儿，这个药剂只能从基因序列上让丧尸变回人类，大脑、身体上的损伤甚至是食用同类会患上的疾病都不是这个药剂能够起效的范围。” “明白，术业有专攻，问题总要一个一个解决。我先带您去研究室。” 答应了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他就不会把这件事情再交给第三个人去办。 克莱尔小心翼翼的把药剂锁进办公室的保险箱，亲自开车带着叶安到了一处僻静的住宅：“这本来是我在住，地下有一个不小的仓库，仓库里的东西不多，我收拾一下搬走，叶先生可以先在客厅稍等休息，仓库就给叶先生用于研究。 仓库收拾好后要麻烦叶先生在仓库稍等，我让手下来把上面我的一些生活物品也搬走，这处住宅之后就完全属于叶先生您了。” 第45章 铲屎的，跟紧了23 “这个安排不错，等你把人送来，我做完我想要的研究，就把药剂的配方交给您，到时我们的交易也就完成了。” “叶先生放心，保证把人绑得稳稳当当给您带来。” 莉莉丝姐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了一张床上，四肢和脖颈处都是金属材质的束缚装置，显然这次遇到的绑匪不是善茬！ 而且她们是在基地里被绑的，肯定有蹊跷！ 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脖颈被束缚，她们连转头寻找声源都做不到…… “suprise.” 声音有些耳熟，但两姐妹也没急着询问，过于急切只会在敌人面前露怯。 叶安也没打算吊她们胃口，直接站到了一个她们看得到的角度：“对于被报复这件事，你们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吧，毕竟害了那么多人。” “是你！” “放了我们！我们是基地最厉害的异能者的亲信，你伤了我们你也活不了！” “都被绑到这种地方了还指望夏朝阳能来救你们……不对，你其实是想控制我，那还真是抱歉，你这个能力对我无效。” 叶安摸了摸抱在怀里的阿离：“阿离想要帮我出气的话，就去吧。”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琉璃亮出尖锐的爪子直接一人一爪子来了个开膛破肚套餐，把爪子上的血都在床单上蹭干净才回到了叶安的怀抱。 丧尸病毒会通过它的爪子感染这两人，毕竟得罪她们的，都被扔进丧尸堆里，要么死无全尸，要么也变成了丧尸，这第一步自然是要以牙还牙。 之后叶安才慢悠悠的给姐妹俩打了一针强化痛觉神经的药剂，这一年多他想研究什么都异常顺利，连带着这些用在仇人身上的东西也是手到擒来。 药剂起效很快，原本还能忍受的伤口处的疼痛，瞬间达到了一个让人崩溃的程度。 就在两姐妹忍不住要痛呼的时候，叶安又给她们来了一针失声的药剂和保持清醒的药剂。 “这滋味，不错吧。” 琉璃看了一眼命书，没有红光，又看了看叶安，研究药剂的一年多时间，她竟都没察觉到叶安心里这么恨这姐妹俩。 倒不是觉得叶安的做法过分，莉莉丝姐妹的罪行上十大酷刑都不为过，她只是有些担忧叶安的心理状态。 其实也能理解，当时她在翻找外挂装备让团子盯着情况，和切身感受被推进丧尸堆，一堆丧尸迎面扑来的叶安在仇恨情绪上是没有共鸣的。 叶安按照他自己的计划折腾够了，两姐妹已经完全丧尸化，叶安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就离开了仓库，任由这两只开膛破肚的丧尸在仓库里互相撕扯。 正常丧尸不会和自己的同类撕扯的，有这样的效果自然是叶安的药剂在发挥作用。 第二天一早，叶安吃完早饭，抱着啃完小鱼干的阿离再次来到了仓库。 琉璃控制好两姐妹，叶安便抱着它进去了，看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却仍旧不知疼痛与疲惫的抓挠对方的两只丧尸，叶安很好心的给她们喂下了解毒药剂。 他要让她们清醒的感知着身上千刀万剐般的疼痛死去。 收尸的事情交给克雷尔，叶安把药剂配方上交，就带着阿离离开了基地。 至于夏朝阳，那么看重队友情谊的人，忽然失去两个重要的队员，够他痛苦一阵了。 冤有头债有主，叶安对于夏朝阳和拉娜没有过多迁怒的情绪。 生命最后的时刻，叶安抱着阿离，心满意足的离去，手上的戒指也随之消失。 监兵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许是叶安的心绪扰乱了他古井无波的心，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不自知的宠溺：“这笨猫儿，这么轻易就把伴生灵器送人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忙保管了。” 琉璃回到初始空间，想起离开前她看到叶安无名指上的指环消失了，眼巴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她的指环回来，一爪子拍住了团子有些气愤得摁在地上摩擦。 “大人，您这是为什么生气啊……”团子没有身体，这种单纯的物理打击是没有痛感的，就是看着有些惨。 “监兵堂堂星宿战神贪墨我一个小小的空间指环！本喵还不能生气吗！” “但指环大人不是送给叶安了吗……”团子弱弱的问了一句。 “对啊！给叶安的！那是给他监兵的吗！” “大人消消气，大人可以等历劫结束再向监兵大人要回来，团子保证帮您记着这笔账！” 琉璃这才撒开了团子，还是有些生气的团了个团窝在猫窝里。 “大人……不能消极怠工……” “牛和马累了都知道休息，你拿我当牛马使唤？” “哪能啊，团子担心大人受罚……” “行了，委屈得跟我欺负你似的，下个世界什么情况。” “下个世界是封j王朝，监兵大人是皇室嫡次子，您要做的是让他顺利登基称帝，借帝王紫气修复神魂。” “啥？他那伤救世功德还不够用？” 团子沉默了一瞬，司命仙君还真猜准了琉璃会问：“司命仙君说紫气是药引。” “嫡次子还有啥好帮的，噶了嫡长子不就行了。” “大人先看看命书吧……”团子不敢多言，司命仙君安排的命书能那么简单吗…… 琉璃蹭了蹭自己的小窝，对于团子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甚在意，君不见某个李姓皇子为了登上帝位，杀兄弑父，成功上位。 皇子从小受的教育就和官宦人家不同，只要认知正常，基本不存在当上了皇帝却不懂帝王之术的情况，差别只在与有的水平只能守成，有的能更进一步开疆拓土。 所以只要拳头够硬，推平一切障碍，上位不过是易如反掌。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只要登上了那个位置，如何“师出有名”那都是史官要讨好皇帝该去绞尽脑汁的事情。 毕竟对于封j王朝的更替、开拓版图来说，“师出有名”那都是惯用伎俩了。 琉璃大概翻看了一下监兵下个世界的命书，为自己的命苦叹了口气。 第46章 狸猫!要战斗!1 其实不用团子说，她也清楚不能无缘无故噶了那些阻碍，她们这些来渡劫的本就受世界意识制约，命书如何安排是渡劫的神将要遵循的，但人家小世界凭什么为此改变原定的发展趋势。 所以不是说监兵身处其中不能弄死原本该继承大统的嫡长子，而是她这个帮监兵渡劫的外挂不能干扰秩序去噶了那个嫡长子。 再者不同于监兵是渡劫者，她如果伤害小世界的生灵，大概率要背上罪孽的。 作为监兵渡劫的助力，为夺权出谋划策这种动脑的事情她干不来，她和监兵也不是关系好到可以为他背负扫清障碍这种见血的罪孽。 唉，她只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猫咪，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啊！ 团子看琉璃气愤得一爪子拍在命书上，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下个世界选择什么形态进行任务呀。” “猫。” “大人下个世界是普通的封j王朝世界，您选猫的话是没办法和丧尸世界一样和监兵大人沟通的。” “我知道，选猫。” “好……好吧。”团子带着琉璃穿过时空节点，落在了一只强壮的狸猫上。 用猫的身体就是舒服，琉璃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去找这个世界的监兵，伴随着她迈开的步伐，传来了“库库”的声响还有脖颈处略微被勒紧的感觉。 琉璃往身后不远处一看，是一块看着就挺硬实的木头疙瘩系着一根麻绳绑在她脖子上。 有句话是不是没有一只身上绑点东西的狸花是无辜的…… 不过这种木头疙瘩能限制她的发挥吗？当然不能！ 正常的狸猫都不会被这种东西困住，看这狸猫膘肥体壮的就知道，这东西起不了一点限制作用。 琉璃抬起自己锋利的小爪子，勾住脖子上的麻绳往嘴巴里咬，有爪子和尖牙的帮助，琉璃很快就摆脱了这木头疙瘩。 狸猫不愧是猫中战力天花板，这跑起来嗖嗖的，这一蹦三尺高，可比小黑煤球强多了。 不稍片刻，琉璃就来到了恒亲王府，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监兵——周国皇室嫡次子周卿衍的府邸。 古时大户人家大多都会养狸猫防鼠患，恒亲王府自然是有原住民的，这对于琉璃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面对维护自己地盘对她呲牙咧嘴的原住民狸猫，琉璃直接一爪子直冲对方脑门，再来一招锁喉外加踹腰子，最后一力破万法，直接体重压制，把原住民一把摁在地上，只有求饶的分，当场认琉璃当老大。 狸猫生存能力强，有王府的喂养可以活，没有也不缺这一口吃的，所以琉璃接管了原住民的领地后，原来的狸猫就去找另外的觅食点了。 “大人，命书红了！” “我知道。”琉璃占好地盘就借着屋檐树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王府正门口，对着已经咬伤了两个奴仆，正冲向周卿衍的疯狗来了一个锁喉过肩摔，并以进攻姿态护在周卿衍身前。 这时府中侍卫匆匆赶来，被摔蒙了的狗子才站起来，就被侍卫一刀带走。 周卿衍是有功夫在身的，但他刚从宫中回来并没有携带佩剑，面对发狂的动物也只能靠身法抵挡一时。 蹊跷的是，这疯狗像是认准了他，就算看门的仆人见势不对，拿木棍敲打驱赶被咬伤，仍旧不断向他扑来。 府中的侍卫来得并不慢，只是事发突然，如果没有琉璃上去抵挡，周卿衍肯定难逃被咬上一口的命运。 这个时代没有狂犬疫苗，被疯狗咬伤，唯一可能有效的保命方法就是尽快截掉被咬伤的部位。 那两个被咬伤的仆人，已经被赶来的侍卫砍下了受伤的手脚，送去医馆救治。 皇位继承其中一个约定俗成的条件就是不得身有残疾，周卿衍如果被咬伤，想保命也只能截肢，显而易见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琉璃看命书红光散去，头也不回的直接跃上房檐，几个跳跃找了棵树直接窝上面睡觉了。 迁怒？她就是因为监兵迁怒周卿衍了！不行吗！他监兵一个神将贪墨她一个小妖的指环还有理了不成！ 周卿衍眼见着猫儿就这么跑了，微微皱眉：“让后厨负责喂养狸奴的人到书房来一趟。” 梨儿战战兢兢地来到恒亲王的书房，若是往常，有机会往主子跟前凑哪个下人不争着抢着，但她负责喂养的狸猫刚跟一只外来的狸猫干了一架被打跑了，她就被叫到主子跟前，只恨这书房没有地缝能让她钻进去…… 得了通传进到书房，梨儿头都不敢抬，跪在主子看得到又不起眼的角落，企图蒙混过关。 “王爷金安。” “你养的狸奴平时会到前院吗？” “回王爷，应该是不会的，平日里奴婢都会用吃食或行动管束着狸奴不乱跑。” “今日本王回府时，在正门处看到一只狸奴，从后院方向来的，是你负责喂养的吗。” “回王爷，今日，今日有一只外来的狸奴，和府里养的狸奴打起来了，咱府里的没打过，跑了……所以，所以奴婢也不清楚王爷遇见的狸奴是不是府上原来养的……” 周卿衍掩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道：“原来的狸奴有何特征。” 养了多年的狸猫梨儿当然能详细的描述原来的猫儿，仅仅几个细节，周卿衍就已经确定，在门口将疯狗过肩摔的狸猫不是他府上原本喂养的那只。 “行了，下次若是新来的那只狸奴来吃食儿，就把它控制住，本王要看看那新来的狸奴。” “是，奴婢告退。” 对于周某人的惦记，琉璃一点儿不在意，她这次就是一只外来的纯的不能再纯的野狸猫，不存在什么马甲，也不打算和周卿衍有什么交集。 不就是神魂受点伤，大不了历劫结束再去好好修养呗，经历过上个世界，团子说了只要她不存在消极怠工的行为，某人渡劫成与不成，她都不会被罚。 周卿衍能不能上位成功，琉璃是一点儿也不上心，在该帮忙的节点她会适当帮个忙，但想让她跟护着叶安一样护着周卿衍，想都别想！ 第47章 狸猫!要战斗!2 在初始空间没休息成就被催着开启了这个世界的任务，琉璃在树杈上睡饱了，伸了个懒腰，露出肚皮享受月光浴，然后才慢悠悠地翻起了监兵这一世的命书。 团子显然知道她耐心有限，送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就是针对周卿衍的一系列行动开始的时候。 之所以会有疯狗伤人这一出，是不久前关于雾山剿匪的人选，太子周卿渊推荐了他的党羽李将军，周卿衍却自荐前往，皇帝准了周卿衍前去。 支持太子的六皇子周卿穆就想了这么个恶毒的办法，想要一石二鸟。 这一关已经过了，也就是说周卿衍三天后就会率领三万精兵前往雾山剿匪。 这其中太子党能操作的空间非常大，琉璃起身一边伸出爪子挠着树皮磨爪，一边吩咐团子帮她干活：“盯好太子党羽的信鸽往来，咱们去抓鸽子。” 团子有些迷糊：“大人，所有的都抓吗？抓不过来呀……” 朝臣的住处都在一个范围，要抓来往信鸽其实不难，为什么没人抓呢，因为靠人力去拦截信鸽容易暴露，而且信鸽飞在高处也不是谁都抓得到的。 若要不被发现，还不能伤了信鸽，所以即便只是隔一条街的距离，大多数大臣之间不好面对面交流的信息，都还是靠信鸽来沟通。 “当然是挑和周卿衍有关的抓。” 团子是由圣女的一丝本源力量凝聚而成，从力量本质来说，比琉璃都强，而且因为没有实体，神识运用不受世界意识排斥，完全就是作弊利器。 这个时候太子党传递的和周卿衍有关的信息，肯定都是和这次剿匪相关的。 剿匪会发生什么意外，命书上列了n种可能，琉璃一点也不想动脑子，要怎么解决，直接把信息摆到周卿衍面前让他自己烦去吧。 周卿衍今日要去校场，穿戴好跨过房门门槛，就看到了昨日在正门见到的那只狸奴，边上有一只挂了的老鼠，手里还摁着一只鸽子。 周卿衍看鸽子脚上绑着纸条，便示意他的近侍墨书去把鸽子抓过来。 周卿衍观察着这猫儿，墨书去拿它爪子下的鸽子并没有被挠，猫儿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鸽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又跑了。 墨书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是一篇酸诗。 周卿衍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太多疑了，让墨书把纸条绑回去，放了那只鸽子。 一只猫而已，抓鸟抓耗子只是本能罢了。 只是周卿衍没想到，他还没出王府的大门，这狸奴就又逮了鸽子在大门口等着他，这次嘴里一只，爪子下摁着一只。 周卿衍这次没让墨书上前，而是一边吩咐人去把梨儿叫来，一边自己去拿狸奴嘴里的鸽子，这鸽子虽然被猫咬住了，却没什么伤，只是掉了几根羽毛。 周卿衍看着这次的纸条，竟然是他皇兄周卿渊的，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可”，和皇兄的印章落款。 梨儿一路小跑赶到了正门处：“王爷金安。” “起来吧，看看是这只狸奴赶跑了原来的狸奴吗。” “是的！王爷，就是这只！” “它今天抓了耗子和鸽子跑到本王寝室外，你可知是何意。” “王爷……这……”梨儿有些不太敢说，这狸奴是真彪啊！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般……可能，它觉得您不够强壮，吃不上好东西，所以捕猎好吃的给您……”梨儿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 周卿衍没有迁怒，让梨儿退下，看向这狸奴眼中都是戏谑，这猫儿觉得他弱？！ 琉璃要是知道周卿衍此刻的想法，白眼都能翻上天，一只疯狗都制不住，不弱？ 周卿衍有一瞬间想把这猫儿扔了，但转念想到刚刚看到的纸条，这猫儿还摁着一只鸽子呢。 周卿衍把手中的鸽子递到侍卫手中，又去拿猫儿爪子摁着的那只，拆开纸条一看，是让人去给雾山的山匪通风报信的字条，没有落款，但显然是针对他的。 周卿衍面上不显，把纸条绑回去后，鸽子递给了墨书：“等这猫儿跑了再放走。” 琉璃就当没听到，继续出去逮鸽子。 周卿衍看这猫儿跑了，便吩咐道：“这猫儿再抓到鸽子，都先关起来，等本王回来过目后再放走。” “是。” 琉璃趴在一棵老榕树最高处的树杈上，看着鸽子来来往往，有团子帮忙分辨纸条信息，琉璃抓得甚至有挑有捡的。 琉璃还特地挑了两个很好玩的八卦消息叼去了王府，看多了阴谋诡计，也该看点乐子放松放松不是。 其中有一只鸽子带的可是重磅消息，琉璃一爪子拍晕，就等着周卿衍从校场回来，特地扔在他跟前。 琉璃见周卿衍把鸽子拿走，也不逗留，直接跑。 “大人，您这个世界都不打算和监兵大人有交集吗……” “怎么没有交集了，那么多鸽子我白抓了？” “大人，您知道团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好吗，他若能登上帝位，我就可以直接回初始空间，还能休息休息。” 团子听出了琉璃多少带了点被它催着干活的怨气，不敢再多话。 它只是有些不明白，上个世界甚至再上一个世界，琉璃对监兵大人的转生体态度都还可以，也很清楚每一次转世都是不同的人，为何这次突然就有了偏见…… 琉璃吃了梨儿准备好的清水煮鱼肉，就找了个舒适的角落睡觉去了，这一天运动量真是够够的。 至于团子的疑惑，琉璃并不打算和团子多说，情感这种东西本就不是靠理智能控制的。 在确定指环真回不来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有种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的感觉，虽说她记不得那指环为什么重要，但不妨碍她恼羞成怒，并且迁怒周卿衍。 周卿衍看着字条，是六弟周卿穆的，让李将军安排一队私兵假扮山匪，在他去剿匪的必经之路上劫杀他，并且在剿匪的将士中安排了内应，双重保险。 周卿衍眸光冷冽，平静地把纸条绑回去放走了信鸽。 “墨书，今天那猫儿还有抓到别的鸽子吗。” 第48章 狸猫!要战斗!3 “回禀王爷，有的，属下这就去把那些鸽子带过来，还有一些别的鸟类，没有纸条要放走吗？” “放了。” 等待的时间，书房只剩周卿衍一人，周卿衍揉了揉眉心，那个位置他当然要争，可他是嫡次子，上头有太子压着，愿意支持他的人太少了…… 这次剿匪，就是想再挣些战功和政绩，积攒声望。 匪患困扰着当地的百姓，能帮他们成功剿匪的将领自然会得到一些青睐，毕竟剿匪虽是朝廷派遣的行动，但将领的个人能力也很重要。 只要剿匪成功，或多或少当地的百姓都会记着他的功绩，近几年这种事情他做了不少，包括且不限于剿匪、赈灾等，在百姓中也慢慢的有了声望。 这次会被如此针对，甚至巴不得他有去无回，显然是他对太子的地位已经构成威胁了。 大家都是皇子，更遑论他同样是嫡出，就因晚生了几年就只能俯首称臣，充当绿叶，他不甘心！ 周卿衍看完其他的纸条，除了周卿穆，还有其他太子的党羽也为他三天后的剿匪布了不少陷阱，这就是天家无情。 周卿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扪心自问他如果和周卿渊互换，他只会做得更过，有威胁的，就该摁死在萌芽阶段。 他知道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但条件有限，这次剿匪任务时间仓促，太子的势力遍布朝堂，他目前能反制的手段还是太少了。 这次能够提早知道太子那边这么多的布置都是意外之喜了，有所动作反倒打草惊蛇。 “墨书，这些鸽子放了，点一千死士，三日后隐于大军中一同出发。” “是，属下告退。” 周卿衍处理完政务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了房顶上一跃而过，打算跑出去玩的琉璃。 想起那一堆纸条里还参杂了两条官员的家丑，事业脑的周卿衍难得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其中一条是丞相家嫡公子写与清风院小倌的情话，一条是太傅上个月抬举的平妻与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暗通款曲的暗语。 至于怎么看出来是暗语的，只能说，那暗语编写的也没太藏得住。 琉璃被团子提醒，转头正好对上周卿衍的目光，别说，这朗朗月光下，陌上人如玉，清冷贵公子，眼含笑意，就像误入凡尘沾染了人间烟火的神君。 严谨点的话，“就像”两个字应该去掉。 琉璃只看愣了一瞬，就回过神来，越过高墙，出去浪了。 好看的神君她见多了，周卿衍这样的，只能算一般，怎么说也要有监兵本来的样貌才能让她多看几眼。 琉璃这次作为一只身强体健的狸猫，今夜出去一趟，就把王府周边所有的猫都收服当了她的小弟，以后再有体力活，吩咐小弟们干就行了。 就是说，咱不愧是猫猫中的战力天花板，好几只三花大美女都凑过来和她贴贴。 和美女贴贴那真是相当惬意，琉璃差点就迷失在美女猫猫们的包围中了。 其中一只三花发出了求偶的声音，顿时把沉浸在温柔乡的琉璃吓了个激灵，一眨眼就跑出了二里地。 她倒是忘了她附身的这只貌似是…… 作为一只有主人且自己就会法术的猫妖，琉璃早在很多年前就戒了舔毛的习惯，这才导致来了两天了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公猫…… 对于附身的猫猫是公是母琉璃其实并不介意，就是不能随便和美女猫猫贴贴了有些可惜。 仗着自己是一只猫不引人注目，琉璃自由自在的在朝中各位大臣的府邸上乱逛，听了不少墙角，有些怪恶心的，有些癖好不太正常，还有一个以一敌三厉害得很…… 团子看琉璃看得很开心，它还是个刚刚孵化出灵识的小宝宝啊！但不得不说，确实挺刺激的…… 最后琉璃还想去逛逛东宫，但这皇宫的宫墙太高了，在这个世界琉璃作为一只普通的猫，属实是蹦不上去，只能打道回府。 听了那么多墙角，琉璃忽然发现周卿衍后院没女人！不会是不行吧！ 娶妻是笼络势力的一种方式，例如娶了丞相的嫡女，丞相多少会帮衬一些自己女婿。 不过丞相嫡女周卿衍想必是肖想不来的，丞相是铁得不能再铁的太子党，不可能和周卿衍扯上姻亲。 所以周卿衍的婚事似乎只能等着皇帝指婚，但帝后对太子都偏心得很，同是他们的儿子，周卿衍自小就没得到过父母的特殊关照，尤其是后来他有了妹妹，夹在太子和皇妹中间他彻底成了小透明，指望他们给周卿衍指一门好婚事简直痴人说梦。 琉璃在院墙上看了看周卿衍住的主屋，跟刚刚逛过的那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的冷清。 既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干脆就暂时不成婚，应该就是周卿衍及笄两年都还未成婚的原因吧。 琉璃不是铁石心肠的妖，对于周卿衍这样的小可怜，多帮衬一下也不是不行。 想是这么想，行动上，琉璃直接找了个无人的廊檐晒月光去了。 三日后，团子看琉璃完全没有要跟上周卿衍去剿匪，有些着急：“大人，您不跟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您都帮不上忙啊！” “我一只野猫，就算跟上了能帮什么，该让周卿衍知道的他都知道了，就这他要是都应付不来，那还是别妄想那个位置了。” 琉璃这么一说，团子瞬间被说服了，也不再劝，将功补过，团子不仅提供了不少好玩的地方给琉璃，还提供了一个乐子：“大人，六贝勒抢了个美娇娘，您要去凑热闹吗。” “去，当然去，能被皇子看上的美娇娘，不得去见识一下。” 周卿穆今日打马游街，正好看见一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卖s葬父，作为皇子大家闺秀和娇艳美人他见多了，这种好看的娇柔小白花倒是少见。 大家闺秀漂亮端庄但无趣，风尘女子好看热烈但贪慕的不过是他的权势财富。 周卿穆是贵妃所出，自小就知道自己够不上那个位置，所以能做的就是抱紧太子的大腿，同时做好一个纨绔皇子的本职，不让太子觉得他心怀不轨。 为了立住纨绔的形象，他想要的向来都是明抢。 第49章 狸猫!要战斗!4 周卿穆正要去买了这个美人，却不料被抢了先，一个白衣书生拿了几两碎银给了那姑娘，让她安葬父亲不要作贱自己。 周卿穆直接上前把这白衣书生推开，给了一锭金子：“跟了本公子，这金子就是你的。” 如果没有那书生，小玉应该就这么跟了眼前出手大方的公子，可那书生说得很对，他父亲为她取名小玉也是希望他的女儿如玉贞洁：“这位公子，奴家已经有了安葬父亲的钱，您的银钱奴家收不了。” 说着小玉就要去扶被推倒的书生，却被周卿穆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以为本公子在和你商量，你若听话，本公子就让人安葬好你父亲，不然本公子就命人将你父亲分尸喂狗。” 周卿穆看着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想狠狠欺负她了：“来人，把那个书生打一顿扔去城外荒山。” “公子，奴家跟您走，您会安葬好家父的对吗。” 周卿穆看这女子没提起那书生，莫名的火气也消了很多：“当然，看在你识趣的份上，那个书生你们下手轻些。” 周卿穆说是这么说，看向下属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在美人面前留个好印象罢了。 周卿穆就这样把美人掳回了贝勒府，琉璃来到贝勒府就见到了一个娇柔的女子被下人带去洗漱，然后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红纱裙装。 不得不说娇娇弱弱的女子配上一身红纱裙，这视觉冲击，斯哈斯哈。 小玉有些懵，虽然被那位公子带回来她心里就有些猜测，但刚进门就如同傀儡娃娃般，任人摆布的送到了那位公子的卧房，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公子，奴家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您不能这样对我……” “哭吧，爷就爱你这哭唧唧的模样。” 琉璃如愿以偿的听完了墙角，对于那个女子琉璃没什么感触，听团子说那女子是为了葬父，那她就该做好了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的准备，也该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 遇上周卿穆那都算是待遇好的了，虽然后院妻妾成群，但那些女人都知道周卿穆的德行，相处还算平和，就是人多了些，但皇家子弟还能少了她们一口吃的吗？ 只要周卿穆不倒，她们就衣食无忧，偶尔伺候一下，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就是问都不问直接改了人家名字多少是有些伤人。 小玉被迫改了名字，现在叫清欢，被送回后院安排了一间临近人造湖景观的阁楼居住。 清欢伤心的哭着，不多时就有一个长相妖娆的美人来到了清欢的住处，与其谈心。 琉璃又看到一个美人儿，也不着急走，继续听墙角。 该说不说，周卿穆的正妻手段了得，周卿穆这么多妾室，被正室洗脑得一个拈酸吃醋的都没有，这不还有上赶子来给新人洗脑并送上绝子汤的狗腿，显然是被洗脑得很成功。 周卿穆和太子是一拨的，东宫她进不去，干脆就待在了周卿穆府上，除了听墙角，还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两个月过去，在周卿穆的书房顶上，琉璃听到了周卿衍剿匪顺利已经班师回朝的消息，同时也听到了周卿穆要给周卿衍上强度的计划。 两个月没亮过红光的命书此刻闪闪发光，琉璃悠悠闲闲的时光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琉璃一只小猫速度自然快不过快马加鞭的刺客，但猫可以不走寻常路，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了刺客前头。 琉璃可不想被当做异类抓起来烧了，让团子带路找到了这片山林中的虎王，琉璃仗着身形灵巧，上去就是兜头一爪，然后朝着刺客的方向跑。 虎王在这一片那是权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怒吼一声就开始追这胆大包天的猫儿。 虎王一路吭哧吭哧的追，刺客五感敏锐，听到树林有动静，但不似埋伏，以为是山中动物在捕猎，只暗自戒备，并不是太上心，却不想，琉璃引着虎王就是冲他们去的。 动物追寻猎物多是靠嗅觉，琉璃也不怕老虎追丢了，以最快的速度从茂密的树顶越到了这群刺客埋伏的另一端的树顶坐定。 虎王能够统治这一片的山林实力自然不弱，但刺客有武功有武器，琉璃将虎王引来，也只是想让这些刺客死得合理些，没想让虎王丧命，所以她肯定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等打起来，虎王的吼声也能让周卿衍的队伍警觉离此地远一些，躲过此劫。 这些刺客感觉有动物从头顶的树冠越过顿感不妙准备换地方却已经来不及了…… 虎王被溜了一路怒气飙升，看到人类对他亮出武器感觉更受挑衅，一声怒吼，直接咬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人的手狠狠一甩，那人的手还留在老虎嘴里，人就倒飞出去撞在树上生死不知。 有这片刻的反应时间，虽然他们埋伏在树林中，但离路边不远，树木让他们施展不开，他们准备把老虎引到路上去，他们要逃还是战都方便。 琉璃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逃脱，从树上一跃，准确落在跑在最前面的人的头顶，爪子往下一划直接见血封喉，在他倒下之前琉璃又冲向第二人，对着眼睛的位置从上到下一爪子，再借力跳回树上。 最前头的两人，一人倒地，一人捂着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跑，直接堵住后方数人的去路。 没做好应战准备，后方刹那间又有两人命丧虎口。 剩下的五人，只好原地应战。 施展不开的五人也很快被老虎解决，琉璃看虎王处理的游刃有余，命书也红光散去，赶紧跑路，她可不想和这虎王干一架。 好在虎王有了充足的储备粮也不和那冒犯它的小鼻嘎计较了。 至于为什么刺客只有十人却想要去和领着大军的周卿衍对抗，自然是要等大军驻扎休息的时候，摸到主帅营帐偷袭。 此举成了那便皆大欢喜，稍差些刺伤周卿衍亦是可喜可贺，最差的情况，那也恶心到人了，往后这一路返程，周卿衍都得时刻提高警觉，别想睡一个好觉。 第50章 狸猫!要战斗!5 琉璃跑到安全的地方，找了一条河洗了洗自己沾了血的爪子，看着身上的毛也沾了些血不由烦躁，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泡到了水里，任由水流冲刷身上的血渍。 身上终于干净了，琉璃顺带手掏起来一条鱼啃了。 琉璃看着浑身湿答答的毛，甩了又甩，临近日落，也晒不干，只能找了棵树，在树冠上干起了多少年没干过的事情，舔毛。 想念叶安，想念主人…… 周卿衍这边听到老虎的声音就带着队伍绕道，到了夜里还在营地周围撒了驱兽的药粉，避免遇上老虎。 安顿好后，周卿衍命人去老虎发出吼声的方向探寻了一番以防万一。 很快探子就回来了：“王爷，那处有许多鲜血，还有不少黑色衣物的碎片，碎肉和碎骨，没有尸体，地面有同一方向的拖拽痕迹，往山林深处的方向，应该是被老虎拖走当储备粮了，根据打斗痕迹推断应该有十人左右。” 黑色衣物，十人左右埋伏在丛林之中，离他们原本准备夜晚扎营的地方很近，如此一推断，周卿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怎么就那么巧，一般在深山中活动的老虎，会到临近路边的树丛袭击了原本来埋伏刺杀他的刺客…… “还有什么异常吗。” “回王爷，看血迹和足迹，那队人在遇到老虎的时候应该是尝试过要到大路上打的，不知什么原因又停下回头应对那老虎，但周围没有发现有人拦截的痕迹。”周卿衍让人退下后，揉了揉眉心，是谁在帮他，有什么目的…… 没有人拦截的痕迹，说明那附近甚至没有留下，可能远程阻挡那些人退路的石子或者其他的与那处环境有割裂感和使用痕迹的工具，也没有就近阻拦的足迹。 但如果真的没有人阻拦，那些刺客为什么突然又不往大路上跑了，老虎出现在那里也很不合理…… 周卿穆得到消息说刺杀没有成功，人也一个没能活下来，倒也不是太在意，只是在听到这些人是被老虎弄死的有些诧异，挥了挥手让汇报的人退下，就去找清欢共赴云雨了。 至于再派杀手去，周卿穆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管那批人死于什么原因，周卿衍接下来半个月的回程路途都会小心翼翼，恶心人的目的达到了，再派人去，周卿衍已经有了防备不可能成功。 虽说死了一批人他并不是多心疼，但培养这样的死士也是要耗费人力物力的，没必要白白送人头，说不得还被周卿衍笑话他。 回到皇城，这一路风吹日晒琉璃的毛早就干透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太干净！ 琉璃想了想直接滚了一身灰回了周卿衍的府邸，找到梨儿，对着她抖身上的灰。 都这么明示了，梨儿得知道要帮她洗澡吧！ 梨儿按住抖灰的猫儿，让另一个婢女帮忙准备了一盆温水来给猫儿洗澡：“狸奴你这一身灰让王爷看见了可不行，别跑，我给你洗澡。” 王爷离府前特地吩咐了她要把这狸猫照顾好，但这段时间见到这猫儿的次数双手可数，猫食都很少来吃，不得不说野猫就是好流浪啊…… “你这是又去哪流浪了，一身的灰。” 梨儿一边念叨着一边给琉璃洗澡：“没想到你这野生狸猫洗澡这么乖，之前那只狸奴摸都不让摸。” 猫的智商并不低，之前的狸猫肯定看过梨儿对着别人卑躬屈膝，知道这个两脚怪地位不高，那在猫的眼中她的地位自然也不高，就算投喂它，不让摸也很正常。 梨儿甚至都准备好给这猫儿洗澡会被挠伤，却没想到这猫儿这么配合。 因为王爷吩咐了要照顾好这只狸奴，梨儿还跟管事要了些裁衣服剩下的锦缎和棉花，给狸奴做了个软垫，铺在一个篮子里给它当猫窝。 琉璃此时的毛已经被梨儿擦得半干，躺在窝里晒着太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卿衍领着兵将没有琉璃这样的回城速度，又过了半个月才回到皇都。 周卿衍第一时间就到宫中复命。 帝后看着凯旋归来的次子，心情多少有些复杂，皇后干巴巴的慰问了一句：“皇儿安全回来了就好，回来后要好好休息休息，让你父皇给你安排两日休沐。” 皇帝点头道：“皇儿此次剿匪有功，除了休沐两日，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吗。” 周卿衍明白这是他父皇的试探，之前都是直接赏些金银之物和加封官职，这次却是问他要什么…… 其实到了这个境况，若他还是只要金银，父皇会觉得他心机深沉，蛰伏越深越难控制，毕竟他也不缺金银，但若要别的，估计都要拿他手中的兵权去换了…… 兵权他是绝不会上交的！ 他知道当初愿意给他兵权，是为了让他帮太子树威，太子虽也学行兵打仗，但他们不想太子上阵迎敌面临危险，他这个嫡亲弟弟上阵最是合适，毕竟领导者只需知人善用，不一定要亲力亲为。 周卿衍深知只要周卿渊活着，他的父皇就不可能把皇位给他，所以这兵权是他最后的底气。 目前唯一可能保住兵权的方法就是离开这斗争的中心，在暗处寻找机会：“回禀父皇母后，儿臣希望能自己挑选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带着妻子回封地生活。”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周卿衍要回封地，几个去封地的庶子都能有私兵守卫，周卿衍本就握着兵权，他此时倒不好开口要回兵权了。 皇后看皇帝暂时没回应，便先接过话头：“倒是母后疏忽了，阿衍这几年忙着为国征战还未成婚，如今不是选秀的时间，过两日母后在宫中办个赏花宴，让朝中大臣有未出阁的闺女都来参加，到时阿衍自己好好挑一挑。” 周卿衍对于母后称谓上亲昵一些的改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不过是需要安抚他时的一种手段，他已经失望太多次，麻木了，面上乖顺的行礼道：“儿臣都听母后安排。” 皇帝看着行礼的周卿衍，没有叫起，皇后便当没看见，这么多年了，她和皇帝之间有着不需言语的默契。 第51章 狸猫!要战斗!6 周卿衍低头行礼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许久，心中自嘲，父皇母后对他这个儿子，当真是没有半分的情谊…… 皇帝本来是想要回兵权，却没想到被他这个嫡次子以退为进化解了，强硬收回兵权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些年周卿衍战功赫赫，也没什么过错，现在还不到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情况，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这显然是暗藏野心的狼崽子。 皇帝给足了下马威，才开口：“那便按你母后的意思办，成婚事宜朕会让礼部安排好。回封地之后，按惯例除年节外，无召不得回京。” “儿臣叩谢父皇母后恩典。” “起来吧，没有其他要禀报的便回去吧。” 琉璃这半个月知道周卿衍回城的路途没有危险，干脆就窝在王府，每天好吃好喝好睡，身上的膘都长了不少，实在是梨儿给她布置的小窝比在外面睡房顶睡树杈舒服多了。 团子在琉璃不关注命书的时候，都会多看看命书，就怕有什么疏漏，毕竟除了第一个世界，这是琉璃最不上心的一次…… 团子看着命书上显示的周卿衍接下来的命运轨迹，纠结的在命书上直打转。 之前团子对琉璃的状态并不担心，毕竟琉璃执掌过轮回，理论上对于每次轮回，监兵大人其实都是不同的人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但这次看着对任务毫无积极性的琉璃，团子又不太确定了。 也许理论和情感出现冲突的时候，琉璃其实更情绪化，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它是不是应该先斩后奏…… 这些思考对于刚诞生灵智不久的它来说，太复杂了！ 最终团子还是觉得应该看琉璃自己的想法，毕竟它一个初生的生灵有什么权利干预别人的选择，这肯定不是圣女大人创造出它的初衷：“大人，您不看看命书吗。” 琉璃在窝里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了捂眼睛：“不是没亮红光吗，看什么。” “大人，周卿衍要娶妻了呀！” “所以呢？”琉璃睡得有些迷糊，没明白团子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大人，命书上显示，周卿衍准备娶丞相嫡女穆婉音，要不团子让大人附身在穆婉音身上。” 琉璃一脸不可思议：“团子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就司命仙君写的狗血命书，穆婉音能是好人？我这次是不太上心，但我也粗略通读了命书的好吧。 穆婉音是要弄死周卿衍的人之一，你让我附身穆婉音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这是作弊吧！再退一步说你让我附身未死之人，也是作弊吧。” 周卿衍有心想要那个位置，朝廷重臣必须要拉拢，若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是不要想了。 穆丞相是铁太子党，他的嫡女本不该是周卿衍能肖想的，没能让穆婉音成为太子妃，穆丞相就没打算再让自己的嫡女嫁入皇家。 这些周卿衍能不清楚吗？现在要娶穆婉音，那肯定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只是周卿衍显然没想到穆丞相为了表忠心，手段如此明目张胆、简单残暴，直接让穆婉音从新婚夜开始给他下毒。 团子懵了一瞬，它确实没考虑到，主要是它困扰的方向和琉璃完全不一样啊！ 它只注意到周卿衍要娶妻，却忽略了穆婉音只是假意和周卿衍达成合作关系，世家女再有野心，丞相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信也强过可能只见过一面的花言巧语蒙蔽她的男人。 这个时候，团子也只能顺着琉璃的话问道：“穆婉音新婚夜就要在合卺酒里给周卿衍下慢性毒药，到时大人要如何阻止啊……” 琉璃被团子这一扰也睡不着了，团子这一问确实问住她了，她现在不过是一只狸奴，之前叼鸟遛弯还能说是猫的本性，这慢性毒药要如何解决，从新娘衣服里扒出药包来吗？一只猫能干这种事吗？ 先不说猫能不能辨别毒药，她一只狸奴能跑到喜堂甚至喜房里去扒拉新娘的婚服而不被当场弄死吗…… 这么一来她如果继续以猫的身份参与其中，她确实帮不上任何忙。 周卿衍中了慢性毒药身体会越来越差，最多半年，就会发展到只能卧床的地步，别说领兵造反，小命都难保。 若是暂且不管这第一次的毒，等他们睡下了再把药包扒拉出来等周卿衍第二天发现，府上的医师也不一定会说实话，胡诌一句是助兴的药就会被糊弄过去。 毕竟按照命书的走向，周卿衍在封地虚弱了那么多年，府上的医师也查不出个一二，显然是不忠于周卿衍的。 琉璃灵光一现，就从根源下手！从穆婉音拿到药包的那一刻就把药调包！ 穆丞相不可能等女儿临上花轿再把药给穆婉音，中间必定有时间差，穆婉音药拿到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随身携带，那她就有机会偷梁换柱。 现在问题来了，换成什么药好呢…… 没什么灵感的琉璃，决定去药铺里蹲几天，反正还有时间，穆婉音和周卿衍都还没碰面呢，不急。 想好对策，琉璃直接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脚脚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琉璃在药铺房顶上蹲了两天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大夫开的药，不大的小脑瓜这两天转得快飞起，总算是找到了最合适的替换物——麻沸散。 这东西周卿衍常年行兵打仗应该不陌生，新婚夜掺着交杯酒喝下去，肯定能察觉到异常，后面如何发展跟她这只猫儿就没关系了。 确定好目标，琉璃就偷摸溜到了药铺里，等到大夫给一个外伤患者开了麻沸散，趁着学徒不注意叼走了一包，通过团子扔进了她的神识空间。 接下来，琉璃连忙赶场去丞相府穆婉音的房间蹲点。 达官贵人家中大多都有养狸奴防鼠患，但和之前躲在周卿穆府上听墙角时一样，她待的位置不是后厨那片区域，不属于原住民的地盘，不用担心和原住民起冲突被发现。 穆丞相作为朝中重臣，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知道皇后要为周卿衍要选正妻办赏花宴，便把穆婉音叫到了书房。 第52章 狸猫!要战斗!7 “父亲安好。” “恩，坐吧，为父得到消息，还有两日，皇后娘娘要办赏花宴，朝臣家中未婚配的适龄女眷都要参加。 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若有为父这两日便帮你们先订下婚约。” 穆婉音知道父亲的意思，他们站的是太子这边，她最好是不要掺和到周卿衍那边去，即便太子现在相信父亲对他的忠心，往后若发生点什么，太子真能信父亲不是墙头草吗？ 但她一个恪守规矩的闺阁女子，参加的诗会、赏花宴接触到的更多的是同龄的女子，男女不同席，就算偶有交集也是少之又少，略有好感和了解的人都没有，何来的心仪对象…… 穆丞相看女儿眉头紧锁，没个头绪，知道是连个有印象的男子都没有，便接着道：“既是没有心仪的，那便去一趟赏花宴，三王爷显然也还没定好目标，不然面圣的时候就该直接定下亲事了，那日你穿得中规中矩些，宴会上也低调些，莫要冒头。” “是，女儿明白。” 琉璃在穆婉音闺房没看到人，就跑到了书房来探听情况，这父女俩的对话，正好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穆婉音走了，琉璃也没急着走，继续躲在书房外的草丛里听墙角，再通过团子的转述得知一些纸面信息。 丞相这个位置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这个位置其实跟一人之下也差不离了，站队只是为了延续家族的荣光，给小一辈的铺路，对于穆丞相自己的收益其实不大。 因此琉璃在这草丛里蹲了许久，也没有再得到什么跟周卿衍相关的消息，干脆暂时回王府去了，还是王府的小窝舒服。 至于让穆婉音穿得中规中矩，在宴会上低调些的要求，琉璃表示穆丞相还是过于体面了，亦或者说周卿衍选不选穆婉音，穆丞相并不在意。 毕竟按命书的走向，穆丞相还有教唆穆婉音下毒的后手。 其他官员家显然没有穆丞相这样的底气，临时想给自家闺女找合适的婚配人选显然也不容易，不想被选上，只能让自家女儿到时往素净了装扮，越不起眼越好，把拒绝摆在明面上，可以说是脸都不要了。 毕竟脸面和命比起来，当然是保命要紧。 三王爷显然不是安分的，不然也不会宁愿去封地也不交兵权，若能成事他们赌一把绝对物超所值，可这风险也大得他们承担不起，谋反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父四族母三族妻两族，皇子的父族省去了，母族和妻族可是遭老罪了 ……没有穆丞相那般的底气，谁家也不敢冒这个险把女儿嫁过去。 有为了保全家族低调的怂包，自然也有想要博一把雪中送炭的赌徒，但能够在京都谋职的大臣，能不管不顾赌一把的还是少数。 更多的是心思活络本就在家中过得不好的庶女，哪管家族会不会受牵连，正妃轮不到她们，侧妃她们还是能争上一争的。 与其以后不知被如何安排嫁给什么样的人，嫁给王爷吃穿用度总归比在家强上数倍。 但明面上她们可不敢压了自家嫡系的风头，一方面是没那个财力，另一方面也清楚能被选上的人不多，最多只能花重金买些高调的首饰，或者自己手工做些别致的花样，藏着到了宴会上戴上，抢些风头。 若不管不顾做得太过，被选上了一切好说，选不上，回到家中只是被重罚都是好的，就怕直接被弄死，草席一裹扔进乱葬岗…… 赏花宴这日，周卿衍换上了一身挼蓝色圆领接襕袍，革带束腰，玉冠束发，完全不见往日行军打仗的肃杀狠戾，即便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也不似往常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琉璃趴在王府大门口的树上，看着周卿衍上了马车，心中似是起了些许波澜，嘟囔了一句：“这周卿衍收拾收拾，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团子抓住机会开始推销它这两日精心物色的人选：“大人，周卿衍这次还会选中户部侍郎齐书平的庶女齐语为侧妃。 但齐侍郎惜命，不敢明着弄死齐语，但下了命令不给齐语饭吃，只每隔两日喂些水吊着命，美其名曰让齐语保持一个好的身材出嫁。 齐语本就因为被磋磨才想要攀上王府为自己争得一个出路，谁知还是逃不过折磨，到了王府不过一日就死了。 大人要不要选齐语当寄体后续好继续帮助监兵大人完成任务呀！” 琉璃对于自己会有一瞬间的动摇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想，看着周卿衍的马车走远了才重新回到自己属实的小窝。 “到了封地之后，周卿衍就要开始密谋起兵，养精蓄锐了，以猫的形态我能帮的确实不多，但换成后宅中的女子能做的更少吧，不换。” 周卿衍要娶齐语作侧妃，显然是看上了户部这块肥肉，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即便下一任尚书轮不到齐书平，也至少能升个半职，正四平到从三品，在户部也比现在有话语权。 到时只要他兵变成功，一品大员穆丞相，和户部都会见风使舵支持他，再加上他手里有兵权，兵部也不会有意见，这么一来就可以轻松得到大半个朝堂的支持。 这么看来，齐语还不能死。 齐书平不敢在齐语身上留下伤口这样明显抗命的罪证，只能克扣口粮这样迂回的方式，这也方便了琉璃，只要给齐语带些吃的，她就能活下来。 到了王府，周卿衍要拉住齐书平，自然不会让齐语死。 赏花宴上，不少女子都是第一次见到周卿衍，周卿衍这身行头，确实有让闺阁女子心动的资本。 这和传闻中铁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形象完全不符，有了这种心理预期上的差距，更显得周卿衍风度翩翩，令人着迷。 这些闺阁女子本身见过的男子就有限，看到周卿衍这样相貌堂堂，身份高贵的男子，能保持初心低调行事的少之又少。 虽说大家穿得素净，但原本恨不得离远些往后躲的女孩子们，这会儿都往前凑了不少，场面也不似之前冷清，相熟的互相聊着天巧笑嫣然，都希望自己娇艳的模样能让三王爷看上。 第53章 狸猫!要战斗!8 周卿衍跟皇后行了礼，皇后叫起之后，便带着周卿衍到了这御花园中央的小亭子里：“本宫办这次赏花宴的目的，大家想必都知道，便是为皇儿选妃。 本宫年纪大了，就盼着皇儿能婚姻美满幸福，所以谁能成为本宫的儿媳，全看皇儿的心意。 本宫在这想必你们也放不开，后面就交给皇儿你来主持了，不用有所顾虑，看上哪家姑娘，都有母后为你做主赐婚。” “谢母后，恭送母后。” 当初他皇兄选太子妃，是选秀期间母后精挑细选的，为周卿渊挑了好几个好姑娘，家世背景，朝堂形势一一分析，最终定下来的太子妃。 到他这却是一刻都不愿多待，明晃晃的告诉他，不要肖想太子之位，他不配。 周卿衍面上恭敬，心中却满是苦涩。待皇后离去，他环视四周，那些官家小姐们都羞涩地低下了头。周卿衍随意地在亭中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 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按照之前他让人提前调查的描述，这应该就是他今日的目标之一，丞相嫡女穆婉音。 周卿衍饶有兴致地起身，走到她面前：“穆小姐，可愿陪本王赏这园中花？” 穆婉音微微福身，抬起头来，并不意外。 不管是因为她的身份，亦或是她这还算中规中矩的装扮在这些素净的姑娘中格外出挑，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王爷雅兴，臣女自当奉陪。” 两人沿着花丛漫步，周卿衍与她交谈起来:“本王欲迎娶穆小姐为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穆婉音没想到周卿衍如此直接，但看周卿衍对她没有一丝爱恋之意，轻笑一声：“王爷倒是坦诚，王爷怎就觉得臣女想要这样的婚姻。” “正是因为不知穆小姐是何打算，才有了这场赏花宴。” “既然王爷看上的不是臣女，那该去与家父商量，臣女有没有意见重要吗。” 周卿衍神色认真：“当然重要，本王不日就要回封地，丞相于本王的助益不过是在你同意的前提下锦上添花。” 穆婉音有些意外：“王爷要回封地？” “是的，穆小姐可愿与本王回封地生活。” 穆婉音有些犹豫，她一个闺阁小姐，这些朝堂中的勾心斗角对她来说有些超纲……父亲没说过不能应允，想来是可以看她自己的意思。 周卿衍看穆婉音有些动摇，继续道：“封地虽不比京都繁华，但作为王府的女主人，你可以与本王一同处理封地所有事宜，本王相信穆小姐有这样的能力。” 穆婉音看向周卿衍的目光带着审视，这都算得上明示了，若不是她父亲是太子党，周卿衍怕是许她后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作为朝中一品大员的嫡女她当然有这样的野心，但当年太子选妃时，她年纪还够不上选秀，太子有了正妃，她父亲也没那个心思用自己女儿去当侧妃攀附太子，她自己亦不愿当妾。 本想着就找一个品行良好的官员，有相府这样的娘家，作为正妻她在夫家也能为所欲为，没什么不好的。 周卿衍的提议倒是给了她另一种可能，但他一个被赶回封地的皇子又哪来的底气能成事。 周卿衍的封地她是知道的，处在边境，但并不荒芜，不管是农事还是商事在边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封地是皇子成年时便分封的，当时皇上对周卿衍虽说有些防备，封地分到离皇都那么远的边城，但封地的效益是不差的。 不管父亲之后会有什么打算，现在答应了周卿衍似乎都不亏：“好，臣女愿意嫁于王爷，臣女便静候王爷佳音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是有人落水了。 周卿衍眉头一皱，吩咐了边上侍奉的宫女：“去找根长竹竿让那姑娘抓住，再去找会水的宫女把那位姑娘救起来。” 周卿衍并没有过去，而是找了个亭子坐下，等结果。 穆婉音也不想管这些女子争奇斗艳的小把戏，干脆跟着周卿衍一同去了亭中，不多时就有宫人上了茶点。 穆婉音为周卿衍沏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悠闲的吃着糕点品茶。 等人被救起送去临近的偏殿换衣服，便有宫女上前汇报：“王爷，落水的是齐家的小姐，只是呛了几口水，意识清醒，是否需要传唤太医。” 周卿衍并没有着急召太医：“可清楚当时发生了何事。” “奴婢当时离得近，看得清楚，是齐小姐自己没站稳落入水中的。” 周卿衍看了穆婉音一眼，似是在询问这手段是不是有些过于粗糙了…… 穆婉音只觉得有些脸热，何止是粗糙，简直上不了台面…… 周卿衍思虑片刻道：“那便唤太医去看看，许是齐小姐身体不适才落水的。” 那宫女心中觉得没必要，一看就是想要争几分关注的下等手段，但她一个奴才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只能听命去太医院找了个太医。 期间不时有与穆婉音或相熟或强行相熟的小姐妹到亭中闲聊几句，茶点都换了一轮，太医才姗姗来迟：“回王爷，臣给那位小姐开了驱寒温补的药，并无大碍。” “本王听说她是自己站不稳落水的，可是本身有疾？” “回王爷，那位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是长期累积的体弱之症，常伴有气喘晕眩的症状，是否是因此落水的，臣不好判断。” 周卿衍思虑了片刻，让太医退下了，唤了边上的宦官过来：“通传一声今日赏花宴结束。” 周卿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支鎏金牡丹玳瑁钗给了穆婉音：“本王行兵打仗多年，对情爱之事知之甚少，但也知与心仪的女子该有定情之物，这玳瑁钗便是本王的一份心意，赠予穆小姐了。” 穆婉音看周卿衍神色直接依旧毫无爱恋之意，便知此心仪非彼心仪，但不知仍愿意做些什么总好过以不知为借口便什么都不做的强。 穆婉音适时露出娇羞的模样道：“那劳烦王爷为臣女簪上这钗子可好。” 第54章 狸猫!要战斗!9 周卿衍起身将钗子簪在了穆婉音的发髻上，这片刻的靠近，让穆婉音实实在在的羞涩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家人之外的男子靠得这么近，还如此玉树临风，怎能不让人心动。 穆婉音看着陆续离开的各家小姐，也起身告辞。 离开御花园前，穆婉音忍不住回头看向仍在亭中的男子，周卿衍虽说眼中没有爱意，但却也注视着她，许是越是冷若冰霜的人，在冰雪消融的时候，就越是让人心悸，也越让人想要去做那个能让他变得炽热的人。 穆婉音对着周卿衍微笑行礼后转身离开，心中是势在必得，现在周卿衍不懂情爱又如何，她可以让他懂。 周卿衍回到王府便让墨书去查了今日落水的齐家小姐，户部齐侍郎的女儿。 毕竟和丞相的嫡女定下了正妃的位置，侧妃再想要娶户部尚书的女儿，即便是庶女怕是都不会顺利。 今日齐侍郎的女儿出了这么个事情，倒是给他提供了不错的选择。 很快墨书就把查到的内容汇报给了周卿衍，齐家不受宠的庶女齐语，说不受宠都客气了，该说是受尽磋磨的庶女。 至于今日落水是不是有意为之，受不受宠，是嫡是庶，周卿衍并不在乎，只要她是齐家女即可。 第二日周卿衍进宫面见皇上与皇后：“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和皇后通过昨天在场的宫人已经大致知道了结果，皇帝并没有叫起，而是直接问道：“昨日赏花宴皇儿可是已经物色好了心仪的姑娘了？” 对此周卿衍已经习惯了，跪着回话道：“儿臣心仪穆丞相的嫡女穆婉音，欲迎娶穆小姐为正妃。” 皇帝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晾了周卿衍一刻钟才道：“穆丞相的嫡女可是他的宝贝，能与你意趣相投倒也是一桩美事，朕允了。” 周卿衍接着道：“谢父皇应允，昨日赏花宴上，齐家庶女齐语落水，儿臣怜其体弱，欲娶其为侧妃。” 皇帝看了一眼周卿衍，挑了挑眉：“朕准了，皇儿可还有其他事情，没有便退下吧。” 皇后也补充了一句：“婚礼事宜哀家会让礼部办妥的。” “谢父皇，谢母后，儿臣告退。” 两道赐婚圣旨很快就到了穆府和齐府。 穆府里，穆婉音得知圣旨已下，面上虽娇羞，心中却暗自思索着下毒之事。 她明白，这是父亲要向太子表忠心，而且她是正妃，到了封地，周卿衍因为慢性毒药卧床不起也不影响她的地位，可她动了心，始终有些犹疑不定…… 穆丞相昨日女儿回府时便将其叫到书房商议，那时便看出女儿是有些犹豫，倒也没有强求，虽说他坚定的看好太子，但三王爷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周卿衍要娶他女儿，皇上下旨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 但今日接到圣旨的同时，他还从宦官那得知，齐侍郎的庶女也同时收到了被赐婚为侧妃的圣旨，这显然是陛下有意让他知道的。 穆丞相再次把女儿叫到了书房，看着女儿强忍着喜悦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从女儿没能嫁给太子做正妃开始，他就没再想过让女儿掺和进朝堂的纷争，但到了这一刻也由不得他了：“婉音可知，还有一道赐婚圣旨送到了齐府，赐婚齐侍郎家的庶女做三王爷的侧妃。” 穆婉音的喜悦瞬间消散，本也只是有些朦胧的好感，此刻几乎消散殆尽，她当然可以接受男人三妻四妾，只是难以接受昨日还与她金钗定情的人，今日就得知对方还同时要娶另一个人。 “爹爹，我同意给周卿衍下毒。” “婉音，爹与你说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这个。爹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毒下与不下都不会影响到爹在朝堂的地位。爹首先还是希望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婉音眼眶微红，这一刻才有了一种雏鸟要离开家了的不舍：“爹爹放心，女儿会仔细考虑的。” 琉璃看穆婉音离开闺房，从窗户一跃进了寝室，昨晚她就在屋顶看见了，穆婉音把毒药藏在了梳妆台的夹层中。 琉璃看着这药包上显而易见的独特的绳结和有意为之的折角有些头疼，她一只猫要怎么换里面的药粉还百分百还原绳结和药包上的折角啊！ 换药这件事情显然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琉璃一筹莫展的时候，团子赶紧出声道：“大人，你把药包弄进神识空间，团子可以帮忙的。” 琉璃爪子按在药包上，这包毒药就被她扔进了神识空间：“看在团子你这次这么积极的份上，这次回到初始空间就不欺负你了。” “嘿嘿，团子以后也会努力帮上大人的忙的！” 换药的事情顺利完成，琉璃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了齐府。 齐府中，齐侍郎接到圣旨时，面上恭敬的送走了传旨的宦官，心中却是怒火中烧，赏花宴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低调行事，他们齐家绝不能趟这浑水，这齐语弄了落水这一出还真是给他长脸了！ 只是没想到这般不入流的手段，都让这庶女被周卿衍看上做了侧妃：“把齐语关到柴房，出嫁前不许给任何吃食，每三日给口水喝，吊着命。” 齐侍郎来到柴房，看着神色难掩惊慌的齐语，冷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好运气！既然你不顾家族兴衰也要拉着族人去当垫背的，那可要好好活到出嫁那日啊。” 齐语低头掩下眸中的恨意，等齐侍郎走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次她一定会如他所愿好好活到出嫁的！ 琉璃跑到齐府的柴房屋顶时，正好看到齐语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馒头，撕下来一小块吃了之后便靠着墙角闭目养神的一幕。 命书里不是说齐语是饿死的吗…… 琉璃调出命书，再次确认，命书上显示的有了些许变化，因为琉璃调包了慢性毒药，周卿衍中毒的劫已经渡过了，齐语也会顺利嫁给周卿衍，只是齐语的变化是为什么显然在监兵的命书上是找不到答案的。 第55章 狸猫!要战斗!10 为了以防万一，琉璃还是一直窝在柴房附近，但齐语除了自己藏了吃食外，琉璃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猜测肯定是有的，毕竟在禁地看过那么多小世界，只是还需要印证。 今日是周卿衍迎娶穆婉音的日子，为了不出差错，琉璃赶回来了王府。 卯时三刻，街侧禁军开道，十八名侍从抬着朱金木雕花轿，前后各八名侍女提篮一路撒着花瓣与金叶子，紧随其后的便是百担沉香木嫁妆，彰显着相府对这桩婚事的重视，也告知所有人穆婉音是有娘家撑腰的，即便是嫁入皇家也轻易不能被欺负了去。 周卿衍身穿玄色蟒袍，玉带悬螭虎双鱼佩，踏着错金银马镫翻身而下时，引得围观百姓连声庆贺。 由此可见周卿衍在民心这块已经隐隐超过了太子，这是周卿衍近来诸事不顺的原因，但这也正是他这些年努力得来的成果，正是百姓的呼声，让他有了分一杯羹的可能。 或是因为成亲喜上眉梢，亦或是回应百姓的爱戴，周卿衍拿出早已备好的金叶子撒向了人群。 他的侍从墨书也拿好装着金叶子和糖果绑着红绸绳的喜篮和其他侍从一起到人群中去分发。 宗庙阶前，穆婉音头戴七翟二凤珠冠，累丝嵌宝掩鬓垂落东珠流苏，正红蹙金云肩霞帔掠过八十一阶缠枝莲纹浮雕，与周卿衍一同一步一步登上祭台，听着礼部侍郎念念有词，跟随礼节完成告慰先灵的祭祀仪式。 走下祭台时，周卿衍伸手扶住了穆婉音：“婚服繁复，当心一些。” 穆婉音不免有些动摇，但一想到明日便是齐语进门的日子，给周卿衍下毒的心又坚定了许多。 在皇宫里当皇后不见得比在封地当只手遮天的王妃强。 回到王府，穆婉音被送到了婚房，周卿衍则在前厅与到场的宾客推杯换盏。 即便在场的官员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面上也都或恭敬，或奉承的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和贺礼。 毕竟不是谁都有丞相那般的脑子和底气稳坐钓鱼台。 他们大多数就算站了太子一方，但周卿衍也是正正经经的嫡皇子，上面如何斗，他们也只能当好人家手中的棋子，该有的规矩，君臣之别，他们这些能在京都混到四品以上官职登上朝堂的都不是傻子。 宾客尽欢，周卿衍回到了婚房，接过侍女递来的合欢梳挑起穆婉音的盖头，绣面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周卿衍原以为面对这样的佳人，他该有所悸动，可此刻他内心却毫无波澜。 周卿衍面上是一贯的清冷，穆婉音心中也有几分忐忑，无心去欣赏今日新郎官的俊朗皮囊。 她趁着房中没人的时候把药下在了其中一杯合卺酒中，慢性毒药便是一点点下的，毒性会在身体中沉积，等有所察觉身体也已经垮了。 穆婉音当先拿起没有毒的那杯酒，轻抬皓腕，指尖微颤，挽起周卿衍的臂弯，交颈倾身，饮下杯中酒。 琉璃从穆婉音进到婚房，便一直趴在外面的树杈上，为了以防万一，穆婉音往酒里下药的时候，她还跟团子确认过，是她换过的麻沸散，才安心的继续在暗处观察。 周卿衍确实如琉璃所料，对麻沸散他太熟悉了，即便酒中的量极少，那种一瞬间的感知退化意识却异常清醒的感觉，让他险些没握住手中的酒杯。 穆婉音为什么给他下麻沸散，还是这么少的量，为了拒绝和他同房？显然不可能，有哪个女子会主动推开丈夫，即便是王妃，若不得他欢心，下人也会见风使舵，穆婉音这样的世家女做不出这样不利己的事情。 也许要给他下的不是麻沸散而是毒药呢，周卿衍看向穆婉音，似是娇羞的模样却更像是不想与他对视，掩饰自己的心虚，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所以穆丞相让穆婉音新婚之夜给他下毒，那么少的药量，是想用慢性毒药慢慢搞垮他的身体，防止他影响太子的地位。 他以为他会气愤，会不甘，周卿衍放下酒杯，平静地道：“今夜本王酒喝得太多了，有些不适，去外面榻上休息，王妃梳洗一番便歇下吧。” 穆婉音控制住想要探究周卿衍此刻状态的眼神，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王爷……不留下来吗……” “王妃不要多想，府中之人也不会因此对你不敬，今日仪式繁复，王妃想必也累了，就这么歇下吧。” “是。” 周卿衍去了外间，穆婉音让陪嫁的侍女帮她换下婚服，叫了水，泡在水中，此刻应该没有任何窥视，才敢放任自己慌乱的情绪。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是药下多了，被周卿衍发现端倪了吗，还是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让周卿衍怀疑了…… 看着新婚之夜就分房而眠的两人，琉璃心情有些复杂，看了一眼命书，没有危险提示，直接回了她舒适的小窝睡觉。 周卿衍正是对周围防备心很重的时候，听到外面树上有异动，抬眼看去，是府上那只壮硕的狸奴，身姿矫健的几个跳跃跑走了的背影。 在思索这猫儿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巧合，又忍不住被这极具反差的一幕逗笑，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穆婉音给他下毒的事情，他已经吩咐了墨书去查，在离开京都前，应该能有结果。 第二日傍晚，齐语身穿桃红色的大袖襦裙，裙上绣着牡丹纹，头戴桃花步摇钗，这一身华贵大气，却和瘦弱的齐语非常不搭，一看就知齐府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一抬小轿就抬着齐语从王府侧门进了后院。 有穆婉音的前车之鉴，周卿衍见到齐语也是心存防备，穆丞相作为朝中一品大员都为了帮太子稳固地位让穆婉音给他下毒，这齐侍郎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这齐语会不会也被教唆了对付他。 周卿衍神色复杂的看着齐语，为了拉拢朝臣，与朝中重臣结为姻亲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第56章 狸猫!要战斗!11 周卿衍没有动桌上的酒，也没有动桌上的吃食，招来了两个侍女：“这是柳一和柳七，听说齐府没给你陪嫁侍女，她们两个之后就是你的侍女了，这是身契。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王爷，臣妾有件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因为觉得齐语不对劲的琉璃此刻正在屋顶上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这语气显然和之前性格懦弱的齐语大相径庭，又是穿来的？琉璃有些兴致缺缺，她之前在禁地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这些小世界的世界壁垒是筛子吗？都成大漏勺了…… 周卿衍看向齐语的眼神含着不加掩饰的探究，齐语虽说有些慌，但仍硬撑着没有退让。 周卿衍让侍女退下后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齐语藏着什么招数。 “王爷，臣妾对天发誓，接下来所言无半句虚假。昨日王妃给您下毒了，王妃心思不纯，她想害死王爷。” 齐语在柴房关了这么多日，每日都思索该怎么让周卿衍另眼相看，让她有机会坐上后位，把曾经欺辱她的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生不如死。 所以她要当先给周卿衍扔下一个惊雷，再诱导他一步步认可她的能力。 周卿衍有些不解，但面上仍然平静：“据本王调查你已被关在柴房数日，你怎知王妃要毒害本王。” “王爷，那日臣妾晕倒落水，似是得了仙人指点，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原本臣妾也不相信，但臣妾的预知能力告知臣妾，在赐婚圣旨到府中的那一日，臣妾会被关进柴房没有食物，在到了王府之后熬不过一天就死了。臣妾便偷偷藏了吃食在身上，若没有那预知能力，臣妾肯定熬不过今夜……” “按照你的说法，你预知到了王妃会给本王下毒。” “是的王爷，王爷若不信臣妾，任由王妃给您下毒，不出半年便只能卧床不起，不到一年便会命丧黄泉。” 周卿衍对齐语这样神神鬼鬼的说法抱有怀疑，但穆婉音昨晚确实是要给他下毒的，只是墨书还没查到实质性的证据。 周卿衍看着齐语势在必得的样子，便扔出诱饵试探道：“这件事本王已经让人在查了，虽说你知道这件事是有些奇怪，但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知道了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齐语自信的神色明显的有了变化，连敬语都忘了：“你……你在查了？明明……预言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看着齐语慌乱了许多的神色，周卿衍也没计较齐语的失礼：“还有一点，昨晚王妃给本王下的毒药被人换了，本王并没有中毒，看来你的预言也并不是很准确。” 齐语上辈子以灵体的形态存在了那么久，智商不够经历来凑，齐语秉持着比周卿衍多了一辈子的高人一等的心态，强行稳住了慌乱的心，抓住了周卿衍话语中给出的信息。 成与不成总要博一把，大不了就再死一次，成了那皇后之位说不定就有了：“王爷，药是臣妾托了许多关系，才成功换掉的。既然已经预知到了王爷有此一劫，作为王爷的妃子，臣妾肯定要竭尽全力替王爷分忧的。” 周卿衍此刻也不再掩饰对齐语的怀疑：“那就说说看你让人换成了什么药。” 此刻屋顶上听墙角的琉璃不淡定了，没忍住一爪子拍在了屋瓦上：“它喵的！姑奶奶我为了这药在药铺蹲了那么久，为了换药又在丞相府踩点，这女人上下嘴皮子一搭就都成她的功劳了吗！” 显然一只普通的狸花猫力气再大也拍不碎王府用料极好的瓦片，反倒是发出了一声脆响，惊动了屋里的两人。 团子还没来得及安抚今日脾气格外暴躁的小祖宗，就听到屋内周卿衍冷喝了一声：“是谁！” 然后就看到周卿衍到了屋外，纵身一跃借着一棵树的树干上了屋顶，左右环顾，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才将目光落在了琉璃身上，也看到了琉璃爪子下带了些抓痕的瓦片。 想起昨夜婚房外也看到了这猫儿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你这猫儿不好好待在后厨，总在府中乱跑什么。” 说完周卿衍才意识到他跟一只猫说教，猫哪听得懂。 团子不禁为周卿衍点了根蜡，它现在也不怪琉璃这次懈怠了，就这在小祖宗火气正旺的时候还添一把火的行为，它站琉璃。 但为了琉璃好，任务还是要做下去的，团子只能赶紧安抚：“大人莫气，周卿衍哪能想到大人是这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猫猫大人，能战疯狗，送情报，引兽王，换毒药，大人这么厉害周卿衍不知道但团子知道呀！团子为大人打call，为大人框框撞大墙！ 大人消消气，咱不和这笨笨的两脚怪一般见识。 大人实在不解气咱下次选人形，决不让别人再抢了您的功劳！” 团子这叽叽喳喳一顿闹腾，让琉璃的无名火散去不少，暗暗对着周卿衍翻了个白眼，留给他一个背影一甩尾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轻轻一跃就到了临近的树杈上，几个跳跃周卿衍就看不到这狸猫的去向了。 这猫儿刚刚似乎翻他白眼了？是错觉吧…… 周卿衍回到屋内，齐语有些紧张地问道：“刚刚外面有人偷听吗？”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周卿衍是为了博一把泼天的富贵，可不想被当成异类绑木桩子上烧死。 周卿衍看齐语如此紧张心中对她的话信了三分，只有真的与众不同的人才会这么害怕被发现，这和说谎的心态完全不同。 “刚刚那是府上养的狸奴。你的能力本王了解了，之后有需要会来找你的，本王也会奉上相应的报酬。 你若有什么新的预言要告知本王，可以让柳一或柳七通传，她们忠心于恒亲王府，也忠心于你。” 齐语看周卿衍这就要走，连忙挽留道：“王爷不留宿一晚吗。” 周卿衍斟酌了一番，还是用了最官方的称谓：“还有三日，正妃与你的回门礼结束，就要启程去往本王的封地南州城，路途遥远，齐侧妃这几日便好好休养吧。” 第57章 狸猫!要战斗!12 琉璃回到了后厨的小窝，正好碰见穆婉音的侍女偷偷摸摸的进了后厨，琉璃有些不解，后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穆婉音的侍女这会儿到后厨显然是要继续给周卿衍下药，但即便是麻沸散也不是没事能一直吃的药，眼看那侍女掏出了药包，心虚的四处张望，琉璃想了想趁着那侍女没注意它，把一个酒杯扒拉到了地上。 清脆的杯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吓得那侍女收回了药包，都来不及看是什么情况，步履匆匆的就跑了。 回到书房的周卿衍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他只是想通过姻亲得到朝堂上一些大臣的支持，怎么就给自己找了两个大麻烦呢……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墨书的声音：“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王爷，属下抓到了去后厨下药的人，是王妃的陪嫁丫鬟，药也从她身上搜出来了，但似乎不是毒药，是麻沸散，这是不是不太合理，属下担心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周卿衍接过墨书呈上来的药包，打开看了看，不管是色泽，还是气味，应该就是麻沸散。 按照齐语的说法，穆婉音就是要给他下毒的，只是药被换了，而穆婉音现在都还蒙在鼓里，以为这药包里的就是毒药。 “一个奴才能知道的东西有限，问不出什么了就处理掉。 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影卫易容成那个丫鬟的样子，这药包里的药换成面粉，让影卫带回去给穆婉音，就说这次下毒成功了。” 墨书想到他躲在暗处，看到狸奴摔杯子吓唬那个侍女的一幕总觉得不是偶然，但若不是偶然，那猫岂不是成精了…… 这样荒诞的事情还是不叨扰王爷了，接过周卿衍递回来的药包：“属下这就去办。” 能做陪嫁的丫鬟和主子的关系肯定是亲近一些的，穆婉音虽然觉得她这丫鬟回来之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闺阁女子见识有限，显然想不到这个丫鬟已经换了芯。 穆婉音也只当她让这丫鬟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与她生了些隔阂，但好在一切顺利。 直到回门那日，穆婉音才见到了周卿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卿衍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这慢性毒药的药性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这几日都见不到周卿衍，她还以为她下毒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一直忐忑不安，但看这效果应该是没发现吧…… 穆婉音想着最近周卿衍要忙王府搬迁的事宜，加上药效身体不适，没进后院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也好，她得不到的雨露，那齐侧妃也别想得到。 周卿衍跟穆婉音同乘一辆马车，带着价值不菲的回门礼去了丞相府。 一路上周卿衍闭目养神，穆婉音也不好主动搭话，毕竟做了坏事总归有些心虚。 到了丞相府，周卿衍送上回门礼，下毒这样的手段显然是穆丞相教唆的，但就像当日成婚时相府表面上都做得很体面，他今日带着穆婉音回门表面功夫做得也很到位。 穆丞相要给他下毒，显然已经拒绝支持他，还是站在太子那边，周卿衍便没有自讨没趣的去试探穆丞相的态度。 等他坐上那个位子，自会与他们清算。 用午膳时，周卿衍吃得很少，碗中的饭一口没动，只吃了几口穆丞相和穆婉音夹过的菜，穆丞相敬酒，他借着袖子遮掩，直接贴着手臂让酒水渗进内侧里衣的袖子上，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王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穆丞相备下的饭菜都很可口，只是这两日食欲不佳，许是搬迁之事太繁琐了，总有些食不下咽。” “搬迁确实是有很多琐碎的事情，王妃如今当家了，要帮着王爷分担一些才是。” “新婚燕尔，王妃该是嫁于本王享福的，这些琐事，本王能应付。” “既然王爷要忙搬迁之事，臣便不多留王爷了。” 周卿衍起身准备带穆婉音回府，就听穆婉音软声说道：“王爷，臣妾与父亲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想与父亲再叙两句话。” “可，本王去马车上等你。” 周卿衍走远了，穆婉音让奴才都去屋外候着，有些心慌地绞着自己的衣袖道：“爹爹，您说王爷会不会已经发现我给他下毒了，女儿心好慌。” 穆丞相拍了拍穆婉音的手安抚道：“看三王爷今日的态度不像知道你下毒的事，女儿莫慌，就算三王爷真的知道了你给他下毒也不会伤害你的，只要爹爹一日还是丞相，你于他就有价值。 一切有爹在，安心当好王妃就好，去了南州城若有什么难处，就让你的贴身丫鬟拿上爹之前给你的白玉腰牌，送信去给来香酒楼的掌柜，消息就能送回来。” 穆婉音这才安心了些，毕竟她一个闺阁女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家那么远，很没安全感。 “去吧，莫让王爷等太久。” 周卿衍看着穆婉音此时微红的眼眶，违心的安慰了一句：“到封地后，王妃若是思念丞相，可以回家探亲。” 穆婉音知道这不切实际，不管是遥远的路途，或是周卿衍尴尬的境地：“多谢王爷体恤，出嫁从夫，王爷也是臣妾最亲近的人，臣妾会帮助王爷管好后院的。” “好。” 周卿衍不想再费口舌与穆婉音虚与委蛇，直接终结了话题，拿起墨书送来的公务，穆婉音上马车前他就在看，此举并不突兀，只是用行动拒绝和穆婉音继续闲扯。 到了王府，周卿衍就回了书房，搬迁在即，他真的很忙，除了安排人清点要搬走的东西，安排车马，计划好路线，确定好要进城休息的要申领路引，一路上要备多少干粮，他不用亲自去做，但要安排人去做，要盯进度，很零碎。 京都的军营他还要安排一个他的副将，时不时的帮忙笼络军心，这个人还不能半途背刺他， 他相信他手底下的将领此时此刻的忠诚，但谁又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他还要带走一队精兵充当封地的私卫，皇上没有收回他的兵权对这件事就是默许的，但带走多少，带走哪些人，这也是他要斟酌的。 第58章 狸猫!要战斗!13 齐语的回门礼比起穆婉音就简略了很多，毕竟对方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了，周卿衍也没理由惯着他们。 周卿衍让厨房备了些看着精致，味道一般的糕点，就当回门礼给了齐家，两句虚伪的嘘寒问暖之后就结束了这次回门。 马车上他问过齐语的意见，毕竟昨日穆婉音红着眼眶上马车，与家人难舍难离的样子他还记得，但齐家对于齐语显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既然齐语也不想在齐家多待，这回门礼结束的就相当草率和敷衍。 周卿衍带着齐语走后，齐侍郎就气得砸了个茶杯，火气不敢对着皇子，只能窝囊的骂着齐语：“当初就不该让这孽女生下来，家里养了她这么多年，不知感恩！白眼狼一个！怎么就没死在出嫁之前！” 齐侍郎虽说探不到丞相府的情报，但同样都嫁了女儿到恒亲王府，一些消息，他不用打探，都能传到他耳朵里。 三王爷昨日可是备了重礼，还在丞相府用了午膳，做足了情面，他是不稀罕留他们吃饭，但这回门礼就一屉糕点是不是太打他脸了！ 琉璃对齐语的异常还是有些不放心，暗中跟了一路。 齐语显然是外来者或者重生二选一，上一个世界拉娜穿书者的身份命书上有显示，齐语的异常却没有任何提示，大概率是因为对方本就是原住民，很可能是重生者。 那日齐语用自己的特殊去博周卿衍的关注也能看得出应该不是外来者，外来者为了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更多的会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 琉璃没办法在命书上得到有效信息是一方面，重生者比外来人员更不可控更是让琉璃忧心。 外来穿越者一般会带有明确的目的，来自不同的文明，接受不同的教育，行为模式与原住民不同，比较好猜。 而重生者本就生活在这个时代，她的行为虽然不会跳脱这个世界的原有规则，但因为无从得知她重生前经历过什么，知道多少事情，又想要在哪个节点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样的改变又会给周卿衍带去什么样的变化，这都是无法预测的。 这对于帮监兵渡劫的琉璃来说简直就是个大麻烦！ 琉璃倒是没想到会在周卿衍和齐语离开齐府后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这齐侍郎真是又当又立，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能当上户部侍郎也是新奇。 琉璃看了会戏就准备回王府，这次搬迁，周卿衍不知道会不会主动提带上它的事情…… 可周卿衍不带它，它也还是要跟着去的，这么一想琉璃就觉得很是憋屈，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哪受过这种气！ 能怎么办呢，不好好做任务会被雷劈的…… 气闷的琉璃，决定去找三花美女贴贴，放松放松，周卿衍都有两个美女可以贴贴了，她也要有！ 果然还是三花美女赏心悦目，沉浸在猫猫美貌中的琉璃都有些不想跟着周卿衍搬迁了，舍不得这么好看的三花小姐姐啊。 团子看琉璃一副流连美色，不务正业的样子，赶忙插了一句：“大人，南州城肯定也有很漂亮的猫猫，咱不能只有几只漂亮猫猫就知足了对吧。” “放心吧，我记着任务的。” 团子此刻要是能看得出表情肯定是“看我信吗”。 心情好了不少的琉璃，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回了王府，去看了一眼齐语没什么异常，就回自己的小窝睡觉了。 王府要带走的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军中要安排的，也都安排妥当，明日就要启程去南州城，墨书想到那日在后厨看到的一幕，还是问了周卿衍的意见：“王爷，那狸奴要带走吗？” 周卿衍有些疑惑的看向墨书，墨书补充道：“属下打听过了，一般大户人家搬迁不会带走养的狸奴，狸奴生存能力强，会自己再找饲主，找不到在外流浪也能过得很好。” 周卿衍本想说那就不带，但想到为数不多的和狸奴的几次接触，似乎格外的通人性，还有那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时，总会让他平静的内心掀起一丝波澜，一想到不带上它，它有可能会变成流浪猫，周卿衍便狠不下心：“带上吧，给它也备好一路上的吃食，让照看狸奴的侍女，这一路上看好它。”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梨儿收到通知先是欣喜，然后便是满心忧愁。 她很开心养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猫能跟着一起走，又忧虑这猫儿心野，半路上要是跑了怎么办…… 好在这猫儿这几日都乖乖窝在府上，没有乱跑，即便觉得这猫儿可能听不明白，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天里念叨了许多次：“猫儿乖，今日千万不要乱跑，明日和我们一起搬去别的地方，一路上也要乖乖的，不能乱跑知道吗。” 琉璃得知周卿衍主动吩咐了带上她，心情愉悦得都不计较梨儿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了。 团子看琉璃明显变化的情绪，实在有些不能理解，既然情绪都会被这般牵动了，它之前提议让琉璃转到人类寄体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 一开始明明说的是不想和周卿衍有太多交集，功劳被抢的时候却又异常的气愤，作为一个刚生出灵智不久的灵体，这么复杂的情感它真的很难理解。 眼看着要启程搬迁了，团子提醒道：“大人，这路上会遇到假扮成山贼的死侍袭击，大人这次不给周卿衍抓几只带纸条的鸽子吗……” “命书上不是写了有惊无险吗，周卿衍都带了那么多精兵随行了，几个死侍也就是来添堵送菜的，没必要。 再者这也不符合作为一只猫的行为模式，当时刚到这片领地，给这的主人捕些猎物很正常，在这这么久了，也能看得出这家主人的地位根本不差它捕的几只鸟当口粮，现在再逮鸽子送过去容易掉马甲。” 团子还是有些担心：“大人，命书也不是所有的轨迹都有详细的因果线，就像上一个世界的莉莉丝姐妹，这次的刺杀显然很古怪，明知是送人头的行动，六皇子为什么还是派人去了。” 第59章 狸猫!要战斗!14 琉璃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团成一圈，拒绝再听团子和梨儿的碎碎念：“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真有什么危险，实在不行本喵上去挡了，以身挡灾，任务结束，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不信还能遭雷劈。” 团子看琉璃这破罐破摔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只能闭嘴了…… 第二天一早，琉璃就被梨儿抱着坐上了一辆挤了八个人的破旧小马车上路了。 马车内部钉了一圈木板，正常来说，一面坐两个人，六个人是比较舒适的状态，但她们作为奴才挤一挤也是应该的。 因为这次搬迁王爷特地吩咐了要带上这只狸奴，照顾狸奴的梨儿待遇在这架塞了八个人的马车上还算不错，其他人都默默给梨儿腾出了一点空间，琉璃则被放到了它睡惯了的小窝里。 但狭小的空间内人太多，渐渐的就有些不好闻的气味，做活惯了，车内的侍女都没啥感觉，但作为一只猫嗅觉比不上狗子那也比人灵敏，实在有些待不住…… 这小马车也没有窗就只有上马车的位置挡了个门帘，在马车前进的时候，偶尔被风吹动能有一丝空气流动。 琉璃确实不想给梨儿添麻烦，但这马车内它作为一只猫真的待不下去了，而且一只野惯了的狸花猫这么安静待在马车里也不符合它的猫设啊！ 琉璃给自己找好借口，就偷偷摸摸的从小窝里爬了起来，偷感极重的往门帘的位置移动。 它不跑，真的！就到门帘边上看看外面的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一马车的基本都是在后厨帮厨的侍女，梨儿也在其中，毕竟照顾狸奴只占用很少的时间，但因为这次路途遥远，要看住一只身姿矫健的狸花猫确实困难，梨儿都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只负责看住这猫儿，梨儿自然是不敢有半刻懈怠。 不得不说梨儿也是第一次在猫身上看到这么具象化的偷偷摸摸，新奇的同时，在看到这猫快到门帘边上了，赶忙伸手揪住了这猫儿的后脖颈。 这要是一般狸花，肯定挣扎抓挠，这么重的猫，一旦挣扎梨儿肯定抓不住，反手就能被咬一口或者挠伤。 琉璃没想伤人，只是爪子拼命勾住了门帘，叫声都透着乖巧。 还得是人多主意也多，其他侍女看这猫儿也不挣扎就勾着门帘，不肯被梨儿抓回去：“都说猫好奇心重，被一直放在马车这么靠里的地方肯定不安分，要不就把它的小篮子放在这门帘边上好了。” 另一人觉着她说的有理，也附和道：“这猫儿一直勾着门帘说不定就是想待着这呢。” 梨儿也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但这猫离门帘那么近，要是跑了我们可没人抓得住啊……”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这猫儿的爪子那么尖利，此时看着是乖巧也没人敢上手去扒拉，一时就僵持住了。 还好有个侍女脑子灵光：“我看有些看家护院的狗会被绳子拴住，咱们也给这猫儿栓个绳，不就不怕它跑了。” 梨儿要不是手上还抓着这猫儿的后脖颈，绝对要给这个好姐妹鼓掌：“这主意好啊！，我包袱里有根绑头发的长绳，帮我拿出来给这猫儿绑上。” 琉璃也不挣扎，她们怎么摆弄都行，就这么安静的等着，绑好之后，梨儿把琉璃的小窝递给了坐在门帘边上的侍女让她放在她脚边，她再把猫儿放在小窝里，果然这猫儿就乖乖的不乱跑了。 琉璃视线盯着外面的景色，心里止不住的吐槽，这种材质比较光滑的绳子，根本就绑不住她的好吧…… 琉璃看着外面单调的景色，没一会儿就困了，让团子盯着些齐语和周卿衍的状况，有异常再叫她就睡着了。 一个月过去了，一路上风平浪静，琉璃在马车上吃了睡睡了吃，好不惬意，行程过半，此地离京都已经很远了，而且他们已经连着两日在官道边的丛林中露宿，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十分适合杀人越货。 不用团子提醒，琉璃也感知到了这两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两天都是白天补眠，夜里站岗，白天有精兵护卫随行问题不大，就怕半夜里，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只有几个站岗的会被突破防线，被打个出其不意。 今晚大概率会不太平，毕竟明日他们就能赶到下一个城池，在城内过夜，若要动手就要另选时机了。 琉璃觉得她都能想到的事情，周卿衍应该早有布置吧，犯不上她一只猫去大杀四方吧。 林间残叶被揉碎在簌簌抖动的树叶间，三名黑衣人在林间迅速穿行，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响动，可见轻功卓绝，三人靠近周卿衍一行人的马车后，躲在了暗处等待时机。 足足等了三刻钟，才等到一名站岗的精兵离开自己的位置去解决一些私人问题，就近的守卫见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空出来的缺口，三名黑衣人眼神交流后，趁着边上的守卫注意力分散，从这个缺口溜进了马车停放的区域。 主人家的马车和下人的还是有明显的不同的，加上这两日在暗中的观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要动手的目标马车。 按照计划两人在马车旁接应，一人上了马车，刀锋挑开车帘，多年刀口舔血造就的直觉骤然绷紧，太安静了…… 但锦被下确实不像没有人的状态，做这一行越犹豫越危险，马车旁还有他的同伴，想好退路，来不及想更多，一刀劈向锦被，那软绵的触感，刀锋直接砸在了马车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在这夜深人静的场景下，尤为明显和突兀。 “被发现了，撤。” 周卿衍带着数十精兵直接围住了这三人，轻功再好，武艺再高，这些上过战场的兵也不是好惹的，而且从人数上就碾压了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放出了一个信号弹后，在被这些人制服之前一刀抹脖结束自己的生命，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亦是紧随其后。 第60章 狸猫!要战斗!15 六皇子做事向来秉持着就算不成功达到目的，也要成功恶心到人的行事作风，黑衣人这个信号弹发出去，很快周卿衍这边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箭雨。 树林间枝叶茂密，发出箭矢的成功率低，还有可能误伤友军，箭矢落下的位置也是非常随心所欲，但依旧能造成这种箭雨铺天盖地落下的情形，显然是在远处配了很多弓箭手，信号弹就是给他们一个目标落点。 琉璃直接挣脱了梨儿牵着的绳子，这么多箭落下来，周卿衍那边那么多人保护伤亡肯定不大，但这边这些下人没人护着，靠自己瞎躲或者就躲在这木材薄的只比纸厚一些的马车里肯定损伤惨重。 她也不想管闲事，但梨儿对她的照顾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就勉为其难保护一下她，既然要帮忙了，能救的便都救了，也不差这几个。 猫的夜视能力，动态视觉，极高的行动灵敏度，都给琉璃扑下这些落到她们这边来的箭矢提供了便利，加上有团子查漏补缺，预判落点，一些伤不到人或者实在顾不过来不会造成重伤和死亡的箭矢，琉璃就暂且略过。 不得不说这些箭准头是没有的，落点是随机的，但量是真的大，纯纯走量不走质啊！ 好在这箭雨持续的时间不是太长，仅半刻钟就停了，显然是掐好了时间，让周卿衍派去找这些弓箭手的人只能扑个空。 琉璃迈着骄傲的步伐来到梨儿身边，一脑袋一抬明晃晃的表达着“快夸本大王！” 被琉璃重点关照的梨儿除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还处在惊慌之中，身上一点伤没有，甚至都不存在为了躲避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情况。 看到琉璃靠近，先是情绪激动的抱住了猫，听到猫的叫声加上她抱得太紧琉璃挣扎的扭动，才回过神来，把这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这么危险！你怎么忽然就跑了！还好，没伤到……” 情绪渐渐稳定的梨儿，耳边才慢慢有了其他的声音，边上的小姐妹或多或少有些擦伤，或者为了躲避灰头土脸，梨儿才反应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直接吓呆住了，甚至都没有动位置，在这些小姐妹里算是异常整洁。 生活在比较底层的环境，梨儿可不敢做那个特殊的存在，赶紧抓了一把土往身上撒了点，脸上也抹了一把土，因为大家都是睡梦中被惊醒的，此刻头发都披散着，这么一来，梨儿完美了融入了大家凌乱的画风里。 琉璃看着这一地的箭矢，不禁感叹，这箭上要是带火，在这树林里火势一起，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显然周卿穆也没这个胆子让下属这么干，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真这么干了，对他没多少感情的皇帝老爹，把他贬为庶人是板上钉钉的，并获得终极处罚，流放和砍头极限二选一。 周卿衍那边的场地收拾妥当，才有人到这边来清扫场地，并登记伤亡人数。 王府明面上带走的奴仆不多，毕竟封地行宫都按规矩配了人手的，京都的王府也还是归属周卿衍的，即便不住在那里了，该有的侍从依旧会留在王府，维持王府的威严和日常维护。 至于暗卫死侍一类的周卿衍暗中的势力，早在他决定回封地韬光养晦暂避锋芒的时候，就已经陆续让这些人暗中转移过去了。 所以他们这些下人的马车只有三架，也就好在人不多，不然琉璃都护不过来。 来登记伤亡人数的人一清点都有些不敢置信，王爷那边都死了几个精兵，这边竟然只有两人重伤，没有死亡的，重伤的那两个也不危及性命，其他都是一些擦伤甚至没有受伤。 就算这里算是箭雨覆盖的边缘，但这些不会武艺的侍女和只是略有些拳脚功夫的下人是怎么做到无人死亡的！ 琉璃自己当然顾不了这么多人，那些会点功夫的下人也出了不少力，伤的最重的那两个就是保护其他人的过程中受伤的。 大多数侍女和梨儿一样都躲用马车做掩体躲避，除了梨儿躲得都比较狼狈，但基本就是一些擦伤，甚至伤口细小到再晚一些该自己愈合了。 因为被马车遮挡，除了梨儿知道狸奴一开始挣脱了绳子跑了，其他的和其他几个小姐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在前面帮忙挡箭雨的人却有注意到的，这狸猫比他们几个护卫挡下的箭矢都多，但显然他们除了如实禀报，也不想去动脑子想猫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死里逃生，他们现在只想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 来登记情况的人回去向王爷汇报完，带着伤药过来，分给受伤的人，重伤的两人也有随行的医师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之后就来到了梨儿面前：“王爷吩咐，让你带着这狸奴过去一趟。” 梨儿想到刚刚琉璃挣脱了她那根绑头发的发绳，去后面的行李中找了根细麻绳给琉璃绑上后才抱着琉璃去见王爷。 琉璃想过她的行为肯定会引起怀疑，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还能从她一只猫的嘴里问出什么不成，她要真说人话了，他们不得吓死。 所以这几步路的距离梨儿心情满怀忐忑，琉璃却是虱多不怕痒，直接开摆。 周卿衍看着在梨儿怀抱里安安分分的狸奴，完全看不出有刚刚汇报里身形矫健挡下许多箭矢的样子：“本王听下属汇报，这猫帮你们扑下了很多箭矢，你可看见了？” 梨儿一脸懵抬眼看了一眼王爷，自觉失礼又赶紧低下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这猫儿在混乱开始的时候就跑了，奴婢一直靠马车躲避，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边上一名精兵头领提议道：“眼见为实，王爷臣提议直接对着这猫儿来一箭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都是效忠一个主子，他们自然不希望同行的这些下人有伤亡，但有对比就有伤害，他死了几个兄弟，那边却相安无事，一时意气出声提出了这个建议。 第61章 狸猫!要战斗!16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不管是真是假，猫在他看来都是弱势一方，他这一番话无疑是欺凌弱小…… 梨儿下意识的把怀中的猫儿抱得更紧了些，琉璃也就忍住了冲着那人哈气示威的举动，假装听不懂，毕竟她花了功夫救下的人还是护着她的，她就不和那莽夫一般见识了。 周卿衍没有应下，应该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已经有人拿了弓箭过来。 梨儿也顾不得下人的身份，抱着猫儿跪下，脑子里快速过着跟猫有关的常识：“王爷，这狸奴不管有没有描述的那么厉害奴婢不知，但混乱一开始这猫儿就冲了出去，保护了王府的那么多人，不管怎么样都有相护之心。 奴婢听闻过猫的反应速度很快，正常人躲不过的蛇类的攻击，在猫的眼里速度很慢，蛇类在猫的爪下就像玩物，所以狸奴能扑开落下的箭矢也是有可能的。 那些出了力的护卫都能有几两赏银，狸奴不说能得赏赐，也不该为了试探狸奴有几分本事，就拿它的生命做赌。” 弓箭都拿出来了，琉璃自然也得有几分表示，何况梨儿还这般努力的帮她化解危机。 琉璃直接对着拿弓箭的人哈气表示不满。 周卿衍示意那人把弓箭拿走，看向狸猫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琉璃也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甚至带着几分凶狠的防备姿态。 周卿衍控制住了差点压不住的笑意，这猫儿倒是会挑人记仇，他全程没说话，这笔账却算在了他的头上，但不知为何，原本被这次行刺扰的有些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你说得有理，起来吧，等明日到了镇子上，赏给狸奴一条清蒸鱼。” 一听有鱼吃，琉璃看着周卿衍的眼神都温和了。 要说周卿衍是怎么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这么多情绪的，只能说前后的差距属实有些大，不只他看出来了，穆婉音和齐语也看出来了。 穆婉音有些惊奇：“这猫儿能听得懂人话？还真是神奇。” 她曾在公主那见过外来使团进献的一只白猫，毛发柔顺，鸳鸯眼，性情温顺，比这只膘肥体壮的身上都是纹路的猫好看很多，但那只白猫只能听懂一些经常听到的比如吃饭睡觉玩耍之类的词汇，不像这猫儿好像完全听懂了周卿衍刚刚的话。 齐语则是第一次见到这只据说在她进府当日趴在她屋顶上的狸奴，重生之前完全没有这样一只猫啊…… 至于这次刺杀，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前世没有，毕竟前世周卿衍中了毒，回封地前就已经身体状况不佳，自然不会在半路上多此一举的安排一次刺杀。 刚刚那狸奴哈气的样子确实吓到她了，都说猫能通灵，她上一世以灵魂游荡的时候，遇上猫都会被哈气，实在是被吓怕了…… “王爷，臣妾怕猫，想先回马车上休息了。” 这么一折腾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该继续赶路了，周卿衍安排道：“吴副将安排一下，该站岗的继续站岗，伤员要有人照顾，死去的将士就地安葬，安排人手把丧葬费和铭牌带去给他们的家属，散了吧。” 梨儿抱着琉璃松了口气，带着猫儿回了原来的马车，只是马车外部因为被箭矢袭击已经有些四面漏风了，好在主体结构没有受损，处理好伤口的小姐妹们也都回到了马车上，相互依靠着昏昏欲睡。 看到梨儿抱着狸奴完好的回来了，突然被叫走一个人的慌乱感才渐渐散去，这会儿大家也没有精力去问具体的过程了：“回来了就好，赶紧休息吧。” 说起来琉璃的休息环境是最好的，依旧是她舒服的小窝，虽然八个人的马车里坐着睡觉肯定是不安稳的，磨牙的、打鼾的、坐着难受调整姿势的，但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琉璃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甚至会加入打鼾的行列。 今晚这个运动量，这个体力消耗，琉璃睡得比来到这里之后的任何一天都沉。 等琉璃一觉醒来，外面太阳都晒屁屁了，而且马车外人声嘈杂，显然是进城了。 马车现在停在医馆外，毕竟进城的第一件事是将昨晚受伤比较重的护卫和将士送去进行更妥善的治疗，对症抓药。 之后便到了一家食肆，琉璃跟着梨儿混在侍女堆里，只能在食肆混一顿，周卿衍、穆婉音和齐语作为主子，当然是去更高档一些的酒楼。 不过墨书专门过来吩咐了食肆的老板，给琉璃做一条清蒸鱼，份量必须够够的。 后面的路程都非常的顺利，到南州城时，一名男子带领着数名护卫在城门口相迎。 男子面容清癯，剑眉星目，蓄三缕长髯，纶巾束发，身着素色宽袍，手持羽扇，见到周卿衍的车驾，带头躬身行礼。 因为一路的乖巧，琉璃此刻就趴在梨儿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的顶棚上晒太阳，忽的听到了最前头传来了一声：“恭迎王爷进城！” 那声音如春风化雨般清越，凭借极好的眼力，琉璃看得很清楚，穿着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雅，但身形并不单薄，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应该有点功夫在身：“团子，那就是周卿衍最信任的那个谋士？” “对的大人，周卿衍身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有贾昱在，大人后面若是遇到要动脑的情况只管躺平就行。” “团子你是在说我没脑子吗，团子你说，贾昱和我谁聪明！你昧着良心说！” 团子此刻被琉璃一威胁都没仔细听，这种送命题，拼命夸还能有错吗。 事实证明确实错了…… 琉璃用神识把团子按住：“所以夸我还得昧着良心是吧！” 看团子那怂包的样子，琉璃也不和它计较了：“就这还嫌弃本喵智商不行呢！” 话是这么说，琉璃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投机取巧的一些小聪明她是有的，真要让她去给周卿衍谋权篡位出谋划策，不说她现在是一只猫，就算是人她也没那个脑子帮这忙。 第62章 狸猫!要战斗!17 在猫的思维里，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真要她出主意，学学人家老李，莽上去就完事儿了！就是干！ 但显然，周卿衍不管对皇帝皇后多失望，仍然是有感情在的，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琉璃直接在马车顶棚上摊成了一张猫饼，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靠脑子吃饭她肯定是吃不上饭的那个。 这任务的后半程不得不说是真简单，轻轻松松吃喝玩乐就行，谋权篡位就靠周卿衍和贾昱好好努力了。 到了王府，随行的侍女护卫开始和此处的下人一起安置带来的物件，交接各自的工作，琉璃则被放在了后厨外，脖子上的细麻绳终于被解了下来。 府上乱糟糟的，琉璃直接出了王府，开始在南州城闲逛，不得不说边境和京都是不一样。 此地比起其他边城算是繁华的，作为手握兵权的恒亲王的封地，外族想要来烧杀抢掠都要掂量掂量，何况此地的驻军说是朝廷派驻的，实际上说是周卿衍的私兵也不为过，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此处并没有那种不断重建的破败感，而且城内的建筑都有种异域风情，与厚重肃穆的城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琉璃在一爪子摁住此地的猫中一霸的后脖颈，以重量优势将那奶牛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后，成为了新的猫中霸霸。 不得不说，来到这边城，看着这里的三花和玳瑁都有种异域美女的感觉，真是神奇。 琉璃就在和这城中的猫儿贴贴，到处闲逛中渡过了好几日悠闲时光。 团子看了眼风平浪静的命书，也只能默许了…… 看着准备回王府的琉璃，团子暗中松了口气，还是知道回家的嘛，它还以为琉璃来到这边城就打算当野猫了。 周卿衍洗去一身风尘仆仆之后，就带着贾昱进了书房，一方面是贾昱汇报这段时间边城的管理情况，另一方面是周卿衍准备要谋取那个位置了。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忌惮和防备之心，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王爷，咱们要做出的第一个反击，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穆丞相让他的女儿给你下毒，这山长水远的，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也已经是王爷的人，要让王妃一病不起求助无门再简单不过了。” 贾昱连台阶都给周卿衍找好了：“王爷，王妃一介妇人对你都没有妇人之仁，王爷可不能看她是女子就心软。” 周卿衍本也没有不杀妇孺的陋习，战场之上，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面对仇人和对手，你的仁慈也换不来对方的怜悯，迎来的只会是更锋利的刀刃。 “那就劳烦先生去寻合适的毒药交给墨书，墨书会安排好后续的事情。” “王爷，南州城方圆近二十里，正在遭受旱灾的摧残，已经一月有余，您这一路应该也感受到了，临近南州城的路途没有一丝降雨，而且越来越热。 南州城的情况还好一些，毕竟靠农事养家活口的比较少，但城中米粮的价格也已经高了许多，临近的河流已经几近枯竭。 周边城镇家中有地的农户还是不少的，离南州城越的咱们也顾不上，听闻有好些已经完全吃不上饭了。” “旱情先生向京都汇报了吗？” “当然报了，半个月前就让驿站八百里加急上报户部，但咱们这偏远，急报到京都也要一个多月，加上王爷此时尴尬的处境，这次朝廷的赈灾救济怕是不会顺利……” “南州城粮仓还有多少粮食。” “若接下来旱情没有缓解，吃不上饭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周边城镇的流民也会慢慢聚拢到南州城，不算上军粮，粮仓的粮食，煮成最稀的粥食只够撑一个月。” 也就是说，旱情的急报可能都还传到皇帝手中，他们能够接济百姓的粮食就已经告急了。 “听先生此言，是想动用军粮？以军粮赈灾做饵确实是一个办法。” “王爷若是信得过臣，赈灾的事情就全权交给臣来做，臣保证给王爷一个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周卿衍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了，贾昱的谋划有时确实有些过激，尤其是这种不与他细说的时候，但结果确实都是好的。 墨书见贾昱从书房出来，才进到书房：“王爷，齐侧妃让柳一来传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 周卿衍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贾昱说的旱灾之事，不知道齐语是不是要说用她的预言能力知道了这件事。 “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墨书，之后贾先生有什么吩咐你去做的，照做就是。” “是，属下遵命。” 齐语确实要和周卿衍说旱灾之事，前世周卿衍到了封地之后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反倒是王妃穆婉音联系了丞相，给穆婉音造势，让她在南州城彻底站稳了脚跟，自此穆婉音在南州城基本上是说一不二，和土皇帝也就差了个性别，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这一世她要帮周卿衍谋划，这个机会决不能放过。 预知天灾这也是增加她在周卿衍心中的分量的重要筹码。 “王爷，臣妾预知到南州城将遭遇连月大旱，朝廷那边会拖着这边的赈灾粮款，王爷要多囤些粮食，到时才能给灾民分发。” 朝廷拖着不给赈灾的粮食和银两是齐语为了更得周卿衍的重视私自加的，而且她留了心眼，没说会拖多久，真到了给灾民发不出粮的时候，那每一天都是煎熬的。 “旱灾的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如何处置本王也已经吩咐下去了。至于齐侧妃你说的屯粮，现在肯定是不行的，现在粮价已经涨了，能买得起粮的百姓已经少了很多，王府若大批量购粮，百姓能买到的粮食更少，价格也会越来越高，王府没有必要做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 齐语有些惊讶周卿衍又比她给他预知信息更早得到了消息，但好在周卿衍此时似乎只是了解目前的情况，她还是有信息差的优势的。 第63章 狸猫!要战斗!18 “王爷，咱们不屯粮，之后也会有商人趁机抬高粮价卖给本地的其他富商，粮食也到不了百姓手中。这次旱灾要持续到七月中旬才会迎来第一次大面积降水，还有整整三个月，王爷若不早做准备，后面死的百姓只会更多。” “三个月吗，本王知道了，齐侧妃这次给的信息确实很有用，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让柳一直接和李管家说一声即可。” 齐语看周卿衍得了消息就要走，赶忙挽留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留下来休息休息吧，臣妾让厨房备好晚膳了。” 这倒是提醒了周卿衍，接下来府中的膳食水平要下调一些，倒不是与民同苦，既然要借着这次旱灾抓住民心，要以此为饵诱使皇帝和太子入套，那做戏就要做全套。 总不能到时候对外说王府已经发不起粮了，结果府里却在大鱼大肉，近些年南州城都是贾昱代他管着，山高皇帝远，府上的下人有没有那个爱唠闲磕的、没立住规矩的，他刚到府上也并不了解。 管住别人的嘴显然没有做好自己容易。 远道而来第一餐吃的好一些无可厚非，齐语既然已经让厨房安排了他的晚膳，秉持着从这一刻要开始节俭，不浪费粮食的心理，周卿衍留了下来。 此时离用膳还有半刻钟，两人在外间相对而坐，默默无语。 桌上的茶水周卿衍看都不看一眼，齐语对他有所图谋的心思太明显，茶里没有毒也可能有别的东西。 倒不是齐语不好看，作为庶女若是不好看也不会被当家主母那般磋磨，不就是觉得齐语生得太好怕她盖过了自家嫡女。 只是再好看的脸蛋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磋磨，总要养一养，嫁到王府之前刚被关了好几天柴房，接着又是几个月的奔波，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比齐语刚到王府那日能看一些。 穆婉音那般的俏丽佳人周卿衍都没有一丝悸动，面对齐语更是心如止水。 当然对于周卿衍来说感情确实不重要，但这两个女人，一个给他下毒，一个说有预知能力，甚是诡异，这能力目前来看对他用处是有，但也有限。 要他和这两个女人做传宗接代的事情属实提不起兴致，何况正是筹谋那个位置的关键时期，真有个孩子出来，也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实力强大自是不畏惧这些，但实事求是，他的势力和太子相比确实有不足，不然他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筹谋。 齐语显然想和周卿衍搭话，但一时又不知该聊些什么，尤其是周卿衍目不斜视的样子显然不想与她多言。 齐语咬了咬唇，她那嫡母不是一直视她的美貌为眼中钉肉中刺吗，怎么到了王爷这里就起不了丝毫作用呢…… 她选这个时候找周卿衍来说旱灾的事，自然也是有小心思的，到府上周卿衍都没去看王妃一眼就到了她房中，甚至留下用膳，再努努力说不定会在她这过夜呢，最后一想就算没有实现，她在这后院中的地位也比王妃要高。 用过晚膳周卿衍吩咐了墨书去通知后厨明日开始餐食都安排得简单些，等旱情过去再恢复往常的规格。 周卿衍没有再齐语处多逗留，而是回了书房，刚刚搬迁至此，即便贾昱汇报了一些事情，但也只是挑重要的禀报，还有许多琐事需要他自己接手。 琉璃回到王府后厨，就见到了每天到她小窝边蹲点的梨儿，怎么说她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梨儿对琉璃也越发不客气。 梨儿看着消失了近十天的狸奴总算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直接捏住了这猫儿的后脖颈，对着屁屁就是几巴掌：“你这猫儿，长本事了啊！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天，还知道回家呢！你今日要是没回来，我都要去找王爷让他找只新的狸奴来后厨了！” 琉璃皮糙肉厚的被打了也不恼，反而讨好的拿脑袋蹭了蹭梨儿的下巴，哄女孩子什么的，她很擅长的。 “就知道卖乖，王爷说了，南州城闹旱灾，吃食规格减半，你的口粮只有一两鸡肉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外面找找吃的，但不能再一跑就这么多天知道了吗！” 梨儿也不知道这猫儿听懂了多少，但该念叨的还是要念叨的，说不定有用呢。 而且这猫儿知道回来，就说明还是把这里当家的，不会一去不回就好。 王爷吩咐她要看好这只狸奴，要是真的丢了，她怕是免不了一顿板子。 “你在外面记得躲着些外来的流民，那些人饿急了看见你这么胖的一只猫肯定抓去吃了。还有王妃病了，听医师说可能是疫病，除了她的贴身侍女都没人在那边侍候了，知道你喜欢乱跑，可不能跑到那边去，听说动物比人更容易染上疫病的。” 梨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念叨奏效了，她看到的时候这猫儿都在府上乖乖待着，难道这猫儿真能听得懂她说的那些吗？有可能只是听懂了其中一些吧，比如不要乱跑之类的。 琉璃跑回府里本来也是因为流民越来越多，它在王府后厨待着没有外人看见还好，等越来越多流民涌入，真有流民看见她进了王府，说不定她真就要被迫成为别人的口粮了。 至于府外的猫伙伴们，本就都是流浪猫，这城内若是人吃的都没有了，动物能吃的就更少了，加上流民可能会捕杀它们当口粮，到时肯定很多都跑到城外林子里躲着了，饿得没什么力气的流民可抓不住身形矫健的猫。 原本热衷于晒太阳的琉璃现在也扛不住一日更甚一日猛烈的暴晒，刚到南州城时还能在府中找到些树荫，不过十几天，树木就都因为干旱枯黄了，屋外晒得难受，屋内关起门像蒸炉，打开门热气涌入和在屋外的区别只在乎没有被太阳直接暴晒，同样难受。 琉璃只能躲在梨儿她们睡的大通铺房间的角落里，整个身体摊开在地板上，希望能把热气往地面上散去一些，效果也只比团成一团好一些，她已经掉了许多毛了，还是热得不行。 第64章 狸猫!要战斗!19 在这个小世界她除了靠团子提供一些神识上的帮助，其他的能力一直被狠狠的压制着，给自己降个温都不行…… 琉璃忍不住在心里对这方天道比了个中指。 一个月过去，南州城的粮仓内已经没有余粮，朝廷的赈灾粮款却还没有一点消息，贾昱开始用王府私库里的粮食，三天施粥一次，能抢得到的流民还是少之又少，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平均分配的说法了，抢到了就能多活两日，抢不到可能直接就饿死街头了。 贾昱也并没有动用太多王府的私库，升米恩斗米仇，做做样子罢了。 只有经历最深的绝望，此地的百姓才会对朝廷彻底的失望。 施粥的时候，贾昱时不时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说着王府的难处，说着王妃都已经病倒了，说着朝廷的不作为，诱导这些人记着王府的好，并对朝廷的恨意越来越深。 又是半个月过去，依旧不见朝廷的赈灾粮款， 烈日像火蛇一样舔舐着龟裂的大地，纵横交错的沟壑布满焦土，河道露出森森白骨般的河床，枯树的树皮地上的草根都被剥去成了灾民最后的口粮。 来时还算繁华的南州城，街道上店面紧闭，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一些房屋间的阴暗处躲避暴晒，视线却阴森的盯着身边的人和街道上的情况，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倒下，就会有人从四面八方的阴影处一拥而上，凹陷的口腔机械的咀嚼着同类的骨肉。 琉璃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好，但她一只猫现在能做的只是乖乖待在王府，不去外面给周卿衍添麻烦，琉璃忍不住问了团子：“团子，外面的情况如何了？赈灾的粮款还没到吗？” 团子前两日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此时琉璃问起，团子很是为难：“大人还是不要问了，大人如今也帮不上什么，问了徒增难受。周卿渊这次铁了心要把周卿衍逼到绝路，揽了这次赈灾的工作却没有任何行动，等赈灾粮，外面的百姓怕是百分之七八十都等不到了。” “贾昱呢，你不是说贾昱是周卿衍最信任的谋士，动脑子的事情有他就没问题吗？” “大人，绝境中得到的希望，才会成就最忠诚的信仰，这是贾昱今早在书房和周卿衍说的原话。” “你的意思是，现在其实还有粮，但贾昱不发给百姓是吗……” 团子现在也只能以安抚琉璃的情绪为主，毕竟现在她们除了不添麻烦也做不了别的：“大人，粮仓确实没有余粮了，当时贾昱甚至放了难民进去确认过的。 按照齐语的说法，最近的一次大面积降雨还要一个半月，府上私库的粮以最少的消耗为前提，都不一定能够撑到落雨时。而且雨落下只是代表着旱情结束，粮食并不会瞬间长成，所以饥荒并不会因为降雨而结束。” “贾昱有解决的办法对吗。” “大人您都用的肯定句了……其实这个办法确实也是迫不得已，贾昱打算动用军粮。 不管是谁窝着兵权，也不管周卿渊和周卿衍如何斗，给边城驻军的军粮每个月都不会断。 人家拿命驻守边疆，周卿渊和周卿衍斗得再厉害也不会拿边境的安危做赌。 太子都不敢私自打军粮的主意，周卿衍要动自然也是非常慎重的。” “贾昱准备什么时候动用军粮。” “快了，他已经派人出去传消息了，等个两三天消息在难民间流传开来，就会开始借军粮赈灾了。” 夜幕降临，大地经过数月的暴晒，即使太阳落下，依旧热气腾腾，屋瓦都是烫的。 琉璃跑到了周卿衍的书房外，这院子里的树都只剩干枯的枝干，琉璃爬上去，没有树叶的遮挡非常的显眼。 琉璃居高临下的通过书房打开的窗户看着在桌案前眉头紧皱身形消瘦的周卿衍，许是这个世界他们的羁绊真的太浅太浅，浅到许久不见蓦地看到这样的周卿衍，她心中的怒火都没有一丝的消退。 许是她执掌过轮回，面对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灵的心态，和大多数上霄界的神只都不同。 可外面的百姓何其无辜，今日团子虽然没有告诉她外面的情况，但在禁地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看过天灾之下的人类为了活下去，男子颅骨作饮器，妇人肋排悬梁椽，这样的景象在极端的情况下为了活下去都算正常的了。更丧心病狂的用尸肉做起了生意，青壮肋条换三升麸糠，老幼残肢只值半碗泥汤，让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的人拿尸肉去换粮，肉又卖给大户人家。 这里的百姓明明可以不用被逼到那样的境地，他们是有活下去的可能的，却成为了权利博弈的牺牲品，其中有多少人为了活下来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到头来还要对牺牲他们的人感恩戴德…… 从知道这次是要帮周卿衍登上那个位置，她就是带着抵触的，迁怒也不过是她给自己的心里建设，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枯骨里注定包含许多无辜的生灵。 对要伤害周卿衍的人，她下手从来没有丝毫的怜悯，但为了那一缕紫气献祭了那么多生灵，这紫气他监兵就拿得安心吗。 “团子，今早周卿衍同意了贾昱的做法对吗。” 团子总觉得它肯定的答案，会让琉璃做出很出格的决定…… 但它的犹豫，其实也已经给了琉璃答案。 周卿衍和贾昱的行为，和周卿渊接下赈灾之事却身在其位不谋其政，视人命如草芥又有何区别，不对，区别还是有的，周卿衍和贾昱的行为更无耻！ 这一刻她是真的迁怒了监兵，周卿衍的行为是司命仙君安排的宿命一步步推着他往前走没错，但最终得益者就是监兵，无可否认吧。 此时周卿衍若有所感看向窗外，和蹲坐在毫无遮挡的树干上的狸奴四目相对，被那样一双琉璃眸子盯着，周卿衍只觉得他今日有悖良心的决定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从贾昱离开书房，他就一直在书房用公务麻痹自己的良知，但这一刻他骗不了自己，贾昱把选项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良知和权利，此刻再多的狡辩和借口，那也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第65章 狸猫!要战斗!20 琉璃见周卿衍看到她了，跃下树干，直接回了梨儿她们的通铺房间。 她刚刚从周卿衍的眼神中看到了挣扎，那是他正常人的良知在作祟，但她也看出来了，他有点良知但不多。 作为人类的周卿衍对他的同类仅有的良知，便只是受到一些内心的谴责。 琉璃今晚亲自去见周卿衍一面，也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往后的世界如何她不知，但在这个世界，她该准备和周卿衍说再见了。 琉璃可没有为了别人惩罚自己的怪癖，主动放弃任务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该遭雷劈的明显不是她，她凭什么要受罚。 接下来但凡有机会，就死遁！ 她也看出来了，有贾昱替周卿衍出谋划策，皇位离他也不远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良知能被抛弃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人只要不被世俗陈规所困，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人类之所以和动物有所区分，不正是因为他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规则和底线，如果抛弃了，和畜牲又有什么不同。 三日后，贾昱带着周卿衍的军令，去了戍边的军营，开了军队的粮仓，粮仓中的余粮不少，毕竟边境的仗说打就打起来了，打起仗来耗费的粮食比平日会多很多，所以每个月送来的军粮正常都是只多不少。 贾昱挑的来开军队粮仓的时间也很巧妙，还有几日，就会有新的一批军粮入粮仓，就算带走粮仓里三分之二的粮食，也并不影响军营的正常伙食。 有了军粮的接济，还活着的难民们终于每个人每日都能吃上一碗正常的米粥。 贾昱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宣传周卿衍为百姓做的牺牲，为了让大家能吃上饭，私开军粮，严重的话，这可是死罪。 到了这种境地，活着的人基本上都是为了活下去都只能吃同类的精神状态了，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不支持他们有更多的思考，这就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有奶便是娘。 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能活下来，就算以后需要他们拿这条命还给人家，那也是应该的。 五日后，赈灾的粮款终于和这个月送来的军粮一起到了南州城，迟来的恩惠比草贱，他们接受这些粮食，但恩情，他们只记周卿衍的。 他们南州城的百姓，此刻便是一条心，若周卿衍要起事，他们貌似也会跟随，才不枉王爷冒死为他们开军粮救济的恩惠。 赈灾款押送到了南州城的州府，由州府统一调配分发给附近受灾的村镇，当然这背后的主导权在贾昱手里，他能为王爷做的，就是不浪费每一个能让王爷更进一步的机会。 而此时王府门外一辆奢华精致的马车缓缓停稳，和这因为连月旱灾而破败了许多的南州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内，鎏金香炉逸出缕缕青烟，可这精心调配的香料依旧掩盖不住进入南州后愈来愈浓烈的腥腐味。 少女斜倚着织金靠枕，眉头微蹙，毫不掩饰她的嫌弃与不满，累丝鸾雀金簪缀着东珠垂在鬓边，茜色烟罗轻纱自珍珠冠两侧垂落，轻纱被珍珠璎珞压住遮掩口鼻，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难闻的气味。 少女正是太子和周卿衍的嫡亲妹妹，七公主周瑾辰。 这一路她都怨气满满：“太子哥哥明知本公主和三皇兄有隔阂，还让本公主用逃避和亲的理由来试探三皇兄博同情，太子哥哥脑壳有包吧！” 随行的公主的大宫女珠儿每次在公主抱怨时都默默的低着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七公主的娇纵跋扈那是六皇子周卿穆拍马不及的，这是真正从小精心呵护娇养着长大的花朵，除了太子和三皇子是嫡亲她干不掉，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但凡让她不顺心了，那就解决掉，她解决不掉的，皇上皇后帮她解决掉。 所以莫说听着公主骂太子了，作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公主和太子干架她也是见过的，太子都不敢还手，真闹到皇上皇后面前，千错万错也不会是公主的错。 而且这次她也觉得公主有理，这般被宠爱着长大的公主要被送去和亲，三皇子能信才真的有鬼。 说是这说，等去通报的人回来，珠儿先下了马车把准备好的绸缎铺在路上，才让车夫掀起车帘，上前扶着公主下车。 进了王府大门，周瑾辰怨气更大了：“你们王府负责洒扫的下人这么不尽责，那本公主就替三皇兄罚了吧，把负责洒扫的下人拉到前厅外，打二十大板，让所有下人都来看着，看看偷懒是什么下场。 就是可惜了本公主这双金丝锦履，弄脏了鞋底就不想要了。” 一旁的下人心中也是不忿，但七公主的声名远扬，他们这些下人也没人敢反抗：“奴才这就去让通知管家。” 这个下人规矩还是很周全的，周瑾辰这才心情舒畅一些，搭着珠儿的手，由另一名下人带路去了书房找周卿衍。 周瑾辰进了书房，就开始演技上线，眼泪啪啪往下掉，一点没有在门口时要打要罚的嚣张。 “三皇兄，您一定要给辰儿做主呀，周卿渊那个坏蛋怂恿父皇，要让我去和亲。” 周瑾辰眼泪一掉，周卿衍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担心和心疼，但周瑾辰的话一说完，周卿衍就理智了下来。 “皇妹安心，如今边境安稳，番邦势弱，父皇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本公主不管，人家千里迢迢的来投奔皇兄，才不要就这么回去！” “皇妹，你也看到了南州城的情况，旱灾，饥荒，酷热的环境，没有冰桶，粮食紧缺，没有精致的饭食，吃不饱饭的情况下，本王也让管家免了下人的一部分工作，皇妹在这住不习惯的。” 说着周卿衍还看了眼周瑾辰染上了尘土的金丝锦履。 “你让人通知管家处罚的下人，本王已经让人去通知免掉了，府上的下人一天只吃一餐，不说你罚的二十板子，五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第66章 狸猫!要战斗!21 周瑾辰也顾不上抹眼泪了，父皇母后都从不拒绝、反驳她的任何要求:“不过是几个下人，死了便死了。” “皇妹说得确实没错，但这种环境下，死去的下人的活，皇妹觉得找得到新的下人来替代吗。 这府中的下人一日还能吃一餐饱饭，府外的百姓已经饿了近两个月，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维持，牙行都关了一个多月了。 皇妹何必在这受苦，回宫去吧。” 周瑾辰确实生了退意，周卿渊的吩咐有她自己自在开心重要吗。 作为皇家人，周瑾辰只是没有去耍心眼子的必要，而不是不懂宫中那些尔虞我诈，周卿渊和周卿衍两个哥哥之间，若一定要她支持一人上位，那肯定是周卿渊。 她年幼时在父皇母后的引导下，就与大哥更亲近，长大后，周卿衍因为时常在各地征战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周卿衍自己在和她处好关系还是建功立业这个选择题上做了抉择，那她支持周卿渊很正常不是吗。 周卿渊要她来南州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留下，不管周卿衍要做什么，搅和就是了，所以逃避和亲周卿衍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来。 周瑾辰心里给大哥狠狠记了一笔，等她回去了，周卿渊要是不好好补偿她，看她不打死他！ “本公主愿意去哪就去哪，我要在这住下，三皇兄赶紧让人给我收拾一个房间，按照宫里的标准收拾，别拿什么下人干不动活的理由，一个人干不动就多派几个人来，皇兄府上如何本公主不管，本公主住的地方必须一尘不染！” 周卿衍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瑾辰和周卿渊要合起伙来对付他了。 在他的地盘，轮不到她周瑾辰嚣张跋扈：“既然你要留下，就按王府的规矩来，不乐意就回去。” 周瑾辰轻蔑一笑：“三皇兄，你也就这点气度了。本公主和王妃是手帕之交，穆丞相知道本公主要来找三皇兄，特地嘱托我要看望一下王妃，毕竟王妃之前回信给穆丞相说是病了，这里又闹着灾，丞相很不放心。” 周卿衍面上从容的应下，让人带周瑾辰去见穆婉音，但心里却有些慌，穆婉音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周瑾辰见到一定会起疑，更何况她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打乱他的计划。 他控制着穆婉音向京都传递消息的途径，为了让穆婉音的死不是那么突然，从一开始，他就让人把穆婉音水土不服病了的消息传回了京都，加上灾情发展迅猛，他本想着灾情彻底过去，就让穆婉音也跟着过去。 没想到周卿渊给他来了这么一说绝杀，在他的地盘他是可以硬气，但他同样也奈何不了周瑾辰，她一路从京都到南州城路途如此遥远，身边却只有一个马夫和大宫女，显然不正常。 这只是为了表现出她是逃跑出来的假象，暗处应该有很多保护她的人，一旦有什么消息被周瑾辰知道，他很难阻止她传回京都。 毕竟保护周瑾辰的，都是他那父皇母后精心挑选的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的手下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要从这批人手中截下信息，甚至杀掉这些人，几乎不可能。 只能从一开始就不让周瑾辰知道什么她不该知道的才是最稳妥的。 周瑾辰刚离开周卿衍的书房，得到通知的贾昱就匆匆过来了。 “王爷，事态紧迫，可不能让七公主见到活着的穆婉音。” “但现在本王也不能轻举妄动，周瑾辰身边跟着的暗卫不是吃素的，现在让人去杀，本王的人动手的消息同样会被周瑾辰知道。” “那就让王妃的那个陪嫁丫鬟动手！” “那个死侍被公主的人抓到易容一抹去也要出事的，她就是来找事的，有一点不对劲，都是个大麻烦。” 贾昱难得的有些没有头绪，低头皱着眉默默思索，主要是太突然了，而且能给他们思考和行动的时间太少了。 琉璃看着命书此时泛起的红光，本来是一只热得都蔫了的猫儿，瞬间精神了起来：“真是瞌睡送枕头，既然周卿衍这么烦恼，那本喵就去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团子看着命书上红光显示的内容和斗志高昂的琉璃，如果它预感没错，这个任务应该马上要结束了。 此刻它也没有再去阻止琉璃的想法，琉璃至少还见多识广，外面那样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对它一个初生灵识的生灵冲击力更大。 琉璃身形灵活，故意在周瑾辰去穆婉音住处的路径上出现，做出正常的猫睡饱了伸懒腰的动作，然后看到陌生人跑开的正常样子，然后在周瑾辰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跑到了穆婉音的房外。 有团子帮忙看着，琉璃掐准周瑾辰踏进穆婉音房门的一刻，从卧房的窗户一跃而入，一旁有些忐忑却强装镇定的假陪嫁丫鬟都没反应过来，琉璃已经一口咬在了穆婉音的脖颈上，大动脉破裂，血溅了琉璃一身，狸花猫的花纹都染上了血色。 琉璃看向一旁的死侍，往上一扑，被那死侍抓在手中，琉璃则奋力挥爪挠花了死侍的脸。 死侍一开始有些庆幸在公主到之前王妃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死了，但一想到她若被公主的人抓去问话，脸上的易容很容易被识破，王爷还是有危险就有些着急，但和这毛上满是鲜血的猫儿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她惊讶的发现，她似乎能理解这只猫的意图！ 她作为跟在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来时路上遇刺的那次，这猫儿她是见过的，当时她还不信这猫儿有那么厉害，但现在她真的怀疑，这猫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但她按照她理解的意思和这猫配合的没有一点问题，她本就和王妃的陪嫁丫鬟身形相似，现在脸上全是深可见骨的抓痕，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貌，这样就算死了也不会再给王爷添麻烦。 琉璃并不打算杀掉这个死侍，这是周卿衍的人，能留下来是最好的，她要把这条命的效益最大化。 第67章 狸猫!要战斗!22 在公主已经进到房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琉璃才张口咬向死侍的脖子，死侍也配合得做出一副力竭阻挡不住这猫儿的样子，任由这猫儿咬向自己。 这侍女是在场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了，在周瑾辰的视角这侍女也是受害者，自然不能让这个唯一的证人死掉：“一号，弄死那只猫，这个奴才不能死。” 下一瞬，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一根银针似是随风吹进来的一般，快准狠的直接击穿了小猫的颅骨，内力震荡，内里的脑子直接成了浆糊。 琉璃可以在感受死亡之前离开，但她还是留到了最后一刻，这狸猫在她来之前是一只混得不错的野猫，不愁吃喝，还有一批小弟，她借用这猫儿的身体，做了这么多她要做的事，甚至要以身挡劫也是她的意愿，没道理濒死的痛苦和绝望让这猫儿替她承受。 这和借用白璃儿的身体不同，她寄宿白璃儿的身体时，白璃儿已经死了，她提前一点脱离也不过是留下一具尸体，不会有任何感受，不像这猫儿是活着的。 她一开始想的就是等周卿衍顺利登基，她就回初始空间，让这猫儿继续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尽量不在周卿衍面前刷存在感，但这个腐朽的专权的世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琉璃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死亡的感知中恢复过来，也就是她神识够强，不然能难受死。 好在掌刑仙君并没有用雷劈她，看来这次任务她这么完成没什么问题。 “团子，这次我能休息会了吧。” “可以的，大人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吗？” “不想，那么糟心的世界，以后最好都别有了，等监兵要去下个世界之前，再跟我说结果就行了。” 琉璃给自己用了一个清洁术，脱离那个世界之前，那种浑身沾满了血的粘稠感，让她到现在都还难受。 看着自己清爽柔顺的皮毛，琉璃才心情舒畅了一些，抱着香喷喷的自己窝在软乎乎的猫窝里睡了一觉。 至于结果，当然是没有什么疑问的，有贾昱这么个不拘小节的谋士在，周卿衍谋权篡位很顺利，其他的琉璃显然不想听，团子也没多此一举的去细说。 倒是监兵，在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世界之前，有些无奈的念叨了一句：“真是无情的小家伙。” 用这种手段拿到的紫气他不想用，许是圣子担心他的伤势找司命仙君特地给他安排的这么一个世界，只是临时安排的，又不能破坏他要历劫的本质，才让这个世界经历的这些，对于一个历劫的神来说这么不伦不类。 他登基后很快就因病驾崩了，他知道是那个世界的天道，在对他这个外来的历劫者摧残他世界的生灵的表达不满。 皇位就便宜了他那纨绔六弟，他脱离那个世界之前把紫气返还给了那个世界，还把上个世界得到的功德分了一部分给那个世界的天道。 这也是向圣子转达，历劫的事情他可以应对，不要再折腾这些小世界了，剩余的功德已经能让他继续历劫，作为神将受点伤没那么矫情，等历劫结束再好好闭关一段时间就是了。 团子向琉璃交代完上个任务的结果，就开始给琉璃介绍下一个世界的情况，看着命书上的内容，团子都看得出来，监兵大人这次历劫的世界比前两个世界正常太多了。 “大人下个世界是正常的现代世界，您的任务是帮助监兵大人摆脱校园霸凌，考上心仪的大学，防止他走上报复社会的不归路。” 琉璃自己大概看了一下命书，监兵这次妥妥的小可怜，考虑到一只猫在现代世界在到处都有监控的情况下，能做的比古代更少，琉璃选择了人类寄体。 “大人这次的寄体和白璃儿不太一样，她的家人健在，您如果直接在她死去后附身，后面很可能会被熟悉她的父母认出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会扰乱小世界的秩序，所以那方天道要求大人您需要从一开始就以半沉睡的方式寄宿到那女孩的身体里。 您将伴随她经历的她的一生，但无法影响她的选择，在她死后继承她的身份和身体的使用权。” 琉璃的尾巴不满的拍打着地面：“这天道对我的演技这么信不过的吗。” 团子不敢说这是司命大人的要求，只能拿小世界的天道说事，经过这么几个世界，团子看得出来，琉璃进入每个世界都不会刻意去违反天道意志。 司命奉圣子的命令要多看顾历劫的监兵，琉璃前几个世界掉马甲的掉的，司命那都是看着的，才会提前给团子递消息。 果然琉璃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对：“行吧，进入这个小世界吧。” 琉璃这次的寄体名叫林窈，但原本她的奶奶要给她起的名字是林夭，她想要个孙子，而她却是女孩，想让她夭折的意思。 但她的父亲对于是男孩还是女孩并没有什么执念，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孩子。 母亲想要男孩，他可以和妻子再努努力，毕竟他自己开的公司收益不错，多养几个孩子也没什么负担，没必要这么咒自己的孩子，但他也了解自己的母亲，不欲和她发生争吵，在给女儿起名落户时，直接把母亲起的夭折的夭字，改成了窈窕淑女的窈字，母亲问起，他就说发音相似他落错了，改名字很麻烦就这样吧。 在父亲的忽悠下，女孩的名字带上了美好的寓意，刚出生的娃娃也并不知道，她的奶奶和自己的妈妈其实都更想要一个男孩，奶奶甚至给她起了一个恨她不死的名字。 林窈不知，但琉璃一直看得清楚，她的奶奶想要孙子她多少还能理解，但她的母亲对此不闻不问她是真的想不到，她一直以为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是少数，却没想到就被她的寄体遇上了…… 琉璃有预感，她的这个寄体经历的怕是和监兵这一世有一拼了。 第68章 裂痕里的光1 高三上学期的开学典礼上，这是林窈第三次作为年级第一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在台上发言，鼓励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但她台上光鲜的形象下，掩藏的是攥紧衣摆努力掩饰紧张和害怕的手，在上台之前她才刚刚被同宿舍的许秋然揪了头发，因为她去年期末给的复习资料没能让她考到年级前十，拿不到家里的奖励的零花钱。 许秋然的成绩本就是在年级中排在中段的大多数人，因为住在同一个宿舍，她被欺负怕了，给同宿舍的同学的重点复习笔记，比其他欺负她的人的都要详细，许秋然这次考进了年级前五十，在她看来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许秋然想要的显然不是进步，而是家里给的零花钱。 许秋然考虑到林窈一会儿还要上台演讲，不好做得太过：“好好期待一下今天的午休吧，我的好室友。” 这是她的妈妈第一次来参加她的开学典礼，但她的演讲才讲了开头，她就看到妈妈匆匆起身离开了，她猜大概率还是和弟弟有关吧。 她想过和妈妈倾诉她的遭遇，但每次在宿舍待不住了逃回到家，妈妈都是在关心弟弟，对她回家的理由漠不关心，说起来她已经习惯了，不被关注，不被关心了，倾诉的欲望也没有了…… 从记事起，妈妈就时不时的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陪她一起玩耍，当真的有一个弟弟的时候，她已经上小学了，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一开始她很喜欢这个弟弟，一直帮着妈妈照顾，可当她察觉到妈妈明显的区别对待，她开始闹脾气，讨厌弟弟。 显而易见她的脾气在妈妈眼里没有一点意义，弟弟长大一些了，妈妈就一直要她让着弟弟，不管对错，弟弟哭了她就挨骂，也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解释没有用处，只会迎来更猛烈的责骂，于是她学会了沉默，妈妈对她也越加的视而不见。 家里她能感受到温暖的，只有爸爸，她的生日也只有爸爸会给她发来生日的祝福。 但爸爸很忙，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双手可数，团圆的节日，爸爸都可能还在外国忙碌。 家庭的环境导致了她的沉默寡言不善交流，但高一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她成绩好，同学愿意和她请教的，她从没拒绝过，也许就是她的不懂拒绝，让他们有了得寸进尺的苗头。 高二分班她去了理科班，她喜欢让自己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每解开一道难题，似乎就能证明她的一点点价值。 重新分班后，原来班上的同学还在一个班的本来就少，女同学选理科的也不算多，还能和原来班级的女同学在一个班的概率就更小了。 倒是她同宿舍的室友都和她在一个班上，一开始也相安无事，但这个新的班级，有一个男生成绩不好，打架斗殴，被处分是家常便饭，对于这样的人她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差生对好学生似乎有着天然的厌恶和嫉恨，凌盛怂恿和利诱班上的同学孤立了她。 一开始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她本就没有主动和别人交流的需求，没人打扰她看书解题，她很自在。 凌盛也许是看出了孤立对她没有作用，亦或是看她没有反抗，对她的欺凌从冷暴力，慢慢发展到了真正的暴力…… 她的课本被用彩笔写满了污言秽语，课桌抽屉里被扔满了其他人的垃圾，她的课桌成为了班里的垃圾桶，每日值日老师看见的时候是其他同学的名字，等到放学，她的名字就会被写上去。 “垃圾读书做什么，你保洁做得这么好，以后肯定也就当个保洁，不需要文凭的，哈哈哈。” 听着同学的嘲笑和更难听的谩骂，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实在不堪其扰的林窈，鼓起勇气，拿上自己被涂花的课本去找班主任，对于好学生的话她当然是相信的，但相信又不能当钱花，凌盛那个差生能和年级第一一个班，自然是家里花了钱的，而这钱进了她的口袋，不能委屈金主就只能委屈好学生了。 “林同学，老师知道你受欺负了，但这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而且你说这么多同学都欺负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们怎么就不欺负别人呢，不要总是找别人的不是，应该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对于这种pua的话术，老师在领导那里听多了都免疫了，但对于一个还没进到社会这个大染缸里的学生，却像是晴天霹雳，开始陷入不断的自我怀疑。 不善表达的林窈没有得到老师的帮助，反而被pua了一番，因为她跟老师打小报告，被欺负的更惨的同时，她开始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就欺负她呢，真的就是她的错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错哪了，但同学都欺负她，应该就是她做错了吧……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前一周，凌盛拦住了做完值日要回宿舍的林窈，林窈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书包，低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好学生把你的学习笔记都给我。” 那时的林窈还有自己的坚持，那是她自己的学习成果，她可以给愿意学习的同学帮助他们提高成绩，但只知道欺负她的凌盛凭什么！ 林窈无声的反抗却让凌盛更兴奋了，之前受到欺负都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很是无趣，知道反抗，欺负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凌盛向着一旁招了招手，和她一个宿舍的许秋然带着好几个班上的女生把她拽回了教学楼，此时学生要么在食堂要么已经回了宿舍，安静得让林窈毛骨悚然。 她害怕得对抗着拉走她的人的力气想跑回宿舍，但她们人多势众，她根本跑不掉，被她们一步步拉进了厕所里被推倒在地，书包也被她们抢走，毕竟她们还记得凌盛想要林窈的笔记可不能弄脏了。 第69章 裂痕里的光2 林窈无助的只能抱紧自己，背靠着墙已经无处可躲：“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笔记给你们，都给你们……” 许秋然轻蔑一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但我们这么多人，因为你的拒绝跑了这么一趟可不能白跑。” 许秋然看向一旁的一个女生，戴着眼镜，咬着嘴唇，手抓着自己的衣摆，一看就是也经常被欺负。 许秋然推了一下那个女生：“愣着干什么，忘了本小姐让你干什么了？还是你想继续被欺负，嗯？” 女孩惊惧的连连摆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了厕所里的拖把，狠了狠心往坑里捅了捅然后往林窈身上蹭。 其他几个女孩子和许秋然一起看着这两个女孩，拿起手机拍得起劲：“书上只说狗咬狗，倒是没想到，今天让咱们见识到了老鼠互咬！” “还是许姐点子多，这垃圾现在是真的臭不可闻了，哈哈哈！” “许姐你和这臭垃圾还住一个宿舍呢，这多难受啊，要不让老师换宿舍吧，让这臭垃圾直接睡垃圾堆好了。” 许秋然得意的摆了摆手，很是嫌弃林窈的样子：“就这么臭的垃圾，我不让她回宿舍，她敢回去吗。”说着看向依旧不敢反抗的林窈：“敢吗？” 林窈听出这话是问她的，她不敢不回答，只能颤抖着答复：“不敢。” 许秋然更加得意：“知道怕就对了，明天跪着把学习笔记给凌盛知道了吗。” “许同学，笔记在宿舍，让我回去拿吧……” 许秋然嫌恶的看着林窈：“你的算盘打得真响，你敢回宿舍，明天你课桌上就会有更恶心的东西。” 许秋然带着几个女生走了，只剩下刚刚拿拖把的女生，哭着跟林窈道歉：“对不起，呜呜，对不起，但我不这么做，我也会被这么欺负的，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呜呜……”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这里的设施其实都很好，厕所也被保洁阿姨打扫的很干净，拖把呼上来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异味，只是让人生理上不适，但这个时候，林窈显然也没有心情去安慰别人。 林窈拿上被放在洗手台上的书包准备离开，那个女生却又拦住了她：“林窈你会原谅我的对吗！受欺负的人一个就够了，如果不是那天为你鸣不平了一句，我也不会被这么牵连，说到底也是因为你，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林窈握紧了拳头，咬着唇，挣扎了许久，才说出了那句“不会”。 那个女生没有再拦着林窈，林窈才步履匆匆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身上的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是校服上还是留下了些痕迹，妈妈听到开门声从弟弟房间出来看了一眼：“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你没提前说，没有做你的饭，还有你衣服怎么这么脏去哪鬼混了！” “宿舍，有点吵，我想回来复习，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不小心弄脏了校服…… 妈，我明天可以请假吗……” “这么大人了走个路还摔跤，马上期末考了请什么假，我明天要送你弟弟去学校，你自己起早一点去搭公交车，别迟到了。” 苏来娣说完没有给林窈再细说的机会，又进了弟弟的房间。 林窈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小心翼翼的把脱下的校服放进脏衣篓，不敢再弄脏一点，打开花洒清洗身上的脏污，可眼泪，似是有千斤重，她根本阻止不了它们落下，混合着花洒落下的水，一起冲刷进了阴沟里。 林窈连哭泣都是小心翼翼的，蹲下抱着自己，头埋下去小声的啜泣，妈妈若是发现了，会不会说她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会不会觉得她连同学关系都处理不好是个垃圾，会不会…… 林窈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她不能放任自己在浴室里哭泣太久，花洒一直开着是浪费水的行为，是不对的…… 林窈把脏衣篓的衣服拿去洗衣机清洗，然后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基本都是弟弟爱吃的，她不能动，翻了一会儿，才从冰箱里找出一点面条、青菜和鸡蛋。 吃完自己煮的面条，林窈收拾好厨房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的经济条件其实还不错，但除了爸爸给她买的礼物，她在家里没有享受到任何经济条件优越的好处。 在家她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挑食的权利，但饭桌上弟弟爱吃的菜，她如果多夹几筷子，都会被妈妈瞪一眼，似是埋怨她的不懂事，连吃的都要和弟弟抢，但桌上的菜，基本上做的就都是弟弟爱吃的，所以在家里她连吃饭都要看人脸色，小心翼翼。 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学期学校要换新校服，她和妈妈提了，却得到了一通抱怨，抱怨学校多事，想圈钱想疯了，又抱怨她的不懂事，这种不合理的要起就不应该还来找她说，应该要反抗学校的安排。 林窈自那之后也没再主动和母亲要过一分钱，校服林窈还是买了，但是是用的那个月的餐费买的，明明家里不是穷苦人家，她那个月吃得却比真正的贫困生都差…… 好在初中的学生有小心思，但老师的权威性在，就算有人想欺负林窈，作为被老师偏袒的好学生，同学也都不敢做得过分，最多也就是被孤立一下。 林窈选择来l市第一私立中学，也是因为当时这个学校给出的奖学金最高，这两年学费和生活费，她都没和妈妈要过，都是用的年级第一的奖学金，省吃俭用。 只要是能有奖金的竞赛她也都会报名参加，拿不到第一，第二第三名也能有一点奖金，但她这样的行为在同学眼中就是家境很差，可以随便欺负。 林窈回到房间，只能拿出几本新的笔记本，看着每一科的课本，把她觉得会考到的重点和解题思路重新汇编成新的笔记，明天好拿给凌盛。 第二天一早，林窈把晾在窗台上的校服拿下来换上，只能说庆幸家里的家电还是非常智能的，昨晚洗的，只晾了一晚上已经干了。 到了教室，林窈按照许秋然的说法，听话的在凌盛课桌旁跪下，把笔记都递到了他面前。 第70章 裂痕里的光3 凌盛等到上课铃响了，才接过林窈手上的笔记：“滚吧。” 凌盛看林窈起来转身要回自己座位，脚一伸直接把人绊倒。 林窈本就因为跪了将近二十分钟腿上没有力气，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直接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很神奇，这一刻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因为同学的嘲笑声而让她快要窒息的痛苦。 凌盛恶劣的声音传来：“哟，怎么就趴地上了，可别讹我，我可没碰到你，班上的同学都能作证。” “对啊！对啊！这林窈不会是为了引起凌少的注意故意的吧！” “哎哟，现在的绿茶段位可真低，这么点手段还想勾引凌少呢。” “谁让人家好学生穷呢，看着被欺负的可怜，说不定背地里特别希望凌少看看她，施舍她十几二十块的呢。” “你不说都看不出来这好学生还真是j啊。” 林窈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好在一直以来她做值日都非常用心，即使刚刚整个人摔在地上，昨晚刚洗的校服也没沾上多少灰尘。 明明上课铃已经响了，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林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概是看到了班级里的闹剧，不想惹上麻烦故意装作来晚了没看见吧…… 林窈本来以为笔记也给了，昨天她都被欺负那么惨了，今天这一摔应该苦难就结束了吧，放学回到宿舍，看着自己的床铺和桌子都堆满了垃圾，桌面上还有很多白底红字的醒目的纸条。 “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基本都是这三个字…… 之前她也收到过很多类似的纸条，她记得那个时候，她只是默默的扔掉了，但这次看着这三个字，她似乎有了动摇，因为活着，真的好累啊…… 林窈忍住落泪的冲动，动作熟练的拿着垃圾袋，把床铺上和桌面上的垃圾和纸条收走，拿去扔掉。 许秋然就这么看着也没再做更多的事情，毕竟快考试了，不仅凌盛想要林窈的笔记，她也想要。 林窈扔完垃圾回来，就看到许秋然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桌子边上，林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门却已经被另一个室友关上。 许秋然笑得很是甜美，在林窈眼中却犹如恶鬼一般可怕。 “好学生，笔记你都分享给凌盛了，不得和咱们自己宿舍的同学也分享一下吗。” 林窈哪敢反抗，打开自己锁起来放私人物品的柜子，把笔记都给了她们。 其实柜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书本和学习用品，但这也是她仅有的在学校里在乎的东西了。 许秋然特意看了一眼林窈的柜子里的东西，心里嫌弃得很，还真是穷酸，就这么点破文具和书还要锁起来当宝贝。 拿了笔记，许秋然便暂时放过了林窈。 不得不说林窈的笔记确实好用，许秋然原本排在年级中段，这次却进了前五十，但林窈给的笔记要是能再有用一些，让她考进前十，她就能有五千块的零花钱了！ 她林窈能考第一，有她的学习笔记，她为啥考不进前十，肯定是林窈还藏了她们不知道的学习资料！ 许秋然越想越觉得里面有猫腻，和同样逃了没去参加开学典礼的凌盛一合计，林窈考试作弊的风言风语开始在同学间流传。 监考的老师为此特地一帧一帧的去看考场的监控，去看考卷存放区的监控，确实查出了有些作弊的同学，上了学校的处分公告，其中并没有林窈。 毕竟收了凌盛家的钱的老师，也只有他班上的老师，但监考的老师一般都不会是自己班的老师，这方面还是公正的。 但老师如何认为，都改变不了林窈被同学骂作弊狗，走在路上都会被扔纸团甚至扔石子的情况，尤其是因为她作弊的流言，连累了一批原本没被捉到作弊的学生，被取消了考试成绩，记了处分还叫了家长。 因为这次的事情，林窈不仅仅要被自己班上的同学欺负，还要承受其他受了牵连的同学的恶意。 “被借走”的笔记本没有还回来，林窈只能去学校的文具店再买一些，那些样式精美的林窈直接略过，拿了十本最朴实的作业本来当笔记本，十本一共三元。 付完作业本的钱林窈就该回宿舍了，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一把美工刀上，并鬼使神差的买了下来。 再一次收走宿舍床铺上和桌面上的垃圾和纸条，这样日复一日的欺凌，仿佛没有尽头，林窈只觉得她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她开始有些睡不着，睡去梦中也是更可怕的欺凌和伤害，醒来比不睡还难受。 既然睡不着，林窈干脆在许秋然她们睡了之后，躲在厕所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学习，不得不说这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但这种夜里的平静和白天的痛苦，就像是两个极端，在撕裂着她最后的理智。 夜里许秋然她们都已经入睡，林窈这次并没有带着课本，而是拿着美工刀进了厕所。 手机的光像是她唯一能得到的光明，靠在洗手台上只照亮了这一点点的区域，但身处黑暗的她，这点光是不够的…… 刀片推出的瞬间，灯光照在上面晕开了一层光晕，似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光。 刀刃压上皮肤时意外地钝，像生锈的拉链，又像是被剪开的破麻布，直到血色渗出才感受到一瞬的刺痛，但前所未有的释放让她似乎迷恋上这样的感觉，第二道划痕比第一道更深，血珠沿着小臂滚落，流进了洗手池。 疼痛带来的释放，被眼前的血色覆盖，让她又陷入了被欺凌的恐慌，美工刀从手中滑落掉在洗手池里发出一声脆响，像那年生日父亲送她的水晶八音盒被弟弟抢去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妈妈的谩骂和弟弟的哭泣，只有爸爸把她护在身后，许诺给她买一个新的礼物，但她不明白，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而父亲这两年都在国外做项目，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她的救赎。 第71章 裂痕里的光4 许是刚刚到落在洗手池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太过突兀，林窈听到外面传来了不知哪个舍友的一声抱怨：“大晚上谁在吵啊。” 林窈慌乱的抽了几张纸巾压住伤口，咬着唇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被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水流阻止血液凝固，这种横切创血止得很快，只是慌忙之下用纸巾止血，现在纸巾一部分已经黏在了伤口上，撕扯下来的痛感，比刀片划过更痛…… 清理好厕所里的血渍，带血的纸巾被林窈藏进了书包，这个夜晚林窈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周五晚上，林窈回了家，因为妈妈让她回来给弟弟庆生，林窈带上了这次月考满分的数学试卷，隐秘的希望能有机会得到一份肯定。 但回到家，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妈妈指使着各种帮忙，弟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仿佛她们的忙碌都和他没有关系…… 忙忙碌碌终于在弟弟的一声声催促中吃上了晚饭，弟弟过生日，饭桌上自然都是弟弟爱吃的菜，林窈吃着米饭，一时不知该不该动筷子…… “你这孩子这么挑食的吗，桌上这么多菜都不吃，真难伺候。” 林窈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利，默默的每个菜都夹一筷子，本该美味的菜肴，却味如嚼蜡。 “你做姐姐的，弟弟过生日一点笑容都没有像什么话。” 林窈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已经忘记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上一次真的开心又是什么时候呢……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微笑的林窈，只能试图勾起唇角:“弟弟生日快乐。” 苏来娣对林窈这样干巴巴的祝福并不满意，但也不想在饭桌上和林窈吵起来，毕竟今天可是宝贝儿子的生日：“一会吃蛋糕的时候，记得把礼物拿给你弟弟。” 林窈前几年都是记得的，但最近她连活着都觉得很痛苦，哪还记得住其他的事情，但林窈此刻也不敢说自己忘记了，只默默点了点头。 晚饭后林窈回了房间，找出了她小学五六年级的笔记和课外读物，自己手写了一张生日贺卡，从今年交完学费剩下的奖学金里拿了两百块夹在了贺卡里，准备一会儿送给弟弟。 她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还有半个多学期，而她的生活费只剩下不到两百块钱，她只知道若是她没有给弟弟准备生日礼物，等待她的一定会是妈妈的责骂。 她已经听到太多肮脏不堪的词汇了，回家一趟，她不想再听了，书本里都说家是避风港，但于她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林窈带着送给弟弟的礼物来到客厅，却发现她放在客厅的书包被打开了，她带回来的试卷不翼而飞，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妈！你有看到我带回来的试卷吗！” 苏来娣正在厨房切着水果，骤然听到林窈略显尖利的声音，险些刀尖一歪切到自己，火气瞬间有些压不住：“吵什么！不就一张破试卷，不见就不见了。” 转头间，苏来娣正好看见了就在边上的儿子，手里拿着一架纸飞机，上面已经被彩色笔画上了各种图案，但隐约能看出，这原本是一张试卷。 苏来娣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一张卷子考完了就和废纸没啥区别，儿子愿意玩就玩吧。 若是以往，林窈被苏来娣这么一呵斥就默默的把情绪忍下来了，但林窈已经在情绪爆发的边缘，岌岌可危的理智，让她循着弟弟玩闹的声音来到了厨房，看到了他手里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试卷。 这张试卷就像是她寻求亲情的庇护的最后一丝希望，只要她藏起来，这希望或许就一直在，但这一刻她的希望破碎了…… 林窈一时控制不住从林宸手中抢过了试卷，林宸看着林窈双眼布满血丝，压抑着怒火的样子有些懵，从记事起，他从没见过他姐姐发火。 苏来娣扔下刀，直接打了林窈一巴掌，抢过她手中折成纸飞机的试卷直接撕成了碎片：“不就一张破试卷，你们月月考试，这张试卷给你弟弟玩会怎么了！怎么的！翅膀硬了敢反抗了是吗！滚回你房间去！” 被苏来娣这么一吼，林宸也从懵圈的状态反应过来，开始大哭，苏来娣心疼的在一边哄着，不忘回头呵斥林窈：“还不快滚！” 林窈这才从挨了一巴掌的眩晕中缓过神来，苏来娣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林窈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就听到苏来娣让她快滚…… 林窈看着地上的试卷碎片，一如她被撕成碎片的心，一片片捡起，却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苏来娣懒得搭理林窈，哄好了林宸，就端着切好的水果，带着林宸来到客厅，为儿子唱生日歌切蛋糕，商量着周六要去哪里玩。 只是这一切的温馨美好都与林窈无关，林窈捧着试卷的碎片回了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正是她那年生日被摔碎的生日礼物，现在又多了一堆破碎的纸屑…… 林窈觉得她此刻应该很难过，应该抱着自己埋头悄悄的哭泣，可直到眼泪滴落在铁盒里和玻璃碎片和纸屑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林窈才发现自己哭了，但她的心情经历过刚刚的急剧变化，此时异常的平静。 眼泪不受控制的整整流了半个小时才渐渐干涩，脸上的巴掌印也越发清晰，肿胀的痛感，和死寂的情绪，再次拉扯着情绪已经崩溃的林窈，就这么靠着床坐在地上，恍惚之间，就已经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林窈听着房间外传来弟弟开心的笑声，说着：“妈妈快点，咱们都一个多月没去过游乐园玩了！” 苏来娣温柔的嘱咐着林宸跑慢些，然后便是家里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窈来到客厅，拿回了昨天遗落在客厅的书包，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心中满是迷茫…… 不管是回学校，还是留下，于她都似万丈深渊，她已经退无可退，再退便是粉身碎骨。 第72章 裂痕里的光5 林窈最终还是选择待在家里，不管是回学校被很多人欺负或是留在家被亲人压迫都是痛苦的，但在家，至少她还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个能让她逃避的地方。 周二午休的时候，林窈正准备去食堂打点免费的白米饭和紫菜蛋花汤，却又被许秋然点拦住了，拽到了监控死角：“我听说，你给你弟弟过生日包了两百的红包呢，看不出来啊，你个穷酸的样子居然能拿出两百块来。” 林窈低头沉默着，l市不大，好的学校也就几个，有弟弟妹妹或者亲戚的家的孩子和她弟弟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都不足为奇。 “刚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林宸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豪气，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穷酸姐姐，说起来，你想知道你弟弟在学校怎么说你的吗？” 林窈心绪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到了死寂，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面对沉默的林窈，许秋然总觉得不得劲，让小姐妹揪住了她的头发往后扯，让她必须看着她：“你弟弟说你小气的很，生日就只给了两百块钱，还有一堆破旧积灰的笔记，那笔记脏得他都不想碰直接扔掉了，说两百块钱还不够他请班上同学喝奶茶的。 啧啧啧，真可怜啊林窈，不是家里没有钱，而是你没有钱，哈哈哈！ 你说你把钱给你弟弟有什么用，换不来一句好话，不如给本小姐两百块，本小姐接下来一个星期，不行太长了，接下来两天就大发慈悲不欺负你了。” 林窈被迫看着许秋然，因为被扯住头发的疼痛，眼角沁出了泪花：“许同学，你也知道我没钱，真的没有。” 许秋然挑眉看着林窈脸上还未消退的巴掌印，扬手一巴掌甩在了还未消肿的地方：“是你自己乖乖给我，还是等我让人从你书包里搜出来，再挨一顿打抢走？” “那是我仅剩的这个学期的饭钱，许同学求你了，放过我……” 许秋然又是一巴掌打上去：“看吧，确实还有钱，还敢骗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没有饭吃关我什么事，把钱给我！” 林窈自然不敢把钱放在书包里，对她来说教室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可就算带在身上，她依旧保不住她仅剩的生活费…… 林窈从随身的小布兜里把钱拿了出来，直接被许秋然一把抢过。 许秋然直接拿走了里面的两张大钞，剩下十块二十的散币随手扔在了地上：“施舍你的。” 许秋然带着人走后，林窈才蹲下把散落在地的零钱一张张捡起收好，脸上的疼痛，午饭是吃不了了…… 担心回宿舍又遇上许秋然，林窈只能去教学楼的天台躲了一个中午，在高处，看着学校里的喧闹，同学们勾肩搭背的聊天，玩耍，或是在操场挥洒汗水，这样正常的学习生活真的离她好远，远到如果她从这里一跃而下，是不是就能加入到这些同学之中…… 数学竞赛前夕，她再次在放学回宿舍的路上被许秋然拦了下来：“好学生，数学竞赛要开始了，到时候记得把奖金给我。” 林窈已经连着一个月每天都只吃免费的白米饭和汤水了，而且私立高中的学费很贵，光靠奖学金，她下半年的学费可能就交不齐了…… “许同学，想要竞赛的奖金你可以自己努力的。” “哟，还学会顶嘴了！一句话，给不给。” 林窈双手捏紧校服衣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道：“不给。” “呵，还真是难得的有骨气，既然我拿不到钱，那你也别拿了。” 林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抹布，拽着去了体育器材备用仓库，绑上手脚扔在了仓库里，随着门缓缓关上落锁，仓库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备用器材室除非有旧的体育器材坏掉且没有新的可以替换，才会有人来备用器材室取器材，平时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在黑暗的环境下，林窈甚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若是就这么结束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数学竞赛林窈毫无疑问的错过了，整整两天，林窈上课没有出现，宿舍不在，问了家长也没有回家，班主任才有些慌了，这些学生不至于过分到把人弄死了吧！ 许秋然心虚，作为同宿舍的同学被询问时，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班主任都急得准备报警了，一个隔壁班的同学适时提供了线索：“我记得前两天放学好像看到过有人把林窈拉走了，往操场的方向。” 班主任也不想多问，总归就是班上那几个家境好的同学干的，只要没闹出人命，一切都不是问题。 班主任和其他没课的老师在操场和周边搜寻，当有个老师看到备用器材室被锁起来时，立刻意识到了人可能就在里面，而且这锁明显不是学校采购的同一制式：“快！去个人找保安要开锁工具！” 这个老师拍打着备用器材室的门：“林窈同学！你在里面吗！林窈同学！你在里面吗！” 林窈本就因为这一个多月极差的伙食营养跟不上，现在更是整整两天滴水未进，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回应，但被塞着抹布的嘴已经酸胀的动弹不得，呼吸都很困难，更别说发出声音…… 渐渐的，她好像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是来救她的人走了吗？她要死了吗…… 门锁被钳子剪断，门打开的瞬间，光落了进来，林窈感受到的却不是温暖，而是仿佛能灼伤她的刺目的光。 林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彻底失去了知觉，她应该是得救了吧，这一刻竟是有些遗憾，她的苦难没能在这一刻结束。 林窈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边上坐着教导主任刘有才，见林窈醒了就开始说教：“现在的小孩心理真是脆弱，我听医生说你有自残的行为，同学间小打小闹的至于吗。” 第73章 裂痕里的光6 林窈沉默着没有接话，记忆中她的班主任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同学间的小恶作剧，不要斤斤计较，教导主任也这么说，也许真的是她自己有问题呢…… 刘有才的说教还在继续：“你被人关起来了不知道求救的吗，还年级第一呢，真是读书读傻了。 不过这次确实是校方的疏忽，你的医药费校方出了，一千块钱的补偿金也转给你母亲了。 你的情况我们也和你母亲沟通了，不过她好像有事在忙，暂时来不了医院，你的书包给你带来了，里面的手机也给你充了电，记得给你母亲打电话报平安。” 身上已经完全没有钱，又失去了一次拿奖金的机会的林窈，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刘老师，不能直接把钱给我吗。” “你是未成年，这种赔偿所得自然是要给监护人保管的。 对了，是谁把你带去备用器材室关起来的，”刘有才看出了林窈的疑惑，补充道：“那天的监控坏了。” 林窈摇了摇头：“那人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拖走的，不知道是谁……” 监控为什么就刚好那一天坏了，说明她即便现在说了实情，没有证据，不一定会被采信，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加上她也和班主任说过自己被欺负的情况，没有得到过帮助，反而被欺负的更惨，她不敢赌刘有才是否公正，至少从他的言语中，她没有感受到信任和善意。 刘有才没想到林窈会“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事情要是闹大了影响学校的形象，下一学年的招生可能就会受影响。 “你之后要是有想到什么线索，可以跟老师说，学校还有工作要忙，老师就先走了。”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老师走后，林窈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信息……她住院了，妈妈明明知道却毫不关心，手机熄屏，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一直都是如此的。 林窈其实没有受伤，医生一堆专业术语堆砌起来的意思，其实就是饿晕的。 只是因为她营养不良，加上有自残行为，判断她可能有心理疾病，除了每天输营养液吃各种维生素，就是心理医生来跟她沟通。 林窈很抗拒把自己的伤痛剖开来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讲，更何况心理医生也不是真的想要了解她，只是工作职业，也许医生听完她的经历，表面上安慰她开解她，实际上说不定和刘老师一样没觉得就是她自己太脆弱，是她活该…… 她已经活得很累了，不想再去猜测陌生人的用心和目的：“医生，快期末考了，我可以出院了吗。” 整整三天的尝试，心理医生都没能和林窈形成良好的沟通状态，此时林窈的要求，她也不好拒绝，毕竟考试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下午可以出院，让你家长来接你。” 林窈点了点头，看着医生走出病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却不是讲出院的事情：“妈，学校给的赔偿金可以转点给我吗，数学竞赛的奖金没拿到，我已经没钱吃饭了。” “知道了，听你们老师说你还没回去上课，不就一个数学竞赛，不要影响到期末考试。” “和医生提过了，下午就出院。” 电话被挂断，林窈的绿泡泡上收到了苏来娣转给她的三百块钱，有总比没有好，下学期的学费不够的话，再想办法吧，她现在不算童工了，等放假可以去打工。 回到学校已经临近放学，林窈直接回了宿舍，习以为常的清理掉床铺和桌面的垃圾，开始给凌盛和许秋然准备复习笔记，有备无患，她只希望接下来到考试之前都能安稳度过…… 不多时，许秋然就回到了宿舍，看到林窈回来了，伸手捏住了她的肩膀：“没有乱说话吧，好学生。” “没有。” 没受到处分，许秋然也知道大概率是林窈没有把她供出来：“算你识相，不过就算你告状也没用，监控被删了，你没有证据。” 许秋然得意的回了自己的床铺开始用手机追剧，她从里面学到了新的可以折腾人的办法，找个机会和凌盛分享一些，看看怎么实施。 平安夜这天，许秋然给班上的同学都买了苹果，说有平安的寓意，只有林窈的课桌里被塞满了烂掉的苹果。 林窈在同学们看热闹的眼神中，和以往一样默默的把课桌里的垃圾加上这次的烂苹果一起收进垃圾袋，用纸巾擦干净后，扔到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 这种程度的，林窈觉得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今天不过是垃圾的内容有所不同罢了。 凌盛看林窈回到教室，才道：“今晚平安夜，本少爷让家里准备了不少好吃的，今晚送到学校食堂，班上所有的同学今晚一起聚餐，玩玩游戏，期末考前放松一下。有事来不了的，要提前来跟本少爷汇报。” “好耶！”班上的同学都很开心，他们吃食堂都吃腻了！ 林窈是不想去的，但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晚餐时间，林窈特意找了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这里夹不到什么菜，但比起食物，显然是安稳的度过今晚，回到宿舍更重要。 这本就是凌盛和许秋然为了整蛊林窈准备的，不管她躲在哪个角落都是躲不过的。 吃完饭后，许秋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并且规定不能连续选择真心话，如果上一个人选真心话，下一个人必须选大冒险。 作为提出游戏的人，许秋然带头第一个选择了大冒险，由凌盛指定大冒险的内容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老师。 这个内容对于学生来说确实很刺激，许秋然完成后，由她指定下一个人，她点了已经事先交代好的小姐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选真心话。” “你有夜里幻想的对象吗。” 一个问题瞬间把气氛哄了起来。 这本来就是她们商量好的，那个女生虽然脸色微红，但并没有扭捏，很是坦荡的答了有。 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那个女生点了林窈，这次林窈只能进行大冒险。 第74章 裂痕里的光7 林窈害怕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以求那一点点的心理支撑，她收到的指令，是脱掉外套，走出食堂，倒退着走二十步后站定，在寒风中待满一分钟。 林窈直觉有坑，但真的有坑又能怎么样，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站定的位置，背后就是已经结冰的喷泉水池，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的林窈，止不住的发抖，背后结了冰的水池的寒气更是如跗骨之疽拼命往骨头缝里钻。 林窈在心中默数着秒数，六十秒钟的时间，真的度秒如年。 到后半分钟，林窈已经冷得关注不到其他危险了，等林窈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推进了结冰的池子。 摔在冰面上，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服钻进身体，身体与坚硬地冰面碰撞的疼痛，因为失温而变得迟钝。 当碰撞的痛感加上和冰面接触被冻伤的刺痛感传达到大脑，再反馈到林窈的身体感知时，痛得林窈险些晕死过去。 把林窈推倒的人一开始还在看热闹，但看林窈倒下后一动不动的便有些害怕，赶忙把人拉了出来：“玩个游戏而已，你可别碰瓷我。” 林窈冷得已经有些动不了了，被拉出来也只能背靠着水池的边沿坐着。 那个人本来想直接回去，但看林窈面无血色，唇色苍白也怕真的出事，把人半拖半拽回了食堂门口：“我好心把你带回来，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说完那个同学也不再管林窈，当先进了食堂。 林窈知道那个同学的意思，就和高二那个拿拖把糊她一身脏水的女生一样，欺负她之后，又施舍一些怜悯，还要求她感恩戴德，不要连累他们。 食堂里的暖气，明明与她只有一门之隔，她却又硬生生在寒风中等了一分钟，才挣扎着扶着食堂的门站起来，回到开着暖气的食堂内，踉踉跄跄地捡起被其他人扔到角落的羽绒外套穿上裹紧自己。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差，凌盛和许秋然怕玩大了，后面也没再折腾林窈，任由她躲在远离他们的角落。 期末考试的早上，许秋然特地等着林窈进厕所洗漱的时候，用扫把的棍子卡住门把手，又拿了绳子将把手和木棍缠紧再绕到对面的桌脚和床的铁架上绑了个死结，确保林窈在早上考试结束之前都出不了宿舍。 林窈拍打着厕所的门，因为感冒咳嗽变得沙哑地声音甚至穿不过这扇门。 “只要你乖乖听话，午休本小姐就放你出来。” 说着和同宿舍的其他同学走了，宿管看学生走的差不多了，拿上许秋然送她的一张千元购物卡去了超市。 算上比较极限的情况，宿管去了超市忽然又不想买东西了直接回学校宿舍，发现了被关起来的林窈，等林窈赶到教学楼，第一场考试也已经结束了。 这个主意是凌盛出的，既然学习笔记只能帮他们提高到前五十的名次，那就让第一的那个人缺考，少一个竞争对手，他们的名次就能往前一名。 他们不在乎学习和成绩，但奈何大考的排名关系着他们能拿多少零花钱。 林窈无助的拍打着厕所的门，但外面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渐渐安静了下来，林窈越发绝望。 明明他们的要求，她都满足了，被欺负不还手，被骂不还口，要学习笔记，给了，病了还要她不能休息必须天天去上课她也去了，为什么她都照做了，还是不能放过她呢…… 她真的好没用，这样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她似乎已经看不到未来了，真的，到极限了…… 林窈从洗手台的角落找出了被她藏起来的美工刀，这陪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用撕裂的伤口去覆盖她心灵的创伤的“药”。 每次林窈都把刀清洗的很干净，此时推出的刀片在厕所惨白的炽光灯下闪着寒光，刀刃贴着皮肤的感觉，她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了，这一次，该给自己一个痛快了。 林窈用了最大的力气用手工刀在手腕上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以前连开着花洒掩饰哭泣都还要担心浪费水，这一刻感受着花洒的水浇湿身上的校服，淋在伤口上慢慢带走她的生命，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在生命的终点，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终于可以不用再忍耐自己的情绪，她终于解脱了…… 林窈上一次被人关起来的事情，不少当时没课的老师都帮忙去找了，这次监考老师看到林窈缺考就觉得不对劲，赶紧上报给了教导主任刘有才。 刘有才有些头疼，现在学生都在考试，没有目标盲目的去询问学生只会打扰他们考试，只能让保安去体育器材室和备用器材室找找，他自己则去宿舍看看。 刘有才一看这一栋宿舍的宿管这个时间点不在，总觉得肯定有猫腻，若是平时学生不在的时候，宿管偷懒走开一会儿也没人管，但哪有那么多巧合。 刘有才赶忙给宿管打了电话:“上班时间，你人呢。” “我看学生都去考试了，就到超市买点东西。” 刘有才对这个理由也挑不出毛病:“赶紧回来，我需要306宿舍的钥匙。” 306！不就是给她购物卡的许秋然住的宿舍吗，还有那个被欺负得挺惨的小姑娘林窈也住那个宿舍，宿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顾不上等公交车了，拦了辆出租车赶紧回了学校。 宿舍门一打开，就看到用绳子和木棍卡紧的厕所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有才听着厕所里哗哗的水流声，想起上次医生说的这个学生有自残倾向，此刻的心就咚咚咚跳的极快，他们学校可能摊上大事了！ 刘有才哪还顾得上去解绳结，在几个学生的桌子上找了找，很快翻到一把剪刀，直接把绳子剪断，木棍就很轻松的取下来了。 刘有才有些忐忑的推开了厕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本应该是靠坐在墙边的人，此刻已经因为没有了支撑的力气侧倒在地上，手腕上狰狞的伤口还在随着水流不断的涌出鲜血。 第75章 裂痕里的光8 刘有才赶紧上前关掉花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几层用力按压在伤口处止血，看了一眼时间，才分出一丝精力吩咐宿管打电话叫校医过来急救，他自己则拨打了急救电话：“喂，这里是l市第一私立中学2栋宿舍306，有个学生割腕了，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呼吸频率不太正常，目前我在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按压止血，你们快点安排医生来救人！我会和学校门口保安沟通好，进了学校后给救护车指路，你们快点！” “已定位，救护车将在四分钟内到达，请您继续保持按压患者的伤口，千万不要松开。” “我知道我知道。” 刘有才刚挂断急救中心的电话，校医就匆匆赶到了：“挪点位置我看看情况，注意手别松开！” 刘有才不敢去改变林窈倒下的姿势，怕出问题，只是按住伤口，校医来了之后，将人摆正平躺：“意识丧失，颈静脉塌陷呈沟渠状，角膜还未出现雾化环，渗血颜色被水流干扰不好判断，按压甲床三秒恢复血色，呼吸出现锁骨、肋间、剑突凹陷的表现，初步判断出血量已经超过1500ml，也就是说这个学生已经受伤超过15分钟了，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我打给急救中心的时候，跟我说四分钟内到达，应该快了。” 宿管在刘有才打完电话，看到校医到了，就主动给校医腾了地方，到宿舍楼下等着救护车，给医护人员引路。 救护车的双音转换警报声由远及近，刘有才略微松了口气，救护车来得还是很快的。 虽然刘有才有些急救知识，但并不懂校医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失血1500ml和失血超过15分钟是什么概念，但看着校医在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后依旧焦急的来回踱步，度秒如年的样子，就知道情况怕是不乐观。 医护人员到场的时候，校医到一边和其中一名医生对接现在林窈的情况，刘有才则看了眼时间，告诉过来的护士：“按压了7分钟，我之前看到的急救知识说这种情况至少要按压十分钟。” “现在这种情况按压止血起到的作用很小了，您松手的时候注意不要移动到衣服的位置，我会快速替上您按住的位置。” 护士的手法显然更专业，即便按住伤口的是一件叠了几层的宽大的衣服，但手法上就是给人一种差别很大的感觉。 护士有些为难道：“先生，要事先跟您说明一点，您这件西装一会可能要剪开。” “没问题！救下这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和校医沟通结束的医生问了一句：“你们谁跟车，通知家属了吗，现在的情况一会可能需要家属签字。” 刘有才抬手示意一会儿他跟车：“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孩子家长，我现在打。” 好在不久前才联系过一次苏来娣，正要掏兜里的手机，刘有才才直观的看到了满是血色的双手，多少有些明白了护士刚刚说的，这个时候按压已经作用很小的意思…… 林窈已经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准备下楼，刘有才赶忙在洗手池洗去手上的血渍，拿出手机联系林窈的母亲苏来娣。 刘有才跟着上了救护车，直到到了医院，他拨打第四次苏来娣的电话才被接通：“林窈妈妈，林窈割腕进医院了，在离学校最近的仁爱医院，情况不太好，需要您到场。” 苏来娣有一瞬间的心慌，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成了质问：“你们学校怎么回事，我女儿每年交那么多学费在你们学校读书，你们就教了她怎么伤害自己吗？” 刘有才被质问得有些懵，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孩子的情况吗，他当下第一时间想到都是怎么救孩子，孩子妈妈却第一反应是质问孩子为什么割腕，他忽然有些理解这孩子的绝望和无助：“林窈妈妈您别激动，事情缘由学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得赶紧过来医院一趟。” 苏来娣有些不耐烦的扯下刚敷了一会儿的面膜，有些心疼，忍不住嘀咕道：“上次住院不就说她手上有割伤了，上次都没事，这次着什么急啊。” 刘有才这边在急诊室外焦虑的来回踱步，还要分心处理学校那边的情况，让宿管把306的门锁上，其他住306的学生，考完试回去，不能让她们回房间破坏现场，让保安带她们去见校长，由校长询问情况。 发生了这么恶性的事件，交代好宿管，刘有才还要和校长汇报，也方便一会校长对那几个住306的学生问话。 如果林窈没能撑过来，那这肯定是要报警处理的，所以宿舍的环境不能被破坏，但为了减小对学校的影响，他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如果林窈醒来不打算报警，那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时急救室里出来了一个护士：“病人家属还没到吗，普通的止血手段对抢救已经没有作用了，必须通过手术止血，行血管吻合术是需要家属签字的。”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拜托你们再拖一拖……” 这边刘有才心焦得很，苏来娣挂了电话后，却是不慌不忙，给自己化了个妆，细挑的眉形，全包眼线，酒红色唇妆，还挑了身苔藓绿绣金边的修身过膝长裙，配上一双墨绿色哑光高跟鞋，整体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 苏来娣看着镜子里表情严肃些就让人望而生畏的打扮很是满意，她倒要去问问学校准备给她什么样的交代，问问林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刘有才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了苏来娣，看着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心火起，这二十分钟，病危通知都下了三次了，需要家属签字的手术风险告知却一直等不到人来签…… 他甚至让林窈的班主任查了第二联系人林窈爸爸的联系方式，但直到苏来娣到医院的这一刻，林窈爸爸的电话都没打通过。 他都怀疑，这孩子要是因为耽误抢救时机死了，他们作为家属的会为她难过吗？ 第76章 裂痕里的光9 刘有才赶紧招呼在急救室外等着的护士：“护士！家属来了！” 护士连忙过来和家属交代患者现在的情况，手术的风险，需要她作为家属签字。 苏来娣眼睛一瞪：“你个小护士唬人呢吧，你们医生就喜欢夸大病情诓钱，不就是一点割伤，还病危通知，吓唬谁呢！” 苏来娣的妆容才是真的唬人，护士被瞪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这很明显就是难沟通的家属，具备医闹的潜在属性，可怕。 “女士，现在孩子的情况真的非常危急，没有人会拿一个孩子的生命开玩笑的！” 苏来娣皱了皱眉，真有这么严重？“我签了你们能保证救活我女儿吗。” “女士，这是手术风险告知，不是手术成功承诺，就是因为有失败的风险才需要您签字。” “可能会失败还做这个手术干嘛，那就别做了。” “女士您的意思是放弃抢救了是吗。” 刘有才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真的是亲妈吗！ “谁说放弃了，你怎么说话的！” “女士您别激动，这个手术不做的话，现在的抢救措施也没有意义，我讲得通俗些，您的女儿现在是靠药物和呼吸机等抢救措施强行续命，但不通过手术把她伤口处的血管连接上，就是治标不治本，等药物也起不到作用的时候，就只能等待死亡了，我这样解释您能理解吗。” “那既然手术不做我女儿一定会死，那你们还等我签字做什么！是不是想推卸责任！” “手术失败也会导致死亡，这个手术做还是不做当然要征得家属同意。” 刘有才实在看不下去了：“林窈妈妈，签了再说吧，签了孩子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不签就只能等死了啊！” 刘有才已经顾不上他说这句话会有什么后果了，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尽心尽力救下来的学生，被这样耗死…… 琉璃通过团子投射在神识的画面，看到了急救室外的情景，很可惜，林窈在苏来娣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魂魄已经进入冥界落入忘川了。 她现在相当于林窈的半魂，没有完全完成寄宿，就导致林窈现在的生命体征保持在一个极低但还有救的状态。 这些医生护士为了救她那么努力，她不能让苏来娣一点作为母亲的责任都不担，到时候还可能反咬这些救她的人，说什么手术不做她也活下来了，就是这些医生护士有问题。 这些年林窈的经历她跟亲身经历也没区别了，她了解苏来娣的为人了，她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许是被林窈的性格影响，她此时的思维逻辑都带上了林窈的影子，她不想这些努力拯救她的人，因为她惹上麻烦，这是她作为一只猫的角度不会去考虑的。 如果没有经历过林窈的生活，她肯定是选择尽快接管林窈的身体，处理完这边学校的烂摊子，才好转学去找监兵这一世的转生体。 现在，她却一直等到了苏来娣出现在医院，等到苏来娣签字，才真正接管林窈的身体，就当是让已经去轮回的林窈和她的母亲正式告别。 毕竟不管林窈如何欺骗自己她已经习惯了不被关注，习惯了得不到爱，但内心最深处还是藏着渴求的。 确定苏来娣对林窈真的没有一丝感情，琉璃接管林窈的身体后也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看着手术成功后各项体征渐渐恢复平稳的女孩，医生护士都不住赞叹真是奇迹，毕竟延误了那么长的抢救时间，他们都以为这手术就算做了，这孩子也可能活不下来了。 苏来娣在知道林窈没死之后，就把矛头指向了刘有才：“我孩子在学校发生这种事，医药费和护工费你们学校必须承担！” 刘有才看着眼前打扮精致的妇人，显然过得还是比较富足的，却不想在自己女儿身上多花一分钱，甚至不想花时间照顾。 刘有才答应了由校方承担林窈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一方面他知道学校确实有监管不力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辛苦救下的孩子，苏醒后还要面对偿还不起的医药费。 不用花钱，苏来娣才不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问一旁的护士：“给我女儿请个护工，医药费护工费都找他，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护士显然想替女孩鸣不平，她手腕上有很多割伤的痕迹，肯定和有个这样的妈脱不开关系，但她身边的医生拉住了她：“患者现在情况比较稳定，可以由护工照顾。” 被拉住的护士也恢复了理智，和这样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有什么用呢…… 苏来娣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心里还想着，早知道不来了，反正林窈也没什么事，她那张面膜才敷了一会，浪费了好心疼。 苏来娣走了，刘有才却不好丢下林窈不管，毕竟这次的事情，林窈的态度，关系着学校后续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医生，我那个学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快的话麻醉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能醒，但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不一定能醒那么快。” 校长已经把问询的内容跟他沟通过了，几个人都咬死不承认，他只能暂时安排她们去其他宿舍楼住，并在306的门口加装了一个正对着的监控，防止有人进去破坏现场。 能做的校长已经处理完了，刘有才也就没那么着急回学校了。 趁着林窈还没醒，帮她找了一个评价很不错的护工，问了医生林窈现在的忌口，去给她买了晚饭。 琉璃猜到刘有才为什么留在医院等她醒来，306宿舍是她被霸凌最好的佐证，她也怕迟则生变，掐着医生说的，她麻醉过去的时间醒来。 “林窈同学，你醒啦，有哪里难受吗。” 按照林窈的性格，琉璃沉默了片刻才用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刘有才连忙按下呼叫铃，很快就有医生过来了：“医生，她说她难受。” 医生看了一下仪器监控的各项数值，偏低但都很平稳，这个孩子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失血将近1800ml，现在这个数值情况已经很理想了：“能描述一下哪里难受吗。” 第77章 裂痕里的光10 “很晕，浑身酸痛，没有力气。” 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上个世界，濒死的感觉，不过那也就几息之间的事情，现在是没死成被救回来了，感觉更难受了…… “失血过多，脑部缺血缺氧，头晕是正常现象，之前手术后给你安排过脑部ct，影像显示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浑身酸痛也是大量失血造成的代谢紊乱，酸碱失衡，组织缺氧导致乳酸堆积，你现在挂的药水就是缓解这方面症状的。 目前看体征平稳，没有出现dic的征兆，药水挂完症状还没有缓解，再按呼叫铃。”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刘有才把餐食摆了上来，护工上前把床板往上摇，主动接过了喂食的活，人家花了钱的，服务必须到位。 要是以前的林窈可能还会推拒，琉璃则沉默的接受了，花钱享受服务是应该的。 饭后刘有才对于接下来的谈话并不避讳，当着护工的面发问，其实也是考虑到学校的老师可能在林窈这已经没多少信誉了，毕竟上次林窈住院他的态度他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好，有外人在场说不定能更有可信度。 “林窈，上次问你是谁把你关在备用器材室的时候，我知道你没有说实话，我当时没有接着往下问导致了现在更严重的后果，绝对是我的问题，也是学校监管失责。 这次跟老师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林窈你都有勇气面对死亡，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老师保证不管是谁在欺负你，学校一定秉公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林窈似是抓住了希望抬头看向刘有才，但张了张口，还是低下头保持沉默。 琉璃就是要让林窈的受害者形象，通过她的表现让人更加怜惜，才能得到更多的补偿。 钱抚平不了林窈的过往，但不管是林窈还是她都很缺钱，她之后要离开l市转学去g市和监兵的转生体同班，苏来娣肯定不会掏钱，那就只能指望学校和那些霸凌者家长给的补偿金。 刘有才看林窈这样，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觉得心疼，她的家人却不管不问…… “相信老师，还有护工姐姐见证，做错事的孩子一定会受到处罚。” 林窈看了眼护工，又看了眼刘有才，没有滞留针的手抓紧身上的被子似乎这是她唯一的支撑:“老师，我要报警。” 刘有才叹了口气，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可以，学校这边也支持你报警维护自己的权利，但报警肯定会影响学校下一学年招生的效益，到时学校给的补偿金会比你不报警的情况少一些，但你放心，老师保证一定尽力给你争取能给到的最大数额。” 刘有才考虑到林窈内向寡言的性格，现在能鼓起勇气报警反抗欺负她的人一定很不容易，加上林窈的手机应该还在宿舍，刘有才直接用他自己的手机报了警，帮林窈说明情况。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l市第一私立中学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刘有才，我们高三的一名学生在今天期末考试的时间，被人恶意困在宿舍导致她错过考试，加上长期被欺负，选择了自杀，现在抢救过来了，在xx路仁爱医院住院部五楼5117号床，麻烦你们过来做个笔录。 这个学生被困的宿舍学校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2栋宿舍306，你们如果需要去现场取证可以找宿管带你们上去，我们进去救人的过程，宿管都在场，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和宿管了解。” “好的，我们这就派警员分别前往医院和学校了解情况。” 公检法机关现在对校园霸凌案件的重视程度仅次于涉hei涉d案件，但因为青少年成长环境的不同，认知程度不一，法律意识淡薄，打击惩罚力度大的同时，依旧屡见不鲜。 而且很多被欺凌的孩子，在寻找成年人帮助的时候被忽视，已经失去了对成年人的信任，会想到报警来保护自己的很少。 加上被欺凌的人很少有意识去留下对方欺负人的证据，除非对方主动留下视频音频资料，否则很难有证据留存证明对方有罪。 琉璃决定报警，她自己手上确实证据很少，毕竟林窈还活着的时候，她和团子都无法进行干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琉璃特别窝火。但有团子在，琉璃记下了每一个外部留下的证据，虽然不是每一次被欺负都有，但也够凌盛和许秋然进去包吃包住三年起步了。 要是她能干预，那些人第一次得寸进尺的往她抽屉里扔垃圾的时候，她就把这些垃圾都扔那些不干人事的垃圾脸上！ 画花她的书，那她就把凌盛和许秋然这两个带头的的课本也都涂花，管你是谁做的，她就认定是这俩了有问题吗！ 要学习笔记，他们要就给吗，花钱来买！还想人多势众拖她去厕所，小学生打架三件套抓头发挠脸踢裆谁不会，谁上给谁来一套！ 不反抗就会一直被欺负，只要够强硬，有钱没钱重要吗，最多就是回到被孤立的状态，知道你强势别人也不会和你硬碰硬。 后面人家如果改用阴招了，什么暗处泼完水就跑让你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谁干的这件事重要吗？不重要，给凌盛和许秋然一人上一桶水，咱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绝不漏下任何一人，没毛病吧。 往后受到的任何欺负，都原样给这两人还回去，不是有钱有势吗，不想遭受无妄之灾，就监督好别人别往她跟前凑。 可惜林窈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就是一个习惯了忍气吞声，默默承受的性格，琉璃只能看着干着急。 警察很快就到了，护工被暂时带出了病房，毕竟这些遭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许是最隐秘的痛，并不适合在无关的人面前表露出来。 刘有才作为学校的老师需要了解情况，在经过林窈同意后，跟着问询的警员留在了病房。 第78章 裂痕里的光11 琉璃根据警员问询的节奏，先告知了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回答之前发生过什么，重要的是，有哪些是有监控证明的，哪些是欺负她的人有录音录像可以取证调取的。 例如教室里的监控肯定拍下了每天上课往她课桌扔垃圾的人，走廊监控也证实了她每天上课前都只能默默的把课桌里的垃圾拿去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扔掉。 她的课本被涂鸦写上谩骂的话语，这个过程不一定有监控拍到，但她的书本就是事实证据。 每天放学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就会从其他同学换成她，只要看监控就知道每天都是她留下打扫卫生。 回到宿舍，她的桌子和床上也会堆满各种垃圾和骂她的纸条，宿舍里没有监控，但每天她刚回宿舍就会马上提着一袋垃圾到楼下扔掉，宿管阿姨可以作证。 这些似乎并不是多严重的恶作剧，却在上学的每一天折磨着她。 她和班主任反映过情况，但班主任觉得被欺负是她的问题，她求助无门只能能陷在折磨之中，看不到希望，那天班主任和她说了什么现在她已经记得很模糊了，但教师办公室的监控应该很清晰。 凌盛和许秋然跟她要学习笔记，她不想给，被拖进了女厕所弄了一身脏水，许秋然当时用手机录下了她狼狈的样子，如果能拿到她的手机应该记录还在。 她被造谣考试作弊，监考老师查证后发现作弊和她没关系，但抓到了其他作弊的学生，自那之后欺负她的人又多了一些，会被扔纸团甚至扔石子，学校教学区的监控应该能看到。 许秋然抢走了她仅剩的生活费，那里是监控死角，她确实没有证据，但因为没有钱，她连着一个多月在食堂都只能吃免费的白米饭和汤水，食堂阿姨应该会有印象。 数学竞赛前许秋然要求她参赛后把获得名次的奖金给她，但当时身无分文只能鼓起勇气拒绝，然后就被许秋然绑去关在了备用器材室，她说她拿不到钱就都别拿，当时被老师找到后住了一个星期医院，有住院记录，但老师说那天监控坏了，没有拍到是谁绑她的。 还有平安夜那个为了折腾她的游戏，她被推倒在结冰的喷泉池里，水池那边应该有监控。 她因此生病了，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整整半个多月，但凌盛和许秋然折磨她不让她请假，必须去上课，这个她没有证据。 这次被关起来，她觉得她已经等不到救赎了，缺考一门甚至两门课，她就不可能拿到奖学金，她下半年的学费没了指望，完不成学业，逃离不了这个牢笼，那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被欺负是我的错吗，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呢，是我的问题对不对，我活着就是在给别人制造麻烦对不对，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活在深渊里……” 琉璃替林窈呐喊出了她内心的委屈，警员安慰了什么琉璃并不在乎，走不出去的，是林窈，应该听听这些三观正确的话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警员看林窈情绪有些激动，连忙安抚到:“同学你先不要激动，相信我们警方，欺负你的人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刘有才也保证道:“老师也保证，一定会协助警方取证，做错了事的同学一定会得到惩罚。 林窈，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林窈将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不用了，我想休息……” “那让护工进来照顾吧，刘先生您还需要配合我们做个笔录，然后回学校把相关的监控调出来。”那警员想到林窈说的坏了一次的监控，怕再出问题:“刘先生，联系一下你们学校的监控室，我现在让正在学校那边调查的同事分一个人去调监控。” 刘有才明白这位警员的顾虑:“好，没问题。” 调查进行的很顺利，主要是她们学校是l市排得上号的私立学校，设施完善，该装监控的地方都有监控，视频证据非常清晰。 因为一般来说老师都会维护成绩好的学生，班主任的反常，让她也被列入了调查的对象，银行流水里，有几笔大额转入，汇入人就是凌盛和许秋然的家长。 不管汇钱的目的是让她对他们孩子欺负同学的行为视而不见，又或是单纯就希望老师在学校多关照自家孩子，收受贿赂都是事实，她将面临在教育j官网公示其违法行为和处罚措施，没收违法所得，吊销教师资格证以及被学校辞退的处罚。 根据林窈提供的证词，学校的监控被删改过，他们就还查了监控室负责人的银行流水，和手机通讯内容，在林窈被关器材室的那天，监控室的负责人收到了一笔钱，汇入人是许秋然的家长，而且那一天的监控确实有被删掉的操作痕迹，那这笔钱的用途就显而易见了。 监控室负责人的手机上，当天的通话记录一开始看没有异常，但通过技术部门的恢复，恢复出了一条十六分钟的通话记录，电话号码和许秋然学生资料里留的家长的联系方式一致。 庆幸的是这名监控室的负责人文化水平不高，删除监控记录的方法就是最直接的ctrl+d，他们技术部的同事很快就从存储装备的删除记录里找到了被删掉的监控。 证据确凿，情节较轻的，本身可能是被胁迫才实施协助施暴的同学由学校进行教育和处罚。 其他对林窈同学有主观故意并造成伤害的，需公开给林窈道歉，并由他们的监护人共同承担赔偿林窈精神损失费，由学校开立账户，统一转入后交由林窈自己保管。 凌盛、许秋然在霸凌林窈的过程中，是带头的两个人，也是对林窈实施霸凌行为最多最严重的人，除必须公开道歉检讨错误外，将进入少g所接受为期三年的改造。 第79章 裂痕里的光12 凌盛和许秋然的监护人存在行贿（此处不特指对公职人员）行为，破坏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对子女监管不利，各处罚金五万元，需与学校共同承担林窈之前和现在的医药费，和之后进行心理治疗预计医疗费用，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学校存在监管失职之责，需向公众公示此次校园霸凌事件的处理结果，对林窈进行赔偿，经当事人同意，赔偿金额由学校和当事人自行协商。 出院那天，林窈拿到了刘有才送来的银行卡:“处理结果警方应该都和你说过了，校方的赔偿我特地为你争取了，绝对是学校能给出的最大的数额。 考虑到你家里的情况，你的精神损失费和赔偿金，还有之后预计需要的心理治疗费用，都在这张卡里，直接交给你了，你要自己收好，有这些钱，你之后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应该都不用发愁了。 林窈，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就从经济自由开始。 老师知道这很难，但外面的世界很宽广，不是只有家庭和学校，不要让过去的苦难困住你自己。” 琉璃知道刘有才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帮了她很多，隔三差五的来医院探望她，如果林窈还在应该会很感动。 虽说上一次林窈住院他作为老师说的话也是插进林窈心上的一把刀，但无可否认，和林窈的班主任相比，刘有才真的是很负责任的老师了。 “谢谢刘老师，我会努力的。刘老师，我想转学，可以帮我安排吗。” “没问题，你想转去哪个学校，老师帮你协调。” “老师，我想去g市一中。” 刘有才见过苏来娣对林窈是什么态度，所以他很理解林窈现在想要逃避的不仅是他们学校，还有她的家。 考虑到林窈可能不想再住宿舍，刘有才还主动提起道:“没问题，g市一中可以走读，需要老师帮你在学校边找间出租屋吗？” “不了，只剩半个学期就高考了，住校方便复习，但还是谢谢刘老师您的好意。” “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你现在要回家吗，老师开车来的，载你一程。” “谢谢老师。”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这样关心林窈，不管有几分真心，应该都不会那么绝望。 回到家苏来娣和林宸都不在，团子之前和她说过，林宸开始放寒假，苏来娣就带他出去旅游了。 这样也好，毕竟是林窈的母亲，血缘关系在，她也不好完全不顾原来的林窈的感受和她母亲对着干。 只要以后也和现在一样，各过各的就很好，她不是林窈，不需要苏来娣的关注和爱，所以也不要来打扰她做任务。 真要犯到她手上，她可不是林窈那样的软包子，她会让她感受一下抑郁转双向的强度。 琉璃看着收拾好的东西，就两个行李箱，甚至都不用找搬家公司。 琉璃又回了学校一趟，宿舍还有东西要带走，放私人物品的柜子里的书本和文具，还有那把结束了林窈生命的美工刀，这些对琉璃来说不重要，却是林窈珍视的东西。 琉璃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拒绝刘有才帮他找房子租，只是为了保持住林窈习惯了节俭的形象，离开l市之后卡里的钱怎么花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带上行李坐上高铁，一个小时就抵达了g市，在远郊租了一个精致的套间，毕竟她也就开学之前需要在这里落脚，开学之后都是住宿舍，不存在通勤问题。 这样精致的套间要是在学校旁租，价格和这里相比，直接翻了三倍。 收拾好自己的小窝，琉璃往床上一躺揉了揉眉心，她总会不知不觉被林窈的思维习惯影响，租房还考虑起性价比了。 不过琉璃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这个可怜的女孩，她既然以她的身份活着，便没有理由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到了g市，任务就该提上日程了。 “团子，监兵的转生体现在在哪里。” “监兵大人的转生体这个寒假都在xx街的星加咖啡厅打工，高档咖啡厅工资很可观。” 那里是cbd，离她住的地方太远了，去那里打工和监兵当同事太为难她这只天性懒散的猫儿了。 何况她现在不缺钱，属实没有理由能说服她自己去受这个当牛马的苦。 她自己的这些行头去高档咖啡厅估计会被嫌弃，想了想琉璃决定在监兵下班的时间点，在路上和他打个照面，留个印象就好。 毕竟接下来有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相处，不急于一时。 团子对于琉璃为自己偷懒的行为找理由已经习以为常了，能怎么办呢，这小祖宗说的对！ 第二天琉璃就假装在附近找兼职，正好遇见了从咖啡厅下班出来的监兵，琉璃有些“纠结”，但还是迎了上去:“你好，请问，这家店还招人吗……” 柏知衡自己就身处黑暗，本不该去管别人的闲事，但他似乎在这个女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招。” 琉璃道谢后准备去另一家看看，柏知衡知道自己没有多管闲事的能力，但看着瘦骨嶙峋的女孩还是善意提醒了一句:“现在是这些店铺下班或交班的时间，你这个时间去找工作不合适。” 有后续，这倒是琉璃的意外之喜，她以为他应该和林窈一样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既然机会这样好，琉璃就凑了过去:“谢谢你，我叫林窈，刚搬到g市，所以对这边不太了解。” 柏知衡看人家女孩子都告知姓名了，他也应该礼尚往来:“我叫柏知衡。” “既然现在不是应聘的好时机，我还是先回去了。 我住的其实离这里挺远的，但我看网上说这里是g市的中心商圈应该机会会多一些，但这么看来我可能确实不太合适。” 琉璃说着看了眼柏知衡身上明显比她高档许多的衣服布料，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粗糙的衣料，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善意。” 琉璃说完就回去了，柏知衡暗自叹气，他也就只剩看着过得不错了，不然也不会出来打工。 第80章 裂痕里的光13 柏知衡下意识的摸上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那个女生，林窈，似乎和别人不一样，明明面对面的说着话，却对他戴的这个东西没有一点好奇。 琉璃回到家吃完外卖，习惯性的拿出卷子，写了几题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林窈的有些习惯真是刻进骨髓里了，她一只懒到骨子里的猫都变勤奋了。 把卷子往边上一扔，抱起今天出门新买的pad找了部情景喜剧追了起来。 她这些年被动跟着林窈好好学习，她神识强大，基本上过目不忘，这些知识对于修仙体系的她确实没见过，但她只是无心修炼，不是资质和悟性不行，毕竟不是什么档次的妖都能入得了她主人的眼的，所以她其实学得比林窈都快。 如果说林窈属于后天努力型的人才，那她就是天赋点满的天才，只在于她想不想努力而已，所以学习成绩琉璃是完全不担心的。 至于柏知衡，其实和林窈的经历比起来，她觉得还是林窈更惨。 柏知衡原本是孤儿，在十岁的时候被g市柏家收养，柏家是g市排名前十的家族企业，当时柏家主只有一个女儿，和妻子努力了十年都没有迎来第二个孩子。 让女儿继承家业也不是不行，但女儿总要出嫁，等女儿老了走了之后，他们柏家的家族企业还是不是他们柏家的就难说了。 所以他们领养了一个和女儿一样大的男孩，特地让人在暗中观察了许久，才挑中了柏知衡，够聪明，也够听话。 家族企业交到他手上，以后他们女儿生的儿子就过继到柏知衡名下，这样总比直接交到女儿手里安全一些。 柏知衡到了柏家之后过了两年前所未有的好日子，虽然柏家的女儿柏曦妍一直看不惯他欺负他，他的养父母也都是以他们女儿为主的，那也比在孤儿院的时候过得好。 亲疏有别，养父母更偏爱柏曦妍很正常，而且收养他的时候，他的养父母就和他说得很清楚，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何况孤儿院的孩子比外面的孩子更早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柏知衡来到柏家两年后，柏家夫妇就有了第二个孩子，还是男孩子，他的地位就尴尬了起来，从替柏曦妍继承家业的工具人，彻底变成了佣人一般的存在。 不过柏家夫妇觉得那么多年他们都没能有第二个孩子，柏知衡的到来也许给他们带来了这方面的气运，他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只是和柏知衡说清楚了，家族的产业以后就和他没关系了。 柏知衡对柏家夫妇是感恩的，他们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他，只是纵容他们的女儿欺负他而已，但那也是为了让他认清即便他得到了继承权，他们不在了做主的也只能是他们的女儿。 说起来柏知衡真正的苦日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柏家夫妇为了培养小儿子，带着小儿子去国外生活，接受国外教育，也就把生意重心放到了国外，家里常年只有柏知衡和柏曦妍两个加上管家佣人，柏曦妍对他的欺负开始变本加厉，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柏曦妍随叫随到的奴隶一般，还让他班上的同学一起欺负他。 高二上学期，他班上的一个男生李铭山为了讨好柏曦妍，多次召集他手下的社会小弟在放学后殴打他，其中一次，他们下手重了，一棍子打在头上，导致颞骨骨折伴内耳损伤，从那之后，他只有带着助听器才能听到声音。 那次他报警了，按照验伤情况他的伤情达到轻伤一级，而且对方是持械殴打他，之前的旧伤就算不能被认定是同一批人做的达不到多次殴打的条件，那也足够让这些人吃牢饭五年以上了。 但结果李铭山一点事情没有，他的那些小弟，成年的判了三年，没成年的拘留几天就出来了。 李铭山得意的拍了拍柏知衡的脸：“小子，看到了吗，警察都不帮你，作为柏家的一条野狗，你可真是给柏家丢人。” 直面社会黑暗的一面，柏知衡报社的阴暗种子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的吧。 琉璃放下pad，起身来到小阳台，晒着月光，看着外面的风景。 怎么说呢，林窈受到的更多的是日复一日以恶作剧为名的折磨和感受不到家庭关爱，得不到救赎的绝望，柏知衡更多的是遭受直接的暴力，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 解决方案琉璃早就已经想好了，从住院的时候就特意在做心理测试时，表现出双向情感障碍的倾向，然后转精神科确诊。 毕竟林窈是切实实施了自杀行为的，加上长期自残，手腕上都是有伤痕的，抑郁症状明显，她只要连续4天表现出情绪高涨、易怒等躁狂症状，然后来回转换状态，排除其他疾病，确诊双向妥妥的。 抑郁症是心理疾病，双向那妥妥的就是精神病，等到了学校，她只需要以暴力应对暴力就行了，一力破万法，保护柏知衡的任务轻松完成√ 琉璃勾起一抹笑容，一想到能狠狠还击这些霸凌者就很兴奋啊！ 要不是凌盛和许秋然在她出院之前就关进去了，她绝对要去揍他们一顿，身体条件差没关系，抄板凳硬上，就看他们是脑袋硬还是板凳硬。 不过没关系，凌盛和许秋然没享受上的暴揍大礼包，相信很快就有人替他们试试咸淡了。 说起来因为林窈在l市报警成功让两个霸凌者进去吃牢饭，很多家长都警告了自己孩子安分一些，毕竟自家孩子啥样，家长多少心里有数，李铭山就在被家长耳提面命让他安分些的行列。 这也就让柏知衡除了在家里面对柏曦妍的时候，这个寒假过得还是很安稳的，不像之前，连在外打工都会遭到李铭山带人围堵，殴打。 柏知衡有时候会想，他还真是没有那个孩子幸运，等到了正义审判那些应该碎尸万段的恶人。 第81章 裂痕里的光14 为了保护受害者的隐私，除了受处罚的当事人，和同学校的知情人，外人并不知道林窈就是l市这阵子闹得人尽皆知的霸凌案件的受害者，所以柏知衡今天遇到林窈，并不知道她就是他羡慕的对象。 也不会再有人知道，林窈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正义，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个封闭的，潮湿的，充满血腥味的，让人绝望的深渊。 这所谓的正义，是琉璃替她挣来的，她记下了所有伤害林窈的有证据支持的罪行，不放过每一个能定下霸凌者罪行的细节，才换来了如此铁证如山，用金钱都无法洗脱的罪名。 如果当时林窈活下来了，大概率还是会默默承受一切，直到再次崩溃，再次走上绝路。 琉璃作为监兵渡劫的助力，两人的命运线纠缠，琉璃就算没有特别要求去哪个班，她也相信会遇上柏知衡。 果不其然，进入教室的时候，琉璃就和柏知衡对上了目光。 琉璃站在讲台旁边，老师就在她身后，底下坐着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似是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相握放在身前，左手手腕上带着腕带，挡住了那道狰狞的伤痕。 为了让眼神不飘露怯，林窈只能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大家好，我是从l市私立一中转学过来的林窈，希望能在接下来的半个学期一起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站在身后的老师见底下的学生没什么反应，皱了皱眉：“鼓掌欢迎新同学啊！”说着带头鼓起了掌，刘有才和她交代过这个学生之前被欺负的很惨，要多关照一些这个学生的情绪。 “林窈同学你想坐哪个位置？” 林窈有些踌躇，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温柔的老师，凑到刘老师耳边小声道：“最后那排，那个男生，之前在街上遇到过，我可以坐他旁边吗？” 刘悦和刘有才是表亲，所以发生在林窈身上的事情，她比很多靠其他渠道知道消息的人知道得更详细，她想要和同样遭受霸凌的柏知衡坐一起是巧合吗？ 刘悦总觉得她带的这个班接下来怕是不太平…… 她是知道柏知衡被霸凌，但和林窈收受贿赂的班主任不同，她想过帮助柏知衡，柏知衡那次被打到失聪选择报警就是她建议的，可李铭山家的势力和凌盛、许秋然比起来显然层级高得多，人家可是连警局这样的公职机关都能搞定的，原谅她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仔，要生存要生活，那样的人她得罪不起。 只是片刻的考虑，刘悦就应下了：“可以，过去坐下吧，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林窈之后会不会因为柏知衡被霸凌做些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她心里希望结果是好的，希望林窈能帮助柏知衡也得到应有的正义，林窈若是再次成为受害者，有前车之鉴的影响力在，办案机关处理起来也会更加谨慎。 李铭山一听到林窈是从l市私立一中转学过来的瞬间警惕了起来，他老爸和他说过，l市校园霸凌的的案件就发生在私立一中。 这是两个被霸凌的人坐一起去了？不会是冲他来的吧…… 不过他们家可不是凌家和许家那样的垃圾能比的，这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也不一样，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监控的，就算有监控也是常年不开的，就像各个教室里的监控，只有进出校门的监控是正常的。 想故技重施，通过监控给他们定罪痴人说梦，而且他和凌盛、许秋然那样脑子有包的可不一样，但凡要动手就绝对不会留下证据。 还有托人办事，一个礼品袋里一茅+二华不是标配吗，居然走银行转账，还用自家账户，再不济直接给现金不行吗，真的逆天！ 林窈拿着从刘老师那领到的新课本和复习资料，坐到了柏知衡边上的位子，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交流，认真的听老师上课。 刘悦听刘有才说过林窈成绩很好，是很乖的学生，还真是没有一点夸大，能在l市私立一中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上课却不骄不躁，依旧认真听讲，绝对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类型。 其实琉璃心思早就飞走了，这个世界柏知衡其实不会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劫难，她要做的，其实是开导他，或者说帮助他走出这段被霸凌的经历，让欺负他的人都能得到正义的审判，防止他因为社会的不公正走上不归路。 那首要目标就是李铭山，送他去吃牢饭，或者以牙还牙以暴制暴，二选一。 公立学校和私立的区别就是靠给钱进来的学生还是少，即便是给钱进来的，大部分也都是想要好好的学习，所以李铭山就连找小弟围堵柏知衡都只能找校外的。 同班的同学对于柏知衡被霸凌，并不像林窈班上的那些同学旁观者少参与者众多，这个班上参与的人基本可以说没有，最多只是冷眼旁观，他们更多的是专注于自己的学习。 而且这柏家、李家都是富贵人家，虽说柏知衡是养子，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也是有壁的，他们不想成为任何一方的炮灰。 人都是从众的，即便李铭山威逼利诱，只要大多数同学不加入，那剩下的人保持沉默，李铭山也不可能一人硬刚整个班。 一开始柏知衡也是理解其他同学置身事外的态度的，毕竟他们没有和李铭山一起霸凌他，已经让他少了很多麻烦了。 但一直漠视他被欺凌，何尝不是对施暴者的纵容，长期遭受暴力殴打，柏知衡心态已经慢慢的变了，灵魂的颜色取决于凝视的对象，黑暗已经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为了试探林窈，李铭山在班主任下课走后就把柏知衡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往教室后面的墙上一推：“狗崽子，一个暑假没见，想爸爸了吗。” 李铭山抬手扯下了柏知衡一边耳朵上的助听器，在手上抛着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要扔到地上踩碎，琉璃看准时机，在李铭山抬脚重心不稳的瞬间，把人往侧面一推，李铭山险些就趴地上了。 第82章 裂痕里的光15 坐在后排的同学，下意识的扶了一把，李铭山才没摔倒。 李铭山恶狠狠地盯着林窈，林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依旧坚定的挡在柏知衡面前，帮他捡起了地上的助听器，还给了他：“地上有灰，戴之前擦一擦。” 李铭山满是嘲讽地看着这两人：“林窈，你什么意思。” 琉璃眼中带着挑衅与兴奋，说出的话却温声细语：“欺负别人是不对的。” 李铭山总觉得林窈这状态不对劲，他都被看毛了！只能转移火力：“柏知衡你还要不要脸，躲人家女生身后！” 不等柏知衡说什么，琉璃抓着腿凳子看向李铭山：“你这话什么意思，女生怎么了，看不起我！” 李铭山没想到林窈是这个反应，这是能被欺负到割腕的人吗！这恨不得干死所有人的凶狠眼神，这才是施暴者吧！“林窈你想干什么，我有几个小弟持械斗殴可是进去吃牢饭了，你敢动我信不信也让你进去吃牢饭！” 琉璃勾起一个满是疯感的笑容：“不信。”说着抡起椅子就要砸向李铭山。 柏知衡看着女孩，上次见面时她还是瘦骨嶙峋的样子，今天这瘦弱的身影却这么坚定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柏知衡在凳子砸下去之前拉住了林窈：“林窈，打他一顿进局子不值得。” 正好此时上课铃也响了，琉璃这才顺势放下凳子，李铭山就这么眼看着林窈又变回了之前怯怯的文文弱弱的样子，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是疯子？！ 李铭山顾不得老师已经来了，在自己位子上给柏曦妍发信息通风报信：“大小姐，我这边来了个转学生，好像就是l市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学生，她刚刚给柏知衡出头，要不要连她一起弄了。” “怎么做还需要本小姐教你吗。” “大小姐，那个转学生，有点不对劲，不先查一查吗……” “能在别的学校被欺负能是什么有背景的，以为拿到点赔偿金有点小钱就有底气和大家族叫板了，天真。” “大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节课下课李铭山就走到了林窈旁边：“你很狂嘛，下午放学别走！” 这话给琉璃整笑了：“are you不服，see you不爽，今天放学，in the操场？高中都快毕业了，你这小学生式的约架方式还真是智障一样。” 李铭山脸被气得涨红：“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了。”说完就回了自己座位。 柏知衡有些惭愧：“林窈，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那个头发跟青青草原一样的坏学生为什么欺负你，你耳朵受伤也是他弄的吗？” 柏知衡看向李铭山，染成青绿色的寸头，林窈这个形容还真是形象，柏知衡久违的笑出了声，而且林窈这歪头发问的样子像极了在孤儿院时他偷偷喂食的一只小野猫。 柏知衡不自觉的就对林窈放下了防备，简略的说了他和柏家尴尬的关系，养姐柏曦妍对他的针对，李铭山将欺负他作为讨好柏曦妍的方式，他想离开柏家，想要反抗，但柏家收养他，让他过上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富贵人生，他应该要感恩，柏家人也一直告诉他要知恩图报…… 琉璃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不把你当人，你想反抗又拿人的道德标准要求你，既要又要凭什么！凭他们厚过城墙的脸皮，还是脸盆大的脸。 退一步说，亲生的孩子都会和家人反目，你只是被收养的，凭什么拿人家亲生的都不一定做得到的标准要求你。” 柏知衡从被柏家收养开始，就明着暗着一直被pua ，已经不知道怎么反抗了，林窈的话让他终于走出了那个逻辑根本无法自洽的怪圈。 枷锁被打破，走出黑暗是迟早的事情，柏知衡只觉得从耳朵失聪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消散了很多：“谢谢你，林窈，但还是很抱歉连累到你了。” 林窈拍了拍柏知衡的肩膀：“放轻松，放学留下看戏吧。” 柏知衡还是很担心，但看林窈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只能安慰自己，林窈肯定是想好了怎么脱身的，实在不行，有他在，打不过他用身体也能护着林窈。 放学教室里不想惹上麻烦的其他学生都走了，就剩下李铭山、林窈和柏知衡。 李铭山嘲讽地看着柏知衡：“哟，狗崽子想英雄救美？可惜狗崽子就是狗崽子，变不成英雄。” 林窈拿起课桌上的语文课本直接扇了李铭山一个嘴巴子：“口这么臭，你是顿顿拿屎当饭吃吗！” 书本拍在脸上并没有直接用手打痛，但屈辱感拉满:“你个臭*子，敢打我！你死定了！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呵，想打你就打你了，怎么，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李铭山阴森地笑了：“就让你狂这一会了，跟上。” 林窈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柏知衡也跟着一起去了。 教学楼后方绿化带，被树木挡住的围墙边，已经有十来个翻墙进来的李铭山叫来的打手。 因为觉得这林窈不太对劲，这次李铭山特地花钱叫了专业的过来。 林窈笑了：“纯干架？你是属平头哥的？不服就干？” 十几个大汉往这一站，李铭山安全感满满：“你也就嘴皮子厉害了，一起上！” 琉璃早就想揍这些渣滓了，在某淘上挑武器的时候，正好看上了一个，而且那家店做活动买一送二，超划算。 琉璃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根可伸缩的铁棍递给了柏知衡，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两支一模一样的，轻轻一甩，两根原来只有手掌长的铁棍就延长到了半米左右。 毕竟这种伸缩的如果节点太多容易受力不均断掉，这样虽然只有半米，但材质足够厚，耐久性完全没问题，货刚到的时候琉璃就测试过了。 林窈不会打架，琉璃也没有系统学过拳脚功夫，但修仙的，对穴位和身体构造很了解，琉璃一挥铁棍，朝着冲在最前面抡起拳头砸向她的大汉就是精准一击，打在中渚穴上，也就是手背第四、五掌骨间凹陷处，让人痛得瞬间卸了力气。 第83章 裂痕里的光16 琉璃另一只手上的铁棍斜劈在对方肩胛骨上，一个侧身顺势把人绊倒，手上铁棍的电流装置开启，杵在这人的后背上，直接电晕了过去。 后面的人瞬间急刹车，看向老板，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对方有装备，他们赤手空拳还得收着力道不能真出人命，他们吃亏啊。 琉璃嘲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了。” 李铭山气急败坏的指着林窈:“装备都掏出来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林窈露出一抹地狱恶鬼般的微笑，轻声询问道:“我第一天来这里上学，害怕又被欺负，带点防身的东西，不合理吗？” “你这要把人撕了的表情，像是被欺负的对象吗！” 琉璃转头看向柏知衡的表情非常乖巧:“他是说我凶吗？” 柏知衡一时语塞，刚刚两棍子打趴一个壮汉的女壮士，不凶吗，但这乖巧的样子，确实，不凶吧…… 柏知衡求生欲满满:“不凶，很可爱。” 李铭山瞪大了眼睛:“柏知衡我看你不是聋了，是瞎了吧！” 柏知衡这一刻没感受到侮辱，只觉得有些尴尬…… 琉璃挑衅的看向李铭山:“你找的小弟可真菜，还打不打了！” 李铭山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红温了：“看我干什么！人家都抄家伙了，你们也拿啊！给我好好教训这嘴硬的臭*子！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柏知衡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手里的铁棍都握紧了几分，这些壮汉真和他们两个拼命，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几个打手本来是没打算抄家伙的，所以只准备了四根棒球棒藏在绿化带里备用，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对方就两个，应该够用了。 琉璃把手中的一支铁棍递给了柏知衡，拿上书包拉着柏知衡找了个上风口的位置站定，这种时候就该用aoe武器。 几个大汉张着嘴大喊着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琉璃直接从包里掏出强力杀虫剂一顿喷。 冲在最前面的大汉只觉得被喷了一嘴东西，空气里味道还有些清新，嘴里却是苦苦的，等看清楚这小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喷雾，几个壮汉扔下武器就翻墙跑了。 杀虫剂中毒严重的会致命的！他们是收了钱来打架的，不是送命的！ 后面几个被挡住的大汉看着瞬间跑了几个同伴还有些懵逼，等看清那女学生手上拿的东西，也都跟着跑了，跑之前不忘捞上地上趴着的同伴：“李少，钱我们就不退了，好几个兄弟得去医院洗胃呢，这女的太凶残了，您好自为之吧……” 琉璃却像是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什么，有些慌张：“呀，拿错了，我要拿防狼喷雾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了另一个小瓶子，再一抬头，就只剩李铭山一个了。 “你你你！投毒是犯法的！” 琉璃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躲在柏知衡身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急之下拿错了，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李铭山一时语塞，这姑奶奶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十几个大汉都搞不定她，这是被欺负了吗？！ “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就剩他一个了，林窈和柏知衡手上还有三根铁棍，以林窈那说疯就疯的状态，不跑肯定少不了一顿揍。 琉璃有些可惜没揍到李铭山，但她这样暴露了自己的武力值，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揍到他。 琉璃把防狼喷雾和刚刚扔在一边的铁棍放回书包，温声细语的样子，仿佛刚刚能言善辩彪悍的样子是他的错觉一般。 “力量有差距的时候硬刚是不理智的，要智取，懂了吗？” 柏知衡点了点头，把手上两只铁棍还给林窈。 “我一根就够了，这两根送你了，你好像比我容易挨打。” 柏知衡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你是懂怎么扎心的。” 琉璃笑着踮起脚尖拍了拍柏知衡的肩膀：“有心情开玩笑了，不错不错，底线都是被踩出来的，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这都是经验之谈，要学会反抗。” 林窈的话，柏知衡都认真记在了心里：“这个点食堂应该没什么饭菜了，我请你吃晚饭吧。” 开学第一天就能和柏知衡的关系近了这么多，琉璃还是很开心的。 吃完饭琉璃回学校住宿，柏知衡则准备回柏家，琉璃给了他一个建议：“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庭关系的处理很复杂，何况你家里大人不在，不如申请住校吧，逃避可耻，但有用呀。” “我会认真考虑的。” 柏知衡回到家，就迎来了柏曦妍口无遮拦的辱骂，指使着干各种活，甚至让他钻佣人的裤裆。 柏知衡忍无可忍：“大小姐，你既然讨厌我，我就不回来了，我明天会申请住校，除了带走学校的课本和校服，其他的我都不会带走，你是想卖了或是扔了都可以。” 柏曦妍眼神示意了柏知衡身后的佣人，柏知衡就被踢了一下小腿，被两个佣人压着跪了下去。 “反抗？新来的转学生给你的勇气吗？都是被人欺负的可怜虫还抱团取暖起来了，臭虫只配活在阴沟里苟延残喘，想反抗，本小姐动动手就能跟碾蚂蚁一样碾死你们。” 想起林窈说的智取，柏知衡甚至都没去细听柏曦妍在喷什么粪，感觉到压着他肩膀的一个佣人力气有一瞬间的松懈，柏知衡拉住那个佣人的手腕顺势来了一个过肩摔，然后退开和这些人保持距离。 “反了你了，柏家养你这么多年，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从来到柏家，我和你的佣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佣人还有工钱有尊严。 我感恩柏家带我离开孤儿院，也感恩柏家的养育培养，等柏叔叔他们回来，我可以和柏家签断绝关系确认书，清算偿还柏家这些年所有花在我身上的钱。 在此之前，各自安好吧。” 柏知衡想了想课本和校服也都不要了，找班主任重新领就好了，不等柏曦妍反应，柏知衡拿上书包就离开了柏家。 第84章 裂痕里的光17 柏知衡想起之前鼓励他报警的班主任，便给刘老师打了电话：“老师，我想申请住校，我知道要明天才能走流程，但我现在没地方住了，老师能不能帮帮我……” 学校是有教师宿舍的，单人单间，刘悦也有分配到一间，不过她结婚之后就很少住宿舍了，正好可以给柏知衡借住一晚上：“你去学校门口等我，我带你去教师宿舍住一晚，明天帮你申请学生宿舍。” 刘悦在学校门口见到柏知衡只背了个书包:“你这是，什么也没带走吗？他们都那么欺负人了，你这也太实诚了些。老师先带你去买些生活用品吧。” “谢谢老师，不用了，先将就一晚上，我明天自己去买。” “也行，那你跟我来吧。” 有老师带着进学校，看门的大爷也就没有阻拦。 柏曦妍前一天夜里一个不注意让柏知衡跑出去了，今天中午在饭堂特地找到了坐在角落吃饭的柏知衡，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女生和他一起吃饭，应该就是昨天李铭山说的很难搞的转学生了。 在一块儿，倒是省了她再单独去找人的麻烦，柏曦妍盛了两碗滚烫的汤，走到柏知衡他们这桌就准备一人一碗给他们扣头上。 有团子看着，琉璃都不需要回头，专心吃饭，柏知衡看到的时候，那句小心还没喊出口，柏曦妍就摔在了地上，手上的两碗汤往前泼了出去撒了一地，除了摔得很痛的柏曦妍，无人受伤。 柏曦妍从地上爬起来就把林窈正吃着的餐盘扔到了地上:“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敢绊我！” 琉璃一脸无辜和蒙圈的看着柏曦妍:“同学，浪费粮食可耻，你撒了两碗汤不开心也不能拿我的午饭撒气啊。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绊你，我刚刚只是在吃饭，你在这旁边摔倒了，我也吓了一跳的……你，你别碰瓷我，我没钱的……” “我作为柏家的大小姐稀得你几个臭钱吗！” 琉璃看向柏知衡:“她和你一样姓柏啊。” 柏知衡看到的，就是林窈低着头默默吃饭，完全不知道柏曦妍过来了，怎么可能绊倒她，也许就是恶有恶报，遭报应了，还想赖给别人。 “她就是我养姐。” “姐姐你是不是缺爱啊，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父母的关注。这样是不行的，作为儿女有什么想法是可以和家人沟通的。 你和知衡同学不一样，你是柏家的亲闺女，有什么需求和你爸妈好好说肯定会满足你的。” 柏知衡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林窈的话对柏曦妍真的就是精准打击。 柏曦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汤啊饭啊，怎么摔倒的都不重要了:“你说谁缺爱呢！你说谁缺爱呢！在柏家我要什么有什么，柏知衡胡说八道几句你就都信了吗！我爸妈最爱的就是我！你们两个等着，我回去就让爸爸找人弄死你们！” “哎呀，好害怕啊，别等回去了，你不是带着手机吗，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家长告状呗。 爸爸妈妈，我被人欺负了，你们要给我做主呀～ 是这样说的不，都多大人了，正是爱找家长撑腰的年纪呀，姐姐今年是刚上幼儿园大班吗？” “好好好，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被琉璃这么一激，柏曦妍当场就给柏父打了电话:“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找人帮我弄死她！” “什么弄死不弄死的，不是说了让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别闯祸吗，你弟弟要准备跳级考试，我和你妈最近都忙着找老师监督你弟弟学习呢，可没空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一会给你转笔钱，实在气不过你就拿钱砸欺负你的人，让她给你当牛做马，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先这样，挂了。” 柏曦妍通话没有外放，高档手机也没有漏声的问题，但琉璃有团子这个外挂在，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只能说可恨之人确实也有可怜之处，但这也不是她欺负别人的理由。 有些人遭受苦难，只会自己消化，撑不住了，了结自己也不会去祸害别人，就像林窈。 有些人受了苦看什么都觉得是别人的错，只想把自己的苦难转嫁到别人身上，只有别人和她一样痛苦甚至更加痛苦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有出口，例如柏曦妍。 同样的痛苦，能够造就出不同的人，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本就不是选择题，而是并存的现实。 柏曦妍目光阴沉的看着林窈，似是要将人撕碎。 琉璃直接挑衅道:“怎么，告状失败了？别灰心啊，意料之中的事情嘛。” 柏曦妍总觉得现在看过来的那些人，似乎都在嘲笑她，只想快点离开。 琉璃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柏大小姐别急着走呀。”说着琉璃按下了手机录音的播放键。 录音内容赫然是柏曦妍的声音“你们两个等着，我回去就让爸爸找人弄死你们！” 下一条“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找人帮我弄死她！” “你录音做什么！删了！” 林窈勾唇一笑:“可以删啊，你看，我点删除，最近删除记录里我也删了哦。 不过我已经上传备份到网络云端了，那个，我不想删呢。” “你什么意思！” “柏大小姐刚刚那么凶，我担心又要被人欺负，这里又不像私立一中有那么多监控，那我就只能自己录一录以防万一了。 谁知道柏大小姐您居然对我一个转学来的新同学起了杀心，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大小姐你了，大小姐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求你了。” 柏曦妍忽然get到了李铭山所说的林窈很难搞的意思了:“林窈别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琉璃笑容越发灿烂:“大小姐，我没有演呀，我是真的很害怕，要是哪天我真的死了，那你就是杀死我或者说逼死我的最有嫌疑的人，这录音可是铁证。”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把录音的备份都删了。” 第85章 裂痕里的光18 “柏大小姐，你这是装傻呢，还是真傻呢。 大小姐为什么要给我钱呀，只要我一直活得好好的，这两条录音就永远也用不上不是吗？ 还是说，大小姐你真的想要弄死我啊。” 柏曦妍看着林窈越发兴奋的神色总觉得有坑:“你是不是还在录音！本小姐可是良民，杀人那是犯法的，本小姐就是吓唬吓唬你，别当真。” 琉璃拿出了裤兜里的录音笔，耸了耸肩:“被猜到了啊，没意思。” 琉璃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柏大小姐可要祈祷我能一直好好活着呢，不然，这录音可就发到网上去了。 柏小姐就算有手段摆平也惹得一身骚，因为我们这样的平民，多亏呀。 柏小姐身份尊贵，不会和我们这些平民一般见识的，对吧。” 柏曦妍再气也只能忍了，既然暂时干不掉，那就眼不见心不烦！ 柏知衡第一次见养姐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心里痛快的同时，起身给林窈再打了一份饭菜，两人换了个干净的位置接着吃饭。 柏知衡其实也觉得林窈有些不对劲，她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得似乎和他这个同桌完全不熟，但有人欺负他，林窈又格外的激动和强势，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但柏知衡也没有问，他能猜到林窈现在这样，多少和之前被霸凌的经历有关系，没有必要因为一点好奇去让别人揭开自己的伤疤。 周日，琉璃去给柏知衡买了一对新的助听器，李铭山那天虽然没有一脚踩下去，但往地上扔的那一下也不轻，她看别人和柏知衡说话，有时候柏知衡会让对方再重复一次，应该是不太好用了。 琉璃到了柏知衡的宿舍楼下，给他发信息：“柏知衡，有空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柏知衡回了一句来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好一会儿在复习了，并不是蓬头垢面的状态，但出门之前，还对着镜子拿梳子梳了几下已经很整齐的头发，才下了楼。 见到穿着素色连衣裙，套着长袖校服外套的林窈，柏知衡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也许是跑下楼的运动量导致的吧。 琉璃把手中精心包装过的礼物递给了柏知衡：“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但就当这是生日礼物收下吧，收礼物总要有些仪式感的。” 柏知衡接过礼物盒子，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虽然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吧。” 柏知衡看着精美的包装，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你送的我都喜欢。” 琉璃笑着指了指礼物上绑着的蝴蝶结：“从这里扯开就能打开了。” 柏知衡拆开后看着崭新的助听器，这个牌子的材质，质量都很好，贴耳、亲肤、传感效果都比他现在用的好很多，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林窈，谢谢你，这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赶紧把旧的换下来，还得调频率呢，我在网上看了教程，这还有说明书，应该没问题。”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调整助听器的频率的过程，不知不觉就靠得近了些。 琉璃没什么感觉，毕竟猫儿和两脚怪的距离比这还更亲密些。 柏知衡却渐渐红了脸，连耳朵都红了。 琉璃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柏知衡：“是这里太热了吗，你脸好红，耳朵也红了，是不是助听器没戴好，要不还是去医院找医生帮忙调频吧。” 柏知衡感受到林窈的气息似乎就贴着他的耳侧，那轻声细语透过助听器的传导似乎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因为跑下楼一直没能平复的心跳，似乎跳得更欢了。 “不是的，已经调好了，我可以听得很清楚了，就是有点热。” “那一起去小卖部买瓶冰饮料吧，我也有些热了。” 琉璃接过柏知衡买的饮料就再次进入了静音模式，双向的症状还是要保持保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能够揍上一顿的渣滓。 柏知衡看林窈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实在没忍住，想把她拉出来：“林窈，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送生日礼物呢，为什么，会想要帮我，明明你也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冷眼旁观的。” 琉璃停下脚步，看向柏知衡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 柏知衡慌乱地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想说就不说，你现在不会再被人欺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琉璃其实一直在等柏知衡问她些什么，毕竟她单向的救赎，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但柏知衡如果愿意回馈给她善意，以后肯定也会慢慢的帮助其他人。 身处黑暗的人得到了善意，再把善意传递出去，那黑暗一定会慢慢离他而去，真正的离开深渊，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帮助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在经历了那样惨烈的伤害后才得到了帮助，我一直在想，如果之前就有人愿意帮帮我呢，哪怕是在一堆谩骂的纸条里有一张安慰我的话，哪怕是我在厕所被弄了一身脏水的时候往地上扔一张纸巾给我呢……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所以，看到你也在遭受这些，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再经受霸凌，而是一定要帮帮你，也许这样，就能填补我以前受到的那些伤害。” 琉璃想要挤两滴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但多少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作为一只猫，虽然和林窈一起经历了所有，但她更多的是觉得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让人气愤，她也能明白林窈的痛苦，但物种不同，共情程度属实有限。 不过这对于柏知衡的冲击显然已经足够了，柏知衡将林窈拥入怀中：“谢谢你，给深陷黑暗的我一束光，也希望这束光能照亮你自己。” 谢谢你，成为我的救赎，也很荣幸，成为你的救赎。 第86章 裂痕里的光19 琉璃愣了片刻，才犹犹豫豫的环住了柏知衡的腰，回应了他的拥抱。 团子说有人要过来了，琉璃拍了拍柏知衡：“虽然咱们不是那种关系，但要是被老师看见了不好解释。” 柏知衡这才松开了林窈，其实他觉得，男女朋友的关系也不是不行，但林窈现在显然没有这种想法。 柏知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林窈越发的殷勤。 而且他也想要为林窈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加上说了要偿还柏家这些年花在的身上的钱，柏知衡打算用空余时间去做兼职。 琉璃则是以为她的计划落实的很成功，所以柏知衡也开始给予她善意和帮助了，完全没有领会到柏知衡的喜欢。 团子趴在命书上止不住的叹气，虽然经历凄惨，但两人同甘共苦，互帮互助，关系这么紧密，它以为琉璃大人能开窍呢…… 说不定呢，不确定，再看看。 这个周日，柏知衡去兼职了，琉璃不想在宿舍里待着，毕竟四人间的宿舍，在其他人面前，琉璃得一直保持林窈的人设，多少有些累。 琉璃拿了本书就出门了，周日教学楼这边基本没什么人，琉璃在那附近找了个有草木遮挡的长椅，用书挡住脸，躺下晒着日光睡觉。 有团子看着，琉璃睡得很安心。 “大人，醒醒，林窈妈妈找来了，在校门外了。” 琉璃拿下书本坐了起来，皱了皱眉，苏来娣找她做什么，不是一直不闻不问的吗。 手机响了起来，果不其然是苏来娣打来的：“臭丫头，我在你学校门口，赶紧给我滚出来！” 琉璃属实不想应付林窈原本的家人，尤其是苏来娣：“妈，我在复习，您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吗！赶紧出来！” 琉璃听得拳头都硬了，打欺负她的同学还能被理解，这要是揍了自己的家长，那就算是精神有问题她也会惹上麻烦，真的好烦啊，各过各的不好吗！ 琉璃拿着手上的书本，不情不愿的到了学校门口，苏来娣看到林窈出来了，才从车上下来，上来就拿手指头戳林窈的头：“这么大太阳，你不知道走快几步，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琉璃双手抱紧怀里的书，才克制住掰断苏来娣戳她的手，她是来的慢，但当她瞎了吗，在车里吹着空调的苏来娣，有什么资格说她在这么大太阳下等了很久！ 琉璃按着林窈面对苏来娣时一贯的沉默，低着头不作回答。 苏来娣显然也习惯了林窈的沉默，自顾自接着指责：“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跑到g市来都不和家里说一声，你爸不着家，从小都是我在照顾你，你长到这么大，哪里对不起你了，不是保姆去收拾你房间发现少了那么多东西，都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 “我只带走了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和两件常穿的衣服……”所以别说的她好像把整个家都搬空了一样！ 苏来娣伸手掐住了林窈的下巴：“离家出走你还有理了！” 看门的大爷见情况不对赶忙喊了一句：“这位家长，你别激动，有什么好好和孩子说。” 苏来娣却不领情：“我教育我家孩子，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了！” 苏来娣拉着林窈往车上去：“跟我回去。” “妈，我学籍已经转过来了，我在这里也是好好学习，我不回去……” “那就再转回去！” “我不回去！” 苏来娣反手就是一巴掌，琉璃干脆顺势倒下，和苏来娣讲道理确实没用，但她得让自己变成有理的一方，而不是一味的让苏来娣说她离家出走，是她不听话，是她的错。 “妈，那里就是地狱，我不想回去……” 看门大爷看不下去了，过来把小姑娘扶起来挡在身后：“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你再动用暴力我就报警了。” “你个老不羞的，不会是看上我家闺女了吧，滚开！” “你这家长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大爷我这个年纪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跟你说你可别碰我，我这一倒下，你可不一定赔得起！” 团子忽然提醒了一句：“大人，柏知衡还有五分钟到学校门口。” 来就来呗，她自己能解决，不需要柏知衡帮忙。 从苏来娣想把她拉上车，她就猜到她的目的了，大概率是想要她手上的赔偿金，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明说，所以要把她拉回家。 做着不是人的事情，却还想要人的脸皮。 “妈，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只是不想回l市上学，我只是太害怕了，在这里我有好好学习的，老师也都夸我乖巧，聪明，和原来的学校完全不一样，我不想走……” 苏来娣看着挡在林窈前面的老头，咬了咬牙，这死丫头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才跑了多久，就学会反抗了！ 看来是带不走这臭丫头了，但不能白来一趟，脸皮不要就不要了：“你要留下可以，你之前拿到的赔偿金呢，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拿那么多钱在手上不安全，你在学校也花不了什么钱，交给我，我帮你保管。” 大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赔偿金，但这钱人家不交给家长，给人家孩子，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家长，一边是乖巧听话的娃娃，理由很难猜吗？“大妹子，你这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脸都不要了啊！” 这就把目的说出来了，那就该她表演了。 琉璃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妈妈怎么会在乎我回不回家，怎么会在乎我在哪里上学，都是为了钱哈哈哈哈……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换校服，我和你拿钱你说的话，后面我只能用吃饭的钱去买校服，那段时间我吃得比贫困生更像贫困生。” 苏来娣不以为意：“我当时让你别换，是你自己要花这冤枉钱换的。” 第87章 裂痕里的光20 琉璃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声音沉闷地继续说道：“所以你就想看我成为学校里的一个异类，被当成笑话，也不愿意为我的自尊花点钱，是了，我的自尊确实不值钱。 我努力学习拿奖学金交学费，我想如果我能帮你省下我的学费，你是不是能多给我一些生活费，让我在学校过得好一些，是我想错了，你说你都有钱交学费了，生活费也自己解决吧。 我不错过任何一次有奖金的竞赛，就为了挣点生活费，你却要拿我的生活费去给弟弟买玩具，你说多参加几次不就又有钱了，竞赛是什么很烂大街的东西吗？说参加就参加得了的吗，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换来的一点钱，不敢吃不敢用，到头来都成了弟弟的玩具……” 苏来娣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是你弟弟，再说了，女孩都是赔q货，我养你这么多年，回点本不是应该的吗！” “我用我所剩不多的半个月的饭钱在弟弟生日的时候给他包了两百块钱红包，他呢，说我穷酸，拿着那钱请他班上的同学喝奶茶，钱送出去了怎么花我确实也管不着，但霸凌我的人把这当笑话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不难受吗？我给他的学习笔记他嫌脏扔掉，可我细心擦拭过的，他是嫌我脏吗？他是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又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了？ 真的，我试图理解你的，我告诉自己，也许你小时候过得也不好，从小被教育的观念就是这样的，但不管从哪个角度去安慰我自己，我都骗不过自己的心，你是不爱我的，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你一个女娃娃能让你读书就不错了，心理脆弱的跟什么似得，你怎么跟你弟弟比！” 琉璃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对对对，因为我是女孩，我活着都是浪费空气，怪不得我住院的时候听到过医生议论，说那个割腕的女孩的母亲，甚至都不愿意签手术确认书，人刚就下来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就是你吧，我的好妈妈，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就没死在手术台上啊。 哈哈哈，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死，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为什么！” 苏来娣这会儿有些害怕了，林窈这状态明显不正常：“你发什么疯！拿点钱跟要你命一样！” 琉璃又恢复了平静，跌坐在地上，低着头喃喃道：“这钱怎么就不算我的命呢，差点死了才得到的正义，得到的赔偿，我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不是我的。” 大爷已经被林窈这情况吓懵了，这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对，赶忙给刘老师打电话，让她过来处理一下。 林窈猛地一抬头，紧紧抓住了苏来娣的手，神色却异常的平静：“我出院的时候，精神科的医生说我病了，我是疯了吗？我不知道啊，妈妈你知道吗？” 苏来娣嫌恶的甩开林窈的手，看着手腕处的抓痕，有气没处撒，钱看来是要不到了，那就及时止损：“你这次不跟我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呢！” 琉璃被甩开之后，手掌被马路牙子擦破了皮，但却像是没有痛感一般，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林窈整个人蜷缩着蹲坐在路边，膝盖紧紧抵着胸口，下巴深陷在膝盖形成的凹陷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绷到了极致的弹簧，艰难、脆弱，随时都可能绷断…… 苏来娣啧了一声，上车走了。 琉璃就这么蹲坐在路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实际上是等着有人来递台阶。 柏知衡回到学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窈怎么会蹲坐在学校门口的路边。 大爷想阻止的，怕林窈忽然再情绪激动，但柏知衡动作太快了…… 好在，好像还算顺利。 “林窈，你怎么坐在这？发生了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柏知衡……” 柏知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林窈失了魂一般，叫着他的名字，眼中却没有焦距，他的心就痛的厉害…… “林窈，我在，我陪着你，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我和你一起想方法解决。” 琉璃这才看向了柏知衡，似是哀求，似是渴望，又似是撒娇：“柏知衡，痛……” 柏知衡瞬间紧张了起来：“哪里痛？哪里受伤了吗？” 刘悦正好赶到了：“大爷，什么情况？” 柏知衡这才反应过来，可以去问问门房大爷刚刚发生了什么，正要过去，就被琉璃拉住了。 柏知衡只好坐到林窈身边，陪着她，但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班主任和门房大爷的对话上。 琉璃就当不知道，沉默的继续出神。 刘悦听完大爷的复述，属实没忍住：“有这样当妈的吗！” 大爷连忙拉了一下刘悦：“刘老师，你小声些，别再刺激到那孩子，她刚刚那样，老头我都被吓到了。” 刘悦叹了口气：“这孩子之前有抑郁症，后来转成双向情感障碍了，就是抑郁加狂躁，但林窈的双向只是轻度的，只要不受到强刺激，吃药是能控制的。 刚刚那么剧烈地情绪反差，应该是被刺激狠了……这样的人就不配当母亲！” “刘老师，现在重要的是，这情况现在怎么处理呀。” 还能怎么办，吃药呗，但林窈这只抱了本书的样子肯定是没带药的，刘悦走到林窈的另一边：“林窈，你的药放在哪里，老师去帮你拿好不好。” 柏知衡很心疼林窈，但他不知道他能为她做些什么，才能带着她离开深渊，才能让这些心里的伤痕愈合…… 她带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她自己却似乎仍被困在黑暗之中寸步难行，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琉璃想再走一波破碎路线的，但团子说边上的柏知衡已经担心她担心的快碎掉了，今天这出大戏也只好到此为止了。 “药，在书包里，书包，在宿舍椅背上挂着。” 第88章 裂痕里的光21 很快刘悦就带着药和一瓶矿泉水回来了：“咱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林窈伸手要接过药，手上的擦伤才终于被看见，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细小的伤口里混着沙石，看着就很痛。 柏知衡才意识到，林窈说的痛，也许不只是心在痛，还有手上的伤。 柏知衡接过刘老师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后喂林窈喝了一口，然后接过药片一起喂了下去。 林窈没有拒绝，乖巧得就像个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玩偶…… 柏知衡为了让林窈脱离这种状态，主动提出问题：“再喝点水吗？” 林窈点了点头，柏知衡就拿着空泉水瓶又喂了两口。 对话有回应了，情绪似乎已经慢慢稳定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上药好不好？” 林窈点头回应，柏知衡就扶着林窈起来，和刘悦道谢：“今天麻烦刘老师了。” “这是老师应该做的。” “我先带林窈去趟医务室。” “去吧。”刘悦看两人关系似乎不错，又补了一句：“你和林窈是同桌，接下来要是不影响你自己学习的话，就麻烦你多照顾一点林窈同学了。” “我会的。” 医务室，校医正好不在，柏知衡之前总是被殴打的时候，经常来医务室自己上药，对伤药的位置很熟悉。 柏知衡帮林窈清理窗口上的沙石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林窈的紧绷：“窈窈，痛可以告诉我，不用忍着。” 琉璃点了点头，至于是叫她林窈，还是窈窈，不过是一个称呼，而且他们都是互相救赎的关系了，亲密一些也正常。 琉璃是懂得礼尚往来的好猫猫，略微思考，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昵称：“阿衡。” 柏知衡心跳如鼓，脸颊微红：“嗯，我在。” 正好柏知衡拿碘酒往伤口上抹，这刺痛感，比擦伤的时候都疼，琉璃只想把手往回缩：“痛，轻点……” 团子只想捂脸，画面很纯洁，是它思想脏了，都怪琉璃，上个世界带它蹲了那么多墙角，把它带坏了…… 柏知衡换了根棉签，沾的药水少了一些，动作也更轻了些：“这样有好点吗？” 这样的伤口对琉璃来说都算不上什么正经的伤，她也是有大妖的尊严的，在上霄界很少有受伤的时候，一般都是她自己作的，但她受伤了，也只在主人面前嘤嘤嘤。 除了上个世界她有意疏远的周卿衍，监兵在每个小世界都很照顾她，不管她是猫，还是人，这个世界也是，柏知衡对她的呵护，比主人都细致。 因为琉璃的强势，李铭山和柏曦妍都消停了下来，但柏曦妍从小被娇纵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亏，越是平静，越像是酝酿着什么大事。 星期六学校有校庆活动，高三的学生可以不参加在宿舍自习，也可以一起玩一玩放松一下，毕竟知识虽说在于积累，但一天的积累也影响不了最终的成绩，全凭自愿。 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没亮过红光的命书，忽然之间红得刺目：“不是文明世界，s人犯法吗！” 琉璃仔细翻看着命书，是因为刚刚上交的校庆节目表演意向表。 柏曦妍让李铭山在他们班的意向表上填了柏知衡的名字，柏曦妍准备搞个“舞台事故”，弄死柏知衡。 柏曦妍现在最看不惯的应该是她才对吧，这种事情居然没带上她，对了，因为她手里有录音…… 刘悦拿到表格，看到上面柏知衡的名字明显不是他自己写的，就把人叫到了办公室：“柏同学，校庆那天晚上的表演，你报节目了吗？” 柏知衡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整他：“老师，我没有报名，但我现在能报我自己想报的节目吗？” 刘悦迟疑了一下，这明显不对劲，柏知衡应该心里有数吧：“可以。” 柏知衡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最主要的就是他想让林窈知道，他已经可以应对别人的欺凌，他会给予那些伤害他的人漂亮的反击，他在她的帮助下做到了，她也一定可以！ 柏知衡回到教室，琉璃就凑过去问道：“阿衡，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吗？” “校庆表演节目的事情。” “你不是没有填意向表吗，老师为了这个找你做什么？” 柏知衡嘴角漾开的弧度像被阳光吻过的涟漪：“嗯，我报了个节目，窈窈可以期待一下。” 也许笑容真的会传递，原本因为一时没有头绪而有些急了的琉璃，瞬间放松了下来：“我会期待的。” “放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琉璃知道柏知衡说的准备是什么准备，既然这样，那她肯定是相信柏知衡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情，柏知衡和班主任商量了，在演出的大礼堂上下台口、后台、还有正对舞台的观众席放针孔摄像头，既然有人要利用这次演出针对他，肯定是在演出的地方动手脚。 查看录到的内容的权利，交给班主任刘老师，或者更高一层的教导主任、校长，都可以。 舞台如果出问题，怎么就能准确的保证中招的是他，其他学生的安全也是没有保障的，这是不容忽视的安全问题。 而且既然学生中有人对他抱有这么重的恶意，真的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吗？防贼千日，不如利用这次引蛇出洞，直接把危害公共安全的人抓个人赃并获。进去改造几年，好过在学校里祸害同学。 柏知衡和刘老师谈的时候，都是从对方的利益、学校的利益、集体的利益出发，极大的淡化了他自己在其中可能受到的伤害，而是把这种伤害分摊到每一个可能去大礼堂看表演、参与表演的同学、老师、领导身上，把一个对个人造成伤害的事情，转变成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大事件，这件事情实施得就非常顺利。 刘老师和校长谈完之后，校长也觉得如果留一个这样的学生在学校，指不定什么时候，他这个校长就当不下去了，同意了柏知衡的提议。 第89章 裂痕里的光22 有了多角度的针孔摄像头监控，周六的午休时间，刘悦在校长办公室和校长一起用二倍速看监控的时候，有团子这个外挂的琉璃，直接过来帮他们减少工作量。 “校长好，刘老师好。” “林窈同学，你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柏同学关系不错，这次他参加表演我总有些不放心，每天会去礼堂看一看，马上要演出了，我今天就多去了几次，我发现今天早上礼堂舞台顶上的追光灯的方向和我刚刚去看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校长瞬间警觉了起来，找了个能拍到追光灯的监控，把今天早上的影像调出来拖动进度条快速查找。 刘悦很快在某一帧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画面一闪而过：“校长，刚刚那一帧有问题。” 校长把进度条往回拉，按正常速度播放，果然看到了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了礼堂，找了梯子上去，给追光灯绑上了麻绳后，拧掉了追光灯的螺丝。 琉璃也在一旁看着，那个人，团子说，是和柏曦妍一个班的，柏曦妍的小跟班。 虽然早就猜到这次可能拿不到把柏曦妍送进去的直接证据，但小跟班弄走一个小跟班也算是警告吧，只要顺利熬到高中毕业，以柏曦妍的成绩，不可能和柏知衡在一个学校，不在一处总归能消停很多。 校长立马和刘老师一起去查看了那个被动了手脚的追光灯，校长原来是教化学的，这一下直接撞枪口上了，刚一靠近一股熟悉的轻微刺激性酸味就钻入了校长的鼻子里：“这绳子泡了稀硫酸，会缓慢腐蚀，浸泡的程度决定了这根绳子会什么时候断裂，考虑到还挂着追光灯这样的重物，快的话三个小时，最晚六个小时。” 刘悦皱眉道：“那这就是有不确定性的，怎么可能精准伤害到特定的人，为了个人的矛盾，做这样的事情也太恶劣了！” 琉璃跟在边上，倒是猜到了手法，但刘悦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们认为这是带有极不确定性的手段吧。 按照她的猜测，柏曦妍设计的方法也有不确定性，但绝对能把受害人的范围就固定在柏知衡身上。绳子浸泡稀硫酸的程度，可以决定它的大概断裂时间，那这个时间肯定控制在了柏知衡上台的时间范围。 追光灯是可以用轨道移动的，稳固的螺丝换成了被稀硫酸腐蚀的本就极其脆弱的麻绳，只要在柏知衡上台表演的时候，控制追光灯快速朝柏知衡的位置移动，然后算好抛物线的落点，在某一个点快速停顿，绑着追光灯的麻绳很容易就会断裂，把追光灯甩飞出去砸向柏知衡。 这样一来，本就不好躲过的飞来物，加上灯光的干扰，大概率能让柏知衡直接挂掉…… 至于砸到其他同学，概率不是没有，但控制灯的走向的人，是可以让灯避开有其他人聚集的位置的。 所以，灯光控制的那个人，其实也是柏曦妍的同谋，不过这些就交给警察去查吧，校长已经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了。 现场肯定是不能破坏的，所以让保安过来站岗后，校长就通过校园广播，发了通知，今天的汇演地点，改到操场，新增了篝火晚会的环节，所有同学都可以来围着篝火跳跳舞聊聊天，释放一下学习压力。 校长因为柏知衡的提议，早就做了备选方案，从午休后开始准备起来，有学生，有老师一起帮忙，很快就在操场周围挂上了很有氛围的彩灯，还在空地上搭出了一个点篝火的地方，等汇演结束，就点燃篝火，开始这令人难忘的狂欢。 柏曦妍的小跟班和原本控制灯光的老师都被带警察带去带走调查了，柏曦妍听到广播通知换场地，就知道这次计划泡汤了，有校方、警方的介入，她只能安分了…… 演出开始，柏知衡穿着校服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拿着学校提供的小提琴，走到了表演区域的中间站定。 会乐器的人似乎都格外的有魅力，明明就是平时的装扮，但提琴架在肩膀上，微微偏头夹住的动作，都看着那么赏心悦目。 每一次的揉弦，每一次把位的变换，每一个滑音，都紧紧抓住了琉璃的目光。 琴弓擦过琴弦时，像春夜涨潮的溪流漫过鹅卵石，月光碎成银色星屑漂浮在水面，e弦流淌的乐句像浸透玫瑰香气的丝绸划过锁骨，g弦震颤的共鸣似是壁炉里橡木燃烧时爆开的火星，琴箱的共鸣就是那如同面对圣经般虔诚的爱。 这首《爱的礼赞》，让台上的演奏者都仿若蒙上了一层圣光，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琉璃觉得这绝对是今天所有表演中的最佳，也是她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佳。 柏知衡演出结束，把提琴还给负责乐器租借的音乐老师，就回到了林窈身边，他在台上时，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琉璃给了柏知衡一个大大的赞：“没想到阿衡还有这样的才艺，真的好厉害。” 柏知衡那天知道了林窈在家的处境，应该是没机会学这些的：“窈窈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琉璃想着这也是让柏知衡少去纠结社会黑暗面的方法之一，而且小提琴那么好听，确实有些心动：“那就等高考结束吧，我们约定好了，高考结束，你要教我学小提琴的。” “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约定。” 琉璃愣了一下，笑着道：“那第二个呢？” “窈窈有想要考的大学吗？” “看来阿衡很满意我这个同桌啊，大学都想和我做同学吗？” “当然！”他何止希望做同学啊！ “其实我一直那么努力学习，只是一种习惯，学习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最初只是想得到母亲的哪怕一句夸奖…… 后来就是得到学费和生活费的一种方式，我并没有具体的目标，不如阿衡和我说说你的目标吧，我们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都不存在落榜的可能。” 第90章 裂痕里的光23 柏知衡考虑了一下他和林窈都是理科比较好的，加上他还要还柏家的债，得找个毕业后薪资高或者创业前景好的专业：“我一会回去到网上好好查一查明天图书馆见吧。” “阿衡明天不用兼职吗？” 柏知衡看林窈似乎都没意识到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就更心疼了几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明天就知道了。” 柏知衡和林窈在图书馆讨论了一下考哪个大学，读哪个专业，最后定下了清大，专业选择人工智能、大数据技术与应用、软件工程三个专业，然后进了哪个就读哪个，三个专业相关性比较强，即便两人不在一个专业，学的东西也能有互通互补，工作前景也都很不错。 之后两人就各自复习，柏知衡没提起，琉璃也就没问，来自于小男生的浪漫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晚饭前，柏知衡让林窈在教室等他，周日教室一般是没人的，加上到了饭点，有人也去吃饭了，正合适他给林窈送些小惊喜、小礼物。 柏知衡回宿舍提上了准备好的礼物，又去宿管阿姨那的小冰箱拿出了昨天买好的小蛋糕，一路上越走越快，只想快点回到林窈的身边。 回到教学楼，琉璃正在走廊里，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食堂那边热火朝天的热闹氛围，和教学楼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让她想起了林窈当时站在教学楼天台时的那种无助，没能把霸凌林窈的人揍一顿，真是太遗憾了！ 柏知衡小跑着过去拉住了林窈的手，急切地把她带离了那种隔绝的状态：“窈窈，我来了，走，咱们到教室里拆礼物。” 柏知衡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小蛋糕上是奶油装饰而成的向日葵图案：“窈窈，生日快乐，在学校里准备不了太大的蛋糕，但以后送给你的每一个生日蛋糕，肯定都会比这个大，比这个好吃。 这就算是我们的第三个约定，以后都一起过生日，一起吃蛋糕，好吗？” 琉璃还真没注意到，今天是林窈的生日，难得柏知衡特地去了解了，还准备了蛋糕，和袋子里的礼物。 琉璃特地没让团子剧透，礼物就是要自己拆开，才有惊喜的。 “好呀，希望以后我们的每一个生日都能相聚在一起。” 柏知衡没有急着纠正林窈的用词，他今天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在蛋糕上点了一支蜡烛：“许愿吧。” 琉璃许了个希望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的愿望，又许了一个：“愿我们都能向阳而生。”然后吹灭了蜡烛。 柏知衡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印着彩虹的手帐本，翻开的第一页，天空蓝的纸张上用金色的马克笔写着“you are worth of love and affection（你值得被万般宠爱）”。下面还贴着各种礼物盒子、玩偶、小猫、小狗的贴纸。 在贴纸的下方写着“you deserve all the beauty in the world（你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 “窈窈可以用这个本子记下开心的事情，也可以记下希望达成的愿望，想要的礼物，只要时间安排上允许，咱们就去完成这些愿望。” 柏知衡没有说的是，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的最下方，还有一个被礼物盒子贴纸遮住的属于柏知衡的愿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本子不错，我很喜欢！”琉璃抱着这个本子有些爱不释手，这花样是用心了的，相当于心愿兑换券，不错不错。 柏知衡从袋子里拿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礼物，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包装很精美，样式很像她送他的助听器的包装。 琉璃打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卡其色的护腕，上面绣了一朵向日葵，一看就是手工绣的，倒不是说不像或者不好看，只是这朵向日葵确实有些稚嫩，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柏知衡练习了很多次的成果了。 “阿衡，这是你绣的吗？练了很久吧，比我手上这个好看。” 柏知衡脸颊微红，他自己也知道他选的这个图案，有些幼稚，但复杂的他这么短的时间学不来：“有机会再给你绣一个更好看的。你把这个护腕翻过来，里面还绣了两行字。” “you are the altar i pray to,is the only cure i''ll find（你是我朝圣的祭坛，是我唯一的解药）” “窈窈，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琉璃并不排斥柏知衡的亲近，但喜欢吗，爱吗，对柏知衡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这对她一只猫来说还是有些超纲。 毕竟猫之间的繁衍没有那么多讲究，但她在禁地和镇守轮回的时候看过不少的情情爱爱，但大概是物种不同，又或者她不是恋爱脑，属实共情不了。 不过为了任务顺利进行，应该是答应比较好吧：“我愿意。” 林窈这片刻的犹豫，柏知衡只觉得度秒如年，林窈答应的瞬间，柏知衡就把人拥入了怀中，这是他以同学同桌的身份，想做很久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柏知衡怕自己太激动，吓到林窈，强迫着自己放开了她，拿起那个护腕：“我可以帮你换上这个新的护腕吗？” 琉璃有些犹豫，这缝合留下的疤确实有些狰狞：“会吓到你的，我自己来吧。” “我不会被吓到的，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看到，那我就不看。” 琉璃见柏知衡不在意，就把手伸了过去，示意他换上。 柏知衡小心翼翼的把原来的护腕取下，看着那伤口，满眼的心疼：“还痛吗？” “就是这个疤看着可怕，早就不痛了。” “我没有办法以后无时无刻都能保护好你，但你有任何的不开心，我都是你的出气筒，任打任骂，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知道吗？” 琉璃考虑到自己的双向人设，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努力的。” “我们一起努力。” 第91章 裂痕里的光24 高考结束，琉璃走出考场的时候就见到已经在等着自己的柏知衡，高兴的扑到了他的怀里：“一切顺利。” 柏知衡也笑着回道：“一切顺利。” 许久不曾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柏曦妍眼神阴狠的看着两人：“柏知衡，父亲回来了，让你今晚跟我回去一趟。” 琉璃连忙看了一眼命书，确定没有问题，才没有闹着要一起去。 柏知衡对于柏父感恩多过怨吧，毕竟他们收养他的时候就和他说的很清楚，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也没有就此抛弃他，从收养关系来说已经不错了。 琉璃听话的回了学校宿舍收东西，柏知衡跟着柏曦妍上了车，回了柏家。 柏母和幼弟不在，应该只有柏父回来了。 柏父并不急着和柏知衡谈什么，而是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眉眼间的严肃，让人能窥得柏父在公事上的雷厉风行，他和柏母面对他时温和的态度，像是这个家里他唯一能追逐的温暖，不管有几分真心，至少他们确实是他当时唯一的光。 饭后，柏父带着柏知衡进了书房，柏曦妍狠狠地盯着已经关上的书房的门许久，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知衡，我听管家说，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还有脱离柏家的想法，是吗？” “是的，柏叔叔，我可以……” 柏父抬手朝柏知衡的方向压了压：“首先呢，祝贺你今天高考结束，以后就能踏上新的人生轨迹了，确实应该和过去的这些告个别。 我女儿做了什么，我作为父亲都知情，也纵容了，你既然决定离开柏家了，以后你们也不会再有交集，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我知道让你就这么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翻篇确实有些过分，但只要你答应，柏家之前对你的养育花的钱就一笔勾销，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不说他手上没有什么证据，就算有，把收养他这么多年的人的女儿关进监狱，属实有些恩将仇报了，至于让柏曦妍给他道歉，那就更没必要了，今天看她那还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还是算了，不如拿钱来得实际。 “我一直很感谢叔叔对我的照顾，感谢叔叔带我离开了孤儿院，这些年经历的，就此翻过。” “这是五十万，给你的补偿，这是断亲确认书，签上名字，柏家与你就两不相欠了。” 签下自己的名字，柏知衡就回学校宿舍去了，毕竟柏家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第二天，柏知衡和琉璃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起回了琉璃之前租的小屋，一个学期没回来已经落灰了。 柏知衡一点没让林窈动手，很快就把这温馨的小屋打扫干净，现在他和林窈手上都不缺钱，便计划着开学之前去旅游，除了预留一些旅游的钱和新学年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存到银行的理财产品里，利滚利也能有些收入。 在柏知衡的认知里，林窈过得不好，所以他希望林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在为钱财发愁，该花就花，只要林窈开心，花完了他再挣就是了。 柏父在高考结束后特地回国来陪孩子吃了顿饭，林窈的父亲，也是终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回国打算给孩子庆祝，结果回到家只见到了妻子和小儿子：“老婆，窈窈呢？今天不是高考结束了吗？窈窈怎么不在家？” 林国强看着林窈的房间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东西，但作为孩子的父亲也不好进去翻看，只能回到食厅问妻子。 苏来娣有几分心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林宸抢了先：“妈妈说，姐姐不回来了。” 林宸对此很是开心，以后林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不会再有人和他抢了。 林国强很不理解，他母亲重男轻女他理解，老一辈人多少有点坏毛病，他也再要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子，皆大欢喜。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对女儿也和母亲是一个态度，儿子女儿不都是他们爱的结晶吗！？ 林国强不想在孩子面前和妻子吵起来:“林宸，回你的房间去。” “爸，你回来都没给我带礼物吗，姐姐都走了还管她干什么。” 苏来娣赶忙拉住了林宸，林宸看着父亲眼含着怒气，林父太久没在家，林宸都快忘了父亲一家之主的威严了，而且父亲向来都是更偏向姐姐的。 林宸很想把筷子一扔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想起父亲的严厉，林宸还是认怂回了自己房间。 “林宸说窈窈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国强和苏来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苏来娣依旧坚持，不觉得自己有错。 “林国强，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感受，你说你会理解我的过往，现在又在这里指责我！” “我理解你在原生家庭受的苦，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让你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让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们的女儿好一些，怎么就不理解你了？” 苏来娣说不过林国强，回了房间嘭的一声狠狠把门摔上。 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婆婆眼里的失望，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组成了新的家庭，她依旧逃不脱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痛。 婆婆对女儿的态度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怜惜，但林国强为什么就觉得女儿也很好，她自己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爱，就见不得她的女儿能够得到这样的爱！ 林国强给林窈打了电话，接通的瞬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苏来娣和他说的肯定都是利于她自己的，但他更知道，能把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逼走，肯定经历了太多他不知道的苦。 “爸，有什么事情吗？” “闺女，爸爸回来看你了，你现在住在哪？爸爸去找你。” “爸，我在g市，现在太晚了，您明天再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国强想问林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到在电话里也不好沟通，明天就能见到了，也不急这一时了。 第92章 裂痕里的光25 琉璃租的房子，只有一个卧房，但好在客厅的沙发比较宽敞，柏知衡觉得可以将就着睡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商量着要出去旅行，旅行结束回来没住几天应该就要去a市报道了，到时候东西都会带走，房子就退租了，网购一个折叠床还要等发货等物流，货到了也睡不了几天。 琉璃接完林父的电话，抱着捉弄柏知衡的心态，凑到了柏知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年轻人，明天就要见家长了，紧张吗？” 柏知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然后就开始紧张得来回踱步：“这，咱们今天也没有买那么多菜，家里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不行，我得出去买点礼物备着，现在九点多，应该来得及。” 琉璃拉住了柏知衡：“急什么呀，我爸这会儿还在l市，明天过来也要时间的，明天一早咱们再去买菜买礼物。” “考试结束第一个休息日，哪能让窈窈早起呢，伯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喜好吗，我明天自己去就好，窈窈好好休息。” 琉璃回忆了一下林窈记忆中的父亲，父亲很忙，很少见得到面，见到的时候，好像比较喜欢喝茶。 “那你明天去茶市挑点价位比较中档的祁门红茶当礼物吧，太贵的我爸也和不明白，而且我们都是学生，我爸会理解的。 至于吃的，我爸常年在海外做生意，看看那些回到国内穷凶极饿的留子就知道，只要是家乡的味道，他都不挑的。” “窈窈，伯父要是不同意咱们交朋友怎么办……” 琉璃看着柏知衡扮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逗她，琉璃伸手把他推远了些：“我觉得你可以不用买红茶了，你这绿茶的味道已经很纯正了，明天直接让我爸来品一品，看看他会给你什么评价。” 柏知衡将林窈拉回了自己身边：“这可不行，在伯父面前还是要留下个好印象的。” “哼，装模作样。” “窈窈，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装的。” 琉璃看着柏知衡近在咫尺的薄唇，凑上去轻轻贴了一下：“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学习怎么爱你。” 孤男寡女，两人又凑得这么近，林窈的吻确实让柏知衡有一瞬间的情动，但这种情况，但凡多做点什么，他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到她。 柏知衡只能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躁动：“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对于理论知识琉璃显然比纯情的柏知衡丰富得多，看着柏知衡隐忍的样子，就想再逗逗他。 团子看不下去了，及时提醒道：“大人，再逗柏知衡要炸了，明天您的父亲大人过来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会不会气得想把柏知衡灭口了……” 琉璃想想也确实有道理，柏知衡纯情是纯情，但小男生也很经不起逗的。 第二天，林国强到g市的时候，临近午饭时间，就问了林窈要不要出来吃午饭，家里柏知衡都准备好了展现自己的厨艺，琉璃当然是要帮着自家男朋友的：“爸，午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您到家里来吃就好。” 林国强也只好应下：“行嘞，爸爸马上就到了，爸爸还给你带了不少你爱吃的零食和点心。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爸爸顺道给你买过去。” “爸，昨天考完试刚买了不少水果。”琉璃想到林国强想要补偿些什么的心情，补充道：“要是有龙眼的话，就买一些吧，正好这会儿想吃这个。” 林国强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买了一袋龙眼，去到闺女的出租屋。 敲门声响起，在厨房还有一道做了一半的西红柿炒鸡蛋的柏知衡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现在是应该把这道菜赶紧做完，还是先关火去和林伯父打个招呼…… 琉璃看柏知衡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挥了挥手：“你把菜做完再过来打招呼，我爸一进门就看见你怕是会不开心的。” 柏知衡不敢反驳，把人家闺女就这么叼走了，不高兴是应该的。 琉璃去给林国强开门，看到门口有男士的运动鞋还没太多怀疑，毕竟女孩子一个人住，屋子里有一些男士的物品，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爸，这是今天刚买的拖鞋，换了鞋先过来吃午饭吧。” 琉璃领着林国强到了厨房，正好柏知衡把最后这道番茄炒鸡蛋做完端上了桌，桌子上现在四菜一汤，还有一锅米饭，算是很丰盛了。 但林国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菜做得怎么样上，想起门口的男士运动鞋，林国强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窈窈，这是谁？你们，住在一起？” “爸，你先别急，这是我男朋友，柏知衡，是我在g市这边上学的同桌，我们现在是暂时住在一起，他睡客厅，我睡卧房。等开学去学校报道就各自住宿舍了。” “这怎么可能不急，现在六月，开学九月，你们要一起住三个月？” 柏知衡连忙保证道：“伯父，我对窈窈是真心的，我会保护好窈窈，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的。” “爸，咱们先坐下吃饭吧，这些都是柏知衡今天早上亲自去菜市场买菜，亲自下厨做的，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爸我还不乐意吃他做的菜呢！” 要是林窈可能就手足无措了，琉璃对这种状况，简单拿捏：“爸，我饿了。” 林国强还真就吃这一套，只是没想到他那沉默寡言的闺女会有这样的一面，因为这个男朋友？林国强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闺女饿了：“那就先吃饭。” 柏知衡站在桌边有些不知所措，林国强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柏知衡，长得确实是能迷倒一片小姑娘的样子，耳朵上戴的，好像是助听器？先天的，还是其他原因？ “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 柏知衡连忙顺杆儿下：“好的，谢谢伯父。” 饭后，柏知衡去洗碗，林国强则拉着林窈进了卧室，关起门来，问起林窈的情况，了解柏知衡的情况。 第93章 裂痕里的光26 琉璃知道林国强是林家唯一对林窈好的人，不想她为了林窈太过伤神，林窈不是会把自己的伤痛都告诉父亲的人，所以琉璃对林窈被欺负的过程一带而过，受了伤，得到学校的赔偿之后，换了个城市上学，遇到了柏知衡，然后两人情投意合就在一起了。 为了让林父放心，琉璃对柏知衡的过往讲得比林窈的仔细很多，她需要让林父知道，柏知衡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认定了他要跟他一直一起走下去。 林国强不知道林窈一带而过的内容，但他自然有了解的途径，只是这一刻他不敢去想，他不在家的这将近三年的时间，他闺女都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女儿去和一个给了她希望和救赎的人在一起。 林国强陪着女儿吃完晚饭才准备回l市，走的时候，还是带上了柏知衡买的红茶，算是接受了女儿有这么个男朋友。 林国强拉着柏知衡一起出了出租屋，琉璃识趣的没有跟上。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和每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你如果对我女儿不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伯父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琉璃这一次陪着柏知衡到了最后一刻，这一生，柏知衡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热烈、真挚、爱意满满，这就是爱吗？ 她感知到了柏知衡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只是，她对自己感知还是有些迷糊，也许只是习惯，只是依赖，说不准。 让琉璃有些意外的是，她和柏知衡居然会有孩子：“团子，林窈不是已经死了我才接管她的身体的吗？我和柏知衡怎么还会有孩子？” “大人，您忘了，您这次相当于林窈的伴生魂，林窈的灵魂进入轮回了，但身体一直是保持活性的。” 琉璃想起那次抢救，林窈的心跳一直是没有停止跳动过的。 她只是觉得幼崽有些麻烦，不过有就有吧，反正她也是丢给柏知衡带的。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第一次觉得有些伤心，但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只要她还记得柏知衡，他就会一直存在。 “团子，这次应该没有休息时间吧。” “是的，大人，这是下个世界的命书。” 琉璃看着下个世界的介绍，之前的一点点伤心都抛到了脑后：“团子，下个世界这么刺激的吗！那九命猫妖不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寄体吗！” 团子就知道会这样，赶紧解释道：“大人，您不能以九命猫妖当寄体，那是小世界的天道留给那个世界的一线生机，小世界的天道不会愿意让外来者用的。” 琉璃泄气的往自己的窝里一躺，团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可九命猫妖也确实是最合适帮这次的监兵完成渡劫的寄体啊。” 而且刚结束一段与人类的情感，琉璃不想那么快又以人类的身份和其他人类建立情感的链接。 “团子，根据命书的介绍，这个世界的壁垒承受程度显然很高，不如你和那方天道商量一下，我以灵化形进入小世界，替那个小世界里的九命猫妖完成使命，只要那方天道能保证我的本源不受损，得到的功德我都返还给它。” 这个小世界的九命猫妖有什么能力她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用它自己的灵力融入本源化形进入小世界，那她能做的可比寄宿在别人身上多得多。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她肯定会成为天道的重点监管对象，甚至要帮天道完成这个小世界的演化进阶。 不过这也就顺手的事情，毕竟监兵这次在这个小世界要做的，也是帮助这个小世界演化进阶的一环。 “大人，小世界的天道同意了，它说，如果你完成得好，可以分给你十分之一的功德。” 琉璃知道天道大概率会同意的，不用让它自己的造物去拼命，白得一个劳动力，这个劳动力还不要报酬，都这样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这天道还答应给点报酬，显然是觉得不花钱让人干活良心不安了，这样上道的小世界天道，琉璃这次肯定好好给它帮忙。 团子看着琉璃以灵化形，幻化出一只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琉璃瞳九尾玄猫，在分出一缕本源融入后凝为实体，原本只是有其形的虚影，变成了真正有灵的生灵。 琉璃看出团子的想法，一爪子按住了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没有偷懒，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术法，没办法同时操控两个身体，所以我的本体现在是陷入沉睡状态了，不是偷懒。” 团子挣扎着飞出了琉璃的爪子：“知道了知道了。大人没有偷懒。” 据说千年前有一颗天外陨石落入这方天地时，散落成了许多星郧碎片，这些碎片可能是材质特殊，极易沾染邪气，造成了现在这个世界邪祟肆虐的情况。 目前由九大玄门世家各自镇守一座云中城，辐射二十四座被邪气侵蚀的星陨古城，玄门定期派出门下天师前往城中消除邪祟，以保云中城的各自的云中城这一方净土。 琉璃来的时机就是这个世界的监兵重伤，手中的天师法器破损，正好破坏了封印九命猫妖作为器灵增幅法器的阵法，让九命猫妖苏醒了过来。 琉璃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取代了九命猫妖，有天道的支持，虽然封印被破坏了，原来的九命猫妖依旧沉睡在法器之中。 玄猫本就有驱邪避凶的天赋力量，虽说琉璃的力量被世界天道压制在了一个合理范围，但对付这种小喽啰级别的邪祟，也就是多挠几爪子的事情。 解决完邪祟，琉璃来到了这个世界的监兵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云阙。”云阙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与我签订一个平等契约，我可以继续帮你除邪祟，但你不可以再把我关到法器里，等你寿终正寝，我就可以真正获得自由，不再被你们家族的天师驱使。” 第94章 净世书1 云阙同意了猫妖的要求，琉璃咬破了云阙的手指，用自己的额头轻触：“以血为契，吾愿燃本源护汝周全，为汝挡灾劫，汝寿数尽时解除吾身上之枷锁，获得自由，日月为证，天道为鉴。” 契成，琉璃耗费了自己一条尾巴的力量给云阙续命。 琉璃因为是以灵化形，有九尾猫妖的形态，但并不是有九条命，化形中只有一缕本源，本源不散，她就还能维持化形的稳定，九尾算是她为了贴合原来的九命猫妖，完成使命猫妖的任务，封入了九重力量于猫尾之中。 尾巴里的力量就是消耗品，用掉了就没有后续补给了，九尾的力量都用完了，那她这个世界的化形就只能消散了。 琉璃本身对各类术法都只学了些皮毛，云阙这么重的伤她的回春术估计用处不大，好在有契约在，按照契约的内容，她的力量可以在天道运转下，直接转化为保护、救治云阙的力量。 琉璃的九尾是可以隐藏起来的，就像她自己的本体，她觉得孔雀开屏一样的尾巴并不好看，一般都是只露出一条尾巴。 所以云阙并没有看出眼前的猫妖的特别，只是惊讶于契约达成的一瞬间，猫妖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身上的伤瞬间就痊愈了。 云阙把这猫儿抱到了怀中，仔细检查了一番：“猫儿，契约的内容，是你燃烧本源来救我，你没事吧！” “没事啊，少了一条尾巴而已。” 云阙皱起了眉头，对猫妖来说，一条尾巴应该就相当于是一条命：“你有几条尾巴。” “原来有九条呀，我厉害吧。” “很厉害，这种救人的方式以后还是别用了，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命都没了，还谈何自由。” 琉璃猫猫头一歪，似是在思考：“好像是这个道理，但为了打破原有的契约，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原有契约？”云阙顺着猫儿的视线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法器净世书，书的封底刻画着一个法阵，因为和邪祟战斗，刻着法阵的封底被撕裂开来。 法器破损，这猫妖刚损失了一条命，他虽然伤势痊愈，但损耗的力量恢复得并没有那么快，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星陨古城，回到云中城。 云阙捡起地上的净世书放入袖里乾坤，抱着猫儿，手中夹着一张符箓：“坤艮为引，缩地成寸。” 云阙连用了三张符箓才回到了云氏一族镇守的云中城。 守城的巡逻队见到云阙便躬身行礼道：“城主安好。” 琉璃抬眼打量了云阙一番，监兵这一世竟然还是如此大的一座城池的城主，怎么看都不像是惨兮兮的渡劫模版啊。 琉璃仔细看了看命书，监兵这个小世界的身世确实还不错，劫难嘛，不会总是来自于自身，外在的危险也一样是劫，例如这个小世界，危险重重，她刚到这个小世界，云阙就差点挂了。 云阙作为城主，已经是云氏一族中实力最强的了，传承了历任族长的法器净世书，因为其中封印着九命猫妖，净世书的力量强大，在九大玄门世家中位列第二位。 实力第一位的元氏在法器上是比不过净世书的，但元氏的强大在于另辟蹊径。 元氏与妖族达成了另类的合作，每一代家主都会与妖族结合，诞下身负修炼灵脉及妖族血脉的孩子，当然不是每一个都是完美的结合体，只有完美的结合体才能成为新一任的族长。 所以元氏一族的族人基本都是能够使用术法，又具备妖族强悍体质的结合体，综合实力在云氏之上。 千年前，玄门和妖族是对立的，但天降陨石，生存环境骤变，为了存活，现在的九大玄门世家和妖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合作，只为了守住各自镇守的云中城这一方净土，让人类和妖族都能有一处生存繁衍之地。 回到城主府，进了一间密室，云阙凝聚出一团灵气，将净世书放入其中修复，便带着猫儿去了书房。 云阙摸着猫儿的脑袋，动作越来越熟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琉璃。” “你说你想要自由，所以你之前是被封印在净世书里吗？” “是的，当时和你们先祖结契成为器灵我确实是自愿的，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搞定那些脏东西……” 琉璃没说的是，当初云氏先祖和九命猫妖结契，猫妖确实是自愿与出于好意，但云氏的先祖却真的是不当人。 本来你情我愿的契约，执行的时候却变成了云氏单方面的囚禁和索取，甚至诓骗了九命猫妖一条命的力量去提升净世书的法器品级。 原本的九命猫妖脱离封印的时候，都还想着要给云氏的天师帮忙，对云氏先祖的手段完全不知情，只能说妖有时候还是太单纯了。 “那你脱离了净世书，净世书的力量是不是就没有之前那么强了？”云阙觉得问得有歧义，赶忙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了解一下现在净世书的情况，毕竟之后要除邪祟还必须借助净世书的力量。” 琉璃也没觉得这么问有不妥，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然要问清楚：“虽然我和你订立了新的契约，但就旧契约的废除条件，是这个新契约完成，所以我和净世书之间的链接并没有断开，不会影响净世书的力量。” 真正的九命猫妖还沉睡在净世书里，当然不会影响净世书的强度。 云阙想到今日遇到的邪祟，明明和之前看起来没有区别，力量却比以前的强了很多，不至于到他对付不了的地步，只是一时不察先落了下风，之后就一直没找到还手的机会，直至力量耗尽被重伤。 琉璃从千年前就和先祖结契在净世书中和历任家主共同除邪祟至今，说不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消息：“琉璃，你知道今天那只邪祟是怎么回事吗，比之前遇到的强了很多。” 琉璃摇了摇头，命书里是有提及原因，但这应该云阙自己去查，而不是她给他剧透。 第95章 净世书2 虽说不能直接剧透，帮云阙少走些弯路还是可以的：“你刚刚去的那个密室我感知到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你可以去仔细找一找。” 云阙准备抱着琉璃去密室，就被琉璃一爪子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我不喜欢那个密室，而且我需要休息。” 那个密室就是云氏先祖诓骗九命猫妖，让她以一条命为诚意，与云氏签订契约的地方，等云阙发现这个秘密，就会理解琉璃为什么不愿意去。 这是琉璃以伴生状态经历了一个世界的成长，更懂得如何立住自己寄体的人设了，以后掉马甲的情况肯定不会再出现了，琉璃对此非常自信。 云阙一听也不着急去找那个隔间了：“你可以变成人形吗，我是需要给你安排一个房间，还是给你准备一个猫窝？” 琉璃以灵化形进入小世界的形态是不能改变的，但编个理由忽悠人这项业务琉璃是越来越熟练了：“我和你们先祖结契成为器灵的时候是猫，契约还在，我就只能是猫的样子。” 根据琉璃对旧契约的只言片语，云阙已经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了，但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对先祖妄加猜测了：“那我让管家去给你买个猫窝回来，猫窝就安置在我的卧房吧，方便我们一起行动。” “好呀。” 云阙让管家去给琉璃买猫窝，并让管家通知下去，琉璃是他这次外出带回来的妖族合作伙伴，不得怠慢。 琉璃是净世书的器灵这件事情，他作为家主之前都不知道，就说明应该继续保密，但之后他肯定要和琉璃一起行动，所以直接过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是最合适的。 安顿好琉璃，云阙就在密室里整整找了三天，才终于在密室一面墙壁的最上方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凹槽，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密室结构老化出现的裂痕。 经过这三天的搜寻，云阙在密室里也翻出了不少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物件、秘卷和手札，不过都他粗略看了，不是他想了解的内容。 那个与众不同的凹槽，倒是和他这三天来找到的一个物件匹配上了。 隔间的门开启，里面只有一本手札，云阙有预感，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手札详细记载了千年前从天外落石开始的长达一百多年的混乱，当时邪祟的数量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出现在星郧碎片附近，在某一个时段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暴增，直接打了玄门和妖族一个猝不及防。 也就是那个时候，人类和妖族的领地开始快速沦陷，最后玄门和妖族达成合作协议，由妖族打造了悬空的云中城，玄门为云中城布置阵法，隔绝星郧碎片对云中城内的族类造成影响，镇压聚集在星郧碎片周围的邪祟。 云阙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处用词，星郧碎片对人族、妖族甚至其他族类会造成某些影响，但其中没有细写，应该和这次遇到的增强版的邪祟有某种联系。 接下来就是先祖和猫妖契约的完整内容，不出他所料，是他作为后辈，看了都忍不住要骂一句丧心病狂的程度…… 云阙甚至考虑了直接解除契约的可能性，但老祖宗不愧是他老祖宗，契约的订立把各种毁约的可能都预防了，包括防了他们这些后人心软解除契约的情况。 现在琉璃所用的以新契约覆盖旧契约的方式，真的就是她唯一重获自由的方法了。 云阙既然发现了邪祟可能变强的情况，作为九座云中城的城主之一，当然要和其他人互通情况，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云阙利用城主之间特殊的传讯符箓，很快联系上了其他几位城主：“各位城主，这次发起联络的是我，云阙。” “云城主用这紧急传讯符箓是在东南古城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问话的，是秦氏一族的家主秦天，和云阙关系不错，知道云阙前段时间去东南古城探寻了一番。 “是的，在东南古城，我遇见了一只外观、感知上都和以往没有差别的邪祟，但实力至少高了两个档次，净世书中的保命阵法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一时大意，倒是不至于打不过，但这种情况只怕不是个例。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邪祟在变强，而且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方式，我们甚至无法探查到面对的邪祟是什么样的实力，很可能会造成各家子弟的大量伤亡。” 稳坐九大玄门之首的元氏家主元康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前段时间我们这边确实有一个弟子死在了邪祟手中，当时只以为是那弟子自己一时大意了。 现在想来那个弟子实力不弱，也不是刚开始外出除邪祟的新手，死了确实有些可疑。” 云阙继续说自己的发现：“我在云家藏书中找到了一本记录了千年前一些只言片语的手札，其中提到过，这些邪祟一开始数量不多，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忽然数量暴增的，和这次的情况很像，但手札上没有记录具体的原因。 手札上还提到了，星郧碎片会对人族、妖族甚至其他族群造成影响，但并没有详细描述。 这次联系各位家主也是希望各位能够在自己里找一找有没有相关的线索，或者有没有可以去探寻的方向，不然任由这些邪祟变强，云中城怕是迟早会失守。” 元康作为玄门之首，义不容辞的包揽了这个任务：“十天为限，各家若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跟我汇报，十天后大家再以符箓联系，汇总沟通找到的情报。” 元康结束符箓通讯后，就去和自己的妖族妻子沟通，妖族寿命比普通人族长很多，不管是千年前的还是更久远的情报，找妖族交换，肯定比他自己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老祖宗的手札来的方便快捷。 通讯结束，云阙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窝在软乎乎的猫窝里睡得正香的琉璃，虽然知道打扰人家睡觉不对，但表达歉意这件事情他一刻都不想拖。 第96章 净世书3 云阙摸了摸琉璃的小脑袋，又挠了挠她的下巴，虽说挺舒服的，但真的扰人清梦了。 琉璃不想搭理他，蜷成一团，伸出爪爪捂住自己的眼睛，拒绝被打扰。 小懒猫一只，云阙舍不得再把睡得这么香的猫儿吵醒，只能先轻声道了歉：“云氏的先祖与你订的契约是不平等的，让你被关在净世书中那么多年，我代表云氏为我们一族的行为道歉。” 琉璃倒是没想到云阙这么实诚，不怕她知道真相报复云氏吗？ 云阙没想到刚刚摸了那么久都没醒的猫儿，因为他这句话醒了，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把契约的真相告诉她。 “先祖做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就算当年先祖觉得他问心无愧，当下我还是觉得是云家对不起你。 我想要主动解除你与云氏的契约，但似乎没有比现在签订新契约更好的办法了…… 我把真相告诉你，是真的觉得很抱歉，就算你想要报复也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那些邪祟的情况有些复杂，云家和我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想要报复，可不可以等我死后，我愿意把我的灵魂献祭给你，当做补偿，虽然和你受到的伤害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还是想尽一份心意。” 琉璃连忙摇头，她要监兵的灵魂干什么：“云家先祖骗了我，又不是你骗了我，你不需要替你们先祖补偿我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担当，我愿意帮助你，帮助现在的云氏。” “云氏已经欠了你太多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要的，云某都会拼尽全力帮你办到。” 琉璃想到了命书里关于云阙的一段介绍，小心思活络了起来：“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云阙看着琉璃水灵灵的琉璃色眸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了：“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被封印在净世书里的时候，似乎听到过唱戏的声音，好像就是你的声音，你会唱戏对不对。” 云阙脸颊微微泛红：“略知皮毛，你想听戏吗，我可以给你找专业的……” “云阙，你把我吵醒了，要负责哄我睡觉的，你就唱一段比较助眠的唱段给我听吧。” 云阙知道他肯定是跑不掉了，但站在猫窝边上唱戏这画面总有几分怪异。 云阙抱着琉璃放到了他自己榻上，然后他坐在床边，思考起了唱哪一段比较好。 适合助眠的，一般是青衣的唱段比较合适，婉转细腻，拖腔悠长，《锁麟囊.春秋亭》就不错。 云阙一边给猫儿顺毛，一边唱道：“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不得不说，确实好听，听着听着琉璃就真睡着了。 看着睡得香甜的猫儿，云阙躁动的小手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想去逗逗这猫儿。 云阙连忙移开了视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再把这猫儿吵醒，可就不是唱唱戏给她消遣能摆平的了。 作为城主，作为云氏的家主，他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尤其是他之前收到了云氏的弟子上报东南城有异动，去探查了近一个月，才刚回来又在密室里寻寻觅觅了三天，落下了不少事务。 琉璃睡得很香，虽说她已经无所事事吃吃喝喝睡睡三天了，但今天听着云阙唱的戏曲入眠，感觉整只猫都放松了。 这几日，云阙去哪都会带着琉璃，给琉璃买了不少好吃的，还自己做了一些给猫儿玩的小玩具，琉璃对云阙的熟悉也不再只是来自于命书上短短几句的介绍。 十日之期到了，元康发起了这次的城主之间的通讯，云阙抱着琉璃，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云城主，这猫儿是？” “这猫儿与我订立了契约，之后都会和我一起去除邪祟，一起了解一下现在邪祟的情况应该没有问题吧。” 元康对妖族的信任度比其他城主都要高，元康觉得没有问题，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话。 “没问题，各位家主先说说你们这几日有什么发现。” 大多数都和云阙查到的差不多，其中有一条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星郧碎片对人族、妖族造成的影响，会被邪气同化成傀儡，最后身体被邪气腐蚀，成为邪祟中的一员。 是否还有其他的影响就没有更多的记载了。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清剿的邪祟，最开始其实也是人族或者妖族，只是接触了星郧碎片变成了邪祟？” “普通人族对邪气的侵袭没有抗性，会被同化可以理解，妖族本身是有修炼条件的，为何也会被同化？” “我们这些年，那么多弟子进入过星陨古城除邪祟都没有出现过被同化的情况又是为什么？” “可能是离碎片的距离还比较远吧。”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们这些年也只在外围清理邪祟，只是保证不危及云中城进行的定期清理，并没有深入探索过各座星陨古城的具体情况。” “那云家手札中记录的邪祟数量骤然增多的情况，难道是因为突然之间有大量的人族或者妖族接近了星郧碎片造成的？” “当时应该也是知道那些碎片危险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不要命的去靠近星郧碎片。” “能够造成邪祟数量大增的，靠近星郧碎片的人或妖绝不会是因为好奇或者想要寻宝而靠近的少数抱有侥幸心理的人，有可能是被邪气迷惑了，引诱过去的。” 元康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才道：“我妻子通过妖族同盟找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星郧碎片，其实是一位陨落的邪神的遗骸。” “邪神？千年前有邪神存在吗？为何各家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因为当时有妖族发现其中一枚落下的星郧碎片，在分离为更小的碎片之前是心脏的形状，甚至在下落的过程中，都还在跳动。” “古籍上的记录，若是真的，那这邪神都变成碎片了，心脏在碎裂之前都还有活性，千年了受邪气诞生的邪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变强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97章 净世书4 “星郧碎片若真是邪神遗骸，这些遗骸是以天外落石的形式落到各处的，说明这邪神可能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所以才没有相关的记载。 邪神不是出于这方天地的话，这里的人族、妖族都抵抗不住遗骸上的邪气也就合理了。” “现在讨论邪祟原来是什么，星郧碎片是什么的意义不大啊，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邪祟在变强的问题啊！” 元康不觉得现在的讨论是无意义的，相反，他因此有了些新的头绪：“只有知其本源，才能更好的分析邪祟为什么变强了。如果说这些邪祟的形成，可能是邪气的凝聚，也可能是人族、妖族被邪气同化而成。 那么邪祟变强的原因，就有可能是那些遗骸上的邪气增强了，又或者有新的让邪祟变强的力量出现了。 你们这几日有让弟子去探查手下管辖的各个古城内邪祟的强度吗？” 其中有几家是去探查了的，秦天还亲自去了一趟：“我这次遇到的邪祟，没有云兄遇到的那么强，但确实感觉比以前遇到的邪祟要强很多。” 其他几位派了弟子去探查的家主也汇报了这样的情况。 云阙皱眉道：“各城管辖的星陨古城相距甚远，其中的邪祟却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强，显然不是单独的外力导致的，很可能就是各座古城中的星郧碎片出现异常了。 若说星郧碎片就是邪神遗骸，那有没有可能，是邪神正在复苏？按照元城主所得到的信息，邪神的心脏碎裂之前都还在跳动，那些变成了邪祟的人族、妖族，会不会就是邪神献祭了这些生命用来复活自己的手段？” 元康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神色极为严肃，其他几位家主也觉得云阙所说的猜测可能性很高，和这些邪祟对抗，他们都只能各自守住一方安宁，真和邪神对上，他们能有胜算吗…… 琉璃听着他们讨论，倒是没想到只是一些碎片信息，这些人就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邪神复苏和邪神对上是不可能的，这个邪神既然死在了这方世界，此处的天道就不会给他复苏祸害自家土着的机会。 这些遗骸的邪气肆虐千年的同时，玄门和妖族也因此发展壮大，玄门广收门徒，妖族加速繁衍，这都是此方天道为了自己的小世界进阶做的准备。 现在邪气扩散，邪祟增强，就是小世界进阶的门槛出现了，这次危机顺利跨过，这个小世界就能顺利进阶到中级修仙位面，跨不过，就是物种灭绝，重头再来了。 这也是琉璃为什么笃定，这方小世界的天道在知道她愿意无偿帮忙后，会同意她的一些小要求。 琉璃看他们的讨论陷入瓶颈，便提议道：“既然东南城这边的邪祟是增强的最明显的，不若这次就组织人手，前往东南城深处看看，确定是不是星郧碎片有异常。” 元康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考虑着：“只靠这些千年前的只言片语和我们的猜测确实很难继续推进了，深入古城探查确实是比较好的办法。 但不说星郧碎片我们能不能抵抗住邪气的侵蚀，我们对古城深处的了解也很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云阙给琉璃顺了顺毛，琉璃既然主动提了，应该是有些把握的：“东南城在我的管辖区，去东南城的探查云某义不容辞。” 元康看着其他几位城主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理解大家对未知的恐惧，但危机已经在慢慢靠近，不主动出击，往后只会更加艰难：“云城主，元某和你一起去。” 秦天这时提出了异议：“元城主，您与云城主是我们中实力最强的两人，一同前往确实是最有保障的，但如果一起出事了，也是我们承担不起的损失，毕竟我们都不知道古城深处是什么情况。这次就让我同云城主一起去吧。” 云阙也赞同秦天的顾虑：“秦兄的顾虑不无道理，元城主还是先坐镇云中城比较稳妥，等我与秦兄探查清楚古城中的情况，大家再商讨后续要如何处理。” 元康看其他城主都没有意见了，也只能同意了：“那这次东南城的探索就交给云城主和秦城主了，此次以探查为主，遇到危险能退则退，莫要以命相搏。” 三天后，秦天到了云阙府上汇合，两人带着琉璃一同前往东南城探寻。 在外围的邪祟，都达到了上次重伤云阙的实力，秦天皱起眉头：“此地的邪祟，真的强太多了，和在我管辖区遇到的那只相比强太多了，若是我单独遇上逃跑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目前你我二人还能应付，就是不知道这些邪祟变强的原因，外围的邪祟基本是单独行动的，往中心靠近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聚集在一起的邪祟，毕竟若果邪祟是由人族、妖族转变而成的，那人族、妖族都是有抱团取暖的天性的。” 琉璃看两人举步维艰的样子，决定给他们减少些麻烦，毕竟云阙这个铲屎官她还是挺满意的，她就勉为其难给他当外挂了：“我的神识很强，我可以把我探查到的情况通过契约共享给你。” 云阙原本被邪气干扰而只能探查周围几米范围的神识，瞬间清晰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大半座古城都笼罩在了琉璃的神识之中，如果没有邪气的干扰可能范围还能更广！ 想到他家猫猫喜欢被夸奖，云阙夸赞起来很是熟练：“琉璃你是最棒的，真的太强了，等回去就给你买好吃的。” 秦天都觉得有点不认识他这个兄弟了，在他印象中的云阙是温润如玉，人淡如菊，矜贵沉稳的贵公子，虽说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块，但也绝不是现在这样狗腿上身的样子…… 秦天忍不住伸出手指点在了琉璃鼻子上：“你这小猫儿，真有这么厉害吗？” 琉璃把头一偏：“你要不是云阙的好朋友我就咬你了！” 说完琉璃扭着身子在云阙怀抱里换了个方向，拿屁屁冲着秦天，尾巴一扫，扫开了秦天的手。 第98章 净世书5 秦天用肩膀碰了一下云阙：“你契约的这只小猫妖还挺傲娇啊。” “我家猫儿什么样子都很可爱。” 秦天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不会是中了这猫妖的魅术吧！” 云阙倒是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只要琉璃开心就好。 有了琉璃共享的神识地图，接下来云阙和秦天遇到邪祟之前都会仔细观察一番：“秦天，这只邪祟在神识里看到的要比上一只冒的黑气多，在你的神识里能观察出不同吗？” “我神识里看到的就是一只邪祟的样子，没有什么黑气缠绕。” 云阙给琉璃顺着毛：“琉璃，你共享给我的神识视角里看到的那些黑气是怎么回事？” “玄猫的天赋能力就是驱邪避凶，所以我能看到这些邪祟身上缠绕的邪气，基本操作，不要大惊小怪的。” “这居然只是基本操作，我家猫儿真厉害。” 秦天这一路已经习惯了某人时不时夸夸怪上身了，而且这猫儿还就吃这一套，看看那小尾巴甩得，要是看得出表情的话，现在肯定被吊成翘嘴了。 云阙趁着猫儿高兴，问道：“那我们人族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这些邪气吗？” “有驱邪避凶的天赋的妖族也不只是玄猫一族，你们可以和有类似天赋的妖族结契，让他们帮忙分辨邪气的强弱。 或者有没有类似开阴阳眼的术法，阴气邪气其实有些类似，说不定有用。 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帮你们封印一些邪气，你们带回去给炼器师，把你们测修炼天赋的法器改一改，应该就能用来测邪气的浓郁度了。” 秦天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夸赞道：“你这猫儿可以啊！这三种方法好像都有可行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没有我聪明呀！” 秦天委委屈屈的凑到云阙耳边：“我发现了，你这猫儿还很记仇啊。” “我家猫儿从来不记仇，秦天你别欺负琉璃。” 秦天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云阙，你变了，你还是我兄弟吗，我只说了一句这猫儿记仇，你就说我欺负她了，我的心好痛……” “我家猫儿确实不记仇的，咱们先把那只邪祟解决了吧。” 看着不着调的秦天，云阙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解决掉这只邪祟，云阙就打算带着秦天想继续去探索，被琉璃制止了：“再往前靠你们两个人处理不了了，这次探索先到此为止吧。” 云阙通过琉璃共享的神识，看到再往前的邪祟确实比现在遇到的又黑了一个度，但到目前为止，他和秦天两人解决起来还游刃有余…… “一路走到这里，你们没感觉到你们灵力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了吗，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你们每杀死一只邪祟，遇到的下一只就更强。” 云阙眉头紧皱：“琉璃，你把这两个情况放到一起说，意思是这其中有联系吗？” 秦天也紧张了起来：“我们使用灵气杀死邪祟，而这些灵气被其他的邪祟吸收变得更强了？” “是的，灵气在我看来就像纯净的光，云阙更多的注意力在邪祟的黑气上才没有发现，你们使用灵气对付邪祟的同时，这些灵气逸散出去后，顺着此地的邪气一起融入了其他的邪祟体内，灵气被同化后，直接被邪祟吞噬，融合程度比他们吸收邪气的速度更快。 前方的邪气浓度比此地整整翻了一番，邪气的浓度会影响你们灵气的恢复速度，当邪气的浓度远高于你们的灵力水平，就可能出现被同化，被侵蚀的危险。 前方的邪气虽然还达不到把你们同化为邪祟的程度，但灵力恢复困难的情况下，对上里面高强度的邪祟，你们没有胜算。” 秦天拉住了还有些犹豫的云阙：“这次探索已经有不少发现了，要如何再往前探索，我们可以回去和其他城主再商议，我们要是就这么死在这了，已经知道的信息就没人能传递回去了。” 琉璃和秦天都劝他回去，他也不好一意孤行，他只是觉得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就这么回去有些不甘，有琉璃的神识共享，他们可以提前避开那些邪祟，再探索一段距离的…… 不过秦天的顾虑也有道理：“行，准备返程，琉璃，帮忙封印一些邪气带回去。” 琉璃指挥着云阙拿了个罐子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自己坐到了罐子前方，以自身妖力为引，纠缠住空气中随处可见的邪气，在妖力被邪气同化之前拉入了罐中，盖上瓶盖后给这个瓶子加了隔绝阵法和封印阵法。 琉璃就是活得久了，本身会的就多，而且看过那么多的小世界，啥都会点，但都不精，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 阵法这一门，琉璃的知识层级比起这个还处在低级修真位面的小世界高出太多，所以算是降维打击，封印这些邪气手到擒来。 回去的路程，有琉璃的神识共享，云阙带路绕开了邪祟，非常顺利的回到了他管辖的云中城，秦天也留在了云家，没急着回去。 反正要和几位家主一起通讯的，他还能省一张通讯符箓，而且之后说不定还要一起再探东南城，没必要两头跑。 回到云府，琉璃给自己用了清洁术，就离开了云阙的怀抱：“我要去睡觉了。” 这种线上会议琉璃其实一点都不想参加，而且这次也没她什么事，安安稳稳在小窝里睡觉多舒服。 上个世界柏知衡和她一起开了家游戏公司，她作为研发人员之一，不得不一起开了很多会，这种当牛马的生活这个世界她不想再体验了…… 云阙和秦天通过通讯符箓和各家主汇报完了这次的发现后，拿出了那一瓶邪气：“云氏和秦氏都没有擅长炼器的人，这瓶邪气要如何融入到法器中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元康直接把这活揽了过去：“我会派弟子去取这罐邪气，炼器的事情，有我们元氏出面，应该很快就会有成果。” 第99章 净世书6 秦天想起还要隔绝邪气才能继续往前探索的问题，和炼器结合到了一起，灵光一现：“我和云家主还遇到了邪气过多，导致灵力恢复缓慢的问题，如果能做出检测邪气浓厚程度的法器，是不是也能做出隔绝邪气的法器保护自身。” “有道理，我会让元氏的炼器师一并研究的。” 云阙并不想空等着炼器师的成果：“我想带着猫妖再往东南城的中心区域探索一番，通过猫妖共享给我的神识视角，我看到了再最中心的区域有一团非常庞大的黑气浓郁如墨的邪气凝聚体，那如果也是邪祟，集我们九位城主之力怕是都难以战胜，我觉得有必要去探一探那到底是什么。” 秦天拉住云阙的手臂：“云阙你什么意思？被邪气侵蚀了，脑子不清楚，想去送死吗？” “当然不是，有琉璃在，我可以提前避开邪祟，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不易被察觉，我这次去的目的只为了查探，不是和那些邪祟拼命，不会有问题的。” “你都不问问你结契的对象同意吗？这次就是她劝我们返程的不是吗？” 云阙一时理亏，他确实没有先征得琉璃的同意：“我会先和琉璃商量的，她同意的话，我们会再去一趟。 我明白秦兄的好意，但这次行动如果执行的话，我和琉璃去就够了。 就当是我一意孤行，秦兄莫为我搭上性命。” 其他几位城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天只能支持兄弟的想法了：“行了，不就是嫌我打扰了你和你的小猫妖卿卿我我吗，我这就走，这就走。 各位城主，这次探索到的情报都汇报完了，秦某先走了。” 元康还是有些不放心：“云城主，单独行动还是太危险了，要三思而行啊，那这次通讯就到此结束吧。” 云阙离开书房，月光如银瀑跌碎在青砖上，颤动的树影正与夜风厮缠，正如他此刻复杂繁乱的心绪。 他也无意去做那救世主，但冥冥中总有什么在催促着他前行，由不得他抵抗，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 回到卧房，云阙就静静的看着睡得香甜的琉璃，看了许久，繁杂的心绪慢慢恢复平静，连日来在古城内探寻的紧迫感和劳累都散去了不少。 云阙小心的把猫儿揽入怀中，躺下后，猫儿似是表达着被挪动的不满，爪子伸展着轻轻刺痛了一下他的胸口，又似是不舍他受伤收拢了回去，最终把自己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进入梦乡。 隔着衣料温热透过皮肤渗入血脉，猫儿轻柔起伏的背脊像催眠的浪花，驱散着他的愁绪。 猫儿喉咙里咕噜声渐密，和着她的心跳，恍若春日溪水漫过青石的涟漪，带着他沉进了睡梦之中。 梦里，他本在一片花田里与琉璃玩耍，转瞬之间，就回到了他府上的那间密室，看到了当年先祖杀死猫妖取下其一尾炼化入净世书，又将还未复活的猫妖封印在净世书封底的全过程，他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切，却无法阻止…… 从手札上得到的只言片语，和直观的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云阙惊醒过来，惊动了就睡在他胸口的猫儿：“你做噩梦了？我可以帮你把噩梦吸走哟。” 云阙看着琉璃要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连忙阻拦了一下：“没事的，修道之人心智坚定，哪有那么娇气。” “行吧，那躺下再睡会吧，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亮呢。” 琉璃回到云阙的胸口趴下，云阙抬手给琉璃顺毛，一边主动唱起了《锁麟囊》的另一个唱段“我正富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云阙心头总萦绕着不好的预感，云家先祖害了这猫儿一条命，这猫儿救他又丢了一条命，九尾只剩七尾，而这似乎只是开始…… 琉璃大概能意识到云阙唱这一段是有什么想要表达的，但听着这婉转的音调，和着他唱戏时胸口平缓的起伏，本就还带着些迷糊的琉璃，很快又睡着了。 团子这次真的就是无所事事了，因为琉璃自己的神识足够强大，当她可以靠自己的时候，它就完全成了一个无用的挂件…… 它刚诞生灵智的时候，圣女大人各种叮咛各种嘱咐，就怕她的猫儿吃了亏，加上第一个小世界琉璃任务失败得太快，它一直以为琉璃不靠谱，但几个小世界下来，尤其是到了这个世界，它才真切的感受到，真正废物的是它(っ╥╯﹏╰╥c) 所以这一次团子纯纯吃瓜群众，看着云阙在那唱着哀怨的调子，某只猫却睡得不要太香，真真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方天道也是个急性子，从琉璃大人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催进度，这次的任务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第二天云阙带着琉璃用过早饭，就与她商量道：“我想前往东南城的中心区域，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琉璃没有拒绝的余地：“当然愿意，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撑得住。” 这个小世界进阶的门槛已经出现，但这个小世界最高的几个战力就是九大玄门的门主，也就是九位云中城的城主，但他们的战力远达不到帮助小世界进阶的程度，和云阙发现的东南城中心的强大邪祟做个对比就能知道其中差距，而那强大的邪祟千年邪骨其实还不是最终的boss。 净世书中的九命猫妖就是天道安排的帮助小世界进阶的一线生机，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原来的九命猫妖，都不过是以献祭自身的方式来增强云阙的实力，达成小世界最高战力质的飞跃的一次性消耗工具。 所以只要能达成增强云阙实力的目的，这个工具是她还是原来的九命猫妖，天道并不在乎，九命猫妖是此方小世界的土着，帮了天道这么大的忙，成功的话肯定是要分走大量功德的，而琉璃不要报酬，哪个老板会不喜欢免费的牛马呢。 第100章 净世书7 休整了两天，云阙带着琉璃再次前往东南城探索，这次一路上躲着那些邪祟，很快就靠近了中心区域。 神识中观察到那团格外庞大的黑气，在这个位置也已经能用肉眼观察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许多骨头捏合而成的被邪气笼罩的怪物，那些骨头里似乎有人骨、妖族的骨头、甚至是普通动物的骨头，这些骨头被邪气粘合在一起，随时变换着，看不出任何类似的物种的形态。 琉璃以传音的方式和云阙交流道：“那是被星郧碎片影响了千年形成的邪骨，你对付不了的，咱们该回去了。” 不过琉璃猜测着他们应该是走不了的，都到这了天道不会就这么放他们回去的。 果不其然，她和云阙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上一刻还没发现任何异常的邪骨，下一瞬就已经突到脸上来了…… 琉璃紧急施展防御之术，堪堪挡住一击，仓促竖起的防御结界就被邪骨打碎，两股力量相互碰撞，直接给琉璃干出了一口血。 琉璃在心里对天道竖中..指，要不是天道限制了她的力量，她能被这玩意儿搞得这么狼狈吗！ “云阙，用净世书！我与净世书之间有契约相连，通过净世书才能将力量最大化！” 云阙心中越发不安，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来…… 琉璃想将身形变大和这邪骨肉搏，毕竟术法方面她确实学艺不精，会用但控制不了强度，要是一不小心把世界壁垒炸穿了，这天道怕是要撕了她…… 但这方天道显然不愿意她来解决这个邪骨，将她的力量压制得非常狠，力量被压制，琉璃也不担心扔几个法术会炸穿小世界了，落雷术，凝冰术使劲扔，可惜对着庞大的邪骨不痛不痒，见效甚微。 这里的动静也引来了周围的邪祟，他们被包围了…… “云阙，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净世书拿出来啊！” 云阙只能将净世书取出，云阙的灵力通过净世书扩散开来，变成了能够净化邪气的能量，但此处邪气的浓郁程度，净世书净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邪气将灵气同化的速度。 琉璃开始往净世书注入她的力量，储存在尾巴中的力量快速消耗，琉璃一直没把自己有几条尾巴的形态展露给云阙，所以云阙只感觉到了净世书在快速增强的同时，净世书内强大的力量也在拉高他自己的灵力强度。 云阙还没来得及问琉璃发生了什么，净世书忽然爆开一阵白光，周遭的邪祟的嘶吼，邪骨的攻击，都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白光散去，净世书的内页出现了专门克制邪祟、和邪骨的术法，通过净世书使用这些术法对付邪祟和邪骨事半功倍。 云阙因为体内灵力瞬间暴增，直接突破了一个大境界的同时，灵力暴动，喉间翻涌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云阙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琉璃，根本无心梳理体内暴动的灵力，将猫儿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给猫儿输送灵力，但琉璃的身体就像是破了洞的篮子，根本留不住这些力量。 而云阙在灵力暴动的时候强行调动灵力，最终撑不住了，吐血晕了过去。 琉璃醒来的时候，趴在云阙的身上，看着云阙嘴角的血渍，要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琉璃都以为他把自己造没了！ 这天道也真的是过分，那净世书完全不顾她的意愿，疯狂的吸取她的力量，根本不管她的死活，直接搞走了她五条尾巴的力量，一下子流失了这么多能量，她也是扛不住的好吗！ 知道你这天道性子急，也不用这么急啊！怎么的，后面有人拿着皮鞭赶进度吗！ 这个世界她也是真命苦，被剥削了那么多力量，现在好不容易暂时安全了，一醒过来还要给云阙梳理经脉中暴动的灵力，纯牛马啊…… 要不是帮监兵渡劫，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灵力稳定下来的云阙，很快醒了过来，和琉璃四目相对的瞬间，激动的将琉璃搂进怀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有受伤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琉璃的尾巴扫过云阙的手背，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我没受伤，你可以用灵力探查的，我一点伤没有。” 最开始他眼看着琉璃布下的防御结界破碎的时候吐血了，怎么可能没受伤！所以，这已经是琉璃死后复生的状态了！而且很可能消耗了不止一条命…… “如果我没有坚持要来中心区域探查，是不是就不会……” “云阙，不是这次，也会是下一次，净世书不受控制的夺取我的力量，这可能是当初的契约隐藏的问题，也可能这就是我的归宿。 势不可违，你我皆为棋子，牵丝的傀儡，是挣不开命运的束缚的。” “傀儡吗……若我非要抗争到底呢！” “云阙，以生灵涂炭为代价的抗争，你我都背负不起。” 她也唾弃这方天道，但不管如何，监兵的劫还是要渡的，她答应帮的忙也是要帮的，能怎么办呢，忍着呗。 琉璃主动转移了话题：“这附近已经没有邪祟了，邪气也被净化了许多，趁此机会，去看看星郧碎片的情况吧。” 云阙沉默着抗拒这一切，琉璃用自己的小脑袋去蹭云阙的手，哄着道：“都到这了，总要去看看的，不了解清楚情况，下次再有危险要如何应对。” 云阙拗不过琉璃，只能抱着她前去探查。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若这就是他们的宿命，那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管他们准备的多么充分，都逃不过让琉璃拿命去抵罢了…… 东南城的星郧碎片似乎是砸落在了一处城墙上，碎裂的墙体，倒塌的遗迹中，一块猩红色的石头碎片落在其中尤为显眼。 最为奇特的是，碎片散发出的邪气，围绕在那碎片周围，竟像是随着心跳的波动一般，收缩有序，所以这真的是邪神的心脏碎片？ 这邪气如心跳般的波动，是不是代表着这心脏的碎片还保有活性？ 第101章 净世书8 云阙抱着琉璃离开了东南城，去了相邻的东益城，东凌城等他管辖下的其他星陨古城，其中都没有千年邪骨的存在，其中的星陨碎片也没有东南城那样的异动。 也就是说，大概率其他几位城主管辖下的星陨古城里最多也只有一座有邪骨，或者说，只有有邪神心脏碎片的古城会孕育出邪骨。 云阙回到云府，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月，在门口正好遇上了秦天。 秦天见到归来的云阙才松了口气，上前拥抱了一下云阙：“兄弟，见到你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云阙拍了拍秦天的肩膀：“走吧，进去聊。” 云阙让管家带着云阙去书房，他则抱着琉璃先回了卧房：“琉璃，饿了么？我让管家吩咐厨房给你做条鱼，困了的话也可以先睡一觉。” “秦家主还在书房等你呢，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云阙摸了摸琉璃的头才不舍的去了书房，秦天看着走进来的云阙道：“刚刚还以为是错觉，你似乎变强了？星陨古城中难道还有什么机遇？” 云阙不太确定，是不是每一个去和邪骨战斗的人都会得到某种形式的强化：“也许吧，用命换的……”用琉璃的命换的…… “具体的，和其他城主通讯联通后，一起讲吧。” 元康这一个月来也时刻关注着通讯符箓的变化，接到通讯的瞬间，就立马接通了：“是云城主回来了吗？” “是的，多谢元城主的惦念。” “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云阙看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讲述这次的发现：“这次在东南城中心区域遇到了千年邪骨，它的形态……力量……” 元康看着云阙的投影问道：“邪骨这么强大，云城主可有受伤？” “是受了些伤，不过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养得差不多了。重要的是，当时云家先祖传下的法器净世书进阶了，瞬间净化了方圆十里的邪气，连带着周围的邪祟和邪骨都被净世书爆发的力量泯灭。 我猜测，当初云家先祖打造净世书就是专门针对邪祟和邪气的，所以在邪气浓郁的地方激活了其中的某处关窍，让其爆发出了真正的力量。 在那之后，净世书原本空白的内页，出现了专门针对邪祟和邪骨的术法。” 对于这两个术法，云阙没有任何私藏，直接用灵力投影在了空中，供各位家主记录。但关于琉璃在其中的作用，云阙绝不会透露丝毫，这套说辞，他已经反复琢磨了一个月，完美隐藏了琉璃的身影。 “但光是处理邪祟和邪骨，治标不治本，我在东南城的中心看到了那处的星郧碎片，猩红的碎片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萦绕在周围的邪气却似是随着心跳在律动，很有可能就是元城主提到的邪神的心脏碎片。 我们对邪神，邪神遗骸的了解还太少，我当时不敢轻举妄动，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于是我又去我管辖下的其他古城查探，没有再遇上邪骨，也没再发现猩红色的星郧碎片，其他几处的星郧碎片萦绕的邪气很浓郁，但远不如东南城那处。 所以，初步的结论是，只有存在猩红碎片的地方会有邪骨，我们一方面要考虑一下如何处理邪神遗骸，另一方面，要先把各处的邪骨处理掉。” 元康赞同云阙的观点：“目前只有云城主成功杀死了邪骨，其他几城若发现了邪骨，还是要劳烦云家主一同前往处理了。” “云阙义不容辞。邪骨的警觉性很高，靠人力去探索还是比较危险，不知之前所说的检测邪气浓度的法器可研制出来了？如果有这样的法器，可以通过辨别哪座星陨古城的邪气浓度最高，来决定探查的顺序。” “云城主说得有理，法器已经有眉目了，这段时间，云城主便好好休整一番，等法器成型，就要劳烦云城主奔走一番了。” “好，届时各位城主最好能一同前往，解决邪骨事小，如何处理邪神遗骸，想来还是需要各位家主都亲眼所见才能更好的思考应对之策。” “云城主的顾虑有道理，到时大家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 “那就这么定了，云城主先好好休养吧。” 秦天赖在云家，和云阙、琉璃一起吃了晚餐，借宿了一晚才离开。 秦天晚饭后在云阙要杀人的眼神下，把琉璃抱到了自己怀里，撸猫果然是让人上瘾的事情，要不他也找只猫妖来养一养？这个念头一出，就被秦天掐掉了，自己养多麻烦，能撸别人的猫为什么要自己养呢。 饭后，秦天和云阙闲聊着：“听云兄今天所讲，云兄当时对上邪骨，这猫儿都没给你帮上忙吗？” 琉璃知道云阙隐藏她是为了保护她，她才不会傻傻的暴露自己：“我当然帮了，帮忙上去挠了那邪骨几爪子。” “就这？你这么小一只猫，挠几下能有什么作用啊，云兄你还不如带我去呢。” 猫妖的一爪子和普通小猫的一爪子当然不一样，秦天只是看出了云阙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故意调侃了几句。 云阙直接把猫儿从秦天怀中抱了过来：“我家的猫儿，就是最好的，最厉害的。” 秦天看着云阙眼中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那猫儿却眯着眼睛享受着被撸的快乐，情路坎坷呀兄弟。 “你这猫儿怎么都不变成人形呀，人形还是比原型方便很多吧。” 琉璃直接反驳道：“原形很快乐呀，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有这么一问也是为他兄弟的幸福考虑呀，但某只猫显然不开窍，做兄弟的也就爱莫能助了。 月上柳梢头，喝了些酒的两人各自回了卧房休息，这一个月，琉璃已经习惯了睡在云阙的胸口，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许是有了几分醉意壮胆，云阙今夜哄琉璃睡觉的戏曲唱段，都带着难以掩藏的爱意：“曾记得那定情私语话衷肠，一些儿瞒不得心上人。灯残画阁，月暗星稀，往事思量，怎不情长……” 第102章 净世书9 琉璃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物种不同为什么云阙还会对她有这种情感？因为她为了救他命都不要所以感动？那也不是爱情啊…… 她对云阙的感情单纯就是宠物对饲主的依恋，完全没有其他想法，再说了她在这个小世界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尾巴里储存的力量耗完就无了，谈感情完全就是伤人伤己！ 这和上个世界的处境也不同，上个世界即便她不明白自己的情感，对柏知衡不排斥的情况下，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相互了解，去体会其中的情感，这个世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 面对邪骨的时候，净世书一抽就抽了她五条尾巴的能量，她都想问问这天道，还有天理吗？！下一次会不会直接给她送走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应不了，琉璃只能闭上眼睛睡觉，当做听不懂这戏中情谊。 沉默，也是一种拒绝，云阙得不到琉璃的回应，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心里不装事儿的琉璃，在安静的环境下很快就睡着了，云阙却失眠到了天明，为他那无疾而终的暗恋…… 第二天一早，云阙送秦天离开，秦天明显感觉到云阙和他交谈时的强颜欢笑。 “云兄，你昨晚和你的小猫儿表明心迹了？被拒绝了？” “算，是吧……” “云兄，这天涯何处无芳草，森林那么大何必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那猫儿都不愿意化作人形，显然对你就不是那种情感。 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感兴趣的类型，这个不喜欢你，咱就找下一个试试，一时没办法从这段情感走出来也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单向的情感付出久了，自然也就淡了、倦了。 不如我今天还是不走了，兄弟我今夜陪你喝个痛快！” “不用了，秦兄好意心领了，我想自己静静。” “行吧，云兄若是想找人喝酒了，就给我传讯，咱随叫随到！” 秦天走后，云阙就去了密室，因为上次在这里翻找了三天，已经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这次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古籍。 “以魂饲器的禁术，就是将魂力转换为法器的本源之力，从而提高法器品阶的术法，是邪恶的，明令禁止的术法。” 所以当年云家先祖在炼制净世书的时候，就是卡了九命猫妖有九条命的漏洞，让九命猫妖以魂饲器，还通过契约的方式，把九命猫妖的灵魂与净世书绑定在了一起，所以当净世书需要大量的能量进阶的时候，就会直接抽取猫妖的魂力……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琉璃为此付出了几条命的代价，时刻担心着会不会因为什么风吹草动就彻底带走了他家猫儿的性命…… 云阙这次来密室除了找以魂饲器的具体方式，还有便是找修复魂体的办法。 琉璃已经失去的命他肯定是补不回来的，但他可以帮助琉璃增强她现在的灵魂，也许下次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琉璃就不会再丢了自己性命。 云阙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能用的方法：“修道之人可以以自身精血喂养契约的妖兽，达到增强妖兽实力的目的。” 但琉璃会愿意喝他的血吗…… 云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忽然之间灵光一闪，他不好直接把自己的精血喂给琉璃，那不如就以净世书为媒介，利用他们之间的契约反哺给琉璃！ 云阙用发簪刺破自己的指尖，灵力运转之间，一滴精血凝聚在半空之中，随着云阙的控制没入了净世书中，转化为力量流转而去。 夜里，云阙回到卧房，看到琉璃已经窝在她自己的小窝里睡着了，就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犹豫了片刻，云阙还是把猫儿抱到了怀中，让猫儿趴在他的胸口入睡：“琉璃，你不要误会，我昨夜就是有些醉了，不太清醒，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唱了什么戏词，所以不要躲着我好吗？” 琉璃被这么一抱，本也没有睡得很熟，一睁眼，就与云阙四目相对，对上云阙眼中的哀求之意，琉璃心软了。 不管云阙对她是不是有些小心思，但他对她真的很好，一开始也许只是一种补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处的久了，她能感受他的真心。 面对这样的云阙，她是真的狠不下心，只能答应下来。 琉璃看着云阙取下的发簪上带了血渍，就顺嘴问了一句：“你簪子上的血是哪来的？” 说着琉璃还仔细分辨了一下：“是你的血？” 被发现了，云阙本也没打算瞒着琉璃，琉璃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为她做的，其实微不足道。 云阙的心意是好的，但和净世书真正有契约的，是还在其中沉睡的九命猫妖，实践也证明了，这精血的力量并没有落不到琉璃的身上。 为了不让云阙白费力气，琉璃也只好编了个说辞：“不管是我和净世书之间的契约，还是和你之间的契约，都和人族与妖兽订立的主仆契约不一样，你找到的那个方法不管用的。 而且我是正经妖，有自己的修炼体系，是没有办法消化你们人族的精血的。 云家先祖为了防止我挣脱净世书的束缚，还限制了我修炼的条件，所以我不仅吸收不了你的精血，也吸收不了其他任何外界的力量来强化自身。” “所以，我就只能看着你一点点被净世书吞噬吗…… 琉璃，你就不想反抗吗，你不是想要自由吗，这样下去，你还等得到获得自由的那天吗……” “你找到的那本手札不是写的很清楚吗，云家先祖订下的这个契约，堵死了我所有反抗的路。 能够有机会破开封印，与你订下新的契约，便是我获得自由最后的希望了。” 云阙想起她与他订下的新契约，抓到了其中的关窍：“如果我现在死了，你现在就可以获得自由对不对！” “云阙，你若死了，谁去净化邪气、清理邪祟、消灭邪骨？邪神遗骸的威胁一天不除，就算你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与净世书的契约真的就能顺利解除吗？” 第103章 净世书10 云阙沉默了半晌，想起秦天的话，莫名问了一句：“琉璃，你真的不能化人形吗？” 琉璃被着话题变换的速度搞得一愣一愣的：“当然是真的，以前没有尝试过，现在也没办法化形。” “知道了，睡吧……” 元氏的炼器师，在元康的不断催促下，很快做出了辨别邪气浓郁程度的法器玄鉴，玄鉴是双面镜，将镜面一侧面对邪祟，另一侧就能显现邪祟的邪气本源，辨别其携带的邪气的浓郁程度。 直接面对有邪气环绕的环境，也能让邪气在镜子中具象化的显现。 元康带着玄鉴就近在自己管辖的星陨古城找了一圈，顺便尝试了一下云阙提供的对付邪祟的术法，即便现在的邪祟比以前要强，但用那术法处理起来却比以前轻松许多，确实好用！ 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云阙带着琉璃跟着各位城主去除邪祟，灭邪骨，期间都用不上琉璃出力，毕竟有净世书提供的术法，还有各城的顶尖战力在，就算面对千年邪骨，众人也能够应对。 记下了有猩红色星郧碎片的古城，各位城主就近去了秦天所管辖的云中城商议。 “这些猩红色的邪神遗骸显然不能逐个击破，既然其可能还存有活性，那这些遗骸之间肯定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联系，一旦动了其中一处，就可能使得其他地方的邪气暴走。” “确实，只要有一丝这样的可能，我们都不能冒险尝试，一旦其他地方的邪气暴动，波及到云中城，那城中的普通百姓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变成邪祟的活靶子。” 元康提议道：“既然我们发现了八处猩红遗骸，那不如就由云城主统筹，其他几位城主各负责一处猩红遗骸，将其封印，或者消除。” 秦天却直觉不太对劲，他们不多不少就发现了八个遗骸是猩红色的，还能富余一个人做统筹，是不是安排得太顺利了：“如果还有没被我们发现的猩红遗骸，或者有哪出处的遗骸实际上是猩红色的，只是我们看到的是普通的颜色，若是出现这样的遗漏，要如何处理？” 云阙也觉得很有可能：“不若我们再仔细在各自的管辖区内仔细排查一圈？” 琉璃觉得按照此方天道的急性子，估计不会让云阙这般磨洋工。 果不其然，一名秦家弟子慌慌张张跑进了书房：“各位城主！不好了！邪气！那些邪气涌上来了！” 很快各位城主也都收到了自己的弟子的传讯，各城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琉璃轻叹一声，该她干活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琉璃出声道：“净世书可以净化邪气，但单以云阙一人的力量，显然无法将净世书的威力扩散到各城中去，需要各位城主配合运用阵法的力量将净世书净化邪气的力量转到各城去。” “琉璃！”云阙也顾不得其他城主看着，只余可能要失去他家猫儿了的恐慌…… 琉璃小猫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变化，只是语气平缓的继续说道：“能量转移的阵法，对于各位城主来说，应该不难吧。” 琉璃同时传音给了云阙：“云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自由若要以苍生陪葬作为代价，你我都背负不起。” 云阙抱起琉璃，当先离开了秦府的书房：“既然确定了方案，那便开始执行吧。” 云阙给琉璃传音道：“既不能同生，那便共赴此劫，琉璃，我会陪着你的。” 琉璃想到净世书中的九命猫妖，在云阙怀抱中伸长了爪子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与净世书有契约在，只要净世书在，我的本源就在，即便此次便是我的死劫，只要本源不灭，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云阙摸着额头，心情轻松了些许：“你说的，我当真了的。” “我骗过你吗？！” 没骗过吗…… 来到云中城边缘，看着下方往上翻涌的邪气，云阙祭出净世书，向其中输送灵力，翻涌的邪气遇上净世书的光芒就被净化消散成了天地间的灵气慢慢充裕着这一方天地。 其他城主见状各自布下力量转移阵法，将净世书中散发出的力量转移回自己所管辖的云中城，秦天则帮云阙设下了转向云阙的云中城的阵法。 净世书的力量瞬间分散开去，应对翻涌而上的邪气显然不太够用了。 琉璃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的输送到净世书中，这次有琉璃的配合，加上净世书毫无节制的掠夺，很快琉璃的化形就开始不稳定了，慢慢的只剩下一抹虚影。 其他几位城主都在关注各自维持的转移阵法，和各自的弟子了解各自的城池情况。 只有秦天和云阙还分了一丝精力在琉璃身上，秦天发现琉璃的情况的时候，赶忙提醒云阙：“云阙！你家猫儿！” 云阙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骤然紧缩，眼中几度泛起的湿意，都因为他强撑着眼皮儿干涩消退，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却又在喉结滚动时被强行压回皮肉之下：“琉璃是净世书的器灵，她说了，我们会再见的……她不会骗我的……” 秦天抿唇不语，琉璃是器灵的话，倒是能解释现在的情况，不过以魂饲器，还回得来吗…… 不过这种情况，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吧。 琉璃的化形彻底消失的瞬间，净世书再次发出耀眼的白光，琉璃对云阙说了一声再见，本源在天道的保护下，随着团子的牵引回到了初始空间本体身上。 琉璃惊讶的抓住团子询问：“刚刚是我看错了吗？云阙的眼睛变成了银色？！” 团子赶忙否认：“应该是大人你看错了吧，毕竟净世书最后爆发的力量就是一片白色的光芒，可能是被光线影响了。” 下一瞬雷声轰鸣，琉璃也没有心思管云阙最后是不是变成银瞳了：“我这次任务不是完成得很顺利吗！为什么要被雷劈啊！” 团子看着琉璃身上节节攀升的力量，有些无奈：“大人，这不是雷罚，是升仙雷劫，那方小世界给你的功德过多，你的境界已经压不住了……” 第104章 净世书11 琉璃都快急哭了：“我不要渡劫！我不想升仙！” 这雷云都笼罩在初始空间了，哪还容得琉璃喊停的：“大人，你和圣女大人相互陪伴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相信圣女大人，不会因为你可以化成人形了就和你保持距离的！ 大人！雷都要落下来了，保命重要啊大人！” 琉璃有一丝迷茫：“主人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当初镇守轮回她也得了很多功德，那时都被她直接储存到自己的尾巴里了，九条尾巴除了可以储存多余的灵力，也可以存别的东西。 但这么多年了她的九条尾巴也已经到了存储的极限，加上这个小世界天道给的功德直接随着她的本源融入到了她的体内，根本没有一丝让她把力量存进尾巴的时间。 “您要相信您和圣女大人之间的情谊和羁绊呀！” 琉璃知道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是要渡劫，那就索性把上神劫一起渡了吧！ 储存在九条尾巴中的灵力和功德都一点一点的涌入身体之中，因为这些本就是她的力量，加上这么多年的沉淀，力量并没有对琉璃的身体造成负担，反倒是修为稳步提升，一切水到渠成。 云海中的雷霆力量随着琉璃力量的提升，也积蓄得越来越多。 团子在一旁直接看傻眼了，琉璃的修为在雷霆落下之前，已经涨到了上神境巅峰，和监兵神将一个境界。 再往上走就是圣子、圣女的神尊境了，只要圣子圣女还未归于虚无，就没有哪位上神能跨不过这道坎。 上神境巅峰就已经是修炼的顶点了，当然力量的积蓄是可以永无止境的，只不过和神尊境的差距是无法靠力量的积蓄去填补的。 团子忽然被人带离了落雷的区域，团子扭头一看，是和初始空间有空间链接的掌刑仙君：“仙君，琉璃大人能抗住吗？” 团子看着声势浩大的雷云，心都揪在了一起。 “琉璃身负那么多功德，这雷也就看着可怕，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的。而且这猫儿的修为，已经涨到了我都看不清的境地了，区区雷劫，生吞了炼体都不成问题。” 琉璃自然也听到了掌刑仙君的话，但这视觉效果还是太吓人了，而且要落不落的，倒是给个痛快啊！但也就心里叨叨，琉璃还是从心的不敢和雷云叫板。 “大人，您不是有很多圣女大人给你的保命法器吗，要不拿些出来挡雷劫？” 琉璃确实有些意动，但掌刑仙君看着呢，她修为都上神巅峰了，还能被这小小雷霆吓得扔防御装备吗！她也是要脸的好不啦！ “雷霆之力炼体对妖族很有好处，防御法器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掌刑仙君说得也很有道理，琉璃只能相信自己有着这一身功德，这雷云不会真弄死自己…… 云阙因为净世书那爆闪的白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也就是这一瞬间，监兵强行控制了云阙的身体，直到确认琉璃的本源完好无损的离开了这个小世界才再次隐去：“小骗子！” 净世书光芒散去，各家子弟也都传回了邪气都已荡尽的好消息，没有邪气再诞生，说明各处的邪神遗骸也都被一并销毁，各城城主都向云阙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感谢他救了他们城中的百姓，也感谢他救了这天下苍生。 他们可以不用再屈居于云中城中，可以回到他们广袤的故土上生活，作为修道之人，他们明显感觉到了灵气变浓郁了，他们都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这都是因为云阙，是云家的净世书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元康也走过去拍了拍云阙的肩膀：“云兄！以后这九大玄门之首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云阙这才回过神来，面对众人溢于言表的喜悦，只能将自己的伤感都压于心底：“主要还是先祖炼制的法器特殊，这玄门之首的位置，我不合适，还是元兄继续担任吧……” 秦天知道云阙心情复杂，上前帮腔道：“各位城主，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把自己管辖的星陨古城打理好，能让云中城的百姓尽快回到自己的故土生存繁衍，谁当领袖，可以以后再讨论。” 元康点了点头：“秦兄说得对，那元某就先告辞了。” 元康走了，其他几位城主也都陆续走了。 秦天拉着云阙回了他府上，让管家拿了几盅酒来，便遣退了下人，只余他们二人于庭院之中。 秦天打开一盅酒放到云阙面前：“兄弟我今天陪你不醉不休。” 这次云阙没有再拒绝，捧着酒盅，默默的一口接着一口，一盅喝完便接着下一盅，直到意识开始模糊，都无法填满他那似乎破了一个洞的心。 秦天也没有去开解云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任何的劝慰都不过是旁人的自以为是罢了，他能做的就是陪他这兄弟醉一场。 第二天云阙就回了自己的云中城，他如今也只能靠忙碌来麻痹自己对琉璃的思念。 在各族的齐心协力下，星陨古城很快就变成了适宜各族繁衍生息的新的城池。 各座小城都有了新的管理者，各位原云中城的城主，成了九大修仙门派的掌门，不再管理城池中的事务，专心招收修炼的人才，培养新人的同时，也专注自身修炼。 小世界正式向修真世界的方向缓慢发展。 不似其他几门，云阙将自己的宗门设在了云中城上，原本的城镇，被门下弟子改建成了宗门的各种设施，云阙自己则还住在原本的城主府中。 一切步入正轨，云阙忙无可忙，总会不可抑制的想起琉璃，面对净世书，他真的又爱又恨，恨它吞噬了琉璃，又不得不爱惜它因为琉璃若能回来，也只能通过净世书修复本源…… 云阙不知第几次在庭院中唱起了他自己写的一段戏曲唱词：“古刹逢妖情丝漾，灾降苍生妖祭亡。香消玉殒散穹苍，天师守念心不惘。待卿归日再鸳鸯……” 净世书一阵异动，云阙激动万分，一团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石桌之上，慵懒的伸着懒腰，只一眼，云阙便从惊喜跌落深渊，因为，他万分肯定，这不是他的琉璃…… 第105章 无间迷局1 监兵在独自经历了好几个小世界后，皱着眉联系了司命：“琉璃呢？从她在那个小世界以身献祭后就没有再出现，是受伤了吗？” 司命看着监兵着急的样子，不得不说大老虎和小猫咪还挺好磕的：“神将大人，琉璃上神从那个小世界出来就渡了个雷劫，受了点伤，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下个小世界就会和大人您一起进入了。” “她受伤了？那就让她再休息休息吧。” 监兵担忧之余，便是惊讶，这猫儿一下子从妖变成上神了？这小家伙还挺猛的啊！ 司命顶着监兵锐利的眼神，留下一句：“琉璃上神已经休息很久了，不能再不干活了！”说完就溜了，下个小世界要是有琉璃的参与，一定很好磕，这怎么能错过呢！ 监兵有些理解圣女为何那般怜惜纵容那猫儿了，很显然，他也已经陷进去了…… 琉璃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被团子治好了，十六岁少女的身段，最是稚气未脱又魅惑天成的模样。 墨色长发垂至腰际，几缕发丝用一支白玉簪随意挽起，末端坠着九枚镂空银铃，慵懒又俏皮。 琉璃色的眼瞳隐去了猫的特征，犹如盛这破碎的月光，清冷又惹人怜爱，浅樱色唇瓣，轻笑间露出的虎牙，似是钩子一般勾着人上去一亲芳泽。 琉璃身着雾绡束腰裙，外层墨色鲛绡以金线绣着神秘莫测的神纹，内衬鸦青缎裤，墨色的绣鞋上绣着同款的神纹，让俏丽的少女增添了一丝稳重与威严，只是脚腕上那红绳串起的小铃铛，让她行走间又带上了少女的俏皮。 因为琉璃能变成人形了，团子贴心的给琉璃在初始空间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卧室，卧室的衣橱里还挂了各式各样的衣裙，都是能根据琉璃的身量自动贴合调整尺寸的。 “大人，这都是圣女大人给你准备的衣服哟。” 知道主人对她化形不介意，琉璃也就放心了：“走吧，下一个小世界。” 团子把命书给了琉璃：“卧底，火拼，枪战，diu！这么劲的吗！” 团子有些懵，就看了下监兵大人的命书，琉璃咋说话还带上口音了？这个小世界又到了琉璃的舒适区了？所以它又是小废物了？ 为了让自己有用一些，团子连忙提升自己的存在感：“大人，这个小世界您打算选什么样的寄体？” “火拼诶！枪战诶！当然是人形啦！随便找个牺牲了的警员都可以！” “给大人找的寄体怎么能随意呢，团子已经确认好目标了。” 团子没敢说的是，这个寄体是司命仙君特地安排的，当时仙君那笑容，看得它直发毛，要不是仙君再三保证不可能害了琉璃，它都不敢用司命仙君安排的这个寄体…… 琉璃寄宿到寄体身上，第一时间就在指间凝聚了些许灵力，把自己脖颈上被刀划开的大动脉给愈合了。 团子看得又是一愣：“大人！这这这……这个世界不能用灵力的！” “安啦，只作用于我自身的灵力，这方世界的天道察觉不到的。” 团子只觉得自己似乎更没用了……上神巅峰牛！真牛！ 琉璃这次的寄体叫安嘉仪，是cib安排在陆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卧底，调查洗钱、走私等犯罪证据，目前是刚进陆氏两个多月的财务助理，干的都是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复印材料，安排会议室这样无关紧要的打杂工作，能跟财务靠上些关系的，也就贴贴公司员工交上来的报销发票了。 但能拿到明面上来报销的发票，也不可能会有问题，毕竟这都是要交税局的，该做的手脚早在开出发票之前都完成了。 这次卧底任务，是安嘉仪自己向上司自荐的，明面上她就是普通的孤儿，没有什么特殊背景，努力考上了警校，进了警队。 幼时她换过好几家孤儿院，还特意用一个小蛋糕与其中一个也姓安的小孩换了身份，从此安以珊便是安嘉仪。 她的父亲曾是陆氏上一任掌权人手下的高管安兆棠，那天是原本是和父亲约定好，要一家人一起去海洋公园游玩的日子，她和母亲在家里等了一整天，母亲从一开始对她的安慰，到慢慢变得忧虑，到最后着急得来回渡步。 那一天，她没有等到父亲回家，第二天等来的就是父亲的死讯，葬礼是陆家的人帮忙办的，但在葬礼上，她却听到了太多中父亲死去的情景，似乎没有人亲眼所见，都是法医从尸体上的伤推测而来的结果。 葬礼结束，母亲带着她回家，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本子藏进了她的小熊玩偶里，叮嘱道：“不管以后去哪，都不可以把小熊弄丢，知道吗？” 小小的安以珊多少能猜到母亲要做些不好的事情，她阻止不了，只能哭着答应：“妈妈，珊珊会保护好小熊，妈妈不要丢下珊珊好不好……” “珊珊，妈妈也是为了保护你，答应妈妈，一个人也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在孤儿院时，随着年纪的增长，对外界的了解越多，安以珊对父亲母亲的死因越发的怀疑，她意识到母亲要用死亡来保护自己，保护她小熊玩偶里的本子，那她的身份就是一个累赘。 于是在又一次更换孤儿院时，她在档案室找到了她和另一个姓安的孩子的档案，把两人的照片对调了一番，手法很简陋，但孤儿院那么多孩子，老师本身也不尽责，只要和那个小孩沟通好，对调就非常顺利。 她把小熊里的本子带走，陪伴了她多年的小熊则给了那个孩子，自此她便是安嘉仪了，至于“安以珊”后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从未去了解过，只要不再有交集，她们的身份就都是安全的。 她考警校就是为了学习更多的刑侦手段，进入警队也能利用警队资源，可以更好的调查父亲当年的死因，进入陆氏当卧底，也是她蓄谋已久的。 第106章 无间迷局2 警校毕业后，她就利用学习到的知识，在母亲给她的那个本子上找线索，那明面上是个账本，其中有一些数字却像是传递消息的密码，她需要找到对应的密码本才能破译。 本子的最后一页上还有隐形墨水书写的“陆俊生出生日期：1986.7.19”，这也成为了她寻找真相唯一有效的信息。 她作为卧底进入陆氏，不管是为了查父亲的死因还是cib交给她的任务，首要目标都是先靠近核心人员，但这种暗地里做非法生意的公司，刚进去几个月的小助理显然是触碰不到核心的，要是接触到了反而要警惕是不是要被扔出去当替罪羊了。 所以安嘉仪其实并不是很着急，警局的任务做不做看心情，她要的是接触到足够查清她父亲死因的高层，为了一些小情报失了公司对她的信任，对她来说完全不划算。 为了交差，她会把经手的发票拍一些发回去，听到的八卦编辑成文字加上自己的推测发回去。至于有没有用，那大概率是没啥用处的。 至于安嘉仪今天怎么被抹了脖子，还要从一个月前接到她的联络人黄sir下达的指令说起，黄sir要她这个月内找到陆氏进行的船务公司并购案的相关资金链证据，交给他。 对此安嘉仪是不满的，她一个小助理，安排会议室却连会议室都进不去，想要去装个监听设备都不可能，财务专员和主管的电脑都有动态密码，尤其是主管的还要指纹识别，这都是她刚进公司就发现的，这让她去哪找资金链证据！ 今天安嘉仪就是来和黄sir接头汇报情况的，在知道她没拿到有用的证据，只有随身的监听设备在茶水间录到的几句并购案相关的闲聊，没有任何用处，被扣了工资，还被pua了一番：“小安啊，你自荐去陆氏当卧底，我还以为你本事多大呢，这都几个月了，这点情报都收集不到，还是要再努努力啊。” 安嘉仪在心里对着黄sir竖中指，卧底的工资都是现金结算，他们和线人又不一样，他们潜伏在敌方阵营危险万分，拿不拿得到证据，每个月都该有固定的补贴，这钱黄sir扣了，显然就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她都想去icac举报他了！ 从弥敦道一处废弃的桥洞下出来，安嘉仪就去了庙街，决定吃点好的转换一下心情，结果就遇上了两拨人火拼…… “应该看看黄历再出门的，真是倒霉透了！”安嘉仪不想被扯进无关的争斗中，趁着混乱的局面，躲进了边上一条昏暗无光的小巷，因为看不清路加上穿着高跟鞋，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一崴就往前扑倒了。 好死不死扑在了一个受了伤的人身上，她慌忙起身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对方用刀抵在了脖子上。 那人应该也没想直接弄死安嘉仪，这个时候从街道上跑进来一个女人，大概率是街上躲避火拼的路人，他只是想威胁这女的带他去安全一些的地方，没想到他伤的太重，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直接一捅就把人家大动脉捅穿了。 也就有了琉璃接替这具身体的契机，好在那人拿起刀后也没力气查看安嘉仪的情况就晕死了过去。 琉璃作为猫，夜视能力超群，自然是看清了靠着墙昏迷不醒的男人的样貌，和安嘉仪记忆中在警署看过的陆氏相关人员中陆氏的现任掌权人陆俊生的照片匹配上了。 琉璃微微挑眉，这安嘉仪要是没死，不就妥妥完成了想要跟陆氏高层建立联系的kpi了，还是最顶端的那个。 琉璃问着团子：“这是监兵这个世界的转生体？” “不是的，大人，您忘了，监兵大人这个世界的转生体也是警方的卧底。” “对哦，那我不救他也没毛病吧，最大的boss死了，监兵在这个世界多安全。” “大人，陆俊生这次死不了的，卧底的监兵大人一会就回来救他了，大人你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在监兵大人面前混个脸熟，还能和安嘉仪原本的目标混个脸熟，一举两得。” 琉璃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偷懒什么的，她都休息那么久了，在这个小世界她就勉为其难好好干活吧。 既然要救人，琉璃扯下了身上用来让白衬衫看着更有特色一些的丝巾，叠了几层，按压伤口止血。 不多时就听到了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琉璃已经通过团子知道是监兵的转生体来了，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尤其是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卧底的情况下。 琉璃拿起原本抹她脖子的刀，上面的血渍已经被她清理干净，避免被怀疑，刀就挡在自己身前，脚步声在她边上停下时，控制着力道和方向向着来人一挥，手腕准确的落入了对方的手中，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就被夺走了刀。 琉璃赶忙表明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人！你别过来！我老板是被外面那些人误伤的！我们只是害怕再受到伤害才躲进来的！你别过来！” 周永豪看到了女人身旁遗落的手提袋里似乎有工牌的挂带，拿起来看了一眼，还真是陆氏的员工：“自己人，不用怕。” 琉璃愣了一瞬，喃喃重复道：“自己人？” 在周永豪准备过来扶陆俊生的时候，琉璃赶忙拦住：“你说是就是吗？你看了我的工牌，我是如假包换，你是不是陆氏的员工我怎么知啊！” “姐姐仔，我如果是陆生的对家，你们俩现在连骨都冇得剩了。你再阻拦，陆生就没救了。” 琉璃这才让周永豪过来把陆俊生扶起来，琉璃也扶着墙站了起来，刚刚一直被忽略了的崴到脚的疼痛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喂！稍微等下我，我害怕！” 周永豪回头一看，就见这女人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显然也是受伤了，周永豪也没有多做解释，把陆俊生带出小巷的步子更快了些。 琉璃看着被她一喊跑得更快了的某人，气得想跺脚，好在还记得自己脚崴了…… 第107章 无间迷局3 “有冇搞错啊！说走就走，真就当街丢下我这个伤员不理吗！” 琉璃还没抱怨完，就看到周永豪又出现在了巷子口，赶忙换了态度：“我就知啦，这么有型又威风的大佬，实不会见死不救的！” “口风转得这么顺，也是世间少见了。” “喂！你先前跑那么快换谁都会误会的吧！” 为了节省时间，周永豪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我不叫喂，我叫周永豪。” “哦，我叫安嘉仪。” “我知啊，刚刚看过你的工牌了。” 琉璃这才想起被她遗忘的包包：“呀，我的包忘了拿！” 周永豪将人抱上了车前座，把手上拎着的包放到了她腿上：“就你这懵懵的样子，是怎么进陆氏的。” 琉璃到了嘴边的谢谢直接咽了回去：“你这么厉害，又没见你保护好老板。” “牙尖嘴利。” “大家咁话啦。（彼此彼此）” 琉璃看周永豪这走的路越来越偏，虽然猜了个大概，但作为安嘉仪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要装一下的：“喂！你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吧！” “有名你叫的，再喂喂声，斩了喂狗。” “豪哥，你大人有大量，我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周永豪直觉觉得这女人不是真的在害怕，但她低着头蜷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车门上的表现，又确实不像是演的：“我认识一家黑诊所的医生，陆生腹部中弹了，不能去正常医院。” “黑诊所？你确定不是拉我们去嘎腰子吗……” “讲了你又不信，随你怎么想吧。” 到了黑诊所，周永豪先把后座上的陆俊生背在身上送进了诊所里，琉璃倒是想跟进去，但一方面崴了脚，一方面她刚刚表现得那么害怕，主动进去似乎也不太符合人设，只能先在车上等一等。 倒是没想到周永豪再次去而复返，打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琉璃抱紧了自己的包一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你，你要干嘛……” 周永豪有些烦躁，他明明是救了她的人，她怕他怕得像是他是坏事干尽的坏人的样子：“你脚不是也受伤了，进去让医生给你看看。” “我能，不去吗……” 周永豪也不犹豫：“可以。” 琉璃看周永豪转身要走，连忙扯住他的衣角：“不行，你答应得这么爽快，老板要是在这里出事了怎么办，我，我要进去看着。” 周永豪暗自叹了口气，认命的将人抱进了诊所。 医生在给陆俊生取子弹，缝合伤口上药，他则蹲下帮安嘉仪查看她的伤势，都不需要问，就看到了快肿成猪脚的脚踝：“还能动对吗？” 琉璃乖乖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看到了边上医生取出的弹头，还有熟练的缝合技术，知道是误会了周永豪。 “那就没有伤到骨头，消肿之前不要穿高跟鞋了，能请假就请假，不行的话，走路的时候，尽量不要用让受伤的地方受力。” 琉璃纠结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衣摆，有些心虚：“我为了救老板受的伤，应该能请假的吧……” 周永豪作为卧底观察能力惊人，对于琉璃毫不掩饰的心虚和慌张，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你确定老板知道你是为了救他受伤的吗。” 琉璃看了一眼因为打了麻醉还在昏迷的陆俊生，忍不住哀嚎：“受伤了还要上班，丧尽天良啊！” “你可以请病假的。” “扣钱啊！” “那冇解喽。” 医生处理完陆俊生的伤口拉着周永豪去一边说了些什么，琉璃记着安嘉仪的卧底任务和最终目标，趁机查看了医生为了给陆俊生治疗扒下来的他身上的随身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扒下来的衬衫和西装外套。 琉璃借着给陆俊生叠衣服的动作，把两件衣服内外都摸了个遍，在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摸到了一个老式怀表，打开内嵌的照片就是她父亲安兆棠和上一任陆氏掌权人陆耀东的合影。 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后，琉璃把怀表放回内兜，用衣服面料摩擦抹去她的指纹，叠好衣服放到了陆俊生边上。 琉璃知道周永豪过来了，琉璃掐着点转身，正好撞进了周永豪怀里，因为崴了脚，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到地上，好在周永豪还有点良心，拉住了她：“你在这看什么呢。” “我帮老板把衣服叠好了，还看了下他的伤口呀，不然还能看什么。” “你最好是，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对，我就替陆生把你扔海里喂鱼。” “你吓唬谁呢，又是喂狗，又是喂鱼的，我告诉你，姐姐我是吓大的！” “是吗，不知道刚刚是谁在车上吓得缩成一团。” “谁啊，没有啊，肯定是你眼花看错了！” 周永豪把人摁回了旁边的椅子坐下：“乖乖坐着，别乱跑了。” “老板什么时候能醒啊，请不了假的话，我明天还要上班，该回家睡觉了。” 这种专业问题，医生很乐意回答：“用的麻醉药量不多，快的话十来分钟就能醒了。” “那，我就再等等吧……” 陆俊生醒来时，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看着环境却不像医院病房，就猜到应该是黑诊所，这种情况应该是获救了，但他记得混过去之前，他遇到的是个女人，那女人能认识黑诊所吗？ 陆俊生醒来，一直盯着人看的安嘉仪是最先发现的：“老板！你终于醒啦老板！” 陆俊生皱眉，真是女人救了他？还叫他老板？他手下似乎没有女打手吧？ 陆俊生看过去，就看到了女人边上还站着个男人，看他醒了便凑了过来：“陆生，我是在弥敦道那边收停车费的周永豪，是雄哥的手下，这家诊所的医生是我的熟人，您不用担心。” 陆俊生点了点头，又看向在一旁犹犹豫豫好像有话要说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见过你。” “老板！咱们见过的！咱在公司电梯里遇到过不只一次了！不过我一个小助理您记不住也是应该的……” 第108章 无间迷局4 “是吗？你是哪个部门的助理？” “我叫安嘉仪，是财务刘姐的助理，才进公司两个多月。” 琉璃见陆俊生问完就把她晾在一边，惦记着带薪假期，只能一瘸一拐地凑过去：“老板，你看我都为了救你受伤了，能不能带薪请假啊。” 陆俊生在周永豪的帮助下，已经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女人红肿的脚腕，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起来，我好像记得是你扑到我身上，我才昏迷过去的，你自己扭到脚，好意思说是为了保护我？” 琉璃一时语塞：“啊？这个……可是……” 琉璃看向一旁的周永豪，瞬间又有了底气：“我真的有保护你的老板，这家伙进巷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我可是奋不顾身的挡在你身前保护你的，不信你问他！” 看着矛头忽然转过来的周永豪，属实有些无奈，只能配合着点头。 陆俊生本也没想追究安嘉仪些什么，只是觉得当时遇到的竟然是他的员工，感觉有些蹊跷就多问了几句：“就当是你救了我，那你就只想着带薪休假吗？” 琉璃眼神清澈，全是对休假的渴望：“老板你不懂，有哪个打工人能拒绝带薪休假啊！” 陆俊生险些没忍住笑意轻咳了一声：“我一会儿就联系人事，让他给你批一个月的带薪假。” 能光明正大偷懒一个星期诶！琉璃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连脚崴了都忘记了。 好在一旁的周永豪慌忙扶了一下，陆俊生看着安嘉仪因为休假就这么开心，心里的一点疑虑也散去很多：“放你几日假就笑到见牙唔见眼，我这老板做的也是挺失败的。” “哪有啊！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最有型的、最威的老板了！” 周永豪看了安嘉仪一眼，默默看向别处，这次，他是不是刚刚听到过，夸人的词汇这么贫乏的吗。 这种夸奖对小孩来说有些幼稚了，但对成年人刚好够用，不花哨才说明真心诚意嘛，至少听多了各种各样恭维的陆俊生听着感觉良好。 “既然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阿豪，先送安小姐回家，再送我回半山。” 周永豪先扶着陆俊生上了车后座，又回来扶安嘉仪，看陆俊生对安嘉仪似乎感兴趣，他也没再把人抱着走。 琉璃本来打算坐前座的，毕竟她的包包也还放在前座，却见后座的老板朝她招了招手，琉璃顿了几秒才打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俊生有些好笑，平时多的是想往他身边凑的女人，他这个小职员倒是不一样：“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琉璃听着这霸总式发言是真有些懵圈了：“啊？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有距离感很正常吧。” 陆俊生看着恨不得在两人之间划楚河汉界的安嘉仪，她说的理由确实很有道理，但就是给他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作为员工想升职加薪的话，跟老板搞好关系也很重要吧，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都不知道珍惜吗？” 琉璃一脸质疑的看着陆俊生：“老板，你确定我是那个能靠着跟你搞好关系来升职加薪的员工吗？” “为什么不能呢？你不是救了我吗。” 琉璃有些脸红：“也，也不算是吧……” “不算的话，休假的事情……” “算！算的！怎么能不算呢！老板！”琉璃一听休假要黄，哪还顾得上其他，伸手抓住了陆俊生的西装衣摆，甚至都不敢用力，怕给人家弄坏了弄皱了，只能说打工人真的太悲催了。 陆俊生看着凑近了许多的安嘉仪，总有一种看着小动物为了讨食撒娇的感觉，让人止不住的心软：“急什么，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老板，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周永豪在前面开车，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为了休假，真是脸都不要了。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陆俊生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员工面前的威严，这会儿都要被吊成翘嘴了。 很快车就停在了深水埗唐楼集中的地段，到了这里琉璃才悲催的想起来，安嘉仪租住的劏房在唐楼6层，当初跟上司自荐当卧底的原因之一就是卧底的补助金高，她一个孤儿，刚从警校毕业，只靠警队的一点死工资根本过不下去。 谁知她的联络人黄sir居然还克扣她的补助金，安嘉仪是真的恨得牙痒痒，所以她也只能租得起这样的老旧唐楼最顶上的小隔间了。 琉璃对于住哪里是没要求，但她脚都肿成这样了，还要爬六楼是不是有点过分…… 陆俊生看安嘉仪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好心问了一句：“安小姐，不是到家了吗？” 琉璃哭丧着小脸：“老板，我忽然想起来我住六层，就算请假了我也得上下楼吃饭，我太难了……” 周永豪提议道：“老板，我住的唐楼在中环那边，住二楼，可以让安小姐先在我那住几天，脚伤恢复一些了再回家。” 琉璃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和周永豪建立更多的联系，也方便她给他帮忙。 “阿豪，去九龙塘龙驹道9号别墅。 安小姐，我不常去九龙塘那边住，不过一直有佣人在打理，客房也都是干净整洁的，有什么想吃的，直接交代佣人就行，她们会安排好。” 琉璃看着陆俊生的眼神，都变成星星眼了：“老板！今次真是蒙你关照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真要知道报恩才好，休假结束好好上班，给老板我挣钱知道吗？” “那是肯定的！” 陆俊生其实还是带了些试探的心思，他故意说了九龙塘他不常住，意思就是偶尔还是会去，如果她对他的住处完全不好奇，底细也干净，他也不介意带她接触更多一些，多挣一些。 要换成原来的安嘉仪，肯定明知是坑也还是会冒险探一探，毕竟机会难得，但琉璃完全不需要去探，她真想知道什么，神识铺出去，就什么都暴露在她面前了，毕竟这是个末法时代的世界，根本没有什么能防住修士的神识。 第109章 无间迷局5 证据拿不拿到手都也无所谓，不管是安嘉仪还是琉璃都没打算正经当警方的卧底。 只要她知道答案了，由答案倒推过程去找线索，或者直接复制甚至伪造一份线索出来，对于现在的琉璃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安嘉仪的底细，一方面有警方保底，另一方面，除了警校毕业这个被警方隐去的资料，其他的她确实挺干净的，完全不怕查。 到了别墅，陆俊生打了个电话给别墅的管家，让她出来把安嘉仪带进去，他有意留安嘉仪一个人在这边的别墅试探一番，同时也是因为他身上有伤，半山那边的别墅私m性、安全性都更好一些。 琉璃住进了管家带她暂住的客房，自己花钱让佣人帮她买了两身衣裳，毕竟那天晚上安嘉仪往陆俊生身上那一扑，加上那一刀大动脉，身上的衬衫染了血已经不能穿了，下身的裙装和丝袜也沾了污垢，虽然让佣人帮忙洗了，但多少还是有些破损的地方，再穿去陆氏那样的大公司上班就很不体面。 既然放假了，琉璃每天就在客房里刷手机、玩游戏，然后就是一日三餐吃着管家安排好的两菜一汤。 带薪休假啊！还不用愁吃不用愁喝！这让连着两个世界都在当牛马的琉璃，开心得眼泪都从嘴巴里流出来了，就这两菜一汤都比外面酒楼做的都好吃数倍！ 当然琉璃也没忘了用神识把这栋别墅翻了个底掉，连别墅前后带的花丛，树木，地砖地缝都不放过。 别墅书房的桌上就明晃晃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是陆氏的对头义顺的老大杜德彪，毕竟敌对关系也是关系网中该了解的情报，所以这个男人的照片，安嘉仪在进陆氏卧底前，在警队的相关资料里也是见过的。 不过让琉璃有些恍惚的是，她想起了安嘉仪躲进小巷子里之前，作为经过训练的卧底，习惯性的观察了两方火拼的人，其中一方的身上就有和杜德彪那张照片上手臂的虎形纹身。 琉璃一边拿手机看着剧，一边思考着，这么看来那天的火拼就是陆氏和义顺打起来了，问题是两家看不顺眼对方已久，里面多少旧恩怨在，互相都有对方的把柄，是什么让义顺有机会把陆俊生差点弄死的？ 情报不足的琉璃，只能暂时把这当做一个疑点记在心里。 除了那张照片，琉璃还在书房一个机关格挡后发现一个保险柜，不过这里不是陆俊生经常居住的地方，保险柜里只有一些金条、房产证等资产类的物件，并没有其他和她调查有关的内容。 琉璃在陆俊生的别墅住了十天就和管家说了一声回家去了，虽然脚腕还有一点肿，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动了，爬六楼是还有点麻烦，不过等回去了，她一个人在家就可以用法力消肿了。 不管是安嘉仪还是她，脚上没有伤，爬六楼那就是洒洒水啦。 就是回去后，每天吃着泡面，楼下的鱼蛋捞面，叉烧饭之类的，是真的想念别墅里的两菜一汤啊！ 陆俊生早在两天前就看完了周永豪送来的安嘉仪的背景资料，加上管家所说，安嘉仪对别墅里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好奇，每天就是客房餐厅两点一线，听客房里的动静，爱好无非也就是看剧、玩游戏，没有任何异常。 虽说有时候越干净反倒越可疑，但想到安嘉仪眼里没有对工作的热情，只有对放假的渴望，不对，是带薪放假的渴望，从职工的角度来说又真的过于真实了。 对此陆俊生决定和周永豪一视同仁，都提拔一番，周永豪成了他在处理黑色生意时左膀右臂，新晋红人，安嘉仪既然原本在陆氏的财务部，那就直接让她和刘丽欣平级，正式接手财务的工作内容。 看似都是能接触到核心的工作，就看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人做二五仔了。 虽然安嘉仪遇上陆俊生是个意外，但不得不说所有的刻意接近，显然都是带着目的的，不管是琉璃还是周永豪被怀疑的都不冤枉。 放了一个月假回到公司上班的琉璃，心情瞬间又不是很美丽了，陆俊生今天专门等着安嘉仪，看到她在等电梯了，才走过去：“这么巧，安安。” 琉璃一脸问号和惊悚：“老板，我不卖身的！” 陆俊生不由笑出了声：“你想多了，我问了小刘，财务部d同事都叫你安安，毕竟你也是和我这个老板有过命的交情的伙计，叫全名太见外了。” 港圈的企业和内l的员工老板相处模式确实不太一样，在中小型公司尤为明显，大家都是为了挣钱，老板和员工之间的界限并没有分得那么清楚，更多的是公事公办。 也就是陆氏这样的大集团，陆老板和普通员工之间是存在阶级差异的，才会让琉璃在听到老板喊她安安的时候条件反射的心有抗拒。 不过陆俊生这么一解释又像是真的是她想多了，但到了陆俊生这个层次，做什么肯定都是有目的的，至少琉璃不觉得之前那算不上救命之恩的恩情换了一个月带薪休假还能有别的什么附赠品，所以陆俊生的亲近只让她觉得对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她只是小职员，也拗不过老板啊：“老板想怎么叫我都可以的，安安，小安，嘉怡，都没问题的。” 琉璃看着和她一起进电梯又一起出电梯的陆俊生，停下了脚步：“老板，你的办公室不在这一层。” 陆俊生觉得逗逗这小姑娘真的挺好玩的，每天无趣的上班日常都变得有意思了：“我知道，你再不走快两步，要迟到了，还是我这个老板亲自抓到的那种。” 琉璃哪还顾得上理会陆俊生的异常：“老板早安！老板再见！”然后快速奔向了自己的工位，打工人打工魂，放假后第一天上班就被老板抓到迟到这是作为打工人决不允许出现的失误！ 第110章 无间迷局6 陆俊生来到了财务部，拍了拍手让正低头干活的员工，注意力都到他这里：“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照规矩呢这则公告应该由人事部来负责公布。 但为了表示公司管理层对这次安排的重视，所以我亲自过来向大家宣布：即日起，晋升安嘉仪小姐担任财务部副主管一职，之后和刘丽欣一起处理财务部的各项事宜。” 琉璃觉得今天的陆俊生真的很不对劲！是试探吗？应该是吧！不然让她一个新人当副主管，这哪里是报恩，是给她拉仇恨吧！ 不过奇怪的是，陆俊生走了之后，她并没有被同事排挤，反倒是刘姐一副八卦的样子来问她是不是和老板有一腿。 “刘姐，你误会了！上个月收工时撞见老板受伤，就好心送他去看医生，连累我自己也扭到脚了。老板觉得我够忠心，才赏个位我坐吧。” 刘姐凑到安嘉仪耳边小声道：“弥敦道那次？” 安嘉仪乖巧点头。 “那是挺危险的，所以不用不安。陆生一向都是赏罚分明的，只要你听听话话帮他挣钱，好处肯定不止现在这些的。” “我一定会好好替老板挣钱的，以后还要靠刘姐多多罩着了。” “冇问题。” 安嘉仪虽说是警校毕业，但为了能进陆氏的财务部，学历上是ps了一下，但相关的证件她都是用心考了的，包括hkicpa（hk注会证）、cia（国际注册内部审计师证），考虑到陆氏是跨国贸易公司，还考了a（特许公认会计师证），有安嘉仪的记忆，琉璃对这些知识接受良好。 所以今天刘丽欣交给她一些账目核算任务的时候，虽说确实很多实操方面要请教刘姐，但理论方面功底扎实，基本上刘姐一点就通，所以对于安嘉仪的一些操作上的问题，刘姐也并不吝啬回答。 安嘉仪能够取得陆生信任，来替她分担一些工作，她高兴都来不及！ 除了一些特别核心的账目没有陆生的授权不能交给任何人接手，其他的，她恨不能快点把安嘉仪教会，自己好轻松一些。 所以说，人都是贪图享受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能偷懒的话，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偏不倚，循规蹈矩，不忽略任何一环，得到最终的成果。 真有这样的，反倒会被笑话不知变通，墨守成规吧。 琉璃抱着一堆账本，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上上个世界为了开发游戏软件，即便是自家控股的公司，奈何主要技术人员就是她和柏知衡，妥妥两个996的牛马；上个世界给天道打工，感觉能拉十年五十年的战线，一年不到就结束了，要不是事先约定保护好她的本源，就那天道剥削程度，她依旧是疯狂被薅羊毛的纯种牛马！ 休息了几个小世界，到了这里，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给人打工的命运，她好苦啊！这真的确定是让监兵渡劫，不是她在渡劫吗…… 琉璃将衬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但因为没有解开袖口，不一会儿又自然垂了下来。 琉璃借着撸袖子的动作，摁了一下藏在袖口上的针孔摄像头的开关，在整理账目的同时，把每一张账目都录了下来。 不过短期内琉璃也没打算把录到的东西交给黄sir，一方面刚取得的信任，账目信息就被泄露，目标不要太明确了，另一方面，她补助金都拿不到，她也不是非要当这个警察，反正她已经进了陆氏，和陆俊生搭上线了，想查什么都有机会，警方的任务做不做就看她心情了。 只要陆氏不是害死安兆棠的元凶，那谁给她发工资她就为谁效力合情合理吧。 讲什么理想，什么情怀，无非是pua一通还不想给钱罢了，原谅她只是个需要挣钱吃饭的普通人，没有那样的境界和格局。 琉璃纸质账目在刘姐的指导下，才渐渐上手，就见技术部的一位程序员来到了财务部：“哪位是安嘉仪。” 琉璃举手示意：“我。” 然后那程序员就径直走到她的位置，在她电脑上库库一顿操作，然后扔给了她一个动态密钥，加装了一个指纹解锁器，扔下一张说明书就走了。 配置上来说，她倒是和刘姐一模一样了，可是人的悲喜却并不相通，刘姐的工作量不会减少，只是转移了而已…… 按照说明书，琉璃录了指纹，通过动态密码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电脑里多了一个公司内部共享网盘，里面有各个部门的加密文件夹，而她只能打开已经被程序员解锁的财务部的文件夹，打开后里面的文件夹也都是带着锁的。 “刘姐，这共享文件是怎么用的？” “这个是一些内部数据和专用数据，其他部门的我不太清楚，咱们部门的这些文件夹里，基本就是整理完的账目信息，和一些其他的每年要上报的财务类报表、文件需要的数据。报表之类的肯定是用电脑更好完成，但为了咱们账目数据的安全，所以录入电脑里的都要加密。” 刘丽欣看安嘉仪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也不着急：“这个不急，等要做报表的时候，我给你解锁相应的文件夹，按照你的理解能力，实际操作一次肯定就没问题了。” 琉璃微微红了脸，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刘姐，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你就是太谦虚了，名校毕业，证件齐全，还这么快就得到了老板的赏识，工作上手又快，对于刚刚出来做事的毕业生来讲，已经很棒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说着琉璃就继续整理手上的账本。 翻着翻着，琉璃就发现，每个月账上都会有一个固定的名目“水产损耗补贴”，固定支出47万元。 琉璃很快就理清了这一项的资金链条，通过虚构“海鲜价格波动指数”将黑q注入东南亚期货市场，再以“水产损耗补贴”的名目，发回某个员工或者公司的公户上，以此洗白。 这每个月固定的47万显然只是陆氏洗q的其中一种路径，只不过这是琉璃看的这些账本里比较直接的，浅显好猜的一环。 第111章 无间迷局7 补贴的那条名目是47万整数，投资期货支出却是有零有整的，并不是刚好47万，显然其中还汇集了一些其他的小支出掩人耳目。 其他的账目，没有别的线索支撑的话，看起来倒是都挺正常的。 琉璃眼睛都看酸了，揉了揉眉心，思索着，账册里这么多资金进出的记录，就只有那笔所谓的补贴明显得过分，这么看来，很有可能这也是陆俊生对她忠诚度的测试…… 该说不说，做多了亏心事，看谁都像是对他有所图谋，要害他的样子。 公司里边边角角能藏线索的地方太多，琉璃懒得用神识去找，还不如顺其自然，找到啥是啥，她又不是真正的安嘉仪，她更多的是需要这层身份去接近保护周永豪。 “团子，周永豪现在在哪？” “大人，他在陆俊生办公室外站岗呢。” “啊？他也在公司？他不是要查黑色产业的证据吗，在公司能查到什么。” “陆俊生让他做他的保镖，还交了一些黑色产业的业务给他，陆俊生对他的试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毕竟大人你还休假了一个月，他从陆俊生受伤那天就跟着他了，虽说不见得完全信任，但很多事情好像也不避讳着他了。” 琉璃坏心眼的想到，陆俊生要是知道新提拔的两个员工都是卧底，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琉璃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桌上整理完的没整理完的账本按照要求往自己抽屉里一锁，电脑一关，拿上包包就跑：“刘姐再见，大家再见。” 才出了财务部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险些摔倒，好在那人扶了一把：“呀，我太急了，唔好意思啊！” 周永豪跟在陆俊生身后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安嘉仪，却被陆俊生抢了先，陆俊生好笑地看着慌慌张张的人儿：“升职第一天就这么着急下班？” 琉璃这才意识到撞到谁了，连忙退到一边站好，明晃晃的讨好：“老板好！世上最好的老板，不会让第一天回来上班的员工加班的对吧。” 虽然对安嘉仪依然有所怀疑，但陆俊生难得对一个女人有好感，所以并不吝啬自己对她的特殊，而且他觉得感情也是对女人的另一种枷锁，如果能得到她的心，即便她一开始别有用心，后面也会对他死心塌地。 陆俊生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tiffany keys项链，铂金钥匙吊坠上镶嵌着钻石，最中心更是一颗红宝石，尽显高雅：“我这么好的老板，当然不是来让员工加班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琉璃表现出无措的模样，推拒道：“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但琉璃明白陆俊生一定会让她收下的，毕竟这项链挂坠上还藏了微型定位、监听芯片，不是一个单纯表达好感或感谢的礼物。 “礼物的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吗？” 修为达到上神，能化成人形后，琉璃其实在情感方面，很多猫猫的小脑袋想不明白的，现在都渐渐能感知到，能共情了，就例如，现在想来，和柏知衡在一起时，她是喜欢他的，就例如现在，她清晰的知道，陆俊生对她也许另有所图，但确实对她产生了情感。 从安嘉仪需要接近陆俊生的角度来说，她回答“喜欢”肯定是最好的，毕竟也算一语双关，但对她来说，她要接触的，是周永豪，虽然对这一世的监兵她目前还没有特殊的情感，但在他面前对别人说喜欢，似乎也不合适…… 这是以前的琉璃不会去考虑的，既然说喜欢不合适，琉璃便换了一种回答方式：“这项链确实很漂亮，那我就收下啦，谢谢老板！” 琉璃伸手要去拿，却见陆俊生直接拿起了礼盒里的项链，把礼盒放到周永豪手上，自己拿着项链走到了琉璃身后：“觉得好看，那现在就戴上吧。” 明明在这个世界，两人的交集还并不多，但琉璃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周永豪的表情，至少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不在意的。 琉璃到了嘴边的拒绝，变成了伸手将披在一侧的头发撩起，用行动接受了陆俊生的举动。 人家都不在意，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陆俊生倒也没有趁机揩油，既然要得到人家的真心，相互尊重肯定是必要的：“真美。” 琉璃适时的微微红了脸颊，似是尴尬，似是慌乱：“老板，我，我可以下班了吗？” “当然，安安既然下班了，可以赏脸与我共进晚餐吗？” 琉璃明知故问道：“啊？老板你要我陪你去应酬吗？” 不知不觉间，公司里只剩下了原本跑得最快的琉璃和陆俊生、周永豪三人，毕竟其他员工有心八卦却没胆子去八卦老板。 “收工就不要叫我老板了，叫我名字吧。” “这不好吧，老板……”在陆俊生的眼神攻击下，琉璃只能换了个称呼：“陆生……” 虽说还是不太满意，但也不能逼得太急：“今天是你开工第一天，带你去吃餐好的，去吗？” 琉璃一副吃货的模样：“去！当然去！” 看着走在前面保持着一些距离的两人，周永豪抿了抿唇，那天和她接触更多的明明是他……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还有他的任务，本就不该和无关的人有太多接触。 调整好心态，周永豪尽职尽责的给两人开车，琉璃和陆俊生坐在后座，还是有些拘谨，陆俊生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似乎还是因为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亲近不起来。 周永豪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忍不住想，他也许有机会得美人的欢心呢。 不得不说有钱人的伙食是真的好，琉璃都要被这一餐饭收买了，做陆俊生的情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吃好喝好，班都不用上了，下半生都不用愁了，还能更好的收集情报，暗地里帮助周永豪，一举多得！ 第112章 无间迷局8 和这一餐饭相比，她上个月休假时吃的和猪食有什么区别，和大别墅相比，她住的唐楼劏房和狗窝又有什么分别…… 琉璃还是被理智拉住了，总不能这么早就让警队猜到她变节了。 emmm……这想法不对，搞得她已经变节了一样…… 回到家，琉璃洗漱完就睡觉了，今晚吃得多好都改变不了她明天依旧是牛马。 没想到的是，半夜三更的，居然有人来开她的门，神识一探，居然是周永豪？ 他半夜三更来干嘛，还是非正常渠道开门进来的。 琉璃也没打算装睡，他知不知道她是警方卧底无所谓，但她知道他是，所以从她的角度来说，她没什么好隐藏的：“你来我家做什么？” 周永豪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进退两难，因为正主就这么和他对上眼了…… 事已至此，想到项链有监听功能，周永豪只能拿手机打字：“陆俊生送你的项链有监听芯片，我是来帮你的。” 琉璃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条项链，指着芯片的位置：“我知道啊，已经解决了。” 周永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知道？” “对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东西还能定位呢，不过我觉得这定位功能多少有些不实用，我又不是无时无刻带着项链。就像这个时间点，我把项链往柜子里一扔，出去吃个夜宵，陆生也不可能知道。” “当然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里面有芯片。”周永豪想到某种可能，忽然警惕了起来。 琉璃也看出了某人的防备，解释道：“虽说这礼物贵重，但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独居，收这些东西肯定是要细心检查的，说不定就带了隐藏摄像头或者像这个能窃听，能定位的，多可怕。 倒是你，为什么要帮我，还半夜溜门撬锁进来。” “你确定窃听功能被你屏蔽掉了吗？” “当然，我之前可是特意花了不少钱和卖这些东西的老板学的。明天白天戴着上班还能再调回去呢，反正上班时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生送你这样的礼物，你还是要自己小心些，不要被金钱迷了眼，他不是好人。”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鉴于你是好意，我也就不计较了，不过你在说别人不是好人的时候，谁家好人能半夜三更私闯民宅？ 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快走快走，别打扰我睡觉了，记得关门，谢谢。” 周永豪见安嘉仪就这么被子一盖接着睡，不知该感慨于她的粗神经，还是窃喜于她内心对他的信任。 这个插曲导致了琉璃第二天起床时，怨气爆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迷离，不断的问自己，这破班是非上不可吗…… 最终还是不想再被雷劈的信念，支撑着琉璃起了床，到了公司又迎面遇上了陆俊生：“老板早，又碰上了，真巧啊。” 陆俊生明显感觉到了安嘉仪话语中的生无可恋：“安安这是怎么了？” 一声安安，整点琉璃鸡皮疙瘩掉一地，默默落后了陆俊生一步，可早高峰的电梯，即便前后脚进去，也会被挤在一起，就很尴尬…… “老板，上班是这样的，下班就好了。” 琉璃被迫和陆俊生挤在一块，原本琉璃是站在侧面的，被电梯里往外挤的人一下推到了陆俊生怀里，手搭在了他胸口，正好摸到了一个金属快，应该就是上次掏出来看过的怀表。 想要偷懒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随着出电梯的人多了，琉璃和陆俊生也保持着正常老板和员工的距离，只是几次偷瞄他，犹豫着要不坦白得了…… 想想还是算了，来上班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能照应一下周永豪，不然出点啥事，离得远了她可救不了。 这么想着，琉璃吩咐了团子：“盯着点周永豪的去向，不然什么时候命书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救他。” 在这个世界总算派上点用场的团子对此当然是积极响应：“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团子这么积极真的显得她很懒啊，唉…… 琉璃到了楼层匆匆和陆俊生说了声再见就回工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今天琉璃特意放慢了手上整理账本的速度，工作嘛做得越快干得越多，倒不如摸着鱼慢慢做，一天干得完的活干成三天，两天的活就干六天，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反正以陆俊生对她的态度，只要没出重大差错，不是忠诚度的问题，她做成什么样应该都问题不大吧。 琉璃在这摸鱼的同时，把财务部办公室用神识翻了一遍，发现了一本锁在刘姐背后柜子里的保险柜里的账本，上面的账记得很详细，基本上可以说就是各种洗q路径的真实账本了。 琉璃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路径，从结果去查过程，可比找过程得到结果简单多了，不过手头上的工作都在磨洋工的琉璃，对于去调查这些有的没的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反正就先记着吧，能撞上，那就顺手查一查，碰不上的，也犯不上特意去查。 琉璃一边整理着账本一边碎碎念：“今天才周二，还要上三天班，才到周末……不行，不能这么想，过了今天，明天上班的时候，就只剩两天就可以过周末了！周末已经离我越来越近啦！ 唉，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呢……因为要挣窝囊费啊！” 陆俊生通过监听设备，听着安嘉仪碎碎念，有些忍俊不禁，想了想给刘丽欣打了个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姐出去，琉璃也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一目一个字的慢慢看账本，念叨累了，看着更困，感觉每个字都入脑了，但拼一起就成了一团乱麻。 都怪周永豪，要不是昨晚他打扰她睡觉，她今天也不至于这么困，怨念这么重！ 刘丽欣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心里有些疑惑，也没有收到税局要突击查账的通知，也不是审计、上报的时间，老板能有什么事找她。 第113章 无间迷局9 陆俊生让周永豪去开门，也不是聊什么正经事也就没让他回避。 陆俊生直接问道：“刘主管，你给安副主管安排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她刚接手很多事情不熟悉。” 刘丽欣想着昨天确实一下给出去了很多工作，但那也是因为安嘉仪做得很好，她才放心交出去的：“老板，我以为您给她副主管的职位是足够信任她的，才给出去不少工作，您要是觉得这样不妥，那我现在就去把工作交接回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是信任她的，但人小姑娘刚毕业参加工作，就接触那么大的工作量，别把人给吓跑了。 你交给她了的，就别往回要了，免得她多想，之后给她安排工作的时候，别安排太多了。” 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能坐到财务主管这个位置，本身和老板的关系就不错，何况也相当于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公司出问题，她同样要喜提牢狱之灾，老板和她向来都是直来直往，毕竟财务这方面的事情，不像其他部门，容不得打哑迷，出不得一点错。 老板既然这么吩咐了，她当然是照办：“没问题，安安确实姿色不错呀，老板加油。” 被自己下属调侃了，陆俊生也不气恼，反倒是笑着应了一句：“还在努力中。” 陆俊生把白色产业和黑色产业的管理分得很开，在白色产业这块，陆俊生向来是比较亲和的，毕竟这块的员工大多是高知分子，要让这些员工没有异心好好给他干活，除了工资够高，情绪价值也要给足。 黑色产业更多的是要立威，要足够凶狠，才能镇住底下那帮牛鬼蛇神，而且混黑色产业的，谁能比谁干净，更多的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所以管理起来是不一样的。 刘丽欣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安嘉仪在位子上小鸡啄米的瞌睡，直接当做没看到。 至于是不是安嘉仪和老板打小报告了，对她来说无所谓，老板又不会因为这个换了她，毕竟她这个位置，至少目前来说，没人能接。 再者，安嘉仪现在可是有概率成为未来老板娘的人，她是有毛病才为了有可能被打了小报告去找她的茬。 没必要上赶子讨好，也没必要把人给得罪了。 至于其他组员，那也都精着呢，主管都不管，他们可不当那出头鸟。 何况一个刚来几个月的助理，放个假回来就升到了副主管的位置，还是老板亲自公布的，显然是和老板有一腿。 他们有什么看法那也就心里想想，私下吐槽得了，要是把人得罪了，那这高薪的工作可能就不保了，试问哪个傻子会为了看不惯一个人就和钱过不去。 琉璃还有些奇怪，刘姐从第一天给了她些工作之后，后面都没再增加她的工作量，她摸鱼，瞌睡也都没被刷到过，现在打工这么容易了吗？那这牛马也不是不能当一当。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琉璃拎着包包准时准点往外跑，结果又撞进了陆俊生怀里，这次陆俊生直接揽住了她的腰，笑着说道：“安安这么着急是要去哪？投怀送抱吗？” 琉璃赶忙后退了一步，陆俊生顺势松手，如果忽略他的话，似乎真就只是防止她摔倒：“抱歉啊，老板，周五了，当然是急着下班回去过周末啊。” 说着抱歉琉璃却没几分歉意，第一次可以认为是意外，第二次就绝不是巧合了，她的感知还没有那么差！ 她每天下班都是准时准点往外跑，除了撞到陆俊生的这两次，就从来没撞到过别人，要说陆俊生不是故意撞上来的，鬼都不信！ “安安周末有什么安排吗？我这有一个南丫岛游艇派对的邀请函，安安想去玩玩吗？” 琉璃当然是不想去的，但命书上显示了，周永豪是要跟着陆俊生去的，现在没显示有危险，谁知道会不会出意外，毕竟命书突然亮红光的情况可不少，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游艇派对好玩吗？我第一次听说诶！需要带泳衣吗？需要穿正装吗？” “安安想去的话，那现在跟我去买衣服吧。” “啊？还要专门买衣服吗，太麻烦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确实是麻烦了一些，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应该问问你的尺寸，提前订做一套的。” 琉璃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多冒昧啊，他们很熟吗，就问尺寸！ “今天买的衣服首饰包包，都由老板我买单，不心动吗？加上一顿美味的晚餐。” 看在有好吃的份上：“那好吧。” 陆俊生有些无奈，不都说女人喜欢逛街吗，吃的对安嘉仪来说似乎诱惑更大啊。 要说买衣服首饰其实买得挺快的，毕竟陆俊生已经根据自己要穿的衣服，让管家提前做了功课，和各家店也联系好了。 到了self-portrait的店面，店员把准备好的几套衣服拿出来，琉璃对于黑色还是比较偏爱的，一眼就看上了那条黑色满钻星河连衣裙。 拿了合适的尺码去试穿，走出试衣间，不管是陆俊生还是作为保镖跟着的周永豪都被惊艳到了。 一旁的店员奉上了其他店送过来的配套这件衣服的首饰和包包。 琉璃戴上chopard的耳坠，拿着judith leiber水晶晚宴包，要是再改个妆，做好发型戴上配套的钻石发饰，妥妥的名媛范。 陆俊生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安安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公主。” “谢谢夸奖。” 琉璃心里叹息着，如果安以珊的父亲能活到现在，也许她真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惜现在的安嘉仪只是个连身份都不敢保留的小可怜…… 换下这套衣裙，打包好后，周永豪提上了车，又送两人去了餐厅。 琉璃吃得很开心，周永豪在停车场等着他们，心绪却是越发的烦躁，火机明灭之间，烟燃了一根又一根。 第114章 无间迷局10 他不明白，安嘉仪既然知道陆俊生在她的项链里放了芯片，定位她的位置，监听她的生活，分明就是恶心的烂人，为什么会同意陆俊生的靠近和接触，金钱的诱惑真的可以让人失去底线吗…… 第二天琉璃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上了陆俊生的车，先去做了造型，穿着昨日买的礼服，美得不似凡人。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安安，你真的太美了。” 安嘉仪确实是漂亮的，不过和她自己的化形相比，那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当然，女孩子都是喜欢被夸奖的。 周永豪只觉得安嘉仪比昨日更耀眼，耀眼到，他不自觉的晃了神，还让陆俊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阿豪，你先去车上等着吧。” “好的，陆生。” 一想到安嘉仪和陆俊生有说有笑的，周永豪就格外的烦躁。 等了不过半个小时，车边又是满地烟头。 上了游艇，陆俊生有意隔开周永豪对安嘉仪的觊觎，便给他划了笔钱，吩咐他自己找个地方吃东西也好，去赌一把也行，不要在他边上当电灯泡。 周永豪跟上船自然是有任务，他的联络人告诉他，这次游艇派对会有一场拍卖，明面上是艺术品拍卖，实际上每件艺术品对应一个非法交易项目，价高者得。 他要做的是拍到这些合同的具体内容，最好还能把每份合同对应哪件艺术品被谁拍走了做个记录。 当然只是拍合同内容还是比较简单的，要对号入座就有些困难了，可能只能等警局其他同事去查拍了艺术品的人的后续动向来判断。 现在上船了不用跟在陆俊生身边倒是给他提供了便利，只是这便利却让他不怎么顺心就是了…… 上了船，琉璃就用神识笼罩了整艘游艇，尤为关注周永豪身边的情况。 琉璃看周永豪熟练的进了一间房间套上了服务员的衣服，抓了抓头发换了个发型，戴上无度数眼镜和口罩，就开始有目的的慢慢往某个房间靠近，显然是已经提前踩了点。 周永豪戴着隐藏式耳机，听着对方的指令。 “我已经同步了船上的监控，把走廊上和房间里的监控画面同步成了没有人的一帧，但那个位置时不时有人经过，你还是要尽快。” “明白。”周永豪看准一个前后都没有人的时机进入了房间。 周永豪进去后，走廊的监控就恢复了实时影像。 周永豪这边戴着侍应生的手套，紧张万分的翻找合同的位置，保证速度的同时，还要小心不能触发什么警报，还要小心如果外面有人进来，要找个地方隐蔽。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琉璃直接将一缕神识化作清风吹动窗帘，露出来帘子后打开暗格的机关。 周永豪的视线自然的瞟到了晃动的窗帘，看到了那帘子后的按钮，这是巧合吗？他运气这么好？ 要说房间也不大，他能翻的地方已经翻过了，明面上没有，显然是有暗格，不管那个按钮是触发警报，还是打开暗格，他都必须要试一试了。 周永豪暗自做好撤退的准备，按下了按钮，只听“哒”一声，是暗格打开的声音。 周永豪松了口气，拿出暗格里的三份文件，用手表自带的拍照功能，快速拍摄，拍完后将储存卡取出，换了一张空白的进去。 “伙计，替换走廊监控画面。” “这么快？可以啊！” 因为周永豪速度够快，出了房间后，去了厕所，等监控画面恢复正常后，才从厕所走出来，去换侍应生衣服的房间，换回原来的装扮和发型。 储存卡则贴在他带来的一双墨镜的眼镜腿架内侧，放进眼镜盒里，扔进来他带上船的行李里。 刚刚戴的那双无度数眼镜，则被他掰烂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琉璃这边则被这方小世界不轻不重的惩罚了一下，头痛欲裂的同时，也不能再肆无忌惮的使用她自己的神识。 陆俊生看安嘉仪头疼的皱眉的样子只能先带人去房间休息。 “安安，太难受的话，我让船长把船开回去。” “陆生，唔好意思，我第一次坐船 可能有些晕船，上船前我有吃晕船药的，应该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有什么唔好意思的，谁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倒杯蜂蜜柠檬水，应该可以缓和一下。” 好在琉璃如今已是上神，神识强大，侍应生拿柠檬水过来的时候，琉璃就已经缓过来了。 “陆生，真的麻烦你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船上有赌场，要跟我去见见世面吗？” 说起来，这么多个世界了，这还是琉璃第一次接触赌场。 以前在禁地里看不同的小世界都有这种活动，不过形式多种多样，底层逻辑不尽相同，基本上胜率还是掌握在赌场自己手里。 琉璃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来都来了，老板盛情相邀，她要是拒绝就太不识趣了:“当然想，我在旅游攻略里看过澳门赌场的照片，但还没机会去过呢。” “船上自然是比不上澳门的，等下次带你去看看。” 陆俊生带着安嘉仪来到了换筹码的地方，周永豪也接到陆俊生的通知提着整整四箱钱过来兑筹码。 四箱钱兑完的筹码，也就堪堪装满了两个小箱子。 四个空钱箱让侍应生送回了房间，陆俊生也不细看，打开其中一个装筹码的小箱子，随手一抓就给了安嘉仪。 陆俊生自己也随手拿了几个，带着安嘉仪去了德州扑克的牌桌。 能到游艇上来的都是受到邀请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这里并不似其他赌场烟雾缭绕，喧嚣吵闹。 大厅里最嘈杂的声音，不过是轮盘钢珠相碰的声响。 筹码相触的瞬间荡开翡翠般的私语，象牙质地的圆片轰然倾塌时恍若冰裂，赌客们温声劝慰的低语与荷官低颂贺词的呢喃，在悬灯倾泻的琥珀色光瀑里，筹码堆叠的阴影如黑曜石阶般层层蔓延，编织成金丝绒台面上流淌的夜曲。 和陆俊生一起在牌桌旁坐下后，琉璃就发现了他们手中的筹码和牌桌上其他筹码都不一样。 第115章 无间迷局11 琉璃看了看牌桌上的荷官那摆放的筹码，和其他人手中的筹码，特殊的筹码还不只陆俊生手上的，但大部分人手中的都是统一制式的筹码。 联想到周永豪找到的那三份合同，周永豪可能没时间细看，琉璃却用神识已经探清楚了，一份熊猫血型的心脏移植协议，一份“顺义”近期开展的和即将开展的项目资料，一份内l知名企业xx科技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20%的股份，转让金额为1元。 尤其是第三份合同，明显钱货价值不对等，联系到晚上的艺术品拍卖会，和现在个别人手上独特的筹码，这些特殊筹码应该对应着一些她不知道的拍卖规则。 其实猜测一下，应该也八九不离十，每张牌桌对应特定的合同，又或者，拥有特殊筹码的人已经事先确认了要竞拍的东西，预置筹码数额即代表竞拍者的最低报价基准线。 到了拍卖环节，艺术品就是合同的载体公开竞拍，其他竞价者需在原始筹码价值上加价，若无人竞价，则直接归属初始筹码投入最高者。 这种交易形式套着合法的艺术品拍卖外壳，不明所以的人，只当是一场普通的拍卖会。 实际上是洗钱的一种路径，利用博彩资金监管漏洞，将黑钱直接变成筹码流入赌场，而筹码则直接变现成了拍卖会上的合法艺术品，再以艺术品的交易凭证转换成对应标的物所有权。 筹码编码取代真实身份信息，没有人竞价的话，甚至都不会有赌场外的人知道是谁拍走了对应的标的物。 陆俊生凑到安嘉仪耳边问道:“德州扑克会玩吗？” 琉璃摇了摇头，她看过不少类型的德州扑克，规则有的都天差地别，所以这边是什么规则她不确定，也从来没下场玩过。 而且按照她的猜测，输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手中的筹码都花出去。 “不懂没关系，你想落筹码便落，主要是玩得开心，这两箱筹码任你挥霍。” 琉璃看着陆俊生温和的模样，丝毫不担心她会把两箱筹码都嚯嚯了。 “不知内情”的琉璃决定先看一把:“陆生，我先看你玩一次，不然什么都不知道很没底。” “没什么难的，说起来洗q好赌bo很像，输赢都在庄家手里。” 琉璃有一瞬间懵圈，她暴露了？不可能吧！“老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一种比喻。”陆俊生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不过也无关紧要，逗逗这小姑娘挺好玩的。 陆俊生推出去的是特殊的筹码，赢了之后收回来的，却是荷官发来的普通筹码，很显然，是为了方便计数。 看陆俊生玩了几次，有输有赢，琉璃又大概摸清了规则，跟着玩了几场，也许是新手光环，没有作弊的情况下，琉璃也是十赌九赢。 连带着陆俊生也赢了不少:“安安，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 琉璃连连摆手:“可能因为第一次玩所以运气比较好吧。” 虽说输赢在庄家手里，但像琉璃这样气运强势的，那就是运势来了挡都挡不住的代表了。 但这种东西，可不能让陆俊生觉察到，港区的生意人尤为信这些，陆俊生本就对她有意思，真被当成锦鲤，那可就不好脱身了。 眼看着快到晚餐时间，陆俊生想着安嘉仪似乎对吃的更有热情，也不管牌局输赢，直接梭哈了手上所有的特殊筹码。 不得不说，有琉璃的锦鲤属性在，这一把，陆俊生还小赚了一些。 整局算下来，还挣了几百万。 陆俊生让周永豪把荷官助手装进箱子里的普通筹码带回房间，就带着安嘉仪去餐厅用餐。 琉璃装着有些好奇的问道:“陆生，那些筹码不兑换吗？” “明天有兴致的话还能再来玩玩，下船之前换了就行。今天赢了不少，都是沾了安安你的光，除去本金，剩下的都归你了。” 琉璃拒绝的话异常的艰难，但账上突然多了几百万，这让警队那边怎么想……她还要保留着卧底的身份和周永豪接触呢:“陆生，这不好吧，陆生愿意带我来见世面，我已经很感激了，钱我绝对不能收的。” 陆俊生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这船上的厨师听说得过不少奖项，做的菜味道应该都不错。” 周永豪跟在陆俊生身边却是有些诧异，在他看来安嘉仪愿意对陆俊生曲意逢迎就是为了钱，但一笔几百万的收益，说拒绝就拒绝了，他越发看不明白她的想法了。 食不言寝不语，特别是这种名流汇聚的地方，琉璃的礼仪还是很标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就是吃起东西来看着让人越发的有胃口。 晚餐结束，上了餐后酒，陆俊生才笑着问道:“饭菜的味道还满意吧。” 琉璃和陆俊生碰杯浅浅抿了一口:“很满意！真的很好吃！餐后的小蛋糕也好好吃！” 周永豪又被陆俊生打发走了 但都在一个餐厅里吃饭，他自然也能看得到安嘉仪此时脸上的笑容格外真切。 所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好吃的？要不他练练厨艺？作为公职人员肯定没那个钱带她吃大餐，那就只能自己努力成为大厨了。 餐后酒的量本就不多，两人很快喝完，陆俊生带着安嘉仪进了舞池:“会跳探戈吗？” “不会。” “没事，我教你。”说着陆俊生一手揽上了安嘉仪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随着音乐带着她在舞池中翩然起舞。 当《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的琴弦在断奏处骤然收束，陆俊生搭在安嘉仪腰间的手也骤然收紧。大提琴的呜咽重新漫过舞池时，他们已紧紧贴在了一起，皮鞋与高跟鞋鞋跟在地面刻写暗语，像用影子丈量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黄昏。 每一次回旋都在撕扯空气里的沉香，裙摆绽开的弧度恰似被晚风掀开的玫瑰年鉴——那些未曾说破的缱绻，此刻都化作鞋尖相抵时，地板细微的战栗。 第116章 无间迷局12 琉璃是想挣扎的，但陆俊生紧贴着她耳际说出的话，却像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她半天没缓过神…… “安安，在我刚接触赌场生意的时候，你父亲可是我最信任的发牌官，教了我许多。” 直到一曲结束，琉璃才推开了陆俊生:“你怎么发现的……” 陆俊生能这么说出来，先前在赌场也试探过她，显然是已经查清楚了，她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你和安叔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我受伤那天，西装外套内侧的怀表是你动的吧，放回去的时候，放反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阿豪，但试探过几次，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像说谎，那就只能是当时也在场的你了。 但你似乎也没有在特意调查些什么，前两天看着怀表上的照片，越看越觉得你与安叔相似，便托人去做了dna鉴定。” 安兆棠的死因不明不白，警方肯定是有留存dna序列的，以陆俊生的财力，要拿到完全没问题，她则只要一根头发就能拿去匹配，确实不难做到。 只要警方卧底的马甲不掉，就不慌:“我想查父亲当年的死因……” “猜到了，我可以帮你。” 琉璃警惕的看着陆俊生：“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参与其中，陆氏在这件事里又参与了多少，我就是为了查清楚才掩藏身份进了陆氏。 现在这样我还能查到什么！” “当年的掌权人还不是我，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陆氏其他人是否参与，我并没有去查过，你想要查，我可以为你提供便利。” “如果我查到陆氏真的有人参与呢……” “参与的人，随你处置。” “我还想查义顺。” “这虽然有些难办，但也不是办不到，猜到你想查安叔的事情，我才特地带你来参加这次游艇派对的，一会儿的拍卖会，会有义顺近期的一些情报，至于之前的，我也可以让人帮你查。 倒不是为陆氏开脱的说辞，其实比起内部矛盾，安叔的死，跟义顺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我只信证据。” “做我的女人，命都给你。” 琉璃推开了靠过来的陆俊生:“你也知道了，我靠近你是有目的的，对你冇feel的。” 陆俊生强势的将人搂进怀中:“目的都还没达成，就要抛弃我了吗？” “你！你放开我！” 陆俊生也不想把人惹急了，也就顺势放了手:“那安小姐，愿意赏脸同我去拍卖会看看吗。” 陆俊生都说了拍卖会有义顺的情报，琉璃肯定是要去的:“去，当然要去。” “那就跟我走吧，快开始了。” 陆俊生看安嘉仪离他几步远，笑着说道:“靠近些，我不会强迫你的。” 琉璃怀疑的打量着陆俊生，犹豫了片刻才走近了几步。 周永豪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跳舞，发生争执，推搡，最后又走在一起离开，心情起起落落，至少能推断出，安嘉仪应该还没有接受陆俊生，或许他还有机会…… 周永豪自嘲一笑，他一个活在阴影下的卧底在幻想些什么呢…… 拍卖会上，看着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琉璃佯装疑惑的看向陆俊生。 陆俊生指了指拍卖手册上的下一件艺术品道:“别急，下一件就是你想要的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周永豪眉头微皱，他知道这场拍卖会背后是某些合同的交易，陆俊生说的这句话总让他觉得其中还有别的含义，但安嘉仪又是什么时候参与其中的？ 仅仅几次的接触，陆俊生就让她接触到这些深层的交易了吗？ 下一件艺术品的起拍价，正好和陆俊生带来换成筹码的金额一致，周永豪注意到了这项异常，加上陆俊生刚刚说的话，其中肯定有猫腻。 但因为查案的方向不一样，周永豪并没有像琉璃一样，一下子悟出其中的运转模式。 因为没有人竞价，这件艺术品直接流拍了，琉璃凑到陆俊生耳边小声问道:“杜老大为什么不竞价？” 琉璃上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义顺的老大杜德彪也在受邀之列。 陆俊生轻笑着说道:“好奇？” 琉璃点了点头。 陆俊生故意当着周永豪的面说道:“做我女朋友就告诉你。” 琉璃直接在自己位置上坐好，和陆俊生保持回正常的距离:“不好奇。” “还真是无情。这东西对义顺来说冇关痛痒，不过是我想要博你欢心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等周永豪回去细看那些照片，肯定会猜得到他们在聊什么，所以琉璃并没有打算向黄sir隐瞒这次的行程和发现，只不过都是口头汇报和猜测，没有实质证据就是了。 拍卖结束后各自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有侍应生拿着一个文件袋来敲响了琉璃的房门。 琉璃接过后回房间看了一下，确实对于她想查的没有任何用处，只是能够了解到义顺近期在白色产业的发展方向，从警队的角度看也是没有信息量的。 琉璃拿着文件袋去敲了陆俊生的房门，把文件袋递给了他:“确实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还给你了。” 陆俊生也不恼，笑着接过了文件袋:“这里面的情报确实有些鸡肋，回去后记得查收邮箱。” “我可以自己查！” “我钟意你，所以想帮你，这是我单方面的事，这份情你收下就好，不用有压力。” “你唔好念着我会领情啊。” 下船回家，琉璃就把游艇上发现的洗钱链条运作模式整理成文字版，手绘了陆俊生兑换得到的特殊筹码和普通筹码的样子，把她带下船来的拍卖手册拍成照片，钥匙项链扔在家后联系了黄sir碰面。 依旧是弥敦道的会面地点，黄sir看着手中的琉璃交上来的东西，皱眉道:“你这都是猜测，有什么用！” “黄sir，赌场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的，监控遍布各个角落，荷官的眼神又犀利，陆俊生就坐在我旁边，我根本没有机会拍照。” 第117章 无间迷局13 黄sir却还是不满意：“那你画这筹码有什么用处，又不能当做证据。” 琉璃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我也不清楚这特殊筹码会不会和拍卖会上的艺术品有什么联系，就尽量记下细节画下来了，这既然是洗钱的链条，那拍卖的肯定不是普通艺术品，背后应该还藏着别的我不了解的情况，只能通过警队从别的方面去入手调查。 例如可以从这次游艇派对上的赌场和拍卖会承办方入手，他们参与进洗钱的一环，肯定和有这方面需求的人有利益往来。” “你手上这些东西，完全就是你个人猜测，你还想让警队的同事去查这些未经过查证的东西，浪费警力。” “黄sir，虽然是我的猜测，但只要查一查承办方一定会有收获的，这绝对是一条完整的洗钱路径，就算抓不到终端的层级，把中间商端了也能让那些犯人乱上一阵啊。”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我已经把我能收集到的线索都交给你了，黄sir该把我的补助发给我了吧。” “你这都用不上，是你业务能力不行，要是随随便便谁都去当卧底，不用完成任务就能拿到补助，那对其他用命在拼的卧底公平吗。” 和周永豪相比，她这卧底做的还真是同人不同命，跟对上司真的很重要啊…… 琉璃本身也不在乎黄sir去不去查，只是考虑到周永豪那边会和他的联络人汇报船上的事情，她作为另一个卧底参与其中却什么都不上报，那明显是有问题。 虽然以黄sir的行事作风也不一定会同其他小组对账，但她该做的肯定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至于公司账本上的小额洗钱路径，明显就是挖给她的坑，她是绝对不会往里跳的。 和黄sir的会面不欢而散，琉璃回到家打开邮箱，就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是一笔流向柬pz赌场的两千万的汇款，汇款时间就是安兆棠死的那天，下方还附带了这笔汇款的源头追索信息，全都有证据支撑，最终的源头就是义顺。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洗钱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那一笔正好在安兆棠死的那一天，也不排除是陆俊生有意引导。 周一上班，琉璃就收到了刘姐的通知，去公司名下的一家殡仪馆核对帛金账目。 琉璃在去的路上，还收到了陆俊生的短信：“那家殡仪馆在义顺的地盘，安叔的遗体曾在那里停放过，不过过了这么久了，不一定还留有什么信息，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琉璃有些诧异，陆俊生真的要帮她？ 琉璃拿着账本到了殡仪馆，让看店的人不用管她，然后先查看起了各种纸质材料，一方面她不是真的来对账的，另一方面，纸质材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账目对不对琉璃完全没留意，倒是真的翻到了安兆棠的遗体存放记录，存放冰柜号码。 翻不出别的线索之后，琉璃先去看了存放过安兆棠遗体的冰柜，倒是没想到居然在里面捡到了一个领带夹，按照安嘉仪的记忆，和她父亲经常佩戴的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毕竟是在义顺的地盘，这里看店的人还不一定是哪一方的，所以琉璃只是把东西收起来了，没有询问，再次去翻了一遍冰柜使用情况登记本，那个冰柜确实在存放过安兆棠的遗体之后，就没有再存放过别的遗体，那这个领带夹肯定就是安兆棠的了。 琉璃又回到冰柜区，打开了那些从来没有遗体存放过的冰柜，毕竟这也是从纸面信息上看比较明显的异常的数据。 没想到，拉开来的不是冰柜，而是比特币矿机！ 琉璃又打开了其他几个，都是矿机！所以她这是又发现了陆氏的洗钱新方式了吗…… 这次是利用殡葬业免税政策进行资产转移，陆俊生真的不知道她是警方卧底吗，她怎么感觉他每一步都在试探她。 琉璃继续翻找着，在最角落的一台比特币矿机的散热口发现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和安兆棠的基本一致，内容是一行数字公式密钥，目前不知道是开什么的。 琉璃将便签收起，准备再看看其他地方，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被捂住的一瞬间琉璃确实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毕竟如果遇上她不可控制的因素死亡，那是不算她任务失败的。 琉璃自从上次被这里的天道罚了之后，神识就用不了了，本来以为能靠团子作弊，结果团子也被监管住了，只能纯靠这具寄体的感官，所以琉璃才没发现有人靠近。 不过周永豪的气息，她还是特意记住了的，也许是因为跟在陆俊生身边，为了有些时候单独行动的时候不显得突兀，除了第一次相遇，后面他身上都带有一股和陆俊生相似的木质香调的香水味，不仔细辨别是分不清楚的。 所以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别人并不能靠香水味去辨别他们的去向。 但琉璃特意记下来了两者之间的区别，所以在闻到这淡淡的香水味时，琉璃就知道捂住她的是周永豪了。 “不要出声，义顺的人来了，就在前面，我带你从后门离开。” 琉璃点了点头，周永豪才把手放下，牵住了安嘉仪的手，快速从后门离开。 周永豪拉着安嘉仪跑了很远，进了一家茶餐厅才停下来：“你坐背门的位置。”说完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还顺带叫了两份套餐，坐等开饭。 “一会儿你就埋头吃东西就好，风头过了，我再送你回家。” “多亏豪哥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一个人面对义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了，豪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殡仪馆。” “陆生怀疑那家殡仪馆的看守叛变了，所以让我来盯梢，陆生在公司的时间，我都会过来这边，已经盯了半个多月了。” 琉璃皱了皱眉：“所以我是鱼饵？” 第118章 无间迷局14 周永豪倒是想败坏陆俊生的形象，但瞥到安嘉仪戴着的钥匙项链，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对象是你的话，陆生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 琉璃却不管什么监听，只要谈话内容不涉及警队的事情，她都无所畏惧:“谁知道呢，各取所需罢了，都是成年人，感情这种东西当不得真。” 吃完东西，周永豪就接到了陆俊生的电话:“带安安过来码头三号集装箱。” 周永豪只能应下:“走吧，陆生让咱们去码头一趟。” 琉璃又吸了一口冰奶茶才起身:“去码头为啥带上我？” “陆生没说。” 在安嘉仪答应之前，周永豪抓住了她的手腕，本意是想示意她可以拒绝，毕竟刚抓到一个叛徒，就把他们叫去码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却没想到在安嘉仪的袖口摸到了熟悉的触感，是警队批量采购的微型摄像头，最适合贴在袖口内侧或者衣服翻领的领口下方。 琉璃皱着眉抽回了手:“走吧，去看看。” 周永豪再次拉住安嘉仪，在她手心写下nswd。 琉璃流露出些许慌张，转身就走，周永豪亦步亦趋跟着她，琉璃忽然转身神色严肃，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输入了几个字:“你想告发我？” 周永豪接过手机，输入道:“同事”。 琉璃怀疑的打量了周永豪一番，把备忘录里的字都删掉。 “怎么去码头，你有开车吗，还是打车？” “车在前面停车场。” 琉璃跟在周永豪身边，时不时打量一番，似乎对他也是卧底这件事很是怀疑。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法多交流什么，只能先解决了码头的难关再从长计议。 周永豪内心却始终难以平静，安嘉仪是卧底的话，之前很多觉得疑惑的事情就合理了很多，但似乎还有很多原本觉得合理的事情又变得疑点重重。 不管怎么说，发现安嘉仪是卧底，周永豪是高兴的，至少这说明她对陆俊生真的没感情，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他们同为卧底，都身处阴影之下，更有共鸣，也更容易真正的走近彼此。 到了码头，有周永豪带路，他们很快到了三号集装箱，门口站着两个纹着花臂的大汉，后腰鼓鼓囊囊的似乎是藏着真家伙。 琉璃此时才有一种真切的感受，这是存在枪战、火拼、黑白纷乱的港区。 集装箱的门被打开，陆俊生西装革履神色如常的看着地上已经被手下棍棒伺候，鼻青脸肿，吐了一地血的人。 血腥味弥漫开来，周永豪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自己小心点。” 两人目不斜视的路过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人，来到陆俊生左右各自站定:“陆生。” 陆俊生看了一眼周永豪，眼中满是警告，看向安嘉仪时，则温和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安安，你知道的，我绝不会伤害你的，今天是个意外，这个叛徒已经带来了，这个给你带来危险的人，你可以亲自处置。” 说着陆俊生从后腰掏出一把枪，安上了消音器递到了安嘉仪面前。 琉璃看着地上的人，不夸张的说，完全看不出是殡仪馆里的看门人，已经被打得爹妈都认不得了。 周永豪要是不在，这枪开了也就开了，混这个圈子的有几个是干净的，卧底都见不得干净，何况还是这种墙头草反骨仔。 但同行看着这枪她确实不好开…… 琉璃慌张的把陆俊生拿着枪的手往回推“陆生，我不会……” 陆俊生绕到安嘉仪身后，把枪塞到她手上，一手带她握着枪，一手扶住安嘉仪握枪的手腕:“手伸直，扣下扳机。” “陆生，我不行的……” 周永豪在一旁也没办法只能干着急。 “不要抖，你总要习惯的。”说着就带着安嘉仪的手扣下了扳机。 琉璃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敢看的模样，耳边响起了一声哀嚎，陆俊生附在她耳边，似是恶魔的低语:“安安，不瞄准的话，是打不准的。” 琉璃抬眼一看，对方腿上多了一个血洞，这陆俊生还真是恶趣味，就是想要把她也彻底拉进黑暗，让她再也跑不了。 陆俊生再次带着安嘉仪的手，举起枪，这次瞄准了那人的眉心:“安安这次可要瞄准些，他才能早点解脱。” 陆俊生说着便带着安嘉仪又开了一枪，这次只有一声短促的哼声，地上的人便彻底没了声息。 琉璃佯装回不过神的样子喃喃自语:“我杀人了……” “安安，多试几次，习惯了就好了。” 琉璃用力把人推开跑了出去。 “陆生……”周永豪刚出声就被陆俊生抬手示意打断。 “你带人把这里处理干净。”陆俊生吩咐完就离开去找安嘉仪了。 陆俊生很快在码头外找到了蹲在路边抱紧自己的安嘉仪：“安安，没事先和你商量是我的问题，但我也是希望你能接替安叔的位子，这些事情总要适应的。” 琉璃低着头掩盖住皱着的眉头，这来的怎么就不是周永豪呢，唉，也行吧…… 琉璃抬头看向陆俊生，眼角挂着泪：“我只是想要查清父亲的死因，我不想做这些！” “不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查清楚了又能如何？”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周永豪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安嘉仪蹲坐在路边，仰着头看向陆俊生，脸上似有泪痕，显得那么无助。 周永豪有那么一瞬间冲动的只想带着安嘉仪离开，不管什么卧底，什么任务，抛开这一切，离开这里…… 只是迈出的步子，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只要他们完成任务，把陆俊生送进监狱，端掉陆氏，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陆俊生安抚好了安嘉仪，便给周永豪打电话，结果电话声响就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陆俊生回头看向周永豪的视线充满狠戾：“过来开车。” 琉璃听着陆俊生骤然变得冷硬的语气，有些疑惑，这又是闹哪样？ 第119章 无间迷局15 无所事事的团子插了一句：“在陆俊生看来，周永豪在觊觎他的女人，估计恨不得把人扔公海喂鱼了。” 琉璃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她又没答应过陆俊生的追求，和周永豪也很清白，所以这两人怎么还自己较上劲儿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这两人带上她演了吗请问！ 为了体现出这件事情对她的冲击，琉璃直接请了一星期病假，期间收到了周永豪的邀约，和弥敦道附近她和黄sir见面的地方类似，只不过周永豪约的地方在尖东，按照惯例，把手机手表等电子设备放进自己包里扔在路口，离了五米远，才开始交流。 琉璃直接开门见山：“你和你的联络人汇报了那天发生的事了吗。” “还没有，那天也不是你自愿的，不是你的错。你如果不想人知道，我就不上报这件事。” “谢谢……” “能冒昧问一下你是查什么的吗，为什么也在跟陆俊生的线？” “查金融类犯罪，你呢？” “查涉黑色产业链条的犯罪。” “那你的处境比我危险些，我现在比较得陆俊生的信任，你如果有什么任务，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安安！船上陆俊生拍到的艺术品背后是什么东西？” “我已经把我该汇报的汇报给我的联络人了，我没有告知你我的任务内容的必要。” “安安，我只是担心你。” “你如果是担心我会被金钱诱惑，那大可不必，我一定会把陆俊生送进监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最好，我先走了。” 周永豪看着安嘉仪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他没想到最后会不欢而散，但那次拍卖，是他在得知安嘉仪也是卧底之后明显感觉到异常的事情，不询问一番他心里不踏实…… 回公司上班的那天，琉璃直接在公司楼下遇到了陆俊生：“陆生，早。” “安安，我查到了一些和你父亲有关的东西，今天跟我去一趟废旧车辆回收站。” 琉璃瞬间打起了精神：“真的吗！那咱们现在就走吗！” 陆俊生点了点头，向安嘉仪伸出手，只是很可惜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琉璃跟着陆俊生到了停车场，却发现今天的司机不是周永豪，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琉璃将疑惑存在心中，不知道是陆俊生发现了周永豪有异常，还是单纯的醋意上头，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废旧汽车回收站里堆满了各种报废车辆，有的被火烧得只剩个车架子，有的可能是被剧烈撞击，都已经撞散架了，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片。 在这里面拼拼凑凑都能从不同的车辆碎片里拼出一辆完整得车。 琉璃在安嘉仪的记忆里看到过安兆棠开的车的车型和车牌号，只是不知道那么多年前的车，尤其在这种地方出现，可能还是事故车辆，能保存到现在吗。 不过陆俊生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一些信息，和这里的负责人沟通了一番之后，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很快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真的找到了安兆棠的车。 这一片区，还有不少都落满了灰的车，共同点就是这些车损坏不严重且都是名车，里面没有受损的零部件，如果有买家是可以单独拆下来卖的，所以才会到现在都保存得还算完好。 琉璃第一时间到车里取下了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存卡，又在车内搜索了一番，副驾驶的位置，有遗落一个纽扣，看着金属纽扣上的纹路，就非常眼熟，和警队制服上的扣子不能说相似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这说明要么是警队的人事后查车的时候落下的，要么就是安兆棠的车上当时就坐着一名警队的人，是不是证明安兆棠的死和警队也有牵连…… 琉璃又查了一圈车外围的痕迹，发现了车轮有异常磨损，提取了车轮磨损数据，准备回去找交通部的同僚帮忙查一下。 却不想她急着查线索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带上了警队查案的逻辑和肌肉记忆形成的姿态，让陆俊生起了疑。 不过，只要安嘉仪还想要查她父亲的案子，是警方的卧底又如何，他会一步一步把她推向深渊，让她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这次找到了这么多有用的线索，琉璃还是很高兴的，陆俊生把精力放在帮她查案上，就会分散他干别的坏事的精力，周永豪做任务的时候就会安全一些，包括她自己的任务相信也会顺利很多。 在和周永豪见那一面之后，琉璃就调整了一下侧重点，之前一直想的是分散陆俊生的精力，得到他的信任，周永豪就会安全一些，因为有她的里应外合。 但那天跟周永豪保证了一定会把陆俊生送进去的时候，她也意识到，把人关起来才是一劳永逸，一举多得，所以她接下来要尽量查到更多的更准确的能把人送进去的证据上交才行。 “陆生，这次真的谢谢你，我在车上找到了不少有用线索。” “能帮到你就好，放心，我还会继续帮你留意的。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我，我非常愿意帮忙。” 琉璃看陆俊生看着她提取的车轮磨损数据，想想去找同僚帮忙说不定会有暴露的风险，直接交给陆俊生也不是不行。 “那这个数据就麻烦陆生帮我找人分析一下了。” “冇问题，我帮了安安你这么大的忙，不知今晚是否愿意赏脸与我共进晚餐。” “当然！” 请了一个星期假，上班就迟到的琉璃，进了办公室却没人敢出声，毕竟人家是老板亲自陪同回来的，讨好人家都来不及呢。 下班后，琉璃跟着陆俊生去吃晚餐，开车的依旧是早上那个人，也不知道周永豪被陆俊生打发去做什么了，团子和她的神识都不能用了之后，监兵转生体的情况她都没人可以问了…… 第120章 无间迷局16 命书没有亮红光，应该是没有被做掉，琉璃也就心大的没去过问了。 回到家将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插上读卡器开始查看事故当时的影像。 没想到的是里面不只有当时的行车记录，还有车内隐藏摄像头录下的影像。 她当时在车里没搜到隐藏摄像头，说明那车在拉去报废之前还被人清理过，只不过对方只拿走了隐藏摄像头，可能觉得行车记录还能证明只是出事故了就没有处理。 琉璃拿出地图，跟着行车记录仪从安家的位置出发，途经一处停车，然后似乎上了一个人，琉璃看着那个位置，是警队宿舍附近，所以那枚纽扣就不是后来意外掉在那的。 之后车就开上了太平山，然后就在山路上出了事故，按照影像的显示应该是后车追尾，但正常行驶的车辆，怎么就被追尾了。 被追尾后，车头直接撞向了山体，但并不严重，至少这样的事故程度是不致死的。 琉璃又打开了车内隐藏摄像头录下的影像，这里面清晰的拍到了中途上车的，是那时还很年轻的警务处长梁琛，一路上两人的谈话内容也非常清晰，陆氏准备洗白，所以让安兆棠出面，把一些黑色产业的证据上报，以换取白色产业经营的更多便利和利益。 这件事安兆棠自然是做不了主的，应该是陆耀东授意的，但这件事办下来，不管是陆氏内部还是对家，亦或是警队内都会有所动作。 现在陆氏依旧有不少黑色产业，说明陆氏的洗白计划随着安兆棠的死而不了了之了。 通过这份影像，琉璃大概确定了想要安兆棠死的都有哪方人马，影像的最后，还有一个她有些熟悉的声音大喊了一声:“阿安快走！” 琉璃在安嘉仪的记忆中搜寻了许久，才找到了声音的所属，就是陆耀东。 陆耀东当时也在太平山车祸的现场？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后方追尾的车里？还是现场还有第三辆车？ 不管他是怎么出现在那的，陆耀东跟安兆棠的死应该是没关系的。 和安兆棠同车的梁琛如今身居高位活得好好的，车祸明显没要了安兆棠的命，但他却还是死了，梁琛肯定脱不了干系，但也不会是主谋，毕竟当时的梁琛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员。 也就是说，安兆棠成为了当时各方博弈的牺牲品…… 琉璃关掉了影像，躺在床上心情复杂，安兆棠的事情还有必要往下查吗？ 无非是陆氏内部当时不愿意放弃黑色产业利益的那批人，义顺自己不想向官方屈服不愿意洗白的话也不愿看到陆氏成功转型，警队肯定也有人不服挣黑钱的陆氏，割点肉没出血反倒还换到了好处，三方插手，安兆棠显然没有活路，最终下杀手的人是谁还重要吗…… 安兆棠当时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在车里装了隐藏摄像头，只是还是太过相信官方的人，对梁琛没有防备，才会原本还计划着和自己的女儿出去玩，却一去不复返。 “叮”手机收到一条讯息，琉璃打开一看是陆俊生发给她的，车辆轮胎磨损数据分析，还附带了一份车辆检测报告。 证明当年有第二辆车刻意制造追尾，且车辆刹车管遭人为切割，在急踩刹车的时候会导致刹车失灵，这也是为什么追尾后会失速撞向山体的原因。 琉璃回了一个谢谢，就把手机息屏了。 安兆棠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三方势力她哪一方都得罪不起，还不如专心查陆氏洗钱资金链，把陆俊生送进去，周永豪的任务完成，她也好提前跑路。 琉璃切身体会了一次卧底的生活，真的太不容易了，必须要进行证据的搜索，又还要藏住自己的身份，一面受着黑暗的诱惑，另一面是对光明的向往，心好累。 一开始确实觉得很刺激，很新奇，但现在她已经腻了。 陆俊生的步步紧逼，而她因为卧底任务不得不曲意逢迎，这对一只懒散惯了的猫儿来说太苛刻了。 周永豪对她心怀质疑也不是她愿意留下陪伴余生的标准。 警员的是非观也许就是太过非黑即白了，即便是身处阴影中的卧底，面对她的异常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她可以理解，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无条件的信任，就像柏知衡对她那般。 但其实她也明白，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学生，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能有那样纯净的情感。 但吃过了细糠，看其他的都像是粗粮，总能挑出点毛病来。 琉璃才闭上眼睛几分钟，她的卧底手机又响了，琉璃躺在床上半天不想动，可铃声又一直响…… 最后琉璃还是妥协了，起床去衣柜暗格里拿出了手机，是周永豪的来电，这个时间点找她做啥！ 琉璃拿着手机去了走廊里接：“喂，有事吗。” 周永豪听出来安嘉仪语气中明显的烦躁：“抱歉，有点急事与你商量，要麻烦你过来尖东一趟。” 琉璃想跑路的心越来越迫切，大半夜的，劳工法是摆设吗！还有人权吗！黄sir还克扣她的补助！特喵的！只知道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不让马儿休息！她真真是纯牛马！ 如果这里的怨气有实质，那琉璃现在都黑成炭了：“知道了，这就来……” 琉璃在衣橱里随意扒拉出来一件衣服换上就出门了，于是周永豪就见到了一个发型微乱，素颜朝天，衣着相当随意的安嘉仪，这和每天去公司上班时的一丝不苟，或之前私下见到时的知性休闲风完全不同，比起之前少了一些距离感，更有生活气息了一些。 周永豪直接单刀直入：“我怀疑陆俊生怀疑我了，你这边有什么办法给我打掩护吗？” “你接下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陆俊生这周五晚要往macao，应该是要去赌场的，但具体情况有待查证。 到时如果确定陆俊生要去赌场，我会混进赌场当荷官，所以明面上我需要和陆俊生请假，伪装后进入赌场。” 第121章 无间迷局17 琉璃皱了皱眉：“你确定要在赌场干这种事情吗，尤其还是在macao，那些大赌场监控根本没有死角，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人专门盯着，你如果真的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在赌场游走，只会更容易暴露。” “伪装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现在陆俊生把我调离他身边了，我怀疑他已经盯上我了，这次macao的行动我必须要求，只能麻烦你想想办法。” “他把你调离不正合你意，你都不用和陆俊生请假就可以直接去macao。” “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陆俊生如果当天要叫我一起走，我如果身份不够硬，很容易被拆穿。” “如果一定要想什么办法的话，玩过狼人杀吗，咱们可以来一轮狼人自刀，反正现实中也没人跟你对跳预言家，你就把我标狼打，刀了我的卧底身份，自然就能在神民阵营保证你自己是个好身份得到信任。” “这不行！现实不是游戏，陆俊生要是真信了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怎么办，我不能赌这个概率！” “你就说发现我在调查公司的事情，觉得我可能是卧底，被你抓到了，陆俊生对我多少有些感情，不会查都不查就判我死邢。 只要陆俊生查不出我有问题，那你和我就都安全了。 富贵险中求，一把拼胜负，阿豪，你不会这都不敢吧。” “事关你的安全，这个办法绝对不行！我自己想办法。” “阿豪，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必须尽快得到陆俊生完全的信任了，我查到警队高层和陆氏有联系，我们现在都很危险，包括其他的做别的任务的卧底，如果我们的信息泄露，才是真的玩完了。 所以尽快完成手头上的任务，把陆俊生送进监狱，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办法只要操作得当，我们都能获得短暂的安全，去查自己想查的东西，所以我不只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安安，你的意思是警队高层有问题？！你怎么查到的？事关重大，这可不能是随便说说！” 琉璃只觉得越发烦躁，叫她来帮他的忙，句句不提不信任，却句句都是不信任：“我自有查到的渠道，要是有实质证据我就交给我的联络人了，还用这时候好心提醒你吗，爱信不信吧。 这个n你接不接？我的时间宝贵，yes or no，爽快点。” “好，我接。” “行，这周四我要请假去一趟墓园，这好那里人烟稀少，正好适合演戏。你去之前通知陆俊生，你在墓园直接拿枪抵我后心上，陆俊生来了，你就说你发现我在公司里查东查西很有问题，后面就让陆俊生去烦了。” 周永豪听安嘉仪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行不通：“行，周四几点？” “做戏做全套，反正陆俊生现在不把你带在身边，你直接在我家楼下蹲点跟踪不就行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睡觉了，如果有下次，尽量别这么晚ok？”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知道就好，走了。” 琉璃看着大晚上的，路上甚至都没多少车，怨气就又噌噌的涨，等了十分钟，才等来了一辆的士，回到家都快一点了，第二天要早起上班的打工人怨念爆棚。 周四按照计划，琉璃去往墓园，身后跟着周永豪这个小尾巴，琉璃在墓园门口买了一束花，按照记忆来到了安兆棠的墓碑前，以前安嘉仪也会不时偷偷来祭奠，只不过连花都不敢献，只擦擦墓碑上的照片，扫扫墓碑上的灰。 安嘉仪母亲的墓地在另一个陵园，这就真的很恶毒，夫妻两人死了都不能安葬在一处…… 安嘉仪去母亲墓地时也是一样的偷偷摸摸，真的很心酸。 不过对琉璃来说无所畏惧，琉璃把花放在墓碑前，拿出准备好的手帕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墓碑上的灰尘，毕竟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爸，女儿来看你了，事情查到这一步，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女儿势单力薄，对抗不了三方势力，只能停在这临门一脚的真相之外，女儿不孝……” 其实墓碑不过是让生者缅怀的工具，逝者早已轮回，因果尽消，何况安嘉仪也已经轮回去了，琉璃说这些，纯粹是为了说给周永豪听的，她知道周永豪肯定听见了。 周永豪的枪抵住了安嘉仪的后心：“安嘉仪，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永豪瞬间警惕的查看四周，就怕这是安嘉仪和陆俊生联合给他下的套：“你不是警方卧底吗！”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陆俊生都还没到，就先演起来了？一会情绪顶不上去怎么办。” 安嘉仪的语气越是淡定，周永豪就越是胆寒，他真的了解安嘉仪吗，他认识的安嘉仪就是真正的安嘉仪吗…… 陆俊生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根本来不及多想，上去就抢了周永豪手中的枪：“周永豪！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生，她是卧底！我看到她在调查公司！”周永豪还是记着安嘉仪和他定好的说辞，一码归一码，即便安嘉仪不是警方卧底，他也不能平白破坏了计划，害了她的性命。 “我不是让你去收外围吗！你跟着安安做什么！她是不是卧底，我心里有数！没有我的通知，近期都不要出现在我和安安面前了，听懂了吗！” 目的达成了，周永豪却并没有觉得轻松……“知道了，陆生。” 周永豪走了，琉璃从始至终没再施舍给周永豪一点目光。 看吧，他对她满满的都是不信任，但凡相信她一点，就不能替她找找借口吗？比如她也只是在演戏，毕竟她还戴着陆俊生送的钥匙项链，给自己在查公司的事情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算真是这么演没有问题吧。 但周永豪第一反应是质问，而不是信任。 琉璃看着神识里急得都要跳起来的团子：“看到了吧，我一次次给机会，但是他不要，那就怪不了我了。” 第122章 无间迷局18 陆俊生紧张的拉住安嘉仪看了一圈:“他没伤到你吧。” 琉璃摇了摇头，面对陆俊生琉璃又换了一种说法:“陆生，我在车上的行车记录影像里发现了梁琛也在车上，你会帮我的对吗！” 最好就是让陆俊生和梁琛互咬，她才有机会躲过陆俊生的监视查更多。 “当然！” 琉璃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现在陆俊生不会怀疑周永豪的身份，也不会再怀疑她，就算知道她之前是卧底，现在她和警队高层有仇，那她是不是卧底也就不重要了。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会帮你的，明天和我一起去macao散散心吧，再去赌场挥霍一通，转换一下心情。” “好，陆生，真的很感谢你。” “要谢谢我的话，那就答应我这次macao之行一定要玩得开心。” 上次给安嘉仪买礼服知道了尺寸，这次要去macao他特地让管家去订了一套高定，等到了macao，他再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琉璃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就是睡，团子却急得团团转，司命仙君不是说这个世界会很好磕吗，都快be了，拿什么磕，按头磕吗…… 琉璃其实也有反省自己的问题，自从以半魂的形式经历过林窈的生活，她发现她能更好的带入寄体的性格，会按照她们原本的生活轨迹生活。 这样她就不容易掉马甲了，但也就做不到遇见白夜时，做什么都是为了留在白夜身边，所以那时马甲掉得很快，而她也不在乎掉马甲。 如果这个小世界她也是围着周永豪转，而不是按照寄体原本的生活轨迹查安兆棠的死因，继续卧底任务，可能情况确实会不一样吧。 但她只是来帮监兵渡劫的，只要能帮上忙，她也没必要非得围着他转吧。 周五琉璃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一个小型旅行袋下了楼。 陆俊生的车已经等在了楼下，不出意外的，今天开车的也不是周永豪，看来昨天那出戏演出效果不错。 到了macao的酒店不多时，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通过猫眼看到是陆俊生，便开了门:“陆生，是要出去吗，稍等我五分钟，我收拾一下。” “不急不急，我是来给你送礼物，一会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早上坐了那么久的车，先好好休息，一会十二点我们再去吃午饭。 希望这份礼物你会喜欢。” 陆俊生说得那么慎重，琉璃也不好回得太官方:“我一会就拆开看看。” 陆俊生走了，琉璃就打开了礼品袋，里面有好几个小盒子和一个大盒子，看着盒子上的品牌logo，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琉璃先是打开了最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及膝连衣裙，和上次满钻的款式不同，这次点缀得更有设计感。 黑色及膝裙摆由三层黑纱叠压而成，外层薄纱如烟雾浮动，中层硬纱撑起灵动的波浪弧度，最里层密织蕾丝若隐若现蝶翼暗纹。 黑纱系带以珍珠母贝搭扣固定于颈后，延伸出两道细褶薄纱顺着锁骨向肩胛骨收拢，在脊柱凹陷处交汇。 右侧腰际垂落着蕾丝飘带，飘带上绣着藤蔓图案，末梢坠着铃兰造型的夜光琉璃，暗处会泛起青白色幽光，可谓是奢华的同时又细节满满。 其他盒子里是配套的首饰和鞋子，都是各种大牌的高定，看得出对方真的是用心准备的这份礼物。 虽然她对陆俊生无感，但作为对照组也是属于把周永豪按在地上摩擦了。 夜晚降临，琉璃换上陆俊生送她的衣裙和首饰，画了个淡妆就下楼和陆俊生汇合。 陆俊生看着这样的安嘉仪，眼睛都看直了：“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安安，你真的太美了。” “平时不好看吗？” “平时也好看，只是今天格外的好看。” 琉璃也不谦虚：“嗯，我也觉得好看。陆生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走吧，去赌场玩一玩。” 这次陆俊生兑的筹码也是与其他来玩的人不一样的，而且陆俊生直接拿一部分筹码换成了一份md翡翠矿股权文件、非z的钻石矿，再通过战争保险理赔，又是一条完整的洗钱路径。 琉璃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微型摄像头安在了项链挂坠上，一路录像拍摄，总会有能交给警方的有用证据，就例如刚刚用筹码交易的部分。 来到赌场琉璃也没有刻意去找周永豪的身影，毕竟这也是对他的保护。 陆俊生没有直接带琉璃上赌桌，而是和一名工作人员沟通后，带着琉璃到了监控室，负责人找出了一份录像资料，播放给了他们看。 琉璃很快在录像里纷乱的人员中，找到了安兆棠的身影，他兑换了两千万柬币，时间是安兆棠死前一周。 但之前陆俊生发给她的邮件里，最后是义顺的人把这笔账转去了柬方的赌场…… 琉璃感觉脑子快转不过来了，这其中还缺乏一个关键的中间节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出了监控室，琉璃问道：“陆生，有办法能看到赌场间的跨境资金池吗？” 陆氏也是做跨国贸易的，而且显然去过不少地方，看跨境资金池不仅能查安兆棠的资金流动情况，还能顺带查陆氏洗钱资金链，一举两得。 一旁的赌场负责人看有生意上门，热络的介绍到：“只要陆生手上的筹码都输给我们，就可以带你看看。” 琉璃还没客气的拒绝，陆俊生就抢险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带我们去牌桌。” 有人带路，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张运势极差的牌桌，这张桌子上的赌客，没有一个有钱落袋的，偶尔赢一点也完全不到本钱的十分之一。 不知是不是命运的指引，就在这个牌桌上，她看到了伪装过后的周永豪，就是这张牌桌的荷官。 只这一眼，之后不管是周永豪还是琉璃都一直避免对视。 陆俊生对于荷官是谁完全不在意，上桌直接推了一百万的筹码，奔着输去的，推多少都无所谓，只是一次推太多赌桌上赌资失衡，做得太明显了对赌场来说也是一个麻烦。 第123章 无间迷局19 陆俊生带着安嘉仪分了几次就把手上的筹码输光了，负责人还没过来带他们离开去看跨过资金池，琉璃就看到了周永豪拇指划过一张黑桃k的边缘，在警队的暗语系统里，是提前收网的意思。 琉璃完全不知道要收什么网，周永豪也没跟她讲过他这次的具体工作内容，可能也是不信任她的一种表现吧。 导致现在冲进来一堆警察把她和陆俊生都铐住带走，她都还是懵圈的…… 各位同僚咱是自己人啊！ 周永豪没有现身，毕竟他是伪装后来的，明显还不能再陆俊生面前暴露身份。 而他们两人也没有被带太远，赌场边上就是警队，很方便有人赌场闹事直接出警。 琉璃和陆俊生是分开被询问的，琉璃也没有傻到跟这些人说自己是卧底，卧底档案本就只有各自的联络人知道，你在外面说破天都没用，还不如乖乖配合。 但关于陆俊生的事情，琉璃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的，她这次就是陪陆俊生出来玩的女伴，能知道什么，作为警队同僚，讯问技巧她也会，他们问的出来的只能是她想说的。 “我们调查过，你是陆氏的财务部副主管，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的问题，和陆氏的财务问题又搭不上关系，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没当过牛马吗，不知道好的牛马，就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他人死活吗？ 都是出来上班的，自己的活自己负责，也别好心肠泛滥去给别人帮忙，是自己工作不饱和，还是对方是巨婴，自己的工作还要找个‘妈’来帮忙。 难得有机会陪公司大老板来出差，跟着去赌场，作为公司福利，当是来旅游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作为牛马我怨气真的很重的，难得出来玩，还要被当犯人审，你们是有多闲啊！” “安女士，你平复一下情绪，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例行询问，没有问题就放你们走了。” 其中一个警员看不惯安嘉仪无理取闹的样子，故意刁难道：“安女士，你和你老板如果只是员工和上司的关系，身上这么贵重的首饰和衣服是怎么来的，以你的工资水平可买不起。” “我们公司福利好，老板觉得跟着他出来玩的员工，也应该穿得像样一些，才不会降了他的格调，所以给我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有问题吗？也对，你们警队就没有这样的好老板，都是拿死工资的。” 那个警员被怼得脸色难看，不带人身攻击的！ 审讯的警员得到通知，示意站在一旁的人去打开手铐：“你这边没问题了，可以先离开。” 面对这些警员，琉璃把自己的反侦查意识开到了最大，即便可以离开了，她也扣到了对方的字眼，她这边没问题了，不代表陆俊生也没问题了。 不过琉璃并没有多问，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赌场那边应该不会鸽了答应给她看跨境资金池的事情，毕竟筹码他们可是实实在在输出去了。 陆俊生不在，她也能看得更细致一些，赌场和陆氏可能存在洗钱上的合作，但更多的就像个中间商，客户不只陆氏一家，就算她有什么异常也不见得会主动和陆俊生汇报。 琉璃出了警局就赶紧回了赌场，找到了刚刚的那个负责人：“你好，刚刚的交易还作数吧。” “自然是作数的，陆生呢？就您自己吗？先说好我们只开放一次，您确定不用带上陆生吗。” “不用，直接带我去就好。” 负责人对此没有异议，毕竟陆生在警局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出来，说不定人家急用呢。 琉璃装模作样的在数据库里翻了跟安兆棠相关的跨国资金交易，顺带手把所有陆氏相关的资金交易也都翻了一遍，有挂坠上的隐藏摄像头，琉璃翻的很快，思考什么的，等记录完回去慢慢想。 为了防止特殊情况，琉璃还让团子帮忙记了，如果隐藏摄像头拍得不清晰或者拍不到，又或者被查出来有摄像头没收了，她也可以通过团子记住这些资金往来。 虽然这样的话可能证据不足，但有这些数据，分析清楚，就能在公司里对应找突破点，也不算毫无进展。 负责人看琉璃翻那么快，也起了疑心：“安小姐，你不会有什么摄像设备吧，这些资料只限翻阅，不能拍照的。” “我记性好，过目不忘，不信你可以问我我之前翻过的数据。” 负责人看她丝毫不慌也有些拿不准，干脆让人在另一台电脑搜索相同的数据，随机挑一天的陆氏交易流水询问，果然每一条都没有打错。 那负责人瞬间眼睛发亮：“安小姐跟着陆生简直屈才了，要不来赌场工作吧！我们这边福利待遇都很好的，工资也很高。” “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我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可以。” 琉璃也没有翻太过久远的，只是近三年的，所以速度不慢，等她翻完了离开赌场，看到这次开车的司机还等在车里，却不见陆俊生的人影，便过去问道：“老板还没出来吗？” “老板有交代，可以车你返酒店先，他这边唔知道几点搞得定。” 想着自己和陆俊生的情谊也没有到要在警局门口等他过夜，就让司机先送自己回酒店了。 这个时候琉璃多少反应过来了，警队要的不过是一个抓人的理由，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最多可以拘留48小时，这些时间，应该就是周永豪他们要去做些什么的时间。 具体做什么，她是猜不到了，他们查的又不是一个内容，情报收集的方向都不一样，执行计划的形式自然也不同。 不过周永豪他们肯定是等不够48小时的，陆俊生的律师到了之后，就能直接保释，最多也就到明天早上了。 而指望那些从她这都挖不到什么信息的同僚，想从陆俊生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更是痴人说梦。 第124章 无间迷局20 果然第二天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就见到了陆俊生：“老板，昨天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去警局啊？”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几只老鼠跑去我家里翻箱倒柜的，还不想让我这个主人回家罢了。你只管忘掉昨晚上不开心的事情，今天好好玩就行了。” “那陆生家里的老鼠抓到了吗？” “虽然跑掉了，但也被我家养的猫儿咬掉了一条腿，也没丢什么重要物件。” “那就好，陆生咱们今天去哪玩？” “这边除了赌场，就是一些拍照打卡点，和比较好吃的特色菜，咱们先去拍些照片，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晚上我这约了人谈生意，就不能带着你了，让司机陪你去逛逛夜市。” “都听陆生你的安排。” 吃吃喝喝玩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琉璃知道这应该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唯一快乐满满，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回到家琉璃就把隐藏摄像机拍到的东西都拷到了u盘里，一点一点慢慢看。 整理陆氏的跨国资金交易链条就整整耗了琉璃一个月的时间，在公司也拍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毕竟现在陆俊生不防着她，这么说来，她多少有些愧对他对她的信任了。 但没办法，他们身份对立，她的任务目标与他也是对立，她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这天下班，琉璃收到了黄sir的会面联络信息，正好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都带上去了弥敦道。 这次都是照片、录像、录音等绝对有效的证据材料，每一份证据她还附了相应的word文档，数据分析，文字说明，细的不能再细了，这次再拿不到补助，那她不变节都对不起这段时间的努力…… 钱多钱少是一回事，但不能把她当鬼子整吧，累死累活干出点成绩来，拿不到钱还被pua一顿，是个人都辞职不干了吧！ 到了弥敦道的会面地点，黄sir和安嘉仪打了招呼就开始发布任务：“这边需要你去陆氏存储数据的机房植入病毒，让警队的技术人员有机会入侵陆氏的数据库。” “但黄sir我不知道数据库在哪啊。” “陆氏不是还有一个卧底，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上面发布联合任务的时候说了，另外那个卧底会带你去的。” “可以一个人做的任务为什么要两个人做，这样风险多大，一旦暴露，就暴露了两个卧底。” “一个人做谁帮忙周旋和望风，而且技术小组也不归我们这边调动，我们是给他们打配合的。” “黄sir，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干活，拉上我当垫背的？” “上面的吩咐，我也只是转达，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在陆氏卧底也一直没有给到有用的情报，这次能派上用场不是正好体现你的能力。” “黄sir，证据是会自己往我怀里飞吗？我们查的是金融类犯罪，要数据，要凭证，不是他们刑事罪案调查科，录个音拍个照就能当证据的！” 琉璃拿出u盘：“这是我这一个多月努力收集到的成果，照片、录像、录音、数据分析，证据链条分析都存在里面了，这只是陆氏金融类犯罪的一部分证据，但就这些也够陆氏惹得一身腥了。 我这次来见黄sir你可是诚意十足的，黄sir就给我一个推我去替人挡枪的工作吗？” 看见有实实在在提升功绩的证据，黄sir才换了一副嘴脸：“嘉仪你这次干得不错啊，这次我把之前扣下的补助都一起发给你。但这次这个任务确实是推不掉了。” 说着黄sir就从口袋里的现金都翻了出来，数到最后连硬币都掏出来了还少十五…… 琉璃翻了个白眼，伸手道：“行了，十五我给你抹了。” 琉璃拿了钱把手中的u盘放到了黄sir手中：“你说的联合行动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也不清楚，都是那边安排的，你到时候听另外那个卧底安排就行了，这个u盘里的就是病毒，你到时进到机房，找到主机往上一插就可以了。” 琉璃真的无语极了，她这上司到底能知道啥，总在给她出难题，所以琉璃也抛了一个问题回去：“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黄sir有些心疼付出的钱，但对拿到手的证据也很欣慰，面对安嘉仪的询问也多了一分耐心：“问吧。” “主机要是没有usb插口呢。” 黄sir顿时卡住了，因为不是没这种可能，数据库怎么可能没有防御手段，电子防火墙是一回事，物理层面上的防御也不是不可能，直接拆掉usb接口，就已经杜绝了至少50%的人为危险了。 “这……没有的话，你到时再和那个卧底商量吧。你没有别的问题我先走了。” 看着黄sir离开的背影步履匆匆，像是怕她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一般：“没意思。” 回去后琉璃也没有联络周永豪，他们要她协助任务，怎么的还要她自己送货上门啊。 她以为任务会很快开展，结果一等就等到了跨年夜前一天，她才收到周永豪的信息：明天18：00，会展中心汇合。 琉璃皱起了眉头，陆俊生约了她晚上八点在维港跨年，之前周永豪那边一直没消息，她就答应了，现在临时反悔绝对会引起陆俊生的怀疑，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拿她祭旗吗？ 她上次交给黄sir那么多证据都换不来一点人权吗？行动地点不提前说也就算了，时间也不能提前通知她？ 这次行动如此针对她，琉璃不禁怀疑是不是梁琛发现她查到关于他和安兆棠的死有关，想让她死在任务里以绝后患。 不过晚上六点开始任务，她有至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去完成，应该有机会。 还好她下意识拒绝了陆俊生明天约她下班后一起吃晚饭，当时就觉得饭局答应下来会有危险。 还得是猫的警觉性高啊。 第125章 无间迷局21 今天琉璃来上班，特意在包里带了一套她昨天新买的运动款长袖长裤，这套运动服可以两穿，一面是白色，一面是黑色，非常适合她在不同环境下进行伪装。 等下班，琉璃就去了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卸了妆，半身裙一脱，换上长裤，套上运动外套，拉链一拉，换成运动鞋，包包扔进书包里，变装就初步完成了。 按照计划好的路线，路过一家假发店，买了顶黑色短发，长发变短发，再配上一副无度数黑框眼镜，只要不仔细看就认不出她是安嘉仪。 因为提前知道今天要执行任务，那条有定位监听功能的钥匙项链她今天就没有戴，其他首饰、手机都扔进书包里放在了会展中心附近一个商场的储物柜里。 一会任务结束换回原来的装扮后还可以直接在商场买件新裙子，用商场的试用化妆品上妆赶去赴陆俊生的约。 在会展中心楼下两个精心伪装过的卧底，看到彼此都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周永豪叮嘱道:“一会跟我上去之后，尽量手势交流，如果需要语言沟通的时候尽量改变一下声线。上去之后，我是一号，你是二号，交流不要带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对我们彼此的保护。” “明白，赶紧上去吧，尽早结束，避免夜长梦多。” 两人戴上微型联络耳机，用警队早就准备好的其他人的通行证进入了大厦，到了机房，这个时间正好是对方看守的人放饭的时间，加上有监控，看守的人一般不会那么快回来。 上次在游艇上帮周永豪搞定监控的同僚，这次同样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琉璃跟着周永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到了机房门口。 门上的锁是指纹确认锁，周永豪拿出早就收集到的陆俊生的指纹膜，贴在自己手上，指纹锁很顺利的就打开了。 两人动作迅速的进了机房，外面走廊上的监控便切回了正常画面。 为了快速结束任务，冒着被天道惩戒的风险，琉璃还是使用了自己的神识，只是小范围的，做探查使用，不到一分钟琉璃就找到了主机。 收回神识的瞬间还是被这方天道发现了，这方天道显然已经记住了她神识的波动，只要她主动暴露过基本上就不可能在隐藏得住，何况还是天道的重点检测对象。 神魂震荡之下，一口血险些吐出来，好在有心理准备咽回去了，不然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血迹，那之前做的那么多伪装都白费了…… 琉璃赶忙从口袋里拿出口和手套罩戴上，周永豪也戴上了，毕竟他们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自己的生物检材。 琉璃直奔主机而去，如果这次梁琛要搞事情，那她就速战速决，不给他这个机会。 至于为什么她找得这么快，运气好不行吗。 怎么的，谁还不是个欧皇了。 果不其然，主机上根本没有插u盘的接口。 琉璃用摩斯密码敲打在通讯器上传递消息，让周永豪赶紧过来。 周永豪往安嘉仪寻找到方位靠近，很快找到了站在主机前的安嘉仪。 周永豪有些不可置信，手势比划道:“这么快！” 琉璃也比划道:“运气好，你羡慕不来的。” 周永豪过来看过后也发现了没有usb口，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堆零件，拼接成了一个无线小键盘，帮他们毙掉监控的同僚通过远程操控小键盘，把无线设备链接到了主机上，植入了另一款病毒。 这款病毒能快速瓦解防火墙，但和u盘里的病毒不同的是，这款病毒速度快但不稳定，在防火墙破开后，很容易被防火墙察觉，触发警报，所以他们要随时准备撤退。 周永豪和安嘉仪沟通完，那边病毒也已经植入完毕，那个同僚也开始快速的拷贝需要的数据。 准备了那么久，当然是有原因的，除了调查机房的位置，每天看守不在的时间，尝试入侵监控系统，找到最快得到所需数据的入侵路径，这都是要提前准备的事情。 所以琉璃和周永豪在机房并没有等太久，那个同僚就已经拿到了需要的数据：“把无线设备断开，赶紧离开，警报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响，我已经把外面监控画面替换了，速度快些。” 周永豪断开无线设备的瞬间，警报就响了，周永豪拉起安嘉仪的手，跟随同僚的指引，进到了楼梯间，跑向有电梯停靠的楼层，确保和坐电梯赶上来的看守错开。 那个同僚见他们进了电梯，才把替换了画面的监控恢复原样，带着提取到的数据快速撤离。 出楼梯间之前两人就把口罩和手套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不然电梯里进了两个带着口罩和手套的人怎么看都可疑。出了电梯的看守发现有另一台电梯在往下走，赶紧让在其他楼层的人截停，可惜电梯已经到达一楼了。 一路上周永豪一直牵着安嘉仪，到了会展中心外，周永豪瞥见似乎还有更多人在往这边集中过来，拉着安嘉仪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落下一个吻。 周永豪确实是带着私心的，琉璃心知肚明，但也拒绝不了，这种情况下推开他对两个人都非常危险。 果然路过的人都只是瞥了一眼就走开了，周永豪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搂着安嘉仪离开了会展中心的范围。 两人进了附近的公共厕所更换伪装，琉璃把短发假发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口罩和手套用清水清洗过后也一起扔了，身上的外套和长裤翻了白色的一面穿上，里面的白t用发夹往上夹了夹，直接成了露脐辣妹装。 出来后，琉璃把微型联络器还给了周永豪：“我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刚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当时情况紧急，不用当真。” 周永豪本以为安嘉仪不拒绝是对他有好感的，但她说的也没错，本就是他趁人之危…… 琉璃去商场的储物柜把书包拿出来后就去商场买了一身新裙子，重新化了妆，看着时间还早，把东西都扔回了家，才赶去维港赴约。 第126章 无间迷局22 琉璃到维港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为了给自己一个时间证明，琉璃特意拍了一张自拍，稍微带上了一点钟楼，能大概看到一点时间，更多的是背后的夜景，显得不那么刻意。 琉璃还特意精修完才发上圈圈，发出的时间已经八点多了，陆俊生反倒没有琉璃准时。 不过琉璃心知肚明，机房触发了警报却没抓到人，他肯定是去处理机房的事情了。 发完圈圈，琉璃紧接着就给陆俊生发了信息，先发制人:“陆生，您还没到吗？钟楼这儿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我看了一圈没找到您呢。” 陆俊生对安嘉仪设置了特别关注，她发圈圈他第一时间就打开来看了，虽然正在处理机房的事情，但看到女孩照片上的笑脸他烦躁的心就平静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这丫头明明拍了照在那p照片，好意思说找了他一圈。 “有些堵车，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陆俊生回复完，就直接吩咐了机房的负责人:“查不到谁干的就先放一边，总归是警队那些人，先查查他们弄走了那些数据。查完信息回复我。” 吩咐完，陆俊生就让司机送他往维港，说是半个小时能到，但这个时间点去维港是真堵车，陆俊生找到安嘉仪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琉璃吃完一份小吃后，买了杯冷饮，吹着海风慢慢喝着，她本也没信陆俊生的鬼话，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人显然还在会展中心，就算立马出发，按照路上的车况，怎么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夜晚灯火辉煌的维港真的很美，不比sh滩差，尤其是今天跨年夜，游轮化作游动的银河，霓虹在桅杆织就光之璎珞，连浪花都偷饮了香槟的微醺，翻涌时抖落满海碎钻，犹如墨玉般的水波拖起万千星子。 对岸楼宇的玻璃幕墙和着点缀的灯光，恰似众神失手打翻的宝匣，让整片海湾都沉溺在星辰闪烁的梦幻中。 陆俊生见到安嘉仪时，她正倚着栏杆，晚风撩起青丝几缕，星河垂落间，恍若仙子谪尘。 陆俊生都不忍心打破这么唯美的画卷，就这么驻足静立了许久，那一回眸仿若惊鸿。 “你到了怎么不喊我。” “因为你不说出拒绝我的话时，真的美得赏心悦目，忍不住想多看看。” 琉璃狡黠一笑:“除了你的告白，我都没有拒绝过不是吗？” “光是拒绝我的告白，就够让我心伤了。” “那没办法，我觉得应该没有哪个员工会想和自己老板谈恋爱的，上班面对面，下班还要在一起，上下班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工作上，多扫兴。 而且我面对你应该把你当老板还是男朋友，生活和工作本就是分不开的，身份的界限也没办法分得那么清楚，到时候只会出现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年龄比你大，经历的比你多，我会包容你的。” “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包容。”琉璃神色认真的看着陆俊生，能用包容这个词，本身就觉得她不够好，不计较她的不好就像是恩赐一般，身份阶层的差距本就是难以填补的。 所以不管面对周永豪还是陆俊生的示好，她一直很清醒，他们给的，都不是她要的。 陆俊生轻叹一声:“今晚不讨论这个话题好吗。” “当然，新年新气象，祝老板新的一年财运亨通，挣大钱。” “还没到零点呢，真没诚意。” “零点再祝愿别的呀。” “古灵精怪。” 两人看时间还早沿着维港逛了一圈又回到钟楼时间就差不多了。 钟楼下也已经聚集了许多等着倒计时跨年的人，基本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拖家带口的。只有跟联络人汇报完赶过来的周永豪形单影只。 陆俊生和安嘉仪虽然是在周边逛了逛才回到钟楼，但也比临近十二点才赶来的周永豪离钟楼更近些。 周永豪在人群外一眼就看见了明艳动人，在人群中格外亮眼的安嘉仪，还有她身边的陆俊生。 他就猜到了，她说的有事，就是来维港跨年，和陆俊生…… 控场的mc看时间差不多了，暂停了正播放着的舒缓音乐，灯光也开始随着倒数，和着鼓声闪烁。 “5！4！3！2！1！”随着钟声敲响，伴随着人群的欢呼，烟花在空中绽放。 周围的情侣都相拥在一起，只有陆俊生靠近安嘉仪的一步，因为她后退半步的动作，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琉璃仿佛没有察觉到陆俊生的靠近一般，笑着说道:“新年快乐呀，陆生。新的一年，希望你能一切顺意。” “新年快乐，安安。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得偿所愿。” 琉璃心绪有些复杂的错开了视线…… 她得偿所愿，他就该进去吃牢饭了，陆俊生对她越好，她就越是不忍心，本来琉璃的是非观就和人类不同，如果不是任务需要，她其实没有必要一定要把陆俊生送进去。 陆俊生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礼物盒，为了避免安嘉仪误会拒绝，直接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条坠满钻石的手链，全是星星的形状，在绽放的烟花下，熠熠生辉。 琉璃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称呼也变了:“老板，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你送的东西都太贵重了。” 陆俊生直接拉过安嘉仪的手，亲自把手链戴上:“安安拒绝我的时候就叫我老板，还真是狠心。 皓腕凝霜雪，看到这条手链的时候，就觉得一定很合适。 不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友，我都想把最好的捧到你面前，包括我的心。 这些东西才值几个钱，不过是我一点心意，不要拒绝好吗。” 琉璃还能说什么，只能收下了:“陆生的眼光确实很好，我收下了。快看烟花吧，一会儿结束了。” 琉璃看着空中各式各样的烟花秀，还是挺欢喜的。这么多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一起跨年的氛围下看烟花，很是新鲜。 第127章 无间迷局23 周永豪看着那么多人相拥，唯独安嘉仪和陆俊生相对而立，心中的沮丧散去了一些，目光转向漫天的烟火:“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烟花，他们也约等于一起跨年了。 跑马日陆俊生又带着安嘉仪出来见世面，琉璃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监兵的命书亮红光了，她以为这个世界直到结束都能平稳度过的…… 命书上说，今天会有狙击手威胁到周永豪的生命，但狙击枪的射程就决定了，她光靠肉眼根本不可能找到对方，何况也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地方埋伏，除非她今天一直将神识铺开，覆盖整个狙击手能进行狙击的范围，真这么做，那她怕是要被这儿的天道直接扔出这个小世界了。 “团子，你能跟这的天道打个商量吗，我用不了神识的话，至少让你用用呀，不然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躲啊，正常人怎么躲子弹……” 团子能派上用场了，非常积极的去和天道沟通，最后天道只答应让琉璃使用这一天的时间，并且只能通过神识搜寻，不能做其他事情。 毕竟是来帮助渡劫的神将的人，只要不是影响整个世界发展的事情，天道也没有道理和他们死磕，各退一步也没什么问题。 琉璃得到了明确的答复，才放心了许多，神识立刻铺展开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楼下车里的陆俊生，和这次开车的周永豪。 琉璃在这附近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就换好衣服下楼了。 见到开车的是周永豪，和刻意惊讶了一下：“陆生，今天阿豪开车啊。” 陆俊生没有说明原因，但跨年夜那天，他在人群中似乎看到了周永豪，想到之前他拿枪指着安嘉仪，他就怀疑周永豪是不是还在跟踪安嘉仪。 让危险藏在暗处，不如摆到明面上，所以他还是决定把周永豪带在身边。 琉璃则是有些担忧，不会是机房那次任务，让陆俊生又怀疑周永豪了，所以才把人又调回眼皮子底下吧…… 那这次的狙击手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狙击枪，更遑论还能用得好狙击枪。 要么是某方势力买凶杀人，有可能陆俊生发现周永豪的异常，所以下了一单让狙击手杀掉周永豪，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对陆俊生的暗杀。 但如果对方要杀的是陆俊生，周永豪是怎么会被狙击手威胁到的，这个想法走不通，那会不会是有人要她的命？ 如果是要她的命，那最可能的就是梁琛，只需要隐瞒她是卧底的信息，再给些模棱两可的证据，就能吩咐警队的狙击手击毙她，如果要杀的对象是她，那周永豪想救她倒是能够说得通的。 所以这次被袭击的对象，要么是周永豪，要么是她自己，她只是个辅助，盯着她杀做什么！ 车一路开到跑马场都相安无事，琉璃一路上就闭目养神，集中精力搜寻附近的可疑人员。 陆俊生以为安嘉仪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一路上也没有搭话。 “安安，到了，昨天没睡好吗？要不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琉璃摇了摇头：“已经休息好了，走吧。” 琉璃有预感这次的狙击手大概率是冲着她来的：“要不让阿豪在车上等吧，他上次拿枪指着我，我害怕。” 琉璃关注着命书的变化，果然在她提出不让周永豪跟进跑马场，命书的红光就闪烁了一下，这次对方的目标果然不是周永豪，他是被牵连的。 陆俊生考虑了一下，还是让周永豪跟着：“安安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的，里面人比较多，三教九流混杂，还是有人跟着比较好。” 琉璃看命书闪烁了一下又亮得通红，所以这一招是走不通了，还是只能先找出对方的位置，再考虑下一步动作。 他们来得不算早，看台上投注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陆俊生和琉璃讲解着怎么下注，哪些马看着比较有优势，琉璃的神识中出现了一个背着包的人在他们背后的楼顶上，狙击枪的部件从包里取出，几个动作就组装完毕。 虽然对方穿着便装，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她在警校时学的步骤一模一样，规范工整，带着系统教学的板正。 所以对方就是警队的人，那么再次验证，是冲着她来的…… 特喵的，开团不先干adc，先干辅助，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梁琛也是，直接演都不演了！ 在周永豪回头看到对面楼顶熟悉的反光点时，琉璃也在对方开枪的瞬间转向了周永豪，脚底一绊把人扑倒了。 两人倒下后下一瞬，子弹落空射入墙体的声音传来，马场内的人陷在赌马兴奋中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离得近的人听到声响转头一看吓得大喊：“子弹！有枪！有人开枪了！快跑啊！”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马场都乱了起来，陆俊生脸色阴沉，把安嘉仪拉起身后也不管周永豪，随着人流快速离开。 弹道的位置显然是冲着安嘉仪去的，如果说有人要杀安安，而且是这种形式，除了梁琛不做他想，他很庆幸她躲过了，但她是怎么躲过的…… 是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回想起来，她今天在车上格外安静，是不是就谋算着到这之后要如何行动？ 但她怎么就确定狙击手会在那一刻开枪，躲得这么巧妙？ 至于狙击手还会不会再开一枪，陆俊生知道完全没有可能，不说一枪后他们有了警觉，就这纷乱的人群中，对方若真是警方的人，就不可能再冒风险开第二枪。 安安可能是警队的卧底这件事他早有怀疑，但他并不在意，就像现在这种情况，梁琛明显已经和安安是不死不休，他不信安安还会帮警队做事，但刚刚那种情况，安安扑倒的，是周永豪，却让他不能接受！ 第128章 无间迷局24 周永豪顾不得多想，快步跟上了陆俊生和安嘉仪的步伐。 上了车，陆俊生让周永豪载他们回了他在半山的别墅，那里安保周全，相对安全一些。 陆俊生让周永豪在客厅等着，带着安嘉仪进了书房。 琉璃也已经做好了接受审问的准备。 结果陆俊生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你刚刚为什么扑倒的是阿豪。” 琉璃有一瞬间的懵圈，但这个问题也藏着坑，答得不好可能就把周永豪也暴露了:“陆生你关注的点还挺特别的。我只是察觉到有人要害我，想往看台人多的地方躲，没注意到阿豪离我那么近，就一起摔倒了，没有想扑倒他的。” “行，你说的我就信！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你？安安，那一枪你躲得太巧妙了。 你们警察办案连感情都算计的吗……” 琉璃听出陆俊生话语中的疲惫，越发不忍心，但她此刻也说不出他的那些付出是他自愿的话来，终归是她为了完成任务从没有真正坚定的拒绝过:“陆生，抱歉。” “除了抱歉，没有别的想与我说吗？从弹孔的位置看，对方的目标明显就是你，狙击枪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概率就是受梁琛指示，警队内的人。 警员姐姐，人家已经当你是弃子了，你还要为警队卖命吗？” 琉璃当然不想，但她最终的目标还是要把陆俊生送进去…… “我帮你清理警队对你有威胁的人，作为交换，离开警队。” 琉璃有些愧疚，她能收集到的证据都已经交给黄sir了，这也就代表着她其实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然梁琛也不会如此决绝要干掉她。 “陆生，我不想骗你，你猜为什么他们选择现在杀掉我……” “倒是没想到，咱们安安本事不小啊。其实只要你答应，即便是骗我的我也是相信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欺骗你。” “你还不如一直骗我到最后……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我不会反抗。” 陆俊生苦笑着，想要让人家沦陷于情爱，结果先不可自拔的却是他自己。 “如果我被抓了，留在这栋别墅里，你就是安全的，一会我会吩咐下去，加强这里的安保，给你开放进出这里的权限。” “陆俊生，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琉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警队也不值得你这般付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罢了。” 半山别墅外，很快被多辆警车包围，看着这里的安保都拿出了枪，警队的人也持枪对峙着，拿了个喇叭喊话：“陆俊生，你的犯罪证据确凿，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进出半山的路线也有警员把守，你跑不掉的！” 琉璃并不意外，她的神识今天一整天都是可以用的，她早就看到了周永豪给警队报信的动作，也看到了警车包围过来，而她没有提醒陆俊生离开…… 陆俊生看向安嘉仪：“是你给警队传信的？” 琉璃诚实的摇了摇头：“但我收到消息他们会过来。” 陆俊生捏住了安嘉仪的下巴，眼神满是落寞：“这一刻，你甚至都不愿意再骗骗我了。放心，我会帮你完成你所有的愿望。” 外面的喊话还在持续，陆俊生却不慌不忙，打开保险柜拿出了一个u盘：“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你的生日两人，这本来是我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都是我让手下收集的这几年梁琛和义顺的一些罪证。 以梁琛和义顺的手段这动摇不到他们的根本，却也能让他们伤筋动骨，没有空再盯着你。 你是希望我现在带着拿去交给警方，还是你自己拿在手里作为威胁他们的资本，不管哪个选择，都有风险，但让我去的话，你会安全很多。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下属给你办理出口手续，去国外躲几年。” “我不走，谢谢你陆俊生，这份证据就交给你去提交吧，说不定能因为立功表现，减刑几年。” 陆俊生低头想要吻住那娇嫩的红唇，却被琉璃偏头躲开。 陆俊生轻叹一声：“原以为你都关心我的处境了，对我也不是全无好感，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陆俊生离开书房，看着等在客厅的周永豪，忽然想通了很多关键，自嘲一笑：“那天戏演的不错，可惜我们都没有抱得美人归。” 周永豪此时也有了底气：“你怎知我没有机会！” 陆俊生嗤笑一声没有戳破他的幻想，对安嘉仪来说警队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周永豪自然也不可信任，想在一起？白日做梦。 陆俊生让安保的人退下，交代了不可松懈对别墅的保护，安嘉仪可以随意进出，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走向了警车。 这次警队来的除了黄sir还有周永豪的联络人李sir，李sir上前给人铐上手铐，就把人带走了。 看着别墅门口这架势，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陆俊生被带走后，琉璃也离开了书房，她的神识看到了，周永豪还没走。 “你还不走吗？陆俊生应该已经猜到你是卧底了。” “安安，你不是也已经暴露了吗……” “今天有人要杀我你也看到了，陆俊生答应让我住在这里。” “他有这么好心？！安安你别被他骗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可被他骗的。你走吧，陆俊生愿意护着我，我在这住着没有问题，陆氏这么大的集团，不会因为掌权人入狱就运转不下去，陆氏的其他人若想拿人开刀树威，你是最佳人选，还是先找安全屋躲一阵吧。” 周永豪抓住了安嘉仪的肩膀，激动道：“安安！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你现在赶我走？！” 琉璃挣开周永豪的钳制：“我能为警队做的都做了，他们却要卸磨杀驴，你现在还认为我们是一个阵营吗？” 她正好需要一个离开别墅的理由，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这样她才有机会提前离开，如果周永豪上道，就该给她递台阶了。 第129章 无间迷局25 周永豪拉住要上楼去的安嘉仪：“他说你就信吗？警队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狙击枪怎么解释。” “也许是义顺的人买凶杀人。” “也许？不管是义顺还是警队的人，我留在别墅都是安全的，你要我跟你离开，你能保证我能活下去吗。” 琉璃看周永豪犹豫，甩开他的手，却又被抓住：“我可以！我会保护你的！” 琉璃认真地看着周永豪，似乎是信了他的话，任由他带她离开。 琉璃看着周永豪在前门拉着她走的背影，很快，你就会为你的自以为是买单了。 周永豪带着安嘉仪去了他的安全屋，每天都是他出去采购带回来给安嘉仪，看着小小的安全屋，周永豪都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明明能住大别墅，却被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但很快他又被自己的另一种声音说服，他这么做才是正确的，陆俊生不可信，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琉璃对此也不在意，就当提前进入休息状态了。 周永豪看着安嘉仪每日被困在小房间里，就像失去了阳光的花朵，连安嘉仪的生日都只是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两个人一起唱了生日歌。 周永豪心里也着急，但他还没有查到那天到底是谁找的狙击手，是谁要安嘉仪消失…… 虽然陆俊生这次被捕提供了很多梁琛的罪证，但这些都还在调查，可能只是陆俊生的胡乱攀咬，对警队充满信任的周永豪，并没有往梁琛的方向查过，自然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哪里会有证据。 今日陆俊生的刑期就要判下来了，周永豪觉得，他们会出现危险，很大原因是在查陆俊生的案子，现在陆俊生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应该没有那么危险了。 “安安，今天陆俊生的刑期就下来了，我们应该安全了，我带你去逛街吧。” 这次警队给了他很丰厚的奖金，足够给安嘉仪买任何她喜欢的东西。 琉璃一听终于有机会出去送人头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只穿了一件白t和牛仔裤，妆都懒得化就跟着周永豪出去了。 “安安，想去哪里逛街？” 琉璃想了想，人多的地方比较适合梁琛的人发挥：“去油麻地吧。” 虽然有些疑惑安嘉仪为什么不去大商场，但这么久了难得出去一趟，周永豪当然以安嘉仪的意见为主。 在附近盯梢的人，看到周永豪带着安嘉仪离开了安全屋，立刻给梁琛报了信。 两人到油麻地才逛了没一会儿，琉璃就观察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过来，琉璃就当没看见，还拉着周永豪往那个方向走。 果然，那人就是来杀她的，只是一个照面，她身上就多了一个刀口，地上也多了一把带血的刀。 光是一刀，扎得位置再致命都有可能被救回来，但这刀上还抹了毒，显然是一定要她一刀毙命。 琉璃也没让对方失望，直接让团子带她脱离这个小世界，留下一具没有灵魂支撑的尸体。 周永豪看着安嘉仪就在他眼前倒下，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收场…… 周永豪打了救护车的电话，给安嘉仪进行急救，但不知为什么平时来得不慢的救护车，今天却怎么都等不到。等到救护车开进来，医护人员过来检查，人已经完全没有生息了。 周永豪颓然的拉住医生的手：“她还有救的，你们救救她！” “你冷静些，我们来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节哀。” 周永豪处理完安嘉仪的后事，站在墓前，神色阴沉…… 这时陆俊生也走了过来，直接打了周永豪一拳，对方也没有丝毫挣扎。 陆俊生甩了甩自己手，拿出手帕擦了擦，递给了身边的保镖，冷笑道：“呵，瞧瞧你这副窝囊样子，打你都脏了我的手！” “既然你护不住，当初还不如就让安安留在半山别墅。” 陆俊生过了最初的气愤和悲痛，现在只有满满的恨，恨夺走他心爱的人性命的梁琛，也恨废物一般的周永豪。 但他会想办法弄死梁琛，却要让周永豪一直活得好好的，活在痛苦里，活在悔恨里。 周永豪似是才反应过来，冲过去要抓陆俊生的衣领，却被保镖拦得死死的：“你出来了！是不是你害死的安安！” “呵，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的废物，只知道无能狂吠。”陆俊生给安嘉仪上了一炷香，就走了。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的安安！你告诉我！告诉我！” 陆俊生没有任何回应，直到陆俊生离开墓园，拦着周永豪的保镖才放开他，跟着离开。 琉璃却不管后续如何了，反正她能做得都做完了，看那没有劈她的雷就知道她做得完全没问题。 团子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念叨司命仙君不靠谱…… 这个小世界磕到啥了？也就是琉璃大人意志坚定，不然它的大人都快被别人拐跑了！ 琉璃一觉睡得舒心，对于上个世界的糟心事直接翻篇：“团子，下个世界是什么情况。” 司命看着上个世界琉璃和监兵惨不忍睹的关系，默默记下琉璃的喜好，准备下个世界专门定制一个命书，帮监兵追到琉璃。 他都能想象从那个世界脱离出来的监兵会脸色冷成什么样子了…… “大人，下个世界是修仙世界，而且是从一本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小说世界，所以和叶安那个世界一样，小说内容不能尽信？” “是的大人，世界意识会自动把小说里没有体现的，或者不合理的地方完善。” 琉璃看了看小说的大概介绍：“明明是传统修仙世界，不存在穿越者，却有系统，这系统的设定一看就是会被小世界完善设定的东西，而且还不好猜会完善成什么…… 这次监兵的转生体是这小说里的哪个？” “是女主虞悠悠的师尊玄清辞。” “哦，那个被女主前期薅羊毛的工具人师父，那是挺惨的。” 第130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 “大人要以什么形式进入小世界？无妄宗大师姐的身份就不错，很早就被虞悠悠害了，可以当寄体。” “不要，大师姐一听就是责任重大又是要累死累活的角色，有没有轻松点的，我明明是只可爱的小猫咪，真的不想再当牛马了！” 团子看大师姐这个司命推荐的寄体没推销出去，便赶忙给出了另一个推荐选项：“大人要不下个世界当那只灵宠猫猫，只要能近玄清辞的身，任务就不难，大人大多数时候也都可以躺平。灵宠猫猫还可以修炼，后面也能变成人形。” 明明上上个世界才以猫的形态进行过任务，她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果然上个世界太费心费力了：“行！那就当那只猫灵宠。” 玄清辞修炼的洞府外，一只灵宠猫儿奄奄一息的被扔在雪灵花树下，白色的花瓣落下几乎将白色的猫儿淹没其中，只余尾尖墨色顽强的在雪白花瓣中奋力颤动，以求有人能救救它。 玄清辞闭关结束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向来性子清冷，但却不是冷血，看到一只灵宠倒在他的洞府外，正好被他撞见，也算是它的机缘。 玄清辞把猫儿抱回了洞府，借灵力辅以丹药，救治这内伤外伤都非常严重的猫儿。 刚刚被雪灵花瓣盖住倒是不显，抱起来之后就能发现，其雪白的毛发上面沾满了血渍，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通过伤痕判断应该是其他更大的灵宠将其抓伤的。 玄清辞用灵息探查它的情况，发现基本稳定之后，给这猫儿留了一碗灵泉水和一些灵果就离开了洞府。 琉璃在玄清辞抱她进洞府前就醒了，吸取上个小世界的教训，这次她没再滥用自己的力量，而且身上有伤也有理由能接近玄清辞。 琉璃看着身上的血迹玄清辞都帮她清除干净了，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有丹药的效果，她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九成，只是损失的元气要靠修炼补回来。 玄清辞毕竟是这个世界修为顶尖的那一撮人，琉璃也不好直接用神识去看他在做什么，只能让团子帮忙盯着。 团子再次有了活干开心的保证道:“大人放心，团子绝对不会被玄清辞发现的！” “团子真棒！”琉璃越发觉得哄团子跟在哄娃娃似的。 “大人，虞悠悠去找玄清辞了，怕是要使坏！” 小说里虞悠悠有一个光环系统，用光环影响实力强大的人做出一些决定，就能从系统那里兑换各种资源。 玄清辞这个师尊就是虞悠悠使劲薅羊毛的对象。 按原书的剧情，现在应该是虞悠悠要让玄清辞帮她养猫灵宠的节点。 当下玄清辞因为光环影响答应了，但离开虞悠悠之后，光环失效，玄清辞觉得可疑，当时就没有救这只猫儿，所以猫儿直接炮灰了。 这次琉璃在玄清辞去见虞悠悠之前先引起了玄清辞的注意得到了救治才活了下来。 有团子带路，琉璃一路来到了大殿，窜进了玄清辞怀里。 雪色皎然，不染纤尘的皮毛流淌着月华清辉，尾尖墨痕流转，恰似砚池边悬而未落的笔锋，又若宣纸上晕开的苍劲松影。 异色双瞳含藏乾坤，左目湛蓝若海，倒映星河浩瀚；右眸金珀凝光，吞吐晨曦微芒。 步态轻盈似云影拂地，墨纹尾翎摇曳生姿，恍若龙游戏雪间遗落半卷未竟的水墨长卷。 虞悠悠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灵猫伤势恢复，毛发干净的样子，要不是系统任务她都不想把它给师尊养了。 “师尊这猫儿您既然治好了就养在您洞府吧，我已经找到更好的灵宠了。” 自然界是神奇的，凡遇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虽不尽然，但琉璃早就观察到她爪子上自带清心咒文，灵力流转就能起效，显然是能帮助玄清辞对抗虞悠悠的光环的。 如果书中玄清辞救了这猫儿，说不定就不会落得最后身受重伤，修为倒退再无寸进的下场。 琉璃眼看玄清辞眼神渐渐迷离，直接将爪子搭在他心口，整个身体扒在他身上掩盖爪子上灵力流转散发的微弱光芒。 玄清辞只觉得瞬间灵台清明，低头看了一眼猫儿爪子上散发的微光，知道是这猫儿在帮他。 玄清辞藏住心中对他这小徒弟虞悠悠的怀疑，伸手摸着怀中猫儿的头，也帮忙遮挡她爪子上的微光。 “这猫儿本尊既然救了自然愿意养着，倒是徒儿捡了这么个小生命却置之不顾，实属不该，罚你思过崖思过五日。” 玄清辞说完就抱着猫儿回洞府去了。 徒留第一次做任务就失败被系统施以电击惩罚的虞悠悠险些痛呼出声，痛得浑身颤抖的去往思过崖。 “系统！我师尊明明答应养那猫儿了，你凭什么判定我任务失败，要惩罚我！” “玄清辞并不是因为本系统的光环做的决定，而且你还因此受罚了，光环没有影响到他，系统收不到能量自然要惩罚执行者。” “光环不起作用还不是你没用！好意思罚我！” 系统受到挑衅又降下一次电击惩罚:“若再出言不逊，质疑系统，抹杀警告。你上来就要挑战高难度，失败了还要推卸责任，玄清辞修为高深，神识抗性高是应该的。” 虞悠悠痛得抱紧了自己，心中恨意蔓延，有对系统的，对玄清辞的，还有那只猫的！ 虞悠悠不敢再嘴上反驳，但心里却咬牙切齿，有失败的可能这系统不提醒她 失败了却不由分说惩罚她，到底是谁在推卸责任！ 要说玄清辞罚的不重，五日，对于修者不过转瞬。 玄清辞抱着猫儿回了洞府便仔细观察它的爪子，自然也发现了上面的清心咒文:“你这猫儿倒是奇特，这爪子上的咒文是生来便有的吗？” 琉璃点了点头:“我叫琉璃，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用我的能力帮助你报恩。” “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你这名字与你的能力倒是贴切。” 第131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2 琉璃傲娇的一抬小脑袋:“我也觉得我名字好听。”这可是主人给她取的。 玄清辞摸了摸猫猫头“这里是无妄宗的御剑峰，我是此峰的峰主，也是无妄宗的长老，玄清辞。你若愿意，可以唤我师尊，我会教导监督你修行。” 琉璃离开玄清辞的怀抱，摊成了一张猫饼:“师尊，修炼太枯燥了。” 清冷的少女音带上了撒娇的甜，让人忍不住的心软宠溺，玄清辞只动摇了一瞬，双指微屈轻轻扣了一下猫猫的头:“你既愿意唤我师尊，我定是要为你的修行负责的。” “修行也不是不行，刚刚那个女人对师尊用邪术，我担心师尊还会中招，师尊答应我去哪都带着我，我就答应好好修行。” “你这猫儿倒是会讨价还价，答应你了。现在先运转灵力调息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琉璃调息结束时，玄清辞还在打坐，虽说她想躺平摆烂，却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刚来到一个新的小世界，哪里忍得住就在这洞府里安静修炼。 琉璃问了团子玄清辞身上有没有什么令牌之类的可以让她在宗门里随意走动，得到答复的琉璃叼走了玄清辞腰间的白灵玉长老令牌，以灵气凝聚丝线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就跑出了洞府。 琉璃才跑出去，玄清辞就睁开了双眼，嘴角是他自己未曾察觉的宠溺的笑容:“这猫儿倒是胆子大得很。” 琉璃在御剑峰转了一圈，除了几个在闭关的弟子，也只有玄清辞洞府前的雪灵花树比较别致。 琉璃在花树下拨弄了几下地上的花瓣，被过于浓烈的花香弄得打了个喷嚏，愤愤的拍了地上的花瓣一爪子就跑出了御剑峰。 内门都是筑基以上的弟子，都辟谷了，除了个别偏爱口腹之欲的弟子会在自己的洞府设置厨房，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吃食。 琉璃直奔外门的小食堂而去，玄清辞见着猫儿跑远了默默跟了上去。 看着猫儿从厨房叼走一只灵鱼在角落啃得欢快，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已经结单的灵兽，却对吃的还有如此执念。 想是这么想，玄清辞叫来了厨房的管事，这明明不是收徒的时间，宗门长老却来了外门，管事还是很惊讶的:“长老亲临可有什么吩咐，派个弟子来通知一声就好了，何须您亲自跑一趟。” 玄清辞在其他人面前还是维持住了自己清冷的性子，指了指不远处正吃着灵鱼的琉璃:“那是本尊新收的妖修小弟子，对食堂的灵鱼很是偏爱，往后记得定期派弟子送些灵鱼到御剑峰。” 管事这才注意到了躲在角落里啃鱼吃的小猫。 这分明是只灵宠，哪有当妖修的资质，不过长老说可以肯定是可以的，他一个外门管事可不敢多话:“弟子遵命。” 玄清辞想着收了这猫儿当弟子，见面礼和弟子令牌却还没给，翻了翻自己的须弥空间，找到了一枚晶耀石打造的储物空间，冰蓝色晶莹透亮的晶耀石一看就非常适合这猫儿。 玄清辞随手往里加了一个控制时间流速的阵法，递给了管事:“先装上十条灵鱼，有什么可口的小糕点也都装上一些。” 管事拿着储物空间去装食物，琉璃吃完灵鱼一回头正好和玄清辞看向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emmm……有种干坏事被班主任抓包的紧张感:“师尊……我，我只是饿了。” 玄清辞也没有拆穿这猫儿几乎都快把无妄宗逛完了才跑来偷吃的事实，轻轻一招手，挂在琉璃脖子上的长老令牌就回到了他的手上。 玄清辞也没让琉璃紧张太久，重新挂好自己的腰牌，玄清辞就拿出了专属他的弟子的白灵玉令牌，灵力流转间，上面便刻上了琉璃的名字。 考虑到猫儿的体型，给令牌施加了缩小和减轻重量的阵法，想到空间里还有一名叫琉璃锁的法器，是红绳状，正好与猫儿的名字对应，便一起拿了出来，将弟子令牌和管事拿过来的晶耀石储物空间一起用琉璃锁串上，系在了琉璃脖子上。 这枚弟子令牌虽然体积小了，但有他的灵力流转其中，才是这令牌区分辨认的主要方式，与大小无关。 “这个才是给你的令牌，带着你可以在宗门随便玩，但不要私自离开宗门，红绳名琉璃锁，认主后可以帮你抵挡一次化神境的攻击，用处不大，你就暂且当个装饰，师尊之后再帮助你炼制本命法器。 晶耀石是储物空间，里面有控制时间流速的阵法，认主后，你可以装些你爱吃的食物和杂物。” 琉璃蹭到玄清辞身边，用尾巴可劲的扫着他的腿，虽然她自己的神识空间主人送她的奇珍异宝无数，但这么多个世界了，她终于可以体验一次抱上大腿，躺平摆烂的愉悦感了。 玄清辞稍微弯下身，琉璃就心领神会的跳进了他的怀抱。 玄清辞嗓音清冷，与她说话时却格外温柔:“还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宗门里各峰除了峰主居住的洞府内外因为个人喜好略有不同，其余的基本没有区别，能逛的她都逛完了，这么想着琉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哪里想逛了，咱们回去吧。” 玄清辞也没有拆穿她，和厨房管事打了声招呼便带着猫儿回了御剑峰。 刚回到御剑峰，琉璃就感知到了虞悠悠手里端着一瓶丹药等在玄清辞的洞府外。 对这个小世界的丹药体系琉璃并不太了解，毕竟每个小世界的灵植效用都各有不同。 玄清辞随手用的那几个阵法，她看着倒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内，毕竟她懂得比这还复杂得多。 不过这修仙世界的五天还真是短得可以，她一个调息，虞悠悠就已经处罚结束离开了思过崖。 虞悠悠手里拿的，是她通过光环影响她大师兄，完成任务得到的中阶聚灵丹，对于已经快要到元婴的她来说完全就是鸡肋。 虞悠悠想了想，干脆拿来借花献佛，给那灵宠吃，在师尊面前再立一下自己的善良人设，以求把之前因为有了系统而肆无忌惮暴露了本性的事情翻篇。 第132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3 虞悠悠看着玄清辞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猫，忍不住想，这要是自己抱着，能不能在勾搭到几个人，满足系统要求的基本好感，用光环影响换资源。 但一想到要养这猫儿，费时费力，还要给资源就觉得麻烦！尤其是看到猫儿脖子上的白灵玉弟子令牌，只觉得怒上心头：“师尊！您怎么把这灵宠收作徒弟了？” 系统：“发布任务：光环影响玄清辞的决定，将灵宠的徒弟身份解除。” 虞悠悠恨不能撕了这系统，它不是知道它给的光环影响不了玄清辞，还给她发任务！就是想罚她吧！ 但虞悠悠还不能反抗系统，毕竟反抗也是要被电击…… “师尊您身份高贵，收一只灵宠当徒弟不是让人笑话嘛，灵宠就该按照灵宠的待遇，只要订下主仆契约，师尊您愿意对这灵宠多好都不会惹闲话不是。” 琉璃看玄清辞似是又被控制了，虞悠悠又离他们太近，如果用爪间的清心咒那她就彻底暴露在虞悠悠和那个系统的眼皮子底下了，这可不利于她躺平当咸鱼。 想了想，术法用不了，那不如物理攻击，咬一口那意图太明显了，琉璃用尾巴扫过玄清辞的鼻尖，玄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本就对虞悠悠有防备的玄清辞，瞬间清醒了很多，但他仍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的理智，让他头痛欲裂。 玄清辞面上不显，但也知道不能继续待下去：“此事本尊已经决定了，无需再议。悠悠如今也是师姐了，回去好好修炼吧。” 说完玄清辞就抱着猫儿稳步离开，徒留再次被系统惩罚的虞悠悠吐出了一口血。 虞悠悠擦去嘴角的血渍，脸色阴沉，她再也不是御剑峰最小的小师妹了，虽然一只为化形的灵宠也威胁不到她在其他师兄师姐心中的位置，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至少师尊对她的态度就已经非常不同了。 第二日是御剑峰的授课日，一些后入峰的弟子都到了大殿外演武场等候。 玄清辞抱着猫儿到演武场时，要来修习剑术的弟子已经到齐了，其中自然也有原本的小师妹虞悠悠。 虞悠悠和系统沟通着：“是不是只要我的光环能顺利影响到玄清辞做出某件事，就能给我奖励。” “是，根据做出的事情违反他本身意愿的程度，给予不同的奖励。” “行，那一会儿你就别乱发布任务了，看我操作。” 虞悠悠通过两次的实验，已经得出了一些规律，玄清辞不是完全不受光环控制，只是容易被外力打破，或者本身有一定的抵抗力，但是短时间内的控制是没有问题的。 玄清辞也没想到向来在修炼上还是很认真勤奋的虞悠悠会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在剑术课上搞小动作。 琉璃却一直在一旁戒备，看似是认真看剑招，实则注意力一直在虞悠悠和玄清辞之间。 玄清辞开始纠正虞悠悠的出剑动作，虞悠悠佯装不理解道:“师尊，你这么讲我不是很懂，师尊可不可以给我示范一下啊。” 说着虞悠悠剑指的方向就对准了某位背对着这个方位的师兄。 玄清辞一个恍惚间，手中出剑的动作就刺向了前方毫无防备的弟子。 琉璃见状连忙要上去阻拦，却被虞悠悠控制了另一名弟子拦下，这灵宠果然有古怪，前面两次她成功控制了玄清辞，很快又失败，这猫儿都在。 虞悠悠控制另一名弟子的时候，对玄清辞的控制就减弱了很多，琉璃只能传音给玄清辞:“师尊！清醒些！收剑！” 玄清辞听到琉璃急切的声音，下意识收剑，但还是划伤了前面那名弟子，好在只是蹭破了点皮。 只不过那弟子还有些懵圈:“师尊？” 玄清辞回过神来，开着自己拿剑的手，和面前弟子被划破的弟子服和微乎其微晚一秒就要愈合了的伤口:“抱歉，刚刚慌神了……” 玄清辞给出一瓶疗伤药膏，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虞悠悠，从拦住猫儿的弟子手中把琉璃抱走:“今天就先到这吧，一月之后再行授课。” “师尊，虞悠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她还能控制别人，我就被她控制的人拦住了，她这是得到什么奇怪的机缘了吗？” 琉璃知道为人师表伤了自己的学生是多大的打击，只能尽量转移话题，把责任归结到别人身上。 而且，这本也不是玄清辞的错。 玄清辞摇了摇头:“不知，本尊还未带她外出试炼过。” 回到洞府，琉璃看玄清辞还是情绪低落的样子，主动把自己的小脑袋蹭到他的掌心。 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慢慢融化着玄清辞心上的冰霜，也渐渐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琉璃往玄清辞身上一躺，享受着玄清辞的灵力按摩，舒服得直接睡了过去。 好在有团子帮忙盯着:“大人醒醒，玄清辞离开洞府了。” 琉璃伸了个懒腰，悄悄跟上在了玄清辞的身后。 漆黑的夜色下，琉璃这雪白的皮毛异常显眼，但琉璃这次用上了自己的力量隐藏自己的踪迹，走在前方心事重重的玄清辞也就没有发现。 只见玄清辞来到了一处寒气森森的水潭，水面似还结了一层薄冰，琉璃观察了一下，这还在御剑锋的范围，她那天闲逛的时候倒是没发现这里。 琉璃看着玄清辞脱下衣衫，这宽阔的胸膛，这腹肌，琉璃忍不住吸了吸自己不存在的口水。 琉璃伸出一只爪子抹了抹脸假装自己没看到，既然虞悠悠不在这附近她还是回去吧，偷偷看一眼还行，真被玄清辞发现她偷看，怕不是要扔她去思过崖。 琉璃刚要走就察觉到玄清辞在指尖凝了一抹剑气，琉璃还以为是她被发现了，要劈她，结果就看玄清辞把剑锋划向了自己的肩膀。 鲜血刚刚溢出就被寒潭的寒气凝结，琉璃还看到了从伤口处散出的浅浅的黑气。 这和云阙那个世界的邪气不同，这是孽力！ 琉璃猜测，应该是因为玄清辞被光环影响做了不好的事情，就会积攒孽力。 第133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4 孽力一旦积攒过多，轻则修为增长缓慢，重则修为倒退，被天道摒弃，再无缘那至高境界。 所以原书中的玄清辞被虞悠悠薅了那么久羊毛，即使没在秘境探索时出事，也已经注定问道无缘。 琉璃见玄清辞又要往身上划一剑，赶忙扑入水中。 她湿透的猫毛蹭过他的锁骨，爪尖亮起清心咒按在他心口：\"师尊你看，这样不比弄得满身伤管用多了。\" 雪色的皮毛在水中漂浮和周围的冰晶似乎融为一体，原本小小一只的猫儿，在这寒潭里倒显出些许威风来。 琉璃看玄清辞身上孽力已经被她偷渡过来的功德清除，便开始在水潭里扒拉着划水。 这灵宠猫儿本身就是冰系灵根的，所以这寒潭对她来说是一点不冷的。 玄清辞垂眸看着努力划水的小毛团，突然招手把岸上的外袍拿到了手上，裹住了她：\"明日开始，学避水诀。\" 琉璃还没玩够，就被玄清辞带上了岸:“寒潭的寒气于你修炼有益，但你现在的修为不能泡太久，回去后好好修炼消化这些寒气。” 上岸后，琉璃看着近在咫尺的腹肌，好想咬一口，不行的话，摸一下可以吧。 这么想琉璃也就这么做了，根本都没仔细听玄清辞说了啥，一爪子呼在了腹肌上，软软的肉垫还轻轻摁了摁。 玄清辞感觉到冰冰凉的猫爪垫子贴在腹部，低头一看，就见这猫儿眼馋的样子是藏都不藏的。 作为师尊，他应该好好教育一顿的，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隐蔽的喜悦。 玄清辞在手上附上一些火灵气，把琉璃身上的毛烘干，才缓缓穿上了衣服，带着这猫儿回了洞府。 玄清辞身上的孽力被消除，系统就察觉到了，它要虞悠悠用光环影响实力强大的人，就是为了让这些得天地眷顾的人替这方天地收敛孽力维持平衡的。 “发布任务：抹除异常干扰源，任务完成奖励极品聚灵丹一瓶，任务失败灵魂抹除。” 虞悠悠本来在修炼，系统忽然发布任务给她吓一跳，听清楚之后更是惊惧万分：“不是！系统！你不讲道理啊！干扰源是什么你也不明说，就要我抹除，失败了就要把我抹除？你重新找宿主不用代价，很好找是吗？我好处没享受到多少，活该当个冤种？” 系统这次也知道任务不太合理，纠结一番放宽了条件：“刚刚系统只发现了异常情况，未发现具体干扰源，需要你去寻找，任务不设时限，限行动次数五次以内，但若发现宿主对任务懈怠，将进行电击处罚。 宿主你要明白，干扰源的存在不只是影响你自己从系统这获得资源，还可能直接影响到你和本系统的安全，如果我消失，宿主也会随之被抹除。” “你！当初哄骗我签订契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初与你签订契约时也没想到你这么差劲。” 看着虞悠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系统默默咽下后半句——连一只灵宠都比不过。 虞悠悠思考着干扰源会是什么，能影响她获得系统资源，也就是影响她完成任务或者说影响她的光环效果，那怎么看都像是那只灵猫。 但那猫儿现在时刻被玄清辞带着，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即便用光环影响，也可能被那猫儿打断，很是难办。 她下手的机会只有五次，必须好好筹划，还要预留一些余地，万一干扰源不是那猫儿，那她的行动次数就白白浪费了，还是要再好好观察观察。 “我用光环试探谁是干扰源的过程，不算行动次数吧。” “不算。” 虞悠悠想着要再怎么试探试探那猫儿，系统不让她消极对待任务，那她也不能干等着下个月的剑术教习课，还是要去主动出击才行。 但玄清辞对她肯定已经有了防备，有些难办啊…… 虞悠悠思量许久还是只能赌一把师尊对她还有师徒情谊！ 虞悠悠找外门采买的弟子打探了一些凡界的消息，得知七天后二十里外的凡人城镇星泉镇将举行花灯会，那处郊外还有一眼温泉，很适合出游。 找好了借口，虞悠悠当天就去了玄清辞的洞府外：“师尊，悠悠前来拜见师尊。” 弟子令牌传音后，玄清辞就感知到了洞府外的虞悠悠，看了眼还在修炼消化那日寒潭所得的琉璃，独自去了洞府外：“你前来见本尊是有何事？” 为了这次出行顺利，即便玄清辞此刻没有带着那只灵猫，虞悠悠也没有动用光环的力量，而是像之前一般撒娇道：“师尊，我听外门弟子说，那星泉镇七日后是花灯节，会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很是新鲜，郊外还有一处温泉泉眼可以去泡汤解压。 弟子进宗门也快二十载了，但修为总还差一些，没达到独自外出的标准，师尊这次就带着徒儿去那星泉镇玩一玩吧。” 玄清辞看着虞悠悠娇俏乖巧得模样，忍不住想起刚收她为徒时，她亦是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前几次对他用邪术控制他的事情都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但玄清辞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虞悠悠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又或者他从未了解过真正的虞悠悠。 想着这次虽然带上虞悠悠有些风险，有琉璃在的话应该问题不大，琉璃上次在寒潭里跟别的猫儿完全不同，一点都不怕水，反倒划水划得很开心，不若就带她再去温泉汤玩一玩，也看看花灯，凑凑热闹。 “可以，准备一下，后日出发。” 二十里于他们修仙者而言，不赶时间得话，两三日便能到，以玄清辞的实力，就算不赶时间，一日也到了。 只不过提前过去，也好找客栈落脚，太临近的时间怕是客栈都爆满了。 团子看玄清辞这次见虞悠悠也没有被光环影响，就没提醒琉璃，毕竟它也希望琉璃修炼得更快些，早些化成人形才能和监兵大人这一世的转生体发生点啥呀！ 自从跟着司命仙君学会了磕cp，她觉得懵懂小猫咪和威猛大老虎的爱情长跑还是很好磕的！ 第134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5 玄清辞定下后日动身，也是不想打断琉璃的修行，倒是没想到琉璃第二日就结束了修炼状态。 灵宠和妖修的区别就在于妖修金丹渡过雷劫便可化形，灵宠却要到化神境才能修成人身，血统珍稀的除外。 除此之外，灵宠若要化形还可以服用化形丹，不过这种丹药原材料珍贵，很少会有人愿意把钱花在资质一般的灵宠身上。 毕竟灵宠若是资质高，修到化神自然能化人形，不需要丹药，若是资质低，花巨款买个化形丹也不值当。 琉璃刚寄宿到这灵猫身上时，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吃了玄清辞的疗伤丹药和消化他渡给她的灵力到了金丹中期。 寒潭的冰寒灵气也许是适配她的灵根，这次直接到了金丹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渡劫成婴。 不管怎么看这修炼速度都太快了些，琉璃看着自己突飞猛进的修为总觉得不真实。 她之前能一举突破上神境那是多少会元的积累，要知道她九条尾巴都积攒了满满的力量和功德。 但这只灵猫的修为长得是不是有些太不讲道理…… 也许是这本小说的隐藏设定吧，毕竟书中这猫儿开篇就只打了个酱油就领饭盒了。 纠结不出个所以然，琉璃也就不想了，在洞府内专属于她的修炼蒲团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到玄清辞身边蹭了蹭他的手。 因为隔天就要出门了，玄清辞并没有在修炼，而是拿着一本道法典籍慢慢翻阅着。 玄清辞察觉到琉璃结束修炼就看向了这猫儿，看着这猫儿傻乎乎的还爱撒娇的模样，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醒来得时间倒是正好，明日带你一起去星泉镇游玩。” 琉璃用小脑袋顶了一下玄清辞的胳膊:“我没醒你就不带我去了吗！” “当然不会，你若没醒，就再推迟两天。” 琉璃用尾巴扫了扫玄清辞的手掌心:“这还差不多～” 玄清辞没忍住抓住了猫儿调皮的尾巴，指尖轻轻捏住了尾尖。 琉璃怒瞪着玄清辞，这要是别人她就一爪子招呼上去了:“玄清辞！都说老虎尾巴不能摸，老虎是猫科我也是，我的尾巴也不能摸！” 玄清辞听着琉璃清冷的少女音似乎更苏了一些，坏心眼是又捏了一下，故意道:“没大没小，叫师尊。” 琉璃声音都忍不住软了下来，恼羞成怒:“师尊！再不放开我挠你了！” 玄清辞轻笑一声，在琉璃彻底抓狂之前放开了手中手感很好的尾巴:“就你这小爪子，都挠不开本尊的防御。” 琉璃气恼的拿屁股对着玄清辞，尾巴也气愤的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 琉璃心中有些疑问，问了团子:“团子，玄清辞一直在洞府修炼，怎么知道凡界有花灯节？” 团子莫名有些心绪:“昨夜虞悠悠来找玄清辞说的。” 琉璃心中了然，她就说这整日冷着张脸却时不时调戏她的老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脑子，想出这么好的点子讨好她。 “昨夜虞悠悠来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看虞悠悠也没有使用光环，就没打扰你修炼。” “说到修炼，你知道这猫儿的修为怎么涨得那么快吗？” 团子摇了摇头，但其实司命仙君与它说过，这是他的一项私设，能让琉璃更快化成人形。 没得到答案，琉璃也不纠结，反正这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这个世界结束就和她没关系了。 玄清辞伸手给琉璃顺了顺毛:“我给你炼制了一件新的法器，要看看吗？” “当然要！”说着琉璃就转回身，又蹭到了玄清辞身边。 玄清辞拿出一个金色的平安锁，下方坠着三个金色无声小铃铛。 平安锁上一面刻着纳福，一面刻着平安，上面还印刻了不少阵法。 琉璃看了看应该有和晶耀石一样，有控制时间流速的，还有防御阵法和聚灵阵法，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虽说阵法基本差不多，但也不是都一模一样。 玄清辞把琉璃脖子上带着的晶耀石取下来灵力运转间成了一个小耳夹，给琉璃带上。 猫耳朵上有很多细小血管，照理说是带不了东西的，但玄清辞把这耳夹给琉璃戴上之后，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应该是玄清辞在上面又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阵法让她感觉不到耳朵上的异样。 平安锁替换了晶耀石的位置，玄清辞才介绍道:“这个平安锁上用阵法储存了本尊的三道剑气，你将法器绑定后，如遇危险，只需锁定敌人的气机，剑气就能准确命中对方。 上面还有防御阵法，最极限可敌与我同等修为之人的攻击两息时间。 这个平安锁与我的佩剑凌霄一般，融入了我的本源，只要你愿意，我就能通过平安锁知道你的位置，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凌霄的剑灵亦会将你纳入保护范围之内。 平安锁内有空间，你可以储物，里面有一把半成品长剑，所用材料不比凌霄差，都是按照你的灵根天赋选择的，等你到元婴，就可以将本源炼入其中，让它成为你的本命法器。 你戴上之后也感觉到了上面还有适合你现在这个修行阶段的聚灵阵，等你修到元婴，再帮你升级。” 琉璃对这个法器很是喜欢，尤其玄清辞还准备得那么用心:“师尊，你对每个弟子的法器都如此上心吗？” 玄清辞福临心至，他有预感，如果答错，他就遭殃了:“当然不是，只对你这般用心。” 琉璃没再接话，但小猫咪脸上那得意的表情，那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琉璃享受着玄清辞的顺毛侍候，很是满意，玄清辞这么上道，经历完卧底世界，感觉现在完美得像在做梦！ 不过让琉璃哭笑不得的是，玄清辞是对她的修行速度有什么误解吗，不到一个月，她的修为已经跨了几个小境界了，还需要聚灵阵吗。 琉璃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把这些烦人的思绪抛到脑后，在这个世界，她可要好好体验躺平当咸鱼的快乐。 第135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6 “师尊，这平安锁下方的小铃铛是装饰吗？” 玄清辞点了点头。 琉璃用灵力把中间那颗铃铛取了下来，将自己爪子上的清心咒以阵法转移到了铃铛之上。 琉璃用灵力控制着，让小铃铛漂浮到了玄清辞面前:“师尊，借花献佛，这个送给你。” 玄清辞端详着这铃铛，又抓起猫儿的小爪爪仔细看了看:“你这阵法倒是用得巧妙。” “师尊，这上面的清心咒文只需要灵力流转就能激活，你可以把它挂在剑鞘上，如果虞悠悠再用邪术控制你，剑灵也能帮你驱动这清心咒，祝你脱离控制。 毕竟咱们这次出门在外，要是有遇上什么特殊情况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有危险。” 玄清辞将灵力流转其上，便见铃铛周围显现环绕上了一圈金色咒文，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与琉璃之前爪子上的一样。 “本尊能有什么危险，不过这咒文对我确实用处很大，我就收下了。” 想起这次还要去泡汤泉，玄清辞拿出了作为师尊的板正:“上次便说要教你学避水诀，趁着现在空闲，便学起来吧。” 琉璃瞬间摊成了一张猫饼:“师尊，能不学吗，我困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你是冰系灵根，避水诀是水属术法，对你来说不难的，起来好好学。” 其实琉璃作为一只猫妖，圣女最早教她的就是避水术，但这个世界的灵猫在小说里甚至只是初开灵智，会的术法也就是自身传承的一点冰系小法术，别的一点不会。 不懂装懂是难，懂装不懂更难…… 琉璃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只什么都不懂的灵猫。 emmm……其实她已经暴露了，什么都不会的灵猫，怎么会阵法的…… 好在玄清辞没有深究细问，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琉璃跟着玄清辞的教学进度，运转灵力，使用避水诀，她都不敢一次成功，多试了两次才“学会”，就这么会儿，她觉得她都奉献上她毕生的演技了。 玄清辞满意的给琉璃顺了顺毛:“你这悟性还不错，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玄清辞让她学术法，那她也不能让他闲着，这么想着琉璃看了一眼边上的书案，轻轻一跃就上去了。 琉璃坏心眼的用爪爪沾了砚台上的墨水，在桌上的《剑谱》扉页印出一朵朵梅花印\"批注\"。 看了看边上好像还有几本书，琉璃正打算再留下些印记，就被玄清辞捏住了后脖颈，抓起沾了墨的粉色肉垫用了一个清洁术，然后抱在了怀中。 “你这猫儿，真是调皮。” 玄清辞只看了一眼剑谱，却没有责备，反倒还夸赞了一句:“这爪印子倒也是留得恰到好处。” 琉璃得意的摇着猫尾巴，却不想玄清辞下一刻就话锋一转道:“既然避水诀学会了，不若把这清洁术也一并学了吧。” 琉璃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玄清辞，满是控诉:“我不！我现在就去休息了。” 玄清辞将怀中不安分的猫儿控制住，语气揶揄:“晚了。” 琉璃只能又被迫从零开始学习清洁术…… 这次“学会”之后，琉璃不敢再捣乱了，乖乖回了她自己修炼的蒲团蜷成一团，故意把脑袋都藏到臂弯里，仿佛只要我看不到你，那你就看不到我。 第二天一早，玄清辞看琉璃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她，将猫儿抱在怀中，便出了洞府。 虞悠悠抱有目的，很早便等在玄清辞的洞府外，看着玄清辞带着那灵猫一起，虽说她早有预料也正合她意，但心中还是会有不忿。 从前她是小师妹，师尊总会念着她，不管是修炼资源还是修行指导，她偶尔犯了些错，撒撒娇便也就翻篇了。 这次她说要师尊带她出去玩，师尊却还带上了另一个徒弟，虽说那徒弟就是只不能化形的灵宠，但总归是不痛快的。 何况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一大早就候在玄清辞洞府外，而这猫儿才是都怀在玄清辞怀里呼呼大睡！ “师尊早！弟子已经把外出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虞悠悠佯装兴奋愉悦的跑到玄清辞跟前，完全忽略了那猫儿一般，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嘹亮。 琉璃抬眼看了一眼虞悠悠，又看了一眼抱着她的玄清辞，似乎懵圈了一瞬，然后又趴回玄清辞怀中继续睡觉。 猫儿这目下无尘的样子，让虞悠悠更不平衡了，一只低贱灵宠都敢无视她了！ 虞悠悠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玄清辞给琉璃加了一个声音隔绝阵法，虞悠悠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为了完成抹除干扰源的任务，她也只能忍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甜腻:“师尊，咱们现在出发吗？” 玄清辞使用御剑术带上了虞悠悠，因为虞悠悠修为低，玄清辞便让她站在了他的前方，若有什么意外，他及时看到也好及时施救。 玄清辞御剑的速度很快，为了避免琉璃和虞悠悠不适应，他特地用灵力形成屏障为她们挡风，在这方面，他对两个徒弟还是一视同仁的。 虞悠悠却忍不住想，若是没有这猫儿，师尊怀抱里的说不定就是她呢。 虞悠悠心中越发的坚定，不管这猫儿是不是干扰源，这次都必须除掉她！ 二十多里的路程对玄清辞来说，不过几个时辰便到了。 琉璃也在中途睡饱了，玄清辞隐去他们的身影落在城外的树林中，才解除隐身带着虞悠悠，抱着猫儿步行进城。 因为花灯节将至，人流如织，且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所以城门的守卫近来查的都很严。 玄清辞带着虞悠悠慢慢排着进城的队伍，到他们的时候，便拿出了他和虞悠悠的路引，顺利进了城。 琉璃好奇的给玄清辞传音:“师尊，你这路引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东西？” 玄清辞清冷的传音染上了笑意:“今天早上你睡得像小猪一样的时候。 前日吩咐外门弟子去办的，今早送来的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 第136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7 琉璃瞪了玄清辞一眼，便不再看他，从他怀里跳到了他肩膀上，看着热闹的城镇，很是新奇。 虽说这是凡界城镇，但也是修仙世界的凡界，和之前经历过的古代世界还是很不一样的。 有不少有灵根但够不上宗门标准的普通人，也生活在凡界，所以即便是凡界的城镇，也有不少需要灵力才能使用的设施，也可以通过灵石进行买卖交易。 玄清辞带着琉璃和虞悠悠进了一家很是豪华的客栈，掌柜的看玄清辞衣着不似凡界之人，连忙迎了上来:“这位仙长可有事先预定房间。” “有预定，秋月别苑。” “仙长这边请。 您订的这个别苑可是咱们客栈最雅致的一间，花灯节的时候，足不出户就能赏到最美的烟花。 里面有两间独立的厢房，有一个小厅可以会客或者用膳，有一间书房，里面的书籍不算丰富却也多样，可以打发时间。” “劳烦掌柜亲自带路，辛苦了。”玄清辞声音清冷，说出的话却非常圆滑，还给了掌柜一颗低阶灵石当小费。 要知道这低阶灵石也能抵一百文铜钱了，何况灵石还能交易到一些钱币买不到的东西。 掌柜的拿着灵石很是欣喜:“两位仙长在星泉镇玩得开心。 有什么需要可以敲响门口的传声铃，会有小二过来了解二位的需求。 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玄清辞让虞悠悠先挑一间房，他则抱着猫儿进了另一间。 琉璃看着屋内的设施很是新奇，这里既有普通的烛火，也有通过灵力驱动灵石来照明的类似电灯的设备。 灵石是开关，灵力是起动装置，发着光的小型阵法就是灯泡。 琉璃对这发光的阵法很是新奇，仔细端详了许久，这可是她没接触过的。 还有沐浴接水的口子，也有灵力引导启动装置，不愧是修仙世界的凡界，真挺特别的。 琉璃好奇的逛完，才蹭到玄清辞身边:“师尊，这么好的客栈别苑也是那外门弟子帮你订的？这人办事可以啊。” 玄清辞对这次的安排也很是满意:“确实办得妥帖。” 玄清辞看这猫儿很是满意的样子，决定回去之后再多给那弟子一些修炼资源。 琉璃用尾巴蹭着玄清辞的脖颈，娇声道:“师尊，咱们出去玩吧～待在客栈多没意思啊～” 这自带波浪号的小嗓音，玄清辞根本拒绝不了。 抱着猫儿去敲了虞悠悠的房门:“悠悠要出去逛逛吗。” 虞悠悠看着玄清辞抱着那猫儿瞬间没了兴致，但让这猫儿单独和玄清辞出去玩她也不乐意。 她不顺心，也不能让那猫儿快活:“师尊，稍等我片刻，弟子收拾一下，马上来。” 琉璃其实没觉得不快，毕竟她现在只是一只猫，物种都不同，玄清辞对她已经够特别的了，没有和虞悠悠争宠的必要。 倒是玄清辞有些不上不下的，他其实更想单独和琉璃出去逛一逛。 但这次外出是虞悠悠提议的，他作为师尊带她出来玩，要外出却没叫上她也确实不妥。 到了街上，琉璃便不愿意窝在玄清辞怀里了，坐在他的肩头，四处张望。 猫儿温热的体温就在脸侧，暖烘烘的，毛茸茸的尾巴不时从脖颈后方缠绕上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扫过他的锁骨，撩拨得他本就不纯的心思越发悸动不已。 玄清辞面上冷寂，时不时回应着虞悠悠的话题，实际上身体的每一丝感官都被琉璃牵引着，对于虞悠悠应付得心不在焉。 不过玄清辞平时便是话少冷清的性子，虞悠悠也没多想。 进宗门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出来玩，系统的任务也安排妥当了，现在当然是吃想吃的，买想买的，这次任务进行的如何暂且抛开，她现在要先好好玩乐一番。 琉璃表面安静的四处观望，实际上和玄清辞的传音就没停过。 “师尊，那鱼形小玩偶不错，可以给我当抱枕！” 玄清辞想着这猫儿说不准天天抱着睡觉就不想买外人做的:“今晚回去本尊便给你做一个。” 琉璃侧头看了一眼玄清辞，结果因为离得近，鼻尖直接蹭过了玄清辞的额角，琉璃不太在意的回过头继续看着那鱼玩偶:“看不出来，师尊还会女红啊？” 琉璃知道玄清辞给她做，肯定是炼器的方法，只是故意调侃了一句。 毕竟能在街边几个铜板买现成的，干嘛费那劲用那么多灵材去炼制一个小玩偶，琉璃表示，她不理解。 琉璃也不纠结，玄清辞向来说到做到，她的小鱼玩偶最晚明天就能到手。 琉璃又看到了一家卖干货的商铺，里面有各种不同鱼类，鱿鱼，贝类晒成的干货。 虞悠悠对这种鱼腥味浓重的铺子不感冒，看玄清辞进去了，知道是给这猫儿买口粮，便在外面等着。 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们也没几天快活日子了。 这一趟购物，琉璃的晶耀石空间里装了不少海鲜类干货，开心的尾巴一直搭在玄清辞脖颈上扫来扫去。 都是他的徒弟，玄清辞在这方面还是一视同仁的，尤其是琉璃高兴了他心情也不错:“悠悠有什么想买的吗，师尊给你买。” 虞悠悠点了点头:“师尊，前面有家卖首饰的铺子，在星泉镇颇有名气，我想去那里逛逛。” “可以。” 虞悠悠挑得眼睛都要看花了，这首饰铺子不负盛名，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造型精巧别致，都很好看。 虞悠悠试了几支钗子，耳坠都很喜欢。 “师尊，这些可以都买下来吗？” 对于修者来说，修炼资源才是最珍贵的，这凡界的银白之物对玄清辞这个修为的修者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你喜欢便都买下就是。” 虞悠悠进到店里一眼就看上了一个红宝石金簪，但那摆放的位置，虞悠悠也明白肯定是店铺里最贵的物件之一:“师尊，那个簪子也可以吗？” 玄清辞看了一眼，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虞悠悠想要，便买:“可以。” 第137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8 玄清辞在店里逛得也很仔细，记下了不少有意思的样式，想着等琉璃化形了，他可以自己设计个花样给她炼制首饰，这样不只美观，独一无二，还能印刻上一些特殊的功效。 玄清辞让掌柜的把钱币换算成低阶灵石支付，虞悠悠心满意足的把这些首饰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说起来，这储物戒也是她嫉恨那猫儿的原因之一，他们这些弟子的储物戒都是靠自己的宗门贡献值兑换的，这猫儿却在当上玄清辞的弟子后，就得到了玄清辞的赠与。 他们成为玄清辞的弟子，确实也有弟子礼，但和这猫儿的比起来，就感觉次了许多。 明明只是一只金丹期的普通灵宠，凭什么得到师尊这般馈赠，这般宠爱！ 这猫儿脖子上的金锁一看就是师尊新给它炼制的法器，和师尊给她买的这些普通首饰比起来，真真是云泥之别！ 掌柜的收了灵石，笑容都真切了许多:“两位仙长慢走，欢迎再来光顾呀！” 难得有修仙界的人来凡界闲逛，尤其是用灵石消费，毕竟就算有修仙者来这儿凑花灯节的热闹，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凡物，就算买些东西，也少有用灵石结算的。 要说玄清辞和虞悠悠也算郎才女貌，却没有人将他们认作情侣，自然是因为玄清辞一直和虞悠悠保持着一些距离。 两人偶有眼神对视也完全没有粉色泡泡的氛围，看着就是长辈带着小辈外出。 倒是玄清辞肩膀上的琉璃，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介于玄清辞过于清冷的神色，倒也没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 肖云儿是雾灵世家的大小姐，雾灵世家在星泉镇的另一个方向，比无妄宗离这星泉镇更近。 肖云儿只要不是在闭关，每次星泉镇的花灯节都会来游玩。 肖云儿已经盯上这猫儿许久了，鉴于那男人的修为她根本看不透，显然比她高出许多，她也不敢一直盯着看，只敢不远不近的跟着。 肖云儿看他们从首饰店出来，终于下定了决心，总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勇敢上前问一句呢。 这么想着肖云儿便凑了过去:“这位前辈，我能摸摸这灵猫吗，它真的好可爱！” 所以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琉璃也不需要玄清辞同意，她能感受到肖云儿真切的喜爱，也没有任何恶意，自己就把猫猫头凑到了她面前，示意她大胆摸。 肖云儿还是看了一眼神色冷清的男人，见他没有反对，才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这猫儿的毛摸着真软，真顺，好想抱走啊～ 哇！猫儿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了！这是对她这样的爱猫人士最大的鼓舞和奖赏！ 玄清辞看这猫儿都快蹭到别人怀里了，伸手一捞，抱到了自己怀中:“这位小姐，我们还要去别处逛逛，先告辞了。” 肖云儿被这透着冰渣子的话语冻得打了个寒颤，只能识趣的让开，只是忍不住喊道:“我是雾灵世家的肖云儿，猫猫你要是去玩的话记得来找我呀！” 琉璃从玄清辞怀中探出猫猫头，喵了一声回应，却被玄清辞按了回去。 琉璃好笑的看着他:“师尊这是吃醋了？人家是女孩子，有啥好醋的～” 玄清辞嘴硬道:“本尊没有。” 琉璃带着止不住的笑意道:“那你把手放开。” 玄清辞按在琉璃脑袋上的手是放开了，抱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本尊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琉璃看了眼神色如常的玄清辞，他这算是告白？ 这么没诚意，她才不应呢。 玄清辞见琉璃没有回应也不着急，这猫儿都还没修成人形呢，现在说这些是太早了。 花灯节前的时光，就在白天闲逛，晚上修炼中悄然度过。 期间琉璃也如愿得到了一个鱼形小抱枕，抱枕内有助眠的药材和香料，这两日琉璃睡得格外香甜。 星泉城花灯节的烟火炸开时，玄清辞带着虞悠悠上了屋顶，琉璃蜷在他臂弯里，看着古代与现代完全不同的烟花秀，异色双瞳倒映着璀璨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虞悠悠看着这烟花绽放的盛景，难得放下了诸多算计，也不去看旁边的玄清辞和猫儿，享受这片刻的平静与美好。 烟花璀璨，花火尽散之后，街道上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糖桂花！刚熬的糖桂花咧！\"摊贩竹匾里琥珀色的糖块泛着桂花香。 琉璃用尾巴缠住玄清辞的手腕:“师尊！那糖好香！” 玄清辞多年未到凡界，身上没有钱币，所以一直都是灵石付款，但一枚低阶灵石，却让糖贩有些手足无措，直摆手道：\"仙长光临是小人的福分，这灵石小人这小本生意，找不开的……\" 虞悠悠哪能猜不到这糖是给那猫儿买的，暗戳戳阴阳道:“一只猫崽子的零嘴罢了，还能让它吃白食不成。” 说着，虞悠悠拿出了几个出来之前和外门弟子换来的铜板，笑容和善的递给了糖贩。 玄清辞听出来了，虞悠悠就是在说琉璃不懂事，但她帮他解了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虽说他本来也不需要解围。 长街灯谜架前悬着盏青鸾衔珠灯，琉璃爪子勾住玄清辞的衣襟直立起来，看着这花灯很感兴趣。 虞悠悠看出了这猫儿对这花灯的喜欢，题面是“月出惊山鸟的下一句”。 虞悠悠抢在玄清辞之前给出了答案:“时鸣春涧中。” 虞悠悠得意的从出题人手中接过了这盏花灯，故意在猫儿眼前晃了晃，传音道:“眼馋吗，我的。” 琉璃倒也不是一定要这个花灯，只是正好打眼一看，这个最突出，琉璃清冷的少女音第一次在虞悠悠神识中响起:“幼稚。” 不想再和虞悠悠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心情，也不想看着玄清辞和虞悠悠一人提着一盏花灯似是一对，琉璃之后也没再表现出对哪一盏花灯感兴趣。 在挂满各式花灯的街道上闲逛，也已经非常赏心悦目了。 第138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9 星泉河边已有不少人在放河灯，有商贩卖的统一制式的莲花灯，也有一些人自己制作的各式各样的河灯。 千百盏河灯顺着河流流淌而下，水面映着漫天星辰，合着璀璨的灯火，犹如醉人的星河。 琉璃叼着玄清辞刚折的纸船，用灵力在上面写下了“愿此生常伴君左右”。 在玄清辞查看之前，放进了河中，暗中用灵气推了一把让它飘得更远一些。 玄清辞笑着拍了一下琉璃的脑袋:“你这是许了什么神秘的愿望，放心，都说愿望被看到就不灵了，本尊不看。” 虞悠悠蹲在河岸石阶，用光环的力量写下了“愿这次一切顺利”。 有没有用虞悠悠好琉璃都不知道，但琉璃感知到了虞悠悠在使用光环的力量，当下就用原本可有清心咒的爪子往那河灯上一挥，上面的光环力量果然散去了。 清心咒的咒文力量只是被她用阵法转移了，并不代表她自己就不能用了。 虞悠悠看着已经飘远的河灯，气的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了，作势掐猫儿后颈，玄清辞的剑气便缠住了她的手腕。 “师尊！我是你徒弟！” 玄清辞的花灯亦已经飘远，那灯芯裹着祈愿苍生的符咒，折河灯时，他也把他心中藏着的隐蔽的悸动写在了其中。 三盏河灯飘远，岸上的人却是剑拔弩张之势。 玄清辞也知道他下意识的举动不妥，但却并不后悔，将猫儿抱在怀中之后，才收回了指尖的剑气:“琉璃亦是我的徒弟，是你的师妹，即便不能和睦相处，也不能伤害她。” 虞悠悠暂时咽下这口气，等明日去了温泉汤，分开这两人，看她不弄死这猫儿！ “是徒儿刚刚过于激动了，师尊莫怪。” 虞悠悠认错认得倒是快，玄清辞也不好再说什么:“这灯会如此热闹，再逛逛便回去修炼罢。” 子夜钟声荡开时，琉璃蜷在玄清辞肩头打着呼噜。 满城灯火在夜色下仿若流淌的银河，月明星稀，月光照耀这下，星辰隐去，照亮了归家之人的路。 虞悠悠跟在他们身后，檐角铜铃惊起宿鸟，飞过时的阴影，隐去了她脸上的阴沉。 第二日他们前往城郊的汤泉山庄，此处的住宿那名弟子也已经帮忙安排好。 玄清辞带着虞悠悠登门时，此处的管家便到门口相迎，带着他们去了备好的两间客房，并留了侍从可以为他们带路去泡汤泉。 此处的主人家自己圈了一处自用，另外又将汤泉水引了两个方向分了男汤和女汤，经常会招待一些慕名而来的游人，或者自家亲戚朋友。 温泉啊！琉璃两眼放光，她好久没泡过了！ 修仙之人也不存在什么泡久了头晕目眩心跳加速的情况，她觉得她能在温泉吃玩一天！ “师尊！咱们现在就去泡汤池吧！” “现在日头正盛，不是最舒适的时候。” “好吧……” 修仙之人是没有那些负面效果，但正常人的体感还是有的，晒着大太阳泡温泉也确实不会舒服。 此处许是离汤泉太近，温度都比外面高出不少。 不能去泡汤泉，琉璃便拿出小鱼抱枕，在上面附了一层冰霜术法，抱着冰冰凉的，睡得可香了。 玄清辞看着也没心思修炼，时不时逗弄两下睡得正酣的猫儿，看着她不时被他逗得抖抖耳朵，扒拉两下爪子，蹬蹬小腿，尾巴拍打间尽显烦躁，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日落西斜，侍从送来几道可口的小菜和粥食，都是这几年招待客人和主家的较为受欢迎的，在这相对燥热的环境下易下口的餐食。 因为玄清辞看着严肃冷清，应该是长辈，所以他们给虞悠悠准备了饭后甜点，便没往这边送。 琉璃看着一个侍女端着甜甜的冰碗去了虞悠悠那边，她跟着玄清辞等啊等却没等到:“师尊，我也想吃冰碗。” 玄清辞看着这猫儿舔嘴巴的模样，声音都柔和了下来:“小馋猫。” 琉璃还没抗议呢，就听玄清辞吩咐了一旁的侍从:“劳烦给我这猫儿也准备一份冰碗。” 琉璃傲娇一抬小脑袋，算他识相！ 作为冰系灵宠，琉璃吃这冰疙瘩就像吃小零食，嘎嘣脆，一个小碗三口就吃完了。 琉璃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玄清辞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要不再给你来一份？” “吃饱了，晚些泡完温泉再来两份吧。” 说着琉璃就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干干净净往玄清辞肩膀上跳:“走吧！泡汤泉去咯！” 玄清辞去叫上了虞悠悠，到了男汤女汤的分岔路口，虞悠悠便劝说道:“这猫儿是只小母猫，又生了灵智，还是跟我去女汤吧。” 琉璃看了看玄清辞，虽然很馋他的腹肌，但现在重要的还是搞清楚虞悠悠费尽心思让他们出来一趟，到底是要做什么。 琉璃给玄清辞传音道:“师尊，你自己小心，把小铃铛带在身边。” “不行，虞悠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师尊放心，我身上有这么多你给的防御法器呢。” 琉璃从玄清辞肩头上一跃，跳到了虞悠悠旁边，走在前头进了女汤。 琉璃用爪垫探了探水温，有些烫，但能接受。 而且作为一只金丹期巅峰的灵猫，也不存在被普通的水烫伤的可能。 琉璃来到这才发现，她忽略了作为一只冰系灵宠，温泉的环境对她来说其实并不舒适，要是她自己的本体就好了。 琉璃用爪子扒拉着水面，并不想下去，还不如上次的寒潭。 有腹肌能摸能看还能勉强下去泡一泡，这边就一个相看两厌的虞悠悠还是算了吧。 至于用神识偷看玄清辞，除非用她自己的，忽然这猫儿金丹期的神识，一逮一个准，可不能给他偷偷得意还义正言辞要罚她的机会。 虞悠悠看这猫儿在温泉边上，犹犹豫豫不下水的模样，以为被她猜准了，这猫儿不会水！ 虞悠悠冷笑着，玄清辞不在，这猫儿一会儿可就任她宰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第139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0 “你们退远一些，我不习惯有太多人在边上围着。” 虞悠悠虽说看着就很稚嫩，没有玄清辞厉害，但也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强，侍女们非常听话的退到了分岔路口的位置。 至于安全问题，人家仙家自己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他们这些凡人怕是肉垫都当不上。 虞悠悠回头时，就见猫儿歪着头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何让人走远些。 不得不说，她有一瞬间为自己要杀掉这么弱小的生命而惭愧，但这次行动筹划了这么久绝不能因为她的恻隐之心失败！ 系统似乎也在帮虞悠悠下决心:“判定行动开始，行动次数减一。” 琉璃对虞悠悠的戒心其实不高，在她看来，虞悠悠的行动目标都应该是玄清辞，但此时此刻，就剩她俩了，她又不是初生灵智的傻白甜，这虞悠悠绝对是要对她做点什么！ 说好的躺平当咸鱼，怎么又开始嚯嚯她了！ 感受到虞悠悠毫不掩饰的恶意，琉璃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耳朵后压，前肢压低，龇牙低吼，爪尖凝出冰霜，威胁警告其不要靠近。 琉璃完全没有让玄清辞来帮忙的念头，说不定这就正中了虞悠悠的圈套。 毕竟不管过程如何，虞悠悠在小说里前期的最终目标都是玄清辞。 这灵猫虽然是金丹巅峰，虞悠悠是元婴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她琉璃可是上神，还能怕了她个小卡拉米！ 实在不行就冒着被雷劈的风险适当用一下自己的力量，这本就是修仙世界，只要不超出这个世界能承受的力量极限，偶尔一次，天道应该不至于一次就把她扔出去。 琉璃甚至有闲心走神，莫名觉得这样的场面，虞悠悠很适合来一句:“你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emmm……这多少有点不符合虞悠悠的人设了。 当虞悠悠抓着她往水里摁的时候，琉璃愣了一瞬，就这？ 虞悠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她指望这凡水能淹死还是烫死一只金丹巅峰的灵猫？ 入水的瞬间琉璃本能的用起了她自身更为熟悉的避水术，虞悠悠把她在水里摁了半天，不说她毛都没湿，甚至这汤泉的温度都隔绝了。 虞悠悠抓着这猫儿自然也察觉到了手上干燥的手感:“避水诀？” 虞悠悠把猫儿拎起来，除了她自己手上的水汽，这猫儿身上真是滴水不沾！ 琉璃看准时机伸爪子挠向虞悠悠的脸。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对方都要弄死她了，她还能顾着她的脸？ 爪子上凝结的冰晶，带着蓄力许久的冰系灵力劈头盖脸挥了过去。 琉璃本身的灵力是不带任何属性的，只融入了比头发丝都细微的一丝，质量上来说，就已经不是虞悠悠扛得住的了。 所以当虞悠悠自信满满的运起灵力防御，却眼睁睁看着防御破碎，冰系灵力落到她的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凝结寒霜的伤痕时，简直气疯了！ 琉璃此时已经挣脱了虞悠悠的钳制，昂着小脑袋，即便因为体型，做不到俯视虞悠悠，但猫猫脸上的鄙夷都具象化了。 虞悠悠言语间没了往常的冷静:“小畜生！你敢弄伤我的脸！你死定了！” 琉璃也不好直接弄死原书女主，毕竟这些人一般都是天道亲闺女亲儿子，气运没散之前，好坏都容不得外人欺负。 琉璃这一击夹带私货，天道已经通过团子警告她了，在天道看来她也是外来历劫的，能给点面子但不多。 但琉璃也丝毫不慌，她身上还有玄清辞给的防御法器，就虞悠悠这元婴巅峰的修为，给她一天时间都破不了她的防御。 琉璃都能想象虞悠悠疯了一般疯狂甩技能，她在防御屏障后，拿两根应援棒给她加油的场面有多滑稽了。 不过能靠自己的，琉璃也不想动用玄清辞给的法器，毕竟底牌要是露了就不叫底牌了。 凭借自己身形小巧，而且猫在速度方面天赋卓绝，虞悠悠的攻击琉璃每一次都完美躲开，一方气急败坏的攻击，一方气定神闲地躲避，这鲜明的对比，更是让虞悠悠抓狂。 系统眼看虞悠悠失去理智，赶忙出声提醒:“宿主，冷静！你是元婴，那猫儿才金丹，你这般毫无章法的攻击不管用，就动动脑子啊！” 虞悠悠停下了攻击，神色阴沉，系统阴阳她没脑子？！ 要不是它发布的什么破任务，她用得着和这猫儿作对？她会被这猫儿伤了脸？她会被这猫儿这般戏耍吗？！ 系统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这猫儿是金丹？看看我的脸！你告诉我这实力是金丹？！” 系统看这情绪依旧激动的虞悠悠，一句菜就多练总归没说出来，这时候还是别再刺激这人所剩不多的理智了。 “宿主你再想不出办法，这次行动就直接算失败了。” “你能确定这猫儿是干扰源吗。” “就刚刚你们的交手来说，我没有感受到那天晚上察觉到的异常能量。” “所以大概率不是这猫儿，那我还跟这猫儿在这耗什么！就当失败了吧！” 虞悠悠狠狠瞪着这猫儿，终归没再动手，灵力附上自己脸上的伤痕，其上凝结的冰霜散去，鲜血缓缓流下，衬得虞悠悠似是地狱爬出的恶鬼。 坐镇过轮回的琉璃，更血淋淋的都见过，虞悠悠这样的，小儿科啦。 虞悠悠拿出了高阶愈灵丹服下，她脸上的伤肉眼可见的就愈合了，为了自己的脸，虞悠悠也是真舍得。 琉璃看她应该是放弃了，也懒得在这与她耗着了，一路小跑去往男汤，说不定还能赶上看腹肌美男出浴图。 她才跑到分岔路口，就看到衣衫齐整的玄清辞已经等在了那处。 可惜了，难得饱眼福的机会啊！都怪虞悠悠！ 琉璃眼中的可惜过于直白，玄清辞耳朵染上了微红色，转移话题道:“悠悠呢。” “她应该还在泡汤泉，我是冰系灵宠，温泉不适合我，我就先跑出来了。” 玄清辞点了点头，这倒是他考虑不周了。 玄清辞伸出手，琉璃便跳进了他的怀抱。 第140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1 玄清辞给琉璃顺了顺毛:“回去带你去寒潭。” 琉璃用尾巴扫了一下玄清辞的下巴，表示赞同。 他们也没等虞悠悠，回了房间。 琉璃没跟玄清辞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相信元婴打不过金丹这么丢脸的事情，虞悠悠应该也没脸告状。 看她自己服了丹药疗伤就知道大概率这亏自己咽了。 不管虞悠悠原本是什么打算，肯定没成功就是了。 虞悠悠什么时候回来的，玄清辞和琉璃都没有去关注，第二天要回宗门的时候，已经一点都看不出昨天疯狂的模样了。 粉嫩的发饰，素雅的弟子服，依旧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师妹。 “师尊，咱们现在回宗门吗？” 这次外出是虞悠悠提议的，玄清辞还是尊重她的想法，便问回她的意见:“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了，师尊咱们回去吧。” 虞悠悠从系统那确定了猫儿不是干扰源，她就急切的想回宗门再找找其他的可能。 至于这猫儿，眼不见心不烦吧！ 琉璃回到御剑峰，玄清辞就给她开放了寒潭的权限，这也是之前琉璃第一次自己逛宗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寒潭的原因。 但有玄清辞带路，这禁制对于琉璃来说就形同虚设了。 琉璃本人对修炼是不上心的，毕竟她本身就懒散惯了，修为都是靠自然增长。 但耐不住团子一直监督催促，玄清辞给她的每个法器也都设置了聚灵阵，他嘴上没说，明显也是催她修炼的意思。 琉璃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在寒潭边上修炼，仅半个月，元婴雷劫便降下了。 对于她这种来历劫的外来者，这方天道的雷劫也很是敷衍，玄清辞还没来得及担心，三道雷已经劈完，雷云都散了。 玄清辞给了琉璃一颗丹药，团子还没来得及提醒，琉璃没有防备直接就吞了。 “大人！这丹药有问题啊！” 琉璃没啥感觉:“能有啥问题？” 团子还没开始解释药效就上来了，剧烈的疼痛和灼伤灵魂的烈焰在体内爆发，猝不及防之下，琉璃只能拼命蜷缩抱紧自己。 “什么情况……” “大人，原本玄清辞给你准备了化形丹，是品质很好的那种，基本上没有副作用。 但虞悠悠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要渡劫了，不在玄清辞身边，用光环控制了玄清辞，把丹药换了。” “她换的什么东西！这丹火在灼烧我的灵体，伤是伤不到，但痛得很啊！尤其是这灵猫还是冰系灵根，痛感翻倍啊！” “虞悠悠换的也是化形丹，但是帮助火系灵兽化形的化形丹，其中有浓烈的火元素。” “这药效与我灵力属性相克，那我这次化形不就失败了。” “倒不是一定会失败，毕竟这也是化形丹，熬过去火元素的效力，应该就能化形成功了。” “应该？”琉璃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寒潭的寒气刺骨，还有猫儿痛苦的低呼，才唤起了玄清辞被控制丢失的记忆。 “琉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玄清辞此刻也只能给琉璃输送更多的灵气，去对抗化形丹中的火元素灵力。 琉璃痛得根本没有心思回应他的话，有了玄清辞注入的灵力，她确实好受一些，情况也慢慢好转。 琉璃身上萦绕上了冰蓝色的灵力，寒潭的寒气也缠绕过来，猫儿小巧的体型逐渐抽条，变成了少女模样。 也许是化形丹的药效并没有全部转化成琉璃可吸收的能量，琉璃的耳朵，仍是猫猫耳，毛茸茸的雪白色双耳在头顶微微抖动，尾巴也跟随她体型变化，而没有隐去。 玄清辞抱着少女，手中是细腻的触感，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的玄清辞，第一时间别开了视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弟子服放在琉璃身上。 琉璃看着玄清辞红透了的耳朵，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琉璃将尾巴缠上玄清辞的手腕扯到了她身前放在那身衣服上，一如平时传音时清冷的少女音，天真灵动:“师尊，我不会穿。” 玄清辞只觉得这寒潭的寒气都压不住他的躁动，明知这猫儿就是在逗他，但他的那点小心思，让他并没有拆穿琉璃。 人家小姑娘都不扭捏了，他活了几百年的仙尊还能比她脸皮薄吗。 这么想着玄清辞视线也不躲着琉璃了，看似镇定的拿起那套弟子服，扶着琉璃站起身后，就要帮琉璃穿上了。 但肚兜、小衣都没有，玄清辞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琉璃看着瞬间有些无措的玄清辞，笑容狡黠的从晶耀石储物空间拿出了一件暖黄色的肚兜和素色小衣递给了玄清辞。 “这两件也有劳师尊了。” 琉璃冷白皮的肤色，在这寒气缭绕的寒潭，似是附上了一层银霜，令人着迷。 玄清辞看似镇定，但接过贴身衣服时指尖轻微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却暴露了他内心远不比表面来的平静。 玄清辞帮琉璃穿好衣物就把她往寒潭外推，自己却留在了里面，琉璃银铃般的笑声传到玄清辞耳朵里，也生不起半分责备，只能无奈一笑，自己没入寒潭之中。 琉璃回了玄清辞的洞府等着，尾巴在身后不安分的晃动着，俯身趴在他修炼的蒲团上，就似还是猫儿的睡姿，却又撩人的紧。 琉璃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勾着法海堕入凡尘情爱的青蛇，半点不给玄清辞喘息的机会。 可惜，还没等到玄清辞回来，琉璃就真的睡着了，毕竟被那化形丹折腾的不轻。 玄清辞回来时，看着猫儿枕着他的蒲团，蜷缩着睡得十分安心，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也愧疚于因为他自己的疏忽又着了虞悠悠的道，险些害了琉璃…… 第二日，玄清辞察觉到琉璃醒来，便真诚的道歉:“都怪我那日放松了警惕，没有将佩剑带在身边，才让虞悠悠有了可乘之机，你若是真的出事了，我自裁都难辞其咎……” 琉璃用尾巴挑起玄清辞的下巴，手附上他的心口，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师尊放心，本喵不会给你机会自裁的。” 第141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2 琉璃用脑袋蹭了蹭玄清辞的胸口:“师尊要对我有信心，本喵很厉害的！” 玄清辞摸了摸琉璃的头，笑容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嗯，阿璃很厉害。” 玄清辞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修仙界也没那么多规矩和束缚，尤其是他这样的实力，没有人敢说他与他护着的人的闲话。 但琉璃一直都是叫他师尊，不管琉璃如何挑逗撩拨，他都没有勇气亲手去揭开中间那层纱，他怕结果不如他所愿，倒不如维持现状。 玄清辞自然也不甘心毫无改变，便试探着先从称呼开始拉近距离。 不得不说，琉璃这方面确实有些迟钝，完全get不到玄清辞的内心活动。 她更过火的举动都对玄清辞做了，玄清辞就改个称呼，在琉璃看来，这情感进展算慢的了。 虞悠悠听其他弟子说，那灵猫小师妹化形成功了，心中有鬼的她也不好去自投罗网，把目标转移回了找干扰源上。 因此琉璃和玄清辞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便单调的在洞府与寒潭之间。 琉璃不时的撩拨下，玄清辞脸皮也越发的厚，不过琉璃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真正的情侣关系。 琉璃对玄清辞确实是很满意的 各方面的满意！所以她在这个世界是认真在和这个老男人谈恋爱的，但老男人属实太能克制了，给她都整不自信了…… 琉璃特意在寒潭，凝聚出一面冰元素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转着圈看，凑近看，远处看，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呀。 甚至不需要戴道具，她就是现实版猫耳娘，这不是很多人都喜欢的特色吗？ 而且玄清辞也不是对她完全不感冒，不然就不会经常被她撩得跑来寒潭降火了。 琉璃盘算着怎么能真正把人拐到手，都说酒壮怂人胆，但玄清辞只要不想醉，她肯定是灌不醉他的，那就换个思路灌醉自己。 她相信玄清辞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但她自己可以借着醉酒，酒后吐真言，做些更过分的事。 琉璃找外门子弟买了几瓶桃花酿，银月高悬时，琉璃趁着玄清辞去了寒潭，拿着酒在洞府外的雪灵花树下，铺了一席雪色锦缎，落下的雪灵花瓣与雪色锦缎仿若融为一体。 琉璃侧卧于锦缎上，花瓣落下犹如雅致的雪景，此时迷人的不仅是花香，还有酒香。 玄清辞回来时，见到的，便是雪灵花簌簌落在琉璃发间，她早晨为她挽的发，此时也已经散落开来，雪白色坠着金铃的发绳则滑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边上已经有两个歪倒在地的空酒壶，而她手上此时还有一个。 琉璃的猫耳被落下的花瓣扰得轻轻抖动着，银白绒毛裹着淡粉耳廓，随她仰颈饮酒的动作簌簌颤动，抖落三两点黏在耳尖的花瓣。 玄清辞觉得刚刚去寒潭的一番修行算是白费了，认命的走向这只小醉猫，准备把人捞回去。。 她用尖牙叼住玄清辞的云纹广袖。原本化形后隐去的异色猫瞳，此刻许是醉意上来，墨色的双瞳，变回来猫儿异色的竖瞳，此时蒙着醉意的样子，一点儿不显得突兀。 琉璃的绒尾原本已经醉得似是没了力气，贴着地面，只偶尔轻轻扫动，在看到玄清辞的瞬间又活跃了起来。 “师尊你回来了，这酒好喝。”说着便把手中喝了一半的酒壶塞进玄清辞手中，透明的酒液溅在玄清辞手腕上，琉璃微张开小嘴，猫儿舌上的倒刺划过玄清辞的皮肤，卷走了上面的酒水，也带起了一阵颤栗。 玄清辞刚浸染了寒气的皮肤，刺激得猫儿雪白的猫耳自发间倏地竖起，藏在绒毛里的耳脉突突跳动，震得两只银白色的耳朵如风中蝶翼般扑闪，抖落满树月光酿成的星屑。 琉璃将自己的尾巴缠上了玄清辞的手腕，似是贪凉，又似是想帮他取暖。 玄清辞垂眸望着绞住自己的绒尾，月光下她雪白绒尾上尾尖那墨色的纹路，与他偏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每根银丝都沁着花香与酒香撩动着他的心房。 琉璃忽地攀着他肩膀支起身，耳尖绒毛轻轻蹭着他滚动的喉结：“师尊，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心悦你？” 吃过一次亏的玄清辞现在去哪都带着自己的佩剑凌霄，此时听着琉璃直白的告白，激动的直接扔下了凌霄，将这醉醺醺的猫儿搂在了怀中。 剑灵觉得自家主人笑得真不值钱！“你清高！你谈恋爱！你扔我干嘛！” 当然剑灵只敢在心里过过嘴瘾，自己默默飘进来洞府，不在这当背景板。 醉醺醺地琉璃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尾巴从他的手腕上落下，转而裹住两人相贴的肌肤，“嵌进神魂的那种喜欢。” 玄清辞的手抚过她耳后的软毛，琉璃发出了幼猫似的呜咽，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圆，瞳孔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倒映着玄清辞骤然靠近的容颜。 手上的酒壶不知何时滚落在了一边，桃花酿的酒香混合着花香越发醉人，玄清辞带着克制的吻渐渐失控。 灼热的呼吸间，两人发丝交缠，琉璃的尾巴也似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四处撩拨。 玄清辞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刹住了车，准确无误的抓住了琉璃不安分的小尾巴。 “嘤……”琉璃脸色绯红，眼角似是挂着泪珠从玄清辞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尾巴抱住，可怜兮兮地道:“你弄疼我了。” 琉璃这可怜的模样，要不是他们只是身上的衣服微乱，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越界的行为了。 看着如此魅惑动人的琉璃，玄清辞完全不想这个样子的琉璃再有别人看见:“小醉鬼！以后我不在身边不许喝酒，知道了吗？” 玄清辞看琉璃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瞌睡，便知她没听进去，只能把猫儿抱回洞府，让她躺好睡觉。 躁动难耐的玄清辞只能再去了一趟寒潭，再次被带上的凌霄剑灵，默默腹诽: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小宝贝，不需要了就当我是破铜烂铁扔一边，哼！ 第142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3 琉璃表白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以前的玄清辞被琉璃撩拨了，只是克制得摸摸她的头，像是看待不懂事的孩子，现在被撩拨了，琉璃迎来的就是一个充满克制却充满侵略性的吻。 晨雾未散的雪灵花树下，琉璃手持初学者用的木剑，玄清辞则窝着一枝竹枝，演示着剑招。 他想要与琉璃长相厮守，所以希望她能强大起来，至少寿元上要赶上来才行，不然他还孤独的立于世间，她便先他而去了，让他如何接受。 既是半化了人形，就更应该好好修炼，他当然喜欢琉璃现在的样子，她喜欢她任何模样，但可以半化人形和只能半化人形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所以琉璃虽说一直撩拨他，但他对琉璃修炼进度的监督也一直没有落下。 今日玄清辞便是打算给琉璃开小课，毕竟猫儿这魅人的模样，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玄清辞手中握着竹枝演示剑招，剑气扫落的雪灵花瓣，正落在琉璃发间，花瓣飘零中，美人比这花儿都要娇艳。 只这一瞬间的愣神，玄清辞握着竹枝的手便被毛绒绒的尾巴卷上，剑气凝滞。 琉璃蓬松的雪白耳尖扫过他的脖颈，细绒绒毛尖儿沾着朝露，随着歪头动作，温热的绒毛扫过他的喉结。 琉璃将手中的木剑收入空间，冰系灵力附上竹枝，将剑气凝成冰霜，仰起脸，娇俏的笑着:“师尊的剑气太冷了。” “胡闹。”玄清辞震开上面的寒霜，看着厉害，实际上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琉璃倚在玄清辞怀中笑得开怀，发间红绸垂落肩头，与发尾的几缕雪色挑染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琉璃撒娇道:“要师尊手把手教我才学得会。” 琉璃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了玄清辞的掌中，握住竹枝，玄色束袖与雪色柔荑交叠处洇开薄汗。 玄清辞喉结滚动，低头看着蓦然紧紧贴着他胸膛，眼中满是促狭的猫儿，发间红绸随动作拂过他颈侧：“师尊的剑气太冷冽，得贴着才暖和些。” 说着琉璃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了他腰间的玉带，尾尖不安分的晃动着。 玄清辞握着竹枝的指节发白，想要让自己稳住心神，但少女冰凉的小手就在他的掌中，少女与他身上一致的气息更是让他悸动不已。 琉璃坏心眼儿的问道:“师尊今儿这剑术还学吗？”尾音未落，琉璃忽然踮脚，耳尖堪堪擦过他绷紧的下颚线。 琉璃的尾巴顺着玄清辞紧绷的腰线游走，尾尖墨色纹路扫过玉带的暗纹：“师尊的剑气是从这里……”尾梢戳了戳他丹田，“流到剑尖的对吗？” 玄清辞理智险些崩盘，伸手攥住了琉璃作乱的尾巴。玄清辞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威严，手上滚烫的温度却出卖了他。 玄清辞清冷的声线裹着灼热的气息漫进琉璃耳中，玄清辞炙热的指节陷入自己尾巴的软毛里，喉结在咫尺处剧烈滚动，说出的话却那么一本正经：\"凝神，好好学，别捣乱。\" 琉璃突然舔过玄清辞近在眼前的喉结，满意地感受禁锢自己的手臂猛然收紧。 “阿璃！” 琉璃只觉得忽然天旋地转，后背便贴上了身后的雪灵花树。 琉璃看着玄清辞眼中染上怒意，知道自己玩大了，只好乖乖认错:“师尊，你教的剑招我已经学会了，真的！” 玄清辞突然俯身咬住那作乱的猫耳尖，惊得琉璃尾椎窜起电流。 玄清辞决定给这总是肆意撩拨他的猫儿一个教训，剑意凝成链缚住琉璃的双手固定于头顶，尾巴也被固定于树上动弹不得。 玄清辞低头轻吻着琉璃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落于粉嫩的唇瓣之上，唇齿辗转间，玄清辞清冷的声音落入琉璃耳中:“既然不想好好学剑术，那为师便教些别的。” 玄清辞终归在宽衣解带之前停下了动作，解开了琉璃身上的束缚，抱着这不安分的猫儿喘息着:“阿璃，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师尊，我当然愿意，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琉璃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那便唤我阿辞，或者清辞，莫再唤我师尊。” 琉璃恍然大悟的样子，在玄清辞怀中轻笑起来:“我就不，师尊，师尊，师尊今日不教剑术了吗？” 玄清辞放开琉璃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是说你学会了，那就自己练习，我一会儿回来验收。” 玄清辞回来时，他今日教的剑招，琉璃确实学得有模有样，而他其实只演示了一遍。 按照这灵猫本身的资质，不管是修为增长速度，还是学东西的速度，都太快了…… 这意味着琉璃也许不是原本的灵猫，但他不在乎，他只怕，琉璃有一天会因此离他而去…… 琉璃感觉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忍不住调侃道:“师尊莫不是想再去一趟寒潭？” 玄清辞却将猫儿抱得更紧了些:“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琉璃有些恍惚，这个问题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问过她…… 似是因为琉璃的犹豫，玄清辞眼中都染上了寒意:“阿璃？” 琉璃转身轻吻了一下玄清辞的唇，赶忙回应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你可愿与我订下绑定灵魂的契约，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不分开。” 琉璃想着反正都是要一起历劫的，结契便结契吧，难得这个小世界的监兵转生体这么讨她欢心，这点小要求她没有理由拒绝。 既是答应了要绑定灵魂，他们两个作为外来历劫的上神，用这个小世界的契约可不一定奏效，带着记忆的琉璃可不乐意让监兵事后说她骗人。 琉璃双手结印，念诵咒文，牵引着自己的灵魂本源印入咒文，玄清辞虽没见过这种契文，但丝毫没有犹豫的也牵引出了自己的灵魂本源，任由琉璃将两股本源力量糅合融入咒文。 “契成了，从今以后，不管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了，我也能找到你。” 第143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4 琉璃用的，是上霄界的结契咒文，不管去到哪个小世界都管用。 绑定灵魂的，其实只有两种，一种主仆契约，一种同心契约，看名字就知道用处了。 琉璃与玄清辞，或者说与监兵订下的自然是同心契。 同心契是为道侣准备的，功能自然不只知晓对方的方位，不管何时何地，都能通过契约到达对方的身边。 还有很多道侣间相当实用的效果，不过多数都是要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她就不与玄清辞细说了。 玄清辞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眼看着两人灵魂本源交融的过程，让他现在都有一种他和琉璃已经是一体的错觉。 “阿璃，等宗门忙完宗门大比的事情，咱们便把结为道侣的仪式办了吧。” 琉璃靠在玄清辞怀中，有一种灵魂相依的舒适感:“好。” 琉璃也是第一次签订这种契约，很多契约效果都是道听途说，但这种亲近，确实挺舒服的。 有一种她对玄清辞的亲近不再只是因为玄清辞，更因为这是监兵的灵魂的感觉。 至少这个小世界她觉得这种状态也不赖。 宗门大比要开始了，玄清辞第二日便去给弟子授课，虞悠悠自然也在其中，她只剩两次行动机会，所以虞悠悠一直在找干扰源，没有在急切于安排行动。 可御剑峰上的弟子，她都让系统甄别了一遍，都不是…… “系统！你是不是那时候感应错了！御剑峰上这么多弟子你都说不是，难道还能是其他峰的？！玄清辞平日基本都不离开御剑峰的，能和哪个外峰弟子有接触？你真要我海底捞针吗？” “系统检测不会出错。” 系统说完便继续装死，它也很奇怪啊…… 当虞悠悠试探完御剑峰的最后一名弟子仍然没有发现干扰源的时候，它觉得它的程序都混乱了。 最终在怀疑宿主能力和怀疑自己之间，果断选择让宿主背锅。 今天授课，虞悠悠是想请假的，毕竟她换走玄清辞手中的化形丹的事情，玄清辞虽说罚她去思过崖待了一个月，但当时玄清辞冰冷的神色，是她作为弟子从未见过的，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再见到玄清辞的。 但系统说，她一个个去试探对方可能有所警觉藏了一手，这种人多的场合容易暴露，她只能来了。 有凌霄在侧，玄清辞也不怕虞悠悠的邪术，这次的授课顺利结束。 对玄清辞来说很顺利，虞悠悠却是感受到了来自系统的满满的恶意。 “系统，你也看到了，真的没有！” “不可能没有！发布的任务不会撤销的，你必须接着找！” 虞悠悠恨不得撕了系统，她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听了这系统的鬼话，和它签下契约！ 但现在她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既然可能不是御剑峰的弟子，不久就是宗门大比，那时你再仔细辨认一下。” 系统自知理亏只能妥协。 琉璃在洞府睡得正香，玄清辞回来时，琉璃似有所感，起身看向了他。 尾巴懒洋洋的时不时轻轻拍打着，耳朵也没精打采的垂落着，揉着眼睛，小嘴微张打着哈欠的模样，直叫玄清辞想把这猫儿藏起来。 玄清辞刚走到琉璃身边，那小尾巴便熟练的缠上了他的腰间，玄清辞有些哭笑不得，摸了摸琉璃的小脑袋:“小懒猫，清醒清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琉璃将自己不值钱的小尾巴扯回自己身边，对于自己的小尾巴如此经不起美男的诱惑恨铁不成钢。 “是你早上没叫我，我才睡过了。” 琉璃用了清洁术，换上素雅的弟子服，坐到了玄清辞面前，等着他为她绾发。 琉璃拿出一条水蓝色坠着银铃的发带递给玄清辞:“今天要绑这个。” 玄清辞接过暂且缠于自己的手腕上:“好，阿璃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发髻。” 不得不说活得久就是见多识广，虽说没给别人绾过发，但见过不少样式，为了把自家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琢磨着倒是倒腾出来不少样式。 “阿辞手这么巧，什么样的都好看，我不挑的。” 听着琉璃唤他阿辞，玄清辞感觉自己命给她都行。 琉璃被玄清辞盯着认真修炼，终于赶在宗门大比之前，能够完全化作人形。 没有了猫儿和猫尾巴的琉璃，也并没有不适应，毕竟她也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的纯人形寄体，不过作为猫妖，神态举止难免会被本性影响。 在玄清辞看来又是别样的诱人，甚至生出了想要狠狠欺负，欺负到她露出猫耳与尾巴为止。 玄清辞别开视线，掩下眼中阴暗的思绪。 虞悠悠再次见到那灵猫，便是在宗门大比上，此时的猫儿已经化作人形，但她的弟子令牌和那耳上的晶耀石，虞悠悠记得很清楚。 琉璃跟在玄清辞身边，站在长老一列，而她却和其他弟子一般，混在一众弟子之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种大型活动，琉璃总觉得虞悠悠不可能不搞事，但命书没有警示，她现在也不知道后续情况了，唯一的依据也只有原小说的内容，但现在剧情早已偏离十万八千里了。 这也是琉璃和监兵签订同心契之后才发现的，命书比之前简练了很多很多，似乎是因为她彻底和监兵的命运相连，她亦成为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命运线便不再条理分明了。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监兵的命运线，好在团子说如果有危及性命的劫难，命书还是会发出红光示警。 琉璃今日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但却没想到虞悠悠的布置早在大比之前就完成了。 虞悠悠在昨日用光环控制了掌管比试擂台阵法的长老，让他将防御阵改成了血祭阵法。 又控制了九名平日关系与她不算亲近的金丹弟子，让他们比试开始的第一时间便都跃上擂台自刎，完成血祭阵法，招来魔修扰乱宗门秩序。 一方面破坏宗门大比是系统发布的新任务，奖励前所未有的丰厚，另一方面所有人都毫无保留的出手对付魔修也方便系统辨认干扰源。 第144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5 其实如果不是控制这几个人已经是光环的极限，她不介意多送几个上去献祭，能招来更厉害的魔修。 虞悠悠今天就混在后排弟子之中等着看戏。 大比开始，九名金丹弟子同时飞身上了擂台，宗主和其他长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负责擂台阵法的长老就已经启动了擂台上的阵法。 琉璃一眼就看出来这阵法不对劲:“阿辞，那阵法是血祭用的！里面的弟子危险了！” 她就说这么大的活动，虞悠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玄清辞也顾不上强行破阵会伤到那名长老，凝聚剑气贯穿了擂台上的阵法，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九名弟子自刎的毫不犹豫，只这片刻的误差，血祭阵法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力量，召唤出了数名魔修。 虽然这些魔修都是金丹期，但手段残忍，普通金丹弟子的攻击都伤不到这些魔修。 场面混乱之下，已经又死伤了不少弟子。 毕竟元婴期的弟子来参加大比的比较少，一般都是筑基期的，金丹期的，刚入宗门不久，需要靠大比获得更多修炼资源的弟子。 这些魔修在弟子中穿梭如鱼得水，都杀红了眼。 虞悠悠早就躲得远远的，只要躲过这几息，宗主长老出手了，这些魔修就没有威胁了。 琉璃看着擂台上自刎的弟子，被控制自刎这件事情，并不该被孽力缠上，但这些弟子身上孽力极重，甚至都要超过他们灵魂的承受能力了。 这些孽力不但没有随着他们的死去而溢散，反倒全部跟着他们的灵魂落入了忘川，被忘川洗去了大部分。 而那名长老也被孽力缠绕，被阵法反噬的伤按理来说只需要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但现在的情况，这名长老怕是只剩几个月了。 琉璃看向虞悠悠，她大概猜到系统的运转模式了。 孽力的形成，一般是影响世界进程的大劫遗留下来的无法被消化掉的力量，这些力量还会随着世界的演化继续累积，直到形成下一次无可避免的大劫，例如常听她主人提起的巫妖劫，封神劫等。 这些大劫大多伴随着种族对立、大型战争、死伤无数，物种序列重新洗牌。 但这个世界的孽力应该都被所谓的“系统”吸收了，而系统必须通过某些方式将这些孽力合理的消化掉，毕竟系统不可能无穷无尽的吸收孽力只进不出。 “系统”最初是不是这种运行模式的，琉璃不可知，但现在这种方式显然是扭曲了的。 毕竟按照最终的目的来看，系统的作用应该是正向的，但现在的模式，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忘川能洗去的孽力有限，消化不掉的依旧会回到世间被系统收纳，而系统现在让虞悠悠做的这些事情确实不至于影响世界进程，不会增加孽力，但消除孽力最好的方式，其实应该是功德相抵，那系统现在的形式就已经与解决路径完全相悖了。 那些明明没有做什么恶事却被孽力缠身无法轮回的灵魂，在地府越来越多的时候，不得不将这些本为做什么大恶之人送去刀山火海油锅里过滤孽力，久而久之地府秩序也会混乱，到时说不定真就孽力暴涨了…… 琉璃作为一只普通的小灵猫并不想多管闲事，反正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与她一个外来者有什么关系。 琉璃才不会承认她就是记仇天道那次对她的警告。 既然这么护着它的亲亲闺女虞悠悠，那最后这个世界被虞悠悠玩崩了，都和她没有关系。 就现在才初现一些弊端，离可能出现的世界崩塌的情况还远着呢，她只管好阿辞不再被虞悠悠祸害就是了，之后她们二人能相守多久便是多久吧，反正结了同心契，这个小世界结束了，下个小世界依然有可能在一起。 因为同心契的影响，她更多的情感都是寄托于监兵，而不再单单是对于某个转生体，想来以后只要不是像周永豪那般不上道，她大概率都会愿意与之相守，因为那是监兵。 眼看着魔修都已经被宗主和各位长老清理干净，受伤的弟子也都被送去医药堂治疗，死去的弟子，便只能安葬了。 清点死伤人数时，宗主和众位长老都脸色阴沉，擂台上九名弟子的尸首已被执法堂的人带走去检查，面如金纸的那位控制阵法的长老，则被压到了宗主和各位长老面前。 众人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本来伤重无力的人，却瞬间暴起，攻击向玄清辞。 攻击可以被拦下，但琉璃看着那浓郁的孽力随着这一击向玄清辞侵袭而来，连忙挡在玄清辞身前，以自身功德金光相抵。 系统瞬间捕捉到了这次的异常能量来源，只是看着那散发着金光的功德，系统陷入了短暂的异常状态，似乎在很久远的数据记录里，那才是正确消除孽力的方式…… “系统将即刻进行功能维护，将暂停发布任务，暂停任务进度，暂停奖励发放，暂停光环使用效果，宿主在此期间可自由活动。” 虞悠悠是真的要疯了，若不是顾及这个节骨眼大家现在都还在宗主和各长老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露出任何异常，虞悠悠怕是要气得手边有什么就咋什么泄愤了…… 她费尽心思完成了系统说的有丰厚奖励的任务，结果她任务完成了，系统却给她来这么一招，什么维护连奖励都不能先发了，就是不想认账吧！ 可不论虞悠悠怎么呼叫系统，系统都不再有回应，虞悠悠也只能先努力维持住自己面上的平静，莫被抓住错处。 失去了系统对光环的维持，那名被控制的长老清醒了过来，在被诛杀之前，大喊道：“宗主！是虞悠悠，我是被虞悠悠控制了！宗主，我愿意受罚，别杀我……” 无妄宗的宗主明心的剑停在了那名长老的脖颈前：“虞悠悠？” 玄清辞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场祸端，都是虞悠悠用邪术控制了这些人造成的…… 第145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6 玄清辞确认了琉璃没有受伤，才迎上了宗主的视线。 明心对玄清辞带在身边的小徒弟倒是不感兴趣，现在重要的，是那个虞悠悠：“虞悠悠就是你上次说有控制人心的邪术的那名弟子？你罚她去思过崖之后，不是说她已经改过自新了吗。” 玄清辞心中愧疚万分：“前些日子授课她都非常安分……宗主，今日之事都是我监管失责，没能看管好这个隐患，任凭宗主处罚！” 明心对玄清辞向来宽厚，毕竟是宗门最强战力，连他也比玄清辞差了一截，但作为宗主，这次宗门死了这么多新鲜血液，不说他不罚或者罚轻了难以服众，就玄清辞自己都愧疚难消甚至可能影响道心。 明心斟酌了一番：“此次死去弟子一百五十八人，便罚你卸下所有防御，受噬魂鞭鞭刑一百五十八鞭。” 一旁的大长老皱起了眉头：“宗主，这是不是罚的太重了，噬魂鞭之刑都是对背叛宗门的重罪之人用的，噬魂鞭对人的伤害太大了！” 玄清辞却不觉得这惩罚重了，是他的疏忽害死了那么多宗门新秀，若这非他所愿，和叛宗分别也不大了。 “清辞甘愿受罚，也谢过大长老的好意。” 琉璃知道玄清辞的愧疚，所以并没有阻止。 “虞悠悠身怀邪术，这次还勾结魔修，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暂且关押思过崖，以阵法封闭出入口，调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明心的命令很快就执行到位了，虞悠悠没了系统的帮助，也跑不掉，只能任人带走关押。 还未散去的弟子，也再次被聚在了一起，擂台变成了刑罚台：“今日宗门这场骚乱，皆因一名御剑峰的弟子虞悠悠而起，这名弟子已被带去思过崖暂时关押。 虞悠悠的师尊，御剑峰的峰主玄清辞，监管不力，导致宗门损失了一百五十八名弟子，所以本宗主决定，罚御剑峰峰主玄清辞受噬魂鞭之刑，一百五十八鞭。 众位弟子在场见证，引以为鉴，刑罚开始。” 玄清辞自己走到了受刑的柱子前，卸下所有防御，赤裸着上身，任由宗主明心将其束缚于受刑柱上。 若是换个情境琉璃肯定已经开始馋玄清辞的腹肌了，但此时此刻，琉璃只有满心的忧虑。 如果她好好修炼，实力足够强，有她帮忙，是不是刚刚就不会死去那么多弟子，玄清辞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些愧疚，是不是就可以少受一些刑罚。 明心并没有亲自执行鞭刑，主要还是让玄清辞减轻些愧疚感，莫影响了道心，不是真的要往死里整他。 境界差距大一些，即便玄清辞卸下所有防御，受到的伤害也轻一些，毕竟是宗门顶梁柱，要是倒了，他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心也不好做得太明显，毕竟玄清辞心里肯定明镜似的。 考虑了一番，让执法堂的长老执行鞭刑最是合适，职位合适，修为不算低，但也不似他和大长老这般也是实力断层的存在。 玄清辞受着这鞭刑，每一鞭扯开皮肉的同时，更是撕扯着灵魂，让人恨不得痛晕过去却又异常清醒。 玄清辞默默受着，一声没吭，但琉璃却看得眼泪都下来了，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为了监兵哭…… 鞭子上的阵法她认得，就如这鞭子的名字，阵法的功效便是噬魂，若不是监兵的神魂够坚韧，不是小世界里的法器能伤到的，她是绝对不会任由他受这样的伤的…… 光是在一旁这么看着他遭罪，她都觉得自己心要碎了。 这也是同心契的效果吗，似乎从前她从未如此感同身受过他的痛苦…… 她不知道同心契还会不会有别的效用，但她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即便这一刻，她也不觉得现在这用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她喜欢玄清辞，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也许才是真正爱一个人的表现吧，她还不是很懂，但她愿意为了他懂得更多。 一百五十八鞭刑罚结束，玄清辞身上已找不到一块好肉，琉璃早已情绪失控，若不是玄清辞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妄动，玄清辞受第一鞭的时候她就想把人带走了…… 愧疚非要用这种方式还吗，人命没了便是没了，轮回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受这些罪，那些经历轮回的灵魂就能投更好的胎，轮回只看灵魂本身的因果。 而且做错事的是虞悠悠，该受罚的是虞悠悠，凭什么玄清辞要因为虞悠悠遭这么大的罪！ 玄清辞努力维持着清醒，下了受刑台，还跟宗主行了礼，套上自己的外衣，走向了琉璃。 玄清辞伸手想要抹去琉璃眼角的泪，才想起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琉璃小心的握住他的手，玄清辞看着小姑娘眼中的担忧、委屈和倔强，心软得一塌糊涂：“阿璃不哭，我没事的……” “师尊若不是这惨兮兮的模样，我至于掉眼泪吗！” 说着琉璃化作猫儿原型，将身躯变大，用灵气将他托到了自己背上。 看着琉璃雪白的毛发，玄清辞是不太情愿的，但琉璃那异色竖瞳直勾勾盯着他，仿佛他若是敢拒绝他就死定了。 玄清辞自己也知道他的伤势再拖就受不住了，只能顺了琉璃的意。 琉璃看向明心：“我可以带师尊回去了吗？” 已经能修成人形的妖兽，本体也能人言并不奇怪：“可以，本宗主会派人送药过去，你照顾好你师尊。” 琉璃对明心多少有些迁怒，也不回话，带着玄清辞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御剑峰的洞府。 琉璃变回人形时，玄清辞整个人便压在了她身上，琉璃连忙将人扶到了床榻上，有些悔恨自己的回春术一直学得不过关，面对玄清辞的伤，她只能束手无策…… 玄清辞在回来的路上便已经晕过去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坚持那么久，完全就是监兵的神魂够抗造。 琉璃检查过了，神魂没有问题，就是身上的这些伤口，鲜血淋漓，还止不住血，琉璃已经用她不算娴熟的回春术试了好几次了，效果微乎其微。 第146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7 琉璃急得原地转了好几圈，决定去找找玄清辞的其他弟子，说不定就有会回春术法的呢！ 刚出来，就碰上来送药的弟子，琉璃赶忙把人拉了进去：“我不会治愈伤口的术法，你来。” 只能说因果就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想当初监兵不通回春术法，只能将九条尾巴血淋淋的琉璃带回去给圣女治疗，现在浑身是伤的玄清辞，琉璃同样是束手无策。 多年前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正中眉心…… 好在来送药的这名弟子就是医药堂的弟子，这治疗用的法术用得就是比她这个门外汉好，等那弟子顺带手帮玄清辞上了药，留下内服的丹药离开时，玄清辞已经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噬魂鞭和其他的武器还是区别很大的，留下的伤口，不是单靠简单的回春术法能治愈的，那名弟子也只能做到止血，让伤口有愈合的趋势，剩下的还是要靠配好的丹药外敷内服，慢慢恢复。 琉璃心疼的牵着玄清辞的手，变回猫的样子，将身躯变大之后，用自己柔软的尾巴和身体将人圈在其中。 玄清辞醒来时，看着圈住自己的猫儿尾巴，陷入昏迷后便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玄清辞，才觉得自己又重获了光明。 玄清辞摸了摸琉璃那墨色纹路的尾尖，琉璃便变回了人形，查看起玄清辞的伤势。 玄清辞伸手拉住了琉璃，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的，别紧张。” 琉璃理智上知道玄清辞甘愿受罚的原因，但情感上却共鸣不了，错的又不是玄清辞，要罚就罚罪魁祸首，凭什么玄清辞要因为收了个坏徒弟就遭这个罪！ 尤其是这人还觉得受罚没有问题，是他应该的，就算算因果，能落到他头上的十分有一都多了吧。 上报宗门他报了，该惩罚虞悠悠的时候他也罚过了，虞悠悠回来上课时安分守己，又不是谁都和她一样知道这个世界原本是由一本小说演变而来，知道虞悠悠只要还和系统有牵扯就不可能改过自新。 暂时观察虞悠悠的情况的决定能是玄清辞自己下的吗？他明心作为宗主就不是监管失责吗？ 气愤于某人为了一些甚至都不认识的弟子丢了性命就这么惩罚自己，琉璃气不过！ 琉璃抽回自己的手，却也注意着没牵扯到玄清辞的伤势，只留了个背影给他：“哼！老男人，你本就年纪比我大，还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有走在我前头的时候，我才不会替你伤心呢！到时我就是别人的贴心小灵宠，再找一堆腹肌美男陪着我！” 玄清辞知道琉璃是心疼他，为他不平，也知道琉璃是真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连老男人这样的称呼都说出口了。 玄清辞想要再去拉琉璃的手，却扯到了伤口：“嘶……” 琉璃连忙看了过来，检查他身上的伤，玄清辞趁机抓紧了琉璃的手：“阿璃，你知道的，我不是装可怜，是真疼了。” 琉璃没有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言语上却依旧不饶人：“谁知道呢，说不定师尊你睡了这一觉就无师自通的变成死绿茶了呢。” 玄清辞虽说不知道琉璃这个语境下的绿茶是什么意思，但是和死字放在一起形容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玄清辞下意识地否定道：“我不是死绿茶，是真的痛。” 琉璃怀疑地看向玄清辞，监兵神识觉醒了？还是被别人夺舍了？在她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啊！ 琉璃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绿茶是什么意思？” “绿茶是一种用来饮用的茶，虽说你说的死绿茶我不知是何意，但应该不是好话……” 琉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会儿倒是显着你了！” 玄清辞想要起身抱一抱琉璃，不管阿璃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她肯定还是嫌他岁数大，嫌他不够好，不然怎会有养其他小白脸的想法，他总有些不安。 琉璃不知他想做什么，只能帮忙搀扶着他坐起来，却没想到下一刻自己就被拥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玄清辞失血过多，体温偏低，对琉璃来说却也在舒适范围内：“师尊，你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这是做什么。” 玄清辞眉头皱得更紧了：“阿璃，不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唤我一声阿辞好不好……” 本来琉璃唤他阿辞也已经叫顺口了，但为了给玄清辞长点记性，琉璃自然不会轻易顺了他的心意：“师尊倒是想得美，我可没那么容易气消。” 说着琉璃就拿出了两瓶药，一瓶外敷，一瓶内服：“这药怎么样师尊应该比我清楚，虞悠悠这会儿被关在思过崖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我要去寒潭好好修炼去了，师尊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啊。” 琉璃准备起身，却被玄清辞抱了个满怀，琉璃顾及他的伤，也不好强行挣脱：“师尊之前不都催着我修炼，如今我这般上进，怎的还拦着我。” “阿璃，不要离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却不是琉璃想要的回应：“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对吗？” 玄清辞有些心虚，但宗门于他也很重要，如果琉璃和宗门不在同一个天平的两端，那他更多的还是以维护宗门为主。 但琉璃若是成为了宗门的对立面，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琉璃身边，即便对不起培养他多年的宗门…… 玄清辞没办法给出绝对的回应，也只能换了一种答法，虽说他也明白这亦不是阿璃想要的：“阿璃，这种情况只是少数。” “只要虞悠悠这个隐患一日不除，这种情况你怎知就是少数。我的要求也只是希望你不要这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阿璃，我没有不顾及自己，这伤顶多一个月，就好全了，只是看着重。” 琉璃瞪了玄清辞一眼：“既是不重，那也不需要我照顾，我相信师尊你自己可以的，我要去修炼了。” “阿璃，你知道的，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宗门都高，但我也不可能看着宗门弟子无辜丧命而无动于衷……” 第147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8 琉璃对这个答复自然还是不满意的，但他抱着她，声音气息都因为隐忍着疼痛而颤抖着，琉璃终究还是心软了。 化作大猫用自己的皮毛和尾巴将玄清辞裹在了中间:“师尊既还伤着便躺下好好休息吧。” 玄清辞这会儿自是见好就收，躺下休息，被琉璃这般包裹着，周身气息相融，虽说阿璃还是不愿唤他阿辞，但现在这般玄清辞也知足了。 琉璃躺在玄清辞身边也不忘修炼，现在没人监督她催她，她亦是十分积极。 不管虞悠悠之后再有什么异样，她都希望她自己便有能力去应对。 虞悠悠被关在思过崖，每天都在呼唤系统，虽然她怨恨系统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也有跟多便利。 原来没有系统，她小小年纪能拜得玄清辞为师也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但绑定系统后，她感觉没有系统的人就如蝼蚁，任她摆布，她已经上瘾了，离不开它了…… 虞悠悠没想到她还没等到系统回来，就先等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救援:“我可以带你离开，你愿意吗？” 虞悠悠踩过一次系统的坑，尤其这人看着可比系统狡猾得多:“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你救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时间紧迫，快跟我走吧。你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我能要你做什么” 虞悠悠却不上套，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这个不认识的男人:“不说清楚我不走，我可喊人了，说不定我这还戴罪立功就出去了！” 君九羲就当着虞悠悠的面，视封锁结界如无物走了进去，在虞悠悠喊叫之前，下了封口咒:“倒是没想到你这妮子如此警觉。” 君九羲身着白色素袍，内衬红色里衣，看着就是个俊俏无双、人畜无害的公子哥，不想手中运起的却是魔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君九羲，是魔尊的一道分身，虽说比不上全盛状态的玄清辞，但现在伤重的玄清辞倒是可以碰上一碰。” 虞悠悠眼睛瞪大，君九羲看出她有话要说，便解开了封口咒。 “你是我用血祭阵法召唤出来的！？” 除此之外虞悠悠想不到任何理由，魔尊分身会来到宗门之内，还要来救她。 君九羲是专程来找虞悠悠的，这么说不准确，他是专程来找“系统”的。 只是他没想到现在的“系统”这般没用，带的宿主也是个废物。 对于虞悠悠给的台阶，君九羲顺势就下了:“当然，我和正道本就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你之后与我一起对付无妄宗，我救你出来就不亏。” 虞悠悠还是有顾虑，尤其魔修可不讲什么道义:“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宗门有什么秘密或者弱点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 我现在还是宗门重点看管的对象，一旦我被你救走，他们发现了只会更警觉，你救我若是为了对付无妄宗只能得不偿失。” 没有系统兜底，虞悠悠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君九羲嘲讽道:“不管我有什么目的，我既然要救你，短时间内就不会害你。 你若行事前便如此谨慎想来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来救虞悠悠之前，君九羲就已经在暗处探听完了这次发生的事情:“你以血祭之阵召来魔修是事实，不管后面他们还能不能查到其他的，你都必死无疑，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君九羲说的确实有道理，宗门想查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但她平日里接触的就这些人，系统的存在又不可能有人知道，本就查无可查，系统如果在宗门决定杀她之前没能维护完毕，她就死定了！ 可君九羲显然也是不安好心，再等等呢，说不定系统就维护完毕了，她只要能控制到一个人帮她解开思过崖的禁制她就能离开…… 君九羲看虞悠悠犹豫，便知她应该还寄希望于系统，他也不好明说，让她知道他的目的:“你莫不是觉得有别人能来救你？若是那人能救你，你能被关了半个月之久？ 我来之前可是打听过了，你们无妄宗的宗主明心，对接触过你的内外门弟子、外出时遇到的凡人都让人讯问完了，再查不到什么，你就要被诛灭了，神魂俱灭的那种。” 确实以宗门的速度，半个月是该查完了，虞悠悠也没有再犹豫的余地，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不然当初在温泉旁，与那猫儿打的那一架，那般憋屈，她也说收便收住了。 虞悠悠直接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魔尊大人，求您救救我，我愿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九羲挑了挑眉，这样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见，上一刻还在质疑他，现在跪得也是相当干脆，倒显得他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本就是来救你的，快起来吧。” 君九羲将手伸到虞悠悠面前，虞悠悠也很上道，搭着君九羲的手站起身来。 下一刻她就已经和君九羲离开了宗门范围，来到了一片她丝毫不熟悉的树林之中。 “大人，这是哪儿，我们安全了吗？” “此地离无妄宗数百里，暂时安全。” 虞悠悠忽然摸向自己的弟子令牌，却摸了个空:“大人，我身上会不会有追踪阵法或者药粉之类的，我那弟子令牌上就有，但现在不见了。” “要带你逃跑想和些我自然都考虑到了，你身上有追踪效果的东西、阵法、香料都被我清除干净了。 也就是说，你的弟子令牌我已经把它变成一堆无用的粉末了。 当然这些东西都失效了，你们宗门的人也已经察觉到你逃跑了，你除了跟着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虞悠悠不敢有丝毫犹豫:“大人救了我，我肯定是绝无二心的！不需要什么退路，大人去哪我去哪，大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君九羲对此很满意，若不是这半个月他都不能明确感受到系统的波动，他逮不住那系统，他才懒得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 第148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19 君九羲带着虞悠悠去找了一个偏僻的山洞，在山洞外设下隐匿阵法，才和虞悠悠讲起后续的安排。 “我在无妄宗打听到，再过半个月，玄清辞伤好之后，会带一批弟子进秘境试炼，到时我带你混入其中。 这是能诱发心魔的魔道石，你只要接近玄清辞，把这石头送到他身边十米范围内，其他的我来完成。 等玄清辞心魔滋生，无力看管弟子，咱们就把这批弟子杀个干净。” 虞悠悠虽然担心拿着魔道石的自己也会被影响，但现在她没得选，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保证完成大人吩咐的任务。” 琉璃记挂着这次秘境之行就是原小说中玄清辞身受重伤导致最终陨落的节点，虞悠悠还在半个月前跑了，宗门的人一直在找都没有找到。 现在原书的男主君九羲她也还没见到过，不知道抱有什么目的，这次秘境之行会不会碰上书中男主…… 经过琉璃这一个月的努力，琉璃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在年轻一辈弟子中，都算天赋卓绝了。 不过琉璃自己清楚，她修炼这么快，更多的是因为她神魂质量高，和心境上的碾压。 她不需要通过历练来磨炼道心稳固境界，她常年跟在主人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她本体的年岁就决定了她的眼界，是这些小世界的修者沉淀几辈子都沉淀不来的。 所以她的修炼过程就只是单纯的对灵力的吸收储备积攒压缩扩张，完成进阶。 而她对灵力吸收的过程还比这些修者更熟练，自然修炼速度就快了。 而且元婴后期不是她的极限，而是这具灵猫身体的极限。 琉璃元婴后期的修为，要求跟着师尊一起去秘境，宗主明心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而且虞悠悠还没找到，按照玄清辞的上报，这灵猫爪子上自带清心咒的咒文，是天赋技能，对于破除虞悠悠的邪术作用极大，那琉璃能跟着一起去自然是更好的。 这次进入秘境可能还会碰上君九羲，为了减轻对方的防备，琉璃特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变回小灵猫的样子，一路都窝在玄清辞怀中。 虞悠悠可能对她会有防备，毕竟她金丹期就硬刚她元婴期不落下风，但不认识她或者只道听途说过她的君九羲对她肯定防备低一些。 有这么一个信息差在，如果在秘境中真的遇上虞悠悠和君九羲，她能起到的作用也能更大一些。 君九羲提议要来秘境，是因为他知道系统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些实力强大的人，他自己当然也很强，但这次以分身的形式过来，也是一种试探，看看系统对他这样一个分身感不感兴趣。 现在看来，应该只有本体能引起系统的关注，杀不杀无妄宗的弟子君九羲都不在意，他要的是系统出现波动，他才能逮住这个系统。 他有话想问它，也想要彻底毁掉它…… 这么多年的研究，他终于研制出了能捕获和绞杀系统的阵法，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用魔道石勾出玄清辞的心魔，这也是他琢磨着能让系统产生波动的方式，至于玄清辞的死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进入秘境之后，弟子分散去历练，玄清辞则通过弟子的令牌，关注着各个弟子的情况。 正常历练过程中出现的死伤不在玄清辞的监管范围，历练便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他要监管的是异常的互相残杀或外来人员伤害宗门弟子。 因为玄清辞神识够强大，所以能够监管所有弟子的情况，琉璃本身的神识也强，所以便让玄清辞也分了一些监管任务给她，减轻他的负担。 玄清辞知道琉璃是担心他伤才刚好，不想让他太劳累，虽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也没有拒绝阿璃的好意，分了三个弟子的给她监管。 一百多个弟子，琉璃只分到了三个，琉璃看了一眼玄清辞，就这样吧。 难得她乐意干活，但谁让她家亲爱的阿辞舍不得她劳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近了秘境，琉璃便让团子注意虞悠悠的动向，她若出现在秘境，出现在他们或者无妄宗弟子身边，第一时间通知她。 虞悠悠作为这个小世界的亲闺女，她还杀不得就很麻烦！ 琉璃不爽的想要对天道竖中指，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在人家的屋檐下，不能太嚣张。 就在秘境出入口关闭之前，团子发现了易容后进来的虞悠悠，身边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大人，虞悠悠进来了，易了容，长这样。”团子把画面传输给琉璃，“她边上还跟着个男的，没见过。” 琉璃眉头微皱，这命运轨迹的力量就是强大，他们的行为导致现在已经和原书内容天差地别了，女主还是会和男主纠缠上。 这个时间点能和虞悠悠在一起的，也只能是原书男主君九羲了。 书中君九羲也成为了被光环控制的一员，只是后来虞悠悠真的爱上了君九羲，恋爱脑上头，就把自己有系统这个秘密告诉了君九羲，然后和君九羲联手吞噬了系统。 这书结尾属实让人猝不及防，用光环用了一整本小说的虞悠悠，最后居然恋爱脑上头把系统卖了。 要知道原小说的情节里，系统对虞悠悠的帮助可是很大的，很难想象这种情况下，虞悠悠为了君九羲会对帮了她那么多的系统过河拆桥。 那这个小世界如果要让命轨合理，那没有她这个意外存在的情况下，那君九羲本身可能就对虞悠悠或者说虞悠悠身负的系统有所图谋。 所以这个君九羲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琉璃通过共享团子的视角一直监视着这两人的行动路线。 也许是君九羲修为很高的缘故，他一路带着虞悠悠，巧妙的避开了所有在其中历练的弟子。 琉璃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是来找无妄宗弟子麻烦的，那就是冲着玄清辞来的了！ 不管他们打算干什么，就算被天道用雷劈，甚至直接扔出小世界，她这次也一定要保护好玄清辞！ 第149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20 “大人他们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琉璃窝在玄清辞怀中，抬头看了他一眼:“阿辞，那三个弟子你自己监管，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玄清辞看着跳出他怀抱在地上伸懒腰的猫儿，总觉得这不似琉璃的风格，在正事儿上，她向来知分寸的…… 但也许这个工作确实太无趣了呢？毕竟玄清辞对琉璃的信任度很高，就像现在有什么异常，他也是下意识帮她找理由。 玄清辞想着秘境中也没什么能威胁到元婴后期的琉璃，便点头放她出去玩了。 琉璃也没跑太远，她怕君九羲带着虞悠悠来个调虎离山。 果然在极为靠近的位置，两人便分头行动了，虞悠悠依旧在向玄清辞靠近，君九羲却躲在了暗处，似是等待着虞悠悠先替他铺前置伤害或者控制？ 但虞悠悠这样的修为能做什么？ 琉璃分身乏术，只能传音让玄清辞小心:“阿辞，我看到虞悠悠和一个男人在秘境里，那个男的躲起来了，我拦住虞悠悠，你自己小心些。” 玄清辞瞬间明白，琉璃就是发现了这两人的踪迹要去查看情况，才找的借口…… “胡闹！阿璃，我修为比你高出那么多，何须你替我犯险！” 琉璃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急切，为了安抚他，琉璃也只能提了之前和虞悠悠动过手的事情:“虞悠悠明显是要对你不利，我金丹巅峰时她都奈何不了我，如今自然也伤不到我，你注意好暗处躲着的人便是。” 玄清辞板着脸，却也留心观察起四周的动静:“为师倒是不知道你这般厉害，这次你若敢受一点伤，本尊定会狠狠罚你！” 琉璃听着玄清辞如此生气了，还不忘反击她之前唤他师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不过看嘴角的笑意琉璃显然是心情愉悦，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琉璃直接拦住了虞悠悠:“不许再往前了！” 虞悠悠看着这灵猫就恨得牙痒痒！君九羲不是说他的隐匿咒能维持一刻钟吗！她一路上依旧小心翼翼找着遮挡物前进，这猫儿是怎么发现她的！ 虞悠悠从草丛中出来，面色难看至极:“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虞悠悠这么一问，琉璃便明白，她身上应该被施展了什么隐匿身形的咒语或阵法，躲起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能隐匿！ “团子看好阿辞那边，君九羲若是有动作就告诉我！” 为了不让两人起疑，怀疑她能看破他们的隐匿之术，提高警觉，琉璃编了个借口:“猫咪耳朵灵敏，能听见很多人类听不见的声音，你钻草丛、扒拉树叶的声音在我听来很清晰。” 虞悠悠不知道该不该信这猫儿的鬼话，隐匿咒能只是藏住身形，不屏蔽声音吗…… 带她逃跑都没有遗漏的将她身上可能被追踪的物品都毁掉的人，能出这种纰漏？ 君九羲对自己的咒语效果自然是清楚的，但有些妖确实自带天赋，说不定这灵猫确实就有破除隐匿的办法。 所以君九羲也不纠结，既然虞悠悠被拦住了，那他就自己去，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琉璃想要速战速决，在虞悠悠反应过来之前，将爪子变大变长，带着冰系灵力，挠向了虞悠悠的脸。 虞悠悠犹记得温泉边她硬抗的那一下是什么效果，只能躲避。 但猫的速度比人快太多，即便虞悠悠修为比琉璃高一个小境界，也只能将致命伤躲开。 因为境界差距不大，这次琉璃甚至不需要夹带私货，就能轻松破开虞悠悠的防御。 看着浑身是伤的虞悠悠，琉璃正准备设下一个禁锢阵法，就赶回玄清辞身边，团子警示道:“君九羲去找玄清辞了！” 琉璃也顾不上虞悠悠了，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甚至用上了她本身的力量，原以为会用来对敌，却没想到用在了赶路上…… 好在天道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只要不用来祸害它的气运之子，这次便当作没看见了。 但君九羲修为太高，玄清辞万分谨慎之下，对方用了隐匿咒，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直到琉璃传音道:“小心！暗处的人有动作了！” 他一直暗中准备着的防御法阵亮起，琉璃几乎与君九羲同时到达玄清辞身边。 琉璃一爪子挠过去，她自身的力量一瞬间被天道卸了个干净…… 只是元婴后期的一击，对于君九羲自是没有一点作用，反倒是君九羲的反击，直接触发了琉璃身上玄清辞送她的法器上的防御阵法。 君九羲看着提剑上前的玄清辞，自知打不过，也没想与他硬碰硬，把激活了的魔道石扔到玄清辞脚边，君九羲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被激活的魔道石瞬间黑气缭绕，循着事先锁定的气机快速缠绕到了玄清辞身上。 琉璃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这黑气似乎是魔修的魔气，又有些区别。 不管是什么，功德总归是万应灵药，那些瞬间钻入玄清辞体内的黑气，目前顾不上，但还在散发着黑气的石头，琉璃直接用功德将其裹上之后，一掌拍碎。 确定没有再溢散黑气后，琉璃赶忙查看玄清辞的情况。 玄清辞认得那是魔道石，魔修用来养成心魔用的，对此玄清辞也只能暂时压制。 刚刚那个危险的男人和虞悠悠都还在秘境中，他这边若放松了戒备，那些弟子怕是要遭殃！ 因此他此刻根本没有环境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铲除滋生的心魔，只能等这次秘境历练结束，回宗门再说。 琉璃变成人形，担忧的抓住了玄清辞的手:“阿辞，你还好吗，刚刚那些魔气钻了好多进你的身体里！” “暂时能够压制，就怕那两人趁我们被魔道石扰乱了心绪，趁机袭击门下弟子，现在我精力确实兼顾不到那么多弟子了，阿璃，只能拜托你了……” “阿辞放心，我会帮你护好门下弟子的，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不许逞强！这一百多弟子就算都交给我都没问题！” 第150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21 琉璃接管了对弟子的监管权，因为君九羲和虞悠悠的隐匿术法似乎能躲过神识探查，琉璃还特地吩咐了团子盯紧两人的去向。 琉璃心中冷笑，这天道这般护着自己的亲闺女亲儿子，她倒要看看，等这两人互咬的时候，天道要舍弃谁。 等这个小世界被这两人造没了的时候，这天道也只有追悔莫及的份了。 君九羲带走了浑身是伤的虞悠悠，因为琉璃使用功德，系统波动终于出现。 君九羲也顾不上其他，将人扔下就把早已准备好的捕获系统的阵法阵盘拿了出来，以魔气启动。 阵法捕捉到这一丝波动后，系统就被阵法从虞悠悠的识海连根拔起。 系统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处阵法中，眼前的男人也有些眼熟。 不消片刻，系统就从资料库中找到了这个人的身影:“你是我上一任宿主的光环影响对象？” 虞悠悠本就身受重伤，再被强行破坏识海，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团子看着这一幕，连忙将神识视角共享给琉璃。 琉璃挑眉，所以玄清辞不是第一个被系统祸害的人。 君九羲说不定也不是第一个，系统在这方天地不知已经以现在的逻辑运行多久了。 如果系统依旧如此运转下去，玄清辞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君九羲是要找系统复仇？还是想和系统合作？看看虞悠悠的惨状，合作估计够呛。 君九羲狠厉的盯着阵法中没有实体的白色光圈，这光亮的外表下，却是满的快要溢出的恶意与黑暗。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你想做什么，你若将我摧毁，这个世界也会一起玩完！” 君九羲笑了:“本尊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系统沉默，被快淡忘的记忆，此时不再是平淡的文字记载，而是浮现在了系统眼前。 它当初就劝过那个宿主，魔修都是疯狂之辈，不好掌控，最后那宿主被这男的亲手杀了不说，还连累它现在也被逮住了！ “把本尊身上被光环影响的副作用消除！不然本尊就算拉着整个世界一起为你陪葬又如何。” 通过这次维护系统已经回想起了系统最初的运行模式，让宿主做好事，用光环影响坏人变成好人来挣取功德抵消孽力。 但这种方式太慢了！而且不是所有的善行都能获得功德，所以它开始让宿主去影响地位高实力强的人，果然效果比普通人好一些，但还是不够…… 后来一场仙魔大战，它发布任务，让宿主去用光环影响一位本不打算参与其中的修者参战，那人被光环影响，不仅带着修仙者击退了魔修，还杀死了自己同样是魔修的爱人。 那次系统获得了大量的功德，看着那被光环影响的修者抱着自己爱人的骸骨神色癫狂，身上似乎出现了孽力，系统当时灵机一动，把它储存的一部分孽力转移到他身上，当时没掌握好度，那人直接爆体而亡了。 但他满是孽力的灵魂落入忘川，那些孽力便被洗去了很多。 这之后它的运转模式就慢慢发生了改变，到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你要我消除你身上的孽力吗？可以，我这就帮你把孽力吸收了。” 君九羲皱眉:“什么孽力，我说的是光环的影响。若不是影响还在，我为何还会时常想起紫星！” 系统一时语塞，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系统，也不明白它的运行方式为什么叫程序设置，更不明白它为什么是没有情感的机器。 它明明会有自己的思考，运行模式也是它自己慢慢摸索形成，完全不是他人设定…… 所以它现在其实能明白君九羲的意思:“那任宿主死了，光环自然就不存在了，你体内的孽力是宿主为了从我这里得到资源，对你使用光环，我对等向你投入的小世界负能量，也就是孽力。 宿主死亡，光环就会失效，但孽力会依旧保持在你体内，直至你死亡这些孽力就会被忘川洗去。 孽力是不会影响你的情绪和思维的，只是限制了你继续修炼的天赋和资质。 所以……你会想起紫星，和光环早就没有关系了。” 君九羲凶狠的看着这个光团:“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对那个处处利用我，控制我，影响我的抉择的女人动情了？！”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不可能！你若不能让我忘记她，那还是彻底消失好了！” “我可以给你一颗忘情丹，你若信不过我，这种东西，即便不从我这里得到，你也可以自己找材料去炼制。 服下忘情丹你自然就可以忘了紫星。” “你这么说，还是说我对她动了情，我不信！” 系统把丹药实体化出来，意思很明确:“我能否继续存在都掌握在你手中，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忘情丹就在这，系统出品，保质保量，保证你到望乡台之前都不会再记起对紫星的感情。” 君九羲接过丹药，心绪复杂，他追寻这几百年，费尽心思研究出捕获系统的阵法，到头来，只是他忘不掉那个女人吗…… 君九羲只是将丹药收下并没有吃，挥手撤掉了困住系统的阵法。 系统被君九羲盯着也不敢马上跑路。 君九羲纠结再三，还是问了他内心最想问的问题:“她轮回了吗……” 系统有些心虚，当时想着既然死都死了，不如多带些孽力下忘川，便分出不少孽力在她的魂魄之上。 身负孽力的灵魂，怕是不那么好入轮回道:“她肯定落入忘川了，我没有吞噬别人灵魂的设定，但她轮回了没有我不清楚。” “滚吧。” 系统对地上躺着的虞悠悠看都没看一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虞悠悠真的是它带过的最差劲的宿主了！ 这次行动孽力没消耗出去多少，倒是倒贴了不少东西，甚至差点小命不保。 下次必须精挑细选，多考察考察，不能再如此随意了。 第151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22 琉璃通过团子看了一出好戏，对于逃走的系统，琉璃不甚在意，她才不会帮这个小世界收拾烂摊子。 琉璃看着君九羲扔下虞悠悠，就用传送符离开了秘境，才松了口气，毕竟以她的修为，不动用自身力量的前提下可打不过君九羲。 那可是比玄清辞年岁还大的老家伙，若不是被孽力限制加上本身魔修到后期就修行困难，实力不一定比玄清辞弱。 为了防止虞悠悠再闹出什么事情，琉璃看了一眼专心压制心魔的玄清辞，吩咐了团子她行动期间多看顾一下那些弟子的情况，便快速去找虞悠悠的位置。 琉璃到的时候虞悠悠还没醒，琉璃干脆再给她下了一张沉睡咒，这沉睡咒可是她自己的私货，如今系统和男主都跑路了，虞悠悠这副模样，天道显然也不可能还拿她当亲闺女。 毕竟无情的天道比比皆是，没有利用价值了自然该扔就扔，真有那为已经废了的亲儿子亲闺女鸣不平的，多半脑子不好使。 而且琉璃又不害她，让她好好睡一觉罢了，果然天道没有任何意见。 琉璃将人五花大绑，单手拎着提了回去。 刚把人扔下，琉璃就被人紧紧拥入了怀中:“阿璃，你刚刚偷偷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琉璃能感受到此时玄清辞的不同，脆弱、敏感、多疑，还有很多其他的负面情绪糅杂在一起，是心魔在寻找他的弱点。 琉璃转身踮起脚尖便吻住了他的唇，手抚上玄清辞的胸口，运转清心咒。 清心咒对系统光环有用，对心魔应该也有些作用。 在琉璃的吻和清心咒双重安抚下，玄清辞的心魔被压制了下去。 玄清辞也恢复了理智，抱着琉璃温存了好一会儿，才聊起正事儿:“你把虞悠悠绑回来了，刚刚那个魔修呢？” “他丢下虞悠悠这个拖油瓶跑了，他似乎就是想让你滋生心魔，影响你后续修行，可能后续想要再挑起仙魔大战吧。” 琉璃知道君九羲后续估计不会再出来闹事了，但这件事也只能这么解释，如此一来，虞悠悠与魔修勾结证据确凿必死无疑，短时间内系统应该也会安分下来，她就可以好好在玄清辞身边躺平摸鱼了。 秘境历练结束，虞悠悠都还没有醒，毕竟琉璃手中的东西，最次的都比这个世界的最高等级要高出一大截，只要她不接触符咒效果，这一张符就够虞悠悠睡整整一年。 为了不让宗主明心对她关注太多，在一众人抵达宗门时，她就解除了虞悠悠身上的符咒。 她身上的伤没有人帮她处理，但经过这段时间，基本也都结痂了，只是没有妥善处理伤口，若不用丹药，肯定会留疤。 更严重的，是识海不可逆的伤害，她的修为不仅倒退回了筑基初期，而且不可能再有进展。 不过进不进展的，现在也不重要了，毕竟虞悠悠这回肯定是没有活路了。 加上系统跑路之前遗留了不少孽力给虞悠悠，就算落入忘川也要受尽酷刑清除孽力才能再入轮回了。 虞悠悠还没完全清醒，只感觉自己脑子像是被硬塞了一团浆糊，就被明心命令弟子带去关押，这次直接让执法堂的长老看管，防止再被虞悠悠逃跑。 玄清辞把这次秘境发生的事情都汇报给了明心，也将自己的情况和琉璃的猜测告诉了明心，让他有个准备，自己判断需不需要更多的布置。 明心听完玄清辞的汇报，也不给虞悠悠反应的机会了，直接诛灭。 然后便让玄清辞安心去解决心魔的问题，甚至还问了需不需要帮忙照顾他家小猫咪。 也就是琉璃就在边上，把玄清辞拉走了，不然就玄清辞要刀人的眼神，她都想象得到明心会被狠狠揍一顿。 毕竟现在的玄清辞可不是之前冷寂的玄清辞了，而是心魔附体随时可能一点就炸的玄清辞…… 才刚到御剑峰的范围，琉璃就从拉着他往前走，变成了被他拉进怀中。 “阿璃，我可以照顾你的，任何时候都可以，不需要别人……” 琉璃顾及这是路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弟子靠近，琉璃便没有像在秘境中一样用吻安抚他，而是只用了手掌间的清心咒:“我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任何时候都不会。” “秘境里你就跑了两次……” “但我很快又回来了呀，这次我绝对与你寸步不离！” “阿璃，你这次没有亲我。”玄清辞原本清冷平静的双眸，此时一副楚楚可怜茶里茶气的样子，让琉璃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安抚玄清辞，琉璃还是踮起脚尖，与他的嘴唇相碰了一下便要退开，却被玄清辞按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已然这样了，琉璃也就不反抗了，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经过看见了。 琉璃想起同心契好像有为对方转移伤害的功能，便试着通过搭在玄清辞胸口的手，把他身上沾染的魔气都牵引到自己身上。 反正她本身道心稳固不惧心魔，而且她功德多，若真生了心魔直接功德拍上去。 琉璃见玄清辞亲吻她的动作柔和下来，便知这个方法奏效了。 玄清辞却以为是琉璃用清心咒帮他将心魔压制了下去。 等玄清辞带着琉璃去了寒潭，准备消除心魔的时候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心魔，玄清辞想起刚刚的异常，连忙查看琉璃的情况。 “阿璃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的心魔是被你消除了吗？你……” 琉璃伸出手指抵住玄清辞的唇:“你那心魔被我嘎巴嘎巴几下就嚼碎了。不过你还是装装样子，不然掌门该怀疑我是什么稀有物种了。” 琉璃直觉觉得不能把伤害转移的事情告诉玄清辞，玄清辞估计会气得很狠。 虽说这一世结束之后，监兵估计能猜得到，不过等那时他也逮不到她了。 此时琉璃完全没想起来同心契能定位和传送这件事情…… 第152章 仙尊怀里有只猫23 玄清辞有了上次被骗的经验，这次很明显看出来琉璃就是在糊弄他，但看她确实没受伤，玄清辞便暂且放过她了。 总归是为了他，只要琉璃没事就好。 一个月后，玄清辞便与琉璃结为道侣，除了修炼，每日便是痴缠在一起，明心都看不过去了，不过看不过去也没用就是了。 上霄界，墟烬来到了雪华殿，这满院梨花纷飞的梨花树，都是他爱过苍雪的证明，可惜事物都是变化的，时间总会改变一些东西…… 这些梨花树一如既往，感情却早已物是人非。 圣女知道墟烬来了，就站在那梨花树下，来到了他身后，墟烬回头，苍雪依旧是那美得让人失神的模样，这一眼不知隔了多少时光。 “圣子怎的有闲心来我这雪华殿闲逛。” 苍雪知道墟烬为何而来，不想与他扯其他的干脆单刀直入。 “我听司命说，你那猫儿与监兵签订了同心契。” “你来是为了说这个吗，那是他们自己的命运轨迹，你我都无权干涉。” 苍雪直接转身要走，她知道墟烬要问的不是这个，不然她直接便用法术空间穿梭回后殿了。 苍雪打心底里看不起墟烬，如今这状况，不过是她没有亲口承认罢了，他该猜到的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是吗，临了还不敢直接问，和当初对她没有一点信任的时候一样，让人反感。 “阿雪！琉璃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圣子不要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圣子心中已经有决断了，不过是找我求证罢了。” “当初你为什么不说呢，哪怕只是一点提示……” 苍雪嘲讽一笑:“这种违逆天意之事，你要我如何提示，但凡你于我有一分信任，我当时的暗示就已经够明显了。” “这不公平，你陪着女儿一同过了那么多年，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因为你那般疼爱她，我并不喜欢她，与她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那是你自己蠢，于我何干。” 她当时还养了一只九尾狐，一是掩盖自己抚养琉璃其实是养自己孩子的行径，一是给琉璃找个玩伴，却没想到琉璃对修炼这般懈怠，甚至压制自己的修为，只为了不似那九尾狐被送走。 她私心里也希望能陪着琉璃成长，陪着她更多的光阴，便从未解释过。 如今契机到了，命运轨迹开始运转，秘密便已经藏不住了。 不过她已经陪着女儿足够久了，这次她跟着监兵一起历劫的表现，也越来越让人放心。 作为母亲，她自然还是会担心，但作为母亲，孩子长大了，她也该放手让她去闯荡自己的天地了。 “你陪着女儿那么久，你自是觉得无所谓！” 苍雪嘲讽道:“怪谁呢。” 墟烬低下头:“我知道，怪我，都是我的问题，但我想再陪陪女儿，以父亲的身份……” “你没有机会了，他们历劫结束归来之日，就是中心世界解除封印的最后通牒。 他们归来时，我们若还未化作最原始的力量补全中心世界的缺损，我们的女儿将彻底消失了。 新生的神明和旧神明，只能存其一，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所以你也别想着偷偷跑去与他们一同轮回，除非你想看着你女儿提前消散。” “苍雪，你真的，一如既往的狠心。” “你也说了，我一向如此。”说完苍雪也不再停留，徒留墟烬一人于那梨花树下失神。 墟烬回了自己的宫殿，看着琉璃和监兵的轮回影像，以前觉得哪哪都好的忘年交，如今以看女婿的角度就觉得哪哪都不够好。 他家娇俏的小闺女怎么就被这大老虎叼走了…… 墟烬自嘲一笑，这笑容比哭都难看，他如今也只能像个b态，在背后偷窥着闺女的生活，还评头论足的，他又哪来的脸去说这些呢…… 琉璃回到初始空间，见到监兵的刹那，只觉得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霜雪般的银发宛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落肩头，骨相凌厉的面容像是冰山中封存的神像。 唯独那双她想象中本应是冷冽的银色双眸，却似是倒映着星云深处最古老的蓝，更似是未燃尽的恒星碎屑坠入海底，带着足以让人灵魂沉溺的幽邃漩涡。 瞳孔中央裂开细如发丝的金色竖纹，似是随时都能捕捉到猎物的踪迹，昭示着这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监兵看着被他迷得找不着北的小猫咪，很是满意，作为一只大猫，加上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了，监兵自然知道怎么讨小猫的欢心。 监兵伸出手指抬起琉璃下巴，勾起一抹笑容:“阿璃，与你签订同心契的是我，不是玄清辞，你知道的对吗。” 琉璃险些被这笑容迷得没听清楚监兵说了什么:“当然！” 监兵继续引导着:“所以你喜欢的是我，对吗。” 琉璃犹豫了瞬间:“我不知道，我们这才第三次正式见面。” 监兵其实在琉璃犹豫的时候便猜到了，她已经很了解她了:“现在见到我之后也不心动吗？” 监兵解开自己的外袍，抓着琉璃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腹肌，凑到猫儿耳边轻声问道:“真的不喜欢吗？” 琉璃咽了咽口水，监兵轻笑一声:“饿了？想咬一口吗？” 琉璃有些羞恼，诱惑她的是他，取笑她的也是他:“很好笑吗！” 监兵哪里不知道琉璃的意思，将琉璃拉入怀中:“你喜欢我，所以我很开心，我说的咬一口，是真的可以咬一口，不试试吗？” 琉璃听着监兵充满诱惑意味的声音，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毕竟繁衍后代的相关活动，她不只是看过而且还有过不少实践经验了。 琉璃被这么直白的诱惑，不禁红了脸，推开了监兵:“要说正式的交流，我们这才第一次，能不能正经一点。” “阿璃，于我来说，不管那个世界，没有作为监兵记忆的我，都在反复的被你吸引，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所以现在即便是以色侍人，我也希望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某个小世界的我。” 第153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 监兵的话确实分外打动她，每个小世界，不管她是猫是人还是妖，不管她与他亲近与否，他总会关注到她，对她的情感与众不同。 就当现在是为他的皮囊心动，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他高兴一些，别这么皱着眉头，她看着心疼，而且她能这么想，也是对他有感情的不是吗:“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但这种喜欢还很肤浅，但我愿意主动去了解你，去对你有更深的喜欢。” 监兵高兴得将琉璃抱在怀中:“那咱们接下来就好好的加深了解，加深喜欢。” 琉璃有些懵:“啊？你不是在历劫吗？能这样吗？” “圣女罚我历劫百世劫难，却没说必须连续进行不是吗？阿璃不想休息吗？” 对于琉璃在每个小世界干活都怨念极重这件事，监兵再清楚不过，他也是心疼她的小媳妇，所以找机会给她休假，至于他自己的私心也就亿点点吧。 “阿璃想要看我的原形吗？” 琉璃眼睛一亮，监兵果然是知道怎么抓住她的喜好的。 监兵二话不说就变成了原形，威风凛凛的白虎，金色竖瞳透出危险的光芒。 但在琉璃眼中就是一只帅气的大猫，对于猫科动物来说，纹路越好看越帅气，花色越多越好看，就像美女三花和霸气狸花，都是猫猫中尤为受欢迎的。 琉璃这样的纯色黑猫在猫咪眼中反倒不算好看。 琉璃直接抱着大大的老虎脑袋蹭啊蹭，监兵为了方便琉璃玩耍和探索直接趴在了地上，任由她为所欲为。 琉璃对那虎爪子也是爱不释手，这么大的白爪爪，这么厚这么粉的肉垫子，琉璃忍不住自己也变成了猫猫在那肉垫子上打滚。 除去她长长的尾巴，她身体甚至都躺不满那个大爪子。 九尾并作一尾的大尾巴时不时扫过监兵的另一只爪子，扫过老虎的鼻子和下巴，尽显挑逗。 监兵看着在他爪子上玩得很开心的琉璃，显然猫尾巴和猫本身有时候并不是一个思维在控制，尾巴往往比猫猫自己更诚实。 对此监兵当然是高兴的，说明琉璃对他的情感比她自己认为的要深得多。 好奇心极强的猫猫玩腻了爪子，开始换阵地，一路蹭到了他的肚子上。 白虎的肚子软软的毛茸茸的，没有人形时腹肌的富有弹性的硬度，却格外的温暖，琉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窝着睡着了。 监兵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趁着现在，将琉璃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便也跟着睡了过去。 监兵醒得更早，看到飘到他眼前的光团，上面的能量是属于圣女的波动，监兵便任由它靠了过来。 看着它那很是为难的表情，监兵就猜到了应该是司命催他接着历劫了。 毕竟他是来受罚的，不是来度假的，偶尔破例一次，司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时间长了他也不好交代。 看着还睡得很香的琉璃，监兵爪子一勾，不远处的猫窝就到了他爪子上，用灵力小心翼翼的将猫儿挪到了猫窝里，监兵变成人形，前往他下一个历劫的轮回。 琉璃是被团子叫醒的:“大人，该起床干活了。” 琉璃这次睡得很沉，也很有安全感，对于被团子吵醒，也完全没脾气:“接下来的小世界是什么情况。” “大人，监兵大人这次转生的小世界，是一个处于王朝更迭初期的古代小世界。” 琉璃皱眉道:“又是各种勾心斗角吗……” 琉璃又想当只猫儿躺平算了，但想到监兵对她的情意，她又觉得她总想着偷懒，是不是不太好。 琉璃试探着问了一句:“有适合的人形吗？” 团子连连点头，就怕回答晚了，琉璃会反悔:“大人可以先看看命书。” “现在的命书还有啥好看的，就剩身份信息和世界背景了。” 说是这么说，琉璃还是乖乖看了，监兵这个世界的转生体是前朝遗孤，还是婴孩的监兵被遗臣送到了一家寺庙隐姓埋名，遮掩身份。 监兵这一世的痛苦来源，来自于自幼修佛的观念和信仰，与被迫走上复国之路后观念的冲突，尤其是双手沾满人命，让他信念崩塌，万分痛苦。 所以，她要做的是让他能做他自己，而不是被囚于笼中，被当做复国工具的。 只是这次，她连原书剧情都没得参考了，这就是一个自然衍生的古代小世界，她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是监兵的主线命轨简略的几句介绍和她的任务。 琉璃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变卦:“你这次给我挑的寄体是什么身份。” “大人是当朝新科状元谢云舒的妹妹谢晚棠，谢晚棠自幼体弱多病，到六岁时医师也没有其他医治办法了，便提议让谢家人送谢晚棠去佛寺静养，寄希望于玄学，可惜人还没来得及送去就已经走了。” 团子有些担忧，就怕这个寄体年岁太小，离任务步入正轨还有几年时间，琉璃会不耐烦呢，没想到却是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团子坚守着不能坑了自家大人的底线，提醒道:“大人，监兵大人这个小世界的转生体，只比谢晚棠大一岁。” 团子看到琉璃果然瞪了它一眼，它还以为要被拒绝了，准备把备选的寄体拿出来，就听琉璃道:“也不是不行，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琉璃进入这个小世界的寄体，虚弱感无力感瞬间侵袭而来。 失去双腿的白璃儿，被霸凌身体精神双双被摧残的林窈，都不是这样纯粹身体的极度虚弱。 琉璃刚想喊人过来扶她坐起来，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听到咳嗽声，正和大夫沟通的谢夫人和大夫都赶忙回了房间。 看着咳出血来的女儿，谢夫人紧张的将人扶起，熟练的让她口鼻朝下，轻拍后背，免得呛到窒息。 谢夫人眼中都是心疼与绝望，她的棠儿，才六岁啊…… 别的孩子这个年岁正是调皮活泼爱玩的年纪，棠儿却只能在床上静养，唯一的活动，也可能就是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在房间里走一走，她哥哥陪她识字练字。 第154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2 她的棠儿即便病了也很少哭闹，明明就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哥哥来看她时，她便会缠着哥哥教她读书写字，与她讲外面的精彩。 只有那对外面向往的眼神，才真的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外出…… 如今，连常年给棠儿看诊的大夫都说没办法了，她的棠儿怎就这般命苦呢，谢夫人给谢晚棠擦了嘴边的血渍，终是没忍住在谢晚棠面前落了泪。 通过谢晚棠的记忆，琉璃知道，她这个小世界的母亲和之前林窈的母亲就是两个极端，谢夫人对谢晚棠真的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管谢晚棠做什么都觉得是对的。 好在谢家书香门第，从爷爷辈到父亲都是这柳青县的私塾教书先生，家风严谨，基因都带着书卷气，即便被谢夫人这般疼爱着长大，谢晚棠的性格也没有被教偏了。 小小年纪便看得出是教养极好的世家小姐。 谢家有世家背景，谢家虽说从爷爷辈就在这个小县城教书，但谢家原本是前朝排得上名号的世家。 只是后期前朝君主昏庸无能，忌贤妒才，谢爷爷怕家族受到牵连，也不想辅助这样的帝王，在前朝出现不可挽回的颓势之前，就有先见之明的带着族人迁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县城。 这也帮助他们家族彻底躲过了皇权更迭的混乱。 谢晚棠的父亲当家时，现在的皇权才初步稳定，局势不明，便也安心继续在这个小县城教书，反正谢家的财力，就算纯挥霍，也够小辈们再挥霍个几代，没必要冒险。 这也就看出来谢家对权势看的并不重，更多的是注重自身的发展，家族的存续，当然这多少有些砚底游龙，因为曾经站在别人高不可攀望尘莫及的位置，如今才会觉得权势这东西可有可无。 柳大夫是柳青县本地人，他家孩子也在谢家先生教书的私塾上学，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他都是希望他们家的小姐能好起来。 想着既是药石无医不若试试玄学风水之类的:“谢夫人，听闻那燕回峰半山上的灵岩寺的方丈佛法高深，不若送谢小姐去灵岩寺静养，沐浴佛光，说不定能得佛祖眷顾，保佑平安。” 谢夫人让侍从付了诊费送柳大夫离开后，便摸着谢晚棠枕在她腿上的小脑袋:“棠儿，想去外面看看吗……” 琉璃当然想去灵岩寺，毕竟监兵的转生体正在那里当小和尚。 不过人设还是不能崩的:“娘亲，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这次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去玩。” “爹爹和哥哥也一起吗？” 看着似是因为喜悦，苍白的脸上总算气色好了一些的谢晚棠，谢夫人就心疼的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嗯，一起。” “娘亲不要哭，女儿不难受，女儿会好起来的。” 琉璃现在属实没什么力气，也就不费那劲抬手给谢夫人擦眼泪了，不然谢夫人怕是更心疼哭得更厉害。 但就这么一句安慰，谢夫人也很难绷得住，但在孩子面前哭，也不好，只能强忍着抹去眼泪:“棠儿真乖，棠儿好好休息，娘亲去让你爹爹和哥哥准备好外出的东西，就来带棠儿一起出去玩。” 琉璃应了声好，便自己在床榻上躺好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就这她身体状况，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谢夫人看谢晚棠睡去，才离开了谢晚棠的房间。 还没回到主院，这一路上，谢夫人就止不住的抹眼泪，见到自家夫君更是再也忍不住，呜咽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夫君，你说棠儿怎就这般命苦呢……” “柳大夫也没办法了吗？”谢成第一次觉得在这小县城待下去不是办法，若是他当初狠狠心考了功名，如今在京都在大药堂找个医师肯定都要比柳大夫医术好，也许他女儿的病不至于发展成如今这样…… 他不是觉得柳大夫不好，柳大夫这些年对棠儿的照顾真的尽心尽力，但小县城能学到的医术，接触到的病人病例有限，肯定比不上京都的医师。 他也派人去京都花钱请过京都的医师，但人家一听要千里迢迢去一个小县城，给再多钱都不愿来，这就是没有权势在手的不便之处。 若是他当初去考了功名，如今就算是太医也能向皇上求来吧…… “柳大夫说那灵岩寺相当灵验，可以送女儿去那静养。 我让府上下人去打听过了，那的方丈确实有真本事，去或不去，你拿个主意。” 谢成搂着妻子，轻叹一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灵岩寺了，当然要去。我会吩咐好管家先去与方丈沟通好，给棠儿准备好长住的厢房，还有上山的时间。” “那你与云舒也说一声，让他跟着一起去，毕竟这次棠儿的若是没有好转，说不定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会与他说的，你也别太悲观，你要相信，棠儿不会舍得抛下我们的。” 谢云舒与父亲谈完话的想法与父亲如出一辙，如果妹妹这次能渡过难关，他一定要努力，尽早取得功名，带着谢家重返京都！ 再不让妹妹受一点苦，遭一点罪！ 出发去灵岩寺那天，琉璃穿上了母亲为她精心准备的粉嫩的裙装，长发却只用一根红绳束住，因为谢晚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头发束得太紧都会头晕目眩的程度。 琉璃只是下床被母亲扶着走了几步，才走出卧房，就已经开始发虚汗，手脚发软。 好在谢夫人足够了解谢晚棠的身体状况，在琉璃就快站不住的时候，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谢夫人安慰着谢晚棠，也安慰着自己:“棠儿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上了马车，琉璃就按照谢晚棠的习惯扑进了谢云舒的怀中，九岁的谢云舒已初见锋芒，他端坐其间，手执书卷，目光专注而深邃，透露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智慧。 谢云舒眉宇间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却又不失少年特有的灵动与朝气，看着扑过来的妹妹，甚至都来不及放下手中的书卷，便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第155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3 谢云舒捏了捏妹妹没有肉的小脸蛋，丝毫不敢用力，眼中满是疼惜，说出的话也没有半点责备的语气:“小心些，哥哥就坐在这又不会跑了。” “棠儿想哥哥了，哥哥已经三天没有来看棠儿了。” “哥哥也想你，这不是为了和棠儿一起出来玩，所以要把课业赶一赶，哥哥以后会经常去看棠儿的。” 琉璃知道谢云舒的话里有话，但作为六岁的谢晚棠肯定是不明白的，只能装作不知，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体力不支的琉璃，坐在谢云舒怀中很快便睡了过去。 虽然六岁的谢晚棠瘦小的像是三四岁的孩童，但毕竟规矩摆着，谢夫人看谢晚棠睡着了，便把她抱到了自己怀中。 马车晃晃悠悠的很快就到了燕回峰下，谢成也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至于谢晚棠的行李，已经早几天让下人开始收拾和搬运到灵岩寺准备的厢房内整理妥当，只等着谢晚棠来就可以直接住下。 谢夫人是谢爷爷早就帮谢成定好的妻子，是世家小姐，虽说谢家如今居于乡野，但对方看谢家没有受前朝所累，嫁女儿嫁的也非常爽快。 所以谢夫人自己上山都勉强，谢晚棠虽说比正常六岁孩子轻很多，那也是有重量的。 所以这一路到半山的灵岩寺，基本是谢成背着，实在累了才让谢夫人抱一会儿。 毕竟谢成也四十了，这个年岁在古代，又是私塾先生平日没什么体力劳动，蓄着胡子，看着都不是能抱着一个娃娃爬山的。 一旁年岁还小的谢云舒看着气喘吁吁的父亲，下定了决心，回去不仅要好好读书，最好还能学些武艺，不然以后连背着妹妹出去玩都没体力可不行。 看着妹妹今日的精气神，谢云舒就觉得妹妹一定能好起来。 一路谢成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灵岩寺，方丈已经等在那处，毕竟这户人家给添的香油钱都够再建半座寺庙了。 佛家讲究缘分，他们缘分到了，他当然要好生相迎。 “各位施主辛苦了，老衲法号圆德，是灵岩寺的方丈。 谢小姐的厢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老衲带你们去看看吧。” 谢成上前还礼，便带着几人跟着一起去了给谢晚棠准备的厢房，该说不说，和谢晚棠自己的卧房比起来，除了场地大小受限面积小了一些，其他的都大差不差了。 方丈问着被谢夫人抱着的小姑娘:“谢小姐满意吗？” 琉璃装模作样的扭头四处看了看，略显羞涩的点了点头。 如今谢成有了带谢家回归京都的打算，谢云舒也有心参加科举，又请了武师傅跟着习武，谢夫人要帮忙操持家事，因为谢晚棠去了寺庙，谢家反倒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一开始谢夫人还能几天来一次，后面一月来一次，再后来看谢晚棠似乎恢复得不错，想着灵岩寺确实灵验，又添了不少香油钱，便任由谢晚棠住在了灵岩寺，一年来看一两次。 第一次面对分别，琉璃是没什么感觉，但作为谢晚棠肯定不能没有任何反应。 琉璃拉着谢夫人的衣服，抽抽搭搭掉着眼泪:“娘亲，你们不要我了吗，棠儿很乖的，喝药也从来不觉得苦，认真跟着哥哥识字，身体也会好起来的，不要丢下我……” 谢成作为一家之主都忍不住凑在谢晚棠身边摸着她的头给她安慰，谢夫人被谢晚棠哭得更是心都要碎了，解释道:“柳大夫说，你住在这里病能好得快一些，娘亲没有不要你，我们都没有不要你，等你病好了，娘亲和爹爹就来接你回家。” 谢云舒也抓着妹妹的手:“哥哥会常来看望你的，来检查你的功课，所以哥哥不在的时候，妹妹也不能懈怠了学业知道吗？” 谢云舒倒不是真的在乎妹妹学习如何，只是找个由头给她定一个目标，让她能坚持下去，这对谢晚棠这样对读书识字有兴趣的六岁小孩来说非常管用。 倒是谢夫人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你妹妹身体都这么差了你还想着让她看书呢，棠儿咱不理哥哥，你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琉璃感觉这一哭，都快把自己哭过去了，赶忙慢慢收住眼泪:“棠儿听话，棠儿会乖乖在这里等爹爹娘亲和哥哥来接棠儿回家的。” 谢成摸了摸谢晚棠的头:“棠儿好好休息，我和你娘亲在这寺庙周边看看，让你哥哥先陪着你。” 夫妻俩确认了周边没有什么危险，这里的僧人也都和善老实的样子，就带着谢云舒回去了。 在舍不得也终归要分别的，这次琉璃没有哭，毕竟刚刚哭那一次就已经让她难受半天缓了好久了。 只是这乖巧告别的样子，却让谢家人更是心疼了。 住在寺庙里，谢晚棠身边跟着的是自幼照看她的两个侍女，都是女子自然是不好在都是和尚的寺庙里随意走动，她们的膳食都是每天由不同的小和尚送来的。 期间她的药一直是侍女在她们住的这个小院里自己煮的，她也一直乖乖喝药，不过都是屏蔽了味觉的。 琉璃真不知道这六年这小姑娘每天喝着这么苦的药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也算是一种解脱吧，希望她下一个轮回有个好身体，也依旧有疼爱她的家人。 琉璃每天用一丝丝灵力滋养着这具身体，虽然见效慢，但比起刚来那一日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现在她在院子里走两步也不会喘了，现在也不咳血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琉璃瞅准来送饭的是监兵转生体的那一次，在院子里散步，和小和尚四目相对，完成了初见小目标。 小和尚生得白白净净，小脸带着肉很是可爱。 谢晚棠则是瘦弱的可怜，尤其是那见到外人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让人保护欲升腾。 琉璃看着拿着餐食沉默不语的小和尚，主动上前询问:“小和尚怎么称呼呀？” 第156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4 小和尚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靠近的模样，都怕自己有什么动作会不会再吓到她:“谢施主，贫僧法号了尘。” 住在厢房的是谢家小姐这件事方丈已经和所有人耳提面命过了，人家给佛祖添了不少缘，必须好生招待。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见到这位谢家小姐，更多的，是听说这谢小姐体弱多病，长得娇小秀气。 除了初时见到外人被吓到，性子倒不似一般常年卧病在床的人那般沉闷。 “了尘小师傅，我叫谢晚棠，除了法号，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的法号和名字都是师父起的，我的名字叫楚寒山。” “交换了姓名，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明天也是你来送餐吗？” “可以是我。” “那就约定好了。” 这一日三餐的餐食，从这之后便都是了尘送来，谢晚棠的身边多了个小和尚当玩伴，谢家人自然也是清楚的。 寺庙里与谢晚棠年龄相仿的只有小和尚，加上年岁小，即便大了有什么心思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谢晚棠难得交到一个朋友，谢家长辈并不打算干预。 而且谢晚棠自从住在灵岩寺常年吃药都不见好的身体就渐渐好了，说明那确实是块福地，能在那处修行的弟子也该是有福之人，接触接触也无妨。 谢晚棠的身体好一些之后，琉璃就去找了方丈:“老师傅，我想跟着你们做早课，听经学佛法，感恩佛祖的庇佑，不知道可不可以。” 圆德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这可是金主的孩子:“佛度众生，本就不分是男或女，只是这世俗规矩如此，谢施主既然有心向佛，老衲自然不能辜负施主这一颗赤诚之心，但为了施主不受外人诟病，施主的侍女要在佛堂外等候，施主也要戴上面纱再进佛堂。” “恩，我会按照规矩来的，也会先和家中报备，家中长辈同意，我再跟着老师傅您学佛法。” “还是谢施主顾虑更周全。” 琉璃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就回去给爹爹娘亲写信询问，不过大概率是同意的。 燕回峰与谢府离得不算远，第二天下午琉璃就得到了回信，果然是同意的，谢家对她这个女儿的要求，至少现在来说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等她身体完全好了，年岁渐长了，估计就会管教更多一些了。 卯时的雾还未散尽，灵岩寺的晨钟便敲响了。 风吹过佛堂檐角挂着的铜铃叮咚作响，佛堂内的沉香被晨光搅得细细长长，方丈身披袈裟，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着经文。 琉璃跪坐在最后一排的蒲团上，苍白的指尖攥着半卷《金刚经》，蝉蜕般单薄的身子裹着海棠红的披风，发间缀着娘亲临别时给她系的两颗小银铃铛。 她左侧的蒲团上跪坐着的便是了尘，她第一次跟着来做早课，并不是很能跟上进度，毕竟她也不是真为了学佛法来佛堂的。 了尘知道谢晚棠今日要来早课，特地带上了自制的姜糖，每次喝药，谢晚棠都会缠着他要一颗。 说起来，是有一次他见她喝药时完全没有表情，便好奇问了一嘴:“这汤药不苦吗？” 琉璃直接用手指抹了药碗碗底，将药汁抹在了了尘的下唇上，笑眯眯的说道:“我觉得不苦呢。” 其实琉璃做完这个动作就有些后悔，上个小世界亲密惯了，一个不小心奔放了些，好在现在两人年纪小，玩玩闹闹的也正常。 但了尘尝了那个味道明明苦涩得难以下咽，为了不影响谢晚棠的身体健康，又能帮她解解这苦涩，便自制了不少姜糖，健康又养生。 在看到谢晚棠忍不住打瞌睡时，了尘伸手推了推身边的谢晚棠，灰扑扑的僧袍袖口露出半块姜糖，悄悄塞进了她的掌心里，清朗的声音满满的少年气:“谢小施主吃颗姜糖醒醒神。”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互了解，他已经知道这看着很是瘦弱的小女孩只比他小一岁。 带着些许辣和暖意的姜糖，确实让琉璃醒神了一些。 “众生如电光……”方丈法磬叩响的刹那，琉璃袖中忽然钻进一个带着体温的东西。 是了尘把他抄经的竹管笔塞了过来，笔杆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莲花，蹭得她腕骨发痒。 殿外银杏簌簌抖落两三片金箔，正落在她泛黄的经卷边角。琉璃趁着合掌低眉的间隙，将其中一片悄悄捡起夹在了自己的经书中，用了尘给的竹笔画起了小画。 了尘偷瞄了一眼，看着银杏叶上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和尚忍俊不禁，偏生还要装作镇定地继续击磬。 香炉升起的烟柱忽然打了个旋，风一吹正好撞上琉璃，忍不住小声咳嗽起来。 了尘手中的佛珠串垂落发出清脆响动，方丈抬眼时，他已经捧着陶钵递给了一旁的谢晚棠，钵底沉着半盏偷偷舀的冰糖雪梨水。 会好好照看金主家的闺女，了尘还是很有眼色的，对此方丈便当没有看见，继续讲经。 日光渐斜漫过十八罗汉金身时，他们俩的经书下已经压着一张张画满童趣的银杏叶。 有胖头鱼似的达摩像，有戴着银铃铛的她，中间粘着半片被香灰烫出小洞的银杏叶。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课结束，这佛家早课听着真的助眠，要不是了尘一直在帮她醒神，她怕是早就瞌睡着了。 出佛堂时，又是一阵风惊起檐角铜铃，了尘从门外守候的侍女手中拿过披风，就将琉璃裹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她再受凉生病。 琉璃没有拒绝这个披风，这个姿势两个小屁孩做起来是没什么，等他们都长大了，了尘也习惯了做这件事，总会有那么一天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知不觉已经格外亲密了。 回厢房的路上，琉璃都开心的与他分享谢云舒和她说过的一些外面的趣事，了尘也会讲一些自己的或者师兄弟的糗事逗她开心。 如果谢晚棠没有指定听谁的糗事儿，一般了尘都是讲的师兄弟的，毕竟他内心是希望自己在谢晚棠心中的形象能维持得完美一些。 第157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5 这日早课后，琉璃拉着了尘的袖袍在庙中闲逛，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佛堂外拐角处的排水中，瑟瑟发抖。 琉璃直接猫语上线，诱哄着小猫儿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 如果她这个小世界选择猫当寄体，那应该就是这只小猫了。 不得不说这颜值高低跟开盲盒一样的奶牛猫，这只倒是生得挺好看。 “了尘，你快瞧瞧，这只可怜的小猫受伤了，这有办法治吗？” 谢晚棠抱着猫儿将伤处给了尘看。 了尘看着谢晚棠袖子上沾了这小猫的血，眉头微蹙，把猫儿抱到了自己怀中：“这猫还这么小，应该是山上野猫生的崽崽，这伤口看着不深，应该是它自己贪玩被树枝或石头划伤的。” 说着，了尘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谢晚棠，示意她擦拭小猫身上的血迹。 琉璃接过帕子，一边轻柔地擦拭着小猫的伤口，一边说道：“那我们给它找点草药治伤吧。” 了尘去药阁找来了治外伤的草药，为小猫仔细包扎。 药阁里会备一些常用的药，品质相比谢晚棠用的药材是比不上的，谢晚棠的药都是谢家定期派人送上山来的。 了尘见谢晚棠想把猫儿抱走，连忙道:“这猫儿身上脏，又带着伤，你身子弱别被这猫儿染上病气了。 这几日我会帮忙照看的，等它伤好了我给它洗个澡你再抱。” 琉璃知道了尘是为她考虑，她也不好拒绝，这猫儿她抱回去了，她的两个侍女肯定也是一顿说教。 “好吧，我身体明明已经好很多了。” 看出谢晚棠舍不得，了尘就心软得不行:“每天早课后，我都带它来陪你玩。”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了尘看谢晚棠脸上有了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琉璃又喵了几声让它跟着这个小和尚，听他话别乱跑，才依依不舍的和猫猫挥了挥手。 了尘连忙嘱咐道:“你衣袖上沾了血回去记得换一身，这猫儿身上脏，你回去吃东西之前要先洗手。” 了尘看着谢晚棠乖巧点头，注意力实则还是在猫猫身上就有些无奈，这奶牛猫能有他好看吗！ 此后几日，早课之后，了尘便去把猫儿从他的寮房带出来，让谢晚棠与它玩耍一会儿。 琉璃看它黑白双色的分配都比较均匀，就给它取了一个适合白切黑的名字 “元宵”。 有时天气好的时候，了尘还会带着谢晚棠，抱着元宵一起去寺后的山泉边晒太阳。 元宵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后慢慢长出新的猫毛，就完全看不出手上的痕迹了。 琉璃和了尘在照顾的同时，关系也越发亲近，称谓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有了上个小世界的经历，琉璃也明白了称谓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代号，更能体现关系的亲疏远近。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时，琉璃会叫了尘寒山哥哥，叫名字而不是法号，了尘也会叫她棠儿，而不是谢小施主了。 果然小动物是帮人们增进感情的最佳助攻。 了尘给元宵洗过澡后，琉璃终于如愿把小奶猫抱在了怀里。 寺庙的生活，总是单调的，这小猫儿的加入，倒是给两人增添了不少趣味。 今日方丈安排了尘打扫阶梯，年节前后来上香祈福的香客多了之后，阶梯上总会遗留下一些东西，还有冬日里风吹下的落叶。 琉璃如今除了身子骨还有些虚，其他的大大小小的毛病都已经养好了。 琉璃裹着兔毛斗篷，猫猫就躲在她的斗篷里，像个暖烘烘的暖手炉子一般。 琉璃就这么一步一个台阶，跟在了尘身后，看他从凹陷的砖缝掏出过冬的松塔、褪色的祈福绸带，或是香客落下的彩绳，甚至还躺着个草编的蝴蝶。 琉璃好奇的看着:“寒山哥哥，这一路上捡了这么多东西了，还真是品类丰富呢，可以让我试试吗？” 琉璃觉得她一路上就看着了尘干活，属实不怎么厚道。 “你照顾好自己和元宵就已经很棒了，要是累了的话，棠儿就在这休息会儿，剩的台阶不多了。” “不累，我想一直陪着你。” 了尘只觉得心跳骤然失速，恰是此时一缕微风拂过，谢晚棠鬓边的几茎青丝悄然游过他的颈侧，肌肤便如同静水投石，倏地泛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了尘用自己的僧袍擦了擦手，才牵住谢晚棠的手:“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年节前几日，寺庙里也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红窗花，渐渐有了年味。 白日里来的香客一日多过一日，琉璃这几日都没有跟着做早课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实热闹，但她一个七岁的孩子带着两个侍女不适合出现在外面那么热闹的场合。 被人冲撞了或者冲撞了别人都是麻烦。 年节前一日，谢夫人带着谢云舒来看望谢晚棠。 谢晚棠适当的流露出一丝渴望:“娘亲和哥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谢云舒倒是想带妹妹回家的，毕竟他觉得妹妹现在身体状况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在借宿在外面。 但谢夫人却不敢这么早带谢晚棠回去，她打心里觉得，谢晚棠身体好起来，都是佛祖保佑，不说现在还没完全好，就是全好了也该再住个一年半载，确定情况稳定了，再接回家。 作为母亲，她真的不想再看着女儿遭病痛的罪了:“棠儿，你看你住在灵岩寺，病就慢慢好了，要是回家之后又病了怎么办。” 琉璃看谢夫人没有带她回家的打算，便假模假式的红了眼眶:“但棠儿真的好想你们。” “棠儿不哭，娘亲也很想你的，这不是带着你哥哥来看你了。” “娘亲、哥哥明天会陪我一起守岁吗？” 谢夫人带着谢云舒早一日来，就是明日府里忙走不开…… 谢夫人这短暂的沉默，琉璃便已经猜到结果了，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谢云舒:“哥哥也不能留下来吗？” 谢云舒跟着武师傅练了一段时间武，身高长了不少，看着也不再是文弱书生那样的单薄，整个人锋锐挺拔了不少。 但面对妹妹的询问，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哥哥今日一整日都陪着你。” 第158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6 琉璃直接转身背对着两人:“哼，棠儿不要你们陪，棠儿也可以很开心的！” 但这话语里带上的哭腔，可看不出一点开心，谢云舒蹲在谢晚棠身前，跟侍女拿了张帕子给妹妹擦眼泪。 谢夫人也是心疼的将闺女搂到了怀里:“哎哟娘亲的心肝儿，你这一哭，娘亲心都碎了。” 琉璃抽搭了两下便自己擦干了眼泪:“女儿知道明日府里忙碌，女儿知道的，只是，明日是年节……” 谢云舒摸了摸谢晚棠的头安慰道:“明年年节哥哥一定陪着你。” 谢夫人先回去了，谢云舒留下，今日住在隔壁的厢房，明日一早才回去。 谢云舒陪着谢晚棠的过程中，第一次见到了妹妹书信中提到过的朋友了尘。 了尘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前来给他们送午饭，因为谢云舒在，了尘今日便没有过多停留，见了礼便离开了。 谢云舒看着他走进了一行僧侣之中，灰色的衣袂连成一片微风吹过似是流动的水波，而了尘便是这流动中一处微妙的停顿，难掩其光华。 并非所有削落青丝之人，都能承载起那份相宜的神韵，纵有面容俊秀者，也常显出几分未尽的烟火气。 但了尘年岁虽小，脸庞仍带着少年稚嫩的轮廓，光洁的头颅反似皎月新磨，非但无损其清俊，反倒为他周身晕染开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和光芒。 他静静立在那里，便如尘泥中悄然静放的白莲一盏，引得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他，仿佛他本就该是这香火缭绕、梵音低回间的一点沉静之人。 午饭后，谢云舒捏了捏妹妹终于长出些肉的脸颊:“你那小和尚友人长得倒是俊俏，虽说年岁小，也别失了分寸，因着人家生的好看便被拐跑了。” 琉璃嘴上应着:“知道。”心里却想着，已经拐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一早谢云舒就回府了，今日年节，热闹了好几日的寺庙这一刻又恢复了宁静。 今日僧人们聚集起来包饺子，做汤圆，琉璃也被方丈邀请，带着侍女一同参与。 不过谢晚棠这边的圆桌，除了她自己，便是陪着她的了尘。 “第一次”包饺子的琉璃，随手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了尘的饺子有她这个做对照组都显得格外规整。 了尘打趣道：“谢小施主这饺子可是被打了一顿？” 琉璃不服气地指了指远一些的大人那桌：“小和尚你自己看看其他人包的饺子，再看看你这个，你倒是光顾着调侃我，你自己包的，也不怎么样嘛。” 吵吵闹闹间，琉璃混在“不会”包饺子的行列中，学得最快，到后来包得也最是规整。 寺庙的节日，于他们而言，是少年人间的温馨趣事，也是岁月静好的见证。 年节过后，又是一段热闹的时间，琉璃已经两日没见到了尘了，想着去外面逛逛。 才到佛堂外，就迎面跑来了几个顽皮的孩童，看身高应该比她年岁还小，琉璃往边上一躲，身后的侍女便站在她身前帮忙拦住了几个小孩子。 但也只能拦着，毕竟这小孩若是磕着碰着，难免要给主家添麻烦:“几位小公子，还是规矩些的好。” 那几个孩童配合着绕过了两个侍女，把琉璃围在了中间，嬉笑道：“小姐，你长得真好看。” 许是家中长辈就这副德行，都学着口花花，连神态都学来了几分:“就是，可比那天上的仙女还美呢。不如你跟我们回家，做我家娘子可好？” “小娘子把面纱摘了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美啊。” 琉璃皱了皱眉，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调戏良家妇女…… 琉璃不想理会，眼神示意了侍女，让她们挡开一个，她就可以直接走了。 了尘本在打扫佛堂，听到外面的动静，扔下了手中的抹布，就跑了出来，挡在她身前：“几位施主，寺庙乃清净之地，尔等如此行径，佛祖都看在眼里，如此口无遮拦，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几个小孩终究年纪小，被了尘一通吓唬，就猥琐了许多，但仍围着他们，相互递着眼神还在犹豫。 琉璃直接一记绝杀:“你们的夫子可是姓谢。” 几个小孩见这小姑娘似乎认识他们夫子，说话都颤抖了，越是心虚声越大:“是又如何！我们私塾可没有女子，你还能找夫子告状不成！” 琉璃声音中带着几分随意:“我确实不是私塾的学子，但是嘛，你们夫子是我爹爹，要不咱们猜一猜，我告状的话，我爹会怎么罚你们呢？ 诶，让你们走了吗，怎么都跑了呀……” 了尘没帮上忙有些懊恼:“谢小施主聪慧。” 琉璃想着了尘的身份，相处时，总会暗地里灌输一些观念，现在也是:“双方对峙的时候，只要抓住对方的弱点，即便我们才是弱势的一方，那稳操胜券的也会是我们。 你刚刚的说辞是能吓吓小孩子，但地狱是什么，拔舌可怕吗，小孩子还是没什么概念，对正在上私塾的孩子，夫子就是最权威最让他们害怕的。 所以即便我不是夫子家的孩子，只要先解决了眼前的难关，是与不是，以他们对夫子的畏惧也不会去求证。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不是太离谱，那些本就做贼心虚的人，都不会去主动求证的。” 了尘只觉得似乎打开了一扇门，这是他学佛法没学过的东西。 佛家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谁说剃了头的都是出家人，就不能是秃了吗？真有一天他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棠儿的办法真的很不错！ “了尘受教了。” 年节过去，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但琉璃仍旧被侍女裹得严实，就怕这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再染了风寒。 琉璃也是乖巧，毕竟为了不让身体恢复得太快，不符合自然规律被当成妖怪，或者真把这灵岩寺神化了，导致那些该看医生的病人，延误治疗跑到这灵岩寺来等死，琉璃期间还是断断续续的生着病。 第159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7 病得最重的一次，是在冬日里最冷的那几天，琉璃控制着体温，直接烧了一天一夜，侍女天未亮就下山去城门口等着开城门进去找大夫。 一路紧赶慢赶，本来大半日的行程，硬是一个多时辰就回到了灵岩寺，刘大夫气喘吁吁的也顾不上休息，就赶忙去给谢晚棠看诊。 夜里收到飞鸽传书的谢夫人也赶了过来，高热持续了一天一夜，刘大夫都觉得这次悬了:“谢夫人，今天夜里小姐这高热若是再不退，可能就……” 谢夫人守在谢晚棠身边，一直念叨着佛祖保佑，了尘作为外人不好待在厢房，只能整日在佛堂为谢晚棠诵经祈福。 琉璃也不想折腾谢夫人，属实是就谢晚棠这身体，往年冬日里也是要病这么一遭的，她来佛寺第一个冬季就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属实说不过去。 这日头刚落下去，琉璃就控制着体温慢慢降了下来，也就这一次了，身体再养整整一年，冬日里不再病重想来也不算过分。 这次病重，也是年节时谢夫人不愿让谢晚棠离开灵岩寺的原因，她太害怕离了这寺庙的佛光照耀，谢晚棠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其他人信不信灵岩寺灵验不知道，谢夫人已经信了个彻底。 为了维持住自己体弱的人设，琉璃也只能在这已经暖和起来的时节仍旧裹得严实。 好在琉璃能让体温升高，也能让体温下降，所以这么裹着也不热。 就是了尘抓住她的手时，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棠儿觉得冷吗，不若再加件衣服吧。” “寒山哥哥，我手凉是体虚，我现在不觉得冷的。” 已经穿得够多了，这个时节还要裹得跟过冬一样就有些过分了。 为了转移话题，琉璃提议道:“放生池那边现在景致不错，光是赏景又没什么意思，今日咱们一起捡些落叶枯枝，做个小船，明日去放生池比比谁的小船飘得远如何。” “好，你要哪片叶子，我帮你捡。” 琉璃笑着朝趴在树上伸懒腰的元宵招了招手，元宵就叼了一根树藤跳了下来:“你看，我有元宵帮忙。” “明明都是我在给它喂食，元宵就是更亲近你一些。” “因为我会陪它玩呀，寒山哥哥平日里太冷清了。” “能让元宵捡的不要自己捡，山上难免会有蛇和毒虫，落叶中更是容易躲藏着危险。” “寒山哥哥你自己也小心些。” 琉璃就指使着元宵帮她找落叶和枯枝枯藤叼给她，她基本就等在原地，了尘看了便放心的找自己需要的落叶。 春日里，冬眠的蛇也到了外出觅食的时候，琉璃没遇上，但了尘却遇上了，分了精力在看着了尘的琉璃，比了尘更早发现藏在落叶中的蛇。 “寒山哥哥别动！” 元宵接受到琉璃的指令，嗖的一下窜过去，一爪子就摁住了那条蛇，爪子刺进去，那蛇瞬间没了反抗之力。 从伺机而动的毒蛇，变成了猫儿的小辣条。 琉璃过去拉着了尘离远了些:“这也太危险了，寒山哥哥要什么样的都让元宵帮我们捡吧。” 工具猫元宵:“……”此处省略一段骂得很脏。 跑了一趟又一趟终于凑齐了两人份做小船材料的元宵，在地上摊成了一张猫饼，眼神哀怨的看着琉璃。 琉璃心虚的摸摸猫头，承诺等没人看见的时候给它好吃的，元宵这才满意的跑去找个舒服的位置晒太阳睡觉。 夜里，琉璃偷偷摸摸的拿出以前私藏的小鱼干，喂给了元宵，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元宵眼睛都亮了。 毕竟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东西，琉璃也不敢再往外拿:“就这么点没有了，以后给你找别的好吃的。” 这么好吃的东西能吃到一次元宵也很知足了。 第二天琉璃拿着用枯枝和树藤捆成的简易小竹排，来到了放生池边等着了尘，看到了尘的成品琉璃瞬间觉得自己这做的真的是相当简陋了…… “寒山哥哥，你昨天是不是还自己偷偷来捡树叶了，你这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了尘脸上染上些许红晕，他没想到棠儿做的船这么朴素，倒显得他有些用力过猛了。 其实也就是正常的篷船，也做得比较简易了，就是跟那小竹排一比就显出差距来了。 琉璃本也就是逗逗了尘，很快就把这事儿翻篇了:“既然做好了，咱们都把这小船放水里看看能飘多远吧。” 了尘赶忙上手要给谢晚棠帮忙，却被琉璃躲过去了:“我要自己来。” 看着谢晚棠偶尔的倔强，了尘哪舍得拒绝，只能祝嘱咐道:“那你要当心些。” “知道知道。”琉璃撩起自己长长的袖子，衣袖滑向肘间，露出一截霜雪般的肌肤。 她俯身将小船放到了水中，指尖轻轻拨弄着水面，漾开的涟漪将小船渐送渐远。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那素白的手腕上，映着水面粼粼波光，恍然不似人间颜色。 了尘垂眸望着那抹腕间的莹白，竟比那水中晃动的小船更牵动他的心神。 小船荡开的波纹一圈圈扩散，了尘心头无端一跳，仿佛那晃动的不是水流与光影，而是映在他心湖之上久久难平的微澜。 琉璃睫羽轻颤，倏然抬眸，恰好跌入了尘专注的目光之中，芳心鹿鸣，玉颜刹那敷就海棠春色，红晕漫生。 “寒山哥哥，你的小船该入水了。”说着琉璃便要起身，了尘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脚步悄然趋前，掌心虚虚覆住了那段纤纤玉腕。腕骨纤细，肌理细腻如冷玉生晕，教人甫一触及，心神便为之一漾。 “你蹲了这么久，起身该更小心一些。” 琉璃下意识抓紧了了尘的手，耳边清朗的声音，若不是两人年岁不合适，现在这场面不来个吻都不好收场。 明明只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和尚，怎的就叫人这般心动呢。 了尘扶着谢晚棠离开水边，便松了手，只是藏在袖中轻轻摩擦着的手指，是掩饰不住的回味。 第160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8 寺庙的生活过得似乎非常快，在一日又一日的早课，偶尔跟着了尘打扫佛堂、庭院，或是在放生池边晒太阳，亦或是去藏经阁晒经书。 转眼琉璃已经十二岁，了尘十三岁，两人关系也越发亲密。 因着了尘是前朝遗孤，不可能一直留在灵岩寺，所以方丈对两人的关系，只当没看见。 两人也算有分寸，人前都非常守规矩，只是那动了心的神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了尘还是年岁小，藏不住事儿，倒是谢家小姐含蓄得多，至少人家家里人都没觉察出什么异样。 夏日傍晚，暮色四合。如今已经很少再生病的琉璃，夏日也可以穿正常的夏装，不必再像之前添了一件又一件的衣物。 琉璃听香客们说起山林间有萤火虫，玩心起便央着了尘带她去找。 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那你得听我的，不能乱跑。” 这几年琉璃在寺中的药阁搞来了不少药材，自制了一些小玩意。 驱虫的、驱蛇的，还有现在她给侍女用上的安睡香。 侍女睡去，她便偷跑出了厢房，去后山找在那等着她的了尘。 这些年她但凡要干点啥瞒着家里的事情，便直接放倒两个侍女，所以了尘一直以为她家里默许她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也很少会因为一些世俗陈规拒绝她的要求。 琉璃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和了尘出去玩放倒她的两个侍女，还有一些帮楚寒山铺路的筹备。 了尘背着一个小竹篓，带着谢晚棠来到了寺庙后的树林里，林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偶有几声虫鸣，为这寂静的夜色添了几分生气。 琉璃好奇的四处张望，猫猫的视力可是超级棒的，很快就找到了萤火虫：“寒山哥哥快看，那里有个小亮点！” 琉璃指着不远处的草丛，了尘快步上前，将萤火虫小心地捉进竹篓里。 不一会儿，竹篓里就装满了闪烁着微光的萤火虫。 琉璃提着小竹篓放在眼前端详着:“多美啊，就像一盏盏小灯笼。” 了尘看着她那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琉璃回头看着了尘温润柔和的模样，很难形象以后他若被迫去做谋权夺位的事情该多痛苦。 琉璃打开了竹篓的盖子，里面的萤火虫获得自由很快就飞了出来，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散落在他们的头顶上。 “萤火虫生命短暂，却仍然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发光发热，它们不是为了给其他人观赏，而只是为了它们自己的繁衍生息。 寒山哥哥，动物都知道利己从心，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愿咱们都能勿忘初心，前途光明。” 楚寒山微微一笑：“只要心中的光还在，便不会迷失方向。” 在这片萤火虫的光影中，了尘和谢晚棠都为彼此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他们的未来都能守住初心，拥抱希望。 闷热的夏季很快过去，今年的秋闱即将开考，谢云舒去往京都之前，特地去灵岩寺看望谢晚棠。 只是几个月未见，谢云舒便觉得妹妹似乎出落得越发水灵:“妹妹，想哥哥了吗？” “当然想了！” 谢云舒搂住像蝴蝶一般扑进他怀里的谢晚棠，纤细的腰身和轻盈的身姿忍不住皱眉:“妹妹怎的比上次还轻减了一些，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琉璃挽住谢云舒的手去了寺庙后院的歇脚处落座:“哥哥尽会冤枉我，我若是没好好吃饭，你们肯定都知道的。” 谢云舒摸了摸琉璃的头:“哥哥这哪是冤枉你，是关心你。 哥哥明日便要启程去京都参加秋闱，此次若能高中，便带着你和爹爹娘亲去京都享福。 京中的医师医术高明，也不必担心身体再出什么状况，妹妹便也不必再寄宿在他人屋檐下，整日听经念佛，吃斋看经文的，可别真看进去什么四大皆空连爹娘哥哥都不要了。” 她和了尘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哪能四大皆空啊。 “哥哥放心，棠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现在身体很好的，哥哥安心考试就好，不用担心我。” 谢云舒陪着谢晚棠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叮嘱着两个侍女:“照顾好小姐。” “诺。” 谢云舒刚走，了尘便过来了:“刚刚那是谢公子吗？” 琉璃点了点头，心思却有些飞，她这哥哥身材真好，明明是书生，却有腹肌，手臂上的肌肉也很紧实。 这个小世界的监兵身材怕是还没有她哥哥好。 这么想着琉璃忍不住瞥了几眼，暗自对比。 了尘总觉得谢晚棠的眼神很是怪异:“谢小姐在想什么呢？” “想……”想看腹肌险些脱口而出可还行！楚寒山若是有，她算是躲过一劫，若是没有，楚寒山最多生生闷气，但事后她怕是会被监兵扒掉一层皮…… “在想哥哥这次若是考得顺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咱们俩就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了。” 了尘一时也失了神，是啊，谢晚棠只是借宿在灵岩寺，早晚要回家的，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后年。 她若是离开了，他该怎么办，继续在这当僧尼吗…… 琉璃让侍女先退下了，走到了尘身边:“寒山哥哥现在先不想这些了，哥哥去京都路程就要一个多月，还要考试，考中了还要殿试，之后授职，然后才是衣锦还乡，可以带着家人进京定居。 时间还长，人生得意须尽欢，明日愁来明日愁。” 了尘也不想浪费与谢晚棠在一起的时间，收拾心情，陪着谢晚棠玩玩闹闹，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思绪就会凌乱的缠绕在一处，茫然理不出头绪。 中秋之夜，明月高悬，寺中的僧人们在庭院里设下香案，供奉着月饼和水果，举行赏月仪式。 琉璃站在一旁，望着圆月，谢夫人这次只来了信件，说明哥哥去京都后，家中事务繁杂，这次便不来看望她了，为此琉璃适当的表现出几率忧愁。 了尘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道：“棠儿别难过，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161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9 了尘拉着谢晚棠的手，来到佛堂后的葡萄架下，那儿铺着一张竹席，放着两个茶盏，还有几块月饼盛在一个小巧的瓷碟中。 “来，咱们在这儿赏月。” 了尘为她倒上一杯茶。 琉璃浅浅一笑，在竹席上坐下:“寒山哥哥今夜准备得倒是齐全。”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美丽的月色。 了尘看着月色下越发动人的谢晚棠，轻声吟道：“云破月窥花弄影。” 琉璃拿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了尘的杯子，接了一句：“茶烟凝作绕指柔。” 在这古寺之中，庭院里静谧而美好，他们共赏着中秋的月光，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纷扰，只有相伴的彼此。 几个月过去，谢云舒金榜题名，是今次新科状元郎的消息已经传回来将近一个月了，跟着谢晚棠在灵岩寺的两名侍女早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一些物件早几日已经有家中护卫送回了府中。 琉璃和了尘坐在寺院外的石阶上，一边逗弄着元宵，一边聊起了以后。 “你说，我如果想把元宵带回家，娘亲会同意吗？” 琉璃望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问道。 了尘已然下定了决心，要蓄发还俗追随谢晚棠去京都，但短暂的离别愁绪还是让了尘情绪有些低落：“以谢夫人对你的纵然，想必是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若是不同意，我也会照顾好它的。” 琉璃转头认真的看着了尘:“那如果我想把你带回家呢……” 了尘心跳如鼓:“棠儿，等我，等我还俗，便去你们家提亲。” 借着宽大的袖袍掩盖，琉璃牵住了了尘的手，十指相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那，我便在京都等着你。” 了尘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又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琉璃猜测，应该是那些前朝旧臣找来了。 这两人，寺庙里来往的一些香客，明显和这附近的村落慕名而来的神态都不一样。 有些毫不掩饰的，就直直盯着了尘这个小和尚，有些稍微掩饰一下的，又偷感很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似的。 “寒山哥哥，还记得咱们之前许过的愿吗，不忘初心。 我看到最近有些奇怪的人来找你，进进出出的，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寒山哥哥你只要随心而为便是。 一切有我，我会坚定的站在你这边，有任何难处，我都会帮助你的。” “棠儿，谢谢你，我会想清楚再做决定的。” 回厢房的路上，琉璃被拦了下来，为了和了尘单独相处，琉璃并没有带着侍女，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被一个大汉加两个护卫围住了，想呼救怕是还没张口就能被捂住嘴。 琉璃看了眼站在正前方拦着她的大汉，似乎在去找了尘的那波人里见过。 不是强抢民女的恶霸，她就不担心了，毕竟她这小胳膊小腿又没学过武的，要是能把这三人打趴下就太不合理了。 在这些前朝旧臣面前，琉璃根本不打算装懵懂，装疯卖傻不如让对方知道她不好惹，也别以为她护着的楚寒山好拿捏。 周顺安看着被围住了也丝毫不慌的小姑娘，感兴趣的挑了挑眉:“你就是新科状元谢云舒的妹妹吧，这几日调查了一番，听说你与那个叫了尘的小和尚关系很好啊。” “你既以先入为主，还有问我的必要吗？” “话不是这么说，道听途说自然是比不过亲眼所见的，谢小姐刚刚与小和尚私会，我与我的两个侍从可都看见了。” 这人想拿“私会”这样的词吓唬她，但这么多年来，但凡要做点啥逾矩的，她都保证绝对没人看见，能被看见的自是规矩允许的范围内的。 琉璃丝毫不慌:“心思龌龊的人自然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还是说阁下私会是会选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石阶上的蠢笨之人？” “没看出来，谢家小姐竟如此牙尖嘴利。” 琉璃掩唇轻笑:“自己不占理儿，便说我这实话实说的是牙尖嘴利，阁下这嘴皮子是真差劲。” 周顺安默了一瞬，这谢晚棠不是省油的灯，几句话回的滴水不漏:“谢小姐与那小和尚关系那么好，如今要离开灵岩寺了，不会舍不得吗？ 谢小姐也说了，在下嘴笨，其实在下在这等着谢小姐，只是想请谢小姐帮个忙，替我劝了尘几句，还俗跟我下山去。” 琉璃嘲笑的轻嗤一声:“阁下真当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几句话就想诓骗我给你当说客。 我与了尘以后关系如何，我不会预知未来无从得知，但现在我与了尘只是普通友人，我的话也影响不了他的决定，阁下可以让开了。” 周顺安对谢晚棠的油盐不进有些气恼:“谢小姐，你说你与了尘只是普通友人，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琉璃看着这人像是在看傻子:“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当然信。” “你，你……” “阁下本就不聪明，怎的还结巴了。” 周顺安知道在谢晚棠这找不到突破口也不在这受气，甩袖离开。 琉璃还微笑着与他挥手告别，这前朝遗臣要都是这水平，那难怪前朝亡了。 不过这种人她可以应付自如，不见得楚寒山也可以，她虽与他讲了许多为人处事的方法，但寺庙内关系简单，缺乏实践的情况下，知道和实施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不过，监兵是来历劫受罚的，她也不可能什么困难都提前帮他解决了，那这还算处罚吗。 而且有些抉择，该要楚寒山自己选择，是继续在灵岩寺当和尚，继续做了尘，亦或是蓄发还俗，做楚寒山。 是当个普通人，去找一门手艺当个学徒从头再来，还是跟那些前朝遗臣扯上关系，深陷旋涡。 这些短时间内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京都的产业，趁着这次去到京都落户，还要去巡视巡视。 这些产业，还是她之前在半山腰救了一个来山上采药的学徒发展出来的。 不管那学徒资质如何，她手上的药方脑子里的中医知识，都是看过太多小世界积累下来的，就是资质再差，也能有所成就。 第162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0 捡到那个学徒的时候，琉璃就已经想好了要从开医馆开始慢慢把财力和势力攥到手里。 琉璃把脑海中记下的，这个小世界用的上的药方，医术整理成册，做旧之后说是一个“云游的老爷爷”传给她的，久病成医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然后传授给那个学徒。 行医是积德行善的事情，但为了这个学徒不背叛她这个“师父”，另起炉灶，和这方天道打了商量之后，跟那个学徒签订了主仆契约。 自此他都不能违背她的命令背叛她，连一丝这样的心思都不会生起，从根本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学徒如今已是京都赫赫有名的仁善堂医馆的主诊医师，罗思学罗医师。 也是她靠着医馆挣的钱开餐馆开首饰店布庄等等商铺的掌柜。 只要是能挣钱，能收集信息的产业她都做。 其实她还想开赌场的，但她只靠着医馆挣的钱慢慢扩张开店，挣得再多，没有背景也不可能开得了赌场。 尤其是她作为背后老板，一个女子在这个朝代开赌场，没人知道还好，真被查到了，她怕是要被狠狠批斗一番。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谢家的清誉，哥哥的前途可就毁了，她不能为了帮楚寒山完全不顾谢家人的死活。 如今这样的规模也算可以了，虽说不是每家铺子都是京都最受欢迎的店铺，但营业额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凭琉璃见识过那么多小世界的眼界和经商手段，有样学样也不至于太差。 虽说她都是吩咐罗思学去实施，但她在这个小世界为了监兵那真的是费神费力了。 谢云舒带着谢夫人来接谢晚棠的时候，楚寒山来送行，两人之间保持着合乎礼数的距离，但楚寒山的眼神直白的谢云舒都快看不下去了，倒是谢夫人面上维持得很是体面。 “棠儿，这一路路途遥远，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谢云舒直接挡在了谢晚棠身前，看着了尘神色严肃:“这是我妹妹，我自然会照顾好，就不劳你个和尚这般惦记了。” “谢公子，我已经准备还俗了。” 谢云舒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你还不还俗与我说做什么。”说着拉上谢晚棠，让她上了准备好的轿子。 谢夫人看一眼了尘，没说什么，上了另一顶轿子，一行人启程下山。 谢云舒警告的瞪了了尘一眼，才在一旁护着母亲和妹妹的轿子往山下去。 父亲已经在山下的马车里等着了，一些行李也已经早几日找了镖局帮忙运往京都。 琉璃只来得及在上轿子之前和楚寒山道了一声再会，便被谢云舒盯着在轿子里坐好。 往京都的路上，谢成与谢云舒一辆马车，谢夫人与谢晚棠一辆马车。 马车上只有她与娘亲，琉璃便挑了些不太过分的两人的相处情况主动坦白告知了谢夫人。 谢夫人听后倒也松了口气:“你们也算是知道分寸，他既有还俗的想法，你有什么打算吗？” “娘亲，我想等他还俗，等他来京都提亲，娘亲你和爹爹会同意吗？” 谢夫人摸了摸谢晚棠的头:“你都还未及笄，现在就想着谈婚论嫁早了些。 同不同意的，等他来了京都，在京都站稳脚跟，能来谢府提亲了，再考虑也不迟。” 毕竟从没有拒绝过谢晚棠的要求，谢夫人也不想这舟车劳顿的时候惹谢晚棠难过，这要是一难过身体又受不住病了可怎么办。 谢夫人还是很担心离了灵岩寺的佛光庇护，谢晚棠的身体状况会出现反复。 至于元宵琉璃并没有带上，不是所有的猫都能适应离开自己熟悉的领地范围去生活的，而且京都不比灵岩寺，灵岩寺更加自由一些。 她也和楚寒山交代了，如果他要离开灵岩寺，也别带着元宵，它作为已经成年的猫儿，在自己熟悉的领地，不用担心找不到食物，也不用再去适应另外的环境。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们也可以一起回灵岩寺看看元宵。 谢家人走后，上门去找楚寒山的前朝旧臣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毕竟都是前朝之人，谢家他们也是再熟悉不过的，能力出众有远见，对权势说放下就放下，丝毫没有贪恋，是绝对的狠角色。 但人家的少爷如今是当朝的新科状元，站队已经很明确了，不说现在，就说前朝他们举家搬迁都能看得出他们对前朝没有丝毫眷恋，要让谢家与他们一同复国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谢家还在这边时，他们还含蓄一些，即便拦下谢晚棠也没说具体的目的。 如今谢家搬走了，周顺安为首的旧臣，几乎一日两次轮番上阵，就为了说动楚寒山跟他们一起复国。 楚寒山看着这些人，有态度强硬的:“你是前朝唯一活下来的皇子，是宇文家的希望，你是宇文朔，你的出身就决定了这是你逃避不了的命运！太子殿下，与我等一同共谋大事吧！” 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殿下，如今掌管玉国的人，就是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宇文家的一切，咱们复国，是拨乱反正，是顺应天意啊。” 还有声泪俱下的:“太子殿下，想当初，先皇对我等这些臣子多宽厚，盛世太平，现在的史书都是胜利者所写，说什么先皇昏庸，百姓疾苦，都是胡诌，可怜先皇一世英名都被这贼子毁了啊！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就这么看着那贼子窃取了宇文家的东西，还这般抹黑先皇啊！” 本就涉世未深的楚寒山，根本扛不住被这般连着一个多月的洗脑。 一开始他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慢慢的，他开始怀疑自己，他的想法就是正确的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去问方丈，方丈与他讲起佛法:“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本该有所明悟的他，那一刻却仿佛被迷雾笼罩了双眼，脑袋空空。 已经迷失了方向的人，听越多的大道理越是找不到出口。 第163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1 方丈本就知晓了尘的身世，如今也知道他的烦恼，但他只是这小庙的方丈，当初一念心软收养了这个前朝遗孤，他能护住他的也就这几年。 他对抗不了前朝旧臣的势力，也不可能与如今国运正盛的当朝皇帝作对。 所以他没有办法与他言明什么，只能凭他自己去悟:“了尘，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离心破执，明心见性，往后的道路只能靠你自己去走了。” 楚寒山还是被那些前朝旧臣诓走了，楚寒山摸着元宵的头:“以后有机会，再和棠儿来看你。” 楚寒山没有带走元宵，一方面是谢晚棠嘱咐过的，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一走，他要面对的，就是龙潭虎穴，这猫儿留在寺庙里，比他们过得自在。 楚寒山跟着前朝太子太傅的学生学习，这学生是他老师的狂热追随者，根本不需要这些前臣游说，便答应一起复国，甚至自动自觉的负担起对楚寒山的教学工作。 每天都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因为他终于能和他老师做一样的事情了！ 不过这帝王之术，这个学生教的就没有当年的太子太傅教得好了，毕竟这学生自己都没混过几天官场，前朝就亡了，只能教些纸面的东西。 但楚寒山也确实学到很多，和在寺庙里学到的完全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驰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分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觉得他们说的似乎都有道理，但他心底深处又似乎认为不该这样做…… 很矛盾，不知所措，迷茫，他只能被这些人推着走。 三年过去，学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当初选择跟周顺安这些人走的自己太蠢了，但如今他已深陷其中，难以脱身了。 如今身边狼环虎饲，他更不能再把棠儿拖入局中…… 他们之间怕是再无交集了，棠儿今年及笄，她还在等着他吗，还是说她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这三年在周顺安这些人的眼皮底下，他连书信都不敢寄与谢晚棠，只能默默将所有的思念深藏在心底。 三年毫无音讯，当年感情再好，也会淡去的吧。 楚寒山不与谢晚棠联络，周顺安这些人却不愿放过谢晚棠这个香饽饽。 如今谢云舒是皇帝跟前儿的红人，能文能武，办事利落，仅仅三年连升四品，如今年纪轻轻便已官居二品，若不是资历尚浅，一品大员他也当得。 谢家又是前朝的大世家，回归京都后，有谢云舒这么有能力的小辈，当年的关系、人脉都上赶子结交了回来，谢家的权势更胜当年。 谢家小姐的及笄礼，京中多少世家都挤破头的想要一个进谢府参加宴席的机会，但人家只邀请了几家关系好的，其他人家也只能把礼物准备得更贵重些，想要给人家留个印象。 卯时初，谢府十二重朱门迎着晨露次第而开。阶前沉香木几上供着新采的玉簪花，赤金缠枝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琉璃扶着谢夫人立于影壁前迎客，日光正攀上她三重衣的玄色广袖，袖缘金线绣着流云纹衬得琉璃本还有些稚气的身形更显稳重和端庄。 那顶垂珠青鸾冠尚未戴上，鸦青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琴轸簪，鬓边赤玉雕的海棠花瓣映得她眉眼生辉，荔枝眸里漾着水色，眼尾天然微垂，偏唇珠一点俏生生扬起，尽显少女姿态。 平阳侯府是前朝站对了队伍的有从龙之功的聪明人，在前朝时就和谢家关系不错，谢云舒来京都任职，谢家回归京都，平阳侯府是最先递来橄榄枝的。 平阳侯夫人和侯府小姐，也是谢晚棠交好积累人脉的对象之一。 平阳侯夫人领着女儿刚转过九曲廊，便见水面倒映着亭中谢晚棠抚琴的景象。 谢云舒穿着与妹妹同色系的长袍立于谢晚棠身后，见到平阳侯夫人后，见了礼:“见过沈夫人、沈小姐。” 琉璃也连忙起身见礼，袖间滑落的虾须镯叮咚作响，丝毫不输刚刚悦耳的琴音。 “谢小姐这一曲奏罢，连檐角铜铃都噤声了，想来是自愧不如小姐的弦上清响。 方才那节‘滚拂’如疾风骤雨，偏又落得粒粒珠圆，真真是弦中藏海、指下生澜。 七弦过处，满庭棠花随琴韵起伏，竟叫人分不清是花随指动，还是指逐香飞。” 谢云舒很是骄傲的说道：“这是舍妹自己谱的新曲，名《棠映初阳》。” 沈小姐适时夸赞道:“旁人抚琴求技，谢家妹妹却是在弦上种月，一挑一剔间，满庭清辉便流淌起来。” 吉时三刻，青玉磬敲碎满庭私语，椒兰香气漫过青铜雁足灯时，礼官高唱：“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谢夫人执起素银琴轸簪，插入女儿层叠的惊鸿髻中。 次加时，叔父谢蕴捧来点翠鸾鸟衔珠钗，垂落的东珠恰停在少女微垂的眼睫旁。待那顶白玉青鸾冠压上云鬓，满座忽闻环佩清鸣，竟是鸾鸟口中噙的玉珠遇风自响。 宴启临水轩，三十盏琉璃檐马在风中敲出宫商。 琉璃随母亲执犀角杯巡席，一圈礼数过后，平阳侯府小姐沈熠珠拉住了谢晚棠的袖缘，谢夫人见两个小姑娘聊了起来，便去与其他世家夫人闲聊。 沈熠珠执起琉璃的袖摆：“好妹妹，这罗裙上的海棠纹是用什么针法，太好看了。” 琉璃纤指点向花蕊处五色丝线：“这是‘抛打拈’三法合用的刻鳞针。”语未毕，崔家夫人含笑递来牡丹盏：“听闻姑娘能奏《广陵散》全本？” 崔家没有能与谢晚棠聊到一处的适龄女儿，但却有能与之婚配的适龄男儿，崔夫人便总想着与谢家套近乎，对着谢晚棠时又总带着一种看媳妇的挑剔。 琉璃本就对崔家男儿不感冒，也没必要去得罪崔家夫人，毕竟崔家虽说官职不及谢云舒，但崔家当官的人数多。 琉璃屈膝接过崔夫人递来的瓷盏：“夫人谬赞，不过习得嵇中散三成风骨。” 第164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2 暮色浸透回廊时，谢云舒掀开红绸覆盖的贺礼——御赐的冰裂纹古琴。 琉璃指尖拂过琴轸处新雕的海棠花，想起谢云舒说今日他想听她奏一曲《鹿鸣》，看着谢云舒期待的目光，琉璃便于古琴前坐好，指尖划过琴弦，悠扬琴声自水榭翩然落进宾客心房。 恰于此时，众人惊见水月相映处，二十四盏莲花灯随琴音次第点亮，原是谢云舒提早布下的机关，为妹妹添彩。 琉璃含笑拨动琴弦相和，青鸾冠垂珠流光飞舞。 廊下仆妇悄语：“咱们大小姐就是有福气，这及笄礼，连月光都成了这一曲的陪衬。” “谁说不是呢。” 宾客间亦都是赞叹之声，宴会散去宾客尽欢。 琉璃却从侍女处得到了一张纸条，这个侍女已经不是当初在寺庙中照顾她的侍女了，那两人年岁大了已经嫁于府上的下人，嫁做人妇在府上负责其他的工作。 这个侍女契书捏在她自己手上，完全听命于她，毕竟她若要帮楚寒山的话，也许不会瞒着谢云舒，但爹娘还是要瞒一瞒的。 琉璃打开纸条一看，约她明日巳时去有间茶馆一叙，落款是楚寒山。 琉璃挑了挑眉，这字迹分明不是楚寒山的，那约她的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无非就是那些个想要复国的傻子，不对，这把楚寒山也骂进去了…… 不过他都跟着那些人走了，可不就是傻吗！谁让这是监兵的转生体呢，有啥问题，她都会帮他兜住的。 第二日琉璃带上面纱，和母亲报备要出去一趟就带着侍女一同出门了。 来到有间茶馆，见到的果然不是楚寒山，而是那次在灵岩寺半道拦住她的那个人。 有间茶馆就是她的产业之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她这种见识过许多小世界的人，懒得想名字，便随意套了一个她见过的名字。 “又见面了，这么多年过去，阁下倒是确信我见到楚寒山的名字就回来赴约。” 琉璃说着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啧，阁下这有求于我，约在茶馆，这茶要的确是最下等的，真是没有诚意。 我觉着咱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琉璃直接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留恋。 周顺安本想拿捏谢晚棠，尤其是看对方真的来赴约了，更觉得事情应该不难办，谁曾想对方直接就走了，他还想拿乔，可人家几步就已经快离开这茶馆了，似乎是真不打算谈的样子…… 他就知道，这姑娘年纪小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何况又长了这些岁数，更长了更多心眼子。 “谢姑娘！留步啊！小二，上你们这最好的茶来。” 小二暗中瞄了一眼谢晚棠的反应，最好的茶，这中年人的穿着可不像付得起这钱的样子。 琉璃有心让那人难堪，冲着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便换上为难的样子:“这位客官，我们店里最好的茶，一两便要百两白银，您这要泡一壶茶的话是三百五十两，这茶叶珍贵，客官先把钱付了吧。” “你……”怎么不去抢！但想到谢晚棠还看着，周顺安只能压下怒火维持自己年长者的威严:“我也不懂茶叶，谢小姐想喝什么茶，谢小姐来点吧。” 琉璃越发看不上这人，三百五十两他若是出了，她还敬他是条汉子。 如今这般推脱，要么是真抠门，要么就是觉得她还值不上这一壶茶钱。 三百五十两确实不是小数目，但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个想要谋反复国的，能没钱？ 没钱如何造兵器，如何养兵马，如何贿赂一些朝中官员给他们提供消息，若他们还有自己的消息网，不管是前朝留下的 还是新建起来的，哪一样不花钱。 “既然阁下不懂茶，这好茶给阁下喝了也是茹毛饮血，不识其滋味，阁下便继续喝你这劣等茶叶吧。” 琉璃转头对小二吩咐道:“上等茶叶，用茶碗单独泡一碗给我。” 对于老板的吩咐，小二当然是手脚麻利的去了。 周顺安被谢晚棠一通明嘲暗讽，连杯好茶都没混上，这正事儿还没开始聊，他就已经生了一肚子窝囊气了…… 该说不说这上好的茶叶就是不一样，那茶香沁人心脾，将他这劣等茶叶比到了泥里。 琉璃翻转闻香的动作就如一幅美丽的画卷，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周顺安都被惊艳到了，之前下意识的忽略谢晚棠的长相，毕竟岁数相差太大，他都是以长辈的姿态在和谢晚棠交流。 但如今被谢晚棠的美貌冲击到了，忽然觉得，被仙女骂一顿都是爽的。 周顺安还是记着自己的目的的:“谢小姐，你愿意来赴约，说明你还记着楚寒山，如今他遇到困难了，谢小姐不若出手帮帮他呢。” “若他真有难处，便让他自己来找我相商，我可以帮他，但不可能帮你们。” “我等与楚公子是一体的，小姐有所不知，楚公子是前朝遗孤，只要你帮他复国，他成为新帝，你便是与他共治天下的新后，帮助楚公子，也能让谢家更进一步。” 琉璃轻抿了一口茶，丝毫没有听到什么大秘密的惊慌，很是淡定的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咱们第二次见面了，我都还不知道阁下的名讳。” “是我的疏忽，我叫周顺安，是前朝户部尚书的后代。” 琉璃挑了挑眉，户部，油水最多的地方，难怪如此不安于现状，原是以前吃得太好了。 “我与你或者其他人都没什么可聊的，我要见楚寒山。” 周顺安只为难了一瞬便答应了:“行，那谢小姐等我消息。” 楚寒山若是愿意联络谢晚棠，何须他假借楚寒山的名义来约谢晚棠。 但就像他这次可以把谢晚棠诓出来，他也可以把楚寒山骗出来，不过要准备准备，见面地点要能埋伏下他们的人，又要不能被发现。 谢晚棠与楚寒山的谈话内容，他们必须要探听到，才能做下一步计划的准备。 第165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3 琉璃点头:“周公，既然已经谈妥了，付了你自己的茶钱便请吧。” 说着琉璃又招来小二要了两碟精致的茶点，继续品着杯中的茶水。 周顺安总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明明应该是他掌控局面，却被反客为主，此时此刻这感受尤为明显。 而且目的还不算达成了，感觉像是白遭了一通奚落…… 喝得起一百两一两的茶，却生怕他这壶劣等茶水的钱跑单似的，更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但要他大手一挥把谢晚棠的茶钱也付了，他也没那底气，他们这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用来付个茶钱太不值当了。 周顺安也只能放下几枚铜钱先行离开。 琉璃美滋滋的喝着茶，吃着糕点，顺带让掌柜的来汇报了一下近期的营业情况，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或者重要的信息，才回了谢府。 琉璃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不过也要见到楚寒山之后，商讨一番再定具体方案。 两日后，琉璃再次收到纸条，依旧约在有间茶馆，毕竟那处的隔间私密性很好，就适合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只是琉璃开这茶馆就是为了收集消息，看似私密性好的隔间，其实都有专门的人在监听房内的动静。 当然，老板的消息他们可不敢探听。 而周顺安则安排了人去屋顶偷听，窗外正对的树上也安排了一个耳力好的躲藏其中。 但琉璃若不想让他们听见有的是办法，尤其有了安嘉仪的卧底培训的记忆，就算不动用她自己的力量，也有的是办法传递消息。 楚寒山见到进来的是谢晚棠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眉目如画的女子就是谢晚棠。 只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思念、近乡情怯、惶恐、不知所措和压抑不下的爱意。 “棠儿，我不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你……” 三年不见楚寒山蓄发已经是正常男子的长度，没有头发的了尘精致俊逸，有头发的楚寒山更是眉眼凌厉，器宇不凡。 看得出来这三年学了不少东西，眼中掺杂了太多情绪和忧愁，再也回不去了尘那样的纯粹。 但这不妨碍琉璃对楚寒山的情感，青梅竹马的儿时情意是好，但如今要一起共患难的情意又怎会比那时差。 当年的了尘还小不好撩，如今大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抛开什么阴谋争斗不管，这可是最好撩拨的时候。 琉璃笑道:“上次见周顺安走之前为难的样子，就猜到了。” “棠儿，你知道我的处境了吧，你不应该卷进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里的。” 琉璃猜到周顺安肯定会安排人偷听，不想被听到的都提前写在了小纸条上，上前握住楚寒山的手的瞬间，便把纸条塞在了他手上:“还记得我过的话吗？我会帮你的，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 琉璃凑到楚寒山耳边，干着正事儿都不忘撩拨，声音极轻，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缭绕:“我说的，是帮你，明白吗？” 楚寒山努力压抑的悸动在这一刻溃不成军，那温热的气息，晨露般清新的熏香，随着谢晚棠的靠近，萦绕不散。 楚寒山准备打开谢晚棠递给他的纸条，但琉璃看他动作似乎有些大，便按住了他手上的动作，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步一步将他推到了靠墙的位置，让窗外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动作。 琉璃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楚寒山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他如今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和尚了。 楚寒山小心的打开手中的纸条，此时房檐上传来响动，声音很细微，但楚寒山此刻精神高度集中，自然听到了这异样的声音。 楚寒山将纸条隐于袖中:“棠儿，我不愿你为我置身险境，我不能接受你的帮助……” 琉璃借着逼近他的姿态调整了站位，示意他放心看纸条，揪着他的衣领猛的一拽，让他低下头来。 楚寒山毫无防备，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似乎只要再贴近一些，就能唇齿相依。 琉璃眼神示意他看纸条，楚寒山才红着脸将纸条放在一个他这个姿势看得到的位置。 此时两人的姿态，在趴屋檐上的那人看来就是亲在了一起，还在感慨这谢家小姐胆子真大，却不知楚寒山已经看完了琉璃的计划。 琉璃将纸条收回自己手中，等回去再烧掉，君不见那么多小世界里都因为阅后即焚却没有焚引出了多少麻烦事。 “我要听实话，需要我帮你吗？” 楚寒山想起纸条上最后的问题，他是想跟随那些人复国，还是摆脱那些人的束缚，过正常的生活。 纸条上谢晚棠清楚的写了她如今的势力和财力，不管他什么选择都能帮到他。 “我……不知道，棠儿，让我再考虑考虑……” “那让你娶我，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他们成婚，便是谢晚棠给他的纸条上写的联手的最佳方式，可如果把谢晚棠牵扯其中已经够让他过意不去了，还要让谢晚棠搭上一生的幸福吗…… “棠儿，你不必为了帮我做到这种地步。” “寒山哥哥，你不是许诺过，还俗了就来我家提亲，要娶我的吗？我记了这么久，寒山哥哥却忘记了吗？” 楚寒山看着谢晚棠的眼睛，似乎想要确认这是她的真情实意，还是只是为了帮他渡过难关。 “棠儿，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宁堕无间，不悔同心。年少与君初相识，何时衔泥巢君屋。” 很难想象谢晚棠才刚受完及笄礼，手上却已经握着那么多势力与钱财，而这些都是为了能帮到他，她对他如此情深，他怎能辜负…… 听墙角的人也没想到本来还在讨论互帮互助的事情，一下子就拐到了谈婚论嫁上，不过在屋檐上的那人甚至都看到两人“吻”在一起了，话题到这，也不奇怪吧。 楚寒山执起谢晚棠的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此后关万里山，荆棘遍野，惟执手破局，死生同赴。” 第166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4 得到楚寒山的承诺，琉璃想着暗处还有人在偷听也不适合多聊什么，握了一下他的手，便回府了。 楚寒山回去后看着来找他的周顺安，这个当时一直哭诉前朝覆灭时他的族人被如何残害，说自己有多惨的人，手段不高，心思却多得很。 楚寒山暗自自嘲，他又哪来的自信嘲笑人家呢，人家手段不高，但困住他也够用了…… 既然已经决定和棠儿在一起，他就绝不能再跟着他们做这种会把棠儿置于险境的事情，但反抗总要在脱离他们的控制之后，目前他在对方的阵营之中，势单力孤，只能暂时蛰伏。 “殿下，如今谢小姐愿意与您结亲这可是大好事！” 楚寒山如今冷下脸来，也是能唬一唬人的：“你怎知道的。” 周顺安给楚寒山行完礼起身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消息太好，他一下子大意了…… “殿下，在门外等着的小陆听到的，他也是为殿下将要娶妻感到高兴，才与臣分享了这喜事。” 楚寒山也不想这个时候与周顺安计较，按照棠儿的计划，顺利成婚再一步步脱离这些跗骨之蛆的掌控。 不过如今的楚寒山早已不见当年了尘的清澈温和，他今日若太不计较也反常，于是反唇相讥道:“孤倒是不知小陆的耳力竟这般好。” 周顺安看出楚寒山也不想与他多计较，便随意扯了个理由:“许是殿下您与谢小姐聊得太投机，音量大了些，正好被小陆听到了。” 楚寒山抬眸瞥了一眼周顺安，没再接话。 周顺安对于楚寒山给他脸色这件事情并不恼，相反他很满意。 如今的楚寒山越发有储君的气势，行事说话喜怒不形于色，让人不好琢磨，对他们这些下属，做的不好的地方自然也没有讨好的道理，甩脸子是应该的。 周顺安在这方面尤其有自知之明，也想得很清楚，既然要拉楚寒山做复国后的君主，他们就该给予该有的忠诚和恭敬。 所有自己心中的小算盘都不能越过了要复国的底线。 “殿下，这成婚可是大事儿！咱这礼数定要周全才行，没得让人看了笑话还委屈了谢小姐。 纳采准备的提亲礼殿下打算准备多少？纳采重要的是打来一双大雁，其他的倒是次要。 对方收下的话，经过问名、纳吉的步骤，才是纳征下聘的时候，聘礼倒是该准备厚重些，以表对女方的重视和殿下您的诚意。” 这方面曾经作为和尚，家中又没有长辈操持的楚寒山确实不懂，只知道向心爱的女子提前这个概念。 周顺安来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其中的礼数，程序，该备什么东西都了解清楚了。 只是如今他们这个复国的团伙，财政大权并不在楚寒山手上，要备什么聘礼他也说了不算。 就是不知他们这些嘴上喊着要复国，看似对他满怀期待和敬意的前朝遗臣，会为了他的亲事下多少本钱了，这么一想，就总觉得棠儿跟了他真的是受委屈了…… “大雁孤明日亲自出城去猎，提亲礼和聘礼就交给你们准备了，孤相信你们能办妥的。” 如今楚寒山也学了些武艺，只是和谢云舒学这了好几年的是比不了的，但猎个大雁是够用的。 楚寒山看着周顺安轻扬而去，意气风发的模样，久未起波澜的心绪，因着今天见到谢晚棠又有了起伏。 曾经的小和尚了尘已经变成会利用他人达成自己目的，可以不看过程，只求结果的楚寒山了。 他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审视过自己了，在这些人的洗脑下，他渐渐麻木，迷失，破罐子破摔。 今天见到棠儿，她也有了很多变化，手上握着那么多产业和金钱，都是这几年兴起的产业，他这边的人都查过，查到的结果都和谢家没有关系。 却没想到，这些新发展起来的业内前列，幕后老板都是谢晚棠。 谢晚棠做这些不管是不是纯粹为了帮他，但谢晚棠作为幕后老板，他看得出她的内心，她的性格，她的品行一如既往。 而他好了尘已经判若两人，甚至被逼着双手染上鲜血，他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时，他被人抓着手一刀抹了被绑得严实的仆人的脖子。 鲜血溅了他一脸，被捆住的那名“叛徒”，身体抖动了两下，除了还在翻涌的鲜血，就彻底没了动静。 那时他颤抖的双手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掉落在地，那“叮”的一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转身就想逃离这满是鲜红的地方，却被抓住，避无可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叛徒”咽气，看着鲜血染红了地面，浸染他的鞋底，直到鲜血都停止了流动。 处理尸体的人，把尸体搬走，下人清理干净地面的血渍，送来一双新鞋给楚寒山换上，染了血的旧鞋子，直接扔进了火盆里一把火成了灰烬。 不过一刻钟，眼前焕然一新，就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他的一场噩梦…… 那天夜里，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是散不去的血色。 楚寒山念了一夜的经文，不知是他心不静还是佛祖已经抛弃他这个曾经的信徒，他没有得到任何的救赎。 有了第一次，便不会只有第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鲜血横流，一次又一次生命的消逝，楚寒山也麻木了，动作也愈发的熟练。 但这些痛苦不是不存在了，只是都被他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这一刻翻涌而出，便是止不住的痛苦与茫然。 这样的他还能与那么美好的谢晚棠相配吗…… 见到谢晚棠的那一刻他便知，这些年他对棠儿的悸动，多么努力的压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都功亏一篑。 谢晚棠对他的情谊也让他逃避的忽略自己的处境，他不后悔要娶谢晚棠，只是卑微于自己的卑劣与肮脏，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处境下如此不管不顾的应下婚约过于不负责任。 事已至此，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护好谢晚棠，也护好谢家，绝不能让棠儿因为他的事情受到伤害，任何意义上的伤害！ 第167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5 琉璃回到家，便让她的侍女去把谢云舒叫到了她的院中。 琉璃并不打算瞒着谢云舒，谢云舒年纪轻轻便做了当朝重臣，她作为家属被太多人盯着，一步踏错，谢家便是万劫不复。 谢家人待她都极好，即便是要帮助监兵渡劫，谢家也不该因为她而无辜受牵连。 谢云舒进了海棠阁，琉璃便带他去了她院中的小书房，示意侍女关上门，守在外面。 谢云舒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虽说他们是亲兄妹，但按规矩也不该单独待在一处，更何况还关我门来。 谢云舒知道妹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那便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与他单独说，但谢晚棠一个闺阁女子，又会是什么事情才至于如此:“棠儿这是何意？” “哥，我今日在茶馆见到楚寒山了，我想要与他成亲。” 谢云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议亲这件事妹妹应该先和母亲商议才是，但他又不甘心她妹妹刚及笄就成了别人的妻:“他楚寒山一个还俗的和尚，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妄想娶到你！” “哥，这个事情，可能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中，你最好接受的一件事情了……” 谢云舒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晚棠:“棠儿，你们不会……” 谢云舒虽说也不敢想他妹妹会做出那般逾矩的事情，但说到成亲，又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谢云舒一时还真想不到别的。 琉璃连忙摆手:“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讲的，是他的身世，他是前朝遗孤。” “前朝，遗孤！”谢云舒察觉自己声音大了些，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琉璃已经让团子警戒四周，若有人靠近或者偷听，她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所以并不担心他们这次谈话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云舒半晌才回过神:“他这身份就是个麻烦，你与我讲说明你也明白其中利害，棠儿你明知道不妥，怎还要嫁于他！” “哥，我想帮他……” 琉璃还未说完，谢云舒也顾不上礼节，捂住了谢晚棠的嘴:“棠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如此糊涂！” 琉璃平静的看谢云舒说完，才拉下他的手:“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我想帮他摆脱那些前朝余孽的掌控，这也是他的意思。 哥，你也知道他曾经是和尚，学的是佛法，如今他的处境，所作所为都是违背他本心的事情，他的处境太难了，我想帮帮他。” “你又怎知他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若只是想诓骗你，娶到你，让谢家不得不帮他争权，真到了那样的境地，你自己当如何自处，谢家又是何种险境！ 谢家先辈当初多么决然的抛下京都繁华，归隐在那小村庄，才躲过政权更迭的争斗，如今你却要把谢家再拉进这场漩涡，稍有差池，你便是谢家的罪人！ 棠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哥，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对你并没有任何隐瞒，哥其实我偷偷经营了许多产业，如今京都最好的医馆仁善堂，就是我的产业之一。 还有你和同僚常去的有间茶馆，有间酒楼，能从老牌首饰店金花阁抢到客源的流光阁，如今京都排得上名号的有间客栈，还有几家布庄，近来兴起的几家款式新颖的制衣店成衣店，背后老板都是我。 哥，我想帮他，不是光嘴上说说，也没有要依靠谢家的权势的意思。 其实当年临离开灵岩寺的时候，有个陌生男人拦住过我，要我帮忙劝说了尘还俗，当时我拒绝了，也猜到了尘可能会有麻烦，便想着多开些店，挣钱是一方面，消息来源才是我更看重的，只是当时也没想到他的麻烦会这么大……” 谢云舒一时语塞，他竟不知他妹妹如此有本事，瞒着家里经营了那么多店铺不说，这些店的营收，若不是经营的时间还短，再过几年，谢晚棠的财富说是富可敌国都不算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了。 再加上这些地方能收集到的消息，如果谢晚棠的运转模式是足够成熟的，那其他地方的消息不说，光是京城中的消息流通，这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情报机构了！ 光凭谢晚棠自己，想帮助楚寒山脱离困境勉力而为，亦能达成。 但一想到谢晚棠做这些都是为了楚寒山，谢云舒就一口气憋得他不上不下的难受…… “棠儿，我没有不愿帮忙的意思，只是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权利拉着整个谢家为了个人的私欲去冒险。” “我明白的，所以我才会与你讲清楚我的打算，哥，我想让你帮我向皇上请旨赐婚，本只是普通的婚嫁之事，有这一纸圣旨能让那些前朝遗孽有所收敛，我也能趁机帮楚寒山做些布置。 哥，你完全可以把楚寒山是前朝遗孤的事情与皇上讲明。 以你如今在皇上面前的信誉，皇上会耐心听完你的话，再做判断的。 你就说楚寒山被前朝余孽胁迫，但他只想与我相守，他愿意帮助皇上铲除这些前朝余孽，事成之后，他会带我隐居，远离京都。 哥，你也知道，我自幼身体不好，其实我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也不会给楚寒山留下后代，皇上若不放心可以让宫中御医来为我诊脉。 皇上若实在不放心，直接给药让楚寒山彻底绝嗣也可以。” “妹妹你……楚寒山知道吗。” “他知道，我今日与他在茶馆见到时，便把计划都与他商议清楚了，包括我手上的势力，我的身体状况，可能需要他绝嗣的事情，他都清楚。 他愿意娶我，他在意的也不是我能为他提供帮助，而是在意我是否真心想嫁于他为妻。 他在意的，是我。哥，我相信他是我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谢云舒叹了口气:“你都计划的如此周全了，准备都这般充分了，你与我讲根本就不是与我商议，而是告知我罢了。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第168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6 琉璃赶忙给谢云舒的茶杯添茶:“从小到大，就哥哥对我最好，妹妹都记在心里的。所以这有事情第一时间就来找哥哥商议了，哪能是告知啊。” 谢云舒瞪了谢晚棠一眼:“那我不同意，你倒是接着编。” 琉璃知道谢云舒就是逗她呢，其实已经认同了她的方案，便也顺了他的意，过去给他捏捏肩捶捶背的献殷勤:“哥哥～你最好了，不会拒绝妹妹这点小请求的对吧，哥哥～” 谢云舒被这矫揉造作的两声“哥哥”整得头皮发麻，抓住谢晚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很是嫌弃一般挪开:“你这是哪里学的死动静，净不学好。” 琉璃笑着又把茶盏捧到了谢云舒面前:“哥哥～就答应人家嘛。” 团子捂脸没眼看，这语气，这姿势，换个台词就很眼熟了“大朗～就把药喝了吧。” 谢云舒犹豫半晌还是接过了茶盏:“我答应了答应了，你好好说话。”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哼！这背后的事情你就别跟阿爹阿娘讲了，省得他们担心。 楚寒山的事儿哥哥会帮你的，你也别什么都自己藏着掖着，你身体不好，别再给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他若是敢待你不好，你哥哥我这身武艺也不是白练的。” 琉璃对于谢云舒后续对楚寒山的各种诋毁，只敢乖巧点头，一句好话不敢替楚寒山说。 这大舅子看妹夫就是相看两厌的，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恨不得把这猪劏了炖汤，她要是这个时候还夸这猪怎么好怎么好，那不是帮忙，是嫌刀落得不够快。 “爹娘那边，你自己去与他们说，他们若不同意，那这婚事就作罢，楚寒山的身世我就当没听到过。” 这要结亲，自然不能只告知自家哥哥，只是其中的内情，谢云舒不吩咐他也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毕竟如今身处官场的谢家人只有谢云舒，告诉他们这些朝堂上甚至于是前朝遗留的纷争，也只能平白让他们提心吊胆。 她有信心能处理好，等一切结束，他们要归隐搬离京都再与爹娘讲清楚就是了。 与谢云舒聊完，琉璃就赶忙去拜访了自家阿娘，谢成看女儿来找娘亲叙话，自动自觉回避了一下。 琉璃也不扭捏直接拉着谢夫人的手开门见山:“娘亲，我今日去茶馆遇到了楚寒山，就是当年灵岩寺的那个小和尚，他还俗了。他说愿意与我结亲。” 谢夫人摸着谢晚棠的头的手一顿，皱起了眉:“你们怎么遇见的，遇见怎么就聊到要结亲了。” “就是正好遇见了，我听他聊起，他来京都也有三年了，一直想来拜访，但确实觉得自己高攀不上谢家才一直没来提亲。 今天遇上他时，他说他现在在经商，已经小有规模，正打算打好大雁来提亲，他说他一直都很想念我，今日能遇见我他也很激动。 娘亲，我也想他，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这婚姻大事娘也不能自己替你做主，我去与你爹说，让他来一起商议。” 谢夫人离开房间没一会儿，谢成便和谢夫人一起步履匆匆的回来了:“女儿！你这也才刚及笄，京都里多少好儿郎都惦记着能与你相看，比那还俗的小和尚好的多了去了。 咱再挑挑，那寺庙里出来的小和尚经商能有什么真本事，别是什么小本生意都说得自己多能耐，就妄想娶我的宝贝闺女！” “爹爹，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没有骗女儿，那有间茶馆，有间酒楼，有间客栈，都是他经营起来的，不信你们查查，这三家店是不是这三年发展起来的。” 琉璃为了给楚寒山套个马甲，只能把自己的一点产业拉出来给他打掩护。 谢成却不上当:“这三年京都新兴起的产业多了去了，你随便说三个就安他头上，你当爹爹好糊弄吗。” 琉璃其实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这三个产业，怪她当时懒得想名字，就当是一个系列，都用了“有间”做名，要不然单拎哪个出去都没那么离谱。 而她经营的其他产业还稍有名气的都是做女子生意的，毕竟后宅能传出来的消息，有时比男人嘴里能套出来的多得多，这些生意落楚寒山身上多少有些不合适。 “爹爹，他真的是经商的，只是没有我说的那三家经营得那么好。爹爹我是真的喜欢他，不在意他的条件。 爹爹娘亲，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这一次，你们就答应让我嫁给他吧。” 琉璃知道自己这么说，谢成和谢夫人心里肯定不好受，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胳膊肘子往外拐。 可与楚寒山结亲的事情，周顺安那些人肯定从偷听的人那里知道了，就怕那些人乱掺和迟则生变，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逼着”父母尽快同意。 谢成拍了拍明显有些伤心的谢夫人的肩膀，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过得顺心的。 既然他要来提亲，那就等他来时，坐下来聊清楚再下定论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琉璃也只能起身行礼告退了。 谢云舒没有从父亲那里听到同意谢晚棠婚事的消息，便也没有去和皇上谈赐婚的事情。 直到一日下值回家，看着楚寒山的仆从拎着关着两只大雁的笼子，还有不少贵重的补品做提亲礼出现在正堂与谢成有来有回的正说着什么，父亲眼中大抵是满意居多，就知这事儿估计还是成了。 也对，有谢晚棠这个小叛徒在背后支招，他老爹和阿娘多半是妥妥被拿捏的。 “云舒回来了，这是楚寒山，当年灵岩寺的小和尚，你应该还有印象，这次是来向棠儿提亲的。” 谢云舒看着楚寒山，乍一看，这有了头发加上英俊锋锐的五官，锦衣华服加身，身上似有若无有所收敛的气势，走在路上遇见怕是都认不出来，他这三年的变化是真大。 第169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7 若是当年的了尘，谢晚棠想嫁便嫁了，他也放心，但现在的楚寒山显然已经不是那省油的灯，不亲自会一会，他怎么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爹，您与楚公子商议得差不多了吗？我想邀他去书房一叙。” “好，楚公子，小女的婚事，我也不想多干预，而且如今谢家是小儿谢云舒当家，这婚事我同意了，云舒也要同意才能作数。 那你们先聊，这些提亲礼就先在这前厅放一放。” 楚寒山起身与谢成行了礼，又和谢云舒见礼之后才跟着谢云舒去了书房。 在别人的地盘，两个被周顺安吩咐记下谈话内容的小厮，不说没道理跟进人家的书房，就说在别人家中乱逛都是不行的，只能留下看着这些提亲礼。 进了书房，谢云舒便让自己的侍从到书房外守着。 谢云舒直接揪住楚寒山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用自己的手肘把他压制住:“楚寒山，你若是真的为了我妹妹好，就不该让她陷进这样的阴谋圈子里，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脸来提亲。” 楚寒山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谢兄，我知道自己身陷囹圄不该奢望那遥不可及的光，那日会和棠儿遇见，也是被那些前朝遗臣算计了……” “我们很熟吗，我是官你是民，你该唤我谢公。我不管你们见面是因为什么，你让我妹妹身处险境，你心能安？那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棠儿！” “谢公，我真的想与棠儿在一起，我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麻烦，我也不想连累棠儿，但棠儿给我的选择太诱人了。 能与她成亲相守一生，能摆脱身上的枷锁离开这深渊，不管是哪一个选项，都让我说不出一个不字…… 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棠儿身陷险境，我一定会拼尽所有护好她，包括我这条命！” 谢云舒认真的盯着他，看他完全没有闪躲和动摇，才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希望你真能做到才好。” 楚寒山以自己的信仰立誓，跪下后十指并拢合掌当胸，然后手心向上叩拜:“稽首十方诸佛，我今誓愿以命相护心中挚爱谢晚棠，爱她，敬她，护她，永世不悔！如违此誓，酷刑加身，永堕炼狱。”起身后楚寒山躬身一拜，双手结定印举于眉前，结成誓约。 谢云舒倒是没想到楚寒山会拿曾经的信仰立誓，虽说三年过去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有勇气拿自小修行的信仰立誓，可信度还是有的。 谢云舒招手让楚寒山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示意他自己倒茶。 “棠儿的打算你都清楚了吗？” 楚寒山郑重的点头:“她告知于我的安排我都铭记于心，不敢有半点遗漏。” “我会将你的身世告知当今圣上，你也清楚吧，不管是棠儿还是我，都不能保证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我明白，但这是我唯一能和棠儿光明正大在一起，能够有可能安稳一生的办法，即便在这一开始便计划夭折丢了性命我亦无悔！” 谢云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愧是和谢晚棠看对眼的人，为了爱情命都可以不要:“棠儿自幼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她没有生育能力，不能为你生儿育女，加上皇上也不会愿意前朝余孽有后代，为了永绝后患，不要你的命，可能也会让你吃下绝嗣的药，这事你也清楚吗。” “清楚，我只想与棠儿长相厮守，棠儿身体不好，即便能有后代，我也不愿让她经受这在鬼门关里走一遭的痛苦，更不会和别人有子嗣，能有御赐的绝嗣药，我求之不得！” 谢云舒看着楚寒山满眼真诚，没有任何不满，不对，该说很是期待的样子多少有些无语。 至少若是他在楚寒山的处境，妹妹在她眼里那是完美无瑕的，对等的有一个那样的女子让他心生爱慕，他也做不出楚寒山这样的事情…… 原谅他一个事业脑理解不了恋爱脑的脑回路…… 好在这两个恋爱脑是双向奔赴，不至于放出去嚯嚯别人。 “既然你都清楚，你的提亲礼我们谢家收下了，我明日就去同皇上言明，求一道赐婚圣旨。 你自己也有个心理准备，若是皇上铁了心要砍了你，我是不会帮你说情的，毕竟谢家这么多口人，不可能为你陪葬。” “多谢谢公成全。” “我都答应你与舍妹的婚事了，你还唤我谢公，就你这不机灵的样子，你们那些前朝遗臣的教导也不怎么样嘛。” “谢兄说的是，他们确实教得不好。”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 周顺安从两个小厮那得知提亲礼被留下来，便高兴极了，开始召集其他人一起商议拉拢到谢家之后的安排。 楚寒山也被拉去听他们商议，这些都是情报，即便不想听着他们如何算计自己的婚姻，楚寒山也只能忍着听他们议论。 只是这让楚寒山对他们的愤恨是越攒越多。 说实在的，能为了复国，将如今安居乐业的百姓的安危视若无物的这些前朝旧臣，不管是真的忠心前朝旧主看不得这天下易主，还是为了所谓的从龙之功在复国后得到更多权势，亦或是其他的私心，这帮人都死不足惜。 这三年，这些人扭曲的，丑恶的嘴脸楚寒山已经见了太多太多了，只是在见到谢晚棠之前，他的心中一直很迷茫，即便知道这条路通往地狱，却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如今有棠儿这束光为他引路，他心中也有了章法。 这帮各怀心思的小人，如今能安稳的共事，不过是有复国这个共同目标在吊着罢了，稍加挑拨，这些人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再逐个击破。 回去之后，楚寒山便这么坐着看着窗外，从日落到日升，就这么静坐了一夜。 他睡不着，不是对明日可能会迎来被皇帝拉去斩首的恐惧，而是他终于有机会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兴奋，兴奋得他根本睡不着觉。 第170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8 楚寒山和琉璃并不清楚谢云舒是怎么与皇帝交流的，琉璃看着谢云舒回来时带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人，又吩咐侍从去让楚寒山来一趟就知道，赐婚的事情应该是没问题了。 对于前朝余孽皇帝当然尤为重视，让太医院院首带着药物前去。 到了谢府，太医先是给谢晚棠诊脉，确定是体弱难以受孕的体质，气血两亏，如今看着健康，但只是表象。 太医又让人把谢晚棠的诊籍拿来翻看，太医看着这厚度就已经心里有底了。 尤其是看到其中有两次病重到险些救不回来只能听天由命的程度，这谢晚棠如今看着还算正常的身体状况，真只能说是佛祖保佑。 要知道病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不管事后如何吃药吃补品去补，对根基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补不回去的。 何况谢晚棠还发生了两次，一次咳血不止，一次高烧不退，能活到这个岁数真是福大命大。 不过能探到如今谢晚棠的身体情况也是他医术高超，换个普通的医师来看，也只能看到表层的假象。 太医抬眼看了一眼谢晚棠的气色，看似粉嫩的唇色其实抹了口脂，而且肤色偏白，所以实际上谢晚棠的气色应该也不如现在看到的这般好。 谢晚棠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是有底的，倒是谢大人和她的长辈怕是还不清楚。 琉璃看太医眉头紧皱的看着她，似乎斟酌要怎么开口，琉璃看了眼就守在外间的谢云舒，其实她只要自己不作死，这具身体情况再差她也能活到陪着楚寒山寿终正寝，但这话当着太医肯定不能这么说，但也不能吓到她老哥。 “太医，我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好好养着，十几二十年的光景还是有的，您说对吧。” 其实要按他的专业判断，五到八年都算多了，但想着谢大人就等在外面，估计这谢小姐也是不想家里人太担心。 这些他都理解，作为宫中太医为达官贵人看病，除了医术高超，这说话的技巧也早就锻炼出来了。 “确实，谢小姐这身体的毛病都是幼时就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如今看似康健，但也要好好养着，莫要太过劳累才是。” “我一个官家小姐，可劳累不着我，倒是劳烦太医跑这一趟。” “我也是听命办事，不劳累的，那谢小姐好生休息，在下先告辞了。” “小翠送送太医。” 太医来到外间，谢云舒想到皇帝的安排，便没有急着询问妹妹的身体状况:“楚寒山已经等在前厅了，徐太医咱们边走边说吧。” 徐太医心中暗自叹息，只能说红颜薄命这个词很多时候都是应验的，而不仅仅是话本上的故事，这下倒也不用想着编瞎话了，实话实说都够他观察楚寒山的反应了。 谢云舒看着离前厅已经很近了，便询问道:“徐太医，不知舍妹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这……以脉象观之，谢小姐乃是先天不足根基浅薄，精血耗损过甚，气血双虚，非一朝一夕可复元。 下官之意，目下亟需安心静养，万勿劳神耗气，配合汤药缓缓图进。 若能谨遵医嘱，悉心调理，药食两济，或可保数年安稳。” 谢云舒心下一惊，看向徐太医，他这话听着似乎不像是编来骗楚寒山的！ 或可保数年安稳？什么意思！他妹妹没几年好活了？！ 楚寒山听到比谢云舒反应更大，毕竟谢云舒心底还有一丝怀疑，这话是徐太医按照皇帝吩咐要试探楚寒山是不是真的对谢晚棠用情至深，要看楚寒山的反应编的。 楚寒山也顾不得礼节，从前厅冲到了回廊抓住了徐太医的肩膀:“徐太医，你刚刚是说，棠儿她活不了几年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棠儿前些年在灵岩寺明明已经慢慢康复了，后来寒日里都不曾再病过，怎么就不好了！ 您是不是诊错了！怎么会……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就要面对分离了吗……没了她要我怎么活啊……” 徐太医这下很确定，眼前这个前朝遗孤真的对谢小姐用情很深，那眼中的慌乱，痛苦，还有行为上他捏着他的肩膀都要捏碎了的痛都不似作假。 徐太医赶忙拉下楚寒山的手，这失去理智的人下手真的没轻没重，太疼了:“不生病并不代表谢小姐的身体状况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就像我刚刚说的，遵医嘱，或能再有五到十年……” 楚寒山顿时脑袋一空，心如刀绞，捂着心口，扶着廊柱，险些站不稳。 “谢小姐的身体状况难以有孕，楚公子是要与谢小姐结亲的吧，这件事不知道谢公子是否知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以谢小姐的身体情况，孕育子嗣和催命符无异。” 楚寒山想起谢云舒说的皇帝可能要让他吃绝嗣药，他本就心甘情愿，这一刻就更急迫了:“徐太医，是不是有让人绝嗣的药，快给我，我现在就吃！” “这……绝嗣的药到底伤身体，可能会影响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房事情况。” 三个大老爷们儿，徐太医也就说得没有避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绝嗣药。 楚寒山二话不说就拿来吞了下去:“这药效什么时候起效，徐太医你可得帮我好好确认，绝不能因为我伤到棠儿！” “一刻钟起效，会有疼痛的感觉，楚公子在前厅休息，熬一熬，本官去给谢小姐开药。” 谢云舒眼神示意楚寒山回前厅等着，楚寒山不太愿意，跟谢晚棠的身体情况有关，即便他看不到那些药材的搭配，他也不想错过一丝一毫，但棠儿当时给的纸条上写了，她不在的时候，听谢云舒的…… 楚寒山只能回了前厅，等待药效起来。 谢云舒和徐太医走出一段距离，确保楚寒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谢云舒便眼神凌厉的拦在了徐太医身前:“徐太医，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第171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19 徐太医被谢云舒这么盯着，差点就实话实说了，但作为医者，他还是愿意遵从病患自身的意愿的:“谢大人，谢小姐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如表面看到的康健，但下官与楚公子的说辞其实是有些夸大了的，谢小姐的身体情况，十几二十年应该是无忧的。 谢大人应该能理解吧，谢小姐本就底子不好，年岁大了之后，各种沉疴旧疾可能就会再度爆发，到时怕是药石难医。” 谢云舒压抑住情绪让太医去给谢晚棠开药，等太医走远，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边上的石壁上。 他妹妹如今也才刚刚及笄，十几二十年后都好不到四十岁，可能还要再次反复的被病痛折磨着离去，这叫他如何不心痛！ 也许灵岩寺能再保住妹妹的平安呢！但楚寒山和棠儿成婚后，夫妻俩再住在人家寺庙也不成样子，于礼不合…… 这个念头才划过脑海就被谢云舒扔掉，什么于礼不合，妹妹的命最重要！住在寺庙不合适，那就在寺庙边上再建一个庭院，让棠儿带着楚寒山在那里隐居便是！ 一刻钟后，楚寒山只觉得一阵剧痛从那处传来，但他并不觉得恐慌，他本就修佛多年，对这方面的需求本就不高，何况棠儿身体不好，他不想给自己任何伤到她的机会，即便就此废了，又有何妨。 即便痛得满头虚汗，楚寒山心里都只有痛快，太医把药方给了谢云舒后，来到前厅给楚寒山诊脉，楚寒山已经抹去了汗水，只是脸上有些苍白。 徐太医点了点头:“脉象显示这药效已经完全渗透进你身体了，这药效果很好。” “那就好。” 徐太医看着楚寒山脸上只有庆幸，完全没有失落或后悔的情绪，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谢小姐是美若天仙，但能把人迷成这样，真是意想不到。 徐太医回去向皇帝复命，他跟皇帝讲的，自然都是真实情况，皇帝听完便让徐太医退下了。 皇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楚寒山当真这么爱谢晚棠？爱到这绝嗣药说吃就吃，不带一丝犹豫，就不怕他给的其实是毒药？ 退一步讲他已经有心理准备需要他吃下绝嗣药，但子嗣或者说房事是体现男子尊严的事情，没有的话和这宫里的太监有什么区别，真就能不带一丝犹豫，甚至迫不及待的吃下？ 这要是演的，只能说演的太过了，但药效徐太医已经确认过了，楚寒山是真的绝嗣了，他这些情绪就算真是演的，从他手中抢了皇位，无后继承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虽然还是有些疑虑，皇帝还是决定信谢爱卿的忠诚，信一回这对恋人的感情，把那些暗地里使坏的阴沟老鼠一网打尽。 楚寒山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面上有些惊讶的接旨，实际上乐开了花，皇帝信了他们的情意，不打算杀他了，他和棠儿长相厮守的计划总算顺利迈出了第一步。 至于棠儿能陪伴他多久这件事，他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棠儿走了，他追随她而去便是，没有什么好纠结的，现在重要的是开开心心陪棠儿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倒是周顺安等人被这圣旨搞得心惊肉跳，皇家赐婚，这婚事的筹备安排就轮不到他们插手了，都有礼部的人在筹备。 琉璃也就安心等着出嫁了，皇帝还特地赏了一处宅院给他们做成婚的贺礼，实际上就是要让楚寒山脱离那些前朝余孽的掌控。 不然谢晚棠嫁到楚寒山如今的府邸说不得就是羊入虎口，在那些人的监视下很难有什么行动。 御赐的府邸，他们就必须搬进去住，那些人没有拒绝的权利，虽说这样一来，楚寒山也不方便探听那些人的安排，但如果那些人真要楚寒山去做什么，楚寒山肯定还是能收到他们的安排。 所以其实更多的还是方便了他们帮皇帝铲除这些余孽，利大于弊。 周顺安这些天急得团团转，婚期越来越近，他们却没想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赐婚虽说给楚寒山的身份加了一层掩护，但也让楚寒山进入了皇家的视野之中，他们原本商议的很多安排都用不上了！现在还多了很多麻烦要想怎么解决…… 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往新府邸给楚寒山传消息的途径，御赐的府邸中肯定少不了皇帝赏的下人，若他们的人传消息被逮到，那所有筹谋怕是都付诸东流了。 传递消息虽是小事却至关重要，也最是容不得有半分差错。 楚寒山看着他们商议得热火朝天，心中除了终于能娶到心爱之人的喜悦，余下的便都是对这些人的嘲讽。 就算商议得再天衣无缝又如何，他们的傀儡前朝太子已经叛变了，这些人却还傻傻的在这讨论得热火朝天。 楚寒山看这些人就像在看傻子，但他表情管理得很好，可不能在成亲之前被他们抓住破绽，影响了他与棠儿的婚事。 今日便是琉璃与楚寒山的大喜之日，因着天子赐婚，排场非凡。 远远地，便见八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开道，为首者正是今日的新郎官楚寒山。他身着繁复的绛红蟒纹吉服，端坐鞍上，眉宇间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皇家钦赐的良缘，消弭了他作为“商贾”娶到官家女子的议论，也让那些前朝余孽没办法插手他今日与心爱女子的婚事。 紧随其后的，是朱漆描金的箱笼披挂着彩绸，流水般蜿蜒过街巷，望不到头，十里红妆不过如是。 里头除了价值连城的金银细软、田庄地契，更有一担担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刻着并蒂莲花的镜匣，精巧细致。 最引人瞩目的，是队伍中央那顶八人抬的嵌宝贴金花轿，绣帷低垂，内里端坐的便是一身红装的琉璃。 珠翠凤冠下的面容描画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手中紧握的苹果与宝瓶，是娘亲和爹爹给予她的，希望她余生幸福与安稳。 御赐的府邸如今已经由礼部装饰一新，红绸高悬，红灯笼和囍字随处可见，装点着这对新人的府邸，也为他们添上了满满的喜气。 第172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20 正厅之中，龙凤红烛高燃。 楚寒山没有亲人，上首坐着的是谢晚棠的父母，谢云舒立于父亲下首，一身朱红云锦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深色革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朗。头上戴了一顶嵌有碧玉与红宝石的鎏金发冠，恰到好处地束住墨发，既显他对妹妹婚事的重视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主婚人唱礼声响起：“一拜天地——”楚寒山与谢晚棠执手躬身，感念乾坤造化。“二拜高堂——”叩谢双亲深恩与圣上眷宠。“夫妻对拜——”两人相对深深一揖，红绸牵引着，就似他们难分难解的情意。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之中红烛跳动，映着新人面如桃花。 红盖头被金秤杆挑落，露出琉璃含羞带怯的脸。 侍女奉上嵌宝葫芦，斟满琥珀琼浆。两人臂腕相交，眼神缠绵，将杯中合卺酒一饮而尽，甘醇辛辣交织，似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姻缘，从此骨血相融，合二为一。 褪去华服，烛光下美人如玉。楚寒山执起谢晚棠的手，指尖微颤，声音轻得似是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只是他的黄粱一梦：“棠儿……” “寒山哥哥。”琉璃紧紧握住楚寒山的手轻声回应，“感受到了吗？这不是梦，我们真的如愿在一起了，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了。” 红罗帐暖，锦被初温，十指紧扣的掌心传来的，是彼此跳动的炽热，与从此共担风雨的磐石之安。 新婚第二天，两人进宫谢恩，皇帝看着谢云舒的妹妹谢晚棠，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这庙里出来的前朝遗孤被迷得找不着北，可惜身体太差，按照徐太医的说法也没剩几年了。 看在谢云舒如此得力的份上，只要这两人真的够安分，帮他把那些前朝余孽一网打尽，他也没有非要斩草除根的必要。 “朕看你们这喜上眉梢的模样，朕赐下的这亲事你们当是满意的，可莫要忘了你们对朕的许诺才好，退下吧。” 琉璃与楚寒山叩谢行礼:“草民莫不敢忘，定尽心竭力办妥清剿之事。” 琉璃还没来得及和楚寒山商议下一步，楚寒山就被那些那些余孽叫走了。 琉璃看着他有些担心，这新婚燕尔的，她还想着能有两天快活日子呢，不曾想，那些蛀虫这般急切。 楚寒山这一去彻夜未归，第二日清晨才匆匆赶回来，虽说有团子盯着，命书也没有警示，但琉璃也不好倒头就睡，丝毫不担心的样子。 楚寒山回来时，就见谢晚棠斜倚着外间的美人靠，身上披着侍女给她加上的被子，手支着脑袋，睡得很不安稳。 楚寒山心疼不已，刚靠近两步想把人抱回床上睡，琉璃便醒了。 “夫君，你回来了，他们这么急着找你可是察觉了什么！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楚寒山看着谢晚棠没有上妆格外苍白的气色，加上熬了一夜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心悸得厉害，生怕谢晚棠因此染上病气:“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需要好好休息。” 楚寒山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琉璃也不打算拒绝，确实困麻了。 “先别急着睡，我吩咐了侍女去给你端碗粥食来，吃过早食再好好睡一觉。” 琉璃阻止了楚寒山喂她的动作:“我只是熬了个夜，又不是残……” 楚寒山连忙捂上了谢晚棠的嘴:“不要乱说。” 琉璃点了点头，楚寒山才放开手，让她自己吃。 “夫君也用一些，洗漱一下休息休息吧，昨日在那边应该也没睡好吧。” 这个小插曲过去，谢晚棠没有生病，楚寒山才松了口气，不然他要愧疚死了。 两人正式开始商议对策，有楚寒山这个对方的“头目”在，对方有多少兵马，多少武器，多少钱财，藏于何处，他虽不是全都知道，但也是十中有九，够用了。 加上对对方安排的透露，琉璃找了其中一个不算太明显能看出他们要谋反的其中一步棋，通过她手上的产业，把消息漏了出去，而且顺带把泄露的人具体是谁一起扬了出去。 根据楚寒山提供的情报，那些遗臣中有两个一沾酒就容易嘴上把不住的，最适合当这替罪羊。 那些遗臣中也早就有人看不惯这两人，这两人直接被对方灭口都是有可能的。 但有和这两人关系差的，自然也有关系好的。 这便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分崩离析的开始。 他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不管因为什么，杀戮一旦开始，猜忌只会越来越多，裂缝只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破船沉底却毫无办法。 有了这一次的舆论引导，虽说只是他们复国计划中不是太明显的一环，但已经有些聪明人猜到了暗中这些人的最终目的。 一时之间百姓之中朝堂之上流言四起。 皇帝知道是谢晚棠和楚寒山开始搞事情了，但还是把谢云舒留了下来，毕竟这些流言控制不好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动乱。 “皇上，舍妹聪颖不输臣下，这几天舆论的走向，一直在她的意料之中，舍妹的计划目前也都未出现偏差，那些前朝余孽已经自乱阵脚，‘杀鸡儆猴’的杀掉了两个嘴巴不严实的同党。 如今舆论走向于他们不利，内部矛盾严重，按照楚寒山提供的消息，如今那些人已经从目标一致分裂成了好几个小团体，从内部分裂他们的目标已经初步达成。 舍妹的意思是，如今的舆论还可再发酵发酵，她有暗中让人在把控方向，等时机成熟，再让人把导向引到让百姓自发抵制这些想要破坏他们安居乐业的环境引发战乱的这些前朝乱党上。 近期皇上若是有什么利民政策，比如以皇家的名义施粥义诊，或者安排赋闲的官员到私塾去给普通人家的小孩免费教几天课识几个字之类的，也不花几个钱，还能提前积攒百姓的好感和支持。 毕竟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安于现状，对于先辈的苦难怕是不太能感同身受，给些小恩小惠要比让他们忆苦思甜容易得多。” 第173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21 皇帝赞赏的点了点头:“这都是你妹妹的主意？” 谢云舒躬身应道:“是的，而且受到舍妹的启发，微臣认为这些义举往后可以每一季固定实施几天，例如冬日还可以发些棉被棉衣。 毕竟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政权更迭除了战乱之外，对他们影响不大，说句不敬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在乎是谁掌权，他们在乎的是生活中的吃穿住行，让百姓能活下来，活得好，是稳定民心的关键。 这些微臣其实已经写在折子里了，折子上更详细一些，如何实施由皇上您来定夺。”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亮，谢云舒的话很有道理，民间其实有不少商人为了有个好名声也会施粥布善，但他们这些掌权者以前确实是不屑这么做的。 但民心稳固，江山才能稳固，方式并不需要多复杂，毕竟百姓也不是什么难懂的群体，他们要的不过是活着，活得体面，活得好。 “谢卿所言令朕醍醐灌顶，朕详细看过你递的折子之后便着人安排，等此次事了，朕给你升半职，再给舍妹封个诰命，以后即便不在京都生活也无人能够欺辱。” “谢皇上恩典！” 舆论随着琉璃的引导愈演愈烈，在百姓情绪最顶峰的时候，前朝余孽想要起兵造反的消息在百姓中炸开了锅。 虽然如今战乱中活下来的老人已经很少了，但平头百姓对于战乱的恐慌是出自本能的，何况如今的生活很好，为什么要改变？ 前朝是什么样子他们又不知道，是好是坏和他们这些平民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的是现在过得好！ 趁此百姓心生慌乱之际，琉璃让手下扮作百姓，把那些想复国的病态一般终于前朝，所谓的“忠心耿耿”的几个祸害举报给了官府。 琉璃已经让谢云舒提前和皇帝通气了，这都是楚寒山确认的，对前朝死心塌地的余孽，先把这些人逮了，其他各有私心的人就更好瓦解了。 而举报的那个人自然是秉持着热爱现在的生活，拥护当今圣上的英明领导，发现了传言中可能破坏国家和平的人，就热心肠的把人告发了的热心好市民。 任那些余孽怎么查都查不到谢家头上，毕竟在这舆论的风口浪尖，有人发现他们的异常告发他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如此精准的让他们损失了几位元老级的人物，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要说为什么做得这么明显，自然也是琉璃故意的，既能一次性铲除祸端，又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这些人的住处，活动的地方，不认识的人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的，这还不能说明有内鬼吗？ 如此一番相互怀疑，楚寒山时不时点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搅混水，一拍桌子:“背叛孤的人！绝不能留！吾等大业还未成，怎可留着这等祸害在其中扰乱！给孤查！必须严查！” 周顺安这种有点聪明但不多，小心思还特别多的，留下搅混水是不错的选择，而且每次都是他来找她，显然话语权也是有一些的，大小应该是个头目。 周顺安本来都有些怀疑楚寒山了，毕竟当初谢晚棠并没有承诺帮他们，而是只帮楚寒山。 如今他们成婚，还是御赐婚姻，楚寒山多少有些脱离他们的掌控了，说不得就想摆脱他们的控制。 但这气愤伤感失望的样子又确实不像装的，虽然楚寒山这三年改变很大，但不至于成亲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演技就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吧…… 周顺安摇摆了许久，还是觉得楚寒山应该不会做出投奔那狗皇帝的行为，毕竟他可是实打实的前朝遗孤，那狗皇帝如果真的知道实情能放过他吗。 他的身世就是他摆脱不掉的包袱，除非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不然只要一着不慎，让那狗皇帝得了风声，那他余生都只能活在不断的逃亡之中。 周顺安视线扫视着其他人，看着每个都可疑！ 殊不知其他人看他也觉得可疑。 如此又是一番猜忌和杀戮，本就各有心思的小团体，彻底四分五裂。 能活到现在的忠心耿耿的前朝旧臣被举报抓走，熬不过酷刑的直接归西了，半死不活实在受不住的还给出了不少情报，换来的也不过是死得痛快一些。 余下这些，真是前朝旧臣的其实也不多了，后代，或者亲戚，或者一些在这个朝代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被蛊惑着来混从龙之功的人，本身人数就不多。 那些老臣被抓走，其实这些人也就失了主心骨，本就没了方向，被楚寒山这个“太子”一忽悠，更是乱作一团。 只是那些私兵和武器总归有些麻烦，不过这些麻烦就留给皇帝去烦吧。 趁着这些人相互猜忌，互相残杀的时候，谢云舒带着楚寒山告知的这些前朝余孽藏的私兵和武器存储的地点，去向皇帝汇报。 “皇上，据微臣的妹夫所说，如今那些前朝余孽正是无暇顾及那些私兵和武器的时候，要如何处置，还需皇上定夺。” 皇帝倒是没想到，楚寒山出卖起这些人这么毫不手软，怎么说也共事三年，他以为处理起来不得徐徐图之，三年五年都算少的，哪曾想，半年不到，已经到可以收编对方私兵的地步了…… 这三年跟这些人混得是有多惨，这般恨他们不死，总不能是天生冷血无情吧。 看他与谢晚棠那般恩爱便知不可能，只能说这些各自心怀鬼胎的人，真当人家是傻子感受不到利用似的。 “这件事朕会另外安排人去办的，你毕竟和他们沾着亲缘，朕不与你细说安排也是为你好。” “微臣明白，臣想求皇上派几个护卫，保护舍妹的安全。 臣怕那边狗急跳墙，发现端倪会对舍妹不利。” 谢晚棠这可是帮他解决了个大麻烦，暂时保护一下人家的安全也是应该的:“准了。一会爱卿在宫门处等一等，朕会安排八名侍卫随你回去。 你安排四人在谢府，安排四人去你妹妹家中，你自身和家人的安危也很重要。” “臣叩谢皇上恩典。” 第174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22 那些前朝余孽圈养的私兵被皇帝派人不声不响的处理掉了，归顺的收编，接受观察，执迷不悟的直接就低格杀。 储藏的武器也都被收缴了，皇帝心里美滋滋，白得一批武器和一批能扔去前锋营的兵，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周顺安得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都蒙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私兵和兵器在什么地方，除了楚寒山就只有那几个早就被抓走的老臣知道，连他都不知！ 是可以解释说是哪些老臣没抗住严刑逼供供出来的，那前段日子楚寒山天天在这和他们演戏又如何解释？ 就是把他们当傻子骗呢！ 这一刻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已经暴露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周顺安拿出所有的钱财雇了杀手，定要屠了楚寒山和谢晚棠，包括谢家满门！ 谢云舒自然不会只安排皇帝派来的几名护卫保护谢晚棠和谢家，这种特殊时期，当然是花重金请了很多打手看家护院。 毕竟那些私兵和武器一出问题，楚寒山的反叛就尤为明显了，再没有察觉那要么是愚忠，要么是真蠢。 要说能上了造反这艘船的人，脑子多少是不太好使的，但真不聪明的，人家这艘船也看不上。 夜里双方拼杀起来的时候，楚寒山想去看看情况，被琉璃拉住了，多少话本里，主角就是非要去凑着热闹给自己凑出了个重伤甚至挂掉重开。 不就是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看的！ 有团子给她转播的琉璃一点不好奇:“夫君，外面危险，别出去了，相信皇上派来的护卫肯定是靠谱的，哥哥还帮我们找了那么多打手呢。 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害怕的。” 谢晚棠这最后一句，比前面那么多句都好使，楚寒山拿着剑紧紧护在谢晚棠身前，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有一丝放松。 通过团长，琉璃也看着谢府的情况，谢府那边比琉璃这边住的主人家多，但派去的杀手显然没有她这边的多和厉害。 毕竟对于那些前朝余孽，他们两个肯定是更拉仇恨的。 好在皇帝派来的护卫确实够厉害，也是对付那些杀手的主力，明明只有四个人，对上那么多杀手，仍旧占尽上风。 战斗渐渐平息，护卫在门外汇报让他们安心歇息，暂时不要出来，以免暗处还藏有刺客伺机而动，等他们排查后再外出。 琉璃便拉着紧张兮兮的楚寒山躺下了:“有那么多人在保护我们，别担心了，睡会儿吧。” 经历过这次刺客来袭，谢府和谢晚棠府上的戒备更森严了，皇帝更是又加派了人手来护卫。 抓那些老顽固的时候，其他人的身份信息、住处，谢云舒便一并汇报给了皇帝。 皇帝也派了人暗中盯着，怕他们察觉异常提前逃跑。 现在这好借着朝廷二品官员被刺客暗杀的事情，展现朝廷对大臣的保护与关怀，查到线索，直接把整个杀手组织给端掉了。 从中还找到了这个杀手组织和前朝余孽“勾结”的罪证，一并把这些前朝余孽一网打尽。 周顺安被押至午门斩首时都没再见到过楚寒山，连一句质问都找不到对象，真真就是死不瞑目。 他想不明白，楚寒山明明是前朝遗孤，为什么要帮覆灭了前朝、杀了他全家的人，来对付他们这些想帮他复国的人…… 如今前朝旧事已了，经历了一场刺杀的谢成和谢夫人，依着这段时间的流言和动荡，多少猜测到谢云舒和谢晚棠瞒着他们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今日琉璃带着楚寒山来与父母辞行，也是一五一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坦白了。 “爹爹娘亲，我和哥哥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主要是怕你们担心。 这事我们心里有数，没什么危险，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 谢成只是沉着脸，但女儿就要远走他乡了，他作为父亲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能暗暗瞪了一眼同样瞒着他们的谢云舒。 谢夫人抓着谢晚棠的手满是不舍，自是舍不得责备:“真要不危险，那日你府上不也遭了刺客，如今你们还必须离开京都……伴君如伴虎，走了也好，就是娘舍不得……” 琉璃回握着谢夫人的手安慰道:“哥哥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住处了，就在燕回峰的山下建了一座新的宅院。” “燕回峰，就是你小时候借宿的灵岩寺所在的山峰？” “对啊，哥哥说，希望我住在那里能得佛祖庇佑，安稳一生。 爹爹娘亲若是想我了便去我那小住一段时间，一个多月的路程，说远也算不得远。” 谢夫人这才好受一些，毕竟是曾经住了好些年的地方，不至于人生地不熟的，总归放心一些:“娘亲和爹爹若是去探望你，你可别嫌弃我们两个老人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才是。” 楚寒山连忙表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随时来，小婿定是倒屣相迎，烹茶煮酒以待。能听二老教诲，得享天伦之乐，小婿与娘子求之不得。 切莫说打扰二字，那是折煞小婿了。那处亦是家，您二老想何时回便何时回，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夫君说的是，爹爹娘亲你们要是不来看望女儿，女儿会很想你们的。” “就知道哄我们，我们肯定是要找时间去看看的，不亲自看看你们的居住环境，我们也不放心。” 谢云舒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我亲自给妹妹安排的，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成和谢夫人都瞪了谢云舒一眼，谢云舒无奈笑笑，外人面前再厉害，爹娘面前，他和纸糊的老虎没啥区别。 有京都这些铺子的收益，加上皇帝的赏赐，琉璃和楚寒山离开京都去哪都是衣食无忧，加上皇帝还给她封了诰命，但凡有人想欺负她都要掂量掂量，何况她也不好欺负。 收拾好行囊，和来送行的爹爹娘亲还有哥哥拥抱了一下，便上了马车，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相聚，尤其是在京中担任要职的谢云舒。 第175章 青梅竹马小和尚23 琉璃肯定是有一些不舍的，毕竟谢家夫妇和谢云舒对她真的很好，但她和楚寒山确实不可能留在京都。 不过要说很难过也还好，琉璃活了那么些年岁，分离对她来说已经是常态了，何况这还不是说再也见不到了。 琉璃和楚寒山去往燕回峰定居，皇帝这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除了琉璃自己的侍女跟去了，皇帝还派了一个宫女跟随而去，名头也是有的，琉璃作为诰命夫人，赏赐一个宫女去侍候很正常。 皇帝这操作，琉璃和楚寒山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这宫女平日里也就安分侍候主子，发现不对劲才跟皇帝汇报。 琉璃和楚寒山真的就是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安分守己相亲相爱，这宫女看着这两人的恩爱程度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有些多余。 琉璃找到了已经猫到中年的元宵，两人一猫在这山下的庭院过得相当安稳幸福。 每日清晨，楚寒山会去山间砍柴或者打猎，谢晚棠则在院子里侍弄花草，逗弄元宵；午后便一起去溪边垂钓，元宵看着鱼儿在水中嬉戏，有琉璃盯着倒也乖乖的没有捣乱，甚至还能自己叼两条鱼给自己加餐；傍晚，两人坐在屋前，抱着猫儿看夕阳染红半边天，好不自在；晚上，他们便在烛光下看看话本，聊聊闲篇。 在这里，楚寒山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与安逸。 时光悠悠，琉璃和楚寒山的生活平淡而美好。 因着当初徐太医的话，楚寒山尤为关注谢晚棠的身体状况，不过琉璃并不想楚寒山总是担惊受怕，一直跟他承诺会伴他一生。 不过效果有限，楚寒山对琉璃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备至。 琉璃看楚寒山听不进去也就不劝了，反正她享受的呵护也很舒服。 春日，他们一起在山坡上种下大片的油菜花，金黄的花海随风摇曳，仿佛为他们的爱情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夏日，他们在溪边搭起吊床，听着蝉鸣，感受微风拂面，楚寒山亲自给谢晚棠打着扇子，将水果放在河水中冰一冰，喂给她，偶尔还会到山上看看找萤火虫，温存着当年与此刻的浓情蜜意。 秋日，他们漫步在林间，琉璃抱着元宵，楚寒山搂着她，脚下沙沙作响，落叶铺就一地浪漫。 冬日，屋外白雪皑皑，他们围坐在火炉旁，抱着猫儿这个天然的小暖炉，围炉煮茶，悠然自得。 他们相互扶持，走过四季轮回，在这岁月静好的燕回峰下，书写着属于他们恩爱的一生，宛如世间最真挚动人的传奇。 琉璃坚守承诺陪楚寒山到了最后一刻，至于她身体不好怎么活那么久的，自然是归功于佛祖庇佑了，毕竟是有先例的。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就被监兵拉到了怀中，捏住下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阿璃，不要心存侥幸，有我在居然还馋别人的身材，嗯？” 琉璃就知道，虽然她当时话到嘴边急刹车了，但以监兵对她的了解，肯定还是会猜到的，毕竟她话是没说完，但那打量的眼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监兵，那是我在那个小世界的亲哥哥，我哪能馋他身子啊，你可别乱说！” 监兵拉起自己的衣服，抓着琉璃的手按在他的腹肌上:“我可没说是谁，阿璃怎的就不打自招了。 不过没关系，腹肌嘛，我也有的，阿璃馋我的就好。” 琉璃当然是毫不客气的摸了，还得是武将，这线条，这手感，极品啊！ “阿璃可以休息一下，我该去下个轮回了，不过为了罚你，下个小世界只能当小猫。” 琉璃赶紧粗略看了一眼命书:“监兵，下个小世界是现代世界啊，我以小猫的样子很难帮上你的忙的，你这分明是给自己加难度啊。” “我去渡劫，就是去受苦受难的，帮不上就帮不上吧，我提的要求，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担，别怕挨雷劈。” “我这是心疼你，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监兵摸了摸琉璃的头:“上个小世界你为了楚寒山劳心劳力的，操心的够多的了，下个小世界好好休息一下，陪着我就足够了。” 琉璃瞬间心情就格外美丽:“这可是你说的，我帮不上忙，也不能让掌刑仙君用雷劈我啊！” 其实以琉璃现在上神巅峰的修为，扛几下雷劈是一点问题没有的，可以但没必要。 “放心，有我护着你。” 监兵先进了下一个小世界，琉璃则看着越发简短的命书内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下个小世界的监兵是z戏表演系毕业的高材生，会在娱乐圈的发展中经历各种困难，她需要协助他脱离困境当上影帝。 她一个小猫可怎么帮他解决娱乐圈中的各种陷阱和危险啊…… 法z社会确实是不太需要担心生命安全的问题，但这个圈子也是出了名的不见血的战场，一步踏错，光是舆论就能毁掉一个人。 不过既然监兵说了，罚她当一只小猫，她肯定是乖乖听话的，但要她完全放任不管，那也是不可能的。 琉璃休息了一下，团子就来提醒她该去下个小世界了。 两人的对话团子也听到了，直接带着琉璃来到了新的小世界，带她附身在一只颜值极高的幼崽小三花身上。 琉璃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现在还是一只没有主人的小野猫。 不过这环境看着也算安全，路边层层叠叠的纸箱下，被挠出了一个洞，她现在就待在这里面。 这个洞肯定不是幼崽三花整出来的，所以猫妈妈肯定还在喂养她这个幼崽。 现在应该是出去找食物了。 不得不说小三花就是惹猫咪喜欢，按说这个体型的幼崽，正常来说，猫妈妈已经不会看的那么紧了，但她的猫妈妈外出之前还先给她找好隐蔽的躲藏之处，显然是很偏心了，这就是三花的魅力吧。 “团子，监兵现在的位置在哪？”按照以往的经验，团子给她选的寄体都是比较好接近监兵的转生体的，现在这猫儿还这么小，肯定跑不远，那监兵现在应该也离她不远。 第176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 陆聿白因为俊逸的外表加上扎实的科班毕业功底，被老师推荐去一个剧组试戏男四号，本来是通过了，今天要去试妆，可他还没到试妆的地方就收到了对方换人的通知…… 老师也打电话安慰他，说对方是有公司捧的已经小有名气的演员，他要想混这个圈子，这种情况肯定要习惯，也许诺了若有好机会会再推给他。 陆聿白感恩完恩师，说有时间会带礼物登门道谢就挂了电话。 不过陆聿白知道，这种客套话，双方心里也都有数了。 老师能给他介绍一次工作已经是因为格外看好他提供的帮助，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以后他也还会带新的学生，那还会再想起他。 而他自己这次工作机会没能抓住，接下来就该为生计奔波了，带礼物去探望，可能只能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了。 他若就此泯于众人，那他老师估计也不会在乎他去不去看他了。 陆聿白便想着再去影视基地找找机会，男四演不成，龙套也是可以的，有梦想也得先挣钱填肚子，而且毕业之后要自己租房子还得挣租金。 陆聿白也不在乎找的群头门路好不好，能演上什么角色了，他现在最急迫的就是挣房租和饭钱，只要群头给的钱多，演什么都行。 死人，乞丐，甚至是刑侦剧或者医疗剧里要被解剖的尸体他都可以。 正常一个人很多的群戏看不清样貌没有台词的他也接，这种虽然钱少，但不费时，积少成多。 陆聿白一天下来，扣去十块一份的盒饭，挣了九十六块钱。 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真正涉足这个行业，还在摸索中，他相信之后肯定能挣得更多一些。 而且他长得好也确实让他被群头选中的概率比别人高，今天能有这个收入他已经很知足了。 回家的路上，陆聿白舍不得打车，在路边买了两个玉米，一路啃着出了影视城，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地铁口。 也就是在这里，遇上了来找他的小三花琉璃。 猫妈妈让琉璃躲藏的地方正因为离影视城不远，每天各个剧组都会有很多道具，拆下不少纸盒，才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趁着猫妈妈还没回来，琉璃迈着小短腿，倒腾的都要冒烟了，才追上了还没进地铁站的陆聿白。 “喵～” 幼猫的声音有些小，但甜腻腻的格外吸引人，陆聿白感觉自己瞬间被这猫叫声蛊惑到了。 陆聿白停下脚步，寻找着猫叫声的来源。 “喵～”琉璃的声音让陆聿白确认了方位，走了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三种花色交杂的小尾巴，然后是察觉有陌生人靠近，连忙转身奶凶奶凶朝他哈气的小三花的正脸。 不得不说，这是真好看！猫崽崽身上的三种花色，搭配得恰到好处，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漂亮。 猫妈妈显然把小三花照顾得很好，身上看着很干净，也并不显得瘦弱。 陆聿白忍不住蹲下朝小猫勾手:“喵呜，小猫跟我回家吧。” 琉璃正要过去，就见猫妈妈找了过来挡在了琉璃面前，盯着陆聿白，那眼神不要太直白——说不养了吗你就要抱走！看人家的娃可爱，自己生呀！偷孩子算什么本事！ 陆聿白看着猫妈妈护崽子的样子，尴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准备起身走了。 琉璃蹭了蹭猫妈妈，表示想跟这个两脚怪走。 猫本就是浅社交的生物，虽然对自家娃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是这么好看的小三花，但也不会干预崽子的选择，转头叼着崽崽的后脖子把她放到了这个两脚怪跟前，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猫，陆聿白显然没反应过来，这猫妈妈主意变得太快了，上一刻还对他充满防备，怎么转身就把崽子送他了…… 琉璃主动蹭上陆聿白纤长的手指，要说这是惩罚，也确实是，就陆聿白这长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唇线清晰，近乎完美的骨相，加上这纤长的手，绝对能迷死一堆小姑娘，包括她。 可惜她现在再馋也吃不上，怎么不算是惩罚呢。 本来只是被小猫崽的美貌吸引，起了收养的心思，但他现在自己都难过活，还要养只猫就更难了。 但猫妈妈显然已经把小三花托付给他了，私心里他也很喜欢这小三花，大不了再努力一些给猫崽子挣猫粮！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小猫！ 陆聿白小心翼翼的把小猫抱在怀中，带着宠物就不能坐地铁了，陆聿白只能选择打车。 带着猫儿去宠物医院打第一针疫苗，驱虫，洗澡，买猫粮，一系列花销结束，今日收益直接成负数了。 好在上学时他就一直有用课余时间去打工，手上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只是剩的确实不多了，至少是不够下个月的房租的，尤其还在人家夸他的小三花好看的甜言蜜语中，买了不少高价的粮和药。 他当然想给他家猫儿最好的，可也得保障他和猫猫有个窝不是，房租都付不起了，日子还怎么过…… 陆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东西退掉换成平价的，他既然决定进那个圈子，那就必须谨言慎行，没准今日因为窘迫退了些猫粮，以后就成了黑他虐猫的证据。 当然这有些遥远了，人红了才会有是非，他这还在跑龙套的小透明，还差得远。 回到家，给琉璃倒上粮，看着猫儿吃得很香，陆聿白才觉得这钱到底也不算白花:“小三花，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以后挣钱了就带你住更好的更舒适的房子，给你买豪华猫爬架。 你现在这猫粮好吃吧，不过下一次你主人我就不一定有钱买这么好的了，优先要凑够房租钱，但我保证，以后挣钱了，更好的猫粮，我都给你买。” 琉璃一只幼崽也不好表现得太聪明，听到他说话，也只是回应的喵了几声，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就低头接着干饭。 第177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2 陆聿白看猫儿吃饱了就抱着猫儿躺在沙发上撸猫:“我给你想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要不叫绣球吧！绣球花就像你一样圆滚滚的很可爱，而且颜色也多是粉粉嫩嫩的，很好看，感觉很适合你。” 琉璃蹭了蹭陆聿白表示赞同，虽然听起来不太像小母猫的名字，但寓意还行，她也不挑。 忙了一天，陆聿白撸猫解压后，就洗洗上床睡觉了，绣球上床睡在他枕头上，他也没有赶她，毕竟这可是很多铲屎官羡慕不来的猫猫的亲近。 凌晨四点，陆聿白定的闹钟就响了，快速按掉闹钟，摸摸猫猫让它乖乖继续睡觉，就起床洗漱，准备开启新一天的龙套生活。 影视城附近的房租他现在是负担不起的，而且现在他不只要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好绣球，那他就必须更加勤奋，更加努力！ 陆聿白刷着昨天加上的各个群头拉的群，吃了两片网上买的临期面包片就匆匆出门了。 当然陆聿白是不会忘记给绣球留好一天的粮和水的。 虽然有些担心小猫不知道饱，不懂控制食量，一次性吃太多，但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智能自动喂食器，所以他也只好将粮和水都分成了三份放在客厅不同的位置。 严格来说，这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但也目前只能这样了。 琉璃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幼崽，自己一只猫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早中晚吃完对应的粮和水，就在沙发上打滚睡觉。 不挠墙也不抓家具，乖得不要再乖。 陆聿白回来时的疲惫感，琉璃觉得都要实质化了，那破碎感，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她在这个小世界要是人类，肯定砸锅卖铁想方设法都要带他过上好生活。 可惜作为一只猫，面对这诱人犯罪的样貌和身材只能干看着，他面对的苦难她也帮不上忙。 陆聿白进屋忍住抱猫猫的冲动，先去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异味，才将绣球抱入怀中，撸着猫去看他今天给猫儿留的粮和水。 都吃得干干净净，陆聿白摸摸猫猫的肚子，没有异常的鼓动或胀气，这些粮应该是分时段吃了。 陆聿白摸摸猫猫的头，挠挠它的下巴夸赞道:“没想到咱绣球不仅颜值高，还这么聪明！” 琉璃傲娇的一甩尾巴蹭过他的下巴，那还用说，哪个小世界都不可能有比她聪明的猫猫！ 陆聿白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翻看群消息，今天他格外拼命的样子，给各个群头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什么类型的群演都接，脏活累活完全不挑。 本来以为长得这么好这么有潜质的人来跑龙套多少会拿乔，没想到完全没包袱，只要能挣钱，露不露脸无所谓，扮脏扮丑无所谓，甚至兼职帮场记搬道具，就为了搬一趟十块的补贴和免费的盒饭。 这么拼这么努力，长得还不错，未来肯定不止于此。 能当群头的，都是能拿到各个剧组的招人消息来源的，要么是资历老，要么是有背景，都是眼力劲好的人精。 不少群头都把陆聿白拉进了资源更好一些的群演招聘群里。 里面发布的不再是凑数的一个小时十到十五块的，能不能录脸纯靠运气的工作。 而是能有一句甚至几句台词的能露脸的小配角，工钱也变成了完成这个角色的所有镜头拍摄两百元。 可能比不上纯跑量的钱多，但能进到这个群里，接这种能露脸的配角的，那都是为了更进一步，以后挣更多钱的，自然不会盯着那点蝇头小利。 这种工作接下了，可能要两三天才能结到这两百块，但要是出镜火了，或者这个导演觉得他不错，愿意给他介绍其他剧组的小角色，那就不用靠群头去找工作被抽成了。 这都是长远利益，所以这些群里的竞争也尤为激烈，但公平起见，先到先得。 陆聿白紧紧盯着手机，报名两个字就输在每个群的对话框里，只要是招人的消息他都第一时间发报名，他自信自己科班出身，什么角色都能演好，除非人家招的是女的。 但就是这样，陆聿白都接连抢空，人家到底比他磨炼的久，这手速，陆聿白是真比不上。 琉璃看不下去了，在陆聿白把手机放下，手搭在眼睛上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琉璃一爪子拍在发送上，成功帮他抢到一个角色。 反正陆聿白也不挑，作为猫猫的反应速度可是很快的，抢一个名额不在话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陆聿白:“喵呜！” 别愣着了，赶紧看看呀！琉璃看陆聿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干脆爬到他肩膀上去扒拉他搭在眼睛上的手。 陆聿白这才有所反应把猫儿捞到怀中，顺便看了一眼手机。 看到群头@他明天开工时间，陆聿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复了一个好的，赶紧往上翻历史消息。 看到一个招人信息下他赫然出现在第一的位置，愣了好一会儿，他怎么抢到的？不小心摁到发出去正好抢到了？他能有这运气？ 琉璃在陆聿白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看看她帮他抢到了什么角色。 陆聿白想到刚刚猫儿的动作，忽然就清晰了，扔下手机，把猫儿举到眼前，眼中满是惊喜:“绣球，是你帮我抢到的！你真是我的小福星啊！” 琉璃将尾巴缠绕上他的手腕，以示安抚，她作为一只猫能帮到他的有限，但真要她纯度假什么都不做，以他们如今的感情，她怎么舍得。 这时群头给他私发了台词过来，故事背景和角色已经写在招聘信息里了，而他的角色台词也不多，总共五句话，还不是在一个场次。 群头发了一句:“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这个配角虽然词不多，但出镜次数不少，以你的样貌，这剧顺利播出的话，应该能小火一把，可要好好演。” “谢谢李哥提点，我一定好好准备，好好努力！” 说着就给李哥转了两百的红包，相当于这次接到活是一分不挣。 但进了这个圈子人情世故有时候比钱更重要，何况还是你不火的时候，想要资源，就只能花钱去建立门路。 第178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3 能做到群头这个位置，也不差这两百块钱，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李哥看陆聿白会来事儿，就闲聊一般，自然的给陆聿白透露了一些这部剧的导演和副导演的一些禁忌。 这对陆聿白来说就够用了，一个小配角，只要不踩中导演和副导演讨厌的点就已经是加分项了。 陆聿白赶紧打开手机里的便签记录条，以名字命名，记录下能接触到的导演的喜好和禁忌，一点一点积少成多。 琉璃看着都觉得很心酸，这似乎是第一次，有她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过得这么惨…… 陆聿白摸了摸蹭着他下巴的猫猫，莫名的感受到小猫似乎在安慰他。 许久没有人可以听他倾诉的陆聿白，忍不住跟猫儿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其实他作为一个没钱没势的孤儿，是不应该考z戏，读表演专业的，毕竟这一行里长得好看的海了去了，不是长得好看就能出头的。 人脉金钱缺一不可，他会选这个专业，是高中他唯一的好哥们沈云骁，说让他去考表演专业，他自己考艺术管理专业，以后他开娱乐公司，给他当老板当经纪人，就哥们这么帅气的脸，有他这个富二代捧他，一定能红，一起挣大钱。 他本来是不想听沈云骁的，这么不靠谱的事情，高考是他这样的人改变命运最大也是最容易握住的机会。 但沈云骁那般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满眼期待的样子，那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他同意了沈云骁的提议，去参加艺考，高考志愿也填的表演系。 可沈家人只想让沈云骁乖乖继承家业，在知道他报的是艺术管理专业之后，干脆把人打包送去国外读金融管理，本硕博连读的那种。 沈家有钱，沈云骁本身成绩也很好，一番操作下来，非常顺利。 沈云骁不乐意，可他那身体不好的妈妈，一说他敢跑，就亲自抓着他上飞机，一路送他到国外，沈云骁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就范了。 毕竟他妈妈的身体情况可不允许坐长途飞机。 所以他就成了表演系里没钱没势的少数人。 沈云骁和他道歉，说等他回来一定会兑现诺言。 但这个时候，陆聿白已经察觉到沈云骁的话不由衷。 书肯定是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了，好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学习之余打工挣学费生活费的生活，所以除了比其他同学忙碌，他的生活过得并不拮据。 而且通过这几年的学习，他真的喜欢上了表演，在解放天性的课上，他真的觉得很释放。 台词课上，同一句台词，不同的情绪处理，就能演绎出不同的情境，真的很神奇。 排毕业大戏的时候，他第一次真正的去扮演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很上瘾。 所以即便他没有那些优越的条件，他还是毅然决然走上了这条路。 即便定下的角色被换掉，即便现在只能跑龙套，即便他可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他也不想放弃这份热爱。 琉璃抬头看着陆聿白，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的都是他，这样专注的倾听，让陆聿白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有了出口。 这一夜，琉璃和陆聿白睡在一个枕头上，陆聿白难得的睡眠质量极佳。 凌晨四点起床，昨日的疲惫都已经完全散去，神采奕奕，兴奋激动。 给猫儿留好粮，陆聿白第一次感受到了进组拍戏和群演的区别，即便他只是一个五句台词的小配角，和群演也是完全不同的。 有当群演的经验，知道片场的机位、场次、近景远景、走位等等的要求，加上科班出身演个小配角也是够用的。 陆聿白的这个角色拍摄过程尤为顺利，唯一的一次ng还是其他人不小心入镜穿帮了才重拍的。 作为配角，陆聿白和其他主要角色同场时，都会稍微低下头，大家虽然都很好看，但他一个配角就要有配角的自觉，不能抢了其他人的风头。 不然既得罪人，也败人品，以后工作机会说不定就都没了。 这一行确实很看运气和机会，但长线发展也很重要，尤其是他自身条件还可以的情况下，只要有足够多的出镜机会，说不定哪次就能有些名气让他更进一步了。 在这之前，还是要苟住，毕竟他只是个没钱没势没后台的小透明。 因为这个工作没有收入，陆聿白不得不在确认没有他戏份的情况下，再去跑些不费时的龙套，能挣一点是一点。 他这么拼，而且完全不影响他在组里拍摄的戏份和演技，倒是让导演另眼相看，基本功好，还够努力，外貌条件也可以，是个可造之材。 这部戏拍完，导演就给他介绍了另一个即将开拍的古装戏剧组里的配角，虽然是配角但是是男主的跟班，镜头多，甚至还有单人镜头，台词也不少，会有单独的剧本，和现在这个配角比起来，可是天差地别。 陆聿白激动得直给导演弯腰道谢:“导演您的恩情，我现在真的无以为报，太谢谢您了。” 陈导看好这人自然也是简单摸了摸底的，毕竟要给同行介绍去的人，要是有瑕疵那就不是帮忙是结仇了。 所以陆聿白刚毕业，手头拮据，他很清楚，他现在连男n号都混不上，陈导也没指望他现在能报答什么，不过是觉得这是个潜力股，浅帮一手也不亏。 让他去那个剧组演个配角，虽说戏份不少，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陆聿白演技不差，长得也好，这完全是两边都能挣到人情的买卖。 陆聿白和新的剧组签好合同，拿到剧本，没有群头中间商挣差价，他能结到一千五百块的工资，下个月的房租不仅有着落了，还能有结余。 晚上陆聿白回到家洗漱完就抱着猫儿在沙发上，边撸猫边看剧本，他的戏份两天后开始拍，他还能再跑两天龙套挣点散钱。 琉璃看剧本里提到女主养了只小猫，经常乱跑，每次都是男主让陆聿白演的这个侍卫去给女主抓回来，琉璃就想着，她是不是也能帮陆聿白挣点钱缓解他的生活压力。 第179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4 不过它一只猫肯定是看不到剧本的，那就只能想办法让陆聿白那天带上它一起去剧组。 以她的美貌和乖巧，肯定能选上给剧里的女主当宠物，多少能给陆聿白再贴补一些，给她自己挣点猫粮钱应该够吧。 到了陆聿白进组的那天，琉璃直接坐在了陆聿白自备装备的书包上，意思很明显，不带上它不给出门。 小猫长得很快，捡来时只有巴掌大，不到一个月，就有两个巴掌大小了，长开了之后，感觉花色都更漂亮更精致了。 陆聿白想起剧本里提到女主养了猫，但为了保证拍摄进度，剧组好像是打算后期合成一只，并不打算用真猫。 他这两天也没提过剧组的事情，绣球能知道剧组需要猫吗？第一天跟他看剧本的时候看到了？猫认字？ 或许只是觉得他陪伴它的时间太少了，所以闹脾气吧…… 总不能他家猫真认字吧，那不是成精了！ 当初考虑到还要带小猫去打第二针疫苗，所以是有购买猫包的，剩的钱也不多，所以买的是最普通的手提式的猫包。 带上足够的猫粮和水，把绣球放进猫包，还是带着猫儿去了剧组。 绣球是他的小福星，而且一直很乖，它想去便带着去吧，大不了一直关在猫包里，不拍摄的时候就陪陪它。 能在剧本里加入小猫的戏份，大概率导演编剧对猫也不反感，应该没关系吧。 到了剧组，陆聿白就把猫包放在了化妆间，自己配合上妆换衣服，副导演来喊人候场，琉璃抓住机会“喵”了一声。 这次是个女副导演，女孩子对可爱的事物本就心生向往，听到猫叫忍不住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瞬间就被琉璃的可爱和美貌俘获:“这是谁带来的猫？” 陆聿白看副导不像找茬的样子连忙走了过去:“这是我的猫，叫绣球。” “它乖吗？会咬人吗？打疫苗了吗？” “绣球很乖的，从没咬过我，家里的沙发墙皮充电线它都是不碰的，疫苗半个多月前刚打了第一针，还没到时间打第二针，这是猫崽子还不到一岁。” 想到剧里需要一只猫，只是怕耽误进度没想着找真猫，但这猫儿太漂亮了，又很乖的样子，副导演有些心动:“可以抱出来看看吗？” 琉璃乖乖的任由陆聿白把它抱出来，不像大多数猫幼崽离开熟悉的环境看到陌生人会应激，琉璃很平静，蹭了蹭陆聿白的手，很是乖巧。 副导演看着更眼馋了，不畏惧人多嘈杂的环境，很适合拍摄！“我可以试试让它听些简单指令吗？” 陆聿白反应过来副导看上绣球想让它参加拍摄，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同意了。 陆聿白把绣球放在地上，副导退后来几步道:“绣球，过来。” 琉璃回头看了看陆聿白，陆聿白看懂了猫儿的犹豫，点了点头，琉璃便走向了副导演。 这小步迈的，就像在她心尖起舞，副导演真的狠狠心动了，不过想到剧里的小猫经常乱跑的场景，她又后退了些距离:“绣球，跑过来。” 琉璃听从指令跑了过去。 副导眼前一亮:“你这小猫可以啊！还能听懂指令！” 陆聿白与有荣焉的笑道:“我家绣球确实挺聪明的。” “一会儿正好有一场用到小猫的戏份，绣球要是表现好，那后面小猫的戏份就都让绣球上，你可以多拿到一场一百块的小猫出场费。” 陆聿白并不想靠猫猫卖艺挣钱，但他第一天进这个剧组，也确实不好拒绝副导演的提议，只能答应。 陆聿白在一旁看着场内通过一些简单的指令，很好的完成拍摄的绣球，忽然觉得他家猫的演技怕是都好过一些人。 副导演激动的抱着绣球亲亲，导演也很是惊讶这猫儿连镜头感都这么好，恰到好处的抬头傲娇，甩尾巴不耐烦，跑走的镜头都不是乱跑，完全没有不受控制和出画的镜头，拍的都是能用的。 也就是女主的演技也不错，不然可能女主ng了这猫都没问题。 “副导，你这小猫哪找来的，太有灵性了！” “是陈导介绍来的那个来演配角的陆聿白的猫。” 不管是野心还是巧合，这猫确实会给这部剧添彩，那就不值得计较，只要结果是好的，该加的酬劳那就加。 于是陆聿白就和自家小猫一起过上了剧组生活，拍摄间隙还能撸猫不要太幸福。 不过他家绣球实在太惹人爱了，女主洛冉冉就格外喜欢抱着绣球，还自带小鱼干和猫条给绣球加餐。 要不是每次绣球奔向他的眼神都坚定的像是要入d，他都担心绣球会不会被别人给拐跑了。 到剧的后期，琉璃就没有戏份了，猫一方面是增加前期男主和女主的互动，一方面是吸引一批爱猫的人来看剧，后期剧情进入各种打斗、阴谋、冲突的时候，猫再出现就会使镜头语言不协调了。 陆聿白的角色也在一次保护男女主撤离的戏份中领了饭盒。 洛冉冉不舍的蹲在绣球面前:“球球，我会想你的，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了。” 陆聿白客套的说道:“肯定会有机会再碰到的。” 陆聿白就是客气一下，毕竟片场带宠物来并不是每个剧组都能接受，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猫，他顾不上的时候，带上绣球，对绣球来说并不安全。 洛冉冉却无视了其中客套的意味:“要是遇上有我参演的戏，你可得记得把球球带上。” 他一个十八线都排不上的，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好，那我带着绣球先走了，感谢洛老师在这部剧中的指导，还有对绣球的照顾。” 之后琉璃又帮陆聿白在群里陆续抢到了几个小配角，也得到了不少导演的认可。 不过不是每个导演都会像陈导做些提前投资，毕竟有些导演本身没那个人脉，也没那个野心。 倒是有不少说下一部戏会考虑给他戏份更多的角色。 不过一部戏的制作周期并不短，从前期筹备到后期剪辑，过审定档上映，要等来导演的下一部戏那是有的等了，到时人家也不一定还记得他这个小配角了。 第180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5 陆聿白兢兢业业的跑龙套演配角，除了要挣钱养活自己和小猫，也是为了得到更多导演的赏识和夸赞，积少成多，就会成为好口碑。 陆聿白这天照常在群里找活，却没想到小眼睛app忽然收到了很多的私信，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 陆聿白赶忙打开看了看，大多数是看赞他人帅心善猫猫可爱的内容。 从陈导的那部剧上映他就注册了小眼睛，当时确实有一些颜粉关注了他，不过他一个五句台词的小配角，自觉的没有去蹭剧作的热度。 毕竟对方的剧宣里没带他，上赶子的买卖就不是买卖了，他没那个资本去蹭人家热度，还败路人缘，这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 他也就在上映期发一些当时的妆造自拍，给关注他的粉丝一些福利，毕竟这些大部分是颜粉，发好看的照片应该是最合他们心意的。 他之前发出去的东西里可没有带上绣球，这些关于猫猫可爱的私信是哪来的？ 很快陆聿白注意到了一条@他的消息，是月下无双剧组的官w，点进去一看，标题是“冷面”侍卫竟然是可爱猫猫的铲屎官大人！ 反差感有了，震惊效果有了，这官w是懂怎么吸睛的。 下面的视频内容，是他穿着侍卫装扮，冷着脸来了一场打戏，结束之后拿着小鱼干给绣球奖励的，夸它聪明，笑得很是柔和的一个花絮。 前后两段是拼接起来的，但反差效果确实拉满了。 陆聿白没想到自己一个小配角都能拥有自己的拍摄花絮了。 陆聿白连忙转发了这一段花絮，并配文配合剧宣。 虽然他粉丝不多，但绵薄之力也是情谊，顺带抱起绣球，和绣球脸贴脸拍了张合照配文“我们家绣球承蒙大家关照了。” 喜欢绣球的，看上陆聿白颜值的，也给这部新剧月下无双带去了一些热度。 剧播完陆聿白涨了不少粉丝，有不少都是让他发绣球日常的。 还有要看他腹肌的…… 因为那条花絮，剧里也多是他去帮女主找猫，还有一批磕他和猫猫cp的，甚至同人文都有了。 陆聿白表示不理解，怎么什么都磕啊，他和绣球都跨物种了！ cp粉要是知道陆聿白的震惊怕是只会耸耸肩表示:“什么都磕只会营养均衡。” 加上雨中为救男女主拼死相护，雨中持剑搏杀的场景，就这么身中数刀，倒下都还想伸手去阻拦那些人的不甘与坚韧，让陆聿白还有了一批人心黄黄的大馋丫头粉丝。 陆聿白小火了一把，便有一家经纪公司派经纪人联系上了陆聿白。 完全没听说过的小公司，手下的艺人好像多是一些网红，干直播、拍短剧的。 陆聿白听经纪人说公司准备转型，进军电视剧电影圈，他是公司签的第一个演员，到时候资源肯定都优先倾斜给他。 陆聿白知道可能有坑，但有了公司之后，他的账号就有人帮忙运营，由公司帮忙接戏，抽成总归不会比群头狠。 比较之下似乎利大于弊，陆聿白打算答应了，琉璃直接半趴上桌子打翻了陆聿白面前的咖啡。 咖啡半点没撒到两人身上，就是桌上的合同已经被浸染的看不清内容了。 陆聿白一直觉得绣球就是他的福星，既然绣球破坏这次签约，那他就不签了，他相信绣球不会害他。 陆聿白抱起绣球:“抱歉曾先生，我觉得我可能不太符合贵公司的期待，这合约就不签了，这咖啡我请了。 我这猫儿弄脏了合同真是抱歉。” 曾年包里还有一份合同就是为了应对像这样的突发状况有备无患，但没想到陆聿白跳车了，那就没办法了。 曾年只好放弃了，都怪那猫忽然跳出来坏事儿。 曾年摇摇头，猫能懂什么好赖，估计是陆聿白借着让小猫捣乱的情况来拒绝这份合约。 倒也是个体面人。 这次签约没成功，陆聿白也并不觉得气馁，他本就有些犹豫，绣球只是坚定了他拒绝的心。 在琉璃看来，那经纪人完全就是在画大饼，八字都没一撇，就在那天马行空，合同上还有艺人必须听从公司安排接工作，就很离谱。 虽然看似只是三年的很短期的合同，但合同里还有一条，如果三年后没有新的公司与其签约，或者有与其签约的工资，但月薪给的没有原公司高，陆聿白都必须和原公司续签。 还有普遍存在的天价违约金问题，这哪是不靠谱，简直恶心的没眼看。 陆聿白没抢到配角的角色，第二天照常去影视基地找群演的活，没想到却被一个副导拉走了:“我这边剧组缺一个侍卫的角色，你最近不是刚火了一个这样的角色，我是这个剧的副导在找演员。 你来我们剧组拍摄，拍完后给你结算三千的工资，你要是想加价也可以谈。” 陆聿白当然是抓住工作机会:“三千就很好了，比我跑龙套挣得多多了！谢谢副导！” 副导对陆聿白的谦卑很满意，没有因为一个小角色出名而不知天高地厚，还在努力跑群演，努力又有灵性的孩子，早晚会被看到的。 陆聿白签了合同拿到剧本，还没开始翻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陆聿白？” 洛冉冉有些惊喜，没想到就过了几个月，他们就又同组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又可以天天撸猫了！ 能演女主的番位自然是不会因为陆聿白的样貌就产生好感的，男人哪有工作重要，她单纯是喜欢那只小三花。 原本因为一直忙于拍戏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小猫这么喜欢，见过绣球后她也想自己养一只，但挑了许久，好看的没有绣球聪明性格好，性格好的又不够好看。 秉持着养了就一定要负责的心态，没挑到合心意的，洛冉冉就一直没养猫。 很难想象那么好看的小三花居然是路边捡的！她怎么就捡不到呢！ “洛老师，好巧。” “陆聿白，还记得上次说的会带上球球来剧组陪我玩吗。” 第181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6 陆聿白犹豫了一下:“洛老师，这个我得先去和副导演沟通一下，才能确定是否能把绣球带来。” “我去和副导演说，你放心带来就是了。” 洛冉冉都这么说了陆聿白只能应下。 陆聿白等洛冉冉走了才坐下接着看剧本。 他这次依然是侍卫类型的角色，但不是男主的侍卫了，而是女二手下的暗卫。 镜头不多只露半脸，台词也少，但打戏很多，还有暗恋女二又不能表现出来的底层情愫，最终为女二挡暗器死了，到死都没摘下过面具，也没被察觉到他心中的情愫。 也许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在意吧。 这就要看接女二这个角色的演员是怎么处理和暗卫之间的这层情感关系了。 不同的处理会延伸出不同的感觉，不过这就不是他操心的了，他做好自己就行。 第二天陆聿白就带着绣球来了片场，绣球现在好歹也是有粉丝的，去给绣球打第二针疫苗的时候，陆聿白就给她换了个更高档一些的猫包，透气性好，活动空间更大，还带有一个小型的猫厕所。 他自己吃得差些没关系，给绣球买的猫粮那都必须是质量好，营养高的，还有猫条小鱼干。 想着要带它外出，陆聿白昨天回去还特地给它洗了个澡，绣球很乖，不怕水，所以倒是省了一笔去外面洗猫的费用。 洗得香香的毛软软的琉璃，刚被陆聿白带到剧组，就被洛冉冉抱走了。 “你不是还要搞妆造，快去快去，球球有我照顾你放一百个心。” 陆聿白看着已经抱着猫走远的洛冉冉只能干巴巴的道了一句:“麻烦洛老师了。” 这部剧里他大部分戏份都是跟着女二，这就导致他休息的间隙都撸不到自家猫，虽然有些幽怨，但他也没有说不的资本。 这日有一场戏洛冉冉要吊威亚，琉璃发现装置有问题，好像是上一个人吊上去害怕挣扎的时候，导致机器受损，但这种事往常也有，所以洛冉冉要再用这套机器吊上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并没有多做检查。 琉璃赶忙咬住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裤腿，扯了扯让他注意到她:“喵！” 琉璃发出异于平常的叫声，跑到机器旁边，来回转圈“喵呜！喵！” 这边的动静，在屏幕前看着的导演也发现了，这一行信玄学的不少，这种情况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的去查看，还真发现了有一颗松动的螺丝，一旦再吊一个人上去，很可能就会因为螺丝松动，卡不住绳索，导致吊上去的人控制不住的掉落。 琉璃这么做不只是不想这个剧组因为有人出意外拍摄停滞，更是因为陆聿白作为她的饲主肯定能因为她的善举得到更大的利益。 导演连夸奖这猫儿:“这猫简直是福星啊！” 洛冉冉也是一阵后怕，抱着绣球一个劲的贴贴:“球球，我就知道我没有白疼你！” 导演和洛冉冉都自费每天给小猫加餐，还给猫猫买了不少昂贵的猫粮和猫零食交给陆聿白。 要知道那天要是真出意外，还是洛冉冉这样的当红艺人出意外，那他们这个剧组都不用干了，别说工钱，倒赔钱都不知要赔多少。 要说这一行是真信玄学，尤其是绣球来了这么一出。 陆聿白戏份结束了，导演亲自来找陆聿白，说再给他开五千的工资，不需要干别的，就每天带着绣球来剧组报到，直到杀青。 五千换剧组顺顺利利拍完杀青，导演觉得这绝对物超所值。 洛冉冉也很开心，每天能撸到猫，一举多得。 为了感谢陆聿白的猫保住了全剧组的饭碗，导演盯着后期和剪辑给陆聿白剪的镜头都尤为帅气有氛围，即便带着面具都挡不住的帅。 猫猫发现威亚有问题的片段过于戏剧化和玄学，剧组不好往外放，搞不好会被带节奏黑一波，干脆就和月下无双那个剧组一样，给陆聿白单剪了一个剧宣预告。 一直带宠物进组对一个初出茅庐的艺人不见得会有好的舆论导向，所以这次的剪辑里并没有出现猫猫。 这次的导演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这一波剧宣又给陆聿白涨了一波粉。 不知是不是绣球的神奇在业内传开了，这部戏刚杀青，拿着到手一共八千块钱，陆聿白想着是不是去旅个游开拓一下眼界的时候，好几家公司都派经纪人来向他投去了橄榄枝。 不像上次那家公司，在娱乐圈根本查无此人，这次找上他的都是大公司。 要到他的绿泡泡加上之后，直接就开门见山，摆出各种优越的条件，还说了知道会有不少公司想签他，让他考虑清楚再回复，显然是不想等到约出来了再被拒绝的意思。 显然他现在虽然看着抢手，但也还不到让人非签不可的地步，他有选择的权利，却也仅仅是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上桌的权利。 想到绣球一直都是他的福星，这次能有这样的机会，他心知肚明也是绣球的福运带给他的，这个圈子信这些的不少，所以陆聿白直接让绣球帮他选。 给几家公司的名字编了号，绣球觉得几号公司好就叫几声。 琉璃真想给他翻个白眼，好在也就六个选择，不然她肯定给他挠几个道子出来，几个道道就是几是不是更简单。 星阳娱乐出了不少出名的演员，其中不乏影帝影后，黑的有红的也有，陆聿白很心动，但这家开的条件是几家中最普通的。 也能理解，人家大公司不缺他一个可能有前途的艺人。 但也是这样的情况，陆聿白担心签约后可能得不到重视，拿到的资源有限。 琉璃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就是帮陆聿白拿影帝，那出过影帝的公司肯定更有经验，而且大公司待遇都是凭实力争取的，现在给的条件一般，不代表一直都给的一般。 她相信以陆聿白的能力，签约星阳娱乐，一定能争到更好的。 选定之后，陆聿白体面的拒绝了其他家的邀约，约了星阳娱乐的经纪人面谈签约。 第182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7 签约成功，陆聿白的经纪人了解了一番他已经参演过的角色，除了那个月下无双的侍卫角色比较出圈，其他的龙套角色，和背景板配角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让公司注意到他的那个配角暗卫到时播出应该能火一把。 毕竟帮了他的猫帮了剧组那么大的忙，那个导演但凡有心都会在剪辑和后期上让那个暗卫的角色出彩一些。 经纪人在手机上翻了翻手头的资源:“你现在已经有两个侍卫类型的角色，接下来最好是拍一部现代剧，不然容易被固定住戏路，不利于以后发展。 我现在手上有一个现代剧的男三号，剧本发给你了，下星期一试戏，你好好准备。” 陆聿白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谢谢张哥。” “我年纪比你大，说都是说手下的艺人，但咱们只是工作内容不同，我把手头资源分配给艺人，艺人发展的好了，我挣得才多，咱们是互惠互利共同进步的关系，叫老张就好。 谢谢以后也不用说了，好好努力，用尽全力就足够了！” “好，老张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拿下这个角色。” “你也是第一次试戏这个层次的角色，没试上也没关系，努力就好。” 陆聿白却知道，这也是一个考验，能上张哥以后给他的资源肯定是越来越好，要是上不了，怕是就要经历一段漫长的考核和积累才能再拿到好资源了。 回到家，陆聿白就开始研究剧本，做人物小传，找代入方式。 他要演绎的，是一个得了抑郁症的画家，女主是照进他生命的一束光。 但抑郁症是病症，从生活的角度来说，多少人看了多少次心理医生，吃了多少药才能渐渐痊愈，这种过于艺术的说法太脱离生活。 这个角色能成为画家，至少家里衣食不愁，不然哪能有一个自己的画室，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可自拔，早就饿死了。 现实中抑郁的原因有很多，原生家庭的伤害，校园暴力的阴影，某些侵害后接收到的各种受害者有罪论，工作上的各种压力，本身性格上的内敛导致社交圈的封闭，甚至还可能是因为长期接收其他人的负面情绪。 剧本为了能让成年后的男三号和女主交集不显得突兀，也为了让女主成为男三号的救赎顺理成章，设计的关系背景就是男三号曾经经历校园霸凌，当时女主不是他们班的，但有一次放学看到他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步步后退，灵机一动叫来她的司机，然后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几个人回头一看真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路口，赶忙丢下男三号跑了。 虽然这一次的救赎并没有帮助男三号彻底走出困境，但这便是他校园时期唯一的希望和温暖，也就有了后来再见到女主时，所谓的女主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的由来。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没体验过的真的很幸运，但也很难去共情受过伤害的人，尤其是一些冷暴力，因此才有了一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聿白很幸运没体验过，他成绩一直很好，所以小学的时候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有老师的偏爱，加上作为孤儿他本身有些自卑，并不多与同学交流，所以相安无事。 到了初中，渐渐长开，他外表帅气成绩又好，但他很忙，除了学习，其他时间都是去打工挣学费生活费，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可能是被孤立过吧，只是他没那闲心去关心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也好在初中生虽然有些小心思，手段却还是稚嫩，初中他也平安度过。 到了高中他就遇到了沈云骁，他自己是没钱没背景，但沈云骁有钱有势，还乐意和他交朋友，所以高中时期也没被为难过。 到了大学大部分学生都是心智成熟的人了，加上也没了未成年的保护期，基本都不可能遇到上了大学还我行我素欺负人的奇葩。 所以陆聿白知道被霸凌的人很惨，但要怎么去揣摩他们的内心，揣摩他们的痛苦，怎么发展到抑郁症的过程，他有些无从下手。 离试镜只有五天时间，他还要抽至少两天速成绘画基础，演画家总不能完全是个门外汉，至少要找到一些人学画画的一看就能代入角色的小习惯，还要避免一些低级错误。 剩下三天时间，他必须琢磨透角色的心理底色。 琉璃倒是跟着林窈经历过校园霸凌的绝望，但她现在作为一只猫不说没办法和陆聿白进行过于复杂的交流，就算她现在是人类，旁人的讲述，也只能辅助感知，而且那种绝望不身处于此，没有经历过，都很难理解吧。 就说琉璃，当时就有太多种方法反击，而不是被慢慢推下再也不想挣扎的悬崖。 太多的节点她都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所以并不是讲述一段经历就能让别人共情的，性格的影响，当下的感受，做出的选择，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结果。 陆聿白的绘画课学习的很顺利，在讲明自己需要演绎一名画家，所以想看看老师作画时会有什么小细节，还想观察一下其他学生画画时的习惯，老师也答应了，看在多转的两百块的份上。 陆聿白拍下了一些他觉得可以借鉴的小细节和动作，并进行文字记录，回去再考虑在那么融进试镜和如果试镜成功后的表演里。 画画的细节搞定了，但校园霸凌的经历和抑郁症还没头绪。 陆聿白先是上网查了抑郁症的症状，治疗方案，还看了很多抑郁症患者的自述，但这些理解还是太表层了。 刷着刷着陆聿白看到了一个关于精神类疾病患者所见到的世界的科普展览，就在隔壁市，陆聿白当即预约了观展，并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隔壁市的高铁。 陆聿白用心的去体会其中的每一个环节，手机记录每一个展厅的感悟和感受，揣摩患者在其中当下的心理。 时不时响起的刺耳的噪音，有时是挠玻璃或者粉笔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有时是嗡鸣声似是耳鸣一般，甚至还有进入展厅时接起电话听到的最后那句话，你为什么不去死。 第183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8 进入展厅时响起的电话，接起，那头便是各种否定的话。 “你这学习能力是真差！脑子真笨！你是猪脑子吗！” “听别人说你是野种！” “为什么不笑呢，哈哈，不好笑吗？可我觉得你很好笑啊！” …… “你活着简直浪费空气！怎么还不去死！” “怎么还不去死！” 这句话电话那头重复了三遍，陆聿白录音录下了每一句让他心里生起波澜的语句，记下此刻心里的感受，才前往下一个场景。 耳边的声音时不时交杂响起，这就是抑郁症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原因之一吧，听不到外界的信息，除了杂乱的噪音，就是无时无刻想要解脱离开这个世界的痛苦。 打开电视或者手机想要找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陷入那样的情绪漩涡，但连电视都是晃动的，里面的画面在眼里都变成了雪花，完全看不进去里面的内容，只有晕眩和自我怀疑。 是这个世界错了，还是他错了…… 还有一些患者提供的自己的物品，吃药的时间记录，自残的眉刀，副人格为了拯救抑郁的主人格，在本子上记录下的两个人格之间的交流…… 还有一个个被蒙在雾蒙蒙的镜子中的人影，站到镜子后，就能体会到，抑郁症患者那种能清醒的感知到外界，感知到自己的脆弱，但却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感觉。 陆聿白用心的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直到最后一个展区“遗书”，陆聿白认真的看完了展区里所有的遗书，其中不难看出有些就是被校园霸凌残害的祖国花朵。 看完这个展，陆聿白心情有些沉重，有些压抑，但他知道这还达不到完全的理解和融入。 陆聿白回到家，琉璃看着他靠在沙发上，手搭着眼睛疲惫又焦虑的样子，有些犹豫。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亲身经历也不一定行，她不知道陆聿白今天看的这个展对他有多少帮助，但如果让他在睡梦中经历一次林窈的生活会不会帮到他…… 林窈受到的霸凌是女生视角，让陆聿白代入似乎差点意思，但柏知衡的视角，经过她的干预，即便之前遭受了暴力，但后来并没有陷入抑郁甚至反社会的情绪之中，对陆聿白并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琉璃还没纠结出结果，就发现陆聿白看着他今天观展整理出来的资料，已经慢慢陷进了抑郁症正确的情绪表达状态。 琉璃才松了口气，也是演员之所以是演员，就是要能够演绎没有经历过没有尝试过的人生，难道演变t杀人犯，她还要找个杀人如麻的梦境让陆聿白亲身体验吗？ 琉璃有些担心和心疼，这种情绪一旦陷进去，就会很难拔出来，但她也不好在陆聿白好不容易找到感觉的时候去把他拉出来。 试戏开始，陆聿白不管是画家的细节还是抑郁症的情绪都非常到位，加上外表加分，骨节分明的纤长的手拿画笔的样子也很加分，这个男三号的角色，陆聿白顺利拿下。 陆聿白勾唇感谢导演和副导演的赏识，才回去等通知进行剧本围读和拍摄安排。 陆聿白离开试戏的房间勾起的嘴角就不受控制的落下，他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出了问题，但这不正是这部戏需要的，陆聿白也只能任由这种情绪蔓延。 陆聿白情绪不好不想回家影响到绣球，让绣球担心，猫一直都是很敏感的生物，加上拍摄不在本市，陆聿白顺理成章的拍摄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家。 这时候签了公司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虽然他还是一个十八线艺人，但拜托经纪人，帮忙找个靠谱的人，在他外出拍摄期间去家里给猫喂粮喂水是没问题的。 经纪人也十分乐意安排人干这个活，毕竟那可是有小福星名头的猫，这样除了和小福星的主人有合同关系，还和猫有了直接的喂养关系，从玄学角度来说，他们巴不得一直帮忙喂养呢。 杀青陆聿白强忍着情绪，一起热热闹闹的和大家一起吃完杀青宴，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 琉璃第一时间凑了上去，和他贴贴，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好在拍摄的过程男三号的演绎并不是一个病情加重的过程，反倒是因为女主的出现，慢慢有了好转。 在女主遇到男主之后男三号的戏份就少了，男三号的存在本身就只是为了让故事更立体更丰满，体现女主的善良的工具，作为一个内敛话少的角色，本身戏份就不多，不然也不会是男三而不是男二。 加上女主对男三号都没有产生爱意，在男主和男二频繁出现在女主身边之后，男三号基本就是背景板了。 所以陆聿白此刻的情绪症状并没有加重，反而是跳出角色之后，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此时蹭到他脚边的绣球就成了他的出口，陆聿白抱着绣球，蹲坐在门口，靠着门板就开始哭。 似乎只有撕心裂肺的哭泣，才能把这个角色所有的苦和痛都宣泄出来，他才能完全的脱离这种压抑的情绪。 琉璃只能用尾巴卷着他的手腕，用脑袋蹭掉他落下的泪水，用轻声柔和的长音“喵～”安抚他崩溃的情绪。 渐渐的，陆聿白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看着被他的眼泪打湿毛发而显得脏兮兮的绣球，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似乎只要他不再去回想之前的感觉，就不会再被拖入那样失控的深渊。 于是陆聿白抱着猫猫，给它洗了个澡，然后给经纪人发了一个消息:“老张这个角色演完我感觉自己情绪有点丧，能不能安排一个舞蹈课程给我，运动能加强代谢，是情绪病出现的初期最好的解决方案。” “没问题，我一会给你联系一个老师，你跟着上半个月课，我再给你安排下一个工作。” “好，我会尽快调整状态的。” 经纪人则看着手头的资源，既然陆聿白要学跳舞，那可得物尽其用，看看有没有舞蹈相关的角色。 第184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9 陆聿白的舞蹈课，琉璃是每次都跟着去的，陆聿白也听老张的安排，发自己锻炼日常的同时，也带上他家猫猫一起出镜。 在公司的运营下，陆聿白又涨了不少粉丝，有馋他身子的，有馋小猫咪的，还有——馋抱着小猫咪的手的…… 为什么把手单独拎出来呢，因为画家那个角色手部特写比较多，虽然没那么快上线，但为了配合之后的宣传，老张让他现在就偶尔发发手部特写，抱着猫猫就不会太刻意。 所以评论区多了好多对着他的手“嘶哈嘶哈”的大馋丫头…… 陆聿白的舞蹈课才上完，休息了两天，之前演暗卫的那部剧就开始剧宣，马上上映了。 导演单独给他剪了一个预热片子，除了时长短了些，其他都赶上男女主的配置了，毕竟他作为配角的戏份真的不多，能剪成这样，真的是非常用心了。 手头上宽裕不少的陆聿白，直接给导演发了一万的红包，表示感谢，并且很希望能再有合作的机会。 既做了人情，又表明了是因为近期碰不到面只能用红包的方式表达感谢。 陆聿白转发并配文帮忙剧宣，他现在的粉丝体量还不算大，但也不是演月下无双时籍籍无名的情况了，转发的作用除了涨粉也能给剧作带去一些流量了。 公司运营很快就帮忙控了评论，拿出月下无双陆聿白饰演的侍卫，和这部剧中蒙面的暗卫照片一起发布，配文是“帅！是一种感觉！蒙面都挡不住的感觉！” “只有我觉得他除了帅演技也很好吗？明明都是演侍卫，眼神却完全不同。尤其这个暗卫，这隐忍的眼神，awsl！” “什么时候有暗卫的戏份啊！这眼神太有画面了！别拦着我，我要拿出我珍藏多年的小鞭子了！” “楼上的姐妹确定你想做的事情能播吗。” “不能播不能播，你们可都别偷看！” …… 楼越来越歪，不过感兴趣的人倒是越来越多，陆聿白的粉丝数又暴涨了不少。 只是一张对比图，就有这么好的效果，不得不说运营是懂得粉丝爱看什么的。 这部剧播出之后，暗卫对公主隐忍却无法表达的爱，到死都只能埋藏在心底，成为再也没有人知道的孤单心事，挣足了粉丝的眼泪。 看着粉丝在陆聿白评论区刷着哭泣的表情和心疼的话语，琉璃就开始期待，陆聿白演的男三号那部戏上了之后，这些粉丝不是更心疼的碎成渣渣了。 好在陆聿白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琉璃还是会尽量陪着他，长久的陪伴是缓解负面情绪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因为陆聿白经常和绣球一起营业，有一个猫粮的广告找了过来。 陆聿白也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第一个广子，不是他的，而是绣球的。 在和绣球沟通后，得到一个亲昵的贴贴后，陆聿白跟老张了解了一下这个牌子，确定没问题，才带着绣球去拍摄广告。 琉璃拍摄时聪明听话，直接一条就过了，这比人拍得都专业啊！ 摄像瞠目结舌，倒是一旁跟来的广告部经理灵机一动，广子还要剪辑还要过审才能投放，但直播不一样，那可是直接见效果的！ “陆先生，不知道您明晚八点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带着您的猫来我们直播间一起带货卖猫粮。” “时间是有，但我需要和经纪人报备工作行程。” “应该的应该的，这样的话，那我直接与您的团队沟通直播工作的内容。” “好，那我带着绣球先回去了。” 没有擅自接工作，经纪人很满意，就怕私自接活被坑了还是其次，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能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老张和对方敲定了直播时间，时长，每个环节的设置，一共帮忙带货哪几个产品，收入按从直播间的渠道卖出的商品价值的1% 第二天陆聿白就在小眼睛挂了直播间的入口。 直播开始，人流量明显比他们往常多得多。 琉璃也乖巧的和陆聿白还有另一个卖猫粮方的主播互动。 甚至还能隔空和网友互动，简直萌翻了一众网友的心。 “小猫咪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姐姐带着去套走你呀！” 能来看卖猫粮的直播，除了真的是陆聿白的颜粉，那就是对小猫感兴趣，或者自己就养猫，琉璃的可爱，还有吃粮食吃得很香很享受的样子，瞬间勾得不少铲屎官下了单。 直播结束后，广告部经理忍不住摸了又摸被陆聿白抱在怀里的绣球，此刻绣球在她眼里就是妥妥的招财猫啊！ 这两个小时的直播，销售量顶得上一个月的销售额，还是卖得好的月份的销售额！ 除去给陆聿白的佣金，她这个月的提成晚上睡着了都能笑醒！ 要知道配得上有广告的猫粮，那本身就不便宜，不然投钱投放广告，还没挣回来的多，那还拍广告做什么。 资本家不管做什么，那都是冲着挣钱去的。 陆聿白这次到账的钱，虽然公司抽了三成，但到手也很可观了。 加上男三号的收入，陆聿白已经能够换一间更宽敞舒适的出租屋，手上的钱用来交一年的房租都绰绰有余。 不过还不等陆聿白去找中介看房，老张就给了他新剧本。 这次依旧是男三号，不过戏份比上一次的多，是霸总类型的角色。 老张把本子递给陆聿白时，看了眼陆聿白的外貌条件，忍不住的满意:“虽然霸总角色没什么新意，但你这样的外貌条件不演一个这类型的角色就太浪费了。 好好准备试镜，这个角色要是够出彩，你肯定能再涨一波粉丝。 如果涨粉够多，下个角色我就可以考虑分个男二号给你了。” 陆聿白拿回剧本，看了之后，倒不似上次那般为难。 他自己是不富裕，但他有一个富二代朋友啊。 沈云骁的父母虽说反对他读艺术管理专业，但对他这个朋友却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交朋友嘛，只要不是狐朋狗友，带坏自己的孩子，人家并不多在意这个朋友的背景。 加上他成绩优异，沈云骁父母还让沈云骁邀请过他去家里玩。 第185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0 因为和沈云骁的关系是真的铁，他邀请了，他便不会拒绝，他相信沈云骁不会让他难堪。 事实也证明，沈云骁的父母对他并没有偏见，反而因为他的努力和好成绩夸赞有加。 作为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心思敏感，他能分得清这些夸奖，是真心的。 这也是他会愿意陪着沈云骁，报考z戏，而不是选择毕业以后更好发展的专业。 沈云骁没能兑现承诺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理解，而且叔叔阿姨对他那么好，他就更没有反对的立场了。 有多亏了有沈云骁这个朋友，对于霸总的角色他多少有能借鉴的支点。 沈云骁不是霸总，他的父亲也不是剧本里的这种类型，但有钱人家的成长环境，沈云骁在学校时的大大咧咧却分寸得当和在家时规规矩矩大家少爷的矜贵样子他都见过。 沈云骁和父母的相处方式，有钱人家的休闲娱乐，他也被沈云骁带着体验过，总不至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小说里的霸总或者说过去很多剧里的霸总都有些过于脱离现实了。 但想想也正常，那些个写文的，能写出傻白甜和霸总的爱恨情仇的作者，本身可能就并不是多富裕，多少有些脱离实际。 不是说那样的小说情节生活中不存在，而是现实里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三观和一般家庭就是有差别的，他和沈云骁的相处多少也能感受到。 他也知道，很多时候，是沈云骁在适应他的三观，他在理解他生活中的难处，但也并不会因为理解改变自己的三观。 这也是他愿意一直和沈云骁做朋友的原因，他们可以相互理解，但不需要为此改变什么，毕竟他们都清楚，他们终究生活在不同的阶层。 所以霸总爱上傻白甜的戏码，可以让每一个普通的女孩产生幻想和共鸣，但现实中不太可能。 这样的文和小说受众肯定是有，但远不如刚流行起来时多了。 不说霸总会不会爱上傻白甜，就说现实里大多数员工看到老板恨不得绕路走，真能以员工的身份和老板谈恋爱的，那真的都是不得不佩服的狠人。 陆聿白看完剧本，这个剧本里的霸总人设虽然还是有些夸张，但明显是个正常人。 也正因为是个正常人设，戏里他虽然是霸总，却不是主角而是男三号。 爱女主但有原则，会尽全力帮忙但三观正常。 和痴情却得不到的竹马一比，竹马的戏份和对女主忠贞不渝的感情，竹马自然就定位在了男二。 他的角色也算和女主自幼相识，甚至两家还订了亲，所以他和那个竹马，都是所谓的竹马抵不过天降。 只不过男二为了得到女主行为更过激，而他这个有婚约的男三，这么一对比显得清醒得多。 对女主的感情更多的像是对她多有照顾的哥哥，而不是百依百顺的恋人。 不出意外的，陆聿白这次的试镜也成功了，老张对陆聿白赞赏的眼神都藏不住了。 这绝对是他手下最省心的艺人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试镜的角色还不算太核心，要是男主男二以陆聿白现在的名气肯定是演不上的。 但试一个戏成一个戏，还都是不同类型的角色，这至少基本功就绝对没问题。 不愧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z戏毕业的学生。 演员名单到老张手上的时候，老张看着男四号的名字忍不住皱了皱眉。 要和陆聿白签约，他自然是把他的底都摸了个透，包括毕业后他老师给他介绍的第一个资源被抢了的事情。 娱乐圈本就不大，陆聿白演了几个配角一个男三，还有那么多龙套都没再碰上抢他资源的人，现在才遇到，他都觉得神奇了。 不过也正常，陆聿白之前跑龙套的影视基地，多是拍年代戏和古装的，被抢的那个角色是年代戏里的男四号。 那个人更多的是演现代戏，遇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现在陆聿白开始接触现代戏了，早晚会遇上。 只是讽刺的是，当初的男四号如今还是男四号，陆聿白的资源却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层次。 陆聿白不一定认识抢他资源的展檫，但展檫肯定知道自己抢了谁的资源。 这个圈子里男性的勾心斗角栽赃陷害玩得有时候比女的都狠:“小陆，那个男四号展檫就是抢过你角色的人，你们现在在一个剧组，你自己要多留点心眼。 他但凡靠近你就把手机录音录像开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明白吗。”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老张。”陆聿白知道这不是工作上的安排，人家也不是一定要提醒他，这个事情道谢是必须的。 “你目前的试戏都比较顺利，但不代表你遇到的就都是好人，尤其人还抢过你角色，明显不是善茬，但凡他对你表现出一丝不友好，那就不要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的目的。” “明白，我会尽量和他避开，避不开也会万分小心。” “行，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才好想办法解决。” 陆聿白应下后挂了电话，抱着绣球，陆聿白忍不住心生波澜。 就像老张说的，他这一路走来，除了最初被抢了一个角色，真的很顺利。 跑群演是累，但也都顺利挣到了交房租的钱，演的配角也都还算出彩，对于一个没钱没背景的新人来说，真的已经很顺利了。 更不说毕业不到一年就签了现在这么有名气的大公司，从跑龙套一下子演上了男三号，这都已经是他的第二个男三号了！ 他这一年的时间可能就抵过了别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 难道真的是沈云骁有眼光，他有做这一行的天赋？ 琉璃被伺候得舒服的发出“噜噜”声，陆聿白心绪收了回来，看着绣球，给它挠下巴，看它舒服得眯起眼睛，自己心情也格外愉悦。 什么天赋，他的好运分明都是绣球带给他的！绣球就是名副其实的小福星！ 第186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1 从相信玄学的角度，公司高层比起陆聿白更看重他那只小三花，以陆聿白如今的工作强度和粉丝体量是还达不到拥有助理的层次的，但为了在陆聿白拍戏的时候有人照顾小三花，公司特意给他配了个助理，工资还是公司出。 老张也跟他说过，等他每月收入稳定了，就要自己给助理发薪水了。 因为有助理帮忙照顾绣球，这次绣球闹着要跟去拍戏，陆聿白便没拒绝，让助理在片场帮忙看着它。 此前也不是没有艺人带自家宠物一起来剧组拍戏，何况还是导演圈里已经出名了的福星小猫。 这次拍戏的导演看到猫儿半点不反感，还让场工去给小猫买零食。 陆聿白不好意思的笑笑:“导演破费了，我家猫一直很乖的，还有助理照顾着，不会破坏拍摄进度的。” 导演拍了拍陆聿白的肩膀:“你家球球很乖这件事情我们好多导演都知道的，没事，球球想在剧组待多久都行！你忙你的去吧，我和小猫玩会儿。” 陆聿白只当导演很喜欢猫，让助理看着就赶忙去换衣服上妆。 进化妆间陆聿白迎上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尴尬，展檫的照片老张也提前发给他了，此时化妆间里唯一空余的位子就是展檫边上的那个。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人家什么都没做就揣测别人怀有恶意也不好，所以陆聿白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才坐在他边上的位置等化妆师给他上妆。 现代戏的妆造比古装简单得多，主要是加深五官在镜头下的立体感，服装也不像古代层层叠叠。 西装上身，板正的身形，眉眼间自带疏离感，都不需要什么刻意的动作，往那一站就有一种老板来视察工作的感觉了。 不少片场内打工的经过是，余光那么一晃就不自觉紧张起来，有的都不敢仔细打量，心里默念“老板看不见我老板看不见我”并快步离开。 剧组工作人员的小群里有人偷拍了陆聿白站在化妆间不远处候场的背影发了出来。 “这是你们哪家的老板啊，站化妆间门口抓考勤呢？” “啥？！抓考勤！” “很好，有一个不打自招的兄弟了。” “哪家老板能有这好身材啊！看看这腰，看看这腿，这老板我可以！” 总算有知道真相的上线了:“那是演男三号的陆聿白，还是我给他化的妆呢，底子好就是省事儿，边上那个还没化完，他就搞定了。” “演员啊！不会是不出来演戏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产的隐形富家少爷吧，这气质太像富家子弟了。” “这就不知道了，人家演的就是大老板，进入状态了也有可能。” “这何止是进入状态，看看别人演霸总，好多用力过猛的，何况这好像还是个新人，但他就给人感觉很自然。” “两三百的西装穿出了高定的感觉，气质这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他化完妆为啥还在化妆间门口等呀？” 刚那个化妆师再次回复:“人家那叫人情世故，有和他同场的演员还没化完妆呢。他是可以先去片场等着，那导演要是等其他人等久了不得觉得其他人磨叽。” “⊙?⊙！学到了学到了。” “学到了有啥用，学不会才是重点啊_(:3ゝ∠)_” “情商这块，确实不是靠学能学会的，哎……” “不和你们这些散播负能量的人说了，不是老板，那我要多偷拍几张照片，太帅了！” “姐妹记得私发给我！” 除非剧组官宣过了，不然包含出演人员，妆造，拍摄内容，都属于这些剧组人员签的保密协议需要保密的内容，所以他们也就私下交流交流，没人敢发网上去的，毕竟那赔偿金他们可没人付得起。 导演看演员到齐了，便让陆聿白的助理带着猫去边上等着，还特地吩咐了场工分神看着那猫儿，一旦猫儿出现异常的焦虑，或者对着某个机器叫个不停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场工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不过他只需要听吩咐就是了。 展檫分明不是好人，但开拍半个月了，却一直很安静，琉璃都要以为他面对签了大公司的陆聿白已经认怂了。 以为是在憋大招，结果拉了坨大的。 陆聿白和女主的订婚宴这场戏，导演觉得陆聿白简直就是衣架子，再穿普通西装显不出格调，特意跟品牌方租了一套西装，scabal的面料，看着和边上普通西装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西装再贵，品牌方能用来租借的，顶天也就三五万块钱，这西装坏了，真要赔陆聿白现在也不是赔不起。 何况谁家好人会弄坏自己的服装，琉璃在换装区拦住手拿剪刀的展檫的时候就觉得万分无语。 这手段是真的低劣的让人发指，但凡有点脑子都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吧！ 西装这东西坏了一件，大不了换一件，就是他真把这里的所有西装都剪坏了，场地租用费贵耽误不起，那陆聿白自己的行李里也有西装，让助理回酒店去拿也就来回半小时车程。 拍摄进度拖不了多久，他自己的口碑倒是能直接跌到谷底。 至于心存侥幸不会被发现，租了这么贵的西装，导演是吩咐了人盯着的，剧组里人来人往的，展檫就算和现在一样逮到了盯梢的人离开的时间溜进来，他过来的路上就能保证没人看见吗。 导演但凡认真排查，这个时间段有谁不在自己该在的区域，除了这个换装区，在其他地方都没出现，这嫌疑人范围瞬间就缩小了。 何况现在被她抓了个现行，琉璃一边大声“喵”叫吸引人来，一边躲开恼羞成怒抓着剪刀想往她身上扎的展檫。 她小巧跑得快，展檫根本碰不到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展檫要跑，琉璃看了看周边的环境，看准时机弄倒了门边的拖把，展檫慌乱之间直接被绊倒在地。 赶来的导演看了眼摔在地上的展檫，这一场没有他的戏，却出现在换装区，见多识广的导演皱了皱眉，先让人把他扶了起来，自己带人进了换装区。 第187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2 看着服装区地上遗落的剪刀，和端坐在西装前优雅舔爪子的小猫，导演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不过到底没抓到现行，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当然有这样劣迹的艺人，他以后说什么都不会用的。 背后有金主又如何，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这样没脑子还不自知，憋着干坏事的人，早晚出问题。 这次拍摄进度已经过半了换人来不及了，但他以后是绝对不会再用这个人了。 导演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展檫，拿来猫零食给猫猫奖励，吩咐其他人多盯着这个展檫，别再让他惹出乱子来。 为了这次顺利杀青，导演也不想多话去教训展檫，甚至还好声好气的让摔了一跤的展檫休息几天，现拍别人的戏份。 这待遇，男女主都没这么好，谁让人家有金主呢，他背后的金主要是不高兴了，给他使点阴招，这戏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拍完了。 当初就不该贪那点资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要说这展檫为什么突然就忍不住了，因为陆聿白出演画家的那部戏上映了，陆聿白那破碎感满满的样子，直接上了热搜。 剧中的男女主都没这待遇，不过人嘛，喜新厌旧是正常的，男女主有自己的粉丝群体，但陆聿白就像半路杀出的黑马，作为新人，涨粉的速度和数量，比已经有些名气的演员肯定快得多。 展檫傍上了金主，在圈子里混了几年了，一直不温不火，能出演的大部分都是男四号。 凭什么一个被他抢过角色的新人，不到一年时间，爬到他头上就算了，人气和热度都比他高出不知道多少。 看到热搜后的展檫就一直想找机会毁了陆聿白。 他拿剪刀当然不是单纯的想剪坏衣服，他是要挑掉西装裤上的线，让陆聿白在拍戏的过程中裤子掉落出丑，他再把他出丑的视频发到网上。 不是比他红吗，这波流量他可一点不眼红。 可惜被那该死的猫发现了，坏了他的事！ 发现了又如何，他背靠金主，那导演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这部戏结束之后，他连男四号的戏都演不上了，心里就更嫉恨陆聿白了。 重点是他家金主好像也对陆聿白感兴趣了，只是碍于陆聿白是星阳的艺人不好下手，那觉得可惜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展檫。 他当然管不了金主除了他是不是还养了其他人，但自家金主看上他的对家换谁都忍不了吧！ 不过刚做了“蠢事”的展檫，现在也不敢惹自家金主不悦，他还得求着金主帮他拉资源呢，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戏拍了。 三个月的时间，陆聿白的凭借抑郁症画家的角色提名了最佳新人奖，赶上了今年的红毯。 琉璃被陆聿白抱在怀中丝毫不怯场，在陆聿白要签名被放在地上时，还亲自上演了一出“蹭红毯”的好戏，增添节目效果。 听团子的反馈，果然这看直播的弹幕上多了不少看猫猫蹭红毯的乐子人。 “看了这么多年红毯，终于看到真蹭红毯的了。+” “这么可爱的猫猫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啊！+6530” “猫猫教统治世界！+3275” 于是热搜上多了一个＃猫猫蹭红毯＃的热搜，引来了更多到直播间看热闹的人。 导播见这猫这么吸流量，后面的直播过程中，时不时就顺应弹幕要求给小猫拉个近景，他是个听弹幕话的好主播。 拍猫猫自然就会带到一点主人的画面，然后看直播的人就发现，不仅猫猫好看，主人也好看！ 这一扫而过的每一帧都帅得过分！ “一秒钟！我要这男的所有资料！+1756” 毕竟看直播的大部分还是有担的，纯看乐子的还是少数。 拍猫猫导播可以大大方方的，人他可就没这个胆子了，这种场合谁的镜头多一两秒都可能会被别家粉丝喷上天。 陆聿白的粉丝也清楚，陆聿白如今的流量还是不要蹭上这波热度的好，所以那条弹幕的热度不高，在导播把镜头切到其他艺人之后也没人再问。 直到陆聿白最佳新人奖的提名和照片和其他几个候选人出现在大屏幕上，当选的角色片段在大屏幕播放，那些好奇这个带着猫猫的帅气男人是谁的人才有了答案。 陆聿白顺利拿到了这个奖项，更是让他又涨了一波粉丝。 陆聿白除了常规的感谢公司，感谢剧组等，还感谢了他的猫猫:“当时这个角色杀青之后确实有些被负面情绪影响到了，但绣球长时间的陪伴，真的对当时的我帮助很大……” 陆聿白拿着奖杯和证书回了自己的位子，抱出猫包里的猫猫狠狠亲了一口，小声道:“回去给你拆两根猫条好好庆祝一下。” “啊啊啊！为什么我不能魂穿那只猫！+” 从弹幕的热度就能看出，陆聿白的热度明显升高了一大截。 趁着热度高又拿了奖，老张带着陆聿白去了颁奖仪式后主办方办的酒会，和各个导演联络感情，增加人脉。 琉璃本来乖乖被助理抱着，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演员前辈总时不时瞟她一眼，眼里没有恶意，便主动跳出了助理的怀抱，跑到那前辈身边撒娇打滚。 要不是看陆聿白之前为了点房租那么辛苦，她是绝对干不出这种靠颜值讨好别人的事情的。 但为了陆聿白的前途，撒个娇打个滚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张注意到小猫的动向，忍不住挑眉，这猫还真是机灵，讨好卖乖找的都那么准，那可是圈里的大前辈。 虽然现在已经息影了，但在圈里面子可是很大的。 老张看那前辈已经把猫猫抱在怀里摸了一会儿了，才带着陆聿白凑了过去，过去的路上轻声提醒道:“那个大前辈你肯定认识吧，一会说话注意些，不要太功利，最好多围绕着你家猫来聊。” 陆聿白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绣球出现在了别人怀抱里，点头应下:“我明白。” 第188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3 展檫也被金主带着进了着个酒会，本来自家金主眼神时不时往陆聿白那边瞟，他就够气的了，结果那坏他好事的猫，又帮陆聿白和圈内大前辈搭上线了…… 要不是金主就在旁边，他脸上的表情怕是都扭曲了。 陆聿白牙根都要咬碎了，心里想着招，面上还要保持微笑和各位导演和演员前辈陪笑。 再看陆聿白和那位大前辈聊天氛围很轻松欢快的样子，和他这边的公式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出道比陆聿白早，长得不比陆聿白差，还傍上了金主，为什么就是火不了！ 他陆聿白一个毕业不到一年的新人，凭什么处处压他一头！现在拿了最佳新人奖，他更是拍马不及了！ 离开酒会之前，陆聿白还加上了那个大前辈的绿泡泡:“小陆记得有空多拍点绣球的小视频发给我，不要怕打扰我，绣球真的太招人稀罕了。” “好的，前辈，我一定会多给您发的。” 分别之后，那个大前辈就让自己的助理去星阳走走关系:“怎么说我也是星阳捧出来的艺人，小陆这苗子不错，重点培养绝对不亏，你明天去一趟星阳，走走关系，多给他倾斜一些资源。” 于是上一部戏还是男三号的陆聿白，再从经纪人老张那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是已经定下的男一号，连试戏都不需要了。 陆聿白惊讶的看着老张，说话都结巴了:“老张，这这，我这是被内定演男一号了？！” 陆聿白清除一个最佳新人奖确实给他加分了，但不至于被内定为男一号的地步，怎么说也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去试镜争取的。 老张拍了拍陆聿白的肩膀:“你小子真是我带过的星途最顺利的艺人了。 这好事儿都让你赶上了，这部剧的最大资方就是咱星阳，恰好那位大前辈在公司走了关系，说要多关照你，这男一号不就这么定下来了。 你可得好好演，不能辜负了大前辈的心意和公司对你的重视。” “我一定会尽全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这次拍戏陆聿白本来是没打算带着绣球的，但没想到导演主动跟他要求，要他把猫带到剧组，陆聿白只能让助理带着绣球跟组了。 这次拍摄过程非常顺利，包括陆聿白在内的演员状态都很好，导演每天眉开眼笑的，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福星小猫是真厉害。 哪个剧组开机一场戏不得ng个两三次，两三次都算少的，毕竟就算不是演员演技的原因，还可能因为灯光，收声，道具，穿帮镜头或者别人意外入镜导致ng。 但他们这个戏ng两次就是最高记录了，简直是他有史以来拍的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快的一部剧了。 拍摄过程很顺利，不过剧组外倒是掀起了一点小波澜。 几个营xh先后发了关于某陆姓艺人，拿奖全靠养不干净的东西，早晚会被反噬。 说得有模有样的，甚至还搞了一堆神神鬼鬼的理论佐证，还有很多对那只小三花过于聪明，绝对不是普通小猫，而是被不干净东西附身的脏东西。 甚至把让脏东西附身小猫的过程都介绍得有板有眼，那场面描绘之残忍、血腥，令人发指。 本来这个圈子里就流传着养小“东西”长运势的传言，这一编排，不少吃瓜的网友还真信了。 陆聿白还拍着戏没看到手机呢，事情公司就已经帮忙公关得差不多了。 要说养那玩意的圈子里还真有，但真假先不说，真养的，那玩意也不是真吃东西，但绣球可是猫粮猫条小鱼干，好吃的都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活着的生物。 然后那一段让脏东西附身的文案，有爱看小说的怎么看怎么眼熟，直接搜索软件复制黏贴一搜索，这不是某大热小说里的片段吗！除了附身主体改成了猫，其他的一个字都不带改的，也是够敷衍的了。 先不说不少脑子清醒的网友已经把这些营xh骂了一遍，公司公关部在征得小说作者同意后，直接贴出了文章的截图和营xh里的抄袭内容。 加上各种佐证，陆聿白就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新人，甚至为了生计还跑了大半年龙套，没有出境记录，收入微薄，就算圈内真有那玩意，他根本养不起，也没有养的渠道。 陆聿白捡到猫后，去给猫打疫苗的疫苗证，买猫粮的票据，炫猫粮的照片和小视频，这都证明绣球就是一只正常的猫。 黑人的见多了，黑一只猫的倒是真少见。 猫聪明就是歪门邪道？猫的智商本就相当于几岁的小孩，只是不会人类的语言，交流比较费劲，那能按按钮和铲屎官交流的猫也不是没有，那不比这小三花还聪明。 不管你黑的是人还是猫，在网络传播不实消息，搞封建迷信，搞不到赔偿无所谓，但你们这些个号铁定没了。 公关部的声明一发出，那些信了营xh鬼话的吃瓜群众，瞬间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恼羞成怒，直接把这些营xh给喷得，只能说黑红也是红，这波流量这些营xh还是挣到了。 只不过号很快就被官方封了，原因是宣传封建迷信思想，属违规行为，进行永久封号处罚。 运势这种东西就是很难讲的，陆聿白被黑了公司可能都不一定反应这么迅速，黑他们的招财猫那可不能怪他们往死里整他们了。 背后指使的人，都被星阳的能人查到了。 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整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实质的证据，人家要整你多的是方法。 何况这种手段龌龊的人，底子怎么可能干净。 随意翻翻旧账，就足够那人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等陆聿白辛辛苦苦演完这一天的戏，拿到手机的时候，关于他和绣球的黑热搜，就已经变成了展檫的各种黑热搜了，而且是真有实锤的那种。 不过他收到了不少安慰他和绣球的私信，所以也了解了早些时候发生了什么。 再看被挂在热搜上的展檫的黑料，陆聿白猜着这次黑他和绣球的幕后之人就是展檫了。 第189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4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展檫和他有过节，他和绣球的黑料刚被公司澄清，热度散去后，展檫就被挂上去了。 为了抱金主大腿，知三当三，霸凌新人，抢资源，睡粉，有图有真相。 即便有些图打了码，即便没有指名道姓金主是谁，但对方挂到小眼睛上的那张律师函就显得很无力。 没有解释，没有反击，就一张说对方造谣的律师函，下面基本都是清一色的嘲讽。 “我也能发律师函的，一发发一打你信不信。” “笑死了，律师函是什么很掉价的东西吗，你也配。” 金主的丈夫当然知道自家联姻对象玩得花，他自己也不遑多让，但他们的圈子就那么大，玩归玩但不能让各自的家族掉了脸面甚至影响家族生意，这都是这个圈子里默认的潜规则了。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需要我帮忙吗。” 说的是帮忙，语气却冷得能冻死人。 女生多少有些气短:“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省心，之前看着还挺乖巧的。我已经在解决了，不需要你帮忙！” “最好是。” 这部男主的戏拍完之后，陆聿白被公司安排去参加了话题度挺高的演技考验综艺。 一方面那个综艺有三个圈内知名大导演，即便不能在综艺里拿到演技第一名的名头，但能给这三个导演留下好印象，对他一个新人来说收获就已经很大了。 何况老张觉得陆聿白的演技完全没问题，当然和老戏骨和演戏多年的演技派比确实略显稚嫩，但也吊打很多人了。 参加综艺还能增加话题量，粉丝量和热度。 毕竟拍的戏也不是拍完马上就能播，就这男主的戏拍完了，之前拍的霸总男三号的戏还没播呢。 再不增加点曝光度，这个更新迭代极快的时代，陆聿白这样的新人怕是要凉。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荒废了。 陆聿白作为新人，早早就到了录制地点候场，今天制片方要求了不能带妆，陆聿白老实的没有上妆，头发也是学生头，没有染色没有卷发或者用定型，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低调、干净、整齐，就像初入社会要去面试的大学生，眼神里都带着点清澈的愚蠢。 即便他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整整一年了，仍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这里面多少有一点演的成分，毕竟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完全的纯净无害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老张和他说过了，他来参加这个综艺不为拿第一，只要能多待两轮，最好和三位导师都能合作上，不能和三人都合作，那也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所以最好的让别人轻敌的方式就是不具备攻击性。 他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拿到与导师合作的机会肯定没问题，但刚获得不久的最佳新人奖肯定会让他成为大多数人排挤的焦点。 对他有戒心的人即便知道他这无害的样子肯定是演的，但人都是视觉动物，总会不自觉的对他降低防备。 他又不是必须要与他们争输赢，达到目的就好。 入场顺序是按名字首字母排序的，也算是避免各家粉丝争先后最好的办法之一了。 陆聿白走进录制现场的时候，对着摄像机摆了摆手，露出一个阳光的笑，然后准备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倒是没想到被洛冉冉招呼了过去。 带着麦，陆聿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过去和洛冉冉打招呼:“洛老师好，好久不见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这次你有带球球来吗？”洛冉冉一时条件反射，招呼完陆聿白其实就有些后悔，毕竟这是录综艺，不是片场。 她和陆聿白现在虽然都是演主角的番位，但粉丝体量还是差距很大，如果陆聿白刚刚不是这样大方的回应，还点名了很久没见，播出的时候她家粉丝怕是会去攻击他，那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所以她也赶忙把话题引向他们关系好的原因。 陆聿白明白洛冉冉的意思，毕竟在“中译中”阅读理解这块儿，他自认还是不错的:“这次肯定是不好带着绣球的。之前与洛老师一起拍了两场戏，洛老师和绣球亲密的我这个主人都要嫉妒了。” “实在是没看到比你家绣球还漂亮的猫猫了，真的太想它了。见过你家猫猫这般绝色，其他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陆聿白配合得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洛老师，你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我家绣球做过什么不能播的事情吧！” “嘿嘿嘿，哪能呀！” 两人之后的两天内容也都是关于绣球，播出的时候，剪辑过后两人的对话也没有什么不妥，反倒还挺有节目效果。 他们这些“学员”到场了，三位导演便陆续坐到各自的位置。 这个节目就是演员版的选秀节目，挨个上台介绍自己的履历，再接受三位导演的一番点评，然后根据导演个人喜好打分。 当然这个分数只是导演对你的初印象，能让你有选择接下来演绎片段的优先权。 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演技好的和演技不好的，其实选哪个都行。 演技好的演什么像什么，没有所谓选什么擅长的熟悉的片段，演技不好的，演什么都不行，选哪个肯定都演的差。 陆聿白这低调谦逊的样子，三位导演都挺有好感，而且圈内评价他们也多少有耳闻，商量之后，给了两个s一个a，显出他们的看好，又给了进步的空间。 陆聿白选择演绎片段的次序，仅在三位资深演员之后。 选择演绎片段都是盲选，在选择之前你都不会知道你的队友是谁，除非这个演绎片段的人数满了不可选择，不然留到最后的人也有可能和先选的人组到一队。 这种设置明晃晃的就是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搞事情。 陆聿白看着这些片段，他时刻谨记自己的目标，他不需要太出挑，中庸一些是最好的。 当然演绎的时候他肯定是用尽全力的，这关乎他的专业素养，但像现在这样的选择题，就要好好考虑一番了。 第190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5 这些片段基本都是比较出名的，但那些过于经典的，例如大h西游，例如白s传，陆聿白是看都不带看的。 这种经典桥段，以他现在的演技，模仿没问题，按照自己的理解演出新高度那是不可能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妖mao传倒是让陆聿白眼睛一亮，这部戏本身是以盛唐为背景，他近期都是拍的现代剧，古装角色只有之前的一些配角角色，加上他和猫猫本就有话题度，选这部戏的片段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合适的。 而且这部戏的导演也在现场，演的好的话肯定是加分项，在诗人和僧人的选择上，陆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诗人，没尝试过光头形象，他也不敢冒险。 毕竟他的粉丝最初都是颜粉，要是光头卡颜了，他上个节目没涨粉还掉粉了就得不偿失了，他一个新人，连属于自己的舒适圈都还没有定型，完全没必要干这种事情。 洛冉冉演的大多是古装，她是想转戏路的，虽说她刚三十出头，但演古偶还能再演几年？总要找新出路的。 看着这些剧作片段的选择，她本是打算选个现代戏挑战一下的，但一想到这关系的导演对她的初印象，如果她的对手演员能带动她还好，要是是个小菜鸟，都没有演现代戏的底子那不就废了。 洛冉冉看到妖mao传的诗人角色已经有人选择了，猜测最有可能的就是陆聿白，也不再犹豫选择了贵妃的角色。 陆聿白的演技是绝对没问题的，加上演的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就算后面和尚的角色来了个小菜鸟，靠他们俩也能带飞。 进到另一个等候区，洛冉冉就快速凑到陆聿白身边小声询问:“你选的诗人的角色对吧！” 陆聿白点点头。 洛冉冉右手握拳:“yes！这下稳了，我选的贵妃，咱们在一组肯定评分低不了。” 陆聿白虽然也是这么想的，洛冉冉的演技他和她同场的时候都是看在眼里的:“僧人的角色怕是没什么人想选会留到最后。” 陆聿白没有明说，但洛冉冉也听出了其中的含义:“没事儿，能来参加的，照猫画虎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吧。” 陆聿白点点头继续看着这边转播的其他人选角色的画面，诗人和僧人是妖mao传的主线人物，真来个演技不行的，怕是很拉档次。 演过光头的，有别的选择肯定不想再演光头，没演过的又有顾虑，这个角色真就剩到了最后，被导演最不看好的男演员选了。 洛冉冉此时也是有些无语，想到来的人估计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一般。 这些个艺人就没一个想挑战一下光头的吗！也不是真的剃头，戴头套的呀！ 面对来到妖mao传组的最后一人，洛冉冉也只能维持着面上的友善表示欢迎。 陆聿白也谦逊的打着招呼:“越老师好，我是陆聿白。” 没办法，陆聿白一个混圈子刚满一年的新人，谁都是他的前辈。 人齐了，各个小组便拿到了各自的剧本。 剧本上有分管他们的导演的名字，也就是说，他们自己拍戏的一天时间里，分管的导演会不定时去查看情况，指出问题，是个自身进步和与导演深入交流的好机会。 陆聿白上学时去电影院看过这部戏，但也时隔三年了，只记得大概讲了什么 具体的剧情都忘了。 这也方便他不会太过借鉴原版的演绎，能有自己的理解。 到了排练室，三人坐下围读剧本，诗人和僧人在这场戏都有大量的台词，是这部剧剧情推进的一个高潮片段，洛冉冉词少一些，但走位、情绪、眼神比他们复杂得多。 背台词对科班出身成绩优异的陆聿白完全不是问题，洛冉冉演了那么多古装剧的女一号，这点情绪调动和眼神变化也完全不是问题。 看完剧本的洛冉冉看向陆聿白:“我这走位比较复杂，不如小陆先来帮我走一走位置，越老师可以再捋捋词。” 洛冉冉比越少凌番位高，但两人不熟，叫越老师算是相互尊重的意思。 越少凌看着大段大段的台词确实很头疼，他有自知之明演技一般，台词也一般，这么大段的词属实为难他啊！ 洛冉冉拉走陆聿白也是不想越少凌太难堪，在台词方面洛冉冉相信陆聿白绝对没问题，防止他打击到人家，还是拉走好了。 陆聿白帮洛冉冉走位的同时，也在背自己的台词，和琢磨演绎的方式。 陪着洛冉冉熟悉完走位，他自己的戏份其实也已经排完了。 见识过这个圈子的阴暗面，陆聿白也知道藏拙，他已经把自己的戏走完了这件事，和他对戏的洛冉冉都没有察觉，在边上努力背词的越少凌就更不知道了。 陪洛冉冉走完戏，陆聿白就拿着剧本和洛冉冉一起回到越少凌边上背词。 毕竟导这部戏的导演就是他们这个小组的分管导演，词最好是一个字都不能错的背下来。 在人家大导演面前自作聪明改词，反正他一个新人是没这种胆量的。 所以即便背下来了，陆聿白依旧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背诵，必须确保一个字都不能错。 中午放饭之前洛冉冉看着安静背词的两人，终于忍不住了，这是在录节目，总得有点节目效果，不然没镜头啊！“你们词背得怎么样了，脱不了稿也没关系，咱们先三个人排起来吧。” 陆聿白是资历最浅的自然不好接话，看向了越少凌。 越少凌才背了一半，但也确实不能在这么干背下去，他热度不高不在意播出有多少时长，但人家大女主和新人肯定是耗不起的:“背得差不多了，是该走走戏。” 陆聿白这才跟着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陆聿白也不藏着了，背台词和台词功底都是专业素养，他没理由因为别人没背下来就假装自己也没背下来。 至于是什么时候背完的，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想要搞节目效果，等他们开始走戏了，导演过没一会儿，正好就来了。 第191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6 前面三分之一的台词越少凌是完全背下来了，只是念台词和科班出身的陆聿白差距太明显，本来后面的台词他还记了一些的，导演一来，脑子忽然就紧张的转不动了，只能拿着剧本照着念。 导演看着陆聿白满眼赞赏，这新人功底扎实演技也过关，外形条件也好，很有前途啊！ 洛冉冉演得也好，不过混迹圈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演她擅长的古装，有这样的表现也是应该的。 导演挑演员毛病那是张口就来的，对陆聿白和洛冉冉都象征性的挑了点算不上毛病的毛病又夸赞了一番，才把炮火转向越少凌。 演员想要有戏拍，多少要看导演的眼色，导演怼起演员可是无所顾忌，何况对比这般鲜明，越少凌就成了他们这一组承受火力的对象。 其实为了演出的片段精彩，陆聿白是该从专业角度帮越少凌提升一下台词基础的，但凡他不是个新人他肯定就这么做了。 但他一个萌新，没有教别人做事的资本，老老实实做好自己就得了。 他也只是希望越少凌上台之前把词背熟，别忘词就谢天谢地了。 导演走后，洛冉冉当先上前安慰:“越老师别气馁，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把词背下来，其他的总能慢慢提升的。 要不咱们再走即便，边走戏边记说不定能记得更快些。” 洛冉冉属实没想到越少凌记词这么慢，演技好不好已经顾不上了，词背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三个人的戏，越少凌不可能排除在外，她和陆聿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越少凌除了背词，这走位肯定也得让他记下来，只能让他边背词边多走几次戏。 陆聿白也赶忙跟上，鼓励道:“我相信越老师，肯定没问题的。” 越少凌哪还听不出来，这是对他也没有别的要求了，背词就行。 他倒是想上进，但一上来就卡在了他的短板上，确实没办法。 一天下来，记走位记台词，第二天上午妆造彩排，所有彩排结束开始正式录制。 有两个高手作对比，越少凌理所当然的止步在了第一轮。 看节目的观众，好多都在两人小眼睛账号下面求一部男女主剧的合作。 俊男靓女，演技过关，还有绣球猫猫牵绳搭线，真成一对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两家粉丝也知道不可能，不说年龄差加上洛冉冉是事业脑，那陆聿白对洛冉冉眼中也只有对前辈的谦逊，双方都无意，根本不可能擦出火花。 所以才格外想看两人剧里演情侣啊！ 弹幕里还有很多说越少凌拖后腿，毁了这段演绎的，但凡换个有点演技的，这个片段绝对能当选本季节目的十佳之一。 说拖后腿的都算是实事求是的评价了，更过分的也有的是，好在越少凌第一轮就走了，骂的人才少了些。 “难得这些导演没眼瞎+9999” “演技差来干什么，搞笑吗+” “不忍心打破前面那条9999+” 陆聿白得到了三位导演的青睐可以反选，虽然也想和其他导演接触一下，但作为新人有时候有选择不如没有。 看着分管他们的导演慈爱的看着他的眼神，他也没有选其他人得罪这个导演的道理。 洛冉冉则被唯一的女导演选走了。 进了第二轮，两人终归松了口气，在三人小群里感谢越少凌尽力出演。 “有时间可以一起探讨演技。” 当然三人都清楚这就是场面话，这个小群很快就会淹没在其他消息之中。 来到第二轮，能跟着导演走戏，听导演的安排去拍摄，陆聿白确实学到很多。 平常的拍摄中，哪里好哪里不好，只要不是太过分，导演是不会太较真的，毕竟资金就那些，做不到为了一个镜头一个片段让演员反复的去磨。 也不会掰碎了去告诉你这段戏为什么这么演，在镜头里是什么样，从镜头语言的角度，去引导你怎么演绎你的角色。 这就是跟着有经验的大导演的好处，人家真觉得你天赋不错的，会跟你讲的很细，你领悟到做到他的要求他就会教给你更多。 陆聿白能感受到这个导演对他真的是爱才之心上来了，学得格外用心。 第二轮结束他自然是顺利留了下来。 第三轮留下来的人是只能选想演绎片段的片段，而导这个片段的导演是谁，自己分到什么样的角色，只有选定之后才知道。 能留到这一轮的演技都是过关的，洛冉冉也在其中。 不过陆聿白私心里不想再和洛冉冉一组，不是说关系不好，只是一个综艺同场两次，难免会有黑子黑他或者编排洛冉冉。 洛冉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进去选择之前，洛冉冉就在候场的时候给陆聿白发了绿泡泡，表达了自己选择的倾向，希望不会在一个组里竞争。 去选择之前，他们也不知道三个片段是什么类型的，陆聿白便把自己的倾向也告诉了洛冉冉，相互避开，肯定不会在一组。 陆聿白去选择的时候看到居然有一个全男演员片段，名字也起的港风，果断就选了这个。 这个节目组请来的hk导演，因为存在粤语和国语表达的区别，说话都比较直，正适合他在之前那组听多了委婉和夸赞的情况下，转换一下学习环境。 而且全男演员的戏，大胆猜测一下，拍警匪！这是多少人的童年向往啊！ 进组拿到剧本，果然是警匪，陆聿白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演什么角色不重要，他听安排，马仔都可以，重要的是过把瘾！ 选这一组的前辈不少，应该说在场的都是他的前辈，资历比较高的几位前辈都选了这组，显然是想避开去其他组演家长或者和女演员演感情戏。 他们的年纪和留到这一轮的女演员属实不适合演情侣，父女还差不多。 干脆来全男剧组，以他们的年纪和阅历还能拿到比较重要的角色，证明自己不输年轻人，自己可以接着演戏，从而在节目结束之后还能再接到拍戏的通告。 第192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7 陆聿白在星阳这样的大公司，虽然是新人，但做出了成绩，至少这个阶段是不愁没戏拍的，所以对于演什么角色并没有偏好。 hk的导演比内陆还要更信玄学，既然和陆聿白一组，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小陆，你看过剧本了吧，有那个角色想要挑战吗？” “我还是新人，没什么自己挑角色的经验，导演您觉得我演哪个角色比较合适？” 陆聿白虽然不知道导演为什么会让他一个新人先挑角色，但也不好真的上手挑，毕竟还有几位前辈同场，他一个新人得罪不起导演也开罪不起这些演员前辈。 和大前辈搞好关系的红利他可是吃到了的，直接内定了公司投资的一个剧的男主，能在圈子里混这么久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端水很重要。 导演也意识到让一个圈内新人自己挑角色不妥，找补道:“这确实有些为难一个刚入圈的演员了哈，不过你演技这么好，我有时候都忘了你是个新人了。” “谢谢导演夸奖，我还有进步的空间，希望导演能多指点指点我。” “这肯定没问题，我们这个戏呢都是男的来演，一帮大男人，总要有点柔和的镜头平衡一下，听说你有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很听话，能不能带来拍几个镜头。” 这毕竟是个竞技性质的节目，不只是演员之间的竞争，导演的才华和对演戏的理解播出后也会被观众评头论足，所以导演也是有胜负心的，只是可能没有参与其中的演员那么明显。 既然陆聿白的猫被称为小福星，那肯定是有依据的，所以导演才提出来这个要求。 陆聿白有些犹豫，这个剧本里很多追逐戏和打戏，甚至还有爆破场景:“导演，能保证我家小猫的安全吗？” 陆聿白知道其实自己不该问，但不问他又怎么放心。 导演也想到剧本里的场景确实都比较刺激，但那可是小福星，谁受伤了他都不会让小福星受伤的:“放心，保证安全。” 陆聿白只能联系助理让他把绣球带来录制现场。 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一出现，除了真的不喜欢猫的，镜头拍着，哪个不上来摸两把。 也就陆聿白现在谁也得罪不起，还得靠她卖艺，不然她何时这般好性情，谁都能来摸两下。 陆聿白察觉绣球似是不开心，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从助理怀里抱过了小猫，亲亲抱抱举高高，外加摸摸挠挠顺毛服务，小猫才心情好转了些。 导演毕竟和小猫不熟悉，很多指令要通过小猫去下达，为了让小猫完美融入这个打打杀杀的剧情之中，给小猫安排了一个天眼一般的角色。 小猫的主人想知道小猫每天都去什么地方瞎晃，就给她带了gopro，没想到小猫误闯了这个警匪相斗的场景，在某处屋檐外，和屋顶拍下了全过程。 警方因为卧底的死亡，原本陷入瓶颈的调查进度，因为小猫主人查看拍摄到的内容不知该如何处理交给警方，让警方有了新的突破方向，片段到此结束。 导演原本想着让小猫带gopro去拍摄的片段肯定要么是穿帮镜头，要么就拍不到什么可用的视角，抱着哪怕能有一帧可用也能穿插到正片里的心理，没想到这小猫聪明的过分。 整个拍摄下来的东西，除了他们撤场换景有时候忘了关gopro录下了一些杂乱的片段，正式的拍摄场景，不管是猫猫在场景里的位置很合理，走位也完全是镜头拍摄的范围，拍打戏的演员失误了，这小猫都不带失误的。 导演都觉得这猫何止是小福星，说是成精了他都信。 本来导演都在小猫身后也布置了机位来拍小猫的视角和gopro的视角，没想到小猫这么给力。 陆聿白这次演的是警方卧底，戏份多，而且也不太适合年纪太大的演员来演，导演觉得给这个角色让陆聿白去演，正合适，也可以磨炼演技。 导演拍摄过程中给了很多指导，毕竟陆聿白确实没演过类似的角色也没有类似的体验，纯靠演确实有难度，只能根据导演的推荐去看一些hk这方面的电影，学习模仿为主。 拍摄过程中，陆聿白再根据导演的教导去进行调整，虽说没演过，但陆聿白悟性好，和剧组中的前辈比是略显逊色，但第一次演又没有进行生活体验的情况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拍摄剪辑完成，影片播出，导演在选最佳演员的时候，忍不住夸起了小猫:“要我说，我们这一组的最佳演员，应该给小猫绣球，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我觉得吴旭在这个短片里，是完成的最好的。” 女导演也忍不住调侃道:“要我说猫猫这么可爱，当最佳也没问题。” 综艺录制完美谢幕，陆聿白参演的片段得了第一，他自己倒是没有得到什么荣誉，不过他家小猫倒是给他挣了一大波热度。 弹幕里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都在刷“猫猫最佳”。 吴旭看着网上的评论，当时拿到了这一季最佳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但这一刻忽然没那么高兴了。 但跟一只猫是真没办法计较。 hk导演拿到了影片的最佳，最佳演员也出自他们组，不要太开心，这小猫真是小福星。 要说这种卧底戏码在hk影片里算是没什么新意的，只是情怀在，也能体现演技，他原本是没觉得这个短片能得最佳的。 因为从小猫的视角展开，才让这个片段有了新意，加上拍摄时猫猫真的很聪明，所以他说猫猫最佳的时候，是真心话。 对于这种小福星，导演真信这个玄学，都想着近期有没有什么剧本适合让陆聿白来演男主了。 综艺上映的周期比电视剧快得多，加上陆聿白演总裁男三号的剧里出了展檫这个已经糊的不能再糊的艺人，男四号戏份还不少，现在要么找别人来重拍有展檫的片段，要么就ai换脸。 从成本的角度肯定是ai更实惠，不过换谁的脸又是一个问题。 第193章 可爱貌美小三花18 这和陆聿白关系不大，陆聿白参加完综艺就又进组拍戏了，因为网友的强烈要求，有导演抓住这波热度特意邀请了洛冉冉和陆聿白来演他的剧的男女主。 本子确实还可以，老张也觉得没必要逆粉丝的要求，有热度就要利用好。 他现在也不用顾虑会被拘束在哪个类型的角色，尤其是参加完那个综艺，演了不同的角色，戏路宽了很多。 已经不是他这个经纪人把自己手里的资源给陆聿白，而是资源主动找上陆聿白了。 这次陆聿白的角色是将军，导演看陆聿白打戏不错，觉得很适配，加上这个类型的角色陆聿白还没演过，也能给观众新鲜感，导演觉得这部剧有陆聿白一定能火。 这戏的剧情虽说有些老套，英雄救美男女主结识，然后各种宫斗宅斗，还有奔赴战场的生离死别，女主被绑架到阵前，让男主家国与小爱极限二选一。 不过也有很多反套路，例如女主的人设，是表面小白花实则武力爆表的人设，男主面前柔柔弱弱，背着男主武力全开。 什么宫斗宅斗，男主在的时候装装被欺负的可怜样子博一波怜爱，男主不在，那所有的斗都来自于武力不足。 既然她理说不过，那在下不才还懂一些物理反击。 给这部本来比较俗套的剧点满了笑点和bug。 最后极限二选一，都不需要男主做选择，女主一个头锤，双手一个握拳内力睁开捆她的锁链，夺了对方的刀就把城楼上的敌人都噶完了。 女主开了城门让男主领兵进城，男主还满脸震惊，但也不忘捞自家夫人上马。 暴露了女主也就不装了，一路上和丈夫一起过五关斩六将，还一边问着:“我这个样子夫君会不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那夫君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就女主拿着带血的大砍刀问这句话的架势，男主都感觉但凡答错小命就要不保了。 “夫人初见时的性格很好，但真实的一面更让人心动。” 虽说不是很满意，但也算过关了，毕竟这问题本身也挺为难人的。 战争胜利，男女主便辞官隐居，过着平静顺遂（误）鸡飞狗跳的生活。 这部剧有洛冉冉在，和剧组沟通之后，绣球便也跟着一起进组了。 还在片尾男女主的幸福生活中出镜了一下。 随着陆聿白的工作节奏进入正轨，琉璃基本就是时不时被拉进剧组当个吉祥物的存在，陆聿白可能没察觉，但在琉璃一只猫面前，这些人说话顾虑就少很多，所以私底下都在说她这只猫有福运在身她是知道的。 她也算是陆聿白工作的助力，自然是需要的时候就好好发挥的。 短短三年，陆聿白已经是粉丝量、流量、演技并存的男演员，今年还得到了一个去hlw拍戏的试镜机会。 外国导演看到他饰演过的将军角色觉得形象很合适，让他去试镜真人版的《花木兰》中的将军角色。 这次要出远门，自然是要带上绣球的，而且现在他收入稳定，助理的工资都是他自己开，比之前公司给的多，很多时候也只是要照顾好猫猫，绣球又是省心的猫，所以这个助理照顾得一直都很好，他是比较放心的。 陆聿白确定通过了这个角色的试镜，才让助理带上绣球，给猫猫安排上最好的宠物托运，一起到了hlw。 国外导演在男性的妆造上审美还是比较正常的，但到了花木兰的妆造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出演的女演员在国内名气和粉丝很多，但这妆造要是发到国内，就算是铁粉怕是也夸不出好看两个字，反而会怒怼造型师。 人家女演员和她的经纪人都没有异议，陆聿白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剧组里一开始还有些人看不惯陆聿白拍戏还要带宠物，但当琉璃把片场的老鼠蟑螂都弄死堆到摄影棚外，堆成一个小土堆之后，就没人说闲话了。 反倒都是夸奖：“不愧是中国的猫，就是优秀。” “就是啊，原来不只中国人功夫好，中国猫也会功夫啊！” 拍摄结束回国，陆聿白也算是有外国作品的男演员了，身价又高了一些。 不得不说国外镀过金的就是要金贵一些。 到陆聿白手上的剧本也渐渐有了比较不错的电影的本子，走向大荧幕，有上座率高的作品，也就离影帝这个头衔不远了。 陆聿白电影电视剧两头顾，是个圈内公认的工作狂，除非没通告接，不然说是全年无休都不夸张。 这几年陆聿白不管是从量上还是质上都比同行高出不少，但因为资历尚浅，各个颁奖礼基本都是陪跑，终于在第七个年头，凭借一部战争题材的电影拿到了好几个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 陆聿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影帝，琉璃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后面陆聿白地位高了之后，除非是关系很好的导演和前辈要求，不然他都不会让自家猫猫再为了他去卖艺了。 所以琉璃还是躺平得比较舒服的。 这个小世界她只是一只普通的三花猫，寿命肯定是没有陆聿白长的，陪伴他十八年就已经很极限了。 绣球死后，陆聿白就息影了，带着猫猫的骨灰项链，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独自度过他的中老年时期。 陆聿白很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用更多的时间去陪伴绣球，而是一直在工作，有时候明明可以休息的，他却一直逼着自己往前。 他那时候觉得只有站的够高才有和资本对话的权利，不会拒绝不了资方或者导演想要绣球跟组，甚至参与拍摄的要求。 要知道拍现代剧还好，拍的若是古装，那拍摄环境，蚊虫鼠蚁酷暑严寒，人都不好适应，更何况是一只小猫。 但他也错过了绣球最有精力，最愿意和他玩，粘着他的年纪。 绣球年纪大了之后，他就已经尽量减少工作量了，但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总有很多身不由己。 第194章 最后的救赎1 琉璃回到初始空间后，让团子把陆聿白后续的生活投影到空间里。 之前她任务结束了恨不得多点时间躺平摆烂，现在却会牵挂着还在小世界历练的监兵。 团子对此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闺女大了，恋爱了，知道疼人了。 监兵回到初始空间就紧紧抱住了琉璃：“阿璃，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说着主动吻了监兵，对于监兵在她离开小世界后没有再找别的猫或者对象陪伴很是满意。 “下个小世界我可不想再当小猫了。” “阿璃自己决定就好，我要接着进下一个小世界了。” 琉璃看着命书上简略的介绍，患有家族遗传疾病的私生子，被家族控制起来当做研究治疗方案和试药的工具。 任务是临终关怀！？ 琉璃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次的任务：“团子我没看错吧！” “大人，司命大人说了，之前那些小世界有你干预，监兵大人是历劫很成功，但受的苦难太少了，他怕任务完成不达标，所以这次让监兵大人承受完痛苦，你再去帮忙。” 琉璃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现在抓不到司命，看她不把他脸挠花！ 之前还一副cp头子的架势，按头都要硬磕，现在是见不到他们太恩爱路转黑要搞幺蛾子了是吧！ 司命抖了抖感觉后背发凉，不会是琉璃那个小祖宗嫉恨上他了吧！ 他也很无奈的啊，不知圣子抽的什么风，之前恨不得他多给监兵放水，忽然就换了口风，让他搞个狠狠虐监兵的命运线，他也只是个听命令行事的小卡拉米啊…… “大人，您这次要选什么样的寄体？” “人形，当然是人形，看我不把那些伤害监兵的人揍得祖宗都不认识！” 团子有些欲言又止，终归没敢现在就把寄体的情况告诉她。 监兵这次的转生体名叫顾折川，是顾氏集团现任家主顾凛的私生子。 顾氏集团是专注发展生物医药领域的大家族，顾氏拥有最权威的私家医院，最好的医生，最有效的特效药，最顶尖的器械和治疗方案，还拥有自己的科研机构。 顾氏向来都非常注重繁衍后代，因为顾氏有家族遗传疾病，得了病的后代都会被送进自家研究机构成为实验对象，就为了让这个遗传疾病得到治愈的方案和药物。 顾凛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他当上家主后想改变，那些迫切希望药物研发成功家族不再被遗传病掣肘的叔伯却成了他的阻碍。 他解救不了已经成为研究对象的孩子，只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和妻子育有一子一女，但家族长辈显然觉得这样不够，最坏的情况是这两个孩子可能都得了遗传病，那顾氏直接就失去了下一任继承人。 所以长辈特意找了个完全没有遗传病史身体健康的女人，给两人下药，这也才有了顾折川的出生。 不幸的是顾凛与他爱妻的儿子顾怀瑾和顾折川都得了遗传病。 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但在自己与爱人的结晶和一个意外之间选择，他只能把顾折川送进了研究所。 顾凛对顾折川真的很愧疚，他自己也成了他曾经最痛恨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折川的母亲真的很健康，不带其他任何疾病因子，顾折川身上发现的遗传病基因格外清晰，仅仅数月的研究，就抵过了过去数十年的成果。 能在疾病初期有效控制病情的治疗方案和药物，仅仅一年就研发成功了。 顾凛看着顾怀瑾吃了药配合治疗方案身体越来越好，便提出让顾折川离开研究所的提议，却被研究人员拒绝了。 “这个药物现在看起来是能控制住病情，但这毕竟是遗传病，不是那么好治愈的，有复发甚至加重的可能。 538号实验体的这段遗传病基因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必须继续进行疾病中期、后期、无法治愈期的研究和探索。 你也不想有一天你儿子病情复发，却没有医治的方案和药物吧。” 顾凛握着拳，那句“你儿子”是多么讽刺，顾折川也是他的孩子啊…… 研究员看顾凛有所动摇，继续道：“牺牲他一个，以后你们家族的遗传病就再也不会成为威胁生命的疾病，也不会再有孩子被当做实验体进行实验，这笔账顾家主应该是算的清楚的。” 顾折川从小学五年级在学校晕倒之后，就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每天来接他放学的李叔叔，每天给他做饭的张阿姨，他再也没见到过。 每天唤醒他的不再是该起床去学校的闹钟，而是扎针抽血的疼痛。 每天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温馨的卧室，而是三面白墙，还有一面单向玻璃墙。 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与外界隔绝，外面的人却能透过那扇玻璃墙看到他每日的一举一动。 他的生活里不再有李叔和张阿姨，不再有同学朋友，也再没见过只见过一次，后面只定时给他打钱的生理上的父亲。 他身边只有一个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甚至都懒得去记他们的脸和称呼，他们与他的交流，也仅限于每次用药之后问他的感受，观察他的身体变化，观察他所连接的那些机器上的数值变化。 他们甚至不屑于告诉他，他被抓到这里是为什么…… 五年级的孩子半懂不懂，最初醒来，见到这些穿白大褂的人，他询问过：“这里是医院吗？我是生病了吗？张阿姨呢？李叔呢？”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一个女人似是有些不忍：“你生病了，但这里不是医院。” 另一个一样打扮的人瞪了一眼那个女人，他便再也问不到别的信息了。 虽然那个女人说这里不是医院，但他能感受到这一年的治疗里，他的身体情况似乎是在变好。 直到那一天，一针针剂扎进他的身体，一开始是已经麻木的扎针的疼痛，紧接而来的是直观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快速的虚弱，虚弱到呼吸都显得困难。 第195章 最后的救赎2 顾折川难受得只能默默流泪，这是生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但这种情况下哭都是相当耗体力的，很快他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说起来我已经记不得进研究所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好累啊，在这里终于可以不受病痛折磨好好睡一觉了。” “旅人啊，启明星会为你指明方向，光明与你同在，不要放弃，继续前行。” 琉璃进入寄体，就听着顾折川述说自己的经历整整三个小时，中间时不时会有很长的停顿，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将那段最初从疑惑，无助，得到希望又被推入深渊的绝望的回忆讲述出来。 顾折川坐在阶梯上靠着边上的花坛睡去。 琉璃气愤得想炸了那个研究基地的同时，更气的是她居然控制不了这个寄体！ “团子！这个寄体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寄宿成功了吗，为什么不受控制！” “大人，这次这个寄体有些特殊，她是全息游戏中的npc，也就是说，她实质上只是一串代码，你只是进入了这个代码生成的躯壳，如何控住需要大人您自己探索，团子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弄来给我挡寄体！你看我信吗！团子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按在地上摩擦，以为我拿不动刀了是吗！” 团子躲在琉璃识海深处不敢再接任何话。 它带琉璃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顿打肯定是逃不掉了，但在不伤害到琉璃的情况下，它也反抗不了司命安排好的命运线。 顾折川睡醒了，他难得睡得这么沉这么舒服，闻到的不再是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气味，而是清新的花香，看到的也不再是雪白的墙壁，而是湛蓝的天空，一般的云朵，复古的小镇建筑，还有身边散发着光芒美丽的光之天使索菲利亚。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的病已经到了不可治愈的阶段，他能得到这个进入全息游戏世界感受临终关怀的机会，听给他带上设备的研究人员说，是他父亲给他的恩赐…… 也是那一刻顾折川才不得不信，他的父亲一直都知道他在哪，他在经受什么，他有多痛苦，却选择默许，选择充耳不闻。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管他，不救他，但能来到全息世界，不至于痛苦绝望的死去，也算是对他最后的怜悯了吧。 顾折川发了好一会儿呆，看着周遭的一切，却不敢踏出新手村一步，全息世界一旦死亡，就会被强制踢出游戏一个小时，在现实中每一分钟对他老师都是煎熬。 顾折川只能缩在这个只有一家铁匠铺，一家医馆，一家餐馆，一眼望得到头的新手村里，就坐在负责治愈和复活玩家的光之天使身边，抓住他此刻唯一的光。 “昨天聊到哪里了来着……” 琉璃想要回应，却根本无法控制这串代码，只能听着顾折川继续讲述他的痛苦。 “对了，那次被扎针后晕过去了。我虚弱了很久，久到我不记得到底过了多少年。 这次的治疗，不再是单纯的药剂和到点进行身体锻炼，变成了电击，化疗，换血，还有好多他没有听研究员提到的方案，无一例外，都很痛苦。 我开始掉头发，开始扎个针就血流不止，开始吃不下东西，开始睡不着觉…… 真的太难受了，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不知道哪一天，我竟然感觉身体状况好像在慢慢恢复，但这次我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喜悦，只有恐惧，我真的害怕，这次恢复了是不是还会迎来更可怕的治疗过程！ 但心里又忍不住的期待，也许，也许这次痊愈，他就能离开了……” 此时游戏里的时间是晚上，巨大的银色月亮悬于天际，上面的陨石坑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在某一处似乎有通道能够到月球上去进行一场冒险。 顾折川眼里露出了惊艳与渴望，但看了看自己只有1级的号，老实的待在原地。 看着天上的银盘和闪烁的星光渐渐睡了过去。 索菲利亚依旧重复着那句：“旅人啊，启明星会为你指明方向，光明与你同在，不要放弃，继续前行。” 琉璃咬牙切齿，之前的小世界她可是学过ai相关和计算机相关技术的，但全息游戏的代码显然和她当时学的就不是一套体系，这是更高层级的技术。 这要是修仙理论她还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拆解学习，这科技领域的，她真的无从下手啊！ 而且就算她能控制这个npc的行为了，她也没办法脱离游戏去炸了现实中的研究所啊！ 这个小世界她真的就只能给顾折川临终关怀，做不了别的，没办法帮他出了这口恶气吗？！ 琉璃不甘心，但现在她连npc的行为都还控制不了，别的想了也是痴心妄想。 这一觉睡醒，顾折川已经初步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决定在周围逛一逛。 不过首先要选择自己想要的职业，这也是他进入游戏后会来到索菲利亚身边的原因。 玩家进入游戏，要到索菲利亚这里选择被光之天使赐予的职业。 顾折川没有多犹豫，就选择了魔法师，因为魔法师都是远程技能，还自带回血技能，适合他这种四体不勤怕痛怕死的小菜鸟。 之后去了铁匠铺，一番对话拿到了新手武器绿色魔杖和一套白色防御套装法师袍。 看着一件穿戴后身上的衣着就变样了的顾折川满是新奇。 顾折川看了一眼医馆退了好几步，正好绊倒了一只小猫摔在了地上。 小猫的代码运转，指令让它受到惊吓跑远，还没等顾折川看清楚小猫就已经跑远了。 这种结结实实摔倒的疼痛感倒是久违了，顾折川来不及怎么感受，就赶紧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治愈术。 即便刚刚一滴血都没掉，顾折川都不允许这个游戏角色受到一点伤害。 起身后顾折川回到了索菲利亚身边，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开始描述他刚刚的所见所闻。 第196章 最后的救赎3 “苏苏，这里真的好神奇，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就变了一个样子，我进了研究所之后，就只有一身病号服，从儿童码数，到现在的中码，现在外面也是这么穿衣服吗？还是只是游戏里是这样的衣服？” 顾折川明知npc不会有回应，但还是期盼着发问，只是一如既往地只有失望。 “治愈魔法也好神奇，如果现实世界里也有这样的魔法就好了，好想看看研究所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呢……” 顾折川就像被抛弃的孩子，靠在花坛边止不住的哭泣。 这里太美好了，而他清楚的知道这些美好都是虚假的，是他临死之前，他父亲的一点良心发现。 他多想有骨气的拒绝，让他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永远怀着对他的愧疚度过余生，但他真的太痛苦了。 只要能就这么一直在这没有痛苦和死亡的虚幻世界里等死，为此他甚至愿意对他的父亲心怀感恩。 顾折川哭累了就这么睡了过去，他现实世界中的身体情况太差，连接着游戏的脑电波能活跃的时间是有限的。 琉璃咬了咬牙，恶狠狠的对团子道：“把这个小世界和全息相关的知识和技术材料都传输给我，别再跟我说不！ 不然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了！” 团子瑟瑟发抖的回复道：“收集信息需要时间，但我会尽快的！” 琉璃抿了抿唇，如今团子也和她一样，并不能提前知道监兵的完整命运线，对于小世界的了解，不比她知道的多。 团子和她一样是修仙体系的产物，这种网络信息的搜索她可以理解它的不擅长，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琉璃也不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人：“尽快，知道吗。” 团子听着琉璃软下来的语气，松了口气，开始默默收集琉璃需要的信息。 顾折川醒来之后，拿着魔杖走出了新手村的保护区，在离保护区最近的地方用远程魔法打怪，这感觉还是很神奇的。 只不过没一会儿顾折川就累了，回到了苏菲利亚边上坐下：“苏苏，魔法好神奇，上一次听到这个词，都是好久以前，在童话书里听到的。 没想到，我也有能使用魔法的一天！ 我今天用了冰魔法杀死了一只野猪，还用火魔法杀死了一只野兔，还用土魔法变出了一个土墙防御安全区外怪物的攻击！ 掉落的肉直接进了游戏背包，明天我就拿去餐馆，让厨师给我做个烤肉！ 我昨天去餐馆的时候就在菜单上看到了这个烤肉的图片，真的看着就感觉色香味俱全，可惜昨天没有材料。 在研究所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自从病情恶化，进行各种痛苦的治疗方案，我就吃不下东西，只能靠针剂输送营养液活着。 我都已经忘记食物，好吃的食物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了……” 顾折川去外面打了几只野怪回来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下意识的想和这温暖他的光说说话，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顾折川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依旧是高悬的明月和熠熠星光，顾折川忍不住伸出手，如果能抓住天上的星星，是一种什么感觉？ 虽然不知道如何才能抓住星星，但再过不久，他应该就能成为天上的一颗星星，距离拉近之后，说不定就能抓住了。 顾折川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昨天心心念念想吃的烤肉，起身去了餐馆。 好在在游戏世界里，npc都是24小时营业的，即便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店里除了顾折川没有其他客人，npc也不存在快要下班又接一单的烦躁。 顾折川把背包里的材料交给了餐馆里的npc，等待了一分钟，他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盘荤素搭配得当，肉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正好，撒的调料也味道适中的烤肉拼盘。 顾折川忍住自己嘴里的口水，咽了又咽，抱着香喷喷的烤肉到了苏菲利亚身边，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苏苏你看，这就是烤肉！好好看，好香！一起吃吗？” 琉璃只觉得自己的口水也要流下来了，从来到这个小世界她就没吃东西，虚拟的都没吃上，这大馋小子还馋起她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小世界的全息技术真的厉害，五感都能完全模拟，闻到的香味，食物吃到嘴里的口感，味道，吃下之后甚至会有短暂的饱腹感！ 这对顾折川来说真的就是天堂！ 为了吃到餐馆菜单上更多的食物，顾折川不得不去到离安全范围更远的地方打怪，好在新手村的怪并不难打。 顾折川每天都在餐馆换一个新菜式，拿到苏菲利亚身边分享，即便知道换不来回应，他还是坚持不懈的问：“要不要一起吃？” 琉璃这个时候只能把注意力落在团子给她找来的资料上，免得自己的眼泪从嘴里流下来。 顾折川讲述自己的痛苦的时候，琉璃又会放下那些资料，专心的做他倾诉的树洞，当一个尽责的倾听者。 在餐馆的美食都吃过一遍之后，顾折川恍然失去了方向，靠着花坛发呆，其他更高级的地图的餐馆肯定会有更多的菜式，毕竟其他地图会有其他可以做成菜的食材，但顾折川一刻都没想过离开。 其他地图也会有光之天使，但那都不是苏菲利亚了，苏苏是他唯一的光，没有任何其他的人事物能够代替。 只是从一个每天干劲满满，有事可做的状态，忽然没有了头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苏苏，我是不是很没用，玩个游戏，都找不到目标…… 没有目标，其实也挺好的，如果到了离开的时候，定下的目标却没达成该多遗憾啊……” 之后顾折川又讲述起了从前的经历：“说起来，关于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好久以前，妈妈丢下我的时候说过，只要我还记得她，她就还在我身边。” 第197章 最后的救赎4 顾折川摘了一朵小花捧在手里，边上的花坛就又刷新了一朵新的花，顾折川明明说着痛苦的过往，看着花儿的眼神却带着眷恋和向往。 “那时候我不理解妈妈的意思，只一味的恨妈妈把我丢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只见过一面的父亲也没有出现在我之后的生活中。 在学校我就是个没爸没妈，还要被嘲笑是野种的小孩。 但现在我忽然有些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了，我不知道我倾诉的这些苏苏你会不会记住，但我就当你记住了。 你是代码，是程序，只要是被你记住的，一定能记住很久，对不对。 就像我手中的花，被我摘下，也还会长出一朵一模一样的花。” 被一直关在研究所里的顾折川，自然不懂什么代码的更新迭代，bug的修复清除，甚至是他手里的那朵花，摘下的花和刷新出来的花，本质上已经不是同一组代码了。 如果这些花有储存记忆的代码，那新生成的这朵花也不可能继承上一个代码的存储内容。 琉璃真的很心疼顾折川，但她还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来掌控这个npc的运转代码。 “研究所对我第二阶段的研究结束后，我满怀期待的问了研究员，我可以回家了吗？你们的研究是不是结束了？ 他们说，不要再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就算死了，也会被留下做解剖，提供最后的研究价值。 对了！我问过，那时候我问过！我问了为什么是我？ 研究员说不只是我，他说我的编号是538，也就是在我之前已经有537个实验体为这个病症的研究做出了牺牲。 他们说，我是最有希望帮助那些得了这个病的人摆脱病痛折磨的研究体。 如果在我身上的实验成功了，以后也就不会再有539号了，只要我乖乖听话，我就是受这个病痛折磨的最后一个人。” 琉璃气得恨不得化成实体去掐死那帮搞研究的变t，满嘴仁义道德，却把人当实验工具的疯子，连一个只上了几年学的孩子都要道德绑架pua！ 这些人就不配当人！但凡她有机会逮到他们，她都给他们烙上标记，下辈子全送畜生道！ 琉璃趁着顾折川睡过去的时间抓紧看全息技术的资料，好在有计算机工程和ai技术相关的知识基础，虽说不是同一个体系，一些底层逻辑还是通用的。 顾折川醒来时，前日握在手中的花朵不知何时消散了，他也没有再辣手摧花，而是接着讲述他的过往。 “研究人员的话，让我有些恍惚，尤其是第三阶段的实验开始之后…… 他们的治疗手段和给的药物，都让我无时无刻不处于疼痛晕眩窒息的状态，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他们真的是在研究如何治愈这个疾病吗，还是单纯只是想看我痛苦的样子取乐…… 我甚至卑劣的想过，是不是有人成为下一个试验品我就能解脱了！ 可这样的痛苦我无法承受，其他人也承受不住吧，那样的想法太自私了…… 我甚至为自己有过那样的想法而自我唾弃，苏苏会不会也觉得那样的我很坏…… 可我只是太痛了，痛到我总会问自己，为什么是我呢，只有我生这个病吗？ 可是在我之前明明还有537个实验体，他们也都是这个病，明明不是个例，我为什么就是这逃不掉的最后一个……” 顾折川看着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的苏菲利亚，期待着她的一句安慰，可惜现实总是这般残酷。 “旅人啊，启明星会为你指明方向，光明与你同在，不要放弃，继续前行。” 顾折川努力勾起嘴角，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琉璃总算把这套代码的运行模式摸清楚了，顾折川也开始与苏菲利亚的第九十九次对话，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总有一种预感，只要他坚持住，也许会有奇迹降临在他的身上。 “研究所对我这个病症第三阶段的研究终究是没能获得他们想要的成果，我现在已经多器官衰竭，还有很多其他的并发症，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父亲让研究所不惜成本，维持我的生命，让我使用脑电波链接全息游戏，直到我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脑电波消失。 一开始知道父亲明知我的处境却不管不问我真的恨极了他，那种情绪也许，是恨吧。 那么长时间的折磨，我已经很久没有情绪波动那么大了…… 可能够没有痛苦的度过最后的时光，那波动的情绪，骤然停滞，在戴上设备来到这个虚拟世界之前，我甚至还跟父亲说了声谢谢…… 苏苏我这样是不是太懦弱了……” 琉璃迎上顾折川看向她的目光，在他惊愕的眼神中缓缓说道：“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痛苦，所以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选择。 只要你现在不后悔当时的选择，那我觉得你的选择就没有问题。” 顾折川瞪大了眼睛站起身：“苏苏，你，你……” “因为你，我拥有了自主意识，很惊讶吗？那应该还有更让你惊讶的。” 说着琉璃附身吻上了顾折川的额头，琉璃自己编入了一个全新的代码，塑造了一个小精灵大小的苏菲利亚的建模，将自己的灵体融入了进去。 自此，原本的npc依旧会留在新手村，而缩小版的她，可以带着顾折川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并且她把她这串新生成的代码捆绑在了顾折川的这个游戏角色身上，一旦顾折川死去，她这个代码也会被清除，她会陪着他，共度生死。 至于顾折川想把自己的记忆留下这件事，琉璃也已经在新手村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规划出了一片绿草如茵，鸟语花香，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的区域，在顾折川死后才会出现，并立下一个无法抹除的墓碑，记录下顾折川与她诉说过的关于他的一切。 顾折川先是惊讶于额头上柔软的触感，光芒散去，漂浮在半空中的缩小版苏菲利亚更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198章 最后的救赎5 琉璃看着顾折川惊得呼吸都停停滞了一般，逗弄道：“旅人啊，我将陪伴你，去往你心之所向的任何地方，开心吗？” 一句“旅人啊”给顾折川回了魂，就当他失落的以为刚刚都是他的幻觉时，等待他的却是惊喜！ 身后的苏菲利亚依旧散发着光芒站在原地，但漂浮在他眼前的小苏菲利亚却又那么真实。 顾折川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来证明这是真的！ 琉璃直接飞到他的手边，抓住他的手指蹭了蹭：“我不是你的幻觉，你的坚持不懈，换来了属于你的奇迹。 苏菲利亚的躯体将留在这里指引新的旅人，而我的意识会陪伴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直到最后一秒。” 顾折川将小苏苏抱在怀中，就像幼儿园他抱过的一个毛绒玩偶，没有人类的骨骼的支撑，填充了棉花的感觉。 这种触感和正常建模的苏菲利亚是不一样的：“苏苏，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出问题啊……” “放心，在别人眼里你只是抱了一本魔法书，我可以根据环境变换成其他玩家眼中合理的存在。 改变所示外观的代码还是很容易的，我还可以利用我本身的运行代码帮你锁血，改变你的等级显示，穿戴装备的外观和属性显示，这就和改变我自己对外显示的外观是同一个代码。 当然你自身的属性和等级我是改不了的，只是显示改了。 只要我在，你想去哪个地图玩都是安全的，也不用担心等级和装备被查看，让人起疑。” 顾折川抱着小苏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只是身体抑制不住的兴奋得颤抖。 “那，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去月亮上看看吗！” 琉璃考虑到顾折川的身体情况，之前都是和她述说完过去就会陷入昏睡，今天这个兴奋的状态，完全是因为她的出现：“今晚怕是不行，你现在应该要休息了，好好休息，明天去月亮上玩才更有精力。” 小苏苏这么一说，顾折川兴奋的感觉散去，迎面而来的就是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今天，确实，太累了……苏苏晚安，不要，丢下我……” 琉璃满是心疼：“放心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由于睡去之前波动过于剧烈的情绪，顾折川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夜里，倒正好明月高悬之时。 顾折川第一时间就是确认小苏苏只是不是还在。 琉璃作为程序运转的npc是不需要休息的，本身作为修行者，睡觉也不是必须的。 只是她懒惯了，没事做的时候就睡觉打发时间，有事做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懒得动。 这可让团子心疼坏了，司命仙君怎么给大人这样的寄体呢，甚至都不能好好休息！它要是能联系上圣女大人就好了，它绝对狠狠告司命仙君的状，可惜联系不上…… 琉璃在顾折川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飞到了他眼前：“旅人啊，让我们一起踏上新的征程吧！” 顾折川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小苏苏，曾经笼罩他的阴影似乎渐渐被这小太阳一般的温暖光芒治愈。 “小苏苏，叫我折川可以吗？”那句“旅人啊”让他有些害怕，不知是不是在未来的某一刻，小苏苏又会变回没有情感和意识的程序代码。 “你是希望我对你的称呼更加亲密吗，那我叫你阿川吧！”琉璃对于顾折川名字中夭折的折字很是不满。 在顾折川的讲述中，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决定认他回顾家的时候，他的原配妻子给他起的。 明知这个家族的后代有患上遗传疾病的可能，却给孩子取名带上夭折、曲折的折字，真是半点不盼着他好！ “阿川，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月亮上面吧！那个地图的入口就在新手村外面，不过你现在只有10级，去那个地图比较危险。 我已经把你的显示等级调整到了25级，装备要显示成25级的普通套装，去到那里别人看到你就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不过切记不要同意别人的好友和组队邀请，对战邀请也不可以，我没有修改别人显示界面的权限。” 其实要改也可以，但这很容易让后台维护程序的程序员发现她这个bug。 她现在在自己的外观上套了一层虚假的静态物件的代码，她给顾折川开的后门代码上也都套了一层掩盖伪装的代码，短时间内是不会被发现异常的。 对于顾折川来说，应该是够用的，如果真被程序员提前发现了，她也有说服维护人员暂时留下她的办法。 毕竟进行临终关怀是这个游戏提供的服务之一，顾折川的经历足够让一个正常人为之动容，撇开经历不说，即便只是以临终关怀作为她存在的意义，程序员大概率不会直接清除她这个bug。 而且她这个bug会随着顾折川的死去自动清除，并不会给这些程序员增加后续的工作量。 琉璃和顾折川交代好注意事项，就飞在顾折川前面不远处带路，路上遇到的野怪，只需要顾折川举起手中的魔杖，不需要他耗费精神施法，琉璃就可以通过他手中的武器做媒介攻击，获得的经验和材料都归顾折川。 伪装的差距越大越容易被发现bug，所以经验能捡一点是一点。 很快他们就到了登月的通道入口，这里可以选择徒步靠操作上去，也可以用铜币开传送阵直接上去。 “阿川，现在徒步上去怕是就不够时间逛月亮上的景色了，这次先坐传送阵吧。 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可以再来逛逛徒步的风景。” 顾折川没有过多的执着，他在游戏里的每时每刻，都是赚到了，他不挑。 顾折川付了铜币走进传送阵，顾折川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神奇！” 边上一个徒步上来的玩家拍了拍顾折川的肩膀：“我第一次来时也是用的传送阵，和你一个感觉。不过徒步上来感觉也很不一样，下次来你可一定要试试。” 边上的玩家佯装一副很是轻松的样子走远，确定刚刚装的对象看不到了才找了个角落坐下喘着气。 第199章 最后的救赎6 这一路的风景确实独特美好，他可没有说谎，不过这徒步上来的苦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吃！ 毕竟他也是被另一个人这般诓骗上来的，但一路上的风景还是值得的。 在进了研究所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陌生人的善意，顾折川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句谢谢，那人就已经走远了。 琉璃安慰道：“有缘自会再相遇，这个游戏里有很多玩家的，只是新手村没什么人。 现在出来了，我相信你肯定会遇到意气相投的人，成为朋友。” 顾折川摇了摇头，低落道：“我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和别人产生情感链接的好。” 琉璃也没有继续劝，她对情感的认知还不如顾折川：“不开心的事情先放一边，咱们开始探索月球吧！” 小苏苏欢快的声音将顾折川带出了压抑的情绪，扬起嘴角：“走吧。” “刚刚的传送阵很神奇吧！我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呢，一步走进传送阵，再一步就到了月亮上了。” “很神奇，还有一种割裂感。” “这很正常，多适应适应就好了，我看了地图，那边有一座宫殿，到最顶上可以看到这个地图的大部分景色，我们可以去那里先看看，看看你想先从哪一处开始逛。” 这个宫殿是副本入口，不过琉璃不是带着顾折川来打副本的，以顾折川现在的等级，里面最低等级的小怪两爪子他血条就该空了。 琉璃引着顾折川到了宫殿的左侧，这里有一个为登高观景的玩家准备的通道，不过大多数玩家没这个心思，而且这个通道需要通关副本才能使用。 有琉璃这个bug在，顾折川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宫殿最顶上的一处阁楼中，古色古香的回廊，洋洋洒洒偶尔从窗户飘入阁楼中的桂花瓣，还有那丝丝缕缕的桂花香，让人忍不住沉醉于此。 阁楼里，圆桌上还有时刻保持新鲜的桂花糕和桂花茶。 终于能吃东西的琉璃招呼着顾折川到桌边坐下：“这的桂花糕和桂花茶其他来过的玩家，评价都是好吃，快来尝尝。” 顾折川坐下拿起桂花糕，看着小苏苏已经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之前幻想过的有人能和他一起吃东西的愿望，这一刻也圆满了。 顾折川细细品着手中桂花糕的味道，这是他和小苏苏一起共进的第一次晚餐，一定要好好记住。 琉璃吃完糕点就抱着茶壶准备给两人倒茶，这些对她来说都是代码，没有实际重量，顾折川看着茶壶比她大了不止一圈，赶紧上手接过了茶壶。 琉璃想了想，没有说这茶壶对她来说没重量之类的话，她要做的是陪伴顾折川，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这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这里有一个美人靠，琉璃给顾折川弄了一个柔软的枕头，木质的美人靠，也把数据调整成了席梦思床垫的感觉：“今天就先在宫殿里休息吧，明天再去外面逛逛。” 顾折川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规划着明天要先去哪里玩。 顾折川躺到美人靠上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小苏苏，这也是你做的吗？！” 顾折川来到这之后都是靠着花坛坐着睡着的，他其实对躺下睡觉有些阴影。 只要一躺下他就总觉得，他是躺在病床上，呼吸之间都是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剂的味道。 但现在这个触感，他只觉得舒服，多少年了，他再次感受到躺着睡觉的幸福，看着傲娇仰头求夸奖的小苏苏，顾折川把她抱在怀中：“这床太舒服了，你真的就像天使，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幸福。” 琉璃乖乖待在他的怀抱笑着说道：“我本来就是天使呀，属于你的小天使。” “谢谢你，我的天使大人。” 睡醒后，根据顾折川安排的游玩路线，琉璃带着他玩了一路。 湛蓝的湖畔，有银色的鱼在其中游动，就像是天空落下流星一般。 作为猫的本性，当然是想捞条鱼上来吃：“阿川，我们来钓鱼吧！” 钓鱼？顾折川有些抱歉的看着小苏苏：“我不会钓鱼。” 琉璃反应过来，生活技能要十五级才开放，不过针对顾折川的bug，她是没什么顾忌的，直接开后门点满了他的所有生活技能，只不过道具都是系统配发的最基础的款式，这个她不好再进行更改了。 顾折川自然是接到了一条又一条的系统通知，其中就有钓鱼技能点亮，钓鱼技能提升至max：“这，还能这样啊。” 琉璃盯着那些银色的鱼跃跃欲试：“有我在没意外，你把背包里的鱼竿拿出来，挂饵甩杆，等鱼上钩就行了。” 如果顾折川钓不上来，她亲自到水潭里捞也不是不行。 钓鱼需要的就是耐心的等待，顾折川对这并不陌生，他在研究所，便是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等待着那些研究员对他的折磨。 他们也许是在做实验研究如何治愈这种疾病吧，对他来说却只有无休无止的折磨，连等待的时间都是煎熬的。 琉璃就坐在顾折川的肩膀上，晃着小腿，在外人看来，则是有一只小鸟落在他的肩头。 琉璃快等不住，想直接下湖捞的时候，顾折川的鱼竿终于有了动静，顾折川收杆钓上来了一条银色的带鱼：“一只不够吃，再钓两条吧！” 顾折川看着对吃的如此心心念念的小苏苏，只觉得可爱，这漫长的等待都是甜甜的感觉：“好。” 有了第一条咬饵的鱼，后面似乎运气就好了起来，又接连钓上了三条品类不同的银色鱼类。 不过这个湖里的鱼放入背包后，即便品类不同但都变成了一样的鱼肉。 点满了生活技能，顾折川拿着初级斧头砍了一棵湖边的桂花树得到木头，用来生火。 厨艺满级解锁了所有的菜谱，还给了基础厨具和开放了可以购买调味料的商城模块。 想起之前吃的烤肉的美味，顾折川选择拿出一块鱼肉做烤鱼。 第200章 最后的救赎7 香喷喷的烤鱼馋的琉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满级厨艺做出来的美食，真的太香了！ 和顾折川一起吃饱喝足，就在林间做了一个吊床，虚拟世界没有什么蚊虫鼠蚁，有琉璃帮忙，也可以让野怪把他们看做静态代码，不受攻击。 调整了吊床的数值，顾折川躺上去依旧是席梦思的触感。 这里夜空中的星星似乎离他很近，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一般，晚风习习，带着桂花的香气，顾折川睡得很安心，很舒服。 两人在月亮上逛了七天，主要是顾折川身体不好，行动时间有限。 两人还徒步上到月亮上，体验了一回。 别人几个小时走完的路程，顾折川花了两天，不过沿途的风景真的不错，还能扯下半空中的云朵，吃进嘴里是的味道，还能摘到星星，摘到手中就变成了星星糖，吃起来甜甜的带着水果味。 琉璃觉得挺神奇的，现实中的云和星星可不长这样，尤其是星星，本质上就是体积特别大的石头，并没有肉眼看到的那么娇小好看。 这游戏设计得倒是挺童趣的，设计师怕是一个吃货，啥都能变成吃的，还有随处都是可以吃的糕点和饮品。 “阿川，你想再体验体验校园生活吗？” 顾折川眼神一亮：“游戏里也有学校吗？！” 大部分孩子可能并不喜欢上学，包括以前的顾折川，但离开学校之后，才发现校园生活真的令人怀念。 “有学校，只不过没什么玩家去。里面的课堂完全匹配玩家现实生活中的学业进度，就是为了防止有学生为了玩游戏逃课特意设立的学校。 而且一旦系统发现学生逃课玩游戏，就会把学生强制拉入课堂学习，在现实中的学校学不会就学不会，老师也管不了每一个学生，但在游戏里的课堂，必须学到完全掌握这个知识才会被放出课堂。 所以不管好学生坏学生都不敢为了玩游戏逃课。 甚至有些成绩不好的学生家长，巴不得自家孩子被游戏内的机制强制留住在里面学习。” “哇，这么厉害的吗？那我去上课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有我在阿川什么时候想走都行。” 有琉璃给顾折川加的伪装代码，顾折川在别人看来就是小学生的样子，进入了五年级的语文课堂，因为当时他上学时就很喜欢语文课，想再体验体验。 根据顾折川的玩家信息记录，他的学习进度到了五年级语文上册第八课，但因为年龄已经远远超过了上学的年纪，所以系统并未将他识别为逃学的学生。 带有琉璃的操作，顾折川来到课堂，就是接着他当时的课程往下开展。 听着台上的老师先是复习了一下上一节课的内容，然后开始讲新的一课，顾折川有些恍惚，仿佛这些年的痛苦不过是他的一场噩梦，他依旧是一个上五年级的学生。 顾折川听得很认真，又把数学、英语、音乐、美术、电脑、体育课都上了一遍，仍有些意犹未尽。 琉璃带着顾折川一路打怪升级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座新的城池，这里和新手村的风格完全不同，城外的野怪也和城池风格统一，赛博朋克，对琉璃来说也是非常新奇的。 科技的神奇与魅力，现实中可能还达不到的技术，在游戏中都能实现。 磁悬浮列车，随处可见的机器人npc，还有花钱才能购买的机甲和专门为购买了机甲的玩家开放的虫族入侵副本。 机甲除了帅之外，就是虫族副本特有的一些材料获取，日常任务和对战都是用不了的。 男孩子对这些总是格外偏爱，看着顾折川眼神中的渴望，琉璃要做的当然是满足他！ “想要就买，那些人折磨你那么久，你花点钱讨好自己应该的，而且你老爹既然给你这账号充值了，游戏公司也没有把剩余的再还回去的可能。 至于副本，有我给你开锁血，绝对既能保证你的游戏体验，又能保证你的安全，放心大胆玩儿就是了。” 顾折川买了最贵的机甲，进了副本，浩瀚无垠的宇宙，深深地震撼了顾折川的心。 他是单人进副本的，他的身边有很多和他一同抗击虫族的npc，npc的属性自然是很低的，和虫族的对抗也只是为了让副本看起来真实。 顾折川适应着机甲，跟随操作指引，一步一步进行操作。 发射子弹，火炮，飞行躲避攻击，手掌变成光刃，一个横扫，大片虫族被削成两半。 除了库库到账的经验，飞速增长的经验条，还有各种材料进入背包的提示音。 场面也非常的壮观，死去的虫族并不像现实中会留下恶心的尸体，而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除了虫族长得比较恶心，各种画面还是非常华丽和绚烂的。 出了副本，顾折川理所当然的累倒了，好在他们就是在租住的客房里进的副本，出来后琉璃直接把昏睡的顾折川挪到了床上。 这次顾折川醒来，琉璃和他的角色绑定，能感受到他的脑电波相比之前弱了很多。 操控机甲进行一次那么高强度的战斗，对顾折川的身体只会是雪上加霜。 琉璃一开始就猜到会这样，但她也知道顾折川如果没有尝试过，肯定会很遗憾。 她知道他没有后悔他的选择，顾折川已经没有权衡利弊的条件了，他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下一站我们去不夜城吧，那里每天夜里都会有漂亮的烟花，一整夜绽放。” “烟花！我想去看看！快走吧！”顾折川有些激动，他只在进研究所之前的每年年节见到过。 已经好久都没有看过了……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是实在支撑不住，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顾折川知道这也许会加速他的死亡，但好好休息，他也还是会死的不是吗…… 这次琉璃没有再带着顾折川穿越野怪区步行前往，而是来到了这个城池的传送点，光之天使艾莎贝尔身前，用传送魔法去到了不夜城。 第201章 最后的救赎8 因为两个不同的光之天使碰面，代码产生了混乱，后台维护的程序员捕捉到了异常。 盯上了顾折川的玩家角色，开始通过系统日志回溯这个玩家在游戏中的所有操作记录，异常多得匪夷所思，这么多异常是怎么躲过bug排查的！ 还有他身上另一个光之天使的代码又是怎么回事！ 程序员上报后得到了查看玩家现实身份信息的权限：“临终关怀项目的体验者？” 另一个程序员也凑了过来：“什么？临终关怀？难道这个玩家以前是很厉害的黑客吗？” “不是，他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学五年级，而且你忘了吗，系统日志里，他体验了学习系统五年级的课程，说明他真的是五年级之后就没再上过学。” “那这异常是从哪来的？”边上的程序员急得挠头。 琉璃从团子那里得知程序员已经察觉到顾折川身上的bug了，只是还没发现是她搞出来的。 虽然顾折川是临终关怀计划的体验者，但发现bug修复bug是程序员的工作，如果琉璃再不主动和那些程序员联络，她可能会被修复掉。 虽然她可以再造一个虚假躯壳，但要一边和程序员斗智斗勇，一边陪伴好顾折川，以她现在的水平怕是捉襟见肘。 这全息技术的代码都是她现学的，还有很多过于高深的资料她并没有仔细去研究，现在她的水平在搭建这个游戏的设计师和程序员眼中完全不够看。 琉璃主动联系了后台系统：“我是新手村的光之天使苏菲利亚，顾折川出现的异常都是我做的。” “什么玩意！”盯着后台系统的程序员见鬼了一般。 其他程序员纷纷过来围观。 为了搞清楚顾折川身上的bug的程序员头发都要掉光了，抢过键盘回问道：“你明明只是一个程序，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会是入侵我们游戏的黑客吧！” “顾折川是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孩子，他与我交流了99次，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自己有了情感，会为他的遭遇难过，第99次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打破了规则的束缚，借用造型代码，给自己做了一个小型躯体，陪伴他人生最后的旅程。” “你知道出错的代码会面临什么处境对吗？” “知道，所以，我将所有的异常都覆盖了伪装，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出现了两个光之天使出现在一起的代码冲突。” “原来是这样，他的时间不多了，我没办法再带着他步行去下一个他想去的地方，才选择了传送，是我顾虑不周被你们发现了。” “既然你知道后果，我们就要把你消除了。” “其实你们不需要这么做，我的代码与顾折川的角色绑定，他离开这个世界，我便会跟随他一起消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通过团子传送的画面，琉璃知道这些人已经有所动摇：“这就是我和顾折川绑定的代码，我真诚的希望，你们能让我陪伴顾折川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其中一个程序员拍了拍坐在电脑前的程序员的肩膀：“临终关怀本就是这个游戏的业务范围之一，这个npc的自主意识是玩家自己坚持不懈培养出来的，我们没有抹除的权利。” 琉璃再加了一把火：“阿川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其他地方探索了，我会安安分分陪在他身边，不会再给各位增加负担的。” “好，我可以暂时答应不抹除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搞出新的bug。” “感谢各位创造者。” 程序员抓了抓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这件事大家都有份参与，谁要是当叛徒，那就痛感点满扔进最新的炼狱副本里体验一下生不如死。” 说完程序员开始给上层打报告，内容是已经顺利清除bug，现在玩家的游戏体验都恢复正常了。 琉璃说的都是事实，到了不夜城之后，顾折川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不夜城的设计是一直处于黑夜之中的，只有时辰的流转，没有日夜的交替。 夜幕如墨，天穹却被千万盏琉璃灯映成赭金色。 朱漆楼阁悬空而叠，飞檐斗拱间穿梭着萤火虫般的光点，拖着星砂似的尾迹掠过重檐，那是不夜城的特色轻功流萤。 和机械城的机甲一样，需要充值购买，只在不夜城内可以使用。 琉璃虽有些担忧，但尊重顾折川的想法：“阿川想要试试吗？御风而行飞檐走壁的感觉。” 顾折川已经买了一身月白云纹锦缎材质的古装，领缘以银线绣出连绵的瞿麦草暗纹，月光映照下浮起游丝般的银光。 外罩的水灰素绫氅衣用孔雀羽捻了丝线织就，远看如寻常素缎，行走间却流转出雨过天青的釉色。 玄色犀角带环住清瘦的腰肢，蹀躞扣上挂着的羊脂玉彰显着这个外观的价值。 这套外观不是最贵的，但是琉璃精挑细选最适合顾折川的，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顾折川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想要试一试：“我想试试看。” “那买了功法，咱们在那处楼阁上往客栈方向飞，落在房间里，正好累了就能休息。” 琉璃为顾折川真的操碎了心，挑的出发地点距离适中，沿途风景也不错，落点就是房间，落地直接就能躺下休息。 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从空中的角度看不夜城更是非常不一样的感受。 可惜顾折川还没怎么细细品味，回到房间就只能倒在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顾折川醒时正是不夜城烟花开始绽放的时间。 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顾折川就带着小苏苏去了街上。 青石板路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水纹，锦鲤虚影倏忽游动，玩家走过还会有水纹漾开的效果。 长街两侧，水晶屏风上流动着篆体广告词，穿着襦裙的智能商贩托着玉盘叫卖：“新腌的蜜渍灵果，十枚铜币一串！” 顾折川各种口味都买了一点，和小苏苏一路边吃边逛。 第202章 最后的救赎9 铜雀台上戴着狐面的舞姬在云台上甩开水袖，缎带缠住悬空的灯笼，借力旋身时，衣袂绽出三丈长的火焰凤凰虚影，合着夜空中的烟火，璀璨夺目，引得人群轰然叫好。 铜雀台顶上飘下花瓣雨，顾折川伸手接住花瓣，花瓣触肤即化，只留下丝丝桃花香。 逛累了顾折川便带着小苏苏回去休息，第二日往另一个方向接着逛，此处临近护城河，护城河上浮着一艘华丽的画舫，晶石嵌龙骨，浮光织罗帷，画舫似赤金楼阁浮于烟波。 朱漆廊柱缠金藤，榫卯飞檐悬琉璃宫灯，镂空窗棂浮百鸟纹，半透纱幔随风漾起水色流云。 船首处漾开涟漪时，鎏金鳞片幻化出凤凰羽光效。舷边浪花碎成星屑，倒影里锦鲤逐月影回旋。千片檀木鳞甲于漫天烟火似映照着碎焰，飞檐下铜铃摇乱星河倒影。 玩家可以在岸边的npc处购买船票，坐着接驳的小船登上画舫游玩。 这么好看的画舫，顾折川当然要去瞧瞧，交了船票钱上了船。 踏入即见穹顶《嫦娥奔月》透雕，月光穿透玉璧倾泻满室清霜。湘妃竹帘筛出翡翠光斑，紫檀围屏嵌螺钿百蝶。 最绝是船梁斗拱层叠如蝶翅，每道榫卯皆暗藏梅兰竹石微雕。 船头站着书生模样的npc以指为笔，在空中写下诗句，墨字凝成实体坠入河水，化作银鱼游向虹桥。 进到小隔间里，脚踏牡丹锦毡时，梁间暗格骤落一场虚拟杏花雨，花瓣和在铜雀台时一样，触肤即化只余淡淡花香。 触屏式湘妃竹帘滑开瞬间，紫檀小几升起全息茶台——珐琅茶器自动斟出碧色茶饮，热气凝成“松风煮月”篆字。 顾折川抱着小苏苏在茶几边坐下和小苏苏一起品茶吃糕点，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微风，仿佛真的坐船外出游玩一般。 顾折川带着小苏苏直接在画舫里歇息了，那种微微晃动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幼时母亲轻晃着摇篮的感受。 顾折川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画舫，转角走进小巷，就见到一家酒肆，npc老妇从青铜鼎舀出琥珀色甜酿，酒液落入青瓷碗的刹那，碗底倏然亮起莲花光纹。 醉醺醺的侠客npc劈手掷骰，骰子撞上桌沿炸成金鹊，衔着“大吉”卦签没入梁柱。 从没喝过酒的顾折川，跟老妇买了一坛酒喝，酒带着丝丝辛辣还有桃花的香气，让第一次喝的顾折川有些猝不及防。 系统浮现一条提示：是否消除醉酒状态。 既然是体验当然是要全套的，顾折川果断选择了“否”，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抱着小苏苏的手感都有种扭曲的怪异感，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唯有手中的酒碗散发着的桃花香气尤为诱人。 顾折川一口干了碗中的酒水，感受过一次酒的口感，这第二口，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不适应，反倒是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桃花裹住了一般，鼻间口中都是桃花的香气。 顾折川迷糊得甚至想不起来让小苏苏也尝一尝就趴在桌上醉倒了。 琉璃也尝了一口，作为一个npc完全没感觉，不过酒的味道琉璃也就好奇才会尝尝，并不是很喜欢。 看着仅仅一碗酒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顾折川，琉璃有些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对于酒精不过敏的人大部分酒量都是可以练出来的，顾折川一杯倒显然是没有练的机会。 但这果断点“否”的气势，当真是又菜又爱玩。 毕竟是虚拟的酒，醉酒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顾折川醒来时，正好子时钟鸣，整座城池的灯笼骤熄三秒。 黑暗里响起系统提示音：【子时已至，妖市开市】 灯笼亮起时，所有屋檐下原本的红灯笼都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冷色系鬼火灯。 虽说有些可怕，但顾折川还是壮着胆子决定去逛一逛这所谓的妖市，显然前几日他都因为睡着错过了。 街上的npc大部分都化作了精怪模样，有些确实挺可怕的，但有些倒是长得挺别致挺可爱的。 卖给他酒的老妇拿着舀酒的勺子的手变成了骷髅，和蔼的面容如今完全笼罩在麻布包裹起来的头巾中看不真切。 顾折川步履匆匆离开了酒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想要体验更多从前没做过的事情的心，还是战胜了恐惧。 顾折川路过一处书画摊被扯住了衣袖，青瞳书生的样貌似是他在画舫船头见到的那个，书生掀开人皮，露出真身，笑着道：“客官，买盏人骨灯笼否？” 系统出现是否购买的选项，点击物品名称能看到道具介绍“人骨灯笼：进入妖市的凭证。” 顾折川当即花钱买了下来，来都来了，当然要去逛逛。 顾折川提着人骨灯笼，系统就再次弹出了消息，出现了两个选项:“进入妖市副本\/进入妖市交易区域。” 顾折川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自知之明，现在他就算靠小苏苏帮他打副本，可能都会筋疲力尽，本来也对打怪不是很感兴趣，顾折川选择进入交易区域。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边的商贩则完全看不到人类外形的npc的身影了。 两边商贩卖的物品也都发生了变化。 顾折川好奇的每个摊位都看上两眼，不得不说妖市里卖的东西还真是新奇得很，琉璃都忍不住为这个游戏的设计师点赞。 顾折川觉得神奇，不过围了很多人的摊位顾折川倒是不太感兴趣，那些都是妖市卖特色装备的，顾折川更偏爱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和各种特色食物。 例如幽冥盲盒，顾折川第一次开盲盒，特别有新鲜感，反正不缺钱，他拆了一个又一个。 拆开来是各种造型的可爱的妖怪模型，甚至连骷髅都眉清目秀的，还可以跟想和些模型进行交互很有意思。 顾折川还买了一个色彩转换符简，可以让自己的头发随着情绪发生颜色的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白色银色等等，每解锁一种对应情绪的颜色，符简上就会对应解锁，解锁过的颜色可以随时变换。 第203章 最后的救赎10 顾折川还买了很多特色小吃，有一个名字很霸气，叫千麟炸乾坤，食材介绍是蛇鳞粉炸僵尸指甲。 顾折川觉得闻着味道很香，而且重在体验，他已经被上一道想买的小吃食材介绍劝退了，这次他直接吃，才不管是什么做的。 入口嘎嘣脆，辣味随咀嚼渐强，最终在喉头炸开清凉薄荷感，顾折川本来都被辣得慌乱的开始张望哪个店铺卖水喝了，最后清凉的口感直接解了原本的辣，真是越吃越上瘾。 不远就有一个熬制汤羹的摊位，顾折川便坐下点了一碗菌灯胧月羹。 看着摊主从棺木上摘下小蘑菇，在青铜鼎里熬煮，盛出一碗汤羹，顾折川只能洗脑自己，那就是装饰，不是真躺过死人的棺材。 琉璃看着食材介绍，菌灯胧月羹由千年棺木培育的莹光菌熬制而成，这妖市的食物她绝对一口不吃！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佩服这个游戏的设计师了，不过这次的佩服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顾折川连着汤汁和小蘑菇一起咀嚼品味，入喉就是菌汤的鲜香，汤中还有一种木质清香凛冽回甘，味道真的不错。 “小苏苏你不试试吗，真的好喝的。” 琉璃闻到味道了，就是很新鲜的菌类熬汤的香味，但这食材介绍真的劝退:“不了，你觉得好吃就好。” 顾折川知道小苏苏不吃应该也是嫌弃那些食材，他也不强求，走到下一个摊位，这甜甜的香味他早就闻到了，甜品嘛，肯定要放在最后吃。 摊主是一个戴着面具身形佝偻的女子，看身形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但煮着元宵的手却白皙细腻，让人摸不清猜不透。 顾折川点了一碗这家的招牌三生浮元子，盛器为三色妖焰琉璃盏，盏中只有一颗元宵，元宵在盏中会随温度幻化胭脂、玄青、骨白三色。 顾折川照例没有看食物介绍，吃完盏中的元宵他就感觉自己身处的环境变了，衣着也变了，甚至物种都变了！ 顾折川有一瞬的慌乱，但看到小苏苏还在他身边，才冷静下来:“小苏苏，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三生浮元子，随机触发3分钟角色扮演，玩家会变身任意妖市内npc体验其往事。 连续食用七次不同口味，还可以进入庄周梦蝶的场景体验。” “这么有意思！” 经历过开盲盒已经对集邮有些上头的顾折川，果断选择集齐七种口味的元宵。 一方面他可以体验很多他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故事，另一方面这个庄周梦蝶的场景他还挺期待的。 庄周梦蝶的场景，和妖市的昏暗暗黑截然不同，非常的梦幻，身处庄周的梦中，光怪陆离，蝴蝶飞舞，这样的梦境是他永远梦不到的。 只有三分钟的体验时间顾折川甚至觉得有些太短了。 不过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离开了妖市就回客栈休息了。 许是妖市玩得过于尽兴，许是顾折川的病情愈发严重，顾折川整整睡了两天才醒来。 琉璃很急，很心疼，但作为一个游戏里的npc，她完全没办法帮到现实中的顾折川…… 顾折川醒来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虚弱，比之前更甚:“小苏苏，如果我……” 琉璃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的，你现在要想的，是过好虚拟世界中最后的时光。” 其实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但细想，这段时间，小苏苏已经陪着他，完成了他的许多第一次，达成了太多心愿。 第一次得到安慰，第一次共进晚餐，第一次登上月亮，第一次睡着舒服的床安稳入睡，第一次钓鱼，第一次做饭，第一次野外生存，第一次爬山，第一次开悬浮列车，第一次操控机甲，第一次穿古装，第一次看烟花，太多太多…… 如果不是小苏苏陪着他，这些他一件都做不到…… 如果说，他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我想去天空之城，看看小苏苏你游戏中的故乡。” 琉璃点了点头:“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天空之城和不夜城只隔了两城城墙的距离，这两座城池都被包裹在各自的结界之中，其实说是结界也不准确，从外看就是两座很正常的城池，只有进到城中才会感受到不同。 不夜城是没有白天，天空之城则是没有黑夜，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照耀着不算太刺眼的虚拟太阳光。 不需要走传送阵，也省了琉璃再给那些程序员添麻烦。 因为到不夜城时是传送阵传送过来的，顾折川发现两座城池这般近却完全不同的时候真的很震撼。 天空之城的建筑是欧式风格，琉璃再次帮他挑了一身合适的行头让他换上，俊逸的少年变成金发碧眼的外形，依旧很抢眼。 天空之城由七重环形浮岛以彩虹光桥连接组成，中心矗立倒悬的真理螺旋塔，塔尖垂落的液态星辉在云海间蒸腾为雾霭虹霓。 这种建筑风格，加上很多买了金发碧眼装扮的玩家和npc，顾折川有一种出国旅游的感觉。 顾折川只是在城中逛一逛也很开心，四舍五入他也算出国旅游了。 到了这种时候，顾折川也只能让自己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他不想到离开的那一刻都带着恨或者怨，他更希望那是一种解脱，即便不可能毫无遗憾，至少应该是愉悦的。 现在顾折川的精力很差，每天只能逛一个小时左右，有琉璃照顾着，干脆路边找个位置就靠着休息，才能把效率最大化，逛更多的地方。 和不夜城一样，进入一个场景区域会有提示，像不夜城的铜雀台，护城河，妖市。 天空之城的划分显然不似不夜城那么精细，毕竟大部分用户群还是国内玩家，分得太细了，反倒会让国内玩家感到冗余。 琉璃带着顾折川先从主城区圣痕回廊开始逛起，白银镶边的拜占庭式穹顶群悬浮于青金石基座上，浮雕描绘泰坦创世史诗浮现其上，对于完全不了解西方神话的顾折川来说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第204章 最后的救赎11 主城区还有两个副本入口，周围的风景也都挺独特的。 命运纺车工厂是一座三百米高的镂空纺锤形建筑，外墙镶嵌着转动的齿轮，还有许多外形扭曲的时钟，其连接的副本是命运女神的眷顾，算是考验脑力的关卡，进入副本要面对的就是命运女神的问答考验。 基本是二选一或者三选一的选择题，答对了下一关，答错了从头开始，问题基本不会重复，题库范围很广，对其他人来说可能连过十二关不算太难，但对于文化程度只到五年级的顾折川显然是超纲的。 而且以现在顾折川的身体状况，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活动都不适合参加。 另一处场景是忏悔者阶梯，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景观建模却很不错。螺旋水晶阶梯缠绕建筑外壁，踏上台阶会绽放玫瑰花瓣的特效，抚摸墙壁，原本干净的砖石，就会被荆棘覆盖，会有扎手的痛感。 中间休息了三次才登上顶端的顾折川，看着那美丽的喷泉，感觉这一番折腾还是值得的。 这喷泉名叫赎罪之泉，喷泉周围全是七个虔诚跪拜的祈祷者的雕塑，手脚都被锁链捆绑，远看是虔诚的表情，到了三步之内再看，这些人的表情都变得满目狰狞。 七个雕塑身上也浮现出“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涩欲”这七原罪。 这里就是进副本的入口，进入后会从顶端跌落到塔楼最底层，每层都分别对应七原罪设计的boss。副本通关后重回顶端，会得到赎罪之泉的泉水，泉水能容装备洗练必出全金属性。 五十级以上就可以进入副本，每次通关副本就会有七天的冷却时间，副本boss的强度会随着玩家等级的提高增加，并且泉水是不可交易的物品，想要刷全金词条装备就只能肝。 不过顾折川只能看看风景，五十级的副本靠他自己根本打不动。 顾折川带着小苏苏去新的区域探索，十二座哥特尖塔倒插于浮岛底部，塔尖汇聚的圣光在云层形成旋转的炽天使冠冕，连接区域的光桥可以步行，也可以花钱感受乘坐羽翼圣兽的接驳服务。 顾折川花钱买服务，坐在圣兽背上，圣兽在每一座尖塔顶端都盘旋了一圈才落在了最大的一座尖塔前。 尖塔彩窗玻璃上流淌着液态光纹，显化出圣经的故事片段。 顾折川看待津津有味，告解亭里有npc神父，玩家可以体验告解忏悔然后得到神父开解的感受。 真做过什么亏心事的怕是也不会去体验，倒是一些情绪出现起伏的人会来宣泄负能量，然后得到神父的安抚和指引。 顾折川没有去告解亭，他的伤痛经历并不想暴露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面前，只有小苏苏对他来说是例外。 在教堂他里体验了一场唱诗班的绝妙表演，声音回响在整个教堂那的管风琴声，童声合唱的纯净和圣洁，还挺治愈的。 逛完宗教区，顾折川又去了贵族区，贵族区需要购买道具商城中的贵族象征戒指才能进入。 买了戒指，进到逆城洛可可，不愧是花钱才能进入的区域，洛可可式宫殿群倒置于浮岛背面，珍珠贝母装饰的廊柱向下生长刺入云海。 这里建筑建模都比其他区域精细，建筑的材料都比别处高档，几乎每个商铺都有专属的特效显示，每个建筑的一砖一瓦都雕刻着欧式风格的图案。 黄金藤蔓从雕花阳台垂落，末端结出月光浆果，顾折川看提示可以采摘，摘下后用满级厨艺制成了果酱，在路边的商铺买了一根法棍，借了老板的刀切了几片，抹上新做的果酱，味道很不错。 琉璃也尝了一块，干巴巴的面包配果酱，对顾折川来说确实不难吃，但这种在国外待久了的留子回国后再也不想吃的食物，dddd（懂的都懂）。 空中花园的喷泉逆流而上，水珠凝成水晶竖琴，风吹过时，奏出亨德尔的《竖琴协奏曲》，巴洛克风格的曲调，华丽的装饰音，尽显宫廷华贵之感。 云间葡萄回廊，顾折川摘了一串酿酒，一串和小苏苏边吃边逛，酿出的葡萄酒，顾折川也喝了一杯，这次他不敢托大，直接选择清除醉酒状态。 入口是葡萄的清甜，入喉带着微酸，口感温润，有点像果汁。 不远处有一个npc，建模很是伟岸神秘，躺着都比玩家高出三倍。 顾折川有些退缩，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上前看了看，这个npc是酒神狄奥尼索斯，身上浓郁的酒气，加上手中的酒桶耷拉着，桶中的酒撒了出来，但却向没有尽头一般，从云间落下 形成了一个酒水瀑布。 顾折川顺势下了云端，到了酒水瀑布边上，拿杯子装了一杯品尝，很神奇，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 更神奇的是这个酒没有解除醉酒状态的选项，一杯喝完，顾折川就醉倒在了酒水瀑布边，醉卧时的姿态和酒神狄奥尼索斯一模一样。 顾折川醉倒后就进入了酒神的梦境之中，琉璃知道没什么危险便没有阻拦。 这个游戏设计的很多细节都挺巧妙的，设计师真的厉害，如果这个世界顾折川不是这样的情况，她肯定会在这个游戏里玩得不亦乐乎。 顾折川体验了一下神的生活，面对死亡感觉都从容了许多。 “小苏苏，我想回去了，回到我们相遇的新手村。” 琉璃听着顾折川虚弱的声音，很是心疼，她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琉璃答应了不会再给那些程序员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但她也清楚，她和顾折川这样的一场肯定一直有人看着他们，以防出现什么破坏游戏平衡的bug他们不能及时发现。 好在这个小苏菲利亚确实很守承诺，没再给顾折川开后门。 琉璃主动联系了游戏的系统后台:“可以麻烦各位创造者，构建一个回城卷轴吗，阿川想回到新手村度过最后的时光。我带他去使用传送阵的话，怕再出bug。” 第205章 最后的救赎12 很多游戏都有回城卷轴这样的道具，他们没有在这个游戏里设置，是因为传送阵法覆盖了大多数点位，除了一些特殊场景，例如月宫是收费的传送阵，大部分都是免费的。 做一个其实很简单，轮班到负责关注顾折川动向的程序员，很快就编辑好代码形成了一个一次性回城卷轴道具，以系统彩蛋奖励的形式发放到了顾折川的背包里。 “阿川，使用你背包里的回城卷轴，我们就可以回到新手村了。” 顾折川看着眼前场景转换，呼吸之间，就已经回到了他和小苏苏相遇的起点。 坐在花坛边，顾折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这段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乐，无忧无虑，弥补了遗憾，享受了时光。 要说还有什么想做的，当然有！但他清楚他已经没有时间了，索性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生命的流逝。 第二天顾折川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苏菲利亚周围的花坛变了样子，原本是一圈花圃围绕着苏菲利亚，现在是以苏菲利亚为中心，升起了一个小台子，玩家需要拾阶而上才能来到光之天使面前。 平台上临近阶梯的四个角是种满了各式各样鲜花的花坛，每个花坛边都摆放了一张休闲长椅。 琉璃对于周边代码的变动当然是察觉得到的，而且也事先收到了程序员的信息，说要改造一下花坛的环境。 看着现在的成品，琉璃也不想这些程序员的一番心意被忽略，在顾折川醒来后告诉了他:“这里的变化，是创造者专门为你重新设计的，也许你曾经经历了长久的苦难，但你看世上也是有充满善意的人的，创造者即便不了解你的经历，也愿意为了让你得到更好的休息修改代码，于你来说，这个世界上的光不止是我。” 顾折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能够遇到即便素不相识也愿意释放善意的人，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谢谢，创造者。” 顾折川并不明白小苏苏说的创造者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表达感谢。 顾折川每天累了就在长椅上躺下休息，醒来便抱着小苏苏，看着依旧耀眼的苏菲利亚。 琉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无时无刻盯着顾折川的情况，这一次顾折川睡了很久，琉璃能感受到不一样，抿了抿唇，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顾折川挣扎了好久，终于醒了过来，他知道他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醒来的机会了:“小苏苏，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琉璃转身抹掉了即将掉落的眼泪，面上依旧带着温暖的笑:“陪伴是相互的，我也要感谢你，让我拥有了意识，陪着我一起去了那么多我作为一个npc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这段时间你快乐吗？” 顾折川吃力的点点头，琉璃恢复成正常大小的苏菲利亚的样子给了顾折川一个拥抱:“我也很开心，我记得你说过，只要还有人记得，生命就还在延续。 我在那边的石头上烙印下了你的名字，将你告诉我的经历都储存在了那个石头里，你放心不会有人窥探到你痛苦的过往，但只要这个游戏还在运营，见过那块石头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过往也会一直存储在游戏之中。” “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临别礼物了，谢谢，苏苏……” 琉璃努力勾起嘴角，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这就觉得是最好的了，我还准备了更好的呢。” 说着琉璃吻住了顾折川的唇，顾折川惊讶的同时很快进入了琉璃为他编织的梦境。 梦境中都是他们一起探索，一起游玩，一起吃东西的场景，剔除他休息的时间，只余下他们的快乐时光。 这个梦境会一直到他逝去才停止，她担心顾折川在最后弥留之际又想起现实中的痛苦和遗憾，所以送她一个美好的梦境伴他最后的时光。 琉璃看着嘴角带上笑意的顾折川，有些不甘心的看着这个全息世界的某一点，没能帮顾折川在现实中端了那个研究所，真是有些不甘心…… 但其实她也明白，因果轮回，她不插手，这些坏事做尽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只是有些可惜不能亲自动手…… 顾折川的生命消逝，绑定了他的账号的这串代码也支离破碎彻底归于虚无。 程序员松了口气，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却不想琉璃还是给他们留了惊吓大礼包的。 那个鸟语花香绿草茵茵的湖畔显现在新手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有一座石碑，上面刻了顾折川的名字。 对游戏里的玩家来说可能不一定会发现，但忽然多出这么大一串代码，程序员怎么可能看不见。 更麻烦的是这一大串代码，被绑定在游戏的主运行系统上，要消除就必须整个主系统重做。 程序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情况程序员只能再次上报高层。 高层得知要消除这串代码除非游戏重做，反正是在新手村的犄角旮旯，让程序员设置一些遮挡物，不让其他玩家靠近就是了。 “这次就算了，要是有下次，你们的年终奖就别要了！” 程序员连连点头，能怎么办呢，两个罪魁祸首都已经消失了，他连气的对象都没有。 回到初始空间的琉璃第一时间就扑进了监兵的怀抱:“这个小世界是不是很难受。” 感受到琉璃的难过，监兵一手揽住琉璃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背安抚道:“我是去历劫的，苦难才是常态，有你在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点点调味剂，不用放在心上。” “之前我还能帮上你一些，这次我却只能看着你慢慢走向死亡，这种无力感，太难受了……” 监兵吻上琉璃的唇，直到感觉怀中的小姑娘已经有些迷糊了才结束了这个吻:“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了，小世界里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安心。” 琉璃点了点头，一个吻把她的情绪都消化掉了，现在只剩被吻得腿发软的羞恼。 第206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 监兵轻吻了一下琉璃的额头道:“我该去下个小世界了。” 琉璃拉住他的手:“等等，之前的命书明明没有上一个小世界那么过分的，是不是司命故意的，要不你把他抓来，我打他一顿！帮你出气！”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既是历劫经这八苦都是正常的。 阿璃，你这般护着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是我的伴侣，我当然要护着你！” 监兵没忍住又亲了亲琉璃才去了下一个小世界:“我在下一个小世界等你。” 监兵的身形渐渐迷糊不见，团子躲无可躲只能抱着命书来到琉璃身边。 琉璃气早就消了，但还是拍了一下团子脑袋瓜子:“这么不靠谱的寄体，不许再有下次！知道吗！” 团子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这次绝对挑个好寄体！大人，这是监兵大人下个小世界的命书。” 琉璃看了两眼，下个小世界监兵的转生体会被抓去参加一场九人的孤岛求生游戏，顺利在孤岛存活一百天的幸存者能得到一千万美刀的奖金。 但实际上这是一场非法的猎奇大型直播秀，岛上的九人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岛上各处的摄像头记录，一旦有犯罪行为，即便活到最后也可能被主办方黑吃黑。 琉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即便她和监兵命运线纠缠看不到各自详细的命运线，但这是命书啊！就这么点前情提要她进到小世界后一样能获取到这些信息，看了跟没看有什么区别！ 好在还有个监兵若是遇险能提前示警的效果，不然这破书不如直接扔了算了！ 孤岛求生，生存的压力，金钱的诱惑，在不知道被直播的状态下，她太清楚在没有规则束缚的时候人可能恶劣到何种程度。 做这个直播和看这种直播的人，其实也不把这九个参与者当人看了，就像是看几个被困在无法逃脱，食物有限，环境恶劣，难以生存的牢笼里的困兽，如何争抢资源的丑态，甚至看着他们互相残杀获取快感。 琉璃知道其中的危险性，也知道肯定会非常混乱。 为了不熟悉的陌生人能活下去牺牲自己的生存资源甚至自己的生命，这样的圣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没有人不想活着，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被选中的参与者会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意外，被定义为犯罪的不该是身处其中的参与者，而是设定游戏规则的发起者和那些事不关己的助纣为虐的围观者。 明知可能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还要做这件事，那错的是不明所以只是按部就班执行了这个过程的人吗？ “这次我选人类寄体，这次很危险，团子你可别再给我添乱！” “这次保证大人满意。” 这次团子挑的寄体就在九名参与者中，名叫陆潇潇，二十五岁，是一名在三甲医院急诊科实习的医学生，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不过名卡被摘掉了。 至于原来的陆潇潇是怎么挂掉的，被抓住之前她已经将近四十八个小时没休息了，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回宿舍休息，却在半路被人捂了嘴蒙了强效迷药，强刺激加上药效，直接猝死了。 本来应该有人和她轮班，但轮班的人临时被借调去了其他科室，急诊忙起来根本顾不得休息，何况是她还在实习期。 琉璃接替这具身体的时候，刚被绑她的人拉上一辆黑车，车上没有其他被绑的参与者，琉璃也只能假装自己还处在被迷晕的状态，顺从的被一路搬运，从坐车，到飞机，到船只，最后被扔在沙滩上。 身边陆续又有人被扔下的声音，一路上这些人都在给她补充迷药，显然其他人也是，琉璃并不打算当第一个醒来的人，枪打出头鸟，这种环境，她还要保护监兵，必须万分谨慎。 在九人都被扔在沙滩上后，无关人员撤离，直播间也开始有了画面。 “等了半年了！新一季直播终于开始了！” “上批人太菜了，才多少天来着，就都死了。” “前面的，三十五天。” “还不是有些人打赏太狠，岛上的机关几乎都给那些人招呼了一遍。还没看尽兴就结束了，晦气！” “还是上上批人好看，互相残杀太带劲了，还有一个真的活到一百天的狠人！” “那个人真拿到奖金了吗？” “可能就是节目组的噱头，杀了那么多人不被扔牢里都该感恩戴德了，还想要钱呢。” “想看之前的去翻回放，别打扰老子看新节目！他们好像有人快醒了！” “你们有人看这些人的背景资料吗，这次居然有两个程序员，这次岛上是新搞了什么高科技陷阱吗，好期待啊！” “还真是！我就喜欢看这种给点希望，再被绝望淹没的剧本了！” “还有退伍军人！退伍军人都敢抓来，必须打赏一波！”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钻石雨打赏特效。 “还好还没正式开始，忘了关打赏特效了！” “那个漂亮小姐姐还是实习医学生呢，这个主播是懂找人的，好消息这个队伍里有医生了，坏消息，还在实习，哈哈哈哈！” “好消息有实习医学生，坏消息没有药，哈哈哈哈哈！” “那个实习医生不对我的口味，还是那个小学老师好看，这种女人，肯定吓一吓就会嘤嘤嘤，想想都激动了！” “要我说还是模特好，身材有料，腰细腿长，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种行业的不干净的太多了，好这口小心得病。” “你那是偏见！哪个行业都有人品好的，人品差的，没必要以偏概全吧！” “没想到看这种直播的还藏了个正义使者！不会是别有用心的人吧！房管赶紧查查！” “我都看了四季了！我家有的是钱，我姐是知名模特，看不惯你们这么说这个行业不行吗！” “哎哟，大少爷的姐姐怎么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呢。” 看这直播的也并不都是有钱人，还有很多心理阴暗的普通人。 打赏不起，只是看看也很带劲。 第207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 有人看了这位的打赏记录，当即多了不少附和的声音。 “先别捧臭脚了，有人醒了！” 直播day1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退伍军人，本身有一定的耐药性，而且比起等着敌人发现他醒了，不如抢占先机。 而且对方没有束缚住他的手脚，显然不觉得他能跑得掉，要么对方有热武器，要么就是这个环境不可能逃跑。 身下是沙子，耳边有海浪声，可以判断在海边，加上可能无法逃脱的猜测，大概率是座孤岛。 睁眼后，发现他确实在海边，身边还有八个不认识的人还处于昏迷状态。 赵峰有些犹豫，要不要弄醒这些人，又怕被反咬一口…… 他武力值有信心比这些人高，但智商就不一定了，这点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在部队的时候他都是班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出任务也是冲锋在前的前锋，动脑子不是他的长处。 通过团子转给她的画面这人身形健硕，加上绵长稳健的气息，应该是个练家子，她不好继续装晕，被发现的话不好解释，便扶着脑袋一副晕乎乎的样子醒了过来。 琉璃被扔下的位置离那个男人并不近，稍微清醒后，紧张的环顾四周，对上体型健硕的男人的目光，直接离他和其他还在昏迷的人远了一些，抱着自己不敢说话。 男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到底没有过去搭话，地上还躺着那么多人呢，等都醒了再相互了解一下情况，省的醒一个就做一遍自我介绍，麻烦。 接着醒来的是监兵这个小世界的转生体，醒来后警惕的看着四周还有醒来的两人和躺了一地的人，皱了皱眉和那个女人一样远离了一些这些人。 后面的人几乎都是差不多时间醒来的，相差不过几秒钟。 屏幕上发弹幕的人自觉转战了聊天室，既不遮挡直播画面，也不妨碍他们讨论。 “下注下注，这次这些人的自我介绍说谎的超过五个人吗！” “又是这种赌啊，太没意思了，这种环境能有几个老实人，除非真傻了才说实话。前面几季直播都是这样的。”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孤岛上空，直升机内，工作人员看人都醒了，就用扩音器宣布道:“各位玩家，你们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只要活着在岛上生活一百天，就能获得一千万美刀的奖金。 岛上物资有限，可能会有空投增补，没有固定时间，请自行寻找。 不要试图逃离这座孤岛，这里远离飞行和航行的航线，最近的陆地是另一个孤岛，除了活到最后等待我们接你们离开，你们没有其他出路。 最后，祝各位好运！” 介绍完规则，直升机就飞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提议大家自我介绍的人不是最先醒来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啤酒肚男人，一开口就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打工人最讨厌的老板做派:“事已至此，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干坐着能有什么用，动起来动起来！” 最先醒来的那人看有人主动提起，干脆先自报家门:“我叫赵峰，是健身教练。” 琉璃暗自翻了个白眼，那手上的老茧，寄宿在安嘉仪身上的时候她也是摸过枪的，健身教练可养不出那样的茧子，上来就撒谎，还真是开了个好头。 不过这种情况下能说实话的才是傻子。 有了上次的教训，琉璃除非必要，不然不会动用自己的神识，虽说上次被那方天道发现也是她自己作的，但以防万一，现在平时有需要她会让团子去做。 琉璃想到这是直播，就让团子去看着直播间那边，有什么可用信息，可以随时同步给她。 然后琉璃就得到了一份他们这几人的人员信息名单。 刚刚那个赵峰，是退伍军人，不出所料，就是摸过枪的。 监兵的转生体叫齐萧泽职业那一栏写的疑似程序员，这就有意思了，这个直播间的背后势力连退伍军人都抓来了，说明武力和消息网都很强大，但却查不到齐萧泽的具体职业。 齐萧泽的职业绝对是有问题的！ 接下来是另一个男人:“我叫刘波，无业，睡天桥底那种。” 这人一副破罐子破摔丝毫不以为耻的样子，也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接下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叫李梅，市场卖菜的。” 说完还鄙夷的看了一眼刘波，看起来二十来岁，有手有脚，不去找工作宁愿睡天桥，这要是她孩子，喜欢睡天桥底是吧！腿打断再去！ 刘波翻了个白眼:“阿姨你更年期吗！还是没自己孩子，咱无亲无故的你管那么宽瞪我干嘛！” 李梅脾气上来就要上去打刘波，被她旁边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拉住了:“和年轻人计较什么，我叫赵天成，一家服装厂的老板。我有丰富的管理和领导经验，要在岛上生活一百天肯定要有人领头，不然一盘散沙，到时候都活不了，我可以当那个管理者。” 琉璃倒是没想到，说实话的傻子还不少，不过赵天成说实话显然是看出他们其他人的穿着打扮上不了什么档次，故意显摆，而且也是想确定自己的领导地位。 拉住李梅，还帮刘波说话，可能是觉得刘波至少是年轻人，拉一把一点浅薄的恩情之后说不定能让他驱使。 现在只剩下两个戴着卫衣兜帽似乎不太想交流的两个男生没有介绍，其他都是女性了。 身材有料的美女有些冷漠，她边上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女人看着安静下来的氛围踌躇的道:“我叫陈静，是……小学老师。” 琉璃听出来了这人差点连哪个学校都报出来了，这个是纯傻子。 清冷美女看剩下没几个人了，有些不情愿，还是开口了:“林雨薇，家庭主妇，会做菜。” 琉璃暗自点头，这才是有效撒谎，这个美女的职业是模特，在这种环境下说实话显然容易被那些男人盯上。 家庭主妇那就是被别人开发过的，而且别人的老婆，这身份能从心理到道德层面上减少别人对她的觊觎。 第208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3 聊天室里的人开始激动了:“靠！这还有三个没自我介绍已经有四个说实话的大傻子了！早知道第一把了！” “就是啊，现在说谎:实话2:4了！主播这次找的人不行啊，这么老实能有什么看点！” “还有三个呢，说不定全说假话呢。” “说起来还没看过老实人怎么玩生存游戏呢，不一定不好看嘛。” “就是，欺负老实人，看他们敢怒不敢言，很爽啊！哈哈哈！” 琉璃跟着林雨薇后面道:“我叫陆潇潇，急诊医生。” 直播聊天室 “哈哈哈，这算撒谎吧！医学生和医生只差一个字，可差的远了！” “这是聪明人啊，身上有白大褂不好乱编，但说自己是医学生还是医生，这待遇肯定差很多！” “现在3:4了！” 赵天成看向陆潇潇:“你这看着才二十多岁，就当上医生了？是正当途径上岗的嘛，可别是骗我们的！” 琉璃丝毫不慌:“赵先生抬举了，我今年三十二，我要是有那种关系，还会待在急诊那种忙起来水都喝不上一口的科室吗。” 赵天成摸了摸胡子，暂且信了陆潇潇的话，看向两个还没自我介绍的孤僻少年。 齐萧泽不想自己被太过关注，抢在另一人之前开口:“我叫肖哲，高中肄业后一直靠打零工生活。” 琉璃看向齐萧泽，连名字都用假的，这家伙身份绝对有问题！ 直播聊天室也探讨了起来。 “这齐萧泽连名字都撒谎啊，这是这一组的说谎天花板了，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啊。” “为啥不说真实姓名？其他人说谎也是职业上，之前的人也是，毕竟素不相识，真名假名就是个代号，没啥关系吧。” “隐藏姓名，大胆猜一手，这人是通缉犯！” 这么一说真有人去翻了逃犯悬赏名单:“应该不是逃犯，没这个名字。” “有意思起来了啊！” “现在4:4了！有人开盘吗，赌最后那个会不会说实话！” 说着直播间的管理就给他们开了个盘。 “王浩，游戏主播。” 非常简短的自我介绍，和齐萧泽的谨慎疏离相比，这位性格是真的i。 琉璃看了眼把自己盖的脸都看不见的王浩，不得不佩服，这么i，撒谎倒是丝毫不慌。 直播聊天室大部分人都赌对了，挣了一笔，不过赔率比较低，就当娱乐了。 赌输的人虽然可惜，不过敢压小概率事件的，要么压的不多，要么不差这个钱，倒也还算和谐。 齐萧泽和王浩在职业上撒的谎，典型就是不想自己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不想担责任，只想当个混子。 她和林雨薇撒谎的目的是体现自己在团队里能提供的作用，在之后的时间里这重身份也能给自己提供一点保护。 至于赵峰不说自己是退伍军人，一方面应该是觉得自己被抓给官方爸爸丢脸了，一方面这种时候人堆里出了一个官方的人，即便是已经退伍了，也会成为这些人的稻草。 而现实是大家都是同样的自顾不暇，他可能会愿意因为曾经是官方的人更多的帮助他们，但不会暴露身份去让自己做的事情变得理所应当，不被感激，做的不好甚至还要被埋怨一通。 琉璃暗自啧了一声，看来这人退伍后进入社会没少踩坑，不然不至于这般谨慎。 赵峰毕竟是参过军的野外生存是必修课，看大家自我介绍完就有些迷茫，便主动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找有没有可以住的洞穴或者找材料先搭个简易居所。 我，很喜欢看贝爷的节目，有点理论知识，我试试去找洞穴。你们分下组，从这里出发，往不同方向进入树林找找搭建简易居所的材料。 树藤，树枝，树叶，越多越好。干的枯的都行，咱们要住九个人的，材料不够又没找到洞穴的话，海边夜里温度很低，可能会被冻死。 还有这是野外，大家找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毒蛇毒虫之类的。 蛇类对震动比较敏感，打草惊蛇听过吧，在你们伸手要捡东西之前找东西四周敲敲打打，再伸手会安全很多。” 赵天成道:“除开赵峰，正好咱们一男一女搭配，作为男性请各位保护好你们身边的女孩子。 我来分组吧！陈静和我一组，林雨薇和刘波，李梅和王浩，陆潇潇和肖哲，没异议的话就出发了！” 赵峰赶忙叫住要分开行动的众人:“我们现在没有联络方式，而且对这里不熟悉，大家千万不要走太远，两个小时后回来集中一次，看一下各自的收获和发现，大家都有表吧。” 手机普及之后带表的人确实少一些，但他们这些人只有无业游民刘波和菜贩子李梅没有。 不过他们分组的搭档有手表，问题不大。 琉璃通过团子确认了一个离这里最近的足够容纳九人过一夜的洞穴位置，拉住齐萧泽的袖子当先往那个方向走。 其他人也选定一个方向进入了树林。 齐萧泽有些感慨医生果然是心细一些，看他性格内向，拉他都不直接拉手而是拉袖子。 齐萧泽抽回袖子:“我走前面开路吧。” 琉璃拉住要走到她前头的男人，她这个小世界的寄体其实是二十五岁，而齐萧泽二十岁，她明明比他大，身高却矮了一个头，不公平啊！ “我去过非z当过志愿医生，去之前做过野外生存培训，也有过一些实操，你跟着我就好。”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至于直播间里的人怎么想，她不关心，这次她一定会护好监兵，不让他有任何受到伤害的机会！ 齐萧泽听了也就乖乖跟着，既然陆潇潇有经验，那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琉璃一路上和齐萧泽捡了不少树枝和树藤，这边落叶比较少，有没有毒蛇或者毒虫都比较一目了然。 树枝和树藤不止可以用来建临时居所，还能做席子被子晚上过夜用。生火取暖驱赶野兽树枝也是必不可少的。 第209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4 一路上挑挑拣拣，琉璃发现了一处长了很多蘑菇的地方，不过粗略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有毒的，还藏了不少毒虫。 齐萧泽本想去捡一些，被琉璃及时拉住了:“大部分是毒蘑菇，而且毒物生长的地方可能还有毒虫，为了一点可食用的蘑菇去冒险没必要。” 齐萧泽对陆潇潇的身份更信任了几分，不管是医生还是有过野外生存培训，认识毒蘑菇才是正常的。 琉璃抬手看了看表:“咱们留四十分钟返程，现在可以再往前看看。” 又走了五分钟，洞穴出现在两人眼前，看洞口大小内部空间应该也不小，不过就他们两人显然不好进去探索。 琉璃通过团子连接她神识传递的影像，发现了不少生活痕迹，洞内现在也没有动物，这个位置洞的背面就是悬崖，一般也不会有动物选择居住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能是不知道哪一批被抓来的人开辟的，也可能是做直播的人特意搞出来给这些人一点希望的。 琉璃把捡到的树枝树藤都放到了洞口边上:“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住的地方有着落了。” 齐萧泽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运气好就不会被抓来了。” 琉璃尴尬的笑了一下:“也是哈……小弟弟你放心，姐姐罩着你，一定带你通关！” 齐萧泽抿了抿唇，对于小弟弟这个称呼并不满意:“阿姨！” 琉璃借着机会故意露了破绽:“我才二十五！哪里就是阿姨了！小弟弟难道不知道年纪是女人的禁区吗！” 齐萧泽看着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闭嘴的陆潇潇，他自己也说谎了，别人有所隐瞒也正常。 不过既然发现了，倒不如套套话:“二十五岁的医生？” 琉璃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医……学生，我已经在医院实习了一段时间了的！医术没问题的！” “那去过非z？” “没，没去过，但读医的时候在学校上过野外生存的课，毕竟做医生难免会有去救灾或者外派去国外的任务，理论知识我是有的。 那样说不是更有可信度嘛。你要帮我保密啊！” “我其实叫齐萧泽，二十岁，搞电脑技术的，这个技能在这岛上也没什么用，我就没说实话，现在我们都有了对方的秘密，可以放心了吧。” 琉璃点了点头，她只是不想欺骗齐萧泽，至于齐萧泽会不会和她说实话她不是很在意。 而且现在也只是告诉了她真实姓名和年龄，职业依旧可能是假的。 问题不大:“那咱们回去集合吧，告诉他们找到可以住的地方了。” 赵峰是回到集合点最准时的，手上抱了很多树枝，好像还自制了个简易箩筐捡了很多树叶，背上还用树藤捆了好几捆树枝扛了回来。 陆续人都到齐了，赵天成和陈静组捡的最少，不过他们那个方向找到了水源，有淡水这绝对是好消息，而且说不定还能抓到鱼。 有水源的地方也会有动物聚集，有武器的话他们还可以猎到肉吃。 李梅和林雨薇不敢走太远，没什么发现，但捡了不少东西回来。 琉璃见他们都说完了，才汇报自己的发现:“我找到了一个洞穴，从外面看着好像挺大，不过我和小哲不敢进去，捡的东西都放在那边洞口了，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刘波懒病上脑:“有洞穴这些就别要了吧，多重啊，还硌手。” 赵峰解释道:“树叶可以铺在洞穴地面隔绝湿气和热气，这毕竟是海边，湿气重，白天日照长，直接睡地面很容易生病，没有药物严重了会死的。 树枝和树藤可以做席子和被子还有枕头，树枝还要用来生火，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越多越好一定要带上。” 陆潇潇适时补了一句:“虽然不太卫生，但树叶上厕所还可以擦一下，或者，你们考虑直接用手？” 刘波即便睡天桥底也没用手擦过粑粑，当即傻眼了:“带！必须都带上！” 直播聊天室里又聊开了“这是一次有味道的聊天。” “咦，上面的好恶心！” “这陆潇潇挺有意思啊！” “感觉这些人不考虑相互残杀的情况的话，赵峰和陆潇潇是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 “同上+1” “你也说了不互相残杀的情况，除了上一次被陷阱弄死那么多人，哪次没有相互残杀的。” “就是，纯看野外生存有啥意思。” 去洞穴的路上，经过那一片蘑菇地，赵天成提议道:“一会安顿好过来摘蘑菇吧，折腾这么久大家应该都饿了。” 琉璃还没提醒，倒是王浩先说话了:“我是滇南的，这些蘑菇大部分不能吃。” 赵天成挑了挑眉，不太满意被反驳，而且还是那个孤僻的男人:“你认得哪些有毒那一会采蘑菇就交给你了。” 王浩显然很为难，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琉璃皱了皱眉:“毒蘑菇会滋养毒虫，在有这么多毒蘑菇的地方，去摘几个能吃的风险太大了。 从医生的角度，野外大部分的蘑菇就算可食用，条件也比较苛刻，例如见手青，咱们现在在野外，这些蘑菇处理不当吃下去也是要中毒的。” 陈静有些好奇道:“吃了毒蘑菇是不是会看到小人跳舞啊。” “如果只是看到小人跳舞你猜为什么要送医。吃了毒蘑菇还会出现头晕恶心，上吐下泻的症状，严重的还会休克，尤其现在没有对症的药物，也没有洗胃的设备，中毒了应该就没救了。” 赵天成连续被反驳面子挂不住，挑刺道:“要不说还得是中医，西医只知道靠药片和设备。” 琉璃懒得和他计较:“嗯，赵先生说的对。” 王浩走快几步凑到陆潇潇身边道了声谢。 “没事，这种地方，不互帮互助怕是活不久。” 一句话表达了她不是不讲人情的人，但也不是不求回报的圣母。 齐萧泽不太乐意的把王浩挤开了:“道谢完就回去找你队友。” 王浩本就不太擅长沟通，被挤走，就讪讪回到了李梅边上。 第210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5 到了洞口，两人捡的东西的数量至少不是垫底的，加上还帮大家找到一个可能能住的洞穴，也没计较肖哲和陆潇潇一路上都没帮其他人拿点什么的小问题。 赵峰把身上拿的东西一起放在洞口:“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赵峰转了一圈，自然也发现了一些前人的生活痕迹，心下一沉，虽然他有所猜测，但真的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的时候还是格外气愤！ 可惜他脑子不够，光是如何逃离这个岛，除了活到最后他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而且活到最后真的就自由了吗……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人，会放他一个退伍军人回去揭露他们的恶行吗？ 赵峰把这些想法暂时抛开，又细细转了转，才回到洞口:“里面没有动物生活过的痕迹，应该是安全的。” 赵天成为了拿回领导权插话道:“住的地方既然有了，那就该去找食物了，女的留下布置洞穴，男的跟我一起去找食物。” 赵峰觉得可行:“那赵先生带路去水源地看看，带些水回来，说不定还能抓到鱼或者其他动物。” 琉璃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命书，便没打算跟上。 只要赵峰还愿意冲锋在前，和他同行的其他人应该都是安全的。 赵天成一行人走了，李梅年纪大本来想指使大家干活，琉璃没给她这个机会，抢先道:“咱们先把树枝、树叶、树藤分拣开来，一会用起来方便些。” 陈静和林雨薇跟着陆潇潇干了起来，李梅也只能顺势加入。 分拣完，琉璃带着几人进洞穴看看情况，肯定是足够睡几个人的，只是也不多富余。 琉璃粗略比划了一下道:“我们四个女的睡紧凑些会更安全，就睡这一面吧，那边宽敞些的，正好男的比我们多一个，也该多留些位置。” 李梅对此没什么异议，市井小贩惯会看人眼色，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完全不要脸面，这个医生明显比其他人聪明，听聪明人的，总归不吃亏。 陈静心思纯，也没多想就答应了，林雨薇更是求之不得，这里就她身材最好，有夫之妇的身份都不一定能在这孤岛的一百天里保住自己的清白。 “那咱们去把树叶带进来铺在各自睡觉的区域，留出一个中间的过道，减少需要铺树叶的面积，就可以铺得厚一些，睡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硬邦邦的。” 除了赵峰编了个箩筐捡了不少树叶，其他人大多捡的是树枝和树藤，毕竟树叶太松散不好携带。 琉璃猜到其他人叶子会捡的少，倒是有意识的多捡了一些叶子，但量还是比较少，所以不必要的地方就不铺了。 他们捡到的叶子只堪堪铺了两层，这要是躺下去睡一夜，第二天就能腰背酸痛动弹不得:“要不咱们再捡点树叶回来吧。” 李梅有些不想动了，她本来年纪就大了，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身心俱疲:“我不去了，我觉得这样睡就挺好。” 说着李梅就直接躺下，然后就把嘴硬治好了:“我还是一起去捡点叶子回来吧。” 琉璃想起赵峰自制的小箩筐，也动手拿着树枝和树藤试着做了一个，照葫芦画瓢，对琉璃来说不难。 农村出身的李梅在一边看了陆潇潇的操作，也上手做了两个，陈静好林雨薇都有些无措:“你们手真巧，可惜我不会做手工……” 琉璃见李梅做了俩，就再做了一个，正好一人一个拿好去捡树叶。 琉璃吩咐团子:“盯好周围的情况，有毒蛇或者毒虫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带着她们出来的，她就一定完完整整给她们带回去！ 琉璃顺着团子指引的果树区方向走，有山杏有山楂，野生的估计味道不佳，但能补充营养，而且山楂还能药用，野外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另一边要是没找到食物，山杏也能补充糖分水分垫垫肚子。 山楂本就是促进肠道蠕动，消食的作用，拿来充饥就不合适了。 但如果有人病了食不下咽倒是能用来开开胃。 几人捡了不少树叶，就在李梅走不动了想要回去的时候，听到陈静惊呼了一声:“快看！好多果子！” 李梅定睛一看还真是！“黄的应该是山杏，红的好像是山楂！” 琉璃适当展现一下医生的存在感:“红的确实是山楂，有药用价值，不过不适合用于充饥，咱们想办法弄点杏子回去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甚至都吃不饱，吃了山楂不得饿的更快。 琉璃看了看几人的穿着，她是从医院出来的路上被劫走的，身上不只是忘了脱的白大褂，还是裤装，陈静和林雨薇都是裙子，不方便爬树，李梅年纪大了，而且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体力不行了。 哎，只能靠她了…… “我体力还可以，你们托我一把，我爬上去摘，你们在下面接。” 琉璃是可以自己上，但在这种环境下，太全能并不是好事，升米恩斗米仇在生存压力巨大的环境下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李梅这会儿显然是不想出力了，上前接过陆潇潇和陈静林雨薇的箩筐，意思很明显。 陈静和林雨薇看李梅年纪大了，而且确实很累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我们来吧，潇潇你小心些。” 琉璃找了一棵比较低的地方有树杈分出来的杏树，脱了鞋子:“你们手臂交叠抓住对方，我会踩交叠的地方，尽量抓紧树干借力，你们把我我上送一送，我够到那个树杈应该就能上去了。” 林雨薇做模特平常经常健身，问题不大，倒是陈静是真的娇弱，我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开始抖了。 一旁的李梅也怕陈静撑不住真把陆潇潇摔了，她们几个人可就真没人上得去摘杏子了，赶忙过去把手垫在陈静的手下方帮忙稳住。 李梅到底是苦过来的，什么脏活重活没干过，帮忙拖个人的力气还是够的，刚刚只是想着有年轻人，没道理让她一个老人家出力吧。 第211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6 她哪里想到这个陈静这么没用，陆潇潇爬上去之后，李梅就忍不住念叨:“现在有些年轻人还真是中看不中用，还没我一个老人家力气大，能有什么用。” 陈静本就没脾气，被这么说了也不敢反抗，而且李梅说的确实是实话，在这个九人的生存游戏里，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长处…… 人家男的即便什么都不会还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她连帮忙干活都干不利索。 可她也很委屈，她只是听父母的从小好好学习，听父母的读了师范，听父母的去了学校当老师，她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也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呢…… 李梅的嫌弃和强势，陈静即便委屈的想哭，都只能努力忍着，就怕真哭了更遭人嫌。 琉璃可不想多管别人的闲事，抓住树杈一个引体向上，爬到了树杈上，扶着树干站好，这个位置就已经能摘到一些了。 琉璃摘了不少:“我扔地上你们捡一下。” 琉璃看她们捡得差不多了，脱下自己的白大褂:“你们站远一点，我拿外衣再打一些下去，别误伤了你们。” 三人走远了一些，林雨薇对陆潇潇感观不错，有担当有脑子有组织能力，在女生中绝对是要抱住的大腿，便第二次主动关心道:“潇潇小心些啊。” 林雨薇暗戳戳改了称呼，就是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陈静站在一边，看着树上拿着白大褂舞得虎虎生风的陆潇潇，更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是她上了树，肯定只想得到伸手能摘到的果子，而不会再想想，能不能利用身上的物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再多弄到一些…… 李梅倒是非常赞赏陆潇潇的做法，她要是年轻一些，爬上去了肯定也是要想办法多弄一些的，用一买衣服打能免去再往高处爬的危险，也省里很多，下来也少很多风险，就是肯定一脑袋灰。 不过这种地方，身上脏是早晚的事，但女孩子肯定多少还是在意的。李梅看陆潇潇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更佩服了几分。 琉璃确定弄不下来更多了就喊她们过来捡。 捡完了，这次李梅主动上前和林雨薇搭肩膀让陆潇潇踩。 琉璃把白大褂往树杈上一挂，一手借力挂着的衣服，一手扶着树干，有白大褂往下延伸的长度，踩两人的肩膀还算轻松。 琉璃站好扶稳就抽回了白大褂，这种长衣服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用得上，还是带回去的好。 李梅和林雨薇慢慢下蹲，琉璃安全落地。 琉璃看了眼手表:“咱们出来一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吧，不然赵先生他们回来看不到人怕是会担心。” 回去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几人铺好睡觉的地方的树叶，又开始做席子，枕头和被子。 琉璃提供了思路，李梅进行实践，成功后，让陈静和林雨薇也一起动手学着做，她们的任务是布置休息的场所，做不做得完是一回事，完全不帮男的那边做是另一回事。 男人出去打猎，她们分到食物当然也该给这些出去找食物的人提供对等的服务。 这种环境下过于计较公平或者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只会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不管情不情愿，他们九人已经上了同一艘贼船，船就这一艘，不合群的人早晚会被扔下船。 李梅根据陆潇潇的构思做出了成品，试了一下，不是很舒服，但这种条件下也算可以了:“我们先做枕头吧，被子席子短时间弄不完的。” 琉璃也同意李梅的说法:“这样品被子和席子今天先找个树叶堆埋起来。只有一套，给谁都不合适，明天咱们赶一赶工，做满九套再拿出来给其他人。” 林雨薇适时附和道:“有道理，明天也就一人做两套，也不算太赶。” 陈静点了点头，默默尝试做枕头。 其实不算太难，但要把树枝折断成合适的大小，还要把树枝相互摩擦尽量磨去上面的分叉和会硌到的突出部分。 琉璃手劲不小，不管是折树枝还是磨平都挺顺利的，把两根树藤缠住树枝两端绑好，然后加一根树枝捆一圈，慢慢的就捆出一个圆柱体，扎紧后，压一压就会扁下去一些，当枕头正好。 琉璃控制着自己的进度，比李梅做的慢不少，但比起两个手工都不怎么行的，算进度快的了。 林雨薇看得出只是不擅长做手工，但做得也算是有模有样，陈静就显得不太懂变通，手里那根树枝的棱角显然不好磨，却似乎没想着换一根。 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毕竟做的不好不是不做的理由:“陈静，那个不好弄的话可以换一根，这个留着晚上烧火就行，不会浪费的。” 陈静顿时抽离了那种和树枝较劲的状态，红了脸颊，她好像又干蠢事了…… 陈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树枝，这次学聪明了，在树枝堆里翻翻找找，找了好弄一些的树枝来处理。 最后李梅做了四个，琉璃和林雨薇都做了两个，陈静只做了一个。 李梅心里对陈静的不满更多了一些。 直播聊天室 “哎哟，我就喜欢这种笨手笨脚的小白花，刚刚快哭了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送她一个陷阱套餐了！” “就是说，这种小白花被吓哭，苦苦哀求，绝望死去的样子最带感了！” “我觉得陆潇潇有意思，你们可得悠着点，把陆潇潇往后留一留，死太快的话感觉后面都不好看了。” “确实，那陆潇潇脑子好，想法多，其他几个纯花瓶，哦，还有一个年纪大的连花瓶都算不上。” “嘿嘿嘿，我喜欢这种糙的年纪大的！” “不愧是看这种直播的，前面的，爱好够独特的。” “男的那边真无趣啊。” “确实，女的都摘到果子了，他们那边还没收获呢，真菜。” “本来那个赵峰都要抓到鱼了，赵天成不乐意别人比他先有收获，故意搅动水流把鱼吓跑了，这下好了，都没得吃了，哈哈哈！” 第212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7 赵峰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虽然有些不满赵天成刚刚的动作，导致他们今晚唯一的晚餐没有了，但也没发脾气。 封闭的环境里，情绪是会蔓延的，作为官方的人，为了大家的安全和安稳，他一天不吃也不会怎么样，就是那些女娃娃怕是熬不住。 几人路过他们醒来的那片沙滩，王浩踩到了一个贝壳，本来没在意跟着大队伍接着走，但忽的灵光一现:“赵哥！大家看过赶海直播吗？海边翻翻说不定能有收获的！” 赵峰看了一眼潮汐情况，这好退潮:“那就捡点海货。死的水母不能吃，可能有毒，而且臭得很快，死螃蟹很容易滋生细菌最好也不要。 其他的有啥捡啥，拿树枝夹是最好的，用手如果被这些海里的物种划伤，极有可能发生感染，导致截肢。” 赵峰仗着有野外生存经验，挖到不少藏在沙里的蛏子和其他壳类，齐萧泽十几人中收获最少的，这种事一是经验，二是运气，齐萧泽显然这两项都不行。 自人跟着赵峰学习自制的小框里，齐萧泽只有两个拇指大小的螃蟹，还是他眼疾手快好不容易抓到的。 齐萧泽弄到的食物最少，从水源那边用大叶子卷成的几个装水的斗子就由齐萧泽负责拿了。 琉璃通过团子已经知道了那几个男人带回了什么吃的，包括齐萧泽的非酋，琉璃忍住笑意，在看到这些人的收获时，毫不吝啬的给予夸奖。 男人们回来时，陈静才艰难的扎完她手中的枕头，就这个卖相，估计除了她自己应该没人要了。 果子是琉璃上树去摘的，其他几人也没有抢功劳的意思，抱大腿还来不及:“这些果子是山杏，我们刚刚还缺些叶子，就一起往那个方向走，那边有山杏树和山楂树。 这些果子在山洞里最多放两天，有吃不完的可以掰开拿去沙滩晒成果干，就能多放一段时间。 还有一点，山楂和山杏一般是长在北方的，也就是咱们这座岛的位置应该偏北，我们再记一下日出日落的时间，就可以通过正午太阳高度角推断我们所在的纬度，通过正午时间和时差推算经度。 知道纬度就可以推断所属的气候带，能为接下来三个多月的生活可能遇上的气候变化做些准备。 知道经度就可以推断我们在那一片海域，离得最近的是哪一块大陆，说不定能靠我们自己逃走。 不过这个应该难度很大，不如指望在这活一百天。” 琉璃说这些也是为了给赵峰提供线索，作为官方的人，得到这方面的蛛丝马迹能比她想到更多，观察到更多。这也是为什么在发现果树的时候，琉璃没和几个女人讲这些的原因，反正讲了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听不懂。 此时直播聊天室里的人难得和身处孤岛上的几个人思想同频了。 “我去！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了！” “正午太阳高度角！经纬度！感觉又回到课堂了……” “那陆潇潇厉害啊，真能算出那座岛的经纬度吗？那不是都知道那岛在哪了，会有隐患吧！” “他们又逃不了有啥隐患，活到最后的拿了奖金还能把这事扬出去不成。” “那赵峰可是官方的人，金钱能诱惑他？” “不听话的就算活到最后 你猜主播会让人活着离开吗。” “也对，咱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之前就没人想起来算经纬度，这陆潇潇真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刘波听完陆潇潇的话是反应最大的:“老子睡天桥底就是因为讨厌上学，没文凭找不到好工作，什么算经纬度，老子听着头都大了！” 赵天成和李梅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陈静倒是没什么表情，作为从小好好学习的乖乖女，她也记得公式，但公式和实践是有差距的，她怕自己多说什么说错了会闹笑话，干脆保持沉默。 林雨薇和王浩、齐萧泽表情都比较正常，但显然也不想加入讨论。 赵峰看了一眼陆潇潇，有些怀疑，这人真是三十多岁吗？三十几的人还能记得高中知识？ 不过陆潇潇的话倒是给他提了醒，当初在部队学的东西慢慢回到脑子里。 当初学的时候还觉得他又不是在特种部队，用不上的吧，但这种考核是必须要通过的，一次没过加强训练后再考，考到过了为止，他可是考了五次，也好在考了五次，他现在想起来还印象深刻。 “没事，不用你算，我一会记一下日落时间，今夜的守夜我守最后一班，再把日出时间记下，明天就能大概知道我们所处的位置了。” 赵天成看这个话题过去了，干嘛插话，开始分配任务:“赵峰，你有野外生存的知识，生火交给你了，那个林雨薇你不是会做菜，这些海鲜怎么处理你来安排。” 林雨薇看着一堆海货有些麻爪子，要是鱼或者动物的肉还能串树枝上烤，这些零散的海货，没锅怎么煮？ 一边大齐萧泽拿着就斗水凑了过来:“这些水也得想办法安置，卷在叶子斗里早晚会出来。” 琉璃看了一眼赵天成坐着的大石头，眉头一挑，搜寻了一下找了一块看着比较坚硬的一手能握住的石块握在手里，走到赵天成边上:“起来一下，你屁股底下的石头有用。” 赵天成看陆潇潇拿着石头，也不敢反抗，但对于比自己优秀的人忍不住的厌恶。 琉璃没理他，见他起身，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长长的衣袖在手掌上缠了两圈，握住石头开始凿那个更大的石头。 这边的动静，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赵峰放下手中的树枝走了过来:“陆小姐要做什么，我来吧。” 齐萧泽也赶紧凑了过来，眼中有他未曾察觉的关切。 琉璃也不扭捏，把石头递到赵峰手中:“凿个凹槽可以储水，你力气大，你来吧。” 赵峰看了看齐萧泽拿着的几个斗子，用叶子装水是当时无奈之举，现在确实该搞个能一直用来储水的工具。 第213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8 力气活对赵峰来说确实不难，陆潇潇凿了几下只碎了几个小石块，赵峰几下就开凿完成了。 用堆在洞口多余的叶子把里面的碎石和灰尘扫出来，就示意齐萧泽可以把水倒进去了。 琉璃也没歇着，干了赵峰原本在干的活，尝试了几次就成功把火生了起来。 林雨薇把他们带回来的海货分类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陆潇潇连生火都会，只能厚着脸皮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潇潇这些海货，该怎么处理才好啊，太零散了没有锅不好煮，烤的话也没烤盘能装，要是掉火堆里就吃不了了。” 琉璃看了看四周，寻找有什么可用的材料，最终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条件有限，直接包土里扔火里烤吧。” “啊？那不都沾满土了？” 琉璃灵机一动:“把海鲜包在叶子里，在把叶子外层包上土，海鲜就不会直接沾土里了。” 说干就干，这里临近海边，泥土本身就有一些湿度，原本用来装水的大叶子正好用来包海鲜。 琉璃看了一眼摘的山杏，山杏都酸，说不定能去去腥气，她是猫到不介意腥味，但齐萧泽可完全是人类的习性，她怕他吃不惯。 “雨薇，你可以用树枝划开山杏的果肉和海鲜包在一起，酸味能去去腥。” 林雨薇对陆潇潇满眼敬佩，听话的拿了几个山杏，划开果肉和海鲜包在一起，然后在外面糊了一层泥拿到火堆旁边。 林雨薇看着燃烧的火焰有些害怕，不敢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火里扔。 赵峰接过林雨薇手里的三个泥团，放在火堆边缘后用树枝往火堆中心推，然后在泥堆上又添了一层柴火和树叶助燃。 “这个要烧多久？”赵峰对于火候不了解，只能询问会做饭的林雨薇。 林雨薇也不敢托大:“我刚刚实在想不出办法煮这些海鲜就问了潇潇，按照我的经验是八到十分钟，但隔着一层泥，我也不好把控。” 赵峰对陆潇潇更欣赏了几分，很会利用所处环境的现有资源来达成目的，脑子好使是他羡慕不来的样子。 “那就多烧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挑一个打开看看。” “壳类的应该比较容易熟，就是那个偏圆的泥团。” 因为是壳类，在包叶子的时候她还撒了点水，然后放了三个山杏，好撑开一些空间，方便观察熟没熟，壳类是最好观察的，开口的大概率就是熟了。 晚餐非常完美，虽然味道一般，没有调味料，但至少还算干净，也都熟了，这种处境能吃这样一餐已经很好了。 被夸赞的林雨薇没忘记提起陆潇潇的功劳，这样的大腿必须抱稳了！ 赵峰拿着一根燃着火的小树枝带着还没进洞穴看过情况的几个男人进去看了看情况。 琉璃主动介绍道:“你们男的人多睡那年宽敞 我们几个女的睡这边挤一挤。 因为出去捡树叶和采果子，只来得及做了枕头，我们毕竟都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手工活，速度比较慢，被子席子我们明天再做，今晚只能将就一下了。” 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现在的女孩子会缝衣服的都少，何况是这种野外生存的手工活，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没什么好挑的。 赵峰拿着火把站在离树叶堆比较远的地方:“赶紧各自挑好睡觉的位置，我就把明火拿出去了。” 赵天成迅速选了最靠内侧的位置，越靠里越有安全感。 刘波选在赵天成旁边，王浩不想挨着那两人，选的位置隔了一个空，显然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对别人的不满都表现在了明面上。 齐萧泽也不想和那两人挨着，但还知道找台阶:“我睡最外侧吧，一会守夜我可以当第一个，回来睡比较好找位置。” 赵峰年纪大一些没那么计较，顺着齐萧泽的话道:“有道理，我睡哪都行，就睡中间这个了。” 女生这边都看着陆潇潇，显然是让她先选，琉璃也不推让，直接和齐萧泽一样现在来靠近洞口的位置。 李梅睡在最里面，陈静既不想和看不起她的李梅挨着，也不想和厉害到让人嫉妒的陆潇潇挨着，犹豫之际，林雨薇果断抱大腿选在了陆潇潇旁边，陈静也就没有选择了。 陈静悄悄红了眼眶，她就只配捡别人剩下的吗…… 选好床铺，赵峰又把众人招呼到洞穴外:“火焰燃烧会减少氧气，所以夜里要尽量缩短把火把带进洞穴的时间。现在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守夜的事情吧。” 赵天成又插话抢话语权:“我看电视上演的守夜都是上半夜下半夜各一人，两个人轮一天就是了。” 琉璃没什么所谓，懒得提意见，守夜的事情，她听从安排，他们就算不守，团子也会替她盯着四周的动静的，真有危险，她会比守夜的人先知道。 赵峰否定了赵天成的提议:“我们现在人比较多，而且要在有体力的情况下尽量多探索岛上的情况，如果之分上下半夜两个人守夜，那第二天这两人肯定需要休息，而且长期如此身体也受不住。 如果女生也同意守夜，那一人一个小时，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第二天就能探索更多更远的地方。 时间上也可以轮换，不用固定谁是第一个，谁是最后一个。” 琉璃知道现在女生这边更多是看她的决策，但她不想替别人的选择背负责任，并不打算先表态。 陈静低着头沉默，琉璃对林雨薇和李梅看向她的目光视而不见，拿着一根树枝挑动着火堆，似是很专注没听清赵峰说了什么一样。 林雨薇是最拎得清的，她很清楚这场生存游戏，如果把性别划分得太开，对女性来说并不是好事，看陆潇潇不说话，就先表了态:“我可以守夜的，守一个小时很快就过了，而且时间不长也不容易瞌睡。” 李梅见林雨薇同意，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荒郊野岭的难免有猛兽，守得时间太长确实容易打瞌睡，真只留两个人守夜风险太大:“我也可以。” 第214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9 琉璃这才转头看向还没表态的陈静，她能感受到这个人对她有若有似无的敌意，并不强烈。 只是，这种环境下任何的恶意都可能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产生的莫名其妙的，至少琉璃没想明白她哪里得罪陈静了。 所以琉璃也并不想惯着她，已然这样了，再讨厌她也无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完全没看在眼里。 陈静听林雨薇那么说她也觉得有道理，但她习惯了跟随别人的安排，并不想在还没拍板的时候表态，但她的沉默没有等来陆潇潇的回答，抬眼就迎上了陆潇潇看着她的目光。 陈静咬了咬唇，有些无措，陆潇潇也可以先说她的想法，为什么要等她的回答！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人也看向她的目光，脸颊发烫，沉吟半晌才轻声回应道:“我，我也可以。” 琉璃把玩着手中燃着火苗的树枝，没什么所谓的回道:“她们都没意见，那我也没有意见。” 这就是区别，有能力的人说出这种话彰显的是随机应变的适应能力，没有能力的人说这种话就让人觉得是被迫妥协的可怜虫。 赵天成看事情聊得差不多，抢着插话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每个人夜里都要守夜，每人一小时，有危险就大声预警，按年龄排序，先从年纪最大排第一个。然后赵峰因为要记录日出时间临时和最小的肖哲换一下。” 先前齐萧泽说要第一个守夜的时候本就还没确定好规则，所以临时改了排序也正常，齐萧泽当时本就是找个借口，什么时间守夜其实他不在意。 只是有些可惜，如果按真实年龄，他的前一个人一直都会是陆潇潇，但按照谎报的年龄就不是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齐萧泽有一瞬间诧异，忍不住看向陆潇潇，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身上穿的白大褂早已脏污不堪，却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以为他的职业让他事事谨慎，待人疏离，退圈之前怕是都不会和别人建立情感的链接，没想到只是之前从未遇到那个对的人。 原本只想着自己怎么逃跑的齐萧泽，把还未展开的逃跑计划加上了陆潇潇的名字。 赵天成趁热打铁道:“既然要在岛上生活，总要有人能在出现争议的时候一锤定音，有一个大家都信服的人去分配工作也会更顺利，所以咱们投票推选一个人当老大吧。” 为了减少竞争对手，赵天成问道:“有谁想要当老大的举手示意一下。” 结果只有赵天成举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潇潇在女生中确实知识渊博脑子还机灵，如果她参与肯定会有人投她，至少那几个女的肯定更愿意把票给她。 但他看得出来人家就没有管理的意愿，不然在关于她们是否要参与守夜的这个事情上，就不会拖到最后表态。 而赵峰显然也并不想争夺管理权，他野外生存的经验比他们所有人的丰富，但每次故意打断他发言，他都好脾气的没有异议，显然不是想要争权的样子。 其他人那就更没有机会了，所以现在这个情况，非常符合他的预期:“只有我参选的话，有不同意的吗？” 陆潇潇给齐萧泽使了个眼色，然后就火速开始鼓掌:“以后我们都听老大安排。” 齐萧泽反应过来也赶忙跟着鼓掌:“老大威武。” 齐萧泽的声音不低，其他人也开始争先恐后拍马屁。 齐萧泽只是因为职业原因习惯了和别人保持安全距离，尽量当个沉默寡言的背景板，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陆潇潇好意的暗示，他看得明白。 只是他原本没打算讨好赵天成，觉得没必要，但陆潇潇也是为他好，一句恭维又不掉一块肉，还能让陆潇潇少些对他的担忧。 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齐萧泽，虽然只说了一句恭维的话，但占了先机，让赵天成对齐萧泽感观好了一些。 倒是真的内向的王浩，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句奉承都说得磕磕巴巴的，赵天成本就对王浩有意见，这下隔阂就更深了。 赵天成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而且老板的思维出发，活当然是要分给有能力的人去做，只是比较可惜这种环境下，他同样要跟着干活。 “赵峰懂得多，日常任务分配交给你，有人不服我来调解，你们女的有什么不方便和我们说的，就找陆潇潇，她是医生，脑子也好使，有解决不了的再和我商量。” 这颐指气使的样子让陈静有种面对她学校教务主任的感觉，有些反感，但也不敢反抗。 王浩也有种面对自家老板的感觉，活是让他们做的，画大饼是一套一套的，不过性格所致，王浩对这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没什么感觉。 其他人对此没有异议，赵峰和陆潇潇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不是这两人没参与老大的竞选，怎么都轮不到赵天成耀武扬威。 不过已经这样了，都是在社会这个大染缸摸爬滚打的，谁也不会上来就和有领导权的人对着干。 赵峰看了看表，提议道:“早点休息吧，可以节省身体消耗，而且大家都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睡觉，肯定需要适应一下的。” 琉璃看了眼时间，临近九点，在现代位面，这个时间就已经准备睡觉的年轻人可太少了，随便刷刷手机再一看时间可能都凌晨四五点了。 之前当牛马的时候刷到过一个小视频就非常写实，当你第二天要上班，而睡前你开始刷视频，刷着刷着听到了外面开始有鸟叫声，还欺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然后就听到马路上扫帚清扫路面时发出的“唰唰”声，甚至都不敢看一眼时间暗灭手机屏幕，欺骗自己可能隔壁喜欢半夜打扫卫生还养鸟了。 努力让自己入睡，好不容易睡意朦胧，闹钟响了！这种崩溃谁懂啊！ 第215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0 其他人当然都没有睡意，但没有手机，相互都还存着防备的情况下，除了躺下睡觉也没有别的选择。 今晚第一个守夜的是李梅，李梅特意留下问了赵峰一些守夜要注意的事项，和如果遇到危险要怎么办。 一些没有经验的人和还不想睡觉的人就留下旁听，顺带问一些自己想问的问题。 琉璃一点不担心，直接回了洞穴属于她的铺位，躺下睡觉。 她对于生存环境完全不挑，只要她想，哪里都能睡。 齐萧泽看陆潇潇进了洞穴，听完了注意事项，就也回了洞穴里。 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显然已经进入梦乡了，现在的女孩子适应能力这么强吗？显然强的是陆潇潇，他好像对她更感兴趣了。 齐萧泽躺下后，身下垫着树叶不算太硬，但树枝枕头睡着确实硌得慌，陆潇潇能睡这么快，真的天赋异禀啊。 在那平缓的呼吸声中，一天的忙碌和疲惫袭来，齐萧泽很快也睡了过去。 叫醒齐萧泽的是赵天成，他今天替了赵峰的位置排在赵天成后面。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摇曳，齐萧泽睁眼的瞬间却在洞穴顶发现了一种让他格外熟悉的反光——隐藏摄像头！ 听着赵天成的催促，齐萧泽压下心中的颤栗，爬起身接过赵天成手中的火把，刻意举高了一些，为他照亮回铺位的路，同时暗自确定高处是不是真的有反光点。 齐萧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来到洞穴外的火堆旁，夜里温度很低，但在火堆旁还能忍受，只是那如蛆跗骨的寒意却让齐萧泽忍不住打颤。齐萧泽低着头一边添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一边似是放空无所事事。 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偏僻的山洞里为什么会有隐藏摄像头，山洞里有，是不是这周围也有！或者说这岛上到处都有！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拍摄下来，目的呢？原本以为把人抓来搞这种生存游戏已经是背后之人的恶趣味了，没想到，还要把他们这些人的各种挣扎录下来反复回味！ 不对，不一定是录下来！是直播！ 齐萧泽忽然想起他在暗网接单的时候，似乎看到过做猎奇直播的板块，他不感兴趣所以视而不见，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直播的对象…… 既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出去，直播间的掌管者肯定也会关注他们的情况，好在发现及时，不然他准备和陆潇潇一起逃跑的打算如果被掌管者知道了，肯定会格外提防他们，那想跑就更难了。 可直播环境下，他该怎么提醒陆潇潇呢…… 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直播，水源那边肯定有全方位无死角的直播角度，让那些看直播的人可以看他们洗澡，洞穴里的更是巴不得拍到什么人类繁衍后代的活动，可能还有各种从下往上的拍摄角度的隐藏摄像机，拍什么的不言而喻。 好在陆潇潇穿的是裤装，至于其他人，他不在乎，也从未想过帮其他人一起逃跑。 人越多目标越大，加上无处不在的隐藏摄像头，原本有些雏形的逃跑计划，他又要重新考量了。 有这些摄像头其实对他来说也不全然是麻烦，如果能找到一些装备，他就能短时间黑掉这些直播画面，替换成拍摄过的画面一段时间。 这前提就是要先规划好从哪里跑，要把逃跑路径上所有的直播画面都进行替换，技术上他都能做到，但后续却还是会有很多麻烦…… 岛上就只有他和陆潇潇在直播画面出问题的时候消失不见，以这个组织悄无声息抓人的手段，又或者说肆无忌惮，他和陆潇潇就算回到文明社会，怕是也会被再次找到。 到时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灭口了。 或者死遁呢？陆潇潇是医学生，说不定有办法让人陷入假死的状态，这岛上死掉的人，他们今天探索下来，都没有发现过白骨，那孤岛上处理尸体最稳妥的方式比起喂野兽，肯定是扔海里喂鱼更有性价比。 要离开孤岛，总归是要走水路的，这确实是可以考虑的办法，他要找机会用不被直播背后的人发现的方式和陆潇潇好好交流一下了！ 他后面守夜的就是陆潇潇，趁着夜深人静，其他人都在睡，是为数不多能单独交流的机会，而且被直播的事情当然越早提醒陆潇潇越好。 齐萧泽去叫醒陆潇潇后并没有把火把递给她而是走在她前面，一起出了洞穴。 琉璃猜他可能有话要和她说，但这种时候可不能乱说话。 通过团子的提醒，她知道了这个直播间是如何进行收声的，在知道直播画面不仅是画面清晰，每个人的交流声音也都非常清晰，没有特殊设备的情况下肯定是不可能的。 打造这个求生游戏直播的人，在这座岛造了一个特殊声波系统，埋藏在地下，每个上岛的人头发上都被撒了特殊的颗粒，在这个特殊的声波环境下，可以清晰的收录到他们的声音，再通过声波系统同步到直播间。 这些颗粒就算清洗也是洗不掉的，除非把头发都剃光。 所以绝对不能说错话！ 到了洞穴外，琉璃不等齐萧泽说什么，坐到火堆旁拿起树枝往火堆里扔，过大的动作惊起一片烟雾。 借着烟雾，在临近火堆的地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点一个杠，看向齐萧泽。 见他微微点头才状似无聊的填了几笔化成了一个小猫脸。 齐萧泽有些惊讶，陆潇潇会问他会不会摩斯密码，更惊讶于她为什么这么小心。 他和陆潇潇并肩坐下后，就听她主动开口问他:“怎么了？臭弟弟对姐姐我一见钟情要跟我表白吗？” 看着陆潇潇明亮的眼神，他知道陆潇潇对他目前并没有其他想法，这么说纯粹是给他递台阶。 齐萧泽顺势双手抓住陆潇潇的手，用最原始的以前的人传电报的方式，用手指在陆潇潇手掌下敲击，用摩斯密码传递信息。 第216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1 齐萧泽说道：“我知道姐姐聪明，所以想和姐姐一起想办法逃离这座孤岛！” 实际上摩斯密码传递的却是，有摄像头，可能是直播。 而且要不是赵峰和陆潇潇有野外生存经验，他们这些被抓来的，第一念头肯定也是想方设法逃跑才正常吧。 把想要寻找出路的事情放到明面上，那他悄悄和陆潇潇找离开的方法在屏幕背后的人看来也会更合理。 琉璃佯装皱了皱眉，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抓我们来的人不可能给我们逃跑的机会，现在有水源，有住所，实在没有收获也有果子充饥，没有必要冒险逃跑吧。” 摩斯密码:“头发有收音科技，应该真是直播。” 齐萧泽有些激动，抓着陆潇潇的手似乎更紧了些，但又不得不压低音量:“在这里生存一百天不是容易的事情，奖金是很丰厚，但你能确定你会是那个幸运儿吗！ 尽早找到逃走的方式，也好过真遇到什么意外死在这里好吧！钱有命拿更要有命花啊！” 摩斯密码:“有假死的方法吗？” 琉璃有些惊讶看向齐萧泽，这才第一个晚上，就已经想着假死脱身了？这人未雨绸缪的是不是太早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在搜寻物资探索岛屿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用信息吧。吃饭的时候可以坐在一起，相互交流一下各自的发现。” 摩斯密码:“可以用药，药材，碰运气。” 陆潇潇的回答齐萧泽理解了，但和前面比，这明显短促了很多。 在陆潇潇收回手的时候，他正好听见洞穴里传出脚步声，齐萧泽看向陆潇潇，是巧合吗？ 出来的是起夜的王浩，看了一眼一起坐在火堆边上的两人也没有多话。 琉璃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还知道去下风口，也算有点常识。 琉璃看了看时间，刚过了十多分钟:“一会你和王浩一起回去休息吧，你说的事情，也急不来，要从长计议。” 齐萧泽叹了口气，直播的环境下，他们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举动和对话，都可能引起怀疑，确实急不得。 齐萧泽准备起身和王浩回洞穴时，琉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还充裕，别想太多，休息好了才有精力考虑其他。” 琉璃一人守着火堆，看似睁着眼睛发呆，实际上已经睡着了。 有团子当她的闹钟替她盯梢站岗，琉璃丝毫不慌。 到点被团子叫醒，琉璃伸了个懒腰，给火堆添了点树枝树叶，才拿上火把进了洞穴，叫下一个人起来守夜。 有些守在直播间的夜猫子暗暗兴奋了起来。 “还以为这次没人想逃跑，挺没意思的呢。” “就是啊！一想到这些人想尽办法逃却逃不掉就兴奋！” “同上，白天看这些人真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还以为这次会少很多乐趣呢。” “看逃跑哪有看他们做运动爽啊！这大半夜的我还以为能有点啥刺激的呢，结果就抓个小手，没劲。” “这一对确实有看头，年下心机弟弟，年上知心姐姐，啧啧啧，要不把这俩捞去隔壁直播间表演繁衍过程吧！” “想看那种刺激就去隔壁直播间。” “就是小房间能有荒郊野外刺激吗，今晚没进展不代表后面也没进展嘛，有点耐心行不行。”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隔壁直播间早就不仅仅在小房间里表演了，只要打赏够多，哪里都可以。” “还有这事儿！那我去隔壁看看！” 今夜负责监控直播间和聊天室情况的人对此不以为意，能对他们这个直播间感兴趣的，癖好都特殊，不是别的直播间能轻易取代的，他们也不差那么点观众。 只要砸钱的几个大客户没跑，其他杂鱼无所谓。 而能有这么个直播间，本就是那几个大客户支持下，按照他们的喜好，慢慢发展起来的，所以本来也不存在大客户流失的风险。 至于那两个商量逃跑的人，连自己被直播都不知道，掀不起什么风浪。 前几季想逃的人多了去了，结果全都落海里喂鱼了。 毕竟有些看似是生路，不过是刻意给他们留下的“希望”，毕竟从未拥有，和拥有后再失去的桥段，显然后者更受观众欢迎。 day2 赵峰根据日出和日落时间等信息，加上没有海上和空中航线经过，这里应该处于百慕大三角区域，也就是说他们在大西洋，离他们自己的国家非常遥远…… 这片区域有特殊的磁场，误入这里的飞机船只都有极大概率受到干扰，通讯系统瘫痪，迷失方向。 所以如果想走水路逃跑，有船也很难通过正确的航线找到陆地。 想联络外界发求救信号应该也是无用功。 赵峰揉了揉眉心，到时间叫人起床了。 众人出了洞穴，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能刷牙，没地方洗脸，蓬头垢面…… 水源离洞穴并不算近，早晚会脏污满身臭不可闻，没必要浪费水去洗脸。 难得的没人提却达成了共识。 昨夜王浩、陈静和林雨薇睡得并不好，那硬邦邦还夹头发的枕头，每隔一个小时就有人拿着火把进来叫人轮班，睡得实在不安稳。 其他人倒是还好，赵天成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李梅过得苦的时候比这再艰苦的环境也待过，甚至都隐隐有鼾声，刘波天桥底都能睡，睡洞穴也很适应。 陈静咬着牙，为什么她就这么倒霉呢…… 赵峰看人都聚集了过来，:“想吃早餐的就吃两个杏子，一会你们几个女的留下继续弄席子和被子，其他人跟着我回水源地找猎物。中午回来休整，想要中午有吃的早上必须有收获。 然后是关于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西洋百慕大三角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所以逃跑和求救应该都很难实现…… 也就是说最有可能离开的方法，目前只有遵循游戏规则，存活一百天。” 但活到第一百天就能回去了吗？ 赵峰皱了皱眉，能活到那个时候再想吧，现在把这种猜测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恐慌和增加不确定因素。 第217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2 赵峰起身招呼几个男的准备去水源地找猎物，想起陆潇潇的聪明才智，又退了回来，找到陆潇潇:“陆小姐，你脑子好使，可以帮忙想想怎么造些工具打猎吗？” 琉璃眨了眨眼睛，这就是太能干的坏处，能者要多劳……她这劳碌命啊，真的太苦了！“你们去水源地，可以抓到鱼对吧，那用树藤弄成渔网是不是好抓一些，但我不懂弄渔网。” 李梅当即凑了过来:“我会我会，很快能弄好一张网，你们等我半小时。 你们可一定得带回来吃的！昨晚吃得不多，早上拿果子垫吧一口，这还饿得慌呢！” 为了中午能有口吃的，李梅搓树藤编渔网弄得非常利索。 琉璃看着大小差不多了:“李梅姐，可以收了，太大了也不好控制，这个大小刚好能搂在手里。” 李梅连连点头，是她疏忽，这不是在海里打鱼，而且不是下了网不管的状态，是拿在手里的工具，不能太大。 既然不用做太大，半个小时李梅就编好了三张小渔网。 太多人下水也容易惊吓到鱼群，三张应该够用了。 琉璃看了看现有的材料:“这里的树枝都太细太脆了不适合改造成武器，而且武器方面我也不太懂，只能赵大哥你自己想辙了。 其他比较原始的捕猎方式还可以设陷阱，这个我也只能提出这个想法，实际方案我也不懂。” 赵峰点点头，接过李梅递来的三张渔网:“已经帮大忙了！之后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怎么执行我来想。” 琉璃点点头:“希望这次能收获满满啊。” 赵峰几人前往水源地，有了渔网，这次确实顺利很多。 琉璃几人则接着弄被子席子，这次很明确一人两套。 陈静依旧特别慢，林雨薇有了昨天的动手经验，已经快了不少，琉璃学习能力强，前一天本就是刻意放慢速度的，这次掐着点和林雨薇差不多时间完成。 陈静对她有意见，那她也没必要替她留面子。 看着其他三人已经干完活开始休息，陈静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可这次根本没人想去帮忙。 李梅是看不惯她娇生惯养的，昨天她做的最多，没道理今天还赖给她吧！ 林雨薇则是清醒的知道，有些忙帮了不会好人有好报，只会越来越糟心。 做她这一行的，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了，陈静这样啥都表现在脸上的，更是猜都不用猜。 忽然，琉璃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一边跟团子确认，一边起身道:“下午我们肯定也要外出了，趁着没什么事就抓紧回去躺下休息吧，减少活动量就能减少消耗。” 说着琉璃就往洞穴里去，林雨薇也赶忙跟上，李梅嫌弃的看了一眼还没弄完的陈静，也跟着进了洞穴。 团子道:“那个聊天群里，有人打赏了一个机关，是针对你们这边的。几乎和大人叫人进洞穴的时间同时生效，聊天室里都在说你们运气好。” 琉璃皱了皱眉，陈静还在外面…… 但她没有别的理由喊陈静进来，甚至不能有任何表情上的异样，要是那些人起疑了，她和齐萧泽逃跑的计划就夭折了！ 琉璃也不多纠结了，躺下闭眼，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就只能祝她好运了。 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惊叫声响起，然后就见陈静手臂上中了箭扑进了洞穴里。 “救命！救救我！” 琉璃和李梅林雨薇都是一惊，然后连忙跑到洞穴口把人拉了进来，也不敢贸然查看外面的情况。 琉璃通过团子已经看到了外面一地狼藉，这么多箭矢，陈静只被扎了一箭在手臂上，还真就是命大啊。 或许这本就是那些人戏弄猎物的方式，琉璃作为这里唯一的医生，当然要发挥该有的作用了。 不出意料，箭头有倒刺，好在经过团子检测上面没有毒。 显然那些人想要逼着他们一步步陷入绝望和癫狂，而不是上来就把猎物弄死。 “箭头有倒刺不能直接拔，李梅姐你手劲大，抓好她的手臂别让她乱动，我把箭尾折了从前面拉出来。” 陈静现在也不敢乱动，但疼痛下身体的抽搐是控制不了的，所以必须有外力干预。 琉璃的力道赤手空拳打老虎都没问题，但人设还是要维持住的，尤其是在那么多镜头下。 琉璃拿捏了一个不会让陈静太痛苦又比较合理的力道，快准狠的折断箭尾，取出箭头，动作一气呵成，等琉璃用洞口边上的树藤扎住伤口上端止血的时候，陈静才被痛感笼罩，疼的吱哇乱叫眼泪直掉却丁点不敢乱动。 琉璃趁着血液还没凝固把陈静的袖子用箭头划开撕下来，防止影响伤口后续愈合情况。 看着那个伤口渐渐止了血，琉璃的眉头却还是皱着:“血已经止住了，但这创口是开放性的，没有工具缝合，也没有药物消毒，没有感染的情况下还好，出现感染可能手就保不住了。 即便截肢，截肢的创面没有工具和药品依旧有感染风险…… 所以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你自己的生命力够不够顽强了。” 陈静眼泪掉得更猛了，她很想指着陆潇潇问，她不是医生吗！这点伤她就只能等死了吗！ 可她不敢，真有什么突发状况，她还要指望陆潇潇能再抢救一下她…… 倒霉的为什么又是她呢，怎么就这么巧她们三个都躲过一劫，就她受伤了，生死难料…… 琉璃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赌她这么讲了，直播间会有人打赏医疗箱来给陈静续命。 这才第二天就少了一个人，对那些人来说可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既然直播间的人能打赏机关陷阱，那肯定也能打赏各种物资，不然最开始的时候那个介绍游戏规则的人就不会说会有物资空投，但时间不定，应该就是有人打赏才会有。 这么一来，岛上肯定有直播间的员工，机关这种东西超远程控制很麻烦，而且大概率有很长的延时，不符合打赏就能看到效果的及时性，物资也是同理，既然这里离岸很远，那空投就不可能从其他地方送来，可能是就近建立仓库，利用无人机投放。 第218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3 这个岛很大，工作人员的大本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岛的另一名。 琉璃让团子把整座岛都纳入它的监控范围，看看她的猜测是否正确。 果不其然，直播间有人打赏医疗箱了，有那些想看人现在就死的，自然也有想看人继续挣扎的，何况这才第二天。 打赏的医疗箱，很快在岛的另一端一座陡峭的山上的一个山洞口飞出一架带着空投的无人机，落在了去水源地的几人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琉璃通过团子共享的视角查看了那边的内部情况。 里面的工作人员有三人，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除非有一点良知，不然根本不可能对他们这些人有任何怜悯之心。 现在只有一个人在盯着显示屏，和直播间的情况，控制台上有各种机关陷阱的操纵按钮，还有一个无人机的遥控器。 另外两个一个在睡觉一个无所事事的看美女杂志，应该是三人轮班制，他们出入这里的权限仅有一次，也就是说他们如果在游戏结束前离开那个区域，就和他们这些人一样了。 里面的粮食储备看着是有限的，如果不存在后续增补的情况，那他们这九人，和那三个工作人员的物资是共享的，他们需要打赏才能得到，如果没人打赏，那些就是属于工作人员的。 也就是说，他们九人和三名工作人员也存在竞争物资的关系…… 那这三人对他们用陷阱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恨不得早点少几个人。 工作人员的大本营离他们太远了，目前他们有住处，也不可能刚安顿下来就拉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探索，而且明晃晃的靠近肯定会被察觉到异常。 琉璃看向已经止血的陈静，解开树藤，扎太久血液不流通会导致坏死，没有术法的世界就是麻烦！ 不过这个陆潇潇的寄体倒是弥补了她对医术知识的空缺，可惜不是中医，毕竟中医的药理还能借用到修真体系中，西医就只有现代世界能用上。 不知是不是陆潇潇在他们出发前给的祝福起的作用，昨天在水源地一无所获的几人，今天不仅捞到不少鱼，还因为扔在树下的一颗山杏核引来了一只野兔，被眼疾手快的赵峰一个飞扑逮住了。 简直幸运buff叠满，要知道连赵天成都捞到了两条鱼，不信玄学，难道这科学吗？ 收获不错，赵峰提议提前回去，毕竟没有储藏方式，弄多了也只是等着坏掉。 照例带了几斗水回去，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真的算得上满载而归。 赵峰一路留意着有没有能做成武器的材料，一边又捡了不少树枝树叶和树藤。 自己这边装不下了就放到其他人箩筐里，这都是消耗品，也就顺手的事，除了赵天成不乐意自己干活，不想拿手擦粑粑的刘波都自发捡了不少树叶。 虽然早上赵峰分析了可行性很低，但齐萧泽自从发现这是直播之后，他就觉得，他们这些人不可能平平安安活到最后，既是孤岛，要跑，只能走水路。 所以齐萧泽路过海滩的时候就多看了几眼:“赵大哥，那边有个箱子！昨天没有的！” 赵峰更多的是看树林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材料，被齐萧泽这么一喊才赶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赵峰没多想就要过去，闲暇就打游戏的王浩忍不住拦了一下:“赵大哥，忽然出现个空投会不会是诱饵啊……” 毕竟游戏里的空投，很多时候你还没开盒就已经成了买一送一那个送的盒子。 他是真的爱打游戏，不然编身份的时候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游戏主播。 赵峰显然没理解王浩的意思，虽然听着也有道理，但平时话少的人突然提建议总有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王浩的意思，聊天室里倒是有不少明白人。 “这王浩真代入自己是游戏主播了？蹲空投点狙人？哈哈哈！” “人家搞电脑技术的，说不定就是网瘾少年呢。” “当爱好变成工作，真的会有人继续爱工作吗！” “同款程序员，我证明，写程序和玩游戏是完全不一样的。” “咦？新人！” “隔壁直播间有人说这边很刺激来凑凑热闹。” 因为这个直播间的特殊性，每个进来的新人，管理员都会详细核查身份，确实如他所说，有很多条浏览隔壁直播间的记录，还有打赏记录。 齐萧白面色阴沉的看着直播画面中自己的孪生弟弟，明明叮嘱过他，既然要干这行就必须万分小心，他倒好，被绑到这种危险万分的直播间里去了！ 他们每天都会定时发送消息，确认各自是否安全，昨天中午没收到信息他就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 到了弟弟家里一阵搜寻，外卖还打开放在桌上，但阳台门是打开的，门槛上有细微的布料纤维，所以他弟弟是从这里被带走的…… 这里是16楼！扔下去就没命了！但他在楼下搜寻没查到血迹，那就是被抓走了。 于是齐萧白登录了两人共用的暗网账号看他弟弟接的最后的任务是什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又通过人脸识别搜索，想看看各处的监控网络甚至是行车记录仪里有没有出现过弟弟的踪迹，没想到最近出现的记录是在一个直播间。 他们兄弟俩之所以从未被人怀疑过，就是因为共用一个账号，一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另一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而外人根本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至于浏览记录和打赏记录，他确实可以用黑客技术伪装，不过也并不需要，为了给这个账号也加一层伪装，他们时不时会把号挂去一些非法直播间混记录和时长。 有现成的完全不怕查，所以齐萧白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就进了一个之前从未进过的直播间，主动发言引起注意。 齐萧白拿分屏看回放的同时，还在聊天室继续发着消息:“既然那个王浩以为那是陷阱，不如弄假成真，可以打赏那个位置的机关弩箭吗。” 管理员回复:“可以。” 第219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4 齐萧白爽快的打赏了一个机关，管理员对这个新来的观众瞬间没了疑心。 他丝毫不担心会伤到弟弟，以他对齐萧泽的了解，他不会上前去的。 至于伤到其他人，无所谓。 赵峰有王浩的提醒，便让其他人留在原地，他自己去查看，并提高戒备。 真听到异响的那一刻，赵峰身体反应比脑子都快，脚下用力一蹬，飞速离开沙滩范围，并喊了众人趴下。 对于赵峰的命令和动作，几人哪敢有半分犹豫，手里东西都不顾了，什么姿势都有，很是狼狈。 齐萧白抽空看了一眼乱作一团却没人受伤的画面，回了一句:“居然都躲过了没意思。” 然后就只是默默窥屏不再发言。 他们往回带的水已经都撒了，有两个箩筐也压坏了，好在鱼和兔子都初步处理过，跑不了。 不然受了这种惊吓，还丢了午饭，那真的要崩溃了。 赵天成结结巴巴的，刚刚箭矢就从他们头顶飞过，他完全没想过生存游戏竟然会遇上这样可能丧命的危险:“这这这……这里还有陷阱的吗！那我们怎么活得下来啊！” 赵峰连忙安抚众人的情绪，现在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有陷阱也不一定是坏事，说明岛上除了我们可能还有其他人，陷阱布置和触发显然都需要人力运行，如果能找到那些人，说不定能从那些人嘴里得到离开孤岛的线索。” 齐萧泽还算镇定，既然是直播肯定会有他们出乎意料的幺蛾子，其他几人听完赵峰的话也冷静了一些。 不过齐萧泽却分析出了这背后更多的是隐患，岛上有除他们之外的人，而且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机关陷阱，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危险显然大过机遇。 而且找到那些人应该也很难，不管是空投还是机关陷阱，其实都可以远程控制。 也就是说，这些机关可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一个地方埋了多少机关，设置在什么地方显然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做这种事情的背后之人比起来，还是嫩太多了。 去找机关的位置和送死没区别。 游戏开始的时候说过空投是物资，赵天成缓过神就让赵峰再去看看那个空投。 赵峰皱了皱眉还是去了，即便已经经历了一轮机关洗礼，赵峰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反倒更加紧绷，如果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搞个预期违背，就抓着他松懈的心理，再来一波，那可就逃不掉了。 好在这次相安无事把空投箱拿了回来，打开一看是药品和医疗器械，没有食物。 刘波觉得有些可惜，还以为能吃到一些正常食物了。 赵天成也是这么想的，早知道不是吃的，他也没必要硬推赵峰去捡。 赵峰倒不觉得这些东西没用，有了这些陆潇潇的医术才更好发挥作用。 “把能带回去的带回去，其他不好拿的就先扔在这里，下午还要出来一趟，可以再过来捡。 后面大家都各自警醒一些，发现危险第一时间示警。” 回到据点，发现一地箭矢众人也是心下一跳。 琉璃知道目前没有危险主动出来说明情况:“刚刚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我和林雨薇，李梅姐做完大家的被子席子回洞里休息，只有陈静还没做完在外面就遇上了袭击。 她还受了伤，我已经帮她拔了箭，但没有药的话，伤口发炎就很难活下来了，具体当时什么情况，她现在还很害怕一直在哭我也就没问。” 赵峰看了看四周:“现在应该安全了，我们刚刚也遭遇了一波箭矢袭击，不过没有受伤。 我们还在海边捡到了医疗箱空投，你看看有没有对症的药给陈静。” 琉璃接过打开查看，有消炎药、抗生素也有酒精、红药水、碘伏，纱布，缝合针缝合线和手术用镊子和手术刀等，还有一些其他的药物，对于野外生存的需求来说，算是比较齐全了，只是数量有限。 “雨薇，李梅姐，扶一下陈静出来处理伤口，我们有药了，洞穴光线暗不好弄。” 陈静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眼泪都顾不上擦了，要不是痛得没什么力气了，她自己就健步如飞冲过来了。 来到外面看到人都回来了才后知后觉拿没受伤的手抹了脸上的泪痕。 琉璃挑了挑眉，这会儿抹眼泪抹早了，这算得上齐全的药箱里却没有麻醉药物，显然是为了迎合看直播的人的恶趣味。 琉璃递了一颗药给陈静:“现在先吃颗消炎药。” 看她吃下后，把两套方案告知陈静，让她自己选:“现在消炎药只有这一板，数量有限，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缝合，等伤口慢慢愈合，过程缓慢且如果发炎要继续消耗不多的消炎药。 二是缝合伤口，这些针线手套都是未开封的，不存在感染风险，缝合后的伤口一周左右就不会再因为扯动渗血，也会减小发炎的风险，但没有麻醉药，也就是说你得生抗缝合的痛。 两个方案，一或二，你自己选。” 刘波刚刚被箭矢袭击还惊魂未定，赵峰的安抚也作用有限，这会儿情绪爆发了:“选二选二！这岛上那么危险，消炎药就这么点，谁知道下次捡到的是不是医药箱！这消炎药要是都让这妮子吃了，其他人受伤了就等死吗！” 陈静当然也明白她其实没得选，选一就会惹众怒，她只是害怕，她也没说不选二不是吗！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受伤了你能毫不犹豫选二吗！我也没说我不选二！你叫什么叫！” 陈静眼睛通红的盯着刘波，神色都狰狞了起来，所以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不过刘波显然不把陈静这种乖乖女的恶意当回事，很是不屑的“啧”了一声走到一边坐下。 赵峰在，抓稳陈静胳膊的活就交给他了。 琉璃为了减少陈静的尴尬，以尽量创造无菌环境为由，让其他人都回洞穴里等着，也没知会陈静，就直接下手清创缝合了。 第220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5 陈静瞬间因为剧痛惨叫出声，而赵峰倒是很尽责，把她的手抓得很稳。 琉璃动作很快，手也很稳，陈静才嚎了几声，就已经缝合结束，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可以了，伤口不能碰水，医疗物资有限，前三天每天午饭前换一次药，后面两天换一次。” 琉璃尽职尽责的给医嘱:“如果你感觉身体发热要及时告诉我，伤口缝合吃了消炎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琉璃收拾医药箱，用过的缝合针，清创用的镊子手术刀都套在套在她手上用过的一次性手套里，把药品挪出一些位置放这些用过的器械。 这在外面正规医院都是一次性耗材，但这种环境能省就省，等去水源地洗洗，下次用之前火烤一烤就能再用一次。 这样原始的消毒方法当然有风险，但物资有限也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琉璃收拾完，就对赵峰说道:“喊他们出来处理食材吧，我歇会儿。 对了，地上这些箭矢可以收集起来，改造一下应该可以用作打猎的武器，怎么弄我就没什么想法了。” “陆小姐的脑子就是灵活啊！我这就喊他们出来干活。”赵峰让陈静自己坐好，就起身去喊人。 今天中午琉璃心安理得的等吃，李梅和林雨薇一起处理烤鱼和烤兔肉，几个早上没下水捞鱼的男人，则被赵峰安排去把周围的箭矢收集起来。 赵峰拿起其中一只箭，用所剩不多的水打湿自己的衣摆后擦了擦箭头然后递给正在用石头处理鱼鳞的林雨薇:“拿这个刮鱼鳞、开膛都趁手些。” 然后又擦了另外一支箭头，拿过李梅手里正在放血的兔子，显然是对兔子毛一时没什么办法，赵峰给兔子脱毛的手法就显得很是娴熟。 琉璃看他要把毛扔了，提醒道:“洗干净了可以垫在枕头上，就不会那么硬了。 不过数量有限，先给年纪最大的赵先生吧。” 她也可以不这般事故，但现在分配权实际在赵天成，她和赵峰只是两个干活小弟，她想和齐萧泽绑定一组行动，就要让赵天成对她感观良好。 “陆医生说得有道理，那赵某就笑纳了。”说着直接从赵峰手里拿过了兔子皮毛，一会再找个人和他一起回水源地洗掉上面的血污。 林雨薇和李梅忙着弄午餐，赵峰则思索着这些箭矢怎么改造，岛上的材料造弩，造弓都困难，而且除了他估计没几个能打远程移动靶的，纯靠手扔更不现实，箭矢比较轻，扔出去的势能不够伤到动物，反而可能惹怒那些野兽。 赵峰摸着箭头，这般锋利，不利用起来，又属实浪费。 赵峰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拿在手里当做利刃挥舞是最顺手的，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和野兽近身搏斗的…… 想了想，赵峰还是把箭矢都折成差不多一手可握的长短，不会近身搏斗，拿着防身也是可以的，真到了生死关头，手里有能拯救自己的武器，不会用也会用了。 琉璃看赵峰就这样准备人手发一把，赶忙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轻声道:“想想国内为什么禁枪。” 赵峰并不聪明，所以只能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潇潇。 琉璃有些无语，只能继续小声解释，好在挨得最近的是齐萧泽，他听到一星半点的也无所谓:“我们这些人素不相识，如果平等的拥有武器，出现矛盾和争执的时候，这就会成为刺向彼此的利刃。 所以武器应该受到管制，你武力值在我们之中最高，你来负责保管、分发和回收，不会有人敢反抗。” 赵峰一脸恍然大悟，把处理好的箭矢放在脚边，拿起藤蔓和树枝开始编织新的箩筐。 一个箩筐用来装这些武器，记好数量，五个一捆，很好查数。 又给其他人编新的箩筐，毕竟回来的途中那次遇袭，众人躺倒的时候弄坏了几个，需要弄新的。 午餐难得吃饱喝足，赵峰考虑到外面可能还有各种陷阱，提议下午外出时一起行动，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琉璃没意见，在知道岛上有对方的工作人员和基地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一个可行的逃跑计划雏形，而且游戏也才刚刚开始，不着急。 刚经历过机关的威胁，他们对这完全陌生的岛屿此刻的恐惧显然达到了一个顶峰，只能抱团取暖来抵消恐惧。 赵峰领着他们选了一个还未充分探索过的方向出发，一路上赵峰让其他人捡了不少树枝树叶树藤，他自己则仔细观察有没有动物的痕迹，看看有没有适合布置陷阱抓野兽的地方。 琉璃看出赵峰的意图，借着团子的视角，粗略扫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岛太大，他们还处在外围，这附近竟然一只中大型野兽都没有。 还是说猛兽也属于直播间的打赏之一？琉璃皱了皱眉，早上在查看对方的基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猛兽的存在，是关在其他地方吗？ 琉璃也懒得让团子去找，不是她自己的神识视角，总归比较麻烦。 而且团子既要关注直播间聊天室的情况，又要关注他们四周是否存在危险，不是她自己在盯着情况总归有些不放心，怕它顾不过来。 赵峰没找到相关痕迹，但带来的中午处理出来的动物内脏和废肉还是做了个陷阱放在其中当诱饵。 毕竟这些血腥的东西容易引来野兽，放在住的洞穴外有风险，拿出来做陷阱诱饵还能提供点价值。 赵峰看了看时间道:“往水源地去吧，陆小姐你们也可以稍微清洗一下，也都认一认水源地的位置。” 琉璃被赵峰点了名只能应声，哎，其实她只想混日子啊…… 所以说渡劫的是她吧……监兵苦也就苦了，但没有记忆，也不会预知他将会面对的困境，只有她总是累死累活的遭罪，她真的太难了！ 到了水源地，为了晚上有粮，琉璃跟赵峰拿了一支手里箭，毕竟对于猫来说抓鱼还是很简单的。 第221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6 琉璃听着水里的动静，手中的箭头甩到水里就扎中一条鱼，没一会儿那鱼就飘了起来。 琉璃朝着赵峰伸手又拿了一支，往水里又一扎，又是一条鱼。 李梅和林雨薇都惊讶极了:“奈何咱们没文化，只能w擦走天下！” “医生手稳是这个稳吗……” 陈静在后方靠着树坐着倒是啥也没看到。 赵峰也有些惊讶，自动自觉又给陆潇潇递了一支箭头。 琉璃抿了抿唇，还是接过了，往水里一扔，又是一条鱼被扎中翻着肚皮浮了起来。 “你们不下去捞鱼吗。”说着，琉璃就走到一边坐下了。 早上没下去摸鱼的几个男人下了河先把飘在水上的三条鱼扔上岸，然后拿着渔网接着捞鱼。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林雨薇干脆就在这边把鱼处理干净，带回去就可以直接烤了吃了。 在这里处理完还能顺便洗个手，中午处理完那些鱼，她没地方洗手，手上腥味重得她自己都难受得紧，但她也知道这个环境没有抱怨的余地。 有琉璃打底抓上来的三条鱼，下水的几人又抓了两条鱼，林雨薇都处理完，众人都打了几斗水往回带。 一天两顿吃鱼，还是没有调味料的纯烤鱼，除了琉璃爱吃鱼无所谓，赵峰适应能力强生肉都能吃，其他几人真的有些食不下咽。 但痛苦的是，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根本没得选，不想吃就只能饿着。 对于今晚守夜的顺序，琉璃提议道:“陈静受伤了，不如这几天都让她第一个守夜吧，后面可以睡一个整觉，能休息好一些。” 赵峰看向赵天成，毕竟人员安排明面上还是应该经过众人选择的老大定夺的。 赵天成看向陈静，他觉得她都歇了大半天了，没必要特殊照顾那么多天吧:“今夜让她第一个守，后面还是正常轮班吧。” 陈静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恩，可以。” 琉璃也只是尽到医生的职责提醒一下，至于其他人和陈静自己怎么想，她是无所谓的。 赵峰看了看风向:“守夜的火堆挪到这个位置，如果夜里再有机关袭击，往洞穴躲也好躲一些。” 琉璃也没打算现在和齐萧泽讲自己的计划，毕竟她也不好解释她是怎么确定岛上有对方的工作人员和基地的。 今天直播间的聊天群也就两次机关打赏热闹了一下，后续都是默默窥屏，毕竟一百天的生存游戏，他们也习惯了不可能每天都有看点。 有些人除了第一天来看个热闹，后面就不来直播间了，直接等着看剪辑好的精彩集锦回放。 day10 这几天都没有再遇见机关袭击，众人也渐渐放下戒备，开始分组行动，琉璃自然的要求和齐萧泽一组，赵天成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陆潇潇这种能力强，能干又乐意恭维他给他面子的员工，偶尔提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当然是要答应的。 琉璃特意选了一条能通往对方基地的路线，她知道一个下午的探索时间，连四分之一的路程都走不到，但反正都是要探索位置区域的，往目标方向移动看看沿途的环境也能有所收获。 一路上走走停停，收集物资，还采到了一些可食用的蘑菇，不过数量肯定是不够九个人吃一餐的。 有特殊的收音设备和直播环境下，琉璃目前也没有什么要和齐萧泽交流的，倒是没想到这路上还找到了制作假死药的药材之一。 虽然药材边上有蛇她也丝毫不怕，拿出众人分开前，赵峰给每组发放的那支箭头，在靠近那株草药，蛇袭击她的同时，手中箭头一挥，直取七寸，斩下蛇头。 其实不管是之前陆潇潇一扔一个准扎中水里的鱼，还是现在快准狠弄死咬向她的蛇，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医生该有的身手。 但琉璃仗着直播方对齐萧泽的底细也并没能摸清楚的bug，他们怎么就确定她的身份就只是个普通医学生。 直播间坚持窥屏的观众瞬间沸腾了。 “这陆潇潇要真的只是个医学生，我倒立吃翔！” “就是，这反应力太离谱了吧！” “这是正常人？！” 齐萧白因为关注自家弟弟的情况也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齐萧白立刻去查了陆潇潇的身份信息，连平日手机里的聊天内容，搜索记录都查了一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医学生！ 但直播里出现的陆潇潇显然和他查到的不符啊！想到他弟弟和陆潇潇似是关系还比较近，他就更担心了。 可他还没查到岛屿的坐标，赵峰当时推算的关于岛屿位置的画面，似乎直播的时候就已经被切断了画面，防止岛屿位置因为直播暴露。 他也没了线索，通过直播画面他很难精准捕捉那里的日出日落时间，毕竟直播都是在拍摄九人的活动为主，单通过天色，是看不出什么时候日出日落的。 而且还有网络延时，甚至可以通过技术刻意延迟直播画面的播放，也就是他们看到的画面可能是五分钟甚至更久之前的。 因为直播方也需要去除一些不该让观众知道的信息，但误差应该也不会太大，毕竟他上次打赏机关，确实不是马上就接上机关触发的场景，期间和控制机关的人传达指令肯定会有时间差，所以对这点小小的误差观众都不在意。 这些干扰项都让他难以划定他们被困的地点在什么位置。 齐萧泽身处其中，只是开始因为担心陆潇潇受伤感到紧张，但看到陆潇潇轻松解决了，也没觉得异常。 他自己也对身份有所隐瞒，陆潇潇藏了后手也是正常的。 琉璃看了看对她竖大拇指却不敢靠近的齐萧泽坏心眼的把蛇举到他面前:“你害怕啊？但它都已经死了，这蛇没毒可食用，放你箩筐里，带回去加餐。” 齐萧泽满脸拒绝:“要不扔了吧，这么点蛇肉，九个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蛇对猫来说就是小辣条，任由捏圆搓扁被调戏的，没想到监兵这只大猫的转生体会怕蛇 还挺有意思的。 第222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7 琉璃挑了挑眉，把箭头放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如今的白大褂已经满是脏污了，不过口袋多，而且在虫蚁遍布的野外，多个外套多层防护，脏不脏的已经无所谓了。 琉璃重新蹲下身，把那株草药连根拔起，手法看着就很有技巧。 琉璃一手提着蛇，一手拿着草药，看向齐萧泽的眼神带着隐晦:“这和我在学校课本看到的止血草药很像，我准备带回去晒干，之后要是有人受伤可以用。 我的箩筐里要放这个草药，这蛇的尸体就交给你了。” 齐萧泽瞬间意识到那是做假死药的药材之一。 他想说他来装草药，但他知道陆潇潇肯定有的是办法推脱，看着已经没了蛇头，血也已经渐渐凝固的蛇身，齐萧泽咬了咬牙，偏过头把自己的箩筐递了过去。 琉璃也没再逗他，毕竟逗狠了回到初始空间遭殃的是她自己。 她可不想再被罚一次，虽说，她如果不乐意监兵也影响不了她的决定，但面对监兵那俊逸非凡的脸，深情深邃的眼睛，她就丢了底线与坚持。 其实说到底就是他们小情侣调情的小把戏罢了，她乐意配合，只是说，以被罚的名义，还是会有些不乐意的。 整理好情绪，琉璃便道:“今天走的挺远的了，我们回去吧。” “好。” 团子给琉璃共享了一个画面，是刘波那边，他今天和陈静一组，而就在刚刚，他们捡到了空投。 琉璃以团子的视角看了一眼聊天群的内容，是定向打赏，指定送到刘波好陈静必经之路的食物空投。 他们已经连着三天没有抓到鱼或者其他猎物了，水源地这几日很少再看到鱼群，就像他们刚来的两三日每天都能抓到鱼是错觉一般。 琉璃不禁怀疑这岛上大概什么都在做直播的幕后之人的操控之中。 即便今天她和齐萧泽已经算是深入树林了，但依旧看不到任何中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 没有粪便，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遗留的被捕食的动物尸骨，也没有吃腐肉的食腐类动物的踪影。 水源地这两日更是一条鱼都看不见了，原本还能在退潮时捡到零星的海货，这两日也越发干净，什么都没有。 就像刻意要让他们陷入饥饿的困境中。 这几日众人搜寻回去后没什么收获，就只能去摘山杏填肚子，但水果终归难以果腹，今天她和齐萧泽的收获都算多的了。 有蘑菇，还有齐萧泽万分不情愿带回去的一截蛇身。 即便肉少，但这是连续吃了两天山杏后唯一的肉食，所以齐萧泽嘴上说着扔掉，其实心里有明白不可能。 极端情况下，就是生肉也得吃，不吃就等着饿死。 而在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饿急眼的节点，直播间故意在刘波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和对这个团体诸多不满又只知道懦弱忍耐的陈静面前落下食物空投，摆明了就是想激化矛盾搞事情。 齐萧白看了一眼打赏，没有在意，他了解弟弟，他不会去掺和这样的麻烦。 齐萧白继续尝试在这个直播程序建立后门，意图进入对方的资料库找有用的信息，可要做到不被发现太难了。 如果不是自家弟弟深陷其中，他也不至于如此前怕狼后怕虎，但没办法，他们自幼相依为命，他说什么都要救出弟弟，那个自小对他满心崇拜，不管他做的事情是对是错都无条件支持他信任他的弟弟。 齐萧白这边为了拯救弟弟绞尽脑汁，琉璃倒是不太担心。 即便没办法提前逃跑，她也能保证齐萧泽活到最后。 聊天室里被空投吸引，基本都不再关注刚刚大显身手的陆潇潇，而是看着刘波和陈静的反应，讨论得起劲。 “两人一组就是为了相互监督的，他们不好私吞食物吧。” “打赌吗，我觉得他们肯定私吞，合起伙来干坏事，都有对方的把柄，上了同一艘贼船，敢告密就一起下地狱。” “下地狱不至于吧，就为点吃的。” “这是一点吃的吗，这些人饿了三天了。” “何止三天，大胆一些，吃不饱就算饿着的话，那都饿了五六天了。” “快看！他们去打开空投了！” 刘波还记得上次空投遇到的危险，去开空投的动作，带着试探，走两步往回跑三步。 陈静当时不在场，完全不理解刘波现在猥琐的动作，皱了皱眉，到底没多话也没动。 刘波顺利打开空投，也没遭遇机关，才松了口气，里面的食物却让刘波两眼放光，压缩饼干，泡面，巧克力，水果糖，薯片！这些东西上次吃感觉像是上辈子了！ 陈静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哇！这么多吃的！” 刘波瞬间回神，看向陈静的眼神带上了护食般的凶狠，吓得陈静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一时什么都不敢说，就怕说错话刺激到情绪不对的男人。 聊天室 “看来不只是合谋私吞食物，而是要灭口独吞啊！” “我觉得那怂货下不了手，至少这次下不了手。” “我也觉得，饿几天应该还到不了杀人的地步。” 刘波看着瑟缩的陈静，心头烦躁，为什么就不是他自己找到的呢！ 刘波想了想，从空投里拿出两个小面包肉痛的丢给陈静:“你现在就在这里把面包吃了。” 陈静咽了咽口水，拿起面包还有些犹豫，就听刘波声音带着冷意:“快吃！不然老子弄死你！” 陈静连忙拆开面包的外包装开始吃，一开始心惊胆战的，但很快就沉浸在面包香软的口感中无法自拔。 吃完一个陈静马上拆开下一个，比起上一个的狼吞虎咽，这个吃得更斯文，每一口都仔细回味，一点点面包渣子都小心的不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手上脏不脏，吃完就嗦了嗦手指，一点不愿浪费。 刘波看陈静吃了面包，抱着空投箱就低坐下开始吃里面剩下的食物。 泡面没有水，那就把酱和粉抹在面饼上干着吃。 空投既然被他捡到，那这些就都该是他的！ 第223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8 陈静吃完两个面包看着还在大快朵颐的刘波，心里满是愤恨，她刚刚看到空投盒子里有很多吃的，她只得到了两个小面包，打发叫花子呢啊！ 但她也知道，吃了东西的她和刘波是共犯，她没办法告发他…… 陈静一方面祈祷着不要被发现，一方面又期待其他人发现刘波偷吃会是什么反应。 刘波看着还剩一半的食物，丝毫没有带回去的打算，找了一棵比较矮的树，把整个空投盒放了上去，抹了抹嘴道:“走吧，回去了。” 刘波看着陈静眼神阴狠:“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她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反抗，她也是逼不得已的:“清楚！刘哥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波这才满意了一些:“要是被发现了，你也跑不掉。” 陈静乖巧点头，饭饱思那啥，刘波看了一眼清秀的女人，到底怕这女人撕破脸闹，压下了那点心思。 但刘波的眼神，陈静察觉到了，带着恶意的审视，陈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回到据点，大部分人都回来了，只有赵峰还没到。 这种情况还是比较正常的，这几天赵峰都是最晚回来的，毕竟他总想着尽力找些能吃的东西回来，可惜已经连着两天空手而归了。 琉璃自然闻到了刘波身上食物的气味，其他的可能还不那么明显，但泡面酱料的味道，在场的怕是谁都不可能闻不出来。 陈静走在刘波后面低着头保持着距离，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前两天没有食物的忧虑。 显然这两人都吃了空投的食物，至于吃了多少琉璃不关心，而且他们连吃剩下的也没打算带回来分一分。 琉璃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不想参与多余的纠纷。 要是真饿极了，她也有办法在这岛上找到能吃的，刘波藏不藏食物，都影响不到她的利益。 陈静抿唇看了看在场的人，看他们没带食物回来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们。 她想找人诉说刘波对她可能有不好的心思，但环顾四周她似乎根本没人可以诉苦，其他三个女人，对她似乎都有淡淡的排斥，而这种困扰她也不可能跟别的男人讲…… 陈静暗自愤恨的同时，又讥讽的想着她至少还吃了两个面包，这些人不待见她，就只能吃没有调味料的烤蘑菇和……蛇！ 陈静这才发现李梅手里用箭头对半划开的长条物体好像是蛇:“啊！蛇啊！” 一声尖叫，正好回到附近的赵峰赶忙跑了回来:“哪里有蛇？！” 陈静别过脸颤抖的指着李梅的方向。 李梅没好气地道:“叫什么叫，都已经处理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在怕个啥，真是矫情！” “我，我害怕不能叫吗！我连害怕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陈静忽然情绪有些崩溃。 李梅被陈静一通吼，脾气也不好的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妥妥骂街专用姿势，不过几天吃不饱饭，到底没力气骂得太脏，最后还拉踩了一番:“……人家肖哲也害怕，但这蛇就是放在人家箩筐里带回来的，为了大家有口吃的都顾不上害怕！ 既然你这么怕，那你一会可别吃！” 陈静被刺激得已经顾不得其他:“不吃就不吃！” 她自小是听父母话的乖乖女，自然父母对她也从未红过脸，在这里的十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如此浓烈的恶意，她真的很委屈，不想再忍了…… 赵峰出现的突然，离刘波很近，自然闻到了他身上本不该出现的食物的味道，皱了皱眉头:“刘波你……” 刘波回过神连忙远离赵峰:“王浩，我回来得晚，没帮上什么忙，添柴烧火的活交给我吧。” 王浩看了看走过来却和他保持了点距离的刘波，主动起身坐到了另一边留出一个位置给他添柴火。 赵峰看着刘波此地无银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刘波很可能是捡到了食物空投，不然人迹罕至的孤岛哪里来的泡面味，但刘波没有把空投带回来，是吃完了还是藏起来了？ 如果已经吃完了现在追究只会激化矛盾，藏起来了又藏在哪里，空口白牙，他不说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赵峰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看向陆潇潇，陆潇潇除了聪明，还让他觉得她似乎有些游离在这个团体之外，不带恶意也没有善意，似乎这个团体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她的情绪。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明明给了他们很多帮助和想法，但很多时候他看向她都能明确感觉到她的漠不关心，事不关己。 其实这样的人更适合做决策，不会被情感左右，不会意气用事，这也是为什么他遇到问题会下意识想问陆潇潇的看法的原因。 但这个时候找陆潇潇，怕是会给她添麻烦，她毕竟是女子，因为他被刘波盯上就不好了…… 琉璃察觉到赵峰在看她，抬眸看去，那冷硬的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结合他刚刚叫住刘波的那一声，她猜到他的纠结。 看在他没给她找麻烦的份上，琉璃拿起一根树枝，看似无意的在地面轻轻敲打。 赵峰非常惊讶，但不敢有任何表露，他本就看着陆潇潇自然看到她拿起树枝的动作。 敲击的间隔，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到第三个字母条件反射的出现在脑海中拼出“mei”，后面是“biyaoguan”，“没必要管”！摩斯密码！ 赵峰找了个离陆潇潇比较远的位置坐下，低着头掩盖他因为即将过载的大脑而皱起的眉头。 摩斯密码还有更多加密手段都是他们在职的时候必须学习的，摩斯密码就是最基本也最好用的密码组，可以通过很多方式传递，但懂的人也不少，网上一搜都能查到。 所以陆潇潇懂摩斯密码并不代表什么，但她怎么就确定他也懂，他从未表明过他曾是官方的人。 还有之前在河边陆潇潇那不合时宜的手劲和准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医生…… 第224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19 琉璃带回来的蛇切成了八小段，串着蘑菇，在火上烤熟之后，八个人一人分了一串。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闹脾气的陈静，有人主动不吃，其他人还能多分点。 就是已经吃饱的刘波也一点没剩都吃完了。 蛇肉也是肉，那食物空投里可没有肉食。 琉璃这次吃完后没有马上回去休息，而是坐在火堆边烤火，齐萧泽本来想留下，但看了一眼还没走的赵峰，和刚刚陆潇潇没有掩饰的那段摩斯密码，应该不是和他交流的，就主动回了洞穴。 很快外面只剩赵峰，琉璃和要第一个守夜的赵天成。 琉璃先打破了沉默:“今晚倒是巧了，就剩咱们三个在这烤火。” 赵峰看了一眼赵天成，看陆潇潇没打算避着，便直接问道:“刘波的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当然要和老大一起探讨，食物分配我们两个小弟可不能自作主张。” 赵峰一脸如梦初醒:“对对对，老大，晚饭前，我在刘波身上闻到了泡面的味道，他应该是捡到空投了。” 赵天成原本还有些一头雾水，一听赵峰的话，瞬间想起刘波经过他时他确实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他还以为是他饿出幻觉了。 “私藏粮食！这必须拉出来当众处罚以儆效尤！” 琉璃适时提醒道:“罚肯定是要罚的，但应该先让他带着我们找到他藏起来的食物，再考虑怎么罚。 如果先罚了他，他心怀怨恨不说东西藏在哪，树林这么大我们也很难找到。 先威逼利诱，找到食物最重要，找到了想怎么罚再说。” 赵天成也冷静了一些:“陆潇潇说得对！我去叫他出来。” “老大，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还是等明天吧，虽然现在人少方便问话，但你现在问了，难道大晚上去林子里找吗，那太危险了。 但你如果问了没去找，相当于打草惊蛇，刘波趁夜跑了，那我们不仅吃的没找到还会少一个苦力。” 赵天成瞬间收回了脚步，坐回火堆旁:“你说得有道理，陆小姐，这到时候怎么罚合适呢，界限在哪里很难把握啊。” 琉璃直接起身道:“这我哪懂怎么罚，我是学医的又不是学法的不懂怎么量刑，我先进去休息了。” 赵峰还想单独问一下陆潇潇，但赵天成在，也只能作罢:“我也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赵天成把众人聚在一起开会:“这是我们来到岛上的第十一天，这段时间，大家一直秉持着互帮互助，分工合作的原则，有苦一起扛，但是有福，有些人却自己享了！ 这是一件非常自私且恶劣的事情，我这么说，就是已经确定了是谁做了这件事，现在我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自己出来认。” 陈静有些紧张，低着头，不会是因为她昨天没吃晚饭所以被怀疑在外面偷吃了吧…… 赵天成看着陈静那就差把她是共犯写在脸上的样子，就知道他猜的没错，昨天下午刘波和陈静是一组，为了让陈静闭嘴，他肯定给她分了食物。 而且饿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有肉吃，即便再害怕蛇，怎么可能宁愿饿肚子，就是不吃，无非是已经吃饱了或者至少是半饱了。 赵天成看向刘波，目光对上的瞬间，也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显然是打算嘴硬到底。 赵天成再次开口:“自己站出来，和被我抓出来可是不同的性质。” 赵天成始终没说后果，琉璃只是默默看着这文字游戏，不得不说当老板的话术就是一套一套的，只要有心，坑员工的方式多种多样。 最常见的就是“原则上不行”但你要是干了干成了是好事，搞砸了锅自己背；“还要考虑考虑”那基本就是没戏了；“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就是pua，要你多干活但不打算加钱。 不得不说琉璃也是老打工人了，真就是不辛苦，命苦！ 陈静觉得她不是自愿偷吃的要认也不可能她认，即便忐忑也一直没说话。 赵天成也早就料到他们不会主动承认，说那些不过是为了先礼后兵，直接点名:“刘波，陈静，既然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那我也就不给你们留面子了。” 刘波当即激动的回怼:“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偷吃了！” 琉璃偏头，还真有傻子会上钩，所以说做老板的想搞员工，处处都是坑。 赵天成看向刘波非常胸有成竹，一击绝杀:“我刚刚可半句没提偷吃的事情。” 刘波不过是个睡天桥底的无业青年，哪里被这么坑过，瞬间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 倒是陈静，连尊严都不要了跪在地上:“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饿了……” 陈静这时即便再想落井下石，但也不敢说刘波的坏话，她可不想受了集体的惩罚还要被刘波嫉恨，昨天刘波看她的眼神，太令人害怕了。 赵天成看陈静的态度便知道，即便刘波不肯说食物的位置，陈静肯定是听话的。 “带我们去把食物带回来。” 这次为了公平公正，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去了。 几人跟着陈静和刘波到了他们昨天捡到空投的地方，拿下了被放在树上的空投盒子，里面确实还剩了不少吃的，但分到手，也只够一天的量。 再看地面上被拆开的各种食品包装，即便经过一夜落了不少叶子在上面，都看得出昨天这两人造了多少东西！ 很多人心里都窝着火，除了一心想找办法逃跑的齐萧泽和前官方人员对普通群众的包容的这两人倒是没太多情绪。 琉璃那就更加不在意了，这不过是屏幕后那些人恶趣味的开始罢了。 他们不会愿意看着这些求生者就这样安安稳稳度过一百天的。 回到洞穴，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吃食，除了陈静和刘波，昨天只吃了两个面包的陈静早就饿了，而今天一整天她也不可能有东西吃，那两个面包明明是刘波威胁她她才吃的…… 陈静很委屈，可她没有办法反抗，不管是面对大集体还是面对刘波，她都没有反抗的勇气。 第225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0 赵天成看众人都分到食物，就开始宣布对那陈静和刘波的处罚:“现在吃的都分到手上了吧，原本，每个人可以分到更多的食物，但因为刘波和陈静的自私自利，损害了我们其他人的利益。 作为老大，我决定处罚他们，这种行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大家有意见吗？” 除了不可置信的陈静，只有刘波开始破口大骂想要反抗，被赵峰一个擒拿按在了地上。 众人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赵峰在力气和体型上与他们的差距，都不由后退了一步。 赵天成昨天守夜的时候就考虑了很久怎么处罚，总归不能太过分，不然他自己反倒会陷入不好的舆论里，还可能被抱负:“就绑住手脚，扔去海滩上晒一天，夜里再放回来。” 李梅却气不过:“晒晒太阳能算惩罚吗！” 刘波整被赵峰反绑双手，没了完全的压制，对李梅骂了起来:“臭娘们！你躺地上晒一天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擦nm！” 李梅这种市井小贩，骂起来简直完爆刘波，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以b为辅助，以祖宗为目的，画圆开c，琉璃都看呆了，这战斗力真的猛！ 刘波都被骂自闭了，打又打不过，骂还骂不赢，而且没理的是他，能咋办，认栽呗。 陈静更是在李梅开骂之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就怕把她也捎带上，从小到大她都没听过骂得这么脏的，骂到她头上，她真的会哭的…… 赵峰绑陈静的手法显然没有对刘波那么暴力直接，按照这些天的了解，陈静的性格也不是会主动做那种事的人，多半还是被刘波强迫的。 饿了那么多天，还被强迫吃东西，换作谁第一反应都是吃了再说，但她自己不辩解 他们也不可能凭借猜测不罚她。 没有秩序的孤岛，大家现在不过是还遵守着道德，遵守着一些公序良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源的紧缺，什么道德，什么底线，早晚会被践踏，早点建立新的惩罚规则，好过秩序彻底崩塌再想着补救的好。 聊天室里的人对这种互掐看得津津有味。 “我就说那老女人带劲，这要是骂的是我，可爽翻了！” “林子大了，果然什么癖好的都有。” “这种把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感觉太好了，就像当上了上帝！” “可不是吗，看着这些人为了一点吃的吵吵闹闹，就觉得嘴里的牛排更香了。” day15 从那日陈静和刘波被罚后，琉璃总能注意到刘波神色阴沉的盯着他们这些人，不过，只要不耽误她的任务，刘波就是想干掉谁都和她无关。 真要干掉谁，最好下手快准狠，别给她抢救的机会，不然她还得增加工作量，费劲吧啦的，麻烦。 不过刘波显然也清楚他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肯定会被驱离集体，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孤岛上活不下来的。 所以即便再气愤，他也一直劝服自己，不就是晒了一天太阳，饿了一天肚子，他前一天吃那么好，值了！ 可情绪还是很难压制，逼仄的环境，肮脏的衣服，每天都吃不饱，同组外出的人明显的防备和疏远。 犯了一次错，他甚至不觉得他错了，换做别人捡到那个空投，他们敢说不会偷吃吗！假设的回答，谁都会说！凭什么他就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谁看了都能吐口唾沫踩两脚！ 刘波和陈静没再被分配在一队，两个有前科的人当然不能再放到一起。 陈静倒是乐意的，虽然被其他人排斥的感觉很不好，但从小到大也不是没经历过被孤立，习惯就好了。 琉璃是一次也没和这两人同组的，作为赵天成的忠诚小弟之一，选择自己搭档的自由还是有的。 她基本都是和齐萧泽一组，毕竟有打赏机关的机制在，她不在很难及时保护他。 但这次她选了赵峰，该考虑搬据点的事情了，这附近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一直留在这里，她就很难找机会带齐萧泽找到对方的基地，那后面的逃跑计划也就很难走下一步。 昨天她特意带着齐萧泽发现了一处可以建立新据点的地方，今天和赵峰组队就是为了带他过去看看，商量建新据点的事情。 赵峰没有拒绝，他正好想找陆潇潇问话，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两人脱离大部队后，琉璃就走在前面引路，开口道:“走这边，我昨天和齐萧泽找到个好地方。” 赵峰跟在陆潇潇身后，这是往河流的方向去的，不过还没到河边，他们就拐了个方向，但能判断出来和河流的走势是一致的。 因为是第二次来，有琉璃带路，一个小时，就到地方了，非常开阔的一片空地，加上离水源很近，赵峰很快就猜到了陆潇潇的打算:“你想搬据点，搬到这里。” “是的，赵大哥对野外生存果然很精通，看看地方就猜到了我的意图。 这里很适合建新据点，守着洞穴不过是慢性死亡，我们必须建立一个新的据点，探索岛上更多未知的区域。” 赵峰皱了皱眉，他知道陆潇潇说的对 以洞穴为据点他们能探索的已经都搜寻了一遍，连那几颗山杏树都已经快被薅光了，若不是山楂只会越吃越饿，那肯定也所剩无几:“在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建据点并不容易，大家目前的体力怕是很难完成。” “赵大哥，不觉得奇怪吗？头几天还有鱼的河里，为什么再也没见过鱼的出现？ 退潮的时间即便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但总不可能每天都是什么也捡不到的状态吧，那么干净的沙滩正常吗？ 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的路，还正常坐在洞穴外，为什么会有机关弩？不是我们触发的，那就是被操控的。 这么大一座岛，为什么没有猛兽，是真的没有，还是还没被投放出来？ 这座岛很显然，被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人操控着，还记得最开始飞机上的人说的什么吗？ 在岛上存活一百天，活下来的有赏金，这不过是有钱人寻乐子的一个游戏。 如果那些人觉得无趣了，你觉得我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处境？” 第226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1 赵峰眉头紧皱，他确实会觉得这座岛有很多违和的地方，只是没有像陆潇潇这般思虑的这么深。 但陆潇潇找他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既然想另外建据点，这些话和所有人说，好过和他单独讲吧。 “陆小姐，你单独与我说这些是为什么？想拿我当枪使？” “你这枪很顺手，我挑你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要明白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把我们九个人扔到孤岛上不是真要看我们安稳过日子的。 机关弩箭，恰到好处出现的医疗空投箱，精准投放到最有可能偷吃的一组人面前的食物空投，他们喜欢看什么，很难猜吗？” “你是说他们能看到我们在岛上的生活？”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甚至更多次就只能是进入了别人设好的圈套。如果他们看不见，怎么知道刘波和陈静会成为九个人中的突破口？ 当然，怎么看见的，可能性很多，高科技一些的把芯片植入人的大脑，我们的视角就是他们的视角。 正常一些的，装隐藏摄像头拍摄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大的岛屿，茂密的丛林，高耸的树木，哪里都可能藏着摄像头。 再贴近现实一些，我们九个里藏着对方的员工，那个员工身上带着录像设备。 这些都有可能，所以我一通大道理和其他人分析利弊，让他们心甘情愿开始建造新据点，那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 最妥当的，就是你来当那把枪，由你提议建立新据点，引发矛盾，再镇压矛盾，然后矛盾越发尖锐，却还是不得不被你驱使去建立新据点，想必过程越曲折那些人越爱看。” 赵峰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陆潇潇的思维了，反应了半天，才道:“你要我成为制造矛盾的源头？” “从你向赵天成告发刘波和陈静偷藏食物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源头了。” “但那是……” “我提醒你了，没必要管，你还是管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个，赵峰想起来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吗？” “那你是健身教练吗？身份不过是上岛后展现自己价值的表现形式，我是不是医生，或者说是不是只是医生，是黑是白，重要吗？ 我想要活到最后，但我也一直在为大家出谋划策，相逢一场，如果可以，当然希望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 所以，也就一句话，这只出头鸟你当不当。” 琉璃见赵峰低着头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只是如果后面遇到什么危险情况，我顾不上你们其他人自己跑了，可就怪不得我不近人情了。 走吧，该回去了。” 赵峰抿抿唇，陆潇潇似乎真的知道他的身份，但正如陆潇潇所说在这孤岛上，活下来才是重要的:“这件事，我应下了。” 琉璃满意的拍拍赵峰的肩膀:“那回去吧，交给你了。” 赵峰面色沉重的点点头，经过陆潇潇的提点，他才意识到，这座岛的危险，远不止野外求生，还有人性的丑恶…… 而且陆潇潇提到的一点他尤为担心，岛上不可能没有猛兽，尤其是，这如果真的是一场富豪们的游戏，那就更不可能没有，他甚至能想象到被刻意关起来饿了许久的野兽被放出来之后，盯上他们，会是怎样的惨烈。 面对猛兽，洞穴确实不安全，没有逃跑的退路，只会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处。 陆潇潇带他去的新据点选址，离水源近，视野开阔，四面都能逃跑，真遇到什么危险，分开跑说不定能多活几个人。 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今晚谁都没有收获，那就只能饿肚子，本来都打算回洞穴里躺着减少能量消耗了，却都被赵峰叫住了。 “我今天和陆小姐在水源地上游找到了一个合适建立新据点的地方，靠近水源，视野开阔，四通八达，是不可多得的适宜建新据点的地方。” 琉璃不想被牵扯其中，直接坐到了齐萧泽身边。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她还要保护齐萧泽，当然不愿意碰，不然也不会推赵峰去当这个倒霉蛋。 赵天成首先提出了反对:“我们在洞穴里住的好好的，为啥要另外找地方搭建据点，现在大家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洞穴附近都已经探索过了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源，当然应该重新在更靠近森林深处的地方建一个新据点，去探索更远的地方，找新的食物和物资。” 赵天成面对赵峰强硬的态度，脸色尤其不好看:“我才是做决策的人，我不同意搬据点，你要搬自己搬！” 赵峰眼神微闪，这算是那些人爱看的戏码吗？“我走当然没问题，我自己一人也能在孤岛上活下去，你们没了我的帮助，你们活得下去吗？” 林雨薇拍马屁的讨好道:“没有你，我们还有陆潇潇呢！” 赵峰却神态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是吗？虽然上岛之后没遇见过猛兽，但这么大的岛，真没有吗？陆潇潇能为你们击退可能遇到的猛兽吗？ 不说猛兽，机关上岛之后遇到过两次吧，你们觉得以后还会遇到吗？陆潇潇有我反应快能及时喊你们趴下躲开吗？” 赵天成神色阴沉，之前明明很听话的小弟怎么忽然间这么有主意了！ 赵峰是和陆潇潇一起出去回来后变成这样的，所以是陆潇潇撺掇的！？ 赵天成看着赵峰和陆潇潇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信任和放心，只余不满和戒备。 赵峰说完，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不想耗费体力去建新的据点，但少了赵峰他们确实少了一道安全屏障。 陆潇潇脑子再聪明也不可能和赵峰那样五大三粗的体格相比，真有危险，他们确实只能指望赵峰保护他们。 赵峰见众人沉默不语，想了想该如何激化矛盾，分化群体利益，他只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在这场富人眼中的游戏里活下去:“愿意跟我去建立新据点的站过来。” 第227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2 聊天室 “那个陆潇潇好厉害，那么点蛛丝马迹就猜到有人在看着他们，甚至都猜到有隐藏摄像机了。” “那她还猜给他们植入芯片了呢，太离谱了，随便猜猜的话，想怎么天马行空都行吧，只是凑巧了而已。” “不得不说，这妮子知道咱们喜欢看什么啊，看看这剑拔弩张的气势，看看那一个个脸臭的，过瘾啊！” “那赵峰也挺上道，搞分裂的这一套，看着还挺娴熟的，之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吧。” “谁说不是呢，那些人惯会说一套做一套。” “那赵天成的脸都成调色盘了，出去一趟两个忠心小弟都背叛了自己，这发展可太好看了！” “你们猜谁会先表明要跟着赵峰。” “当然是陆潇潇，这俩都串通好了。” “陆潇潇要是想出这个头就不会让赵峰来吸引仇恨了，我猜齐萧泽，他总和陆潇潇在一块，应该提前商量好了。” “楼上的，齐萧泽和陆潇潇走得近其他人都知道，齐萧泽先站出来和陆潇潇自己站出来没区别好吧。” “我猜陈静！” “啊？认真的吗？那个没主见的乖乖女？” “别说，还真别说，真有可能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那人的话，陈静第一个站到了赵峰身后。 赵峰的人品，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有目共睹，而她的名声已经臭了，这是难得的挽回自己在团体中地位的机会。 她作为第一个支持赵峰的人，赵峰肯定会对她多有优待，即便没有优待，她之前的劣迹应该也不会再被提起。 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就有第二个——王浩，平时这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没想到在站队的时候会这么积极。 王浩只是单纯不想再和赵天成活在一个圈子里，赵天成的脾气太像他的老板，画大饼pua的话术一套又一套，明明都是沦落到孤岛上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人，偏偏还要做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恶心模样。 如果真的要分拨，他选择没有赵天成的一拨！ 看赵天成那黑如平底锅的脸色，想必不会轻易妥协跟着赵峰去建立新据点。 接着是刘波，他虽然猜测是赵峰告发他偷吃害他受罚，但他惜命，再清楚不过只有跟着赵峰才有可能活到最后。 李梅看刘波和陈静都去了，原本想跟着赵峰的心又有些动摇，她和那两人都不对付，去了还得日夜对着那两人，烦的紧。 琉璃看势头差不多了，也走到了赵峰那边，然后齐萧泽便跟了过来，林雨薇和李梅也不再犹豫，一瞬间，只剩下赵天成一人留在原地。 赵天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都同意搬新据点，那就从明日起听赵峰安排，建造新据点。” 新的据点还没建好之前，所有人只能两头跑，不过有赵峰的指挥，倒也是有条不紊，但矛盾的种子显然已经埋下，总有爆发的一天。 day27 搬到新据点的第三天，也是他们彻底断粮的第十天。 每天只能靠喝水维持生命体征，赵天成揪住赵峰的衣领:“你说搬据点，能探查更远的地方找寻食物，食物呢！ 我们饿着肚子还费劲吧啦的在这盖房子，结果体力消耗了，却什么都没捞着！ 你们当初要是听我的，不搬，难道不比现在舒坦！” 身体素质最差而且还受过伤的陈静已经快撑不住了，赵峰也有些无措，看向陆潇潇。 但琉璃又有什么办法，她是可以从神识空间弄点吃的出来，但弄出来了如何解释来源？何况她不能让这方天道发现她的异样，不然关键时刻她如何保护齐萧泽。 至于其他人，如果没有赵峰的关照，没有她的出谋划策，这些人都不一定能活这么久，说真的，不管是她还是赵峰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是一场生存游戏，有人能活下来，自然有活不下来的，没有赵峰和我，你们有些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断粮是我和赵峰导致的吗，如果没有搬据点，你们连维持生命的水都要跑一个小时才能喝到。 活不下去了就早死早投胎，未尝不是解脱，要怪就怪自己倒霉，被抓到了这座岛上。 有力气在这里质问，不如再到处找找有什么东西能吃。” 赵天成瞬间没了声，他是没力气再去找食物了。 现在也剩陆潇潇就赵峰还有些体力，李梅还勉强能走动走动，其他人基本处于躺着等死的状态，包括齐萧泽。 齐萧泽有些绝望，看着手上的腕表，希望能得到一丝被救援的希望。 但这里的磁场会干扰定位和通讯，他知道他哥很难找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齐萧泽呼吸都骤然紧促了，他的腕表有反应了！ 那隐蔽的绿色光点，是他哥传递给他的摩斯密码！ 他哥已经破译了对方干扰通讯的手段，也正看着他们的直播，他哥说他们当时推算岛屿的具体位置的片段被截掉了，他不知道他们的位置，也还没破译定位系统，如果他知道位置可以想办法传递给他。 为了让场面混乱一些，方便弟弟给他传递消息，齐萧白打赏了一个食物空投。 还在聊天室发了一句:“这些人都饿成这样了，居然没人打赏吃的，就不想看看这群人为了一口吃的有多疯狂吗？” “那当然想看，不是等着有钱的大佬出来打赏嘛。” “看这群人半死不活的躺着是真没意思，终于有大佬出来给他们打打鸡血了。” “那陈静快不行了吧，你们猜这些人会给她分吃的吗？” “肯定有人想当好人愿意分，有人恨不得少一个人分更多吃的。” “这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想着给别人分吃的，我肯定当不了这种傻子。” “能看这种直播的，能有那样的傻子？楼上的跟那些傻子比，看着是不怎么聪明。” 齐萧白见空投顺利发放没有引起怀疑，才松了口气。 现在也就赵峰和陆潇潇还比较有行动能力，按照陆潇潇对他弟弟的态度，他弟弟肯定能分到吃的。 第228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3 陆潇潇虽然身份信息很可疑，但直播期间，对他弟弟确实很照顾，如果能顺利解救弟弟，他会报答她的。 有分神识帮琉璃看顾齐萧泽的团子当然注意到了他手上手表的异常，汇报给了琉璃，还有那个食品物资空投的位置。 为了不让自己太突兀，琉璃并不打算去空投的方向，而是给赵峰指路:“赵峰，这么等死不是办法，再到处找找吧，我走这边，你去那边。” 齐萧泽手表上的幽光闪烁很显然也是用摩斯密码传递消息，而且这次是外面的人联系上了齐萧泽，说不定用不上她的逃跑计划，他们也能得救。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周卿衍要夺位的那个世界，她就没出什么力，都是他那个幕僚给他出谋划策。 但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假死药还差两味药材就能开始炼制了，她现在就是顺着团子的指引去摘草药。 用的草药都是平替，他们凡人之躯可消化不了用正常仙草灵药炼制的丹丸，真就那么吃下去，那就不是假死是真挂了。 一次找两株草药，自然没有才走了几米就发现空投，封条都没撕就带回来的赵峰快。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包括已经半死不活的陈静，都半撑起身体满眼希冀的看着那个盒子。 撕开封条打开盒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食物，刘波看得口水直流，这看着比他上次捡到的空投还要丰富！ 刘波迫不及待的伸手:“吃的！快分给我们！” 他们已经饿的说话都费劲，别说挪动身体了，刘波再着急也只能拼命往赵峰的方向伸手。 赵峰知道他们着急，他自己也很饿，但为了公正起见，他把东西都分类挑拣好，再分成九份，一份他的一份陆潇潇的先留在他身边，其他的一份份分到他们手中。 拿到吃的，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一口接着一口，甚至警惕离自己近的人，护着自己的食物，怕别人抢走自己的吃食。 刘波快速吃完一个面包，瞬间觉得自己有力气多了，正好看到赵峰要把食物给陈静，急得声音都大了不少:“赵峰，那女人都快死了，还给她吃的干嘛，浪费粮食！少分她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能多分到一些食物。” 赵峰并没有理会刘波的话，把吃的送到陈静面前:“她本来就是因为饥饿变成这样的，吃了东西自然能活下来。” 想不到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刘波直接过去抢走陈静的食物:“她活下来为我们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只是个想好粮食的废物！就像陆潇潇说的，活不下去就去死！那对她是解脱！” 刘波似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给她这些吃的，现在是活下来了，空投来的根本没有规律，等不到下一个空投她还是要死，这些吃的不就浪费了！ 分给我们其他人没人多一点，大家都能再多坚持坚持！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早点撇下这个废物，也好少个累赘！” 其他人低着头默默吃着东西并不想表态，这样陈静是死是活都与他们没有关系，死了他们多分点吃的，活着，那便活着吧…… 刘波也反应过来，其他人想袖手旁观，他看着很蠢吗？“你们倒是表个态，咱们少数服从多数。想要给陈静分食物的，如果最后不分给陈静的票数占优，那要分给她的人就别想要瓜分她的食物了！ 我这个办法很好吧，有不同意的，那同意的人分到手里的食物还能更多！” 赵峰皱眉，抢回被刘波抢走的食物:“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是人，不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不该被有没有价值定义是否能继续活下去！” 刘波面色阴沉，但面对赵峰还是本能的畏惧，不敢上手:“在这座岛上，我们就是商品，是富人眼中的玩物和笑话！” 说着刘波看向陈静:“你为什么还不死！你死了，我们所有人都能多活几日！” 陈静害怕的颤抖着，但她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刘波看向其他人:“选啊！怎么都想当圣母当好人？！多一口吃的就能多捱几天，你们真愿意把吃的分给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吗？！” 都说在生死面前其他一切皆是浮云，赵天成第一个开口:“我投不分给陈静。”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有不在场的陆潇潇和本就不赞同的赵峰加上知道这是直播，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必要给自己留下黑点的齐萧泽没有投票。 刘波得意的看着赵峰:“少数服从多数，你不想要不代表其他人不要！把吃的交出来！” 赵峰只能把吃的给了刘波，少数服从多数，他即便利用自己体能上的优势强硬压下这次纷争，陈静也不一定活得下来。 刘波眼中的杀意很浓烈，顺从他的意思，陈静也许还能多活几天。如果现在和他对着干，陈静就算现在吃了东西活下来了，被逼急了的刘波怕是会找机会直接杀掉她…… 看着陈静绝望的眼神，甚至因为他的拖鞋而变得怨恨，赵峰只能别过头不去看她，他也很无奈，他能为了这些人做那么多，已经是因为曾经穿过的军装和受过的深刻的教育…… 事实是他已经退伍了，他也有想要活下来的私心，他家里有年迈的老人，也有好不容易能不再分离的妻女，他能帮助他们的真的，真的已经做的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了。 聊天室里很乐于看热闹。 “我猜对了，那个陈静肯定分不到吃的，人就是自私的物种！” 齐萧白看着只能默默在心里反驳，错的是自私自利的人吗？是造就那样环境的人！ 他和弟弟能做黑客，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更不是有特殊癖好的人，理解不了看这种直播的变t的心理。 “看着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绝望的等待死亡，真的好激动啊！主播多给陈静镜头，她的死亡过程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愿意错过！” 第229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4 齐萧白看着这样的言论，真的一次又一次被这些人的无底线刷新他对无耻的认知。 琉璃去捡草药的路上，也靠团子的引路找了几个能吃的菌子，还刮了些树皮，也是刚刚想起周卿衍的那个世界，想起来闹饥荒的时候树皮都是能啃的。 这树皮带回去也不用真的吃，毕竟有空投的食物，正好坐实她只是随手给赵峰指了个方向，并不知道那边有空投。 而且树皮都刮了，捡点（药）草也很正常吧。 琉璃回去的时候，纷争已经结束了，赵峰递给她食物的时候，适时的表现了一点惊喜的表情:“今天运气还行啊，我捡到了几个菌子，还弄了点树皮，想着实在不行啃树皮，没想到竟然能有空投！” 赵峰犹豫了片刻，现在其他人显然都不惜的那个位数的小菌子，是不是就能烤给陈静，但想起陈静那个怨恨的眼神，他还是闭了嘴。 琉璃更不会去关心别人的死活了，直接坐到了齐萧泽边上。 在陆潇潇不在的时候，刘波和赵峰闹起来关注点应该不在他身上，他手指敲击自己的手表，似乎是有些纠结和焦虑，但实际上是在给他哥传递坐标。 他哥也通过摩斯密码传递给他，已经收到他的消息。 齐萧泽见陆潇潇坐过来就迫不及待想和她分享这件事，但看见她拆开一个面包开始吃，又按捺下来，等着陆潇潇吃饱再说。 琉璃吃了两个小面包，从自己的食物里拿了一颗棒棒糖放到齐萧泽手里:“吃颗糖补充一下体力。” 通过抓在一起的手，琉璃传递了一组摩斯密码“假死药的药材已经凑齐了”。 齐萧泽把糖往回推:“我分到的食物里有，潇潇你这几天还要去外面找物资，比我更需要食物保持体力。” 推拒的同时，传递的消息是“我哥联系上我了，可以等待外面的救援”。 琉璃直接拆了棒棒糖含在嘴里:“既然有食物了，我打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齐萧泽能明白陆潇潇的意思，靠外力哪有自己努力靠谱，既然假死药的药材凑齐了，等着别人救，不如自己再找找机会。 “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要带上我。” 琉璃点头应下，就回自己的小隔间睡觉了。 新建的据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隔间，夜里守夜因为断粮，已经连续两天只有琉璃和赵峰交换收上下半夜。 今天有了食物的支撑，其实应该换回大家一起轮流守夜的，但每个人的食物其实都没有吃完，而且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找到食物，都不太舍得吃，换回轮流守夜的话怕守夜的人会偷自己的吃食。 在没人提及的情况下，就延续了赵峰和陆潇潇各守上下半夜的模式，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的信用值还是很高的。 琉璃也没意见，少吃点少睡点对她来说影响不大，赵峰在不影响自己活下去的情况下，也还是愿意为集体付出的。 夜里两人交接的时候，赵峰没有第一时间回去睡觉琉璃看着他，疑惑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流的吗？” 赵峰看了一眼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的陈静的小隔间:“今天分食物的时候，陈静没能分到食物可能会撑不住。” “所以呢？” 赵峰一时有些语塞，他其实猜到陆潇潇可能不会管，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冷漠，不过他自己也并没有伸出援手，这么问其实也有点想证明他做的选择并没有问题吧。 赵峰直接跳过了陈静的事情:“今天这么巧就在有人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捡到食物的空投，为了分不分食物给陈静又起了争执，我们的所作所为都被人看在眼里，我们是死是活也都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真的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能不能活到最后谁也说不准，如果你因为看不到希望就放弃希望，那我只能祝你好运，希望你下辈子不会再倒霉被抓到这种地方。” “看不到希望为什么还要坚持……”赵峰一个人守着前半夜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厌倦，而且还有对自己的厌恶，他对陈静的见死不救，即便他活到最后逃离了这座孤岛，他也会一辈子良心难安…… 琉璃能察觉到赵峰的异常，也能理解一个前公职人员，在放弃一个他也许能拯救的生命的时候，内心是多煎熬，但也仅仅是理解。 “你要是良心过不去就去给陈静喂口吃的，何必在这里折磨自己。反正现在其他人都睡了，陈静想活下去就不会多嘴说你给了她食物。 当然你想救人是你自己的意愿，别想拉扯上我。” 赵峰犹豫了许久，还是拿出一颗糖果去了陈静的房间，给她喂了下去。 陈静眼中满是惊喜和渴望，但一颗糖又能支撑多久，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不是一颗糖能够拯救的。 琉璃不知道赵峰清不清楚，糖能提供的能量是比较大，但那么小一颗糖消耗的也很快，并不足以支撑陈静即将崩溃的身体，还不如一块小面包。 但这是赵峰自己的选择，琉璃不打算参与，也许只是赵峰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至于陈静活不活得下来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吧。 day28 陈静是在临近日出的时候咽气的，那一颗糖不出所料，并没能维持住她的生命体征。 琉璃回小隔间补觉，赵峰看着已经有些僵硬的陈静的尸体，沉默了半晌:“大家一起把她埋在林子里吧。” 刘波闹过一次也不在乎再闹一次，俨然已经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埋起来多麻烦，扔海里不就好了。” 其实他还有个隐蔽的想法，人都死了，不如把肉剔下来烤了吃，毕竟没有足够的粮食，吃人也是逼不得已的。 但想到这个提案大概率不会通过也就没提起，而且也确实太违背道德伦理了，一旦这话他说了很可能就是众矢之的。 不过现在这些人不敢吃人肉也不过是还饿得不够狠，还有别的选择罢了。 第230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5 除了已经心理变t的刘波，其他人多少还会因为自己的不作为害死了陈静有些许愧疚，所以除了反驳的刘波其他人还是帮忙把陈静葬在了林子里。 死了一个人，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了起来，对刘波这个先做了坏人的人，更是格外戒备。 琉璃则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纠缠，拉着齐萧泽一起往对方工作人员的基地摸索。 两人牵着的手，用摩斯密码传递着信息。 “你能替换对方的直播画面吗？实在不行的话，能屏蔽附近的直播信号吗？” “只要找到对方的直播设备，可以替换画面，需要多长时间？” “五分钟，因为我需要五分钟料理对方在岛上的员工。” 齐萧泽有些惊讶:“你找到对方的人在哪了？” “昨天找到了点痕迹，沿路找了一下，不过没敢靠太近，怕被监控直播情况的人发现。” 齐萧泽有些犹豫，毕竟他哥已经在想办法救他了，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陆潇潇，陆潇潇在知道可能有救援的情况下还是决定冒这个险肯定是有把握的。“那什么时候要开始替换画面？” “等一等，再靠近一些，他们应该有武器，你一会自己躲好。” 在还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琉璃带着他蹲下似乎在找蘑菇。 “一会儿先屏蔽三十秒让他们混乱，你再把画面替换成我们蹲在这里的样子，我去搞定他们在岛上的员工，五分钟后，你直接往那个方向跑，那边是这座岛另一侧靠近海的位置，我们在那里汇合。” 有团子对直播间和对方基地情况的监测，实时同步情报，琉璃的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带着齐萧泽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她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潜力三分钟就到了，有团子的指引，通过对方的通风管道进入了基地内部，精准的用手术刀，把里面的三名员工的脖子抹了，在他们懈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都丢了性命。 琉璃拿着对方的通行证打开了基地的大门，带着一把手枪前往和齐萧泽汇合。 琉璃看到齐萧泽的瞬间就举起了枪，抵在他的太阳穴，威逼着他进了一个很小的洞穴，让他拆干净了里面的摄像头，然后“邦”就是一枪打空，推倒他制造一个倒地的声音，然后把刚死掉的工作人员的血撒在了洞穴里和他的身上。 齐萧泽还有些懵，就看陆潇潇递来一个药丸，在他手心传递摩西密码“这是假死药，赶紧吃。” 琉璃一边说道:“谁也不能耽误我逃跑，对方基地的人死了，肯定会有新的工作人员过来，只要抢到他们的船，我就自由了！” 琉璃的声音里带着癫狂:“那些傻x，荒岛求生搞得跟过家家一样，也就这个小弟弟还有点用，可惜是个体力不行的拖油瓶！ 我马上就要自由了！自由！” 琉璃看齐萧泽吞下假死药渐渐没了呼吸，直接拉着他的“尸体”来到了海岸边扔下后躲回了洞穴，喃喃自语:“等对方上岸的工作人员去检查尸体，我就一枪一个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齐萧白看着满身是血的弟弟倒在沙滩上目眦欲裂，看不到洞穴里的画面，但陆潇潇癫狂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他已经联系了官方去救人，就差一点点啊！他怎么就放松了对陆潇潇的警惕，她明明全身都是疑点，他应该提醒弟弟的！ 但聊天室里的人却显得很兴奋，还是第一次有人摸到岛上的基地还反杀了岛上的工作人员。 “我就说这女的不简单！看了这么多天寡淡无味的直播，终于给老子上主菜了！” “反杀主办方！这走向够刺激的啊！好看！爱看！” “何止是反杀主办方，还杀了她的舔狗小跟班呢！这冷血无情的样子，带感！” “哇！这美女完美帮我体验了一把生活里不能杀人的快感啊！我无数次都在想杀了人身上都是别人的血该有多爽！这一刻想象照进现实了！” “主播快让你的工作人员开船过去啊！我要看后续！” “主播不会是看那女的厉害怂了吧！” “快快快！我要看那女的是不是真有本事反杀逃跑！” “人家要是真跑了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主播你可不能玩不起！” 说着就有人砸了一千万打赏要求主播安排后续。 这几年这个直播的营收自然不只一千万，但一次打赏一千万还是第一次，而且大客户要求，直播间当然要满足，至于上岛的员工是死是活本来也没人在意，他们只想看足够精彩的直播画面。 所以主办方在安排人手的时候只安排了四个人，怕人太多的话，双方对峙不够精彩。 不说这个女的真真切切杀了人，即便跑了也不敢透露自己参加过这样的求生游戏，而且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再找到她，在直播之外让她彻底闭嘴。 枪声！赵峰很惊讶的看着那个方向，即便离得远听得不真切，但他太熟悉了，绝对不可能听错！ 赵峰心里很不安，之前不管是什么危险至少没有涉及热武器，那他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反应能力就是他活下去的保障，但如果要面对热武器，他们怕是都只能等死了…… 那声枪响，让赵峰不敢再四处探寻，对于离开的陆潇潇和齐萧泽也只能默默期盼他们没事。 可惜直到夜深了，也没等到两人回来。 其他人分辨不出那是枪声，只以为忽然打了一声雷，没人在意。 刘波甚至在可惜那两人走的时候把吃的带走了，还死在外面，不然他们还能再多分些食物。 其他人虽然嘴上没说，但没有人反驳刘波的话，想来多少都有几分赞同他的说法吧。 只有赵峰一直心事重重，警惕着四周。 即便守夜一宿没睡，也不敢放松半分，以前出任务，几天不睡都是正常的。 整整三天，上了年纪的赵峰多少有些撑不住了，而且三天都没动静，危机应该暂时过去了。 第231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6 这几天赵峰的紧绷状态让其他人也都跟着小心戒备，这会儿赵峰熬不住了去休息，还不忘吩咐其他人小心戒备。 但听到枪声的事情，他没说，怕这些人自乱阵脚。 赵峰刚睡下不久，接连不断的枪声从远处传来，赵峰瞬间清醒:“快！找地方躲起来！往那个方向的反方向跑！” 赵峰也顾不上其他人，朝远离枪声的方向跑。 另一边，时刻关注直播情况和周边情况的团子提醒琉璃，对方的船来了。 这种生死攸关，一锤定音的时候，琉璃也不藏着掖着了，用自己的神识笼罩上渐渐靠近海岸的船只。 船上四人，每个手上都拿着步枪，步枪射程、威力、性能都比手枪好，装备上人数上对她都是压制性的。 奈何她能作弊啊！虽然后果可能是直接被天道扔出这个小世界，但她不敢赌她正经出去以一博四的胜率。 在船开到对方步枪射程范围之前，怕误伤齐萧泽，琉璃把在沙滩上“躺尸”三天的齐萧泽拉回了小洞穴，给他喂了解除假死药效的药丸。 嘴上说的却是:“船来了！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还是留个全尸的好，一会打起来，你这漂亮的小脸要是被子弹毁了多可惜。 要是能顺利逃跑，我一定带上你的尸体回去做成标本，这样咱们就能相伴左右，也不枉这段时间陪伴的情意。” 琉璃这番话，又让直播间的那些变t兴奋了起来:“这姐姐好疯，我好喜欢！” “我也想把喜欢的人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可惜我太笨了，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楼上的要是做成了，记得分享一下啊！” 齐萧白的账号已经交给了官方，他也跟着官方的人密切关注着直播间里的一切。 虽然弟弟已经救不下来了，但这个害死他弟弟的直播必须彻底一锅端掉！ 包括这些助纣为虐的旁观者，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和官方合作，他提供技术支持，官方帮忙救人，端掉对方的贼窝，他这次的立功表现也可以抵消他和弟弟之前做黑客犯下的一些小错误。 至少在这么恶劣的直播面前，确实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错误。 但如果该受到惩罚的人没得到应有的报应，那他就是他们的报应！ 琉璃躲在洞穴里，等到船到了海岸边，放下舷梯，琉璃直接用神识破坏了船上所有摄像设备连带着挤爆了船上四人的心脏。 赵峰听到的枪响就是那四人倒下时有两把枪走火了。 齐萧泽醒来的瞬间就看见陆潇潇吐了一大口鲜血，顾不上多日没进食的虚弱和现在的处境:“陆潇潇！你怎么了！” 直播间里再次传出弟弟的声音，齐萧白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随即又听到陆潇潇的声音:“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我们该走了。” 琉璃淡定的抹去自己唇上的鲜红，据团子汇报，官方的营救已经在路上了，但毕竟相隔甚远，还要十几日才能到这座海岛，而对方补充新的工作人员却只需要三天，他们还是必须尽快上船离开。 她确实可以等着官方来救，但岛上危险重重，随时可能出现的机关陷阱，甚至还没被放出来的饿了许久的猛兽，还有物资匮乏导致的人性泯灭，十几天变数太大了！ 她现在杀死岛上的工作人员，又杀死了一批来补位的，带着齐萧泽逃跑，说不定能吸引仇恨让岛上的人有喘息的空间，当然也有可能背后之人迁怒直接弄死岛上所有人。 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超出这个世界的能力她只有一次机会使用，相比等着别人救，她更信任自己的能力。 她用神识弄死了四个本地人，天道自然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外来者扔出去，即便那是四个坏人也轮不到外来者用非正规手段弄死！ 但经过团子的交涉，天道还是让步了，等齐萧泽顺利脱险，再把她扔出去。 这方天道属实气不过，加强了反噬的力量，琉璃毕竟是一方上神，它知道伤不到上神的根本，也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去妄图伤害上神的神魂，但只要这个上神还留在那具躯壳里就别想好过！ 琉璃忍着内脏撕裂的疼痛，拉着恢复力气的齐萧泽准备上船。 当直播画面里出现活生生的齐萧泽时，齐萧白才终于舒了口气，原本恨不得拉所有人陪葬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虽然船上的人已经死了，琉璃还是要装装样子的，让齐萧泽在船下等着，她上去拿手术刀划了四人的大动脉，才让齐萧泽上船。 船上没有影像数据，齐萧泽也看不到船上的情况，只知道上船后，陆潇潇已经解决了上面的船员。 琉璃不会开船，齐萧泽也不会，但好在这船上的操控面板比较智能，可以设置航行方向后自动启航。 琉璃指了一个能和营救团队汇合的方向:“这船会不会被那些人追踪，你看看，能不能设置反追踪的代码。” 船已经启动向着指定方向航行，齐萧泽也给船只写入了反追踪的代码，船开出一些距离后，他们把船上的船员扔进了海里。 琉璃难受的直接靠着船头甲板坐下，齐萧泽坐到了她身边:“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好不真实……” “为了庆祝顺利逃脱，把头发剃了吧。” 反正那些人也拿他们没办法了，而且她很快就会脱离这个世界，再多的异常都会随着她的死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齐萧泽也想起头发有能够收音的特殊颗粒，进了船舱翻找剪刀和刮胡刀。 剃头的剃刀船上肯定没有，只能用剪刀和刮胡刀代替，这两样东西船上应该是有的。 琉璃难受的不想动弹，反正多翻翻总能找到的，便没有去帮忙。 剪下头发扔进海里，两个光头相视而笑:“现在我们才是真的脱离了那些人的掌控。” “你的手表还能和你哥取得联系吗？把我们的坐标告诉他或者让他把来救我们的人的坐标发过来。咱们这么漫无目的的飘在海上，还不算真正的安全。” 第232章 孤岛求生游戏直播27 直到上了官方营救的船只琉璃才放心许多，齐萧泽也和自己的哥哥团聚。 他们会先被送回国内接受例行盘问，然后进行心理评估，接受一段时间的保护之后才能回归正常生活。 官方的人则会继续上岛营救其他人，直播间的主办方他们已经暗中布控好了，但担心对方鱼死网破，并没有立刻抓捕。 要等救下岛上的人，再抓捕幕后操纵者和那些恶意打赏的观众。 等官方的人到岛上的时候，已经又死了三个人。 一个是暴起伤人被赵峰打伤，不治身亡。连日的精神紧张，本就会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何况赵峰的健硕依旧，但刘波经历一个多月的磋磨身体已经临近崩溃的节点。赵峰的一个肘击就成了打破临界点的最后一击。 年纪大的李梅，吃不好睡不好，经历过断粮身体就差了很多，后面感冒了，吃了最初那个医疗空投里的感冒药、抗生素，也只是多维持了几日生命，就闭上了眼睛。 同样年纪大了的赵天成，也是感冒没的，免疫力下降，老年人就是比年轻人更容易生病，也更难治愈，被酒色掏空的赵天成，比李梅走得还早两天。 经历过刘波的暴起，和赵峰的武力镇压，活着的人精神都格外紧绷脆弱，就怕身边人也会压抑不住伤害自己。 赵峰虽然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但他比他们高出太多的体能，又让他们不得不担惊受怕与戒备。 好在，他们等来了救援，想要毁掉岛屿销毁证据的幕后老板也及时被布控人员控制住。 活下来的人喜极而泣，但也为没能等到救援的人难过，一时都哭得难以自已。 先一步安全回到国内的齐萧泽和陆潇潇被带去分开审讯。 琉璃最后看了一眼齐萧泽，跟着身边的警员进了审讯室:“你们问我什么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们并没有想要给你定罪，岛上发生的一切都算正当防卫，只是想要了解情况。”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要让他知道我死了。” 琉璃不再压抑反噬的作用，搅碎的内脏混合着血污咳了出来，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心跳呼吸停止的瞬间，琉璃也回到了初始空间。 躺在初始空间软乎乎的大床上呼出一口浊气，那天道还真是够狠的，生生搅碎她的五脏六腑，后面回程的路上她都疼的吃不下东西，时刻都要压抑着伤势，以免伤势爆发吓到齐萧泽。 和齐萧泽分开后她就迫不及待脱离那副躯壳了，这活真的一干一个不吱声，第n次感叹，渡劫的是她吧！ 琉璃放空自己躺在床上享受难得的片刻的安宁，还未睡着，就感觉到一丝空间的波动，下一刻自己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琉璃有些疑惑:“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不在我留下也没有意义。”监兵心疼的亲吻着琉璃的额头。 “我不是让那些警员别让你知道吗？” “对于一个黑客来说，只要在电子设备留存了痕迹就能查到。” 监兵抱紧了怀中的爱人:“反噬很疼吧，下次不要那么拼了，你受伤我比自己受伤都痛。” “我又何尝见得你受苦受累。”现在这般辛苦，也是因为监兵在她心中越发重要，才事事都想先他一步，在危险来临之前就保护好他。 “不若我与司命商量，找个合适的世界，我带着记忆渡劫，阿璃就安心陪着我，接受我的照顾即可。” 一番交涉司命答应了下来，不过还要安排一下，找愿意应下这样条件的天道交流沟通，没有那么快。 因为上个小世界结束的早，两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相拥而眠休息了片刻，上个小世界也确实太让人疲惫了。 但圣子心血来潮的说要让监兵吃苦头，他也不敢不从。 好在这会儿圣子的态度又恢复如常，还吩咐了别搞太困难，让琉璃跟着遭罪。 司命真的捉摸不透圣子的心思，明明从前是和监兵关系极佳，瞧不上那小猫儿（误）琉璃上神，现在却不待见监兵，心疼起琉璃上神了。 男人心海底针，变得莫名其妙的。 收到司命的传音，监兵轻轻吻了一下琉璃的额头:“再睡会儿，我先走了。” 琉璃微微抬眼，亲亲他的唇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监兵心情愉悦的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琉璃被团子叫醒，看了一眼命书，微灵异世界，有少量精怪、鬼魂存在，但常人难遇。 琉璃看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在这样的世界渡劫，还能是什么劫难，常人难遇的精怪鬼魂，见到监兵都扑了上去，监兵这次是带着唐僧肉buff吗！” 这种情况，还是人形更方便她保护监兵，团子带着琉璃进入了合适的寄体。 刚融合完成，就迎来了经脉逆行的痛处:“团子！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团子缩了缩身体:“大人，你也知道人类寄体都只能选刚死的或者必死没救了的寄体，总会有些这这那那的问题的。” 琉璃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只是上个小世界痛苦的结束，这个小世界又迎来痛苦的开端，她实在有些窝火。 琉璃不再理会团子，专心梳理引导体内逆流的灵气进入正确的轨道。 琉璃自身的功法对于这个微灵异小世界还是太超标，三个小周天就修补了经脉倒逆的损伤，让灵气在经脉里正常运行。 接下来琉璃就熟悉了一下这个寄体凌灵自身的功法。 凌灵是这个小世界驱魔世家凌氏一族的少主，这次修炼出关之后就要外出历练，帮家族提升声望，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了岔子直接夭折了。 凌氏的功法是天师流派，重在灵力的爆发与对妖魔鬼怪的伤害属性加成，并不似修仙世界实力境界能打破寿数的极限，自然与琉璃自己的功法也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凌灵记忆中的术法她都熟悉一遍之后就带上驱魔降妖的法器、符咒、还有盘缠，和师傅也就是凌氏掌门拜别后，奔赴监兵这一世的转生体。 第233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 在琉璃奔赴监兵的路上，命书久违的亮起红光——“被契约冥婚，命不久矣”。 这还了得，她的人竟然被鬼惦记了！ 琉璃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潍城遇见了形容消瘦神情恍惚的监兵转世之人。 琉璃压抑住自己过于急切的情绪，让自己尽量保持仙风道骨的淡然气质，这样也更容易让一个从未接触过灵异世界的正常人相信她。 琉璃用施了障眼法伪装成折扇的伏魔刺拦住了即将迈进医馆的男人:“医馆救不了你，但我能救你。你不是病了，是撞邪了。” 本就有所怀疑的宁桉，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几分，看向了拦住他的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秀发被莲花冠高高束起，额间一道金色符印，身上的月白流云袍行动间似云雾缭绕，只一眼就让他有种真的见到了仙人的错觉。 宁桉满目虔诚，不敢带有半分亵渎:“仙家，我如今虽身无长物，但愿为仙家赴汤蹈火！求仙家救救我吧！” 琉璃赶忙用手中折扇扶住了要向她行礼的男人:“我是驱魔世家凌氏的少主凌灵，我是人，不是仙，我如今在外历练，我们能遇见，即是你的机缘，命不该绝。” “感谢凌少主愿意出手相救，小生名叫宁桉，只是一个要进京赶考的普通书生，如今身上只有这些银子能报答少主了。” “钱给了我你还如何进京？” “今年考不了便攒够银钱再去考，但凌少主的救命之恩是必须要报的。” “如今驱魔都还未成功，你这书生就这般实诚的开始给我安上救命之恩的情分了，钱我不收，你今年科考若高中，以后有权势了多帮衬一下凌氏便可。” 宁桉自信的应下:“凌少主放心，小生今年一定能上榜！” “走，到那边茶摊坐下，与我说说你的八字，还有近几日发生了什么。” 琉璃要了一壶茶水，在递给宁桉的那杯茶中输送了些许灵力，他这般消瘦的样子看着太心疼了。 一杯热茶下肚，不知是不是错觉，宁桉觉得身上缠绕了他许久的寒气都散去了不少。 根据宁桉提供的八字琉璃运用这个寄体的所学所知掐算了一番:“你的八字与一个已死之人结下了契约，很有可能是冥婚契约。” 宁桉联想到那日的古怪和这几日的梦境，瞬间明悟:“对！应该就是冥婚！我这几日总梦到和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拜堂成亲，我分明从未见过她也没有心仪之人，所以每次我都逃跑了。” “还好你逃了，不然你怕是等不到遇见我就已经被勾魂使勾走灵魂，到冥界与那女子相伴了。不过契约已成，你逃是逃不掉的，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是找到婚书，销毁结契所需的结发信物，并获得契约另一方的同意。” 宁桉愕然:“这，简单吗？那难的是什么难度？” 琉璃有些疑惑:“不简单吗？找到东西销毁并获得对方的谅解。难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比较粗暴，把与你结下冥婚契约的女鬼抓到直接诛灭，没有成亲对象，婚约自然不用履行，不过女鬼大概率是在冥界等着你下去，不会自投罗网，强行把她从冥界拉出来自然是困难的。 另一个让主持缔结冥婚契约的人，自愿承认这个婚约不做数，当然这个说法是为了让你比较好理解，过程很复杂，而且对方大概率是收了女方家属钱的，毁约不仅会反噬她自身，还会损失一笔已经到手的钱财，所以也很难。” “那确实是第一种简单哈……” 琉璃看着宁桉三观破碎的憨傻模样就觉得可爱，不过现在正事儿要紧:“所以你要把你这几日觉得可疑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才好帮你。” 宁桉非常乖巧的点点头:“其实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了。三天前我为了节省盘缠抄近道经过了一处偏僻的村庄柳村，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了柳树，当时天色已晚，无奈求宿于村中看似殷实的陈姓人家。 当时我还询问了其家中是否有女眷需要他回避，他们就说过，他们女儿早夭，家中只有他们夫妇二人，也同意让我留宿。 晚上用膳后陈氏夫妇留我闲聊了片刻，他们当时打探过我的生辰八字、祖籍来历。对方招待很是热情，虽说有些疑虑，出于礼貌也都回答了。 入寝时，陈家夫人带我去了一个房间，看着挺整洁的不像临时收拾出来的，而且床榻上赫然放着一对红色绣花鸳鸯枕。 我觉得奇怪还问了陈家夫人，她解释说那是她和丈夫成婚时所用，留宿外人机会少，给我的是当年丈夫用的那只，让我不必介怀。 借宿别人家里也不好深究，就勉强接受了，没想到夜里就睡得很不安稳，梦见与人拜堂成亲。直至要‘入洞房’，我才挣脱掌控，在梦中‘逃跑’。 惊醒后浑身冷汗，心悸不止，窗外一声突兀的鸡鸣让我恢复了一丝清明。 骤然而起的恐惧，剧烈的心跳都催促着我赶紧逃离，当时天色微明，我便留下几个铜板仓皇逃出了柳村。” 琉璃以灵力虚空画符推入了宁桉的眉心，有静心养神的作用:“放松些，你已经离开柳村了。他们夜里应该还偷偷剪了你一缕头发，结发是冥婚必不可少的环节，这是代表双方自愿结契的信物，所以解除契约的时候，这个信物也必须找到销毁。” 宁桉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好像少了一截头发，我还以为是我这几天休息不好的错觉！” 琉璃看着宁桉如此单蠢的样子，忍不住这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反应也是够迟钝的，一点不觉得自己撞鬼了，还去医馆呢。” 宁桉有苦不敢言，而且凌姑娘这自然的亲近举动让他控制不住心跳加速，和当时惊恐的感觉不一样，似乎是心动:“那个时候以为是睡了人家成亲的绣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梦见拜堂成亲的场景，没敢往鬼怪方面想……” 第234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2 琉璃以灵气绘制一张乾元镇厄符推入宁桉的眉心:“我打入你体内的这张符能暂时提升你的阳气，让你短时间不再因为阴气缠身而虚弱无力。 你会骑马吗，我们要尽快赶回柳村，在阴差强行干预冥婚流程之前解除契约。” 宁桉有些羞愧的摇了摇头:“凌少主，我，不会骑马……” “意料之中，这次时间紧教你骑马的事情只能先缓一缓，我会用障眼法让你看起来是个小孩的模样，然后我们共乘一骑，你负责指路就行。” 于礼不合的话被宁桉生生咽了下去，命和礼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凌灵的手劲之大是他意料之外的，在驿站租到一匹马，凌灵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英姿飒爽，伸手拉他上马也像提溜一只小鸡仔分外轻松。 有马匹代步，宁桉浑浑噩噩走了三天的路程，琉璃骑着马刚入夜就到了柳村。 宁桉看着眼前的村庄，揉了揉眼睛:“这么快就到了！怎么做到的！” “缩地成寸，小把戏罢了，不用马匹也可以施展，但可能会吓到别人。” “凌少主符通三界，炁贯九霄，小生此番就如河伯见海，大开眼界了。” 琉璃努力压住被吊起的嘴角:“会夸多夸。 咳，说回正题，你当时借宿的是哪户人家，带路吧。” 琉璃直接无视了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现在要紧的，是先解决宁桉的麻烦。 都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但这家家户户都栽了柳树，有的屋前有的屋后，才会招来这么多游荡的野鬼。 鬼魂多阴气重，对活人肯定是有损害的，尤其幼儿特别容易受这些东西影响，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会影响寿数，也难怪大部分人家的孩子都活不到成年，只有少数命格极硬的活了下来。 不过整个村子阴气这么重，说不得是什么特殊的习俗。 顺着宁桉的指引，琉璃敲了敲陈氏夫妇家的门，宁桉只觉得瞬间寒气自脚底而起传遍全身，冷得他不敢再迈进一步。 琉璃取出一根朱砂红绳，绑在两人的手腕上，灵力通过红绳进入宁桉的体内，驱散那些锲而不舍要涌进他身体把他拉下冥界的阴气。 “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放心。” 宁桉看着连着两人的红绳，心下稍安。 来开门的是陈力这家的男主人，看到凌灵先是一愣，带着隐晦的恐惧，再看到站在女人边上的宁桉，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你们敲我家门做什么。” 宁桉看着陈力那还有三天前的热情好客模样。 陈力一开始以为看到的女人是鬼怪，毕竟在这个村子里长得好看还晚上来敲门的，怎么想都不正常，但边上跟着被他家坑了的宁桉，而宁桉显然还是活人，那就应该不是撞鬼了，陈力的态度也就强硬了起来。 琉璃撤掉手中的折扇障眼法，银色伏魔刺闪烁着一层光晕，周围的鬼魂瞬间四散逃离，只有陈家屋中的女鬼被琉璃锁定无法逃脱:“我本以为说服你们主动解除冥婚契约是最简单的方法，倒是没想到你们会放任你们女儿的魂魄不落冥府当个野鬼。 这事情可就简单多了！紫微敕令，缚邪锁精，天罗化锁，地网凝形，缚！” 伏魔刺悬于半空，琉璃结手印念口诀，伏魔刺金光流转化作锁链精准无误锁住了后院慌不择路却无处可逃的女鬼，下一瞬就被伏魔刺捆到了门口三人对峙的位置。 因为琉璃的术法能让鬼魂显形，所以陈力和宁桉都看到了被锁住的女鬼。 陈力目眦欲裂:“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放了她！” 琉璃一个反剪就把向她扑来的陈力压制住了:“我们驱魔师能和妖鬼相斗可不只是术法较量，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的好。 宁桉是我朋友，我只有一个要求，解除冥婚契约。” 陈夫人看没有周旋的余地:“我们解除契约，我们愿意解除！” 陈夫人在屋内翻翻找找总算找到了婚书和结发信物来到了门口:“这位道长东西都在这了，放了我丈夫和女儿吧。” 琉璃接过东西，笑着看向那个女鬼:“这位姑娘，你是自愿解除这冥婚契约的对吧。” 女鬼点头如捣蒜，她本也不想与人结冥婚，奈何父母坚持:“小女陈香，自愿解除与宁桉的冥婚契约。” 琉璃无声念咒，打了个响指，指尖便冒出一撮金色火焰，婚书和信物瞬间烧成飞灰。 宁桉只觉得身上一轻，似乎真的有某种束缚被解除了，看着凌灵的眼神满是崇拜与仰慕:“凌少主威武！您捏诀的手速，我这眼珠子都要跟不上了！施法的时机、力道、咒法衔接，更是天衣无缝！ 跟着您出来走一遭，比茶馆里听三天书都精彩，还长本事！有您罩着，我感觉出门都能横着走，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够您塞牙缝的！” 琉璃勾了勾唇，宁桉夸得非常合她心意。 琉璃抬手伏魔刺回到手中，手下力道一松放了陈力:“奉劝你们，还是把女儿送去投胎的好，鬼魂留在人间沾染了业力就不好投胎了。 还有你们村子的柳树，柳为阴木，你们村子里聚集了很多孤魂野鬼，长期被鬼魂纠缠阳气衰弱，影响气运的同时还有损寿数。 新生的婴孩尤其容易被野鬼盯上，你们村里少有能活到成年的孩子吧，你们女儿不就还未成年便去了。 你们村的柳树看着有不少是后栽的，尤其是各家家里种的，看着应该只种了几年，和路边那些根系丰满，树干粗壮的柳树相比，一对比差距明显。 是谁让你们种的柳树，你们自己考量吧。” 还能是谁，自然是提议给他们女儿找个伴儿结冥婚的神婆！ 陈力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猫腻，神婆确实有真本事，也是靠着她的本事挣钱，但这些问题的源头，也是她招来的！ 如今很多人家都非常信奉这个神婆，即便他们把真相告诉其他村民，估计作用也非常有限。 第235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3 “大师，帮帮我们吧！柳树是几年前来到我们村的神婆让我们种的，说是此地偏僻，易招妖邪，多种柳木能辟邪祟。 我们哪懂什么阴木阳木，神婆当时几个术法神奇得很，我等就都信了。” 琉璃有些好奇，真有同行会为了挣钱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吗？ 既是为了让凌氏一族扬名，琉璃不得不为了名望多管闲事，不然按照她自己的性子，救下宁桉，多一句提醒都没有。 “前面带路吧，我去会会她。” 琉璃抬了抬手，原本绑着她和宁桉手腕的红绳便回到了她手中:“修行之人不会直接伤害普通人，不然会遭雷劈，你要是害怕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我不怕！有凌少主罩着我，我胆子从未有过的大！” 陈力带着两人到神婆的住处时，正好和背着个大包袱出门的神婆撞个正着。 神婆神色慌张，转身要跑，被琉璃手中的伏魔刺变化成的绳索捆住双腿，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哟，道行可以呀，还能预知吉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神婆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更加绝望了:“少主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琉璃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加上这人叫她少主，那就是凌家的子弟！ 琉璃直接踹了一脚这个神婆，让她正面朝上，手上灵气凝结:“迷障破除！” 神婆瞬间变了个模样，连身形都出现了变化，琉璃在凌灵的记忆中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人:“本座记得你，黎字辈最有天赋的一名弟子黎音，因触犯族规，屡教不改被废除修为赶出凌氏了。 你已不是凌氏子弟，本座可受不起你一声少主。 不过你天赋确实很高，明明废除了你的修为，锁住了你的主灵脉，还能修炼出如此灵力，在这里兴风作浪。” 黎音见求情无用，神色都因憎恨扭曲了起来:“我天赋那么好，若不是你嫉妒我的能力找些莫须有的罪名废了我，我早就找过你了！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耍威风！” “修者有远超常人的能力，是为了降妖除魔，守正辟邪，不该用来欺压普通人，制造混乱！ 你多次用凌家教授的知识招来邪祟为祸，再收取钱财驱邪，祸端你是解决了，但遭受邪祟侵扰的人，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的。 这次亦是如此，利用村民的无知，让他们种柳木招鬼，你再利用他们挣去钱财，这些银白之物，就这般让你痴迷，宁愿承受死后下火海滚油锅，被废了修为赶出家族了依旧不听劝告，重操旧业。” 黎音脸色苍白了一瞬:“你！你吓唬谁呢！我是让他们找来了邪祟，但我都帮忙解决了，因果两消！” “因果两消？”琉璃笑了:“因果之说最是复杂，岂是你说两消便能两消的，不说你帮了多少人，寻常人常年被阴邪缠身，是会损阳寿的，你为了挣钱可没给村民制作护身牌，他们损失的阳寿你如何补？ 那些被阴邪纠缠的婴孩有多少都等不及你去驱邪就已经丢了性命，如何两消？ 你理论知识不过学了些皮毛，有点天赋便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当初教学的先生定是与你讲过许多道理了，只不过你不愿听罢了。” 黎音抿唇冷笑:“被抓住了是我技不如人，收起你假惺惺的说教，要杀要剐，来吧！” 琉璃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摘干净凌家和黎音的关系，不然谁乐意和一个死不悔改的人废话。 “你已不是凌家子弟，本座不杀你，但这次该彻底废去你的灵脉了。”琉璃可不能因为这个被赶出去的弟子背上人命官司，黎音原本只是被凌家秘法锁住的灵脉，被琉璃用灵力直接碾碎。 至于为啥黎音完全没有叫喊声，因为她给她下了封口咒，明明痛到几近昏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宣泄的出口。 琉璃还附带断了黎音双手的手筋，防止她再闹什么幺蛾子。 琉璃轻松提溜着死狗一般的黎音，跟着陈力到了村长家，让他召集所有村民前来。 大晚上，村民基本都在家中休憩，所以召集的事情并不麻烦。 人齐之后，在村长探究的眼神中，琉璃把黎音整个人提溜了起来:“这个是你吗村的神婆，不用怀疑，你们看到的她是施了障眼法的。 她让你们种柳木，招来了许多孤魂野鬼，导致了你们村的孩子体弱早夭，还有各种诡异怪事频发，就为了挣取你们的钱财，我已经废了她的经脉，以后她都不能再作恶，至于是送官还是你们自己处理，你们自行决定。 你们种在家里的柳树都必须连根清楚，在正午太阳最盛是烧掉。 此地阴气过于凝聚，村中道路旁的柳树最好也移植到他处，改种山桃。 柳木烧毁后此地的孤魂野鬼自会慢慢散去，这些桃木牌挂于家门外，能将野鬼挡在门外。 你们家中若有被这个神婆蛊惑，没能正常进入冥界轮回的亲属魂魄，可以将他们生前的八字和姓名给我，我可以将他们送入冥府投胎。” 陈力见证了全过程，知道这位道长是值得信任的，接过桃木牌，报了自家闺女的名字和八字。 见其他人还在犹豫，琉璃直接结印，把陈香的魂魄拘到了此处:“与父母好好告别，你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父亲，母亲，女儿生前没能尽孝，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后还害你们被骗了那么多钱财，你们对我的好女儿铭记于心，希望来生还能成为你们的孩子。” 见陈香来到她面前，琉璃也不拖沓，伏魔刺向前挥出一道冒着黑气的裂痕后漂浮于半空，双手捏莲花印:“九幽开道，魂灯照冥，魂归三途，魄入幽冥，引渡之门，开！” 冒着黑气的裂痕慢慢变成了一个冒着黑气的旋涡，琉璃看向陈香:“进去吧，渡忘川过奈何，自会有阴差为你引路。” 陈香进入旋涡后，陈家夫妇哭得不能自已，琉璃只能安慰了一句:“你们还年轻努努力会有下一个孩子的。” 第236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4 琉璃看向其他人:“还有哪些你们要送入轮回的亲人？” 见那些人踌躇不决，要不是为了给凌氏一族攒名望，她就直接拉着宁桉走了！ “你们如今留他们的魂魄在身边，他们能靠你们的供奉活着，但与鬼魂长时间接触有损阳寿，等你们什么时候走了，你们倒是入了轮回可以投胎开启新生活，被留下的鬼魂就只能变成孤魂野鬼，和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抢食无名的香火，弱肉强食。 你们这不是为他们好，而是为了自己一时的慰藉害了他们。我只再问这一次，你们还有需要送入轮回的亲人吗。” 虽然他们舍不得自己的亲人，但与鬼魂同住多少还是害怕的，只是舍不下，这位天师的话就像给他们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不管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寿数，还是担心自己的亲人有朝一日变成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他们都开始主动报上自己已故的亲人的八字和姓名。 琉璃一次性把逗留人间的鬼魂送入轮回，又荣获了一缕功德金光。 看着要给她银两的村民，琉璃直接拒绝了，祸端毕竟是凌家赶出来的弟子惹的，她这钱要是收了，就凸显不出凌氏的风骨了。 再说了她也不缺钱，这偏僻的小村庄的百姓手头也没几个钱，事情解决完，留下毫无反抗之力的黎音，不顾村民的挽留，就拉着宁桉离开柳村。 两人在山野里露宿，若不是有凌灵这样身手矫健的同行之人，宁桉是绝不敢这般露宿野外的。 一开始宁桉也疑惑为何不在村长家住一晚，村长分明是真的热情挽留，但他被凌灵拉走，回头看见被那些村民围住的神婆，才恍然。 那个神婆已经不是凌家的子弟，凌灵若是直接杀了她，无疑还是认了她还是凌氏的人，只是废除修为断其手筋，便只是为了不让她再祸乱柳村。 他们终究是外人，要给村民留下处理给村子引来祸端之人的空间。 琉璃给租来的马儿喂着草料，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夜里大多有宵禁，大的城镇夜里都会关闭城门，除非有非常急迫的理由，不然城门守卫是不会大半夜放人入城的。 琉璃这生火的技能也是格外娴熟了，看宁桉从他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因为放了太长时间格外干巴的馒头，叹了口气:“你就在此地，守着这火堆不要动。” 团子在神识空间默默捂脸，琉璃大人是不是暗戳戳占监兵大人便宜了，当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 琉璃难得到了一个感觉比较轻松的世界，毕竟对付妖邪比让她揣摩人心容易太多了。 而且监兵这一世的任务也简单，光耀门楣扬名立万，通过望气之术她已经看过了，只要能护他一路平安到京都参加科考，此番必然高中仕途顺利。 而且他的目标正好和她这个寄体要让凌氏一族扬名的目的一致，正好可以共同努力。 琉璃不多时就抓来了一只野兔，有了一世野外生存的实践，这兔子处理起来也是格外熟练，幻化成小刀的伏魔刺几下就搞定，几根长树枝分别串着兔头、兔身、兔腿插在火堆边上烤了起来。 宁桉看着凌灵手中的小刀轻轻一甩便无一丝血渍又变回折扇的伏魔刺很是惊叹:“凌少主，你这武器真的太神奇了！这已经不是障眼法能达到的效果了啊！” 琉璃控制住难压的嘴角，这算是凌灵的本命法器，原本的凌灵就可以用灵力让伏魔刺按照需要在战斗中改变形态，琉璃来了，有着比这个世界高出太多的修行理论知识，稍加改造，就有了此番效果:“这确实不是障眼法，伏魔刺是我的本命法器，与我的灵力极为契合，只要我想，能让它变成任何模样，不过变化越偏离原型消耗的灵力就越多。” 琉璃看兔肉已经烤出一层薄油，向宁桉要了半个馒头，搓成面包屑分别撒在几块兔肉上，在火上又烤了两圈，然后递给了宁桉。 烤肉香混合着面食烘烤的香气，减少了因为没有调味料而消不去的些许腥气，在上个世界吃过更难吃的烤肉的琉璃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她虽有口腹之欲，但不得不吃的时候她也是完全不挑的。 宁桉更是从离家踏上进京之路便没再开过荤，现在能吃上肉，对他来说已经相当美味了，完全不觉得腥，若不是还顾虑着形象，吃的速度能再快上许多。 琉璃吃了一个兔前腿和后腿，收拾了宁桉不敢吃的兔头，其他的都进了宁桉的肚子里。 看他吃得香，琉璃也是开心的，上个世界的他们真的太苦了…… 夜里要守夜，琉璃直接让宁桉安心睡觉:“修行之人觉少，特殊情况下修炼就可代替睡眠。你安心睡便是，有我护着，很安全的。” “凌少主，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您却帮了我这么多，救命之恩宁某何以为报……” 琉璃忍不住调戏了一句:“不若以身相许？” 宁桉神色一动，看着凌灵，不敢确定她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但随即低下头:“宁某如今不过一介穷苦书生，靠着考得举人官府发的银两，攒了许久才凑够了上京赶考的费用，若就这般许了姑娘的亲事，哪里是报恩，是恩将仇报。” 琉璃用折扇敲了一下宁桉的头:“你这书生还真是古板，不过你说得也确实有道理，那就等你功成名就再想如何报答我吧。” “小生定会努力的！” 第二日，琉璃先教会了宁桉骑马，这次琉璃没有使用术法，两人堪堪赶在城门落锁前到了潍城。 眼见到城门，两人便下了马，男女共乘一骑多少有些逾矩，下马同行虽说欲盖弥彰，但别人也抓不到错处。 进城要查路引，不像出城管得不严，所以琉璃并不好再通过障眼法把宁桉变成孩童模样。 进了城，琉璃带宁桉住客栈，要了两间上房，餐食送去房间，两人房间就在对门，琉璃还贴心提醒道:“用完晚膳可以让小二给你备水，这个是不花银子的。” 第237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5 琉璃贴心的还给他递了个台阶:“毕竟刚经历过诡异之事，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谢谢凌少主。” “你命格仕途兴旺，我这也算是为了提前和你这个未来的高管权臣打好关系，你不用太有负担。 虽然冥婚契约解了，但你前几日阴气缠身到底对身体造成了些损伤，明日晨起我会喊你一起强身健体。 我此番的目的地也是京都，我们这一路可以做个伴。” “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小生若真能那般有出息，定不忘凌少主恩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今日赶路也都累了，早些歇息。” “凌少主也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早琉璃就敲响了宁桉的房门，各自洗漱后在客栈大堂吃了早饭，然后去了客栈后院，找了个空地，带着宁桉打了两套太极。 太极的动作比较简单易记，又刚柔并济，暗合阴阳调和养生之道，正适合宁桉这样的瘦弱书生强身健体。 “动作要领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以后每日晨起便练两遍，身体强健一些有余力了便可慢慢再加几遍。” 宁桉期待的看着凌灵:“这练好了，我能成为武学高手吗？” 这问题他自己问出了的时候就觉得离谱了，但这是凌灵教的，他对她已经有一种不自知的盲目崇拜了。 琉璃拿着折扇再次轻轻敲了一下宁桉的脑袋:“这是强身健体的，武学高手除了自幼刻苦修习还要看根骨，你这方面没天赋。 当然这套拳法也是很厉害的，但太极讲究的是活学活用，以柔克刚，刚柔并济，死记硬背练招式在实战中是派不上用场的。 你就当强身健体练练就好，为了科考顺利，你还是应该多看看书。” 宁桉有些失落，谁没有个侠客梦呢，尤其是他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没有什么便会向往什么。 不过凌灵说得也非常在理，与其追求望尘莫及的东西，不如抓住已经拥有的。 “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再去租一匹马，出发去禹城。” 有马匹代步，宁桉到京都的时间显然会更充裕。 到了禹城，宁桉在客栈看书，琉璃便在客栈大堂叫了壶茶，给了小二些银两打听道:“近来这城里可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毕竟来的路上，她便听到不少与他们行进方向相反的行人说禹城近来死了不少人，县衙都查不到凶手，还有说死的人都死状可怖可能是妖怪干的，所以她才向小二打听，看看当地人会不会有更具体的消息。 小二看着蒙着脸但不难看出倾城之姿的女子，这穿着看着便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敢隐瞒:“姑娘想必也听到一些消息了，近来禹城死了不少人，都是姿色绝美的，有男子也有女子。 那日我偷听到县衙的衙役与我们掌柜的聊起，说死者都是被掏心而死，但临近的人却没听到任何惨叫声，死者都是隔了一段时间被亲近之人发现的，所以很难查到案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没抓到凶手，上一个被发现的死者就在两天前。 姑娘样貌如此出众，难免会被那凶犯盯上，不若趁着天色还早，直接赶往下一个城镇吧。” “多谢你的好意，我是凌氏一族的天师，此事听着似是妖邪作祟，不怕对方来，就怕对方不来。” 掏心，无声无息，未留下任何痕迹，这个时代的探案技术并不差，即便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多高科技器材，但对应的这个时代的罪犯也没有那么多高明的手段。 那么多次犯案，都没有留下任何能推凶的痕迹，尤其是在衙门加强巡查的情况下，都从未被抓到过，怎么看都不似人为。 琉璃敲响了宁桉的房门:“此地应该有妖邪作祟，我要去趟衙门了解具体情况，你拿着这个桃木牌，遇到妖邪至少能护你一刻钟安全，我会在一刻钟内赶回来。” 宁桉拉住要走的凌灵:“我跟你一起吧，跟着你才是最安全的。” 见过鬼的宁桉，如今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反而对他不了解的事物尤为好奇，想要了解凌灵所看到的世界，而且也隐秘的想要多和凌灵待在一起。 怕凌灵拒绝，宁桉拿出他举人的证明:“我举人的身份，能更顺利见到官老爷。” 琉璃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虽说对方不一定没往妖邪作祟想，但这些查案的人更多是信证据，不然遇到什么难查的案子都推向妖邪之说，那得多少案子结的不明不白。 所以她说自己是天师怕是确实没宁桉这个举人身份好用:“那便一起走吧。” 到了衙门，宁桉递上自己的举人证明:“小生听闻城中发生了离奇的案件，小生这位朋友有线索可以提供，望能拜见府尹大人。” 衙役验过此人的举人证明，又看了眼面纱都掩不住美貌的女子，和那些受害者倒是有共同点，说不得真有线索，便去请示了府尹。 府尹也不想放过任何线索，让衙役把人带到会客的偏厅。 宁桉和琉璃到偏厅的时候，府尹已经等在那里，显然很迫切想要快点破案。 两人给府尹见礼，琉璃便把自己的本事和对案件的猜测告知府尹:“是不是妖物所为，只要带在下去看看尸体便能确定。” 府尹有些犹豫:“本官为官数载，还从未遇见过妖邪犯案，多古怪的案子最后都抓到了凶犯，就是人为。” 琉璃也不慌，府尹显然有些动摇的:“大人，在下此时也并不能下定论，还要先看看尸体才行。” 府尹这才应下，正如凌姑娘所说，此时也还未下定论就是妖物所为，带她去看看尸体，也能知道她是不是有真本事。 就算到时这位姑娘真的认定是妖物所为，他也有选择信与不信的权利。 “那本官亲自带姑娘前往。” “宁桉与我一起的，可以一同前往吧。” “可以。” 琉璃跟在府尹一步之后，宁桉则紧跟着她，琉璃坏心的说道:“你一会若是害怕就在外面等吧。” 第238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6 宁桉多少能想象被妖物袭击的尸体会有多可怕，但还是坚持道:“我不怕，我可以的！” 琉璃也不再多说什么，要知道是个正常人都对尸臭尤为敏感，这是精神攻击，光是味道就已经能劝退大部分人了，何况死后尸体上还会长蛆，尤其是古代没有停尸间冰冻尸体，即便这时候也有保存尸体的方法，到底没有现代成熟。 琉璃都能想象到一会儿会是何等景象了。 果不其然，进到停尸房，还没掀开遮光的白布，光是味道就已经让宁桉面如菜色了:“宁桉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宁桉努力适应这里的味道:“万事开头难，总要有第一次，小生要考取功名，那考过了会被分去什么职位都是有可能的，若被分去县城当县官，那早晚要是要接触这些的，有机会提前适应，见见世面于我而言是好事。” 宁桉说的确实有道理，琉璃也就不再劝了:“第一次接触看吐了也是正常的，不用忍着，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琉璃掀开了据说是三天前发现的那具尸体的白布，容貌被毁，心脏被掏，难怪说死状惨烈。 此人被毁的面容上面有不少白色的蛆在蠕动，看着很是恶心，被掏空的心口处更是有一条格外肥大，那不断蠕动的视觉冲击加味道攻击，宁桉属实没忍住吐在了一边衙役早就备好的恭桶里。 琉璃仔细检查这些伤口，在众多蠕动的蛆里，找到了几根毛发，不管颜色还是质地都不似人类的，更像是某种动物。 有这些毛发琉璃就能激发上面的妖气，判断对方是什么妖，还有现在所在的大致位置。 如果是刚被杀死的尸体，倒是可以直接追踪遗留的妖气，但这尸体三天前发现却死了不止三天，遗留的妖气早已散尽，只能用这种方法。 “府尹你也看到了，这人的伤口里有动物皮毛，而且伤口也不似普通利器所致，更似兽爪抓伤，脸上的伤口更为明显。” 说着琉璃又掀开了另外几具尸体的白布 可惜已经腐坏的有些过头，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毕竟是从尸体上寻到的毛发，是属于县衙的证物，琉璃肯定不能先斩后奏，她是想让凌氏一族扬名，但要的是善名，而不是和朝廷交恶的恶名。 “府尹大人，这皮毛在下需要拿一撮探寻那妖物的气息，剩下的这些作为证物，不知可否？” 府尹其实已经信了是妖物所为，而且对方没有擅作主张，还考虑周到，知道衙门要留证物，即便对方道行有限抓不到那妖，大不了他去找更厉害的捉妖师来，至少现在已经有了方向，只需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就行了。 府尹点头，琉璃便双手捏印，一团火焰自琉璃掌中生起，琉璃将那撮毛放入掌心的火焰，念动咒语:“乾元耀灵，现行寻踪，金络点迹，万里追形！敕！” 那搓毛燃烧的烟在半空凝聚出狐狸的形态，然后飘向了西南方向。 府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变戏法，还是挺震撼的:“凌姑娘，是顺着这烟去找就能找到那只狐妖吗？” “这只能指明大概方向，不过我已经顺着它的妖气找到它了。 在下知晓府尹大人还是会心存疑虑，能被在下以刚刚的术法找到的妖物，实力定是不如在下的，大人可以派人与我同去或亲自前往，在下有信心保护好身边的人。” 府尹到底还是惜命，派了衙役同行，不过这也正常，古代就是阶级制度森严，明知此行可能会丧命，但被安排同行的衙役也只能自认倒霉，同时祈祷这个天师有真本事能收妖成功。 毕竟是来到这个世界对付的第一只妖，琉璃还是比较谨慎的，也给了同行的衙役一个桃木牌，还在临近的时候给衙役和宁桉贴了隐身符:“这符只要贴着，不管是人是妖都看不到你们，但你们若不小心弄出什么声响，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过那桃木牌还能保你们至少一刻钟的安全，所以也不用过于担心，我会尽快解决掉那只狐妖的。” 宁桉跟衙役小心翼翼的跟在凌灵身后，就怕发出点声响被妖邪发现。 琉璃倒是无所畏惧，在这种能用得上灵力的小世界，她有的是手段降妖。 神识锁定住那狐妖的气机，那狐妖瞬间汗毛倒竖，顾不得多想直接破窗而逃。 琉璃丢下一句:“在此地等我，我会把它抓过来。” 琉璃运起凌氏一族的身法，毕竟是要让凌氏扬名，她太多特殊发挥，让以后的凌氏子弟如何独当一面，以后知道的都说凌少主会什么什么，你们怎么不会，这可不是原本的凌灵想要的效果。 琉璃已经锁定了那狐妖的气机，她如何跑都是逃不掉的，很快就被琉璃追上了。 琉璃手中的折扇变回伏魔刺，为了体现凌氏的厉害，琉璃近战搏斗和远程扔符箓换着来，不过最重要的是速战速决。 于是留在原地的宁桉和衙役就听到了几声平底惊雷，然后没等多久就看到了凌灵用绳索绑着一个很深伤痕的人拖行了回来，说是人也不准确，它有有毛茸茸的尾巴，有尖尖的狐耳，连脸部都是狐狸尖嘴的模样，格外渗人。 衙役有些结巴:“这，这就是，是狐妖？” “正常修出人形的妖，你们凭借肉眼是无法辨别的，这不是怕你们不信，我压制了它的部分修为，它就无法完全化成人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宁桉看着嘴角淌血双目紧闭的狐妖，忍不住好奇道:“都说狐妖有媚术，长得还很好看，它的人形好看吗？” 琉璃直接减轻对那只狐妖的修为压制，它那狐狸的尖嘴和耳朵慢慢缩回，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宁桉端详了片刻，虽说脸上也受了伤，但并不影响这公狐狸的颜值:“我觉得他还没我好看。” 琉璃配合地附和道:“我也觉得宁桉的容貌确实俊郎。” 第239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7 衙役第一次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属实做不到像宁桉这般还有心思扯闲篇，那狐狸脸变成人脸的过程只看得他后背发毛，甚至觉得以后对长得好看的人他都会有些疑神疑鬼了。 “凌姑娘，既然抓到狐妖了，便赶紧带回衙门吧。” 琉璃听出衙役话语中的惶恐，就像宁桉第一次看尸体的反应，总会有第一次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不过这话琉璃肯定不会这么说的，毕竟普通人真遇到妖怪，大多数时候怕都是凶多吉少，能不遇到自然是最好，可不兴得有这种习惯。 “走吧，放心我绑它的不是普通的绳子，它挣不脱也没办法伤害你们的。” 说着琉璃把他们身上的隐身符取下，她一个看着普通的女子拖着一个被捆起来浑身是血的男人，若就她孤身一人难免惹麻烦。 但身边跟着官差性质就不一样了，所以琉璃可不敢忘记把两人身上的隐身符扯下来。 回到衙门时，府尹依旧等在偏厅，甚至都没想到他们捉了那么久的犯人，人家不到一个时辰就给他们抓回来了。 为了不吓到沿途的百姓，琉璃并没有把狐妖的修为压低，此时就是普通人的模样。 府尹多少有些怀疑，不过那跟着去的衙役禀报了说那真的是狐妖，他便没问。 “凌姑娘，这妖抓到了，可是要如何处置本官也没有经验……” “府尹大人若要公布他是妖，明日午时直接绑到刑场，在下以三昧真火将其烧死，过程中他自会化作原形，死后留下的尸体也是狐狸。 您若不想将此事归因到妖邪之说，那也可以审讯他，根据他的口供，修饰掉其中的妖异之处，正常判刑押入大牢。之后在下会废去他的修为，这样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没有了威胁的同时也无法在维持人形。 不过府尹大人不用有所顾虑，在下提这个方案，自是后续情况都替府尹大人考虑到了，在下会留下一张幻化符，在它要被押上刑场前贴在它身上，它就会套上一层障眼法，在普通人看来它就是人类的模样。 不过因为它本质上就是狐狸，符箓失效就会显现真实的样子，它的尸体府尹大人到时要妥善处理。” “凌姑娘的两个方案，本官要和上级沟通一番，这狐妖不会再暴起伤人吧。” “捆着它的是伏魔索，它挣脱不开，普通人也无法解开，所以即便它魅惑了某个人给它解开绳索也不过是徒劳。 当然，大人若真放心不下，我再给它下一个沉睡咒，够它睡半个月的。” “好，那劳烦凌姑娘给这狐妖下个沉睡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保险些好。” 琉璃手边没有沉睡符，只能以灵力凌空画符，然后双手结印:“太阴封窍，七魄锁关，敕令贪狼覆尔目，巨门锢尔言，禄存封尔听！” 符箓推入狐妖眉心，看得出狐妖原本被绑有些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来人，带下去关进大牢。” 琉璃看着周围犹犹豫豫的衙役，拎着绳索一端轻松将那狐妖提起发力往地上一砸:“你们看他睡得很死，不用怕。” 除了宁桉，周围的人毫无防备，一瞬间只觉得这个女人比狐妖更可怕！ 还是同行的那个衙役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了凌灵手中的绳索，拖着地上的狐妖快步离开了偏厅。 其他衙役面面相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替官家办事，不能太上赶子，不然最后怕是吃力不讨好:“府尹大人，在下此番帮助衙门破了这悬案，用了不少符箓，赏银和彰善榜得有吧。” 府尹也没想白p，毕竟这案子后续要彻底除掉这狐妖少不得还要这位天师出力，赏银，彰善榜都不会少了的。 “来人，去领二十两作为赏银赐予凌姑娘。彰善榜等确定案件要如何了结，就会张贴于衙门照壁之上。” 琉璃收下银两，满意的点点头:“大人，在下这位朋友是要进京赶考的，我们二人怕是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 “本官晓得，最多两日，就能有结果。” “好，那我等就先退下了。” 琉璃走后，那个同行的衙役也回到了偏厅，把所见所闻都转述给了府尹，包括那枚桃木牌也拿了出来，有好东西他可不敢私藏。 府尹倒没有立刻把桃木牌拿走:“这桃木牌给要看守那狐妖的守卫轮流佩戴，解决完狐妖之事再上交于本官。” 既然来不及联系京都，那就联络他的上级，送去的信件很快有了回复。 “此事我会上报刑部，特事特办，若那真的是妖尽快处理掉，那天师可能觉得妖好控制，但我等没有那等神仙手段，不能赌那一点可能发生的意外。 至于结案记录，随意编些好向百姓交代的说辞，犯人秋后押去京都问斩，等到押解时间，百姓早已渐渐忘了是哪个犯人犯的事了。” 府尹也觉得有道理，第二日便派衙役去凌灵下榻的客栈找她来衙门。 宁桉当然是紧紧跟着的，到了之后，府尹便说了他的处理方案，琉璃自然没有意见。 看着如死狗一般被拖出来的狐妖，府尹显然也是特意挑好位置了的，此处应该是平日实施杖刑的地方，空地上除了边上立的板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琉璃直接扔出符箓，双手结印:“三清真火炼妄念，一极阴阳，乾开二化，真火出！” 随着符箓准确无误落在狐妖身上，火焰瞬间包裹住了它，沉睡咒因为这吞噬灵魂的痛失效，想要挣扎却被伏魔索捆着动弹不得，发出的痛苦尖叫也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狐狸尖细的嘤嘤声，如指甲挠玻璃般刺耳。 琉璃本也是妖，所以多少有些恻隐之心:“你若有悔改之意，我便送你入轮回，你的孽债自有冥府清算，你若不知悔改，便只有魂飞魄散。” 她的怜悯有但不多，人是万灵之长，不管在那个小世界都是天道偏爱的存在，既然想要修行，就不该伤害人类。 这狐妖杀了那么多人，即便下了冥府，也会受到惩罚，直至罪孽洗清才能进入下一个轮回。 第240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8 看着即便烈火焚身依旧神色嗜血的狐妖，琉璃也并不意外，这种已经对人类产生强烈仇恨情绪的妖，是不会有悔过之心的。 “机会给过了，你不要那便烧着吧。” 一旁的府尹看得头皮发麻，那妖的眼神真的太吓人了，而且这烧着烧着就慢慢从人变化出了狐狸的特征，然后完全变成一只狐狸，亲眼所见才理解了那名衙役所说的诡异到毛骨悚然的感觉。 渐渐的狐狸已经不挣扎了，彻底没了气息，但火焰还是继续燃烧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熄灭。 琉璃一抬手，缠在狐狸身上的伏魔索就会到了她的手中，完全没有被火焰烧到，一个变化又变回了手中的折扇。 狐狸的尸体也并没有被烧毁，府尹不安的问道:“凌大师，这狐狸的尸体还如此栩栩如生，不会，不会还没死吧……” 见识了凌灵的道法精妙，府尹直接开始恭维的喊起了大师。 琉璃也乐得接受这样的称谓变化，这说明有官家的宣扬，他们凌氏一族的声望又能高出一些。 “府尹大人放心，那狐妖已经魂飞魄散，大人若不想留下这狐狸的尸体，用凡火烧就能烧干净。” “那多耽误凌大师片刻，来人，架火把这狐狸尸体烧了。” 不一会儿，外层皮毛被烧干净，肉烤熟的香味弥漫开来，但却没有人觉得香，这可是化形妖怪的尸体，谁敢吃！想都不敢往那想！ 直到烧得碳化，骨骼也都碎成了渣，府尹都还觉得心惊胆颤，属实是狐妖那狠厉怨恨的眼神，总让他有一种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感觉。 “凌大师，这些骨头和肉的碎渣渣要怎么处理啊……” 琉璃怀疑的看着府尹，真有那么害怕吗？这都在他们面前烧死，甚至挫骨扬灰了，还有啥好怕的？琉璃表示不能理解。 “骨灰随意找个地方扬了，埋了，都可以。 这狐妖已经灰飞烟灭了，你们如何处置它的尸首都无所谓，它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府尹虽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但也不好再表现自己的害怕，作为此地父母官的胆识还是要有的。 琉璃带着宁桉回客栈收拾东西，付了银两，牵着马出了城赶往下一个城镇。 中途停下啃干粮的时候，宁桉好奇问道:“这世间有很多妖魔鬼怪吗？” “这要看怎么定义这个多了。此间有灵气存在，有像我这般有根骨，可以修行的人类，自然也会有修行有成的山精野怪，和能留存世间的孤魂野鬼。 只是普通人难以分辨和察觉，有些妖怪并不伤害人类，混在人群中就和普通人无异，而伤人的妖，遇到了，普通人也逃不掉，也就那狐妖讲究只食人心，留下了尸体闹得人心惶惶，更多的吃人的妖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的，自然也很少会被觉察到。 所以能被普通百姓发现的精怪很少，但并不代表真的少，只在于他们有没有为祸人间，有没有被发现。 你若不是与我同行，想来也不会发觉妖异之事，而你在柳村被结的冥婚契约，说到底还是人祸所致。 所以是多是少取决于你接触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宁桉眼神明亮，凌灵一番话，让他真正意识到他正在接触一个全新的世界，而且也学到了新的看待事物的角度，这都对他之后科考写策论很有帮助。 为了赶路，连续两个城镇琉璃都没有多做停留，当然也是因为没有听到什么城中有怪事发生的传言。 有马匹代步，宁桉原本步行路上要停留过夜的小村小镇都不需要过去了，基本上都能在夜里城门落锁前赶到途经的大城镇。 这已经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路程和时间，所以在第三天进城，听说隔天夜里有花灯诗会，琉璃在问过宁桉的意见之后便决定多留两天。 白天宁桉在客栈看书，琉璃便出去买东西，顺带听听消息，有没有什么诡异之事，反正要停留两天，那就顺带看看有没有送上门的业绩。 可惜逛了一路，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琉璃在专卖他们这一行所需材料的铺子补了不少货，付钱时特意多给了一两银子:“老板，此地近来是否安宁？附近有没有什么怪异之事？” 老板收了银子:“城中自是安宁的，不然此地官老爷也不会同意在夜里举办诗会。 不过我听闻往东离此地二里的芳村在死了一个女人后似乎开始闹鬼，还挺凶的，但这消息是几天前的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琉璃收拾好买的材料:“多谢掌柜的。” 二里地不算远，明日早些出发绕过去看看情况，若那厉鬼还没被解决，那对她来说也就顺手的事儿，处理厉鬼还是挺快的，先收了再找时间超度就是了。 夜里城中悬满了七彩琉璃灯，光影流泻在石板路上，碎作万千流动的星辰。 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提灯缓行的人群，屋檐下、树梢间，千盏万盏彩灯高低错落。 朱红描金的宫灯如熟透的果实，素绢山水灯似展开的画卷，更有八棱走马灯旋转不息，烛影里流转着梅兰竹菊的剪影。 晚风拂过，空气里浮动着桂花蜜的甜香和松脂燃烧的暖息。 宁桉今夜穿的青竹布袍是他带的衣服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件，平日里赶路可以不在意，今夜与凌灵一同参加花灯诗会，他不想和她站在一起时差得太多。 琉璃依旧是那套月白流云袍，为了维持仙风道骨的外表，凌家独门研发了一款避尘咒，就是为了自家子弟不管在外跋山涉水还是与妖邪搏斗，都可以做到衣不染尘维持住室外高人的形象。 这倒是很得琉璃的心意，毕竟古代洗衣服晒衣服还是挺麻烦的，而且她身上外罩的纱衣，能起到一种仙气缥缈的视觉效果但也非常易脏难洗，有避尘咒就非常方便。 今夜人很多，琉璃特意拿了能挡得更严实的面纱遮脸，免得被不长眼的扰了与宁桉同游的兴致。 第241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9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了城隍庙，城隍庙前三丈高的彩绸灯楼流光溢彩，其上悬着十只明晃晃的“魁星灯”，金漆绘制的魁星手持朱笔，在烛光映照下如有灵性。 十盏特制的琉璃“魁星灯”便是此次诗会最终彩头。若能得一盏悬于行囊，便是此行上京科考的祥瑞吉兆。 庙会擂台上，早有两排长案排开，铺着簇新的洒金宣纸与笔墨，供赴会者取用。 凌灵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这城池一番装点，倒是比白日更显繁华。” 琉璃将折扇别在腰间，手中拿着一串刚买到的糖画玉兔，一口就咬掉了一个兔耳朵，眼里只有对食物的喜爱，没有半分对精巧糖画的欣赏。 琉璃自然地将另一串糖画蝴蝶塞进有些怔忪的宁桉手中：“喏，甜味儿最能解困乏，今夜如此热闹，可得多逛一会儿。” 宁桉握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糖蝴蝶，指尖微凉。他一身半旧的青竹布直裰，已是他行囊中最好的衣物，此刻置身这喧哗流彩的灯海，与即便穿着素色衣衫亦引人注目的凌灵同行，如飘萍入了繁花深处，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局促与恍惚。 他自信以他的才学科考定能中选，但也对此时身无长物的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此时的他配不上犹如明月般皎洁的凌灵，那入口的糖画蝴蝶，丝丝清甜都让他尝出了一丝苦涩。 台上鼓点如疾雨响起，须发皆白的主评判，抖动着三缕长髯，用洪亮饱满的声音高声唱出今日的诗题：“请以‘灯’为眼，不限韵，作一首七言绝句！” 擂台下立时一阵嗡鸣，已有性急者提笔蘸墨。 宁桉眼中思索的光芒一闪，先前那份恍惚瞬息褪去。他寻得一处较空的案几，迅速铺开宣纸。 琉璃则斜倚在旁侧挂满精巧花灯的石栏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研墨。墨锭在石砚里匀声滑动，仿佛是他心中诗句流淌的先声。 少顷，宁桉捉笔在手，笔尖饱蘸浓墨，悬腕凝神。长街灯河的万千流彩倒映在他专注的眼眸深处，如同星宿沉入古井。 琉璃不禁有片刻失神，都说人在自信专注的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时，是最好看的，宁桉那本就俊朗清逸的面容，此刻更添了无形的魅力，诱得她移不开视线。 笔落，墨行，行迹如春蚕吐丝，字字清晰：寒窗十载墨痕深，走马京华月照尘。若向魁星借烛火，要照人间夜行人。 最后一字落定，宁桉轻轻搁笔，琉璃凑近来看，灯下墨色淋漓，纸面犹带清香。 琉璃嘴角弯起，毫不吝啬地赞叹：“好个‘要照人间夜行人’！好志向！” 琉璃随手解下自己腰间一只正幽幽散发着暖光的竹丝小提灯:“喏，我这个‘烛火’借你先照照脚下路。不过，”她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用糖画的竹签轻轻一点诗中“借”字，“这火种可要还的——拿金榜题名的喜酒来抵！” 台上魁星灯的暖光，与凌灵手中小灯笼的光晕融在一处，将宁桉清俊沉静的脸照亮。 此刻那“魁星灯”他已然觉得不重要了，毕竟那可比不上他手中这个小灯笼。 丝竹与笑语是流动的暖风，将这一角烘托得格外分明。 宁桉的文采毋庸置疑，虽然此地聚集了不少要进京赶考举人，不乏有不是第一次去参加科考的，但宁桉的才学确比他们高出许多。 琉璃看了一眼这一轮其他人的诗词，难怪宁桉对此次科考如此自信。 这一轮的魁星灯，自是到了宁桉手上，但此时宁桉显然更宝贝凌灵送他的小灯笼，便把魁星灯送给了凌灵:“此番同行跟着凌少主见了不少小生从未见过的奇闻异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未遇见凌少主，小生的才学也只停留在纸上谈兵。 这盏魁星灯赠予凌少主，小生今后若有所成，都有凌少主一份功劳。” 琉璃接过这魁星灯，对于宁桉话语中暗戳戳的想要以后依旧保持联系，琉璃也是默许了没有反驳。 不过连称谓都不知道改的书呆子，也不知道啥时候开窍。 得了魁星灯，宁桉就从案几起身，在场下又看了两轮，才离开了擂台。 有了宁桉珠玉在前的惊艳，琉璃都觉得后面这两轮，就像菜鸡互啄，没什么技术含量。 琉璃提着魁星灯，宁桉拿着小灯笼两人慢慢悠悠逛着街市，路过一个盲眼算命先生的摊位时，琉璃停了下来，小世界如此之多，没想到能在小世界里遇见上霄界的仙君。 不过她在上霄界时只与主人和幼时相伴过一段时间的九尾狐羁绊比较深，其他的基本都不熟。 圣子圣女对上霄界基本是放养状态，只要不闹到他们跟前，也不会降下惩罚，所以，这人多半是太无聊转生到小世界消磨时间的。 琉璃也没打算来个老乡见老乡的环节，只不过他身边跟着一只猫妖，这组合就有些奇怪了。 好在这猫妖身上没有任何孽债，甚至还有一缕功德金光，倒是难得。同样都是猫，她也不想亲手除掉同类，也不希望自己的同类是孽债缠身的恶妖。 这时算命先生道:“两位是要算命吗？不准不要钱。” 琉璃把宁桉拉过来:“他算命，你给他算，问前程。” 说着琉璃就放下十枚铜板，显然是知道他能算得准。 琉璃看向那只猫妖眼里带着探究。 算命先生的声音传来:“文曲踏云梯，紫微照金鞍，公子此去鹏程，定能高中。” 宁桉行了一礼:“借先生吉言。” 离开时琉璃对着那猫妖勾了勾手，和宁桉找了处茶楼坐下，茶水刚上，那猫妖便踌躇着走了过来。 “这位道长，我没害过人命，以后也会安分守己，求您别收我……” 眼看这猫妖要跪下，凌灵连忙扶住了:“别紧张，我没打算收你。不过是有些好奇，想与你闲聊几句。你既是可以化形的猫妖，为何要选择化形成孩童模样。” 第242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0 猫妖看着道长给她倒了杯茶，便坐下喝了一口:“为了报恩，先生曾在冬日救下了快要饿死的我，后面先生病了，瞎了眼睛，我修炼有成便希望能做他一辈子的拐杖和眼睛，所以这个身高，先生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是最合适的。” 宁桉看着这猫妖，眼中没有任何的旖旎，有的只是对恩人的关切。 原来不是所有的妖都如之前的狐妖一般凶残，原来妖的报恩也不如画本子上所写的都是想要以身相许。 眼前的猫妖和刚刚那算命先生之间的情感就非常纯粹，纯粹到任何的妄加揣测都似是亵渎。 琉璃拿出一张符纸和朱砂，画了一张符折好递给了猫妖:“带着这张符能掩盖身上的妖气，等你的恩人离去了，这张符就会失效，那时便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吧。” 猫妖接过符纸贴身收好:“多谢道长！我不放心我家先生，就先回去了。” “去吧，莫忘记好好修行。” 宁桉喝着茶，看着远去的小猫妖:“凌少主是特意让猫妖来讲故事的？” “不完全是，主要为了送那张符。良善的妖之间是有联络的，在这些妖里博个好名声，若是什么地方出了妖邪闹事，说不定它们会给我了送消息，这生意不就送上门了。 而且你刚见过邪恶嗜血的妖，便再带你见见善良纯粹的妖，其实妖和人的区别除了根源不同，也没有太大不同，人有好坏妖邪亦是。” “小生受教了。” “明日一早要赶路，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二日出城，方向不是放京都，宁桉好奇问道:“凌少主，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昨日听闻二里地外的芳村闹鬼，反正离得不远，就来看看。” 还不待靠近，远远的琉璃就已经看到了村落被浓郁的怨气笼罩，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刚死不久，就有浓烈到笼罩整个村落的怨气，背后怕是藏了什么隐情。 很多时候人祸比鬼怪更可怕，琉璃皱着眉提醒道:“那个村落怕是又古怪，你若要与我同行，小心里面的村民。” 宁桉郑重的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凌灵如此认真的嘱咐他。小心村民吗？看来这次难搞的不是妖邪，而是人。 两人将马匹的缰绳绑在了村外的树上，步行进村。 宁桉身上有她给的桃木牌，一般的妖邪，阴气怨气的近不了身，所以他们要小心的，就是此地的村民。 守在村口的村民看到有人进村，灰败的脸上出现了希冀，连忙上前。 琉璃手中的折扇直接显现伏魔刺的形态拦住了想要靠近的村民。 那村民的脸上霎时变得复杂，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只是似乎不达眼底:“您，两位，是来帮我们抓鬼的大师吗？” 琉璃勾唇看着他，眼神冰冷:“想找替死鬼？谁告诉你替死鬼是这么找的。” 琉璃笑容带上嘲讽，伏魔刺精准度敲在村民的手腕处，就见一把匕首掉落在地:“有效的替死鬼，需要相同的八字，相差一分一毫，锁定了你的怨灵，不管你跑到何处都会找到你。” 那村民的眼神顿时凶狠了许多，但手上没有武器，此时又只有他一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骗子！分明是你们无能，没杀掉那女鬼就算了，那女鬼反倒越发厉害了！ 我们村里人都出不去了，只能找村外来的人替死出村……” 琉璃手中的伏魔刺抵上这人的咽喉，不能造杀孽，但恐吓还是可以的:“你如此急着找替死鬼，那女人的死你怕是主犯之一吧，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都如实相告，说不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看这怨气，今日便是那女鬼的头七了，回魂夜，那女鬼的怨气和实力只会更强。 是被抓去官府接受审判还是被女鬼吞噬魂飞魄散，很好选吧。” “那官府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鬼凭什么只纠缠我们这些村民！鬼魂都知道欺软怕硬吗！” “怨灵已成，害过她的，她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又怎知那些官府的人就能活过今晚。” “你，真的有本事除掉那个女鬼吗？” “只要你说实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其实，鱼妮儿不是村里死的第一个女人……” 琉璃皱了皱眉，没有打断，心中却有了不少猜测，人性的恶，不管是镇守轮回时亦或是在禁地看空间缝隙里的小世界时，她都看过太多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那村民看琉璃洗耳恭听的样子，只好继续讲:“最初是村长看上了村里的一个寡妇，好说歹说想让她改嫁当他的妾室，但那寡妇不同意，还告到了镇上的官府。 当时是我找的远房亲戚的关系，给衙门塞了钱，让官府那边草草结案。那寡妇也被官府的人送了回来，村长当时大发雷霆，召集了所有村民，说那寡妇不守妇道，说她早就不干净了，应该被献祭以告慰祖先在天之灵。 然后那寡妇就被绑着扔在了祠堂，那天晚上村长带头作践了那寡妇，然后便是外面的看守，也都做了，村长为了感谢官府的人的帮忙，也让他们来一起分享，折腾够了，第二日就直接烧了献祭，没有墓碑墓地直接撒在了不远处的小河里。 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挣钱的好机会，我作为守门的人，每个进去的普通村民就交给我两个铜板，我自己有喜欢的还能跟着吃上一口，既挣了钱又享了福。 家花哪有野花香，而且一些漂亮闺女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已经有些年纪娶了妻室的男人，所以除了确实不好惹的，只要是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姑娘，都会以献祭的名义被关进小黑屋。 但村里就这么些人，近两年，我们也不好换姑娘换得太勤，干脆那绑去的姑娘什么时候死了，再什么时候烧掉开始物色下一个。” “你！你们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宁桉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直面了这个世界的丑恶。 第243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1 琉璃淡淡道:“你这么说就侮辱畜生了。接着讲，鱼妮儿是什么情况。” “鱼妮儿是这次要献祭的女人。”看着那书生打扮的男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又看了看还拿着利器抵在他大动脉上的女人，没敢隐瞒，不说实话，他怕是都不用等到今晚，现在就归西了:“可能因为年轻，身体比强健，鱼妮儿已经关在祠堂的小黑屋一年多了，即便……” 琉璃嘲讽道:“现在假惺惺的装什么不忍，真不忍心，你收钱放那些人进去的时候怎么就忍心了，别耍花样，接着讲！” 村民似乎想反驳，但这女人说的他也确实无法反驳:“这么长的时间，鱼妮儿不知何时怀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有些村民不感兴趣了，但又有些格外感兴趣，官府那边的人甚至介绍来了就喜欢玩这样的女人的客人，那些客人给的太多了，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出头还是把钱挣到手，这很好选不是吗！” 琉璃眼神冰冷的瞪了这村民一眼，伏魔刺敲了这村民一闷棍又继续抵住他的咽喉:“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这些烂透了的人一个思想。” 村民只好忍痛接着讲述:“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足月，所以客人走的时候很尽兴，我进去收拾的时候，那婴孩已经脸色青紫没气息了，鱼妮儿也渐渐没了气息。 和之前一样，孩子和鱼妮儿的尸体都一起烧了，骨灰撒进河里，但当天夜里村子里就开始出现阴森的小孩哭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村长去镇上官府，让他们帮忙联系天师道士来捉鬼，可来的人要么看一眼就说能力不足走了，要么和那女鬼干起来没打过落荒而逃。 有村民不堪其扰想要搬走，才发现他们都出不了村子了，包括村长，也无法再离开村子，就像鬼打墙，一步踏出村子，又会回到自己家中……” 宁桉皱着眉头，就如凌灵所说，这些人，已经烂透了:“凌少主，这样的人，任他们自生自灭就是了，救他们做什么。” 那村民却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师！您能救我们吗！救救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琉璃手中的伏魔刺换了个方向抵在过于激动的村民胸口把人推远:“这里的怨灵我会收的，但不是就你们，是救那可怜的冤魂。 她已经那般可怜了，不该再因为你们这些渣滓染上杀孽不能投胎。 而你们，既然已经见识了这世间的另一名，知道有灵魂，便该知道九幽地府，城隍判官都是真实存在，你们的恶行，要么报应在现世，要么入了地府自会受到清算。 带我们去祠堂，我需要在那里布阵。” 村民一想到死后可能会真的面对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就不禁胆寒，但此时也只能乖乖给这两人带路。 死后如何也是死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除掉恶灵！ 将两人带到祠堂，那村民便跑了，琉璃也不在意。 “好在这次去进货买的东西够齐全。” 琉璃布下一个捆缚阵，准备好收容怨灵的宝葫芦，并在上面贴了数张超度灵符，放在了阵法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鱼妮儿来了。今夜怕是不安宁，宁桉你若是害怕，这次我便不帮你开阴阳眼。” “腐烂的尸体我都见过了，这有什么可怕的，做了亏心事的又不是我。” “行吧，那你今晚跟紧我，应该会比较有安全感。” 那跑走的村民很快找到了村长:“村长，那新来的女道士若是真能将那女鬼收了，我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村长摸了摸油腻的脸颊:“光抓住鬼可不安稳，他们知道了村子的秘密，必须一起干掉，不然一旦他们把事情弄到京都，我们还是没有活路。” “那个女道士身手不错，我们怕是拦不住……” “那就挑好拿捏的软柿子下手！那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还能拗得过咱这些庄稼汉子吗！ 抓住一个，另一个自然就要乖乖听话。” 夜里，阵仗果然很大，来的不仅是抱着婴孩的鱼妮儿，还有好几个女子的冤魂，显然都是被这村子里的男人害死的。 不过因为琉璃提前布了阵法，这些怨灵还没来得及作恶，就被困在阵法中，琉璃灵力牵引，便都被封入了宝葫芦。 鱼妮儿嘶吼着:“那些畜生该死！你为何要困住我们！他们该死！都该死！” 凶狠的怨灵模样，第一次见到的宁桉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也还好，显然他的适应能力已经提高了许多。 “你们该清清白白入轮回，而不是为了惩罚那些渣滓，连累自己染上孽债入不了冥府。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活着没受到惩罚，死了自要偿还孽债，早些去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看这些人的报应。” 鱼妮儿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才道:“你确定会送我们去投胎，而不是要杀掉我们？” “确定，葫芦外贴的是超度灵咒，消除你们身上的怨气，你们自然就能顺利入轮回。” “好，我们信你。” 琉璃把葫芦别在腰间:“好了，鬼的麻烦处理完了，现在轮到我们麻烦了。” 宁桉有些不明所以:“我们有什么麻烦？鬼不是捉完了？” 宁桉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那些村民不会放我们走？！” 琉璃点头:“他们都拿着家伙埋伏在祠堂外了。” “那怎么办……”宁桉想起那日追寻狐妖，凌灵用的隐身符:“凌少主，用隐身符吧！咱们就两个人，在武力面前，我更是多余，就是个累赘，凌少主你一人如何打得过村子里那么多人。 咱们贴上隐身符，悄悄走！他们守到天亮也等不到我们！” 琉璃本来都打算莽上去了，毕竟这些普通人，来再多都不是修者的对手，正好打这些人一顿，替那些冤魂出出气。 不过带着宁桉确实不妥当，对方人太多，她难免顾不到宁桉。 算他们走运，免了顿毒打。 第244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2 琉璃拿出两张隐身符各自贴上，然后提着宁桉用上凌家的身法，轻轻一跃就上了本就不算高的祠堂外墙。 看着守在外面拿着各种工具的村民，不知悔改，琉璃皱了皱眉，就这么放任不管，过了这阵子对鬼怪的忌惮，说不定往后还会有女人遭殃。 这事儿必须报给京都刑部，让刑部来人审查，官民勾结，镇上的府衙肯定是不能信的，还是要赶往京都直接上呈给刑部是最合适的。 好在他们的马匹没有被村民祸害，骑上马，离那村子远远的，琉璃才挑了个合适的地方露宿。 去的下一个城镇琉璃和宁桉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只让宁桉趁着今夜好好把诉状整理写好，事情经过，可以探查的方向，祠堂小黑屋的痕迹，包括可能发现他们跑了之后销毁证据的话可以探查佐证的其他方向。 这都是能让皇帝看到他才能的机会，而不是只是简单叙述过程。 一路紧赶慢赶，离京城只有两天的路程，而离科考还有十几天时间。 但经过一片密林时，那浓郁的妖气，和隐隐的血腥气都昭示着这林中有吃人的妖怪:“芳村的事情要紧，你先赶去京城，这些留给你当盘缠，莫要委屈了自己。 我还等着你高中帮衬我宣扬凌氏一族的名望呢，递了诉状，刑部肯定还要找你问询了解情况，而且快考试了，你也多留点时间再好好看看书。 我会赶在你考完出考试院的时候在外面等着你的。” 宁桉看着凌灵神色严肃的交代他如此之多，控制不住的担心:“这次的妖邪很难处理吗？很危险吗？凌少主不若联系同族来和你一起处理呢？” 琉璃用折扇轻敲了一下宁桉的额头，他这柔弱的书生模样，让她总忍不住想逗弄他几分，琉璃截下一小段发丝，编入朱砂浸透的红绳，做成平安扣，灵力绘成符箓融入那截发丝系在了宁桉手腕上。 琉璃笑着戳了戳已经系好的平安绳道:“放心吧，我的实力你还不了解吗，只是怕耽误你科考。 还有这红绳，比那桃木牌更有效用，还能作为贴身之物带入考试院，只要带着这平安绳，不管你身在何方我都能找到你。 走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出考试院的第一时间就能见到我。” 宁桉也担心自己留下会成为负担便只好听话先走一步，但手却不自觉抚上手腕上的红绳，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隐蔽的妄念，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这红绳怎么不算定情之物呢。 宁桉收拾好心情，继续赶路，至少在他印象里，凌灵真的很厉害，没什么能难倒她一般，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凌灵的能力，能够全身而退。 琉璃这边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手中的折扇变回伏魔刺，便往林子深处去。 此处妖气如此浓郁，要么是极强大的妖，要么是数量很多，算是外出历练以来遇到的最难搞的妖邪了。 很快便有迷雾笼罩了过来，琉璃自然不会受影响，为了防止翻车，她的神识已经笼罩了方圆五十里，也锁定到了妖气的来源。 麻烦的是，此地不仅是妖的数量多，还有两个实力很强的头目带领着这群小妖…… 那些妖物朝她这个“猎物”靠近了，琉璃掠空而起，足尖点在虬结古藤上，迷雾之中下方密林黑如泼墨，腐叶气息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琉璃皱眉，并指抹过眉间，天眼骤开，只见下方翻涌的不只是困住猎物的雾气，更是如粘稠黑潮般翻涌的妖气，枝杈间垂落缕缕血红煞丝，结成了一张噬人巨网。 “嗡！”琉璃手中伏魔刺附上灵力，挡退了从腐土爆射而出飞扑上来的三只利爪狌妖。 琉璃不退反进，顺势跃下，袖中符箓如蝶纷飞撒向狌妖。 “离火，焚！” 黄符触及妖爪刹那，金红烈焰轰然炸裂，狌妖顿成三颗惨嚎的火球。 火舌丝毫未祸及周围的草木，但因疼痛的上蹿下跳狌妖照亮了树林深处，双头蛇妖盘踞枯树，毒涎腐蚀树干滋滋作响，人面蛛妖倒悬巨网，腹下伸出镰刀般的骨肢。群妖环伺，嘶嘶声汇聚成潮。 “乾坤无极，锁！” 琉璃反手掷出九枚玉钱，钱眼迸射银丝，瞬息织成光牢困住扑来的被人面蛛操纵的七只伥鬼。 人面蛛妖八足齐蹬，腥风裹着黏网罩顶！琉璃手中伏魔刺附着灵力，面对这些邪物游刃有余，蛛网核心直接被挑破。 “震木，生！”伏魔刺上闪烁着青涩光芒，光芒所至，地下蕨类疯涨成索，缠住蛛妖骨肢狠绞。 双头蛇妖趁势喷出毒瘴，墨绿浓雾蚀得草木焦黑。 琉璃屏息后撤，八卦镜自腰间飞旋升起“日月精魄，破障！” 镜面吞没月光，凝成刺目银柱直贯蛇首！左首惨叫炸裂，右首却猛然膨胀，蛇躯鳞片“铮铮”立起如万把黑刃，暴雨般激射！ 琉璃结印念诀，千钧一发之际，防护结界落成，挡住了对方凶猛的攻击。 只是仍有三片毒鳞没来得及防备，钉入肩头，月白色的衣袍，在肩头处立时晕开黑色的血液。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们还会打配合！不过，该结束了。”琉璃抹去唇边血迹，足踏七星，头顶雷云骤聚，紫电在云层如怒龙翻滚。她咬破指尖抹过剑脊，血纹亮起的刹那，夜空炸裂。 “九天应元，雷来——！” 万丈雷矛声势浩大直直落向双头妖蛇，雷光中蛇妖瞬间焦枯爆裂，人面蛛被余波震得甲壳尽碎。藏身腐叶的小妖还未来得及哀鸣，雷电便传导遍了此地的所有妖物，雷光映着琉璃冷冽的侧脸。 焦土之上，树木依旧葱郁，只是不再是阳光照不进的阴霾，还伴着动物烤成碳的臭味。 琉璃手中伏魔刺变回折扇，一粒碧色妖丹滚落，琉璃灵力流转其中，妖丹瞬时化成点点绿芒，渗入大地。 林间腐气尽散，琉璃肩膀处的毒也被蛇妖妖丹所解，蛇鳞消散，渗着黑色血液的伤口黑色褪去，只余见骨的伤痕。 第245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3 琉璃回到拴马的地方，从马鞍侧面挂的包裹里拿出伤药处理包扎了肩上的伤口，用避尘咒除去了衣袍上的血渍和灰尘。 这一番打斗，琉璃肯定赶不上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下一个城镇，独自一人在野外露宿，琉璃显然更加肆无忌惮，火也懒得生，找了个稳妥的树叉，让团子帮忙守夜，便靠着树干睡了个整觉。 琉璃这一夜睡得十分沉，直到第二天午后才醒来，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反正接下来的路程也不着急，进了城琉璃便在城中歇息了两日，换下有些破损的衣袍，拿去裁缝铺让专业的绣娘帮忙缝补。 琉璃拿到缝补好的月白流云袍也没再换上，就穿着天青色的流云袍慢悠悠的去往下一个城镇。 宁桉到了京都便先把手中的诉状递到了刑部，不是击鼓鸣冤，走的正常提交流程，等到了第二天，才收到刑部那边的回复，被带去刑部问询情况。 “本官是刑部郎中李青，你的诉状本官看了，这次请你过来，其中有些细节，本官需要与你核对一下。” “李大人，小生必定知无不言。” “你说你是赶考的举人，但去芳村并不顺路，你当时为什么会去到芳村。” “李大人，小生这一点确实没有写在诉状之中，是因为与小生同行的同伴，她听闻那里有妖邪为祸，便带着小生一同前去一探究竟。 不知李大人是否听闻过天师道的凌氏一族，小生的同行之人便是凌氏一族的少主凌灵。” 李青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天师道确实听说过，在京都比较出名的是茅山派系，凌氏倒是没听闻过，你是如何和天师道的人结识的？” “我因为想赶路留宿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庄柳村，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结了冥婚契约，在潍城遇到了凌少主，她帮我解决了冥婚的麻烦，因为同路，便一路相伴同行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到芳村，是因为凌天师听闻那里闹鬼，然后发现芳村闹鬼是因为村子里的男人用残忍的方式杀害了那名女子，才导致怨灵成型。” “是的，小生在诉状中所描述的情况，都是我们二人在村口遇到的想要拉替死鬼的村民口中得知的。” “那村民既然想要拉替死鬼，怎么会乖乖和你们说实话。” “凌少主说怨灵会在当天夜里彻底成型，而那村民就是在小黑屋门外收钱的人，也是怨灵重点报复对象，不然也不会急着找替死鬼，当时的芳村已经被怨灵控制无法离开村子，那村民想从怨灵手下活下来，自然只能跟凌少主讲实话。” “你在诉状里说对方可能会销毁证据，你们帮他们解决了怨灵的麻烦，还不知悔改吗？” “我们在村中的祠堂抓到了怨灵，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凌少主感应到村民都守在祠堂外躲在暗处，显然并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当时若是凌少主一人倒是不必畏惧，但毕竟带着我这个弱书生，我便提议凌少主用隐身符贴在身上，悄悄离开。 翻出祠堂的时候我们看了那些藏起来的村民手中都拿着家伙，有锄头，有砍柴刀，有斧头，显然并没有悔改之意。 他们发现我们安全离开肯定会害怕我们报官去查他们，所以大概率会想办法毁灭证据。” “那确实比较麻烦，但他们既然不知悔改，那村子里的女人怕是还会再遭毒手，这件事刑部会立刻派人去调查的，包括附近的城镇的官府官员本官也会禀明圣上，安排巡按使前往调查。 调查结束，若情况属实，刑部会张贴彰善榜，表彰你的功劳。” “小生不敢独吞功劳，小生不过写了诉状，凌少主却是真正出力的。” “自然不会落下凌天师的付出，说起来凌天师这等奇人异士，到了京都之后可还与你有联系？” “我们在进京前分开了，在离开源城途径的树林，凌少主察觉林中有妖，我们便分开了，毕竟这份诉状关系着芳村是否会再有女性被害。 不过凌少主是要到京都来的，想必会找官府合作的。” 离开刑部，宁桉就在租下的院子安心备考，因为距离科考还有十几天时间，如今京都的房源还不是很紧张，这个一厅一室的小院落对他来说正好够用，价钱也还比较合适。 琉璃到了京都并没有寻着红绳的指引去找宁桉，现在他就好好看书就是了，莫再因为她分了心。 琉璃也并没有闲着，精心准备门状和介绍自身能力、凌氏家世的札子，投递京兆府，凌氏一族的能力出众她也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京都这么繁荣的都城，妖邪亦会更喜欢这样的环境，风水好有益于修炼，鱼龙混杂有益于隐藏，犯杀戒也不一定会被抓大，毕竟这里的达官贵人府上死一个两个侍候的下人就是稀松寻常。 所以京都的诡异之事，难解之谜肯定更多，她的能力绝对能帮上京兆府破解那些妖邪犯案。 不过在京兆府门外稍等片刻，就被客客气气的请了进去。 京兆府尹让侍从给凌灵倒了杯茶:“本官是京兆府尹刘钰，凌天师递的门状和札子所描述的能力过于惊奇了些，京都也是有天师道的奇人异士停留的，他们茅山派系似乎就没有凌天师札子所描述的那般厉害。” “我们凌氏一族之前都是隐世修行，但在下觉得既然学有所长，就该将所学回馈世间。 一方面弟子得到历练能更好的磨砺技艺益于修行，另一方面修行亦该修心，不入世历练，就很难获得更高的成就。 但门中弟子到底涉世未深，作为少主，既有带弟子入世历练的心思，自然该身先士卒，凌氏的名望提高了，以后凌氏的子弟在外行走也好过一些。 在下札子上所写的能力，门中出师的弟子皆能做到，不过是各自有更为擅长的一面。大人若对哪项能力有疑惑，在下都可以现场演示。” 第246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4 刘大人看了看札子，倒没有让凌灵现场演示:“那凌天师此番递门状递札子来京兆府是有什么想法吗？” “在下希望能与官家达成合作，不仅是在下个人，而是凌氏一族，当然，大人不若派些案子给在下，先试试在下的能力再做决定。” 刘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本官会给你派些案子，也会让衙役跟随你办案。至于与官家合作的事情，除了你案子要办得漂亮，能成与否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在下明白的，大人分派的案子，在下定会处理妥当，合作的事情在下也明白是急不得的。” “来人，近一个月不是有几起还没侦破的案子，让负责案件的人来与凌天师接洽。” 将近一个月都还未侦破的案件，基本就是砸手里了，负责的人手头也还有别的案子要查，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自然巴不得有人接手。 琉璃拿到案件调查记录，证物证言记录等等相关资料，与负责人逐一核对，没有问题了才接下。 毕竟京都是天子脚下，平头百姓到底少一些，更多都是非富即贵的贵人，这些案子受害的也多少这些贵人，不然也不会查不到结果却依旧无法结案，所以当时调查的证言证物都很齐全，尸检报告也都很详细，甚至真有“伤口处疑似有动物毛发”的描述，可比当初抓狐妖时验尸验的仔细得多。 琉璃直接先处理那个验尸报告写着疑似有动物毛发的案子，既然要替官府办案，刘大人也给凌灵准备了官差的衣服，不过最小的尺码都显得有些宽大，毕竟她是在京兆府当差的第一个女人。 不过琉璃也不太在意，一会儿再找家裁缝铺子改一改。 跟随琉璃的衙役也到位了之后，琉璃就带着那衙役重新去了每一个案发现场，包括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琉璃介绍自己是与京兆府合作查案的天师，对方基本也都接受良好，将她请了进去。 毕竟验尸报告都写了疑似有动物毛发，他们本也有几分猜测会不会是妖邪为祸，再者案子都查了近一个月了没结果，换一个方向去探查说不定会有新线索呢。 这也是琉璃先查这个案子的原因，不是每户贵人府邸都愿意让官府查了又查的。 而且这个案子大概率是妖邪所为，不仅是多数死者尸体都有动物皮毛或者凶案现场有疑似动物皮毛遗落，还有伤口的示意图上绘制出的创口、切面都更符合动物利爪所致。 因为这些死者除了死状，并没有共同的仇家，而且其中还有普通百姓，既和贵人结仇又与平民有怨的情况还是太少见了，近来对方没有再犯案应当是官府查得紧，所以避避风头。 在各处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妖物，琉璃就回了府衙，将他们之前搜集的证物中的动物毛发都取了过来。 她观察过，从手感和毛色上看，应该都是同一只动物的毛发，要么是凶手刻意为了将案件引往妖邪之说脱罪，要么就是同一只妖邪所为。 时隔近一个月，毛发残留的可用于追踪的信息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次只能换一种方式追踪——卜卦之术。 琉璃按照案发时间，从最近一起案件的证物中，取出一根动物毛发，附上灵力，使其浮于半空，拿出龟壳与印刻八卦阵图的特质铜币，结印起卦。 用其他几起案件的动物毛发起卦，得到的方位也基本一致，只不过时间隔得越久，得到的卦象越模糊。 这样一来，目标基本就锁定住了。 衙役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还不太相信此人的能力，现在倒是信了大半，这起卦的手法怎么看怎么专业，何况还有那稳稳漂浮在半空的毛发:“凌大人，这种方法能用来追查躲藏的逃犯吗？” “可以，只要有对方的毛发或者血液，甚至是断肢，这种来自于其自身的物品，就能起卦卜算。 不过人和妖邪是有区别的，对妖邪的卦象会更细致，对人类就会模糊很多。 毕竟人作为万灵之长，受天道偏爱，卦象都会被天道模糊几分，这也是为何那些算卦的人总会说天机不可泄露，因为确实无法进行准确的卜算。” “原来是这样，但府衙若真遇到不好追踪的逃犯，即便只知道逃窜的方向也已经帮上大忙了。” “这个程度应该是能做到的，府衙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到时还要劳烦凌大人了，咱们先去把那妖邪抓住吧。” 琉璃照例给了陪同前往的衙役一个桃木牌，然后问道:“城东二里是什么地方。” 衙役挠了挠头:“那妖邪躲在那里吗？那边，是花柳街，凌大人是否要易容一番再去？” 她作为女子去烟花之地确实不太好，即便是因为公务也难免被传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倒也不必那么麻烦。” 说着琉璃用障眼法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和外观，声音都变了:“这就可以了，走吧。” 边上的衙役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才稳住:“凌？凌大人？” 这还是人类吗，不会她才是妖怪吧…… 琉璃叹了口气，这衙役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小了，换回原本的声线:“障眼法加上变声之法罢了，障眼法不是谁都会，这变声之法会的还是很多的吧。” 衙役还是默默和凌灵保持了一臂的距离:“哈，凌大人说的是，那咱们这就去捉妖吧。” 琉璃也懒得再多做解释，这次捉妖也非常顺利，这种躲躲藏藏单打独斗的小妖，琉璃一抓一个准。 衙役看着被天雷符劈得脸庞焦黑却看着只是皮外伤，被伏魔索捆住依旧生猛的反抗想要挣脱，甚至正常的嘴巴直接变成了尖牙利齿，想要扑咬却动弹不得的妖邪，只恨自己长得太壮，不能完全躲在凌大人身后。 “凌大人，不能弄晕了带回去吗？这一路带回衙门伤到普通百姓就不好了。” 琉璃看着呲牙咧嘴的兔妖，甚是不解，不过此处也不是适合问询的地方，一巴掌拍在那鱼妖的后脑勺:“再不听话，现在就收了你。” 第247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5 兔妖瑟缩着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被琉璃捆着，拉回了衙门，一路上都不敢再闹。 原本查这案子的主事一听抓到嫌犯了，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案子过来旁听审讯，他查了那么久没有头绪，这个新来的自称是天师的人，走访一天，这第二天就抓到嫌犯了，这要是真凶，显得他多无能啊！ 琉璃也不在意有多少人旁听，毕竟这可都是能把她的事迹宣扬出去的大好人。 琉璃看着被她的灵压压制得瑟瑟发抖的兔妖，为了避免被说她虐待嫌犯屈打成招，收回了灵压:“兔子并不算是聪慧的动物，你能修炼成精并不容易，为何要犯下杀戒自毁前程？” “因为他们都该死！”兔子精此刻眼睛都变成了红色，一旁旁听的主事和衙役都被那凶狠的红色眼眸吓得退后了一步，没想到真的是妖，而且这凌天师真的能捉妖。 “你一只兔子精，兔子并不是肉食动物，也没有尖牙利齿，更没有锋利的爪子，你是为何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些人又为何该死？” “他们！都欺负过我的主人，是他们害死了我的主人！他们为了毁尸灭迹，还让我吃下了主人的肉！” “那些死去的人有普通百姓，有达官贵人，通过调查，他们之间并没有特殊的联系。”不过死者确实都是男人，是否都去过那家花楼，也并没有在之前的调查报告里出现过。 “主人怀孕了，她的孩子是孟家公子的，主人也并没有奢望嫁入孟府，只是想着年岁渐长，想留下这个孩子养老，便不再接客。 但她之前的客人还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他们都说不愿意卖了，就该给自己赎身，没钱赎身便该继续服侍他们。 主人的孩子没保住，都是他们害的，那些不顾主人意愿强迫他的男人都该死！” “你这么说，他们害死了你主人的孩子，并没有害死你的主人。” “主人失去了孩子，坏了身体，花楼的老鸨也怕出人命，降了主人赎身的费用，主人赎了身便要离开花楼，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便在花楼又住了一日。 那天晚上，不知道那些男人哪里得知的消息，来了好多人，说是既然要离开花楼了，怎么说也该让他们这些老顾客再尝尝滋味。 主人没撑过去，死了，被他们那些恶心的男人杀死了！他们怕事情败露，肢解了我的主人把她的肉都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只是一只小兔子如何消化得了一整个人的人肉，可他们显然也不在意我是否能活着，只一味的塞肉，主人的骨头被那个卖猪肉的带走，和着他卖剩的猪骨头一起扔掉了。 我以为我会死，会被自己主人的肉撑死，但奇迹的是，我不但活下来了，还成了能变成人型的精怪！这不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给主人报仇的机会！ 我的牙和爪子，都是我用锉刀磨的，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身体被撕碎，被啃咬的滋味！” “你可知道你主人的骨头被扔在何处？” “那屠户还活着的时候，会将废弃的骨头扔在城东门外的树林里，就在刚出城不远。” “你主人的死我们也会调查清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既已造了杀孽，便没有活路了。” “只要你们能查清我主人的死因，让那些恶人的恶行公之于众，我甘愿赴死。” 琉璃将记录还的讯问记录随手一扔就飘到了兔妖面前，兔妖也没有多看签字画押，已经被抓住了，早晚都是要死的。 “你即便不甘愿，也逃不脱。”琉璃抛出一张符准确无误的落在兔妖的额头，兔妖瞬间倒头就睡。 琉璃便收回了他身上的伏魔索，变回手中的折扇:“想来你们应该不敢把他拉去牢房，我提着，你们谁带个路。” 与她同行，见过那兔妖凶狠模样的衙役，即便害怕也只能过来带路，十分不放心的提醒道:“凌大人，你这把锁链收回来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可对付不了妖怪啊……” “我给他贴了沉睡符，够它睡半个月的，不怕。”说着像提溜小鸡一般轻松的还提在手里晃了晃，“你看，醒不了的。” 那衙役却看得心惊胆战，一路上越走越快，恨不得一步就跨进大牢。 琉璃直接把兔妖扔进一个空牢房，兔妖直接哐当一声落地，就这样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让他住单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哪能让妖怪和人待在一个牢房，即便是判了死罪的犯人，也不该被妖怪啃食而死。 琉璃直接凌空画符给这牢笼加了捆缚结界:“放心，这间牢房我布了结界，即便他醒了也跑不了。” 这兔妖主人的事情还是挺好查的，知道答案查过程自是没什么难度。 在屠户扔废弃边角料的地方找到人骨，送回衙门让仵作检验，确定是女子的骨骼，还有年纪，加上盆骨骨缝未完全愈合，印证了刚小产过，骨骼上留下的创口确实是大部分屠户剔肉剁骨的习惯。 那这名女子的死就和抛弃这人骨的屠户脱不了干系，走访询问，很容易就能锁定那处就是不久前死去的那个屠户扔废弃边角料的地方。 至于其他人，那名女子的常客有哪些老鸨肯定都是清楚的，为了继续开门做生意，女人死前那晚到底有哪些人进了她的房间，老鸨自然也是不敢撒谎的。 达官显贵不好得罪，但官差她更得罪不起，不配合办案她生意都做不了了。 那一屋子的血迹自然是老鸨让人去清理的，但没有尸骨，她当时也不敢得罪那些的，便一直没有报案，如今官差都上门来查了，她哪敢隐瞒。 用着障眼法的琉璃和同行的衙役进了那间已经封闭多时的房间，即便血渍被洗去，但因为长久没有开窗通风，木质结构的房间，已经侵染其中的血腥气是散不去的。 虽然古代没有鲁米诺试剂可以让清洗掉的血迹在特定光谱下显现，但作为修行者自有修行者的手段。 第248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6 琉璃双手结印，屋内残留的怨气犹如实质的血腥之色出现在房间之中，那只兔妖能够成妖，极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死去的女子的血肉混合着浓烈的怨气，被兔子吸收了导致的异变。 所以这屋内血迹沾染之处也会附着浓烈的怨气，这也是为什么那兔妖帮它主人报了仇，还没有因为怨气消散而死去的原因，因为它躲在这个怨气不散的房间延续了它的生命。 同行的衙役面对忽然间弥漫起浓烈红色雾气的房间，忍不住靠凌灵更近了些:“大人，这屋子怎么忽然变样子了。” “这是那女子死去留下的怨气，怨气弥漫之处便是血迹溅洒之地，足以想象当晚那些男人有多疯狂。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倒是能确定了，那兔妖离开了这个房间，即便我们不动手，它的力量也会慢慢流失直至死亡。” “那它不会在案件判罚下达前死了吧。” “不会，它如今还有一丝执念，想要欺辱她主人的那些男人的恶行被公之于众。” 这屋内犹如实质的猩红怨气，看得那衙役也不禁感叹:“那兔子精不过是为它主人报仇也算事出有因，毕竟那些人确实太畜生了。” 琉璃打开这个房间封闭依旧的窗户，阳光照入房间，微风习习，房中的怨气缓缓散去。 “那些喊着杀人偿命复仇的人被抓住了就不会被判死刑吗？ 而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天道给人类种下的自我保护屏障，人类会本能的对妖邪充满恐惧，恨不得他们都死掉，何况还是杀过人的妖邪，更不可能给予悔过的机会。 妖的认知是非黑白过于分明，就像这个案子里死掉的那些男人，他们也不是没有罪不至死的。 被起哄一起拉来的，按照那老鸨所言那天夜里来的男人，都已经死了，但人数并不少，显然有人还没来得及或者本也没有加入的打算，只是被强权胁迫也不敢反抗就像那个老鸨。 可老鸨活下来了，因为她同意降低那女子的赎身钱，而那只是旁观不敢多言的人又凭什么要遭了如此横祸，他们袖手旁观自也有错，但罪不至死吧。 妖自也是有好妖，但杀人的妖决不可留。” “那这名红楼女子的案情报告要怎么写呢……” “那名女子就是死在这间屋里，当晚进了这间房的男人，除了那名屠夫的罪责板上钉钉，其他都只能算嫌疑犯，按照老鸨所言，进去时是哪些人，出来时便是哪些，而他们出来时，房间已经满是血迹。 这些人动没动手已无法查证，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责任，案件陈述每个人的名字都不能落下。” 这名花楼女子的案件报告由同行的这名衙役执笔，琉璃看过无误后上交。 两起案件很快有了判决结果，毕竟是京兆府第一次抓到妖怪犯人，如何执行刑罚是经过圣上批示的。 这倒不是皇帝收到来自官府的第一则处理妖怪案件的折子了，上个是食心狐妖，似乎也是这位凌灵天师的手笔，确实是个能人。 上一封折子禀报说担心造成民众恐慌，也担心那狐妖继续作乱无法控制，已经让凌天师作法杀死。 这只妖，既然敢在京都作乱，不妨杀鸡儆猴，有凌天师这等能人，也是对妖邪的震慑。 而且在百姓面前杀死妖邪，也许确实会有百姓害怕恐慌，但同时也证明妖邪不是不可战胜的，是能被杀死有应对之法的，短暂的惶恐之后只会对能抓到妖邪的官府更加依赖与仰仗。 长久来说是有利于社稷稳定的，而且凌氏有意与官府合作，那这合作模式正好可以作为接下来科考的策论题目。 借着这些学子的智慧，挑一个合适的合作方案，让凌氏成为真正能在本国各个地方都发挥才能，保障地方安全的力量。 这次的妖，皇帝直接要求京兆府押至午门，施以烈火焚身之刑，由凌天师亲自执行刑法。 这么说来，以后对这种被官府抓住的妖邪的刑罚，要如何衡量也是需要探讨的议题，倒是可以找个机会招凌天师随京兆府尹来朝堂商议一番。 两起案件的调查报告都张贴在了府衙外的公告栏，受害人的家属也得到了犯人执行刑罚时间的通知。 有好事之人已经把这查了将近一个月的悬案调查结果宣扬开了。 一听是妖邪作祟，有人不信，有人好奇，有人害怕，但行刑这天围观的百姓真的很多，大家都好奇，妖是什么样的，真的是妖邪害人，还是衙门找不到证据随意找了个人定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连深居简出认真看书的宁桉都听到了消息，赶到了刑场。 宁桉看着安然无恙的凌灵，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了下来。 琉璃越过人群精准的对上了宁桉的目光，不过此时显然不是交流的时候。 人群中看着被捆在木桩上，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昏迷不醒的瘦弱男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这么瘦弱的小子能是妖？” “就是啊，还假模假式贴张符，就这小身板能杀那么多人，我不信。” “不会真是被拉来顶罪的吧。” “但如果是真的，那个花楼女子也很可怜啊，它也不过是一心护主，那些男人死了活该。” 一旁受害人的亲属瞬间怒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向来乖巧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混账事！绝对是官府一派胡言！” 看着人群似乎出现混乱，琉璃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了刑场之上。 其实杀一个已经很虚弱的妖怪没有必要挑时间，不过是官府的人执着于一种仪式感。 琉璃手中的折扇重新化作伏魔索，随着琉璃挥出的灵力指引飞出，再次捆住兔妖，琉璃隔着距离手一抬，贴在兔妖额头的符箓揭下然后在半空中焚尽。 就这一手，已经让围观的百姓都默默噤声，就怕冒犯了这位大师。 兔妖渐渐清醒过来，琉璃道:“你主人的事情我们官府已经查清，案件报告也贴在了告示栏，想来你已经做好准备已经死亡了。” 第249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7 兔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再次捆住他的伏魔索，这也并不是在询问他。 不过主人的冤屈，那些恶人的行径得以昭示，那些人也都死在了它的利爪与口中，值得了。 琉璃双手结印:“离火，焚！” 火焰瞬间将兔妖包裹，烈火焚身的痛楚，支撑着它妖化的怨气被火焰烧去，兔妖痛苦的嘶吼，变回了它用锉刀磨利爪子和牙齿，眼神猩红的模样，然后又慢慢缩小，变成了一只满身血污的兔子，最后尸骨无存。 “真，真的是妖！” “太可怕了！” “凌天师好厉害！” “所以那个花楼女子真的是被那些男人害的！” “本来也不可能有假，尸骨都找到了，还有那花楼的老鸨的证词，还有清理血渍的婆子丫鬟的证词，加上这只兔妖，还能有假。” “就是，说到底还不是自作孽，我那天就在花楼，我可真切看到一群好几个大男人一起进了那个花楼女的房间！” 兔妖是死了，但作为受害者的家庭却也因为自家男人做的混账事陷入了各种冷嘲热讽之中。 不过八卦嘛，隔段时间就会换新的了，除非是恨不能将对方踩进泥里的对家，不然事不关己，也不会有人当着面指指点点。 毕竟这不是网络发达的时代，出点什么事，就能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这种消息传递比较困难的时代，最多也就背后指指点点，过段时间有新的话题了，自然也就被淡忘了。 这相比于被nue杀的那名花楼女受到的伤害，显然微不足道。 刑罚执行结束，琉璃看了眼宁桉，离开刑场，绕了点路，找到了正往回走有些失落的宁桉。 “走吧，找个酒楼坐坐。” 宁桉惊喜的看着凌灵，和她一起去了就近的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琉璃给宁桉倒了茶水:“刚刚太多人看着，不好直接过去找你就绕了点路。只要你带着这红绳，我都能找到你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也可以去掉这个功能，毕竟也是担心你进京路上出意外我却不知道去哪找你。 现在在京都还是比较安全的，而且我现在固定在京兆府协助办案，你要是遇上麻烦，去京兆府找我便是。” “不用解除，我觉得这个功能挺好的，这样不管我在哪只要你需要我就能找到我。” “行吧，那未来的宁大人可要看在我帮了你许多的情谊上多多提携我了。” “凌少主放心，定不负凌少主所望。不只是那诗会的魁首，此届科举的魁首亦会是我。” 两人用过膳食，琉璃便准备回府衙了，解决了一个案子，手头还有几个案子呢:“那你且安心读书，你出考试院那日，我会在外面等着你的。” “我会拼尽全力的。”希望他金榜题名时，能有勇气和底气告诉凌灵，他对她的情意。 琉璃回到京兆府就开始着手新的案件，里面还是混杂着两起人为案件，但通过琉璃的修者手段，也找到了有用的证据得以继续推进案件进度。 两起人为的案件也交回了原来的主事手里，毕竟查人的案子肯定是那些主事更熟悉。 其中一起连环密室杀人的案子，琉璃一开始就不觉得会是妖怪所为，妖怪不在乎自己杀人会不会被发现，不会可以去制造所谓的密室，如果真有妖怪有这么好的脑子还用在杀人上，那就真的很可怕了。 带着现代的刑侦思维，密室一般都是制造出来的，找到原理就能破解还原一部分作案过程。 这个案子的难度也在于因为是密室，为了进去确认情况，不少现场都是破门而入或者破窗而入，已经破坏了密室的原始形态。 但密室的形成无非是两种方式，一是通过某种手段在外面把房间变成密室，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就藏在密室之中，趁混乱离开或者大胆的靠近案发现场。 琉璃在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妖邪的痕迹，门窗也都是被木板钉起来，显然不可能从外部制造这样的密室。 琉璃看了看屋内可以藏人的地方，和案件报告里描写的死者的位置，心里有了探查的方向，为了得到印证，其他几个案发现场她也都去看过了。 死者的身份信息没有特别的共同点，但他们住的房子都很有特点，这几户的窗台都很低，窗边门边都有能够躲藏的地方，而且挑的都是人口多的有家丁的人家，官府的人破窗或者破门进来，躲藏的人都能藏好，然后轻松混在来看情况的人中，假装是后面进来的。 因为主人家也不可能每个家丁都认识，琉璃翻看着几起案件的询问记录很快就锁定了其中的可疑人员。 琉璃把查到的这些发现整理好就交回给了原本负责这个案子的主事，毕竟抓人类逃犯可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 其他和妖邪相关的案件也都顺利抓到妖物，同样被押至午门刑场火刑烧死。 百姓的畏惧也少了一些，更多的是好奇，还有觉得这个凌天师很厉害很神奇。 有了新的八卦，前不久那些害死花楼女的男人家属受到的非议就少了很多。 过了几日平和的日子，终于到了科举结束考试院开门的日子。 许是京都的有心为祸的妖都已经被琉璃收拾了，许是见识到琉璃的强势都苟了起来，这些日子确实没再接触到和妖邪有牵扯的案子。 今日琉璃穿着月白流云袍，一如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早早考试院外渐渐人满为患的茶摊坐下喝茶，等待着宁桉考试结束。 琉璃看着考试院的大门忍不住和团子调侃道:“这像不像在高考考场外等自家孩子。” 这个小世界和之前的相比，对琉璃来说确实比较轻松，团子也轻松的调侃起了琉璃:“大人，若是监兵大人知道你给他来了个超级加辈，怕是会出现什么不能播的惩罚。” 琉璃不禁红了脸，她虽说是更馋有腹肌的美男子类型，但宁桉这样瘦瘦弱弱的小奶狗也挺戳她萌点的，说到底，只要对方是监兵，如今的她都会心动。 第250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8 为了能第一时间迎接考试结束的宁桉，琉璃甚至用上了神识。 在宁桉走出考试院的第一时间扶住了他的手。 好在他一直有坚持练凌灵教他的太极拳强身健体，看看有多少是腿打着抖甚至是被抬出来的，而他只是有些脚步虚浮。 他这样比较贫寒的书生，即便给巡查的人塞钱打点也没用，他们看的不是钱而是背景。 当然真塞了他们也会照单全收，但对比那些真正有权有钱的子弟，他们的待遇提升也只表现在上茅房的时候不催促你罢了。 所以凌灵当初给他的银两他花在租一间相对舒适的屋子，花在每日餐食上，还有买新的书籍，花在自己身上。 “凌少主，你来啦。”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天香楼的菜非常好吃，我已经订好了席面，去到就能等着上菜了。” 凌灵一直说等着他出人头地带她和她的家族更上一层楼，但他考完了却只字不问他考得如何，只一路上隐蔽的扶着他，既不会让他失了脸面，还第一时间带他去补充体力。 宁桉其实也知道，凌灵不是真的看重他的前途才对他这般好，毕竟没有他的参与，凌灵也已经在京兆府站稳了脚跟，只是他也不敢奢望仙女一般的凌灵会对他一个穷书生有其他的情感。 到了天香楼的二楼小隔间，正如凌灵所说，菜很快就上齐了。 “我觉得你这次肯定十拿九稳，所以也没有刻意点那些讨彩头的，这几个菜都是我之前来时觉得味道不错的，快尝尝。” 说着琉璃给宁桉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家的红烧肉难得的肥而不腻，口味适中，没有一股肉腥味，当然这价格也不低，不过琉璃吃过一次便经常来，属实是在这个时代很多调味料缺失，这家的做菜水平真的很高了。 宁桉坐在凌灵身侧的位置，连着几日只能吃进考场前被检查人员掰碎的干粮，食物的香味让他暂时不想思考其他的事情。 琉璃看着吃得很香的宁桉也很开心，要知道，对于小奶狗的投喂，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吃饱了琉璃也没着急走，今天特意要了一日休沐，她已经许久没和宁桉单独相处了，可不能早早把他放走。 让小二上了茶，便又喝起了茶水开始闲聊。 “今次的策论……” 琉璃打断道:“考都考完了，不要想太多。” 宁桉心下漾着暖意:“今次的策论与你们天师道有关。 一道是如何对作恶的妖量刑，一道是如何构建与天师道合作的体系。” 琉璃有些惊喜:“看来圣上还挺重视与我们天师道的合作的，竟有两道策论与此相关，看来我在京兆府的努力没白费啊！ 那这可是你的优势了，别的书生不见得了解天师道，你可是跟着我开了眼界的呢。” “确实，所以这次魁首有望少不了凌姑娘这一路的陪伴。” 琉璃听到宁桉终于换了称呼，嘴角的笑意也更真诚了:“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等小生金榜题名时，定会好好报答凌姑娘的。” 琉璃看着宁桉微红的脸颊，笑着点头:“好，那我便等着了。” 琉璃又与宁桉闲聊了几句在京兆府的工作状态，没提及在查的案子也没提已经查完的案子，只是带着些怨念:“这给官府办差确实不太自在，要在固定的时间点卯，休息时间却不确定。难怪其他同行都没想过与官家合作。” 作为刚考完试的会生，最好是不要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案件，所以琉璃与宁桉的聊天内容绝口不提她接手的案子。 宁桉安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为官家做事自当如此。不过在我的印象中，修者大多随性，可能确实不太适应这样的工作节奏。” “真的不适应啊，以前不需要捉妖的时候，要么继续修行要么出去逛一逛玩一玩，哪像现在休沐还要提前和府尹申请。” 查着案子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手头上没案子了，这感觉尤为明显，似乎又开启了牛马生涯…… 没事，等合作模式完善，她就写信通知凌氏一族的子弟出来替官家打工，总归真要合作，也不会只逮着她一个人薅。 到时有了别的劳力接班，她就可以躺平享福了。 科举的成绩还没张榜的时候，芳村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琉璃也被叫去刑部问了情况。 京兆府多了个能捉妖邪协助办案的凌天师，他们刑部早就从炫耀着手中好几个拖了许久的案子都结了的京兆府尹口中得知了。 他们刑部当然也眼馋这样的能人，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负责审理犯事儿的朝臣，或者像芳村牵连甚广的案子，眼馋也馋不来，人家到刑部来真就是大材小用了。 琉璃回答完问询的问题，主动问道:“大人，你们需要被害人的证词吗？虽然可能不能写进证据材料里，但听了她们的证言，大人罚起那些人也更有底气不是吗？” 询问的衙役和主事眼里闪过好奇和一丝怯意:“给鬼魂做询问笔录吗？” 琉璃拿起一直挂在腰间贴着许多张符箓的宝葫芦:“她们的怨气已经被这外面的符箓消的差不多了，如果能亲耳听到那些伤害她们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想来就可以顺利去投胎了。” 看着贴满符箓的葫芦，主事和衙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他们可不懂这些符箓是什么作用，只知道贴这么多符，里面的鬼魂肯定不简单:“这，会不会太危险了，案情已经很清晰了，那些村民和为虎作伥的官吏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琉璃看着两人害怕的神情放下了葫芦:“面对未知会有恐惧是正常的，没事，我也就是担心芳村那些人要是毁灭证据，大人们会不会证据不足才有了这个提议。” 主事连忙答道:“证据非常充足，宁举人提供的侦查思路很有用，不需要鬼魂的证词了。” “行吧，那如有需要，再来找在下。” 第251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19 芳村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村里每个成年男人都参与过去小黑屋欺辱女子，芳村的村长和那名以此谋利收取钱财的村民加上那些狼狈为奸的官吏是肯定要被收押秋后问斩的，可其他的村民该如何处置也是个问题。 朝堂之上，这件事情讨论了许久都没能有个定论。 都说法不责众，但如此严重的罪责，怎么能因为一句轻飘飘的法不责众就放过那些犯罪的人，这对那些被他们折辱至死的女子何其不公。 三年，他们杀死了二十几名女子，哪个不是罪孽深重，根本不存在情节较轻的情况，如何处置都是要一视同仁的。 可一个村子的男人，若都砍了，留下一村子女人和幼童，他们又如何生存…… 京兆府尹提议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们都罚去终身服徭役，服役所得减半，由工部负责人统一邮回芳村给各家女子和幼童，没有家人的，就平分给村中女子与幼童。” 正常每个徭役每月所得不过两文钱，砍半就只有一文，既省了支出又得了人手，还象征性的给了芳村女子一些额外的收入，一举三得。 皇帝同意了这个方案，于是很快就有工部的人到了关押芳村这些人的地方把他们带走去各地修缮水利，修缮城墙等等。 环境恶劣条件艰苦，即便是农家汉，也顶不住这无休无止的工作强度，有些甚至直接因为大意或者意外死在了做工的过程中。 琉璃得知处罚结果的时候，倒也不算意外，而且这也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暮色降临，琉璃在租的小院里画了一个捆缚阵，将怨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女鬼们从宝葫芦里转移了出来。 “他们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这便送你们入轮回吧。” 鱼妮儿怨气最重，她恨的何止是那些男人:“那些女人呢！她们袖手旁观，事不关己，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她们不该死吗！凭什么她们没有受到惩罚，还能每月收到一文钱维持生活！” 琉璃叹了口气:“你怨恨没有人相助可以理解，但你扪心自问，在你之前，上一个被凌辱的女人，你当时是如何想的，你帮助她了吗？ 女子在男人面前本就存在力量上的差距 何况村子里多是庄稼汉子，你要村子里的女人如何反抗？ 不排除有个别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的，看见你们被凌辱还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但更多的，只能祈祷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 在明知附近的官吏也与村长沆瀣一气的情况下，连报官这条路都走不通，你倒是说说，她们还有什么办法救你，救其他人。 她们没做到，但你做到了，不是吗？如今朝廷也让那些男人得到了惩罚，村子里不会再有女子受到伤害，是你救了她们。” 鱼妮儿慢慢平静下来，怨气彻底消散，哭得像个孩子，另几个女子的魂魄也抹着泪，相互安慰。 琉璃手中的伏魔刺向前挥出一道冒着黑气的裂痕后漂浮于半空，双手结莲花印:“九幽开道，魂灯照冥，魂归三途，魄入幽冥，引渡之门，开！ 冥府门已开，都投胎去吧，喝下孟婆汤，今世的痛苦便也都忘却了。” 送他们去投胎，芳村的事情才算真正的有始有终了。 宁桉的策论，关于与天师道的合作和对妖邪的量刑，包括其他几道题目都让皇帝眼前一亮，只不过其他人在那两道题的回答上多是答得比较宽泛，而宁桉的答案，却非常有建设性意义，基本上细化完善一下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让暗卫去调查了一下，皇帝看着暗卫上报的折子，原来是亲身经历过被妖异缠身，还与凌天师一路同行见识了许多，难怪能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皇帝有心想让宁桉直接担任将要成立的捉妖司当负责人，但一方面宁桉没有显赫的背景又与凌天师相熟，难免遭人非议与针对，另一方面初出茅庐就担任要职也不合适，不过他的才能与才学倒是毋庸置疑。 捉妖司的建立总归还要筹备，各项规章也需要完善，总归不可能一蹴而就，便让宁桉多历练几年再接手捉妖司。 至于为何不让凌天师做负责人，凌氏是来找他们合作的，他们才是管理者，负责捉妖司的人自然必须是他们官家的人。 不出意料的，宁桉榜上有名，经过殿试夺得状元，更是直接被皇帝安排进了刑部，当上了刑部郎中，直接就是正五品官员。 边上的榜眼和探花都羡慕嫉妒恨死了，可只能低着头不敢在圣上面前表露出任何异样。 宁桉高兴的跪下谢恩，当上状元他当然信心满满，但直接就被封了五品官员他还是很意外的。 他有了三个月返乡处理家事还有一路归程衣锦还乡结交当地官员的时间，他家中早已没有直系亲属，但还有些旁支，回乡肯定还是要回的，身在官场，世故圆滑总归要慢慢适应。 清正廉洁是底线，但和其他官员基本的人情往来也还是要做的，水至清则无鱼，在浑水里他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 传胪大典，宁桉拜谢皇恩，身披红绸，帽插金花，礼部互送出“龙门”。 宁桉动作熟练的翻身上了御赐的马匹，倒是让一旁准备扶一把的礼部官员愣了一瞬，没想到这寒门子弟会骑马。 仪仗队奏响礼乐，衙差沿途撒喜钱，宁桉骑着御马，打马游御街，沿途百姓围观欢呼，宁桉则在人群中寻着凌灵的身影。 凌灵的气质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即便没有穿着月白流云袍，而是穿着官差的官服，他依旧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两人目光相接，似有无数未尽之言，最后都化为了真心的笑。 打马游街结束，街上百姓慢慢散去，原本喧嚣的街道恢复了平静，宁桉也回到了他租的小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乡。 因为皇上直接封了他官职，他最好是能快去快回，尽快回来任职。 第252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20 皇帝查过宁桉的背景，知道他比较贫苦，连着宅院和下人都一并赏了，都是正常五品官员的规格，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自然的，宁桉有多得皇帝青睐，官员们也都心中有数了。 宁桉退了租住的小院，刚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就来了一个看着比他小了几岁的男人，姿态恭敬:“宁老爷，小的是宁府的小厮，管家让小的来帮老爷收拾行囊，帮忙搬东西。” 宁桉也不扭捏，把手中收拾好的包袱和装着书册的背篓都递给了他:“带路吧。” 阶层的跨越确实有些不适应，但这也不正是他努力的目标之一。 皇帝御赐的马自然是要骑回府的，作为主子过于平易近人反倒容易被拿捏，尤其是他这样没有背景支撑的官场新人。 若是连家事都处理不好，怕是皇帝也会对他失望。 小厮背着书篓子，一手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一手牵着宁桉骑着的马，往宁府走去。 到了府邸，管家已经带着府上的下人等在门外，管家看着宁桉并没有与他派去的小厮客气，心中也有了思量，不是能糊弄的主子。 管家带着下人们恭敬行礼，宁桉虽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出镇定与威严，下了马，让下人起身:“起来吧，来个人把这马儿牵去马厩，这是御赐的马儿，好生照看。 管家安排好明日与本官一同启程回乡的人手和行囊，这小厮手中的包袱里是本官的旧衣物，清洗完收好，一会支些银两去给本官买几身新的合身的衣服，书篓子里的书暂且放去书房，等返回京都本官再自己整理。 来个人给本官带路逛逛这府邸。” 新买来的衣袍很快就送到了宁桉的主院，买的成衣身形上多少有些不贴合，但明日就要回乡，也来不及找裁缝现做了。 好在男子的衣袍，一星半点的瑕疵也不会太突兀。 宁桉换下状元服，穿上新衣，便吩咐了一旁侍候的小厮:“跟管家说一声，让他现联系好裁缝，等本官回京再做几身合身的各季衣物。” 皇帝的赏赐也包括了金银之物，宁桉准备带一部分在身上用于回乡一路的花销，剩下的便都留在府中，让管家负责采买一些府上的用品，还有给下人发月银。 在他回来任职开始有月银之前，应该是够用的了。 大抵安置好府中的情况，宁桉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凌灵，与她分享他的喜悦。 来到早就约定好相聚的天香楼，果然凌灵已经等在此地了。 琉璃见到宁桉到来，举起来手中的茶杯:“恭喜啦，状元郎！” 宁桉开心的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倒了茶水，与凌灵碰杯:“我能得到这等荣耀，与凌姑娘密不可分。” 宁桉不顾茶水微烫一饮而尽:“凌姑娘，我如今考到了状元，圣上还直接封了我正五品刑部郎中，虽然我还只是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小官吏，不知能否有资格求取凌姑娘。” 琉璃佯装苦恼:“宁桉，你知道的吧，修行之人不可妄动私情。” 宁桉看着凌灵的眼神瞬间蕴起了微微的湿润，眼睛微红，这个拒绝的理由真的非常正当，正当得他毫无反驳的余地。 琉璃看小奶狗红了眼睛，一下就心疼了，不过这模样也很是诱人就是了:“哎呀，你怎的这般不经逗，我修的是天师道又不是出家当尼姑，吓坏了吧，我的错我的错。” 宁桉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勇气，直接吻上了凌灵殷红的唇，但很快便克制着放开，这是在外面，在一个随时可能会有小二推门而入的酒楼隔间。 宁桉自己的脸都红透了，心也跳得飞快:“抱歉，没，没克制住……” 琉璃还惊讶于宁桉忽如其来的偷袭，不过这结束的属实有些快了，琉璃用手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笑着说道:“宁桉，这次可得以身相许了吧。” 宁桉目光坚定:“我心悦凌姑娘，想与姑娘共度余生，白首不相离，不是因为报恩和刚刚未能克制住的轻薄的以身相许。” 琉璃看着宁桉如此郑重和坚定的表白心中泛起微微波澜，这就是专属于读书人的专注与浪漫吧:“我愿意，愿意与你相守，与你白头，希望你此生的专情只为我。” “自然！我今生今世都只爱凌灵一人！” “暂时信你了，时间会给出答案的。”毕竟古人的思维里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她相信监兵对她的感情，但时代的洪流和固有观念也是难以改变的，何况宁桉还将在官场中沉浮。 她相信监兵的爱，但这毕竟是宁桉，大环境的影响，官场上同僚的攀比，很多时候很多改变都身不由己。 “我明日就要回乡了，等我回来，我们便准备成亲。” “好，不过你也知道，我与官家的合作，即便成婚，我也不会做那困于后宅的贤妻良母，我还背负着作为凌氏一族少主的责任。” 琉璃虽然已经腻了在衙门当牛马，但也并不想跳入到另一个环境任劳任怨。 这也算是在古代世界的弊端，若不是有天师这层身份，官家已经看到了她的价值，她背后凌氏一族的价值，即便宁桉愿意她一如既往的做自己，怕是官家也会引导百姓的言论，让她不得不回归家庭，做那被后宅困住的金丝雀。 毕竟这一世的她不是有父母哥哥宠爱无后顾之忧的官家小姐，宁桉也不是与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因为尴尬的身份只能与她隐居山林的小和尚。 “我明白，即便成婚，我们也要继续为了我们各自的目标和未来继续努力。” 琉璃拉了一下隔间里的小铃铛，不多时便有小二敲门进来。 琉璃虽然还是有些迟疑，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仅仅是同行的几日，但对方是监兵的转生体，她愿意相信她在他心里的特别:“上菜吧。” 因为表明了心意，两人也更亲昵了几分，上完菜隔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琉璃便开始给宁桉夹菜，把她觉得好吃的都时不时给宁桉夹一筷子，宁桉也是，相处少了刻意的克制和拘谨。 第253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21 刚互诉心意的恋人，总是愿意黏糊在一起的，出了酒楼，两人便又逛了街市，如今有了银子，他也能给凌灵买首饰，买胭脂水粉了。 看着凌灵戴着他买给她的簪子心情格外愉悦。 临近日落，两人就近找了个茶摊坐下想再腻歪一会儿，才坐下，琉璃就感知到身后那个趴着的男人身上出现了一缕妖气波动。 本来不是很想理会，一个女子带着祈求的声音却出现在她耳畔:“天师大人，我后悔了，你收了我吧，我不想害死王生……” 琉璃辨别了一下，带着迟疑:“食梦妖？梦貘？魇魔？” 宁桉好奇道:“这里有妖？” 琉璃直接灵力附上宁桉的眼睛帮他暂时开天眼，让他能看见妖邪。 宁桉看见了一团扭曲的黑雾浮现在凌灵身后那张桌子上趴着的男子头顶，也听见了那妖邪的声音。 “天师大人，我是食梦妖。” “食梦妖只为自愿结契的人编造美梦，再以此梦为食，他愿意以自己的魂魄换一个美梦，这是你们一族的修行生存规则，我没有收你的必要。” “但，我不想他死……我愿意由天师大人将我拖出环境，还他自由。” “你会死的。” “我知道……王生，他只是受不住打击，他的人生还很长，还有重来的机会！ 他只是这次落榜了，加上为了等待张榜没能赶回去安排母亲的丧事，考场失利，唯一的亲人离世，他还没能回去尽孝，一时悲愤，才在我的诱惑下签订了契约。 梦境里，虽然他落榜了，但我资助了他回家的路费，和他一起回去治好了她的母亲，我们成了婚，他也没有放弃继续看书，努力背靠下一次科举，我们甚至有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他的生活应该按照这样的轨迹继续下去，而不是被我亲手撕碎这个梦，连着灵魂一起变成我修为的养料……” 琉璃看着这团黑雾像是看傻子:“那些都是你自己编织的梦，作为食梦妖却陷在自己编造的梦境里，你还真是，万中无一啊。” 琉璃没把蠢字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了所有，食梦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它也犹豫过，为了一个养料葬送自己值不值得，但这天师的到来，不就是命中注定，在告诉它，它应该要放过他吗？ “他想要在美梦中死去，你不过是成全他罢了，梦中他的母亲还活着，甚至娶妻生子儿女双全，现实中他母亲已经死了，也不会有那个女的看得上一个要守孝三年，落榜了连回家路费都拿不出来的穷书生。 你觉得让他继续活下去是为他好，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对他更大的打击，一朝醒来美梦都成为泡影。” 食梦妖沉默了，显然是在思考这个天师所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食梦妖看了看趴在桌上的男子呼吸已经越发微弱，而梦境中的他却紧紧抱着她与她情意绵绵:“拜托了，天师大人，我想救他！” 琉璃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默念，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行，收妖嘛，还是第一次被妖怪求着收的，莫要挣扎，不然会伤到那凡人的灵魂。” 琉璃简单粗暴的用捆缚咒将这食梦妖的本体从男人的梦境中捆住扯了出来。 随着食梦妖离开男人的梦境，两人的契约破碎，食梦妖脆弱的妖身开始四分五裂，男人惊慌失措的在梦中想要抓住他的妻子，却发现他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周边也不是他们的家，映入眼前的是略有些眼熟的矮木桌。 食梦妖的消散，让男人渐渐恢复了记忆，那时他得知自己落榜，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病逝，因为自己赶不回去村里人已经帮忙下葬，他一蹶不振栽倒在了路边茶摊的桌子上…… 就在男人以为一切真的只是他一场梦时，耳边熟悉的女声响起:“以后，要好好生活呀。” “婉儿！婉儿！你在哪！” 琉璃不悦的皱眉，不想再多管闲事，看向宁桉，眼神示意该走了。 既然要消散还给那人留遗言，原本最多以为是做了一场美梦，现在倒好，彻底疯了。 可惜琉璃和宁桉走得不够快，被四处张望搜寻的男人逮了个正着，拦住了他们:“你！你是天师！对！我记得在刑场看过你杀死妖邪！是不是你杀死了我的婉儿！我是自愿赴死的！你凭什么杀了她！” 琉璃皱着眉，对于这个拦住她去路大喊大叫的男人还有那个死都死了还要给她惹麻烦的妖很是厌烦:“因为它不想你死，它想你活着你好好活着便是，让开。” 琉璃的语气还算平静，毕竟和一个几近疯狂的人比音量才是不理智的。 琉璃的话让男人愣了一瞬，竟在这种越来越多人看热闹的环境下落下泪来，琉璃不理解，这么一闹，以后他就算再来考试，也不可能会上榜了吧。 情绪不稳定，寻死觅活的恋爱脑，就算书面成绩过关，背景审核也过不去了。 如今还在京城的落了榜的考生，只要还想继续考，哪个不是谨言慎行，就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举报记录到档案里，那就真的再也考不上了。 可谁不希望以后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但凡能抓住别人的把柄，那官府的档案上多一笔黑料就板上钉钉了。 琉璃扫了一眼人群，果不其然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在边上窃窃私语，应该是在确认这个男人是哪个考生。 反正与她无关，琉璃绕过这个男人准备和宁桉离开，却再次被拦住:“天师大人！你有办法救回婉儿吗！求求你，救救她吧！她就是我的妻子，她用她的命救了我的命，我怎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琉璃眉头紧锁，她就多余帮那个食梦妖:“没有办法，可以让开了吗！” 看着一再拦路的男人，宁桉赶忙挡在了凌灵身前，防止这个疯魔了的男人做出什么恶行。 第254章 此间有妖请君同往22 宁桉拦在凌灵身前，准备从桌子另一边离开，却没想到那男人直接跪下痛哭流涕:“这次科举失利，亲人离世，我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我一心寻死，那妖怪答应了给我一场美梦，代价是我会死去，能在死之前在梦里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心甘情愿！ 可天师大人！你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帮助我了却心愿的妖，就这般扔下绝望的我不管不顾，和杀了我有什么分别！” 宁桉赶忙拉着凌灵躲开这一跪，他自幼生活贫苦，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奇葩的，没想到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都能赖上来，也是真离谱！ “不说降妖除魔是保护百姓的举动，更遑论是那妖自己求着要死！ 就算退一万步讲，你和那妖是契约是自愿，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你怎么保证下一个被那妖找上的不是一时冲动，签了契约反悔无门的正常人！ 凌天师说了没办法，你还跪下来是什么意思，强人所难？这么多年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琉璃看着那男人只是跪着，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也不打算再费口舌对着宁桉语气平静道:“走吧。” 这次没人再拦着宁桉和凌灵，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留下茫然无措的王生，跪在茶摊。 茶摊的主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要跪找不碍事儿的地方去，别赖在这里碍着我做生意。” 王生木讷的走出茶摊，身无分文，不知该何去何从…… 角落里原本在一边窃窃私语的几个书生，凑了几文银子给了王生，状似关心实则套他的身份信息，王生还以为得到了陌生人的好意，有对生活燃起了一点希望，实际上他是科举中举再也无望了 。 不过就这几文银子，显然也无法支撑他回到故乡。 琉璃和宁桉走远后才舒了口气，遇上这样的人是真晦气，她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反正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劝了也不会听的。 宁桉送凌灵回到了她住的院落，在大门外，此时到了饭点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宁桉伸手摸了摸凌灵的头，然后装模作样的双手结印:“今日的忧愁，消散！” 琉璃笑出了声:“是消散了，你这手都快打结了。” 琉璃看着宁桉双手胡乱交缠的姿势，忽然想到了好玩的:“来，我教你一个真的可以沉心静气赶走忧愁的结印和咒语。” 说着琉璃双手手腕内侧紧贴，掌心留出一道指节宽的空隙，左右手的大拇指彼此扣紧，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各自向后微微弯曲、斜斜指向头顶上方，无名指和小指则弯曲蜷向掌心内部，只留下指关节在光影交界处，最后，尾指指尖微微向内收敛，与小指指根形成一道浅浅的凹槽，一只惟妙惟俏的狗狗手影通过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了门板上。 宁桉显然没注意到，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仔细学习。 琉璃看宁桉的手影也成形了，便道:“跟着我念咒语呜，盎，呜，盎，好，念快点。” 看着宁桉这小奶狗实诚的汪汪了两声，琉璃彻底忘了刚刚的不愉快，指了指门板上的小狗手影:“是不是瞬间心情愉悦了，下次你也可以坑坑与你关系好的同僚，肯定很有乐趣。” 宁桉笑道:“看着你开心我便也开心，不过这要教别人可有得等了。” “也是，这就当是咱们情侣间的小把戏，咱不教给别人。” 听凌灵承认他们情侣的关系，宁桉心情也非常愉悦:“我该回去收拾东西了，灵儿等我，等回来我们便成亲。” “好，去吧去吧，我不会跑了的。” 宁桉的策论答案很快通过整理加工变得完善更有建设性，琉璃也就被皇帝传召入宫，商议具体合作事宜。 合作方案最终敲定，在各座重要城镇设立捉妖司，由凌氏一族已经出师的子弟在各处捉妖司驻守，有棘手的案子也能就近向附近的捉妖司求援。 捉妖司主要负责处理官府发现的妖邪作祟的案件，按照从五品官员的俸禄领取俸银，百姓自己去找凌氏天师处理的妖异之事，可以单独向百姓收费，不是纯为官家办事，拿官家银两。 每个季度要向所在地官府汇报这个季度处理的案件报告判罚结果，有异常的再由地方官府上报刑部复核。 当然，官家设立的捉妖司管理者都必须是朝廷的人，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和监督这些修士的行为举止是否有异常，若有其他天师道的子弟想要进入捉妖司也是可以的，但必须和凌氏一族的子弟一样，服从官场该有的束缚，并且要有过硬的，不弱于凌氏子弟的实力。 还有如何处置捉到的妖邪，哪些天雷降下魂飞魄散，哪些火刑焚身尸骨无存，哪些废去修为扔回深山老林，琉璃与皇帝讨论了一番，也终于达成共识。 很快在公告栏张贴了对于妖邪的判处标准，百姓情绪都有些躁动，毕竟有些处罚可能在他们看来太轻了，例如废除修为，但精怪修行艰难，一次废除修为，基本就只能等着寿命耗尽，再无反抗的余地。 和王公贵族被贬为庶民扔去流放是一个层次的惩罚。 至于捉妖司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的，首先要在各地选合适的地方建立这个新的官方部门，其次要给每一处都安排合适的负责人，要能压得住修者的傲气，又不能得罪了修者，还要胆子够大，随时做好可能被妖邪抱负丧命的准备，这个筛选过程确实是艰难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琉璃已经嫁给了宁桉，三年，宁桉也从初入官场的小菜鸟，成长为了沉稳的刑部侍郎。 皇帝正式调任宁桉成为捉妖司的总负责人，同时负责京都捉妖司的管理，官职相当于各部尚书。 琉璃也早就通过书信与凌氏的长老们通过消息，捉妖司正式成立，很快已经出师的凌氏子弟便按照长老的安排前往各自要去的捉妖司。 没想到作为隐世家族，他们有一天也吃上官家饭了。 第255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 琉璃能力最强，一直是捉妖司的主力，皇帝也没有理由让这么厉害的天师屈居后宅，所以琉璃一直都比较自由。 特别凌家子弟来了之后，不需要她出手的，不想管便在家躺平，有兴致便去活动活动筋骨。 经过历练的凌家子弟也越发厉害，一代代良性竞争，后面也有了能和琉璃一较高下的年轻子弟，他们年轻有活力潜力无限，而她和宁桉已经老了。 这一世她和宁桉有一个儿子，儿子没有修行的天赋，但身体强健，练武天赋极高，后来做了武将，虽然和宁桉走的不是一个方向，但也是光耀门楣，还不会被新帝忌惮，想必他们离开了，他也能过得很好。 回到初始空间，这次是和监兵一同回来的，上一刻还依偎在一起的情谊，自然此时也消散不去。 一个温润缠绵的吻，是两人道不尽的情意绵长，这一世她体会到了独属于读书人的浪漫与爱，要不说总有单纯的妖喜欢上书生呢，不做负心汉的书生确实招人稀罕。 监兵将琉璃揽在怀中，他清楚的记得琉璃当初答应宁桉成婚时眼中并不是全然的信任，但依旧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还好他转生的宁桉从未辜负过她的信任与爱。 “璃儿，转生的世界各式各样，若我的转生体是个混蛋，不要犹豫，废了我便是，我不能忍受我的转生体会背叛你。” 琉璃笑着应道:“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不会给你机会背叛我的。” 监兵轻吻了一下琉璃的额头:“我该去下个世界了，璃儿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监兵前往下个小世界，琉璃坐在舒适的大沙发上看起了监兵简短的命书，下个世界是低武世界，监兵下个世界的身份是正道盟的大师兄，自小被师傅寄予厚望，各种压力加pua，感觉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关怀的他，在遇上小太阳一般的小师妹后发生了改变。 最终目标是帮助监兵顺利当上武林盟主或彻底端了魔教老巢。 琉璃挑了挑眉，这是团宠小师妹的走向？才刚说过监兵若是对不起她便废了他，不会这么快要应验吧。 琉璃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世界选择当一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猫，看着监兵和别的女子亲热。 琉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小世界了，最好不能让那个小师妹抢了先。 到了小世界，如此平缓的融入一具身体，没有什么debuff，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琉璃好奇的看完这具躯体的记忆，才发现她不是在她死去的时候过来的，但来了之后这具躯体里也并没有原主的魂魄:“团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重生了，但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拯救她的大师兄姜逸之，也就是监兵大人这个小世界的转生体，所以在知道我们有办法救他，便同意提早把身体交出来，她自己去轮回了。” 琉璃看着这具才十岁的身体，这是又要走青梅竹马路线了，但好在，确实赶在了那个小师妹到来之前的时间节点。 “姜逸之倒是很有女生缘嘛。”倒也难怪，在这具寄体萧黎黎的记忆里，姜逸之长得潇洒俊逸，即便稚嫩的年纪，也比其他男孩子好看，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不在一个图层。 原主就是姜逸之的师傅的女儿，原本萧父是非常愿意教女儿习武的，他们这样的人家，难免有仇家还会被魔教盯上，有武艺防身才更安全。 但自从萧黎黎年岁大了些对姜逸之动了心思，便再也不愿跟着父亲习武。 她怕自己有一天会抢了姜逸之的帮主之位，她怕自己因为练武五大三粗，被姜逸之不喜。 可因为萧黎黎的懈怠，萧父只能对姜逸之更加严厉，不能指望女儿自保，那就只能指望自己最有出息的大弟子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保护好他家闺女，保护好正道盟。 只是后来还是被魔教有机可乘，萧黎黎死在了魔教的攻势中，正道盟也哀鸿遍野，她不知道那时姜逸之在哪里，只知道门中遭此劫难姜逸之都没赶来估计也凶多吉少。 如今虽然重生了，但她知道姜逸之都抵挡不住的魔教进攻，即便她从此刻开始认真学习武艺，也保护不了任何人，才甘愿提前交出身体，让琉璃帮忙逆转乾坤。 琉璃揉了揉眉心，看看，人家的记忆都比命书有用。 萧黎黎如今十岁，刚闹了两天不想再练武，要求再练起来倒也不算反常，小孩子反复无常，有点叛逆，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看着天色，到了平日练武时萧黎黎该起床扎马步的时间了。 当真是起得比鸡早，好在睡眠时间自由。 琉璃换上练功服，到了萧父的房间外，准备和之前一样开始扎马步。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姜逸之，萧父已经在那指导姜逸之剑术了。 萧父显然没想到前两日那般坚决放弃习武的女儿，今日又穿着练功服过来了。 想着女儿不愿学，他就让大弟子往后都到他院子里学习，都已经收拾好一间侧卧让他住了进去，方便以后时时监督他修习。 “黎黎，你这是？” 琉璃也不多解释，到了她原本每日扎马步的大树下扎起马步，此地比较阴凉，萧父也不想自家女儿因为习武晒黑，毕竟女子爱俏，他也是有为她考虑的。 不像姜逸之在大太阳底下拉练，要不是底子好又晒不黑，黑皮怕是也有些影响颜值。 指导完姜逸之萧父便来到女儿身边，他余光一直观察着她，今天比以前都要认真，不仅没有喊累，姿势也标准许多。 “黎黎，习武不是儿戏，习武很苦，更需要坚持，你前两日闹脾气怎么都不愿练武了，今日爹爹要与你确认，你真的愿意继续练吗？ 若你此时放弃，爹爹便当今天没看见你来过，若要坚持，爹爹便不会再心软！” “爹爹，女儿想清楚了，以后您怎么要求大师兄，便怎么要求我，女儿定不比大师兄差。” 第256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 那边正挥剑的姜逸之眼神微颤，师父的女儿比他还小两岁，但却比他开始练武的时间早，真正是童子功练起来的，不似他是七岁时被师傅捡回来的。 虽然他似乎天赋比萧黎黎高一些，但教学进度一拉其实确实相差不多。 前两天这师妹开始闹着不愿练功了，他其实也能理解，师父对女孩子要求不似对他这般严苛，但正常小孩子也很难坚持下去。 没想到师妹只闹了两日又心甘情愿回来练功了。 是师父使了什么手段吗？但他们是父女应当不至于吧，但以师父的严厉程度也不是不可能…… 姜逸之分着神，但手上挥剑的姿势却很稳，丝毫不敢有半点偏差，心里对师妹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怜爱之情。 琉璃这边扎马步结束，萧父便让她把之前教的拳法打二十遍。 然后进屋找出了因为女儿想要放弃而被他收起来的木剑。 说是木剑只是萧父怕女儿初学被剑刃伤了，但这木剑是浇了铁的实心木剑，和真正的剑重量大差不差。 因为刚开始教女儿剑术没两天，女儿就要放弃习武，萧父还想过是不是女儿觉得剑术太难，或是木剑太重，即便他说换成真的木剑循序渐进，女儿也不愿再习武，他才没再逼迫她。 但女儿既然想清楚了要继续练，那就不能畏惧困难，这实心的木剑今日是必须要练起来的。 萧父拿着木剑站在院子里监督两人练功，在琉璃还剩五遍拳法的时，姜逸之的挥剑练习结束。 萧父道:“休息半个时辰，过来看着你师妹练拳，有错处就给她指出来。” 姜逸之看着认认真真重复着拳法动作的萧黎黎，眼底闪过一抹疼惜，但很快便是惊艳。 现在的萧黎黎，练拳时，光是眼神就透露着坚毅与认真，动作更是难得的标准，这个水平，除了力道与男子有些差距，从招式上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就是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每一遍都一丝不差，尤其练到后面，一时懈怠可能就会招式变形。 但姜逸之看着，知道最后一遍，萧黎黎的动作都一丝不苟没有瑕疵，姜逸之看向师傅，师父眼中也是满意之色:“师父，师妹这次看来是开窍了，徒弟看着这拳法没有任何错处。” 萧父点了点头:“黎黎休息半刻钟，徒儿把这木剑拿给她，半刻钟后，你来教她，刚刚你挥剑的姿势。 我在外游历时路过学堂，听里面的夫子说过，自己会了很多时候不是真正的会了，只有你能将自己所学教会其他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掌握。 你放心教，有不妥师父会及时帮你们改正的。” 姜逸之接过师父递来的木剑，好在他力气大，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没拿稳。 这木剑甚至比他现在用的剑都重上几两，也难怪因为练剑师妹就闹着要放弃。 而且虽说打拳的强度和他挥剑没得比，但他都有半个时辰休息，师妹却只有半刻钟。 但他从未违背过师父的吩咐，此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觉得师父连自己的女儿都这般严苛多少有些过分。 姜逸之一直握着木剑，在萧黎黎休息的半刻钟里，完全没有转交的打算。 琉璃则是靠着大树的树干休息，刚剧烈运动完不好马上坐下，好在萧黎黎自幼习武，天赋可能不如姜逸之，但底子确实不错，二十遍拳法练下来也还算游刃有余。 看着姜逸之没有直接把木剑递给她，秉持着能歇着绝不累着自己的原则，没有主动提起，而且看他眼中有怜惜，那她继续练武的决定就不亏。 现代很多找搭子的，考验搭子，考公搭子，运动搭子等等，都说明一个道理一个人的苦苦的难以下咽难以坚持，两个人一起吃苦相互鼓励相互温暖相互监督就能吃得苦中苦做那人上人。 当然不是所有人的努力都能换来成功，但有搭子在，即便这次不成，但你的苦难有人能感同身受，难过总归也会少很多。 前提是心理正常的人，那些会因为嫉妒扭曲疯狂的，可得避雷。 所以琉璃继续练武便是为了当姜逸之的搭子，这次的任务要么帮助他成为武林盟主，要么端掉魔教老巢，不管选哪个都必须有超凡的武艺。 没办法帮着姜逸之偷懒，那就只能陪着他一起刻苦练功了。 只要姜逸之不觉得这段练功的时间苦，也就不会被所谓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师妹吸引了目光吧。 按照萧黎黎的记忆，那个小师妹还有一年左右就会被姜逸之捡回来了，她要快点笼络住姜逸之的心。 当然要是到时候姜逸之真的被新来的小师妹勾走了，那她就亲自废了他，再亲自去端了魔教老巢，直接结束这一把，开启下一把。 不管命书如何书写，她还是愿意相信监兵对她的感情的，他的转生体也不会背叛她。 半刻钟转瞬即逝，姜逸之将手中木剑递给了萧黎黎，然后抽出自己的剑:“师妹，那木剑有些重，你拿时当心些。 今日师父教的挥剑的动作，是这样的……” 姜逸之细心的讲解，带着他自己的一些理解，甚至讲的比萧父都仔细。 萧黎黎本就有底子，加上见多识广的琉璃，要装得生涩都有些困难。 好在自幼习武在萧父的熏陶下，萧黎黎本身的学习进度就不慢，看着讲解完示范了一遍的姜逸之，琉璃便想好了如何藏拙。 琉璃在挥剑时刻意因为有些不熟练而偏离了几分，和看过萧父演示一遍就能领悟要领的姜逸之相比，显然也算不错了。 后面也是越来越标准，萧父见状很是满意:“你们二人相互监督，挥剑一百下。 为师去演武场看看其他弟子的练功进度，我回来前若是挥剑练习结束，便休息半刻钟。 若为师还未回来，休息结束……徒儿你便陪师妹对练一番，不拘于拳术或是剑术，今日，先点到为止，明日开始对练都要全力以赴。 等为师回来今日的功课便结束了，你二人可回去自行加练或休息。” 到底担心萧黎黎难得愿意重新开始练武，怕她再坚持不住半途而废，今日萧父还是降低了些要求。 第257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3 姜逸之看着听话开始认真挥剑的萧黎黎，也只能默默陪在一旁开始挥剑。 按照手持物品最极限的挥舞情况，一百下要不了五分钟，但拿着一斤的剑，挥出指定的动作，便整整耗时一刻钟。 一斤用吃货的理解方式，就是一个大柚子的重量，抱着柚子以类似马步的姿势抱着十五分钟，除非是健身达人，不然肯定累得不行吧，何况还要挥舞起来。 饶恕底子不错的萧黎黎的身体，琉璃都感觉手中的木剑越发沉重，手部肌肉都开始酸胀起来。 也难怪原来的萧黎黎不愿练，这么练真有练成五大三粗金刚芭比的可能…… 琉璃直接把木剑往土里一插，便靠着大树休息。 姜逸之有意放缓速度，他并不想萧黎黎第一天回来练功就要和他对练，但萧黎黎挥剑的速度，姿态都没有问题，速度也一直保持着，显然并不介意一会可能要进行对练。 姜逸之便也不好拖着，基本和萧黎黎一个速度完成了挥剑的功课。 不得不说，努力的萧黎黎，挥着剑的萧黎黎，英姿飒爽的模样确实好看得紧。 此刻关注着她情况的姜逸之，看着她完全没有因为脸上的汗水而降低攻击性的美丽容颜，那脸上的汗水顺着滑入练功服没了踪迹，汗湿的练功服贴着女孩稚嫩的身段，都让他止不住的心跳加快。 姜逸之慌乱的移开了视线，他在想什么呀！师妹才十岁！但他却已经有了些难言的心思…… 自幼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见过太多太多，即便他七岁便被师父捡了回来，也已经懂了许多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该懂的事情。 例如花楼里的女子如何与男人攀扯不清，被家里的正妻带着下人一顿毒打，例如哪家的老头一把年纪却让下人来他们贫民窟的小孩聚集地抓走了不少生得好看的幼女，说是带去享福能吃饱能穿暖，但他却在死人堆里见到了她们破败不堪的尸体…… 他已经有些明白所谓的感情，所谓的人性，而师父不仅带他离开了那样肮脏的地方，还说教他的本事，应该用于帮助那些曾经和他一样弱小的人，所以他很感激师父，即便练武很苦，但他一直都咬牙坚持。 不知是不是他带着贫民窟的劣根性，此刻他竟对师父十岁的女儿动了心…… “大师兄，练功结束了，便把剑放下歇一歇吧。 咱们这个年纪，偷点懒多歇半刻钟，父亲也不会怪罪的。” 萧黎黎稚嫩婉转的声音，让姜逸之心跳更快了，依言收回了手中的剑，他的剑不似萧黎黎的木剑，他的有剑鞘:“师妹累了便多歇息会儿，师父若要责罚，有师兄扛着。” 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偏执的见不得光的阴暗之人，不愿远离心中所爱，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只盼着有朝一日她会发现，她会接受，又害怕会被拒绝。 想到曾经在平民窟听到的大人间的对话，那人说，既然害怕被拒绝，那便让她永远离不开你。 姜逸之看向萧黎黎的目光中便带上了一丝执拗，只要，萧黎黎永远也离不开他，便不会拒绝他。 琉璃看向他时姜逸之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正常模样，只不过似乎更热络了几分:“师妹渴吗，师兄去给你倒杯水。” 琉璃点点头，跟着姜逸之一起进了萧父房间的外厅:“师兄也倒一杯吧，晒了那么久，也该补点水。” 别看琉璃此时很淡定，团子在琉璃神识却很慌:“大人！刚刚监兵大人的眼神真的很奇怪！他不会是发现你不是真正的萧黎黎在想办法弄死你吧！” 显然在团子看来刚刚姜逸之的眼神算不上友善，而且毕竟是相互熟悉的师兄妹，她这次除了要担心姜逸之发现，还有防着萧父。 好在有萧黎黎的记忆，她的演技经过这么多个小世界也算不错，而且扮演难度其实也不算高。 萧父除了萧黎黎幼年丧母时亲力亲为照顾了一段时间年幼的萧黎黎，后面便都交给了他的师妹，直到后来萧黎黎到了可以习武且有一定自理能力的年纪才重新带到身边。 那之后，萧父更多的也是关注萧黎黎的练功进度，直到她不愿练武才开始在其他方面有更多关注，而现在的萧父显然对萧黎黎练武以外的事情了解不多，跟着萧父练功的姜逸之，自然了解的也不多。 所以要说被发现异常，琉璃还是很自信到目前为止没露出过什么破绽的。 琉璃安抚团子道:“放心，监兵不会伤害我的。” 喝完水又坐着歇了会儿，团子道:“大人，你家老爹还有十分钟就回来了。”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想和她爹掰扯偷懒的问题，顺利结束功课，早点回去躺平。 “师兄，咱们开始对练吧，我剑术还不精通，用剑难免误伤，所以咱们赤手对练吧。” 姜逸之也正有此意:“好，师妹尽全力就好，师兄可以的。” 琉璃点头，看姜逸之把剑放下，两人便到了屋外空地，各自站定，琉璃也没客气，更没有知会，直接莽上去。 因为自幼习武，十岁的萧黎黎和十二岁的姜逸之身高并没有明显的差距，所以他们的差距仅在于力量和先天的天赋。 其实萧黎黎的力气比正常男子都大，但和姜逸之比还是差了一些。 但琉璃胜在灵巧，还有姜逸之的略有顾忌未用全力。 打归打，琉璃可是记着一点萧黎黎没学过的招式都没用上。 姜逸之的进度和她相差无几，又让着她，即便招式单一，显然就是菜鸡互啄，倒也还是有来有回，有那么一丝半点的观赏性。 萧父进来时，看着两人对练，姜逸之虽未用全力，但对上他女儿出的拳应付得也并不轻松，便油然的感到骄傲与欣慰。 即便两日未做功课，她女儿也不比他这天资卓越的大弟子差多少，不愧是他的女儿！ 琉璃知道萧父已经来了，一心只想早点回去躺平，看准时机，让姜逸之顺利抓到她出拳的手腕，“遗憾”惜败，对练结束。 第258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4 萧父适时出声道:“不错，今日功课结束，回去休息吧，下午……” 想着女儿今日表现得已经很不错了，萧父便歇了再布置功课的心思:“下午逸之再练半个时辰剑术与半个时辰拳法，黎黎今日下午便休息吧。” 决定好要和姜逸之共进退的琉璃，只能放弃今日剩余的躺平时间:“爹爹，不是说好了以后你怎么要求大师兄便怎么要求我吗？” 看着萧黎黎一副不准给别人开小灶的霸道模样，萧父忍不住多想，女儿是不是这两天被欺负了，以前女儿学得也算认真，但到底没有如此上进的:“黎黎告诉爹，是不是这两日有人欺负你了！” 姜逸之瞬间也把眼神投了过来。 琉璃不过片刻就理解了萧父为何这么问:“这两日女儿想了许多，女儿今日决定了不放弃习武便是觉得爹爹之前劝诫的话有理。 女儿因为人性已经荒废了两日，往后都会更加努力，以后才能保护爹爹，保护大师兄，保护正道盟！” 萧父觉得很熨贴:“好好好，等咱家妮儿厉害了保护爹爹，那今天午后来与你大师兄一同修习。” 姜逸之此时不好插话，但心里却异常坚定，他会守护好师妹想要守护的一切！ “那女儿先回去休息了，爹爹，大师兄也要好好休息呀。” 说着琉璃回了帮派里她居住的独门独院，离萧父的住处并不远，萧父站在自己院门口就能看到她背影都带着欢快进了自己的院落。 回到院落琉璃就在院子里的水缸打了一桶水进了卧房。 换下身上汗湿的练功服，用毛巾浸入水桶后擦拭身上的汗水，换了一套干净的练功服才躺下休息。 作为掌门的女儿，她和其他弟子还是有些不同的，就例如她身边有一个和她同岁的小姑娘小艾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洗衣做饭，购置女子需要的日常用品。 她放在外间的水桶，搭在上面的毛巾和换下的练功服，小艾一会儿带早饭回来后，就会去处理。 她日常做早课的时间，比侍女起得都早，也就犟了这两日，才与小艾多了几分交集。 好在萧黎黎爱干净，每次练功后出汗都会提一桶水清洗一番换干净的练功服，不然她可是真不习惯，毕竟猫猫大都是爱干净的，真要和其他弟子一般毫无顾忌，一身大汗倒头就睡，她可受不了一点！ 小艾今日起来后看小姐不在便猜应该还是去练功了，毕竟萧父那般威严，虽然口头上对小姐说不爱练就不练了，但怎么听都感觉口吻严肃得像某种威胁，小姐早晚会妥协的，所以也见怪不怪。 小艾端着早膳回来看到外屋的水桶和练功服，心下了然，果然还是回去练功了。 小艾看小姐没在外屋，便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姐？” 琉璃虽然累，但早饭还是要吃的 尤其空着肚子高强度运动了一早上，她刚躺床上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回忆了一下萧黎黎之前的吃相，除了特定场合需要守礼数，私下自己吃东西时可不见半分礼数，只有对食物纯粹的渴望，就和现在的她一样，眼里只有吃的。 吃完早饭琉璃就继续回床上躺尸，整理萧黎黎上一世的记忆，寻找正道盟灭门的蛛丝马迹。 刚接管这具寄体时急着去今日的早课，只粗略看了一些，其中有不少怪异之处。 正道盟依山而建，萧父的掌门院落在半山腰处，是宗门建筑物最高的一点，也能守住其他绕路爬上山想要危害帮派的仇敌，而且外围还有萧父的师姐帮忙布的八卦迷阵。 每日进出帮派的卦象都不一样，其中确实有规律可循，但这所谓的规律也是萧父亲自设置的，连帮他布阵的师姐都不知。 那当时魔教为何会攻入帮派那般快速，这个迷阵关键时刻还能转化为杀阵，但对已经闯入的魔教之人显然已经没了作用。 当时萧父因为一次联合围剿魔教重伤，回来后，强撑着把帮派里重要的事项跟萧黎黎和姜逸之交代完就陷入昏迷。 所以萧黎黎知道的，姜逸之也知道！魔教屠戮正道盟时，姜逸之又恰好不在！怎的就这般巧！ 所以姜逸之其实是魔教派来正道的卧底？ 不对，如果姜逸之是卧底，那任务就不会是帮他当上武林盟主或者铲除魔教…… 琉璃揉了揉眉心，萧黎黎经历的门派血洗绝对会当时的姜逸之脱不了干系，但姜逸之牵连其中的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那个小师妹，在命书里分明是能影响姜逸之的重要人物，不然已经那般简洁的命书不会刻意提到一个具体的人，但在萧黎黎的记忆里存在感却不高。 要知道萧黎黎对姜逸之是年幼的情窦初开，是后来认清自己的遥不可及，即便已经没有了年幼的欢喜，但关注显然不会少，一个肯定会经常出现在姜逸之身边的异性，萧黎黎的记忆里存在感却那么低绝对有问题！ 难道这个小师妹才是魔教派来的卧底？但正道盟虽然名字起的很正义，在正派里也有几分话语权，但没有重要到让人来卧底的地步吧。 要知道萧父那时重视昏迷前交代给萧黎黎好姜逸之的事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到值得魔教如此处心积虑的。 若说私仇，正派都或多或少参与、杀过不少魔教之人，正道盟杀的绝对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每次围剿的主导人，被这般算计属实没道理…… 不是所有小世界的魔教都是恶人，也不是所有正派都是好人，但值得出现在任务栏里要铲除的魔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而萧父为人是真的正派，她完全想不到正道盟被魔教针对的理由，也想不出姜逸之“叛变”的理由。 琉璃揉了揉眉心，有了大概的方向便不再纠结，毕竟那都是基于萧黎黎上一世记忆的猜测，帮派里很多事情因为萧黎黎不习武之后参与的很少，她能推理的依据很少，或许叛徒也并不是小师妹或者姜逸之。 第259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5 只能说多注意帮派里的异常，努力习武，争取萧父受重伤的那次围剿有能力一同去帮忙，救下萧父。 这么想着下午的加练琉璃也没那么大怨念了。 萧黎黎愿意提前把身体交给她，她总不能辜负了她的信任，她会替她守护好她的爹爹，大师兄和正道盟的同门。 琉璃是被香喷喷的烤肉味勾醒的，起身整理好发髻和身上的练功服便连忙来到了外屋。 小艾布好碗筷道:“小姐，午膳备好了，这烤野鸡是姜少爷送来的，姜少爷说小姐进入练功辛苦了，多吃些下午才有体力接着修习。” 琉璃点点头，这倒是之前姜逸之没有过的举动，不过来自监兵转生体的特殊关照，琉璃还是接的非常顺手的。 琉璃配着馍馍美滋滋的吃完烤鸡，又吃了两块蜜枣糕，然后又分开用油纸各包了一块蜜枣糕，便去了萧父的院子。 小艾有些不解，小姐这是被帮主恐吓过头了？这般积极！ 琉璃自然不是现在就去练功的，而是想要看萧父那有没有这个世界阵法相关的书籍可以学习。 靠萧父那和爱人隐居的师姐来维护帮派的阵法还不如靠她自己。 但她会的都是修仙世界的阵法，运作原理和这个毫无灵气的世界绝对截然不同。 有更高层的理论做底子，她应该能很快学会，当然学得快不快也不重要，她不过是需要一个懂阵法的途径。 琉璃没有先去找萧父，而是敲了敲侧卧的门:“大师兄，我来给你送谢礼。” 门很快打开，这屋子和她的一比差了许多，在门外一眼便能扫完，木床衣柜桌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姜逸之之前住的弟子房其实比这好一些，毕竟是萧父看重的天赋极佳的好苗子又是大师兄，但也只是好一些，换了这个住处也并没有不习惯，离师父近一些对修习练功也确实是有益处的。 “师妹，那野鸡后山多得是，不是什么稀罕的吃食，是作为师兄该做的，何须谢礼。” 琉璃掏出其中一个油皮纸包打开:“我这谢礼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也是借花献佛，这蜜枣糕很好吃的，想来是爹爹去监督其他弟子时吩咐人去外面买的。 每次我练功有进步，爹爹便会奖励我几块蜜枣糕，不过爹爹认为的进步标准实在有些高，难得今日得到了奖励，这不仅是谢礼，也是我想与师兄分享的喜悦。” 姜逸之没拒绝，拆开了油皮纸，直接拿起那糕点咬了一口，红枣泥的清甜和着蜂蜜的甜，这个甜度对他来说有些过高了，但他却格外喜欢，因为这是萧黎黎给他的。 而且这也给了他一个往后讨萧黎黎开心的选项，姜逸之心情格外的好。 “很好吃，谢谢师妹。” “大师兄先休息，我找爹爹去了。” 姜逸之点点头，看着萧黎黎背过身往师父的房间去，才慢慢关上门，却留着缝，盯着她进了师父房间才彻底关上。 姜逸之一点一点吃着那蜜枣糕，细细回味，可惜糕点真的很小，很快，便吃完了…… 琉璃进了萧父的房间，拿出另一个油皮纸包打开:“谢谢爹爹奖励的蜜枣糕，这奖励，女儿要与爹爹一起分享。” 萧父欣慰的吃了糕点拍拍闺女的头:“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琉璃也不绕弯子:“爹爹，我想学阵法，你这有相关的书册吗？” 萧父有些意外，阵法可不好学，至少当初他的师父教他与师姐时他就觉得那像天书，只学明白了入门。 原本闹着不愿习武的女儿，不但重新开始练功，还要学阵法？ “黎黎，阵法很难的，为何忽然想起要学阵法了？” “也不算忽然想起，原本不想再练武，再屋里无所事事的待了两日总要想想不学武艺了要学什么。 师姑去年来看我的时候，就和我讲过一些，当时就觉得很神奇，不过师姑也没细讲，前两日便想着要不自学试试。” 萧父也记得，去年他师姐来时抱着黎黎很是关切，毕竟也是她亲自带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师姐当时也说过黎黎对阵法似乎感兴趣，要不接去她那跟着学一段时间。 但他已经因为帮派初建的忙碌，担心顾不上女儿的安全，抛下过女儿一段时间，如今怎愿再分离，便拒绝了，这么看来也许黎黎真的有学习阵法的天赋…… “那黎黎要学阵法，武功还学吗？” “学！当然学！我现在也只是感兴趣想找些书籍看看，都不一定看得懂，就当练功之外的休息时间看看闲书。” 萧父点点头，在房间的书架里找了找，很快找到了几本阵法基础书籍递给了萧黎黎:“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知识，黎黎若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为父，入门的知识为父还是能帮忙解答的。” 琉璃为了让萧父知道她的天赋，直接坐在萧父屋内的书桌前打开一本阵法基础看了起来。 琉璃假装初学者的进度，慢慢翻着，很快便找到一个对于初学者有些困难又能体现她天赋的难点，来到萧父身边:“爹爹这个地方不太懂，为什么是这样布阵的呢？把这个点位上移换成木属性的物品，不就可以省去一个布阵点位了？” 萧父看着满眼惊讶，因为这一幕他在熟悉不过，这个问题，当初第一次翻看这本阵法基础的师姐也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家闺女学阵法的天赋竟然这么高吗！当时师父听师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得皱在一起了，连连夸师姐就是学阵法的天才，不是死记硬背的对基础阵法进行学习，而是能带着思考去找更优选的布阵方法，这样有自己思想的布阵师，才是学阵法的料。 萧父只短暂的失神，便回想起当时师父的回答，认同了黎黎的方案，并讲解了黎黎的方案具体该如何选布阵之物才能达到省去一个布阵点位的效果:“黎黎，你真的很有天赋，为父的师父说过，只有有自己思想的布阵师才能成为真正的阵法大师。 为父会联系你师姑，让她找时间来亲自教你。” 第260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6 琉璃开心的抱着阵法书:“真的吗，女儿也很想念师姑了。” 萧父点点头:“这些书你且在书房继续看着，有问题就来问爹，午后你和逸之练功，我再给你师姑写信。” 萧父说完也没急着离开书房，而是就坐在一边随时给女儿答疑解惑。 黎黎看得速度不慢，当时他学时觉得像天书的阵法基础，这么会儿他女儿已经看完两本，问的问题也格外有水准，看得出是真的理解了，而不是囫沦吞枣的翻了一遍。 看完两本，就听房门被敲响，萧父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到下午练功的时间了，应该是姜逸之来敲的门。 不得不说虽然他有入门水平，但看着这些如天书的阵法图还是忍不住觉得枯燥乏味，还不如实打实上去莽一套拳法。 不过女儿有如此天赋当然不能埋没了，女儿若学有所成，他们帮派外围的阵法也能由女儿换成更灵活方便的阵型，而不是师姐为了迁就他的水平，让他能自己上手操控搞得简易版。 这简易只是让他能上手，能理解其中的运行模式，而布阵的阵眼、点位分布、变更方式，为了让他这个入门级的菜鸟能掌控，步骤反而多且复杂。 “这阵法书先放这桌上，你与逸之去练功，练功完再带回去慢慢看，为父这就给你师姑写信。” 琉璃点头放下书，过去开门，对上了姜逸之青涩俊逸棱角分明的脸，那温和的眼神，让她有种见到上个世界温柔的宁桉的感觉。 不过很快斌便回了神，练武之人和书生可是完全不同的人，成长环境造就了性格、体魄、处事风格都截然不同。 “大师兄，爹爹说让我们自己先练着，他要给师姑写信。” 姜逸之点头，走在前面来到院中空地，站在阳光下，指了指有树荫的地方:“师妹到这儿来练功吧。” 琉璃也不扭捏，直接去了，毕竟在大太阳底下练功还是太煎熬了:“大师兄，开始吧，你要练什么，我跟着便是。” 琉璃的悟性比萧黎黎高，进度很快就和姜逸之齐平了，连力量也在一日又一日的挥剑训练，与后来的负重训练练了上来。 萧父当然了解自己女儿的天赋水平，毕竟亲自教授了那么多年，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异常，也许，只是阵法天赋被发掘连带着对武学的理解也上升了也是有可能的，他师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师姐和他都是习武的好苗子，但自从师姐点亮阵法天赋，学武也越发得心应手，师姐说，这叫触类旁通。 萧父这阵法相关的书籍都已经给女儿看完了，他这半吊子也解答不了更高水平的问题，好在他师姐终于来了！ 萧父信寄出去已经两个多月，这日琉璃和姜逸之正在对练，她手中的木剑也换成了真正的利剑。 两人对攻，用尽全力也打得不相上下，甚至身上都见了血，不过都是皮外伤，等打完一下小伤口都已经止血快愈合了。 习武之人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伤，能让身体习惯受伤的状态，伤口能恢复的更快，增加抗击打能力。 再说了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练的时候血都不见，等去外面闯荡，身上但凡有个伤口不得慌得直接弃剑投降了。 道理大家都懂，萧父就算心疼也早就做好心理建设，绝不心软，倒是姜逸之每次对练结束看着黎黎身上的伤口还有染血的练功服就觉得心疼。 琉璃注意到师姑到了，姜逸之也是，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都想尽快结束的意图。 因为心知肚明两人实力相当，真要全程尽全力对攻，打一个时辰都不会有结果，最后就是谁耐力更好谁胜出，不过那样就没有对练的意义了。 现在他们对练更多的是为了拼招式的熟练度，和实际应用时的临场应变，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拉练耐力和争个输赢，所以他们会趁着萧父没盯着的时候包剪锤，赢的就抓住输家给的破绽，赢下今日对练，结束今日对抗。 萧父也看得出两人间有些弯弯绕绕，毕竟不是每次给的破绽都足够自然，尤其是两人实力上来后，有些破绽就很刻意。 不过两个孩子对练的还是很认真的，萧父便当没看见两个孩子的小九九。 今日正好是琉璃赢了剪刀石头布的小游戏，看着姜逸之挑飞她的剑但手中的剑也有些“不稳”，琉璃抬脚踢在他持剑的手腕，姜逸之剑脱手的瞬间，拉住他的手腕，两人距离缩短，琉璃的胳膊往上一顶抵在他的下巴上，一条腿曲起挡住他抬起踢过来的腿。 “好了，今日黎黎胜出。” 虽然是姜逸之故意露的破绽，但萧父还是耐心指点道:“逸之，下次要挑飞敌人的剑，定要注意稳住自己的核心，对方察觉你的意图可能会顺势松开手中武器，让你因为收不住力反倒被控制。 黎黎今日表现的不错，远攻换近战，果断舍弃手中武器的应战思路很好，你抬手抵住逸之下巴时就已经赢了，因为实战中你身上若藏有短匕，抵着他脖子的就不是手肘而是利刃了，他连抬腿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师姑来了，你们先去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再过来。” 姜逸之非常守礼的给师姑萧恬见礼，琉璃则是按照原来萧黎黎的性格，一路小跑着抱住萧恬的胳膊:“师姑，黎黎可想你了，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萧摸摸萧黎黎的头，温声道:“师姑也很想黎黎的，黎黎长高了，还变得这么厉害了，真棒！ 快回去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再过来找师姑，去吧。” 琉璃欢快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现在需要小艾帮忙处理伤口，所以小艾都会等自家小姐练功回来，帮忙处理了伤口再去取早膳。 看着小姐今日又是一身伤，身上练功服染血又多了不少需要缝补的地方，小艾就心疼。 她外出采买时，别人家的小姐可都是养尊处优，精细呵护的，哪像她们小姐没有娘亲疼爱，好有一个严苛非要她练武的爹…… 第261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7 看看这一天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用的也是普通金疮药，即便小姐年岁还小，伤口愈合得快，肯定也是会留疤的，以后夫家怕是要嫌弃的。 小艾给小姐上药包扎，帮小姐提水擦洗，换上新的练功服，看着这就又要去老爷院子，小艾鼓足勇气道:“小姐练武这般辛苦，您真的要坚持吗？” 琉璃看出小艾眼里的心疼与善意，同是十岁的女孩子，因为练武她比小艾高了半个头，摸头的动作十分顺手:“放心，小姐我是自愿继续习武的，这是武林帮派，不是世家大族，只有自身武艺够强才能护住想要护住的人事物，包括我们小艾。” 小艾忍不住红了眼眶:“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这般太辛苦了，姜少爷不是很厉害吗，门派有姜少爷在，小姐躲清闲也是可以的。” 琉璃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所以耐心的解释道:“人心易变，正道盟是爹爹的心血，小姐我可不放心托付给别人。 小艾记住，遇到困难，别人是最靠不住的，等着别人救就等同于生的希望交到了别人手里，只有自己强大才能让你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从容自若。 小姐我与你说这些不只是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继续坚持习武，更是希望你也能成为在危难时刻能拯救自己的人。 小姐我这里的活不多，帮派里也有私塾先生教授新来的弟子识字和知识，小艾闲时也可以去听课学习。 毕竟若真遇到困境，武力不足的时候也能靠脑子取胜。 对了，今日师姑来了，你一会把爹爹、师姑和大师兄的早膳一起端去爹爹院中，让膳房的学徒帮你一起端来。” 小艾眼神坚定了许多，小姐说的是，与其这般担心，不如多学些知识，以后当小姐的智囊团:“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 琉璃到萧父院落的时候，姜逸之正好从侧卧出来，琉璃笑着与他打招呼:“大师兄，真巧，一起进去吧。” 这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走未来小师妹的路让小师妹无路可走了。 既然命书里说姜逸之会被小太阳打动，那她就先一步当这个小太阳。 不过原本的萧黎黎，有萧父的偏袒，即便在练武这件事情上比较严苛，但别的事情还是尽量满足的，加上身份的特殊，在帮派里混得很不错，本就是开朗的性格，琉璃现在的表现也并不算刻意。 只是原本的萧黎黎与姜逸之是不在一处习武的，接触的也不算多，后来萧黎黎不练武了，交集就更少。 更多的是萧黎黎在暗处偷偷关注姜逸之，将暗恋这出独角戏演绎的淋漓尽致。 后来长大了，才发现不练武，她连唯一与姜逸之的交集都丢失了，姜逸之越发优秀，就显得她越发平庸，认清现状便也不再心存幻想。 本是决定将正道盟正式交给姜逸之，便带着重伤的父亲去找师姑帮忙找处地方隐居，照顾父亲，以后孤独终老亦无妨，却没想到帮派就遭了那般横祸。 姜逸之点头快步走到萧黎黎身旁:“师妹身上的伤都不打紧吧。” “都是皮外伤，要我说师兄你下手还是太轻了，咱自己对练的时候不把可能受的伤受了，到了外面和别人打起来吃亏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姜逸之眼神坚定的看着萧黎黎:“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到师妹！” “我知道我知道，大师兄最厉害了！但师妹我也想变得很厉害呀，进步是相互的嘛。” “师妹已经很厉害了，我并没有故意放水，确实伤不到师妹，师妹不也没能伤到我吗？我身上的也都是皮外伤。” 琉璃当然知道姜逸之没放水，以她的反应能力完全不受伤都能做到，只是萧父看着，她可不想表现得太过异常，和姜逸之差不多就是最好的平衡。 她这么说也是想和姜逸之多点话题，也是稍微示弱一些，让姜逸之别太拼了。 姜逸之可能是自幼被萧父pua多了，内卷得很，似乎认定了他作为大师兄就该是最厉害的，要有能保护所有人的力量和担当。 有了她这个与他相差无几的师妹，就更加勤奋了，不是萧父要求的，而是自发的勤奋。 她在自己院落躺平休息的时候，团子就告诉过她，姜逸之还在自己加练。 萧父觉得自家女儿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姜逸之自己加练的时候，便没有来叫她。 琉璃便当做不知，但还是不想姜逸之太内耗，所以不时会找话题找机会示弱。 都还是孩童的年纪，总该有些属于孩童的快乐。 这么想着，琉璃就开始思索要安排个什么活动一起出去玩。 进了父亲的房间，琉璃和姜逸之一起正经行了长辈礼，才各自落座。 “黎黎，师姑听你父亲说，你阵法上很有天赋，他这的阵法书籍你都看完了？” “是的，师姑，阵法真的和您说的一样，好神奇。” 姜逸之有些迷茫，所以师妹不仅武艺没有落下，还学习了阵法知识，他怎么就没想到学阵法呢，这可少了一项和师妹的共同话题了！ 萧恬问了不少问题，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样可用于布阵的物品:“走，黎黎到外面院子布个五行迷阵看看。” 琉璃准确的从萧恬带来的一堆物件中推选了合适的物品，来到外面的小院，结合小院本身的方位和五行，选择以院中她练功时常用来遮阳的大树作为阵眼，推演出合适的点位放下布阵之物，在最后一个物品放在相应的点位后，阵法成型。 在萧父房间里看，院子还是正常的院子，但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便变了，回头也看不到身后的房间了。 萧恬看着萧黎黎的布阵过程心中有数，不是多难的手法，正因如此也不是靠着死记硬背书本上那些理论和阵法图来完成的。 有自己的思路，有自己的理解，而且第一次就靠着书本上的知识成功布阵，黎黎的天赋比她都高！ 这么好的苗子怎能埋没，而且刚刚看着，黎黎的武艺天赋也不差，她当然都能教，但她师弟肯定不会让她带黎黎离开的。 第262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8 萧恬便决定暂时在正道盟住下来，教黎黎阵法，直到她出师。 姜逸之跟着师父和师姑进了阵法，看着眼前完全不同的场景，心里也满是惊奇，所以帮派外的迷阵，如果不是按照定期更换的路线走，就会和现在一样迷失方向？ 姜逸之本就不想和黎黎拉开差距，现在更是真心想学:“师姑，阵法之道这般神奇，不知弟子能不能厚颜，跟着师妹一同学习。” 萧恬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如今和黎黎的进度不一样，黎黎看过的那些书你要先看完。 阵法一道比习武更重天赋，你若是觉得生涩也不必气馁，跟你师傅一般学到入门水平也是没问题的。” 萧恬和萧父师出同门，不似姜逸之，萧父捡到他时是有自己的姓名的，他们被师父捡到时不过三四岁，便都随了师父的姓，名字也是师父起的。 若不是只想与爱人隐居不理江湖恩怨，这帮派，她肯定是会帮师弟一起建立的。 不过有了黎黎母亲的死，她便更坚定了要与她那不会武功的丈夫避世隐居的决心。 虽说那是场意外，但如果不是他们习武之人面对的就是这样打打杀杀的环境，但凡换成普通人家也不会遭受这所谓的意外。 她如今虽然帮不上师弟什么，但师父教授给他们二人的，她也愿意倾囊相授给师弟的女儿和他最看好的弟子。 萧恬住到了萧黎黎的院落，这里本就留着属于萧恬的房间，小艾在得知小姐的师姑来了，给他们送去早膳后就匆匆忙忙开始帮萧恬收拾房间。 这个房间她隔几天就会洒扫一次，所以并不存在积灰难打理的情况，连床榻上的被褥都会常常拿出来晒太阳，所以收拾得并不慢，萧恬和萧黎黎回来时，就都已经收拾妥帖了。 姜逸之跟着过来拿走了琉璃之前看完的那些阵法书籍。 萧恬道:“阵法一道最忌心浮气躁，静心去看，去理解，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找师姑或者找你师父，入门级的问题，他都能够解答的。” 姜逸之点点头:“弟子明白。”说着便抱着厚厚一摞书册子回去了。 琉璃想着，她也不清楚监兵擅不擅长阵法，但想来如果是监兵，看着这低阶小世界的阵法书籍应该是不难理解的，姜逸之的天赋如何，琉璃就没底了。 这也是她一开始没和姜逸之说她在学阵法的原因，若是没天赋硬学多少有些浪费时间，还让他又多了一项内卷的内容，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她觉得他们完全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姜逸之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一本一本看那些阵法书籍，遇到不明白的就去问师父，他不想被落下太多就只能加快进度。 看着师父惊讶又略显郁闷的神情，看来他的天赋还算不错。 姜逸之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连午饭都没去吃，这么孜孜不倦的看书，才看了将近三本，就到了下午该练功的时间了。 因为上午对练两人身上都有伤，下午的训练强度算是比较轻松的，完成之后看着时间还早，琉璃便提议道:“大师兄我们一起去后山玩会儿吧，我听小艾说，她听说后山有处大瀑布景色很好，而且河水里有不少鱼虾，这几日偶有这些荤腥就是去那处闲逛的弟子带回来的。 可惜咱们身上都有新伤，不好下水去玩，但我实在好奇瀑布是什么样的，想去，一起去，好不好~” 姜逸之听着萧黎黎撒娇般的甜软尾音，红了耳朵，脸颊微烫:“好，那我们去跟师父说一声再去。” 琉璃也不等姜逸之开口，自己就跑去抱住了萧父的胳膊，有姜逸之陪着，萧父也就同意了两个小朋友去后山玩。 这两个月女儿和徒弟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这种完成功课后想要出去玩一会儿的要求没有理由不答应。 “后山难免遇上野兽，你们俩的佩剑都要带上。” “师父放心，弟子会保护好师妹的。” 萧父满意的点点头:“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真遇到危险打不过就带着你师妹往回跑，还有师父在呢。” 琉璃拉起姜逸之的手迫不及待的从萧父小院边上一条小路上了后山。 姜逸之皱了皱眉:“师妹你这般熟悉这条小路，之前自己偷偷去玩了？” 毕竟除了一起在师父的院子练功，他没什么好的理由也不好去找萧黎黎，所以并不了解她练功之外的时间都在做什么。 即便有武艺傍身，可他们连招式都还没学全乎，师妹才十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去后山玩可就太危险了！ 琉璃当然没去过，她这么懒，要不是为了让姜逸之不要太卷，这会儿她因为练功出了些汗，回去洗漱躺平不舒服吗？ 但以前的萧黎黎确实偷偷溜去玩过，她一时不查，倒是抖搂出了原来萧黎黎的小秘密。 “以前跟着别的师兄师姐偷偷去玩过，就在这附近，属于出了事儿喊一声爹爹就能听到的距离。 最近是真的没去过了，除了练功就是看书，属实有些枯燥。 为了能继续坚持下去，还是需要适当的放松一下的，大师兄你说对吧。” 琉璃真的担心姜逸之的心理状况，就怕他卷得太过心理变t了。 “师兄当然是相信黎黎的，走吧，去找瀑布。” 姜逸之的语气平静却温柔，克制又带着隐蔽的亲昵。 青石板路很快被松软的泥土小径替代，钻入山后愈发浓密的林子里。 参天古木枝叶交错，筛下细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跳动的金箔。空气里是草木与泥土被晒出的青草味道，混着某种不知名野花幽幽的冷香。 琉璃步履轻快，透露着她此时的愉悦。 毕竟猫就是这般矛盾的性子，想要躺平是挪动半分都不愿意，但外出探索的时候，又精力旺盛开心到家都不想回了。 既是探索直奔大瀑布还有什么意思，琉璃弯腰，从一丛蓬勃的绿叶中摘下一朵鹅黄的小野花:“大师兄，这小花是不是很好看，像个小灯笼。” 第263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9 姜逸之看着萧黎黎指尖捻着那细弱的花茎，温煦的阳光恰好穿透枝叶罅隙，拢住那抹柔嫩的新黄和少女娇嫩的小脸，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好看！” 琉璃歪头笑了起来，眼底盛着林间的碎光，也藏着逗逗他的坏心思，伸手把这小黄花别在了姜逸之的发间:“恩，确实好看。”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靠的很近，让姜逸之又忍不住红了脸，对于黎黎这“恶作剧”丝毫不恼，反倒泛起点点悸动。 再往前走，野径愈发逼仄，野蔷薇的藤蔓恣意伸展钩挂，姜逸之走在前，用手中剑为她斩下棘刺横生的枝条。 看着其中一朵格外娇艳的野蔷薇，姜逸之伸手摘下别在了萧黎黎发间，比之刚刚动作随意的萧黎黎，姜逸之嘴角的笑意与眸中的温柔，簪花的动作都带着暗戳戳的撩拨意味。 “这朵花，也特别好看。” 琉璃不禁红了脸颊，毕竟心理层面不是真正的孩子，想当初上一次青梅竹马还是她时不时撩拨小和尚，这次倒是轮到自己被撩拨了，这个小世界监兵的转生体很会啊！ 又走了一段山路，隐隐的已经能听到水流声，姜逸之斩去荆棘的动作惊起了几只红腹山雀，扑棱棱擦着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细小的风。 一只胆大的竟落在不远处低矮的枝桠上，歪着乌黑滚圆的小脑袋打量着他们。 琉璃屏息，从边上低矮的灌木丛顺手摘了几个小红果子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鸟儿犹豫片刻，小爪轻跳，终是敌不过诱惑，在她掌心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些鸟儿聚集在这附近显然是附近有它们爱吃的果实，看来她运气不错，猜对了。 琉璃抚了抚鸟儿的背羽，鸟儿便欢快的叫了起来，声音婉转悦耳，琉璃轻轻抬手，鸟儿便顺势飞回来枝头。 姜逸之眼中满是惊艳与宠溺，他的师妹，真是可爱又聪慧。 当巨大的水声终于穿透密林灌入耳中时，天色已沉入一种极富层次感的暖橘，拨开最后一丛浓密的阔叶竹，豁然开朗。 这一路倒也不算艰难，毕竟最近不时有弟子来这瀑布水潭捞鱼虾，只不过林子里的植物生长的都比较快，尤其是沿途的荆棘，砍去便没什么阻碍了。 前方，一道磅礴白练自几十丈高的断崖绝壁间奔涌倾泻，气势万钧，砸入下方深不可测的碧潭，激起雷鸣般的轰响和漫天弥漫、沁凉入骨的细密水雾。 潭水翻涌不息，又被四面嶙峋石壁推挤着，蜿蜒成一条湍急的玉带奔向山谷更深处。 天际，浑圆的落日熔金，沉沉悬于西山之巅，其光芒万丈，毫无遮拦地倾倒于整片山谷，尤其是那翻腾不息的水面。 整条瀑布仿佛熔化的纯金在流动，飞溅的每一颗水珠都裹着炽热的金红色泽，那宽阔的深潭更似一口巨大的金炉，水面被坠落的阳光搅得剧烈沸腾，泛涌着、跳跃着亿万个流动的光斑，不断碎裂又弥合，将周围的石壁、他们沾着尘土的衣襟鬓角，甚至呼吸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粉。 水声隆隆，不再是凡俗的喧响，成了这磅礴金色乐章的伴奏。水汽氤氲，带着金石般的凉意扑在脸颊。 琉璃兴奋地抓住了姜逸之的袖口，指尖微紧，望着那片翻腾燃烧的金色水面，眸中映着夕阳与流金，比任何时候都亮:“这也太美了！” 巨大的水声衬得琉璃这声惊叹微若蚊蚋，姜逸之却听得很清楚，轻轻牵住她的手:“师妹何时想再来看看，唤上我一起便是。” 微风掠过深谷，挟来水汽的湿润与夕阳的余温，轻轻拂动发间那依旧艳丽的野蔷薇，正如此刻在树林中一路穿行依旧美得令他心悸的萧黎黎。 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也没有多做停留，开始返程，夜里的山林对于两个小孩还是挺危险的，不说遇上野兽他们能否解决，就说这天黑下去了，回去的路就会变得格外难走。 也就是有琉璃在，神识能够指路，团子也可以，不然两个小孩，日落了迷失在山林里就更危险了。 回到萧父的院落，琉璃过去报了个平安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恬也没有多问这孩子一下午跑去哪玩了，毕竟小孩子正是心野的时候，没必要过于束缚:“黎黎，你这野蔷薇倒是挺好看的，不过花失了养分怕是最多再放一天。” 琉璃点点头:“摘了的花儿总会谢的，师姑放心，黎黎已经十岁了，不会为了一朵花儿枯了就哭闹的。 刚刚和大师兄一起去了后山，师姑，后山拿出瀑布可好看了，我们到时正赶上太阳要落下，那水面都是金灿灿的。” 萧恬摸摸萧黎黎的脑袋:“这么好看啊，那下次黎黎带师姑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 带着孩童该有的愉悦心情，和师姑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琉璃洗漱完倒头就睡，每日晨起做早课的时间属实是太早了。 姜逸之回去后却还继续翻阅着那些书册，进度绝不能落下太多。 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导致早课对练的时候，姜逸之完全不在状态，萧父皱了皱眉，便叫停了:“逸之，你今日似乎精力很不集中，这样对练是没有效果的，你和黎黎继续挥剑练习，半个时辰后结束。” 萧父在自家女儿愿意继续习武后，也不再把所有压力压在姜逸之身上，所以小孩子偶尔不太专注，也能理解，没必要上升到惩罚的程度。 姜逸之也知道今天状态不好，主要还是昨天夜里睡得太少了，充足的睡眠时间对于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是挺重要的。 早课结束，姜逸之便抱着昨日熬夜看完的所有书册，跟着黎黎一同回了她的院落，去听萧恬讲课。 萧恬看姜逸之也来了，便先摸了摸他昨日看懂了多少内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都看完了，而且天赋确实不错。 看着这孩子脸上顶着的黑眼圈也知道他昨日肯定狠狠熬夜了:“过犹不及，逸之，你也不过十二岁，不必这般急切的。” 第264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0 看看萧恬再看看她父亲，这就是教育方式上的差别。 倒也说不上谁好谁坏，都是希望孩子成才的长辈罢了。 经过一年的学习，不管是武艺或是阵法，琉璃和姜逸之都进步极快，年节过后，萧父作为帮主不好离开，便让萧恬带着两个孩子去镇子里放松游玩两日。 萧恬特意吩咐了:“这两日你们就好好玩，不要想练功的事情了。” 显然萧恬对两个孩子的过分努力都看在了眼里。 镇上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年节特有的喧嚣余韵，烟火中硝石的硫磺味儿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糖炒栗子的焦甜、滚沸面汤的水汽和烤山芋热乎乎的香气。 街道两旁悬着的红灯笼尚未撤下，在初春尚带着寒意的薄暮里透出温暖的光晕。 年节后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行人大都带着喜气，吆喝四起，小贩们的生意也都非常红火。 离开了练功和学习的那一方小天地，琉璃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雀儿，脸颊兴奋得微微泛红，大眼睛里映着灯笼与彩灯流转的光华。 天知道这一年除了偶尔跟姜逸之一起去一趟后山放风，她自己修炼都没这么勤快过！ 终于可以到这种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城镇里玩一玩了！ 琉璃穿梭在人群中，乌黑的发辫随着轻盈的步子跳跃，身上也不再是交替更换的练功服，浅杏色的棉裙衬得她就像初绽的杏花，娇嫩可爱，明艳的笑容更是让人看着便觉得欢喜。 姜逸之身姿挺拔如新抽的翠竹，虽大了黎黎两岁，但因着都还是长身体的孩子，又都练功极为努力，他也就堪堪比黎黎高了一点，除了女孩脸颊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显得更幼态些，两人甚至看不出年龄上的差距。 姜逸之也换下了日复一日穿着的练功服，利落的靛蓝劲装，是师父年节前亲自到镇子上给他置办的几身新衣裳中的一套，黎黎的新裙子也是师父年节前置办的，显然早就想好了让两人年节后外出好好玩一玩。 姜逸之心头暖暖的，师父一直待他不错，教他和教自己女儿一样用心，这次倒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父亲一般的温暖。 姜逸之目光片刻不离那个活泼的身影，心情也越加愉悦，同时还有一种要看顾好他的萧黎黎的略微紧张的责任感，这可是他心底最珍视的女孩。 不过到底还是轻松愉悦更多一些，毕竟还有萧恬师姑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总归不会出什么危险。 “大师兄！快来看这个！这鸟儿真好看，比后山的雀儿好看多了。”琉璃停在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摊前，指着那金灿灿、晶莹剔透的糖凤凰，每个古代小世界的集市上都不乏卖糖画的，手法没什么不同，不过因着风俗不同倒也都有不同的趣味。 姜逸之笑着上前，掏出铜板买下最大的一只。 当老人熟练地将凤凰从光板上铲起递来时，姜逸之却不直接给她，而是自己先小心地拿在手里，故意在萧黎黎眼前晃了晃。 “馋猫？”他压低声音逗她，眉梢眼角是少年人特有的促狭笑意。 琉璃乐得配合，伸手去够姜逸之略微抬起的手，鼓着脸颊：“才不是！给我！” “喏，小心尖儿，很脆的。”姜逸之这才笑着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掠过她接糖的手背，像被细小的火苗燎了一下。 姜逸之压着悸动淡定的收回手，隐在衣袖中带着一丝回味轻撵着，耳朵根悄悄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琉璃倒是真没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捧着糖凤凰，小小咬了一口翅膀尖，甜蜜漾满口腔，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意。 原来的萧黎黎比较偏爱甜食，琉璃也被带偏了几分，这甜甜的糖果入口便让人心情越发的愉悦。 不远处的廊檐下，萧恬抱着手臂，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这一幕，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让两个孩子享受无拘无束的自由时光，又将他们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她眼底流露出的欣慰远多于警惕。 夜幕彻底落下时，河岸边成了最热闹的去处。 点点烛光在纸折的船灯里跃动，汇成一条蜿蜒的光河，随着碧澄的河水缓缓向下游漂去。 人们默默诉说着心愿和期盼，将希望寄托于顺流而下的河灯。 “我们也去放吧！” 琉璃拉着姜逸之的手腕，跑向卖河灯的小摊，她选了一盏粉色带流苏的莲花灯，姜逸之则拿了一盏素雅的青莲色小船灯。 两人蹲在湿润的河岸石阶上，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入水中。 “你许了什么愿？”看着她的粉莲灯悠悠飘远，姜逸之轻声问，目光却停留在她被暖黄烛光映得格外柔和皎洁的侧脸上。 琉璃转过头，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小狡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琉璃飞快地凑近一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浅浅的温热气息，看似是说悄悄话，实则是恶劣的逗弄与撩拨：“但……跟你有关。” 姜逸之的心跳就似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面上强作镇定，面颊却染上了红晕，在河灯烛火摇曳的河岸边看不真切。 姜逸之握紧了手中刚刚点燃的船灯，回应了萧黎黎期待的目光：“我也……一样。” 姜逸之匆匆将灯放入水中，仿佛那点燃的不仅仅是灯，还有他胸腔里滚烫的、不便言说的少年心事。 两人的视线在晃动的灯火光影中轻轻一碰，相视而笑又默契的看向河灯飘远的景致，只是默默牵起的手，还有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泄露了心情。 告别了流光溢彩的河灯祈福，第二日天光初绽，薄雾未散，两人便又迫不及待地融入了这人间的烟火画卷。 他们穿梭在早集拥挤的人群里，蒸笼掀开的氤氲白气夹着包子的肉香扑面而来，炸油条的“滋啦”声清脆悦耳。 琉璃直接拿出铜板买了两个肉包子，与姜逸之一人一个，毕竟在外面琉璃的动作已经斯文了许多，但跟那些被礼法束缚的大家闺秀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第265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1 姜逸之倒是觉得大口吃包子的萧黎黎很可爱，似乎她是什么样子的，他便喜欢什么样子。 到底小孩子的身量比较灵巧，在人潮中琉璃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但也好几次差点被涌动的人流带偏方向。 又一次，她被旁边挤过来的菜筐带了个趔趄，好在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保护好要害部位，摔一下也没什么。 “小心！” 琉璃被姜逸之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抓住了。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姜逸之贴近她身侧，另一只手自然地虚护在她肩后，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如果忽略他的心跳如鼓和越来越热的掌心，倒是能信几分他脸上略带严肃的表情。 “师妹莫再乱跑了，这里人多，师兄牵着你。” “恩……” 姜逸之那只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握住了萧黎黎的手，同样带着薄茧的触感，让两人都不自觉的将手收紧了些，这是他们共同奋斗挥洒汗水的证明。 琉璃任由姜逸之带着向前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同星火落在引线上，微弱的火光便迅速沿着那无形的引线燃烧，直抵心门，引发一场无声的、绚烂又带着点灼热的烟花。 而这一刻对姜逸之的心动似乎也不再仅仅是因为他是监兵，周围嘈杂的人声都模糊了许多，只剩下被他牵引着前行的安心感。 直到走过最拥挤的路段，姜逸之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两人相视一眼，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意。 到底年岁都还小，琉璃也不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看到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孩子的摊子，转移了话题道:“大师兄，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这是一个做糖稀的老艺人，手指翻飞，用小勺舀起琥珀色的、滚烫的麦芽糖，在光滑的石板上勾勒出龙飞凤舞的图案，或写字，或画简单的动物。 噬甜的属性又被勾了起来，琉璃充满期待的看着姜逸之:“我们也去做一个吧！” 两人排到近前，老人笑眯眯地问这个对上糖果满眼欢喜的小姑娘：“小姑娘想要什么呀？” 琉璃想了想，昨夜已经吃了一个精美的糖凤凰，今日不若要个简单些的，声音清脆又坚定：“要两个字，写‘平安’吧。” 这个正邪两派闹麻了的小世界，既然她和姜逸之都不可避免被牵连其中，平安就是最大的期盼了，不仅是他们二人，还有萧父，师姑，小艾，还有正道盟那么多师兄弟。 “好嘞！”老人动作流畅，片刻间，“平安”两个圆润饱满的字便跃然石板上，很快冷却定型，插在一根小竹签上。 老人倒是没想到这半大的小姑娘没要小兔小猫或者花朵之类的，而是要了平安二字:“给你，小姑娘，拿着玩吧，平平安安。” 琉璃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这“平安”糖画拿在手里把玩。 旁边的姜逸之也要了一幅，他要的是“如意”。 琉璃看着姜逸之手里和自己相似的糖画，抿着嘴笑了。 琉璃想了想将自己手中的“平安”糖画递到姜逸之嘴边，狡黠地眨眨眼：“喏，大师兄尝尝我的，我的‘平安’分你一半，愿你也得‘平安’如意呀！” 姜逸之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裹着蜂蜜的麦芽糖，以及师妹那双含笑的、清澈如水的眼眸，心头一热，微微低头，就着她举着的手，在那“平安”的第一个笔画“横”上轻轻咬下了一小块。 “糖很甜，愿我们都会平平安安，顺心如意。”说着姜逸之抬起头，糖在舌尖化开，甜意直抵心底，他顿了顿，也将自己的“如意”糖画送到萧黎黎唇边，耳尖脸颊都微微泛起红晕。 他话语里那份笨拙的真诚，像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琉璃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她毫不犹豫地低头，也在那“如意”的起笔处咬了一小口。 两人看着对方手中被咬掉一小块的“平安”和“如意”，再看看彼此沾了一点糖渍的嘴角，都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不合礼数的顾虑，也没有成年人的那种悸动，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杂念，只有少年人最纯真的欢喜与分享的甜蜜。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屋檐的缝隙洒落下来，将两人相视而笑的剪影染上了温暖的金色。 走累了，他们寻了一处靠河边的茶馆，在二楼靠窗位置小憩。 茶点精致，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河水，映着蓝天白云。 萧恬坐在稍远一桌，含笑看着，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对于两个孩子似乎有些过界的互动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神色正常的就像没看到他们先前的互动一般。 年少思慕很正常，而且她觉得两人都还是孩子没定性呢，没必要上纲上线，习武之人也不拘那些礼数。 琉璃托着腮，望着窗外河面上偶尔掠过的小鸟，哼起不成曲的小调调，调子轻快悠扬，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的娇憨，彰显着少女愉悦的心情。 姜逸之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随着哼唱轻轻晃动的发梢上，这一刻的恬静美好，像一幅画卷，让人不忍心打搅。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拍竟渐渐与她哼唱的调子完全契合起来。 琉璃察觉到了那细微的节拍声，哼唱声顿了一下，偏过头来，对上姜逸之温润专注的眼眸。 就她这随意的小调调还能打上节奏的吗？ 琉璃略带疑惑的看向姜逸之:“我觉得挺好听的，随性又欢快，就不自觉跟着打起了拍子。” 他的眼神专注而柔和，仿佛她哼唱的是什么天籁，琉璃的心弦被那双眼睛不期然地拨动了一下，又一次被撩到了。 琉璃唇角弯起甜甜的弧度，重新轻轻哼唱起来。 午后的风透过窗棂，拂动着少女鬓边的碎发，也似乎拂动着少年心底初初懵懂的情愫。 河水的粼光在窗格上跳跃，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悠扬轻快的调子和指尖轻叩的默契，在阳光里发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第266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2 晌午，萧恬带着两个孩子吃过午饭，穿行在略显安静下来的街市，准备返回正道盟。 琉璃有些意犹未尽地把玩着新买的一个竹哨，姜逸之则帮她拎着几个盛满零嘴的油纸包，其中就有她爱吃的蜜枣糕。 就在快到镇子边沿拐角处时，一阵突兀的哭喊和粗鲁的咒骂声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只见一个穿着油腻破烂短褐、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正凶狠地拖拽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破口大骂:“哭丧啊！再哭老子打死你！晦气的赔钱货！” 小女孩衣衫褴褛，单薄的身子被拽得踉踉跄跄，脸上脏污一片，泪水和尘土和成了泥道道，唯有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惊惧和痛苦。 萧恬瞬间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姜逸之和萧黎黎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男人以及周围的环境。 她的姿态柔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防御意味，吵的这么大声，周围却连个看热闹的百姓都没有，家家户门紧闭，要么是瞅准了附近的门户都不在家特意等着他们经过，要么就都是一伙儿的。 不过萧恬有心让两个孩子见识世间险恶，莫要别人卖卖惨便没了戒心，便只是默默看着这场闹剧。 男人嘴里喷着唾沫，下手没有丝毫怜悯，边打边骂:“没钱还赌债，老子养你有屁用！让你去偷去抢去要饭，你都做不好！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你卖了，给老子换点酒钱回来！” 小女孩吓得浑身颤抖，发出更响亮的悲鸣，哇哇哭起来。 琉璃被萧恬挡在身后，紧紧抓住姜逸之的手臂，探出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多余的怜悯，更多的是探究，她仔细打量着那对男女的衣着、动作、神态，包括周边安静到诡异的违和感。 这不会就是原本会被姜逸之带回去的小师妹吧，可惜不管是监兵的命书还是原本萧黎黎的记忆里都没有和小师妹来历相关的记录。 但不管是与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都非常明显，恶意碰瓷！ 周围的人家要么有所畏惧，要么这男人已经观察过了没有人在，就是为了拦下他们，意图非常明确。 往这个方向出镇子要么去是山里打野货的猎户，要么就只能是去往正道盟的人，这碰瓷怕不只是图钱这么简单。 想到这个小世界的魔教无恶不作，琉璃特意嗅了嗅确认空气里没有血腥气，让团子确认了周边的居民要么不在，要么躲在家中似是不敢露面才安心些许。 不过看向眼前的两个演得起劲的人，便疑心更重了，这所谓的“小师妹”不会真是魔教扔进来的卧底吧！ 琉璃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大师兄你看，那男人袖子都磨破了边，打人倒中气十足，下手时也不见一丝用力过猛站不稳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常年酗酒沉迷赌桌到要卖女儿的人。 那小女孩……虽然害怕，但她的头发束得也不太像个完全没人管的，而且咱们都是习武的，师兄也看得出吧，那人打得似乎很狠，但真有那么狠，这女孩早该站不住了。” 姜逸之心神一凛，也注意到了不对劲，若真是穷苦人家为还赌债卖儿鬻女，就不担心打坏了卖不上价钱吗？说是怕小姑娘不听话打一顿再送去，再小女孩也是任打任骂哪有一丝不听话的样子，着实反常。 而且这男人骂骂咧咧中气十足，神态里似乎还有一种刻意的表演成分，小女孩的挣扎固然真实，但正如萧黎黎所说，真的要被卖掉的小女孩在家不然也是被打骂的，都被打了这么久了都没倒下更是怪异。 琉璃清楚这是一个骗局，故意制造可怜的戏码，诱骗他们直接抢下这孩子或者掏钱“买下”孩子。 若这两人真的就是特意堵在他们回帮派的路上，目标就是他们几人，那必定是更希望他们直接抢人，毕竟按照江湖侠客的惯性思维，想要救下小女孩也不会有交易买卖的方式。 然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小女孩满是泪痕，看似瘦得皮包骨的脸上，看起来最多八九岁，不管背后是什么诡计圈套，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心机算计，与其把这个麻烦扔掉换来不知在何处的威胁，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管着。 琉璃松开抓着姜逸之的手，声音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决，她仰头看向萧恬，细声道:“师姑，这两人等在此地，是回正道盟的必经之路，怕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图的甚至不只是钱，但一个丫头片子带回去，有您和父亲看顾着，提防些，也好暗暗探一探底细和目的。 既遇上了，知道有问题，便好防备，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们过于警觉，下次用更隐蔽的手段怕是魏海辉更大。” 萧恬垂眸看着自己的小师侄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复杂，她自然也看出了门道，只是没想到萧黎黎想得比她更全面。 琉璃继续道：“我们在，您也在，此时也不怕他们有什么后手。先把这小女孩带回去，至于她背后的事，师侄儿觉得，等回去和父亲商议后再决定就是。” 萧恬微微颔首，她也是这个意思，在正道盟的地界附近玩这套，未免太不把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放在眼里了，带回去才能好好探探他们的底细。 萧恬没言语，只是给了萧黎黎一个肯定的眼神。 得到师姑的默许，琉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从萧恬身后走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男人的叫骂：“住手！” 那男人一愣，看到出声的是个衣着光鲜、面容精致的小女孩，又见她身后跟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和一个英挺的少年，眼神立刻闪烁起来，凶相收敛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用力的晃着小女孩，似是要激怒几人：“这位……这位小姐？您可别可怜她，这死丫头在家就只知道吃，一点用没有，我又欠了赌坊银子，我就是出出气，再说了我打自己女儿能有什么错！” 第267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3 琉璃没有忽略那男人一闪而过的得意还有越发理直气壮的样子，果然是想激他们直接带人走。 琉璃可不上这当，带走和买走可不是一回事儿，显然这两个演得起劲的人也非常清楚。 女孩似是受不住打骂，跪下求他们:“好心人救救我吧，这么回去，我爹会打死我的……” 琉璃声音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仿佛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这女孩儿，你卖多少钱。” 男人眼珠转了转，脸色有些难看，他们正道盟钱多没处花吗？都演到这份上了，不抢人，还花钱买？！ 但他缺钱还债的人设他还记着，只能硬着头皮伸出两根手指，还要摆出见钱眼开的讨好模样：“嘿嘿，小姐是富贵人，至少……二十两银子？” 萧恬眉头都没动一下，二十两，够寻常农家吃用两年了，这买卖果然不是真心要做的。 姜逸之站在萧黎黎身后半步，握紧了拳，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那男人，像个随时准备出击的护卫。 琉璃倒是没有犹豫，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拿去。” 琉璃一年到头基本都在练功，不出意外接下来也是如此，没有多余花钱的地方，更何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因此琉璃拿出这下山时父亲给的零花钱没有一丝犹豫。 琉璃恶意的把银子朝那男人脚前一丢，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男人倒是毫不在意的连忙弯腰捡起，眼中满是贪婪，还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多谢小姐，多谢小姐！这丫头归您了！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他似是怕萧黎黎反悔，抓起银子，看也不看那小女孩一眼，点头哈腰地飞快钻入身后的巷子，融入人群，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那男人拿到钱的贪婪样子也不知有几分真，毕竟也不确定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真实关系。 那被打骂的小女孩瘫坐在地上，停止了哭泣，茫然地抬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买下她的姐姐，她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如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琉璃也不想探究其中有多少演的成分，一个七八岁的人类幼崽，真要是天生坏种，她杀她的时候可不会手软。 但现在这副模样，说不定还有救呢？毕竟还小，要真是坏的说不定努努力能掰回来呢？ 总归是要带回去的，而且用“买”的方式带回去，又可能是有问题的孩子，这次能不能成为“小师妹”，就要看萧父的决断了。 琉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拿出自己的锦帕，带着感化的想法，丝毫不嫌弃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泥污，声音也是极尽温柔：“别怕，没事了。以后没人能再打你了，我叫萧黎黎，这是我师姑萧恬，这是我大师兄姜逸之，我们是正道盟的，不是坏人，跟我们走吧。”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看着萧黎黎明亮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气质温和的萧恬，以及那个眉宇坚毅、目光清澈的少年姜逸之，点了点头，被丢弃后终于有了去处的她眼泪再次决堤，似是带着对过去的悲痛与未知未来的憧憬。 姜逸之走过来，解下了自己外头那件略厚的靛蓝披风，给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女孩裹上，表达自己的善意，按照萧黎黎所说女孩可能有问题，那就不能让她产生戒心，总要给些甜头。 披风给了女孩，姜逸之的手却稳稳牵着萧黎黎，琉璃虽然明白姜逸之这么做的动机，但多少有些不高兴，即便被牵着手，也没能让琉璃感到愉悦。 这两日的欢快，在遇到这个小女孩的瞬间，便已经结束了，之后的日子，有个不知底细的小女孩插在中间怕是更加难过了。 小女孩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姜逸之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只看着萧黎黎。 萧恬这才走过来，轻轻地牵起小女孩一只瘦弱冰凉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正道盟的方向，山岚缭绕，山路崎岖，姜逸之牵着萧黎黎倒还算习惯，对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显然有些困难，萧恬干脆抱起小女孩，四个人重新踏上了返程的路。 游玩时的天真烂漫被意外打断，回程的气氛带着仅有他们三人偶尔眼神传递出的怀疑和凝重。 琉璃和姜逸之言语间的交谈，都是这两日的欢快，丝毫不让不知来历的小女孩起疑。 冬末初春的寒意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梅香，悄然浮动在空气里，似是两人情愫的暗涌。 姜逸之能感受到身边萧黎黎投来的目光，刚才她处置危机时的冷静果断更是深深烙在他心上，他从不知师妹还有这般敏锐的观察力，那般强大的分析判断能力，他喜欢的小姑娘真的太优秀了！ 琉璃却有些心不在焉，两人聊着，她更多的是下意识回应几句。 姜逸之只当她是忧心那个小女孩的底细，倒是没有细想。 回到正道盟，萧恬道:“我带这小姑娘梳洗一下，上药再换身新衣裳，你们俩，先去找你们师父报个平安。” 没了小姑娘跟着，琉璃便问出了她纠结了一路的问题:“大师兄，若这次是你单独遇到这种情况，你会如何处理？” 姜逸之有些疑惑的看着萧黎黎:“师妹为何这么问？” 琉璃却非常严肃，这关系的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小师妹”，原本萧黎黎记忆里关于小师妹的部分太少了，还很模糊，长相都只有长大一些的，和这个瘦弱的女娃娃也难以对比:“若师兄独自一人，会识破他们的异常吗？” 姜逸之看萧黎黎这般严肃，虽说不明所以，却也认真思考起来:“应该，察觉不到吧……” 他虽说贫民窟见过不少龌龊，但也正因为那些孩子的凄惨，面对被那般打骂的小女孩，冲动肯定大于理智的观察。 琉璃点点头，那看来应该就是“小师妹”了:“大师兄以后若是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要多想一想再出手相助的好，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268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4 姜逸之还没想明白萧黎黎为何这般严肃，只来得及点点头应下，便已经到了萧父的院落。 青石厅堂的地面上，带着早春清冷的碎光，萧父端坐于首位的紫檀木椅中，略带威仪，但更多的是对两个孩子的关切:“这两日玩得尽兴否？” 琉璃笑着应道:“只玩两日自然是觉得不够的，不过这才更有下一次出去玩的期待嘛。” 萧父倒也不觉得女儿小孩子心性有何不好，毕竟过了年也才十一岁，正是爱玩的年纪:“玩闹便留在今日，明日开始可要继续认真练功才是。” 琉璃和姜逸之都行礼保证:“必不负师父（爹爹）厚望！” 寒暄结束，琉璃便提起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包括发现的异常。 但琉璃十一岁的年纪能说的也有限，例如怀疑她是魔教的人就说不出口，毕竟萧黎黎在这个年纪她都还不知道魔教是什么样的存在。 琉璃斟酌了一番，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清脆，条理分明的说了一些异常的点：“爹爹，那女娃娃被那个男人那般狠的抽打，就像抽牲口！ 我们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是周遭太安静了，除了我们几人，甚至都没个看热闹的，像是专门为了等我们三人，二是这两人打人的似是下手很重，挨打的却没被打倒在地过，只叫得很凄惨，看得出演的成分更多。” 琉璃觉着光是特意等着他们三人这个疑点就够萧父起疑心，便没有讲更多细节。 姜逸之倒是补充了不少细节，他想着师妹要他行事更谨慎些，那便把这次师姑和师妹发现的细枝末节详尽的告诉师父，也是对自己心性的锻炼：“师父，不仅如此。那人说是揭不开锅了，还要还赌债，才要卖女儿，但那男人叫骂声中气十足，下手也非常稳，完全不似滥赌吃不上饭的人。 而且女孩分明不曾反抗，那人却似是不怕打坏了卖不上价，下手看起来非常重，但女孩却只是顺着力道站不稳的样子，按说这样环境里成长的女孩子，被男人那般打早就站不住甚至晕死过去了，所以这分明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这大多是师妹和师姑发现的，弟子还是不够心细，弟子觉得师妹和师姑发现的异常，确实都指向那两人有问题。” 琉璃想了想补充道：“爹爹，那女孩身上疑点甚多，咱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观察与试探比较合适。 若单纯只是被那男人拐来的可怜孩子，就替她找找亲生爹娘，送她回家去，也算功德圆满。 若不是，她是我花钱买回来的，让她当女儿的婢女或者爹爹要收她为徒，就看爹爹的考量了，但她既然大概率有问题，最好不要太快让她和普通弟子接触，免得给咱帮里招祸。” 姜逸之轻轻颔首，接口道：“师父，弟子同意黎黎师妹的看法。带她回来救治安顿已是给了几分情分，但眼下敌友未明，背景不清，需得尽快查明。 她年纪虽小，但若真是心怀不轨，七八岁的孩子……已有足够的心思学会说谎伪装。 徒弟认为询问她时需格外留心，既要关心，更要谨慎，切不可让她觉察我们在刻意试探。” 萧父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目光在爱女和得意弟子脸上来回，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女儿年纪虽小，这份早慧和担当以及姜逸之的沉稳谨慎，却都远超同侪，他以前怎就没发现他女儿还有这般心计，不过这也是好事，若帮派以后要交到黎黎手中，自然不能是心思单纯没有手段的。 因着还有大徒弟作为备选，男子即便没什么手腕，靠着足够的强势也能掌控局面，守成当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也没刻意让女儿接触人性的善恶，人心的揣摩，许是和阵法一般，天赋卓绝吧。 待两人说完，萧父才缓缓开口，声音醇厚低沉：“嗯，善心当有，谨慎也当有。疑点确凿，不容忽视。此事，就依你二人所言，将人暂且安置在帮内，但用什么身份留下，等一会儿问过再说。” 他话音未落，正厅侧门处传来动静。萧恬牵着一个刚刚梳洗过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女孩儿穿着的似乎是小艾前两年的衣服，湿漉漉的黑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女孩一双大眼怯生生地望着厅中众人，如同一只误入人类领地、受惊过度的小鹿，瑟缩地半躲在萧恬身后。 洗去污垢后的五官确实秀气，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只是此刻盛满了惊惶不安，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儿。 长相这般精致的女孩，皮肤白皙的女孩，看着更不像在家中过得不好要被发卖的样子了，也就消瘦的模样能挨上边儿，但这是最好伪装的，多饿几顿就能有这样的效果了。 萧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别怕，这是我们正道盟的帮主萧凛。” 萧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那严肃的威仪仿佛被这笑容融化开，对着小女孩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极其柔缓，如同哄自家的孙辈：“来，好孩子，过来让伯伯看看。” 小女孩迟疑着，被萧恬鼓励地往前推了半步，大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萧黎黎和姜逸之还有萧凛，尤其是在萧凛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立刻显出几分更深的畏缩，下意识又想往萧恬身后藏——大概是觉得萧凛和打她的男人比较相似。 “好孩子，别怕别怕，伯伯不吃人。”萧凛笑容更盛，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矮一些，不那么威严。 萧凛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啦？” “我，没……没有名字，阿爹，没起名字……”小女孩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浓重的怯意和哭后未消的沙哑，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今年，八岁了。” 第269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5 萧凛点点头，没急着关心名字的问题，仿佛完全没察觉任何不妥，眼神里满是心疼的问道:“那个坏人打你打得那么重，疼坏了吧？告诉伯伯，他都打你哪儿了？” 萧凛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地，似乎想轻抚女孩的头以示安慰，但女孩却像被惊到的小猫般微微往后一缩，眼中惧意更甚。 萧凛的手便极其自然地停在空中虚按了按，仿佛只是在做安抚的手势，然后收了回去，脸上的心疼表情更加明显。 “阿爹……他、他打我……”女孩开始小声啜泣起来，小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害怕得都说不出被打了哪里。 “阿爹？那个男人真是你阿爹吗？”萧恬适时地在旁边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眉头紧蹙，“黎黎路上还说，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担心那是个人贩子呢。” 萧凛依旧专注地看着女孩，配合着萧恬的话，声音更加轻柔，像是在诱哄：“哦？你叫他阿爹？那……你有原本的爹娘吗？” 女孩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哽咽得更厉害：“不记得了……但，没有阿娘，只、只有阿爹……他总是喝酒，一喝酒就、就打我……用藤条抽……还用脚踹后背……”说着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后背，又好像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小脸一皱，立刻把手缩了回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缩紧自己。 女孩心想着，引导他们以为她是被拐的孩子，应该是能留下来最好的选择了。 萧凛眉头紧锁，作势就要起身查看:“后背伤着了？让伯伯看看可好？伯伯这里好多金疮药呢。” 同时萧凛极其自然地对女儿道：“黎黎，去把我书房左边矮柜第二个抽屉里的舒络散取来，那药对瘀伤灵。” 琉璃立刻会意：“好的爹爹，师姑跟我一起去吧，我怕找不着。” 琉璃牵着萧恬的手快步去了书房，将空间留给萧凛和两个孩子。 此刻，厅内只剩下萧凛小、女孩，以及坐在下首存在感不强的姜逸之。 姜逸之秉承着多听多看好好学，非必要不插话的心态，这在那女孩看来，似乎他只是被迫旁听，对他们的口头官司并不在意。 萧凛并未立刻强行察看女孩后背的伤，而是从手边的矮几上拿起一小碟精致的蜜饯果子，拈起一颗琥珀色的梅子脯，脸上重新堆起慈爱的笑容：“好孩子，吃块甜果子压压惊。不打紧，等会儿让萧恬姑姑帮你上药。” 他状若不经意地将蜜饯递向女孩，女孩那双哭红的大眼看着那晶莹诱人的蜜饯，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却依旧带着极大的警惕。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仿佛那是非常珍贵的宝贝，不敢一下子吃完。 萧凛始终温和地笑着看着她，眼神却不曾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趁着女孩低头吃果子，专注也稍许放松的间隙，萧凛忽然用一种带着点长辈和小辈分享秘密般的、极其好奇又随意的口吻，闲聊似地说道：“我听黎黎说，你那个‘阿爹’，打起人来还怪有意思的哈？ 他不但用拳头打你，而且像是使了一套什么特别的打人法子？ 伯伯我见过不少拳法的，还没见过专门用来打家里娃娃的呢，像我，打孩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巴掌。” 萧凛模仿着小孩观察大人的好奇语气，“他打你的时候，是不是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动作跟我们练功夫的人有没有不一样？” 他边说，边拿起旁边案几上的一个青梨和一把小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动作舒缓随意，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边聊天边做点零活。 女孩被这突然的“好奇”问得一愣，抬起泪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解释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理智回归，随即低头掩盖自己的惊惧。 这人的试探还真是猝不及防，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可不该知道她“阿爹”打人是不是用的特殊招式或者和练武之人有没有区别。 她强作镇定的摇摇头，小声道：“不、不知道……他就是乱打，打得……很痛……” “哦，这样啊……乱打。”萧凛手中削梨的小刀稳定而流畅，梨皮一圈圈均匀落下，他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一叹，“那他踹你后背，也肯定是乱踹咯？ 按说他滥赌酗酒又欠债吃不上饭的样子，下盘应该虚得很，踹你的力气，怕是跟我们厨房烧火的王伯踹柴火垛子差不多吧？”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夸张但善意的调侃。 女孩低下头，小肩膀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声音更低更含糊，这还真是他们欠考虑了，为了让这些人更可怜她，背上的伤可不算轻：“我，不知道……就是很痛……踢在背上，气都喘不上……” 这种时候也只能咬死是她“阿爹”下了狠手，反正他们也找不着那个男人了，再怎么怀疑，目前也只能信她说的。 她说着，身体似乎因为想起那份痛苦而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后背微微拱起，那姿态倒真像是护住要害、承受猛烈冲击后的样子。 只是在她身体自然紧缩、背部弓起的瞬间，萧凛原本流畅削梨的手，指尖极其隐蔽地微微一屈，一股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安抚意念的微弱气劲悄然透出，非常自然地随着梨皮落下的方向，拂向女孩的后背方向。 那力道之微弱，感觉更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就在这气劲即将触及其背心衣物表面时，女孩的身体似乎因恐惧或回忆疼痛而自然地、幅度极小地侧了侧身，恰好让那近乎微风般的气劲擦着衣角掠过，没有真正碰触到。 姜逸之看到这一幕，一双清冷的少年眼瞳看似平静，目光深处却锐利如针，紧紧锁定了女孩身体的每一个微末颤动，那毫厘之间的错身，被他敏锐地捕捉下来。 萧凛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女孩那瞬间极其自然的动作转换，只是看着手中削好的雪白梨肉，叹息一声，充满了真实的同情:“唉，苦命的小丫头……” 第270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6 萧凛将削好的梨切成整齐的小块，放在一个新的小碟里，连同剩下的蜜饯一起推到女孩面前：“来，多吃点。以后在伯伯这里，没人会再打你了。” 琉璃看他们试探的差不多了，拉着萧恬走了进来:“爹爹，药取来了。” 萧凛似是才想起来:“黎黎，这小丫头还没有名字，既是你买来的，她的名字，便你来帮她取吧。” 琉璃有些懵，这取名字的活计怎就落她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身上了，太儿戏了吧！但琉璃这时候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想一个:“既是初春时节获得了新生，不若就叫初春吧。” 小女孩倒也不多在意名字，初春虽说有些随意了点，但小孩子起的名字本也没多少期待，何况不难听就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黎黎小姐！我有名字了！”女孩声音里满是喜悦，因为刚哭过，声音软糯糯的，听着就十分乖巧。 萧凛问出了最后一个试探的问题:“那阿初留下后，是想跟着黎黎，照顾她的起居，还是跟着伯伯学本事？” 初春下意识的纠结，但很快控制住情绪，这和之前问她她“阿爹”是不是会武功的试探没什么区别…… 初春抬眼看向萧凛的眼神带着迷茫，表现出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 萧凛温和道:“没事儿，不急着选择，先安顿下来，你和黎黎年纪相近些，先住黎黎院子的侧卧。 待会儿让恬姑姑给你敷药，这几日你可以跟着小艾，看看她的活计，也可以来看看黎黎练功，等你伤好了再做决定。” 萧凛的话语安排得滴水不漏，让同龄女孩陪伴，最能降低初春的戒心，甚至把未来的选择权交给她自己，全程语气自然慈和，仿佛刚才所有看似随意的问话和那隐晦的试探，都不过是长辈对受惊小娃娃的疼惜和哄慰。 琉璃见初春点头应下，便立刻应声上前，小脸上扬起纯真热情的笑容，一手拿起萧父桌上装着梨和蜜饯的碟子，一手很自然地牵起初春的手:“阿初，跟我回家了！” 初春似乎被萧黎黎的热情感染，又或许是对同龄人的接近少了几分恐惧，她任由萧黎黎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 萧恬对于正道盟的事情不想过多参与，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她可以不怕危险，但她还要为她不会武功的丈夫考虑，若不是惜才，刚刚她就该和她的好师弟辞行了。 萧恬这会儿自然是跟着萧黎黎和初春一起回去了，她还要给初春上药呢。 厅堂内静了下来，只剩下萧凛和姜逸之。 檀香在空气中静静燃烧，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孩童的、若有似无的清冷幽香却萦绕未散。 萧凛端起茶盏，吹了吹不存在的热气，慢慢送入口中，他望着已看不见两个女孩身影的侧门方向，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低沉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冷意：“徒儿。” “师父，弟子在。”姜逸之应声，上前一步。 萧凛依旧看着那个方向，眼神深邃如幽潭：“黎黎的疑心，你的观察，都没错。方才……你看到了？” 姜逸之略一沉吟，清晰答道：“看到了。那反应……太过自然，正因太自然，反倒显出刻意。 寻常娃娃惊惧，要么完全僵住不知躲避，要么胡乱闪躲不顾姿态，她……避得太精准，力道分寸拿捏，不像懵懂稚童所能为。” 少年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那身法……弟子斗胆揣测，并非后天刻意习练之技，倒像是……求生本能，经历过千锤百炼的下意识动作。” 萧擎天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拿起杯盏的手指在杯口边沿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厅外萧黎黎住的院落的方向。 “魔教血灵功的底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姜逸之能听见一丝气息，“虽然藏得极深极妙，那避让时肌骨气血的微澜……到底年岁还小，瞒不过。 八岁，血灵功已有这般火候……只可能是从小以秘药灵物日夜浸炼、天赋异禀的‘圣女’苗子才做得到。” 杯盏被无声地放下，萧凛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如山岳矗立。他走到堂前，背对着姜逸之，目光穿透门窗，似乎落在帮派演武场上弟子们挥舞的兵刃上。 “看好她，也护好黎黎。”他的声音恢复了常态的沉稳，却蕴含着只有师徒间才明了的铁令，“风起于青萍之末。那贩夫想来是寻不到踪迹了，但既然把蛇留了下来，便要时警惕，莫成了那被咬的农夫。 魔教的圣女候选人可不是用爱能感化的，你也看到了，八岁便已有如此演技，往后切莫因一时的善念着了她的道。” “是，师父！弟子明白！”姜逸之肃然抱拳，声音清朗坚定。 萧凛负手立于门前，望着门外黎黎平日练功的大树，随风飘落的一片树叶:“起风了。” 少年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如同剑鞘中的新刃，敛其锋芒，待时而动。 前厅一片沉寂，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半晌，萧凛朝姜逸之看去，:“接下来除了练功更要处处谨慎，今日就好好休息去吧。” 姜逸之回了自己的房间，萧凛则去命人去镇子上找个工匠来建新房子。 就建在他院落边上，之后给萧恬住着，初春既是魔教之人，辛苦潜入，不可能愿意当侍女，到时能教她什么都必须他亲自把关，黎黎和姜逸之就不好继续在他院子里修习了，很容易被偷师了去。 最好就是正式收初春为徒后，让姜逸之和黎黎跟着萧恬继续修习，反正他们学的都一样，自然教得也一样。 至于魔教的目的，许是觊觎或忌惮他这一脉的功法传承，正道盟虽说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门派，但在武林正派中的地位却不低，正是因为他们传承的这门武艺。 他的师父、师爷都是贪清闲之人，师爷只有师父一脉单传，师父也只有他和师姐两个徒弟。 第271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7 师姐随了师父的性子，他则愿意把师门传承发扬光大，建立帮派，广收门徒。 不管他功夫是不是真的特别厉害，光是隐士高人的徒弟建立的帮派，就足够魔教让人来探查一番了。 庭院里几株新绽的白玉兰幽香浮动，琉璃蹲在石阶前，思绪飘忽，命书里的小师妹可是小太阳一般能温暖姜逸之的性格，初春刚刚那哭哭唧唧的软和模样与命书的描述哪有半分相似，但根据团子共享的神识视角，她去书房拿药期间，初春的表现坐实了就是魔教卧底…… 难道还有其他的“小师妹”，只不过还没被姜逸之捡回来？也许真正的“小师妹”真就是个小太阳，不是魔教卧底？ 真正被对姜逸之撩拨动了情之后，琉璃更不希望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师妹”掺和到他们的情感之中。 小艾收拾好侧卧来到小姐身边:“小姐 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枕头都是从刘姨那领的新的，新的衣物要等明日我出去采买再带回来。” 琉璃看了看师姑仍旧紧闭的房门，细声提醒道:“初春有问题，你自己当心些，莫被套了话还不自知，但也莫表现得过分警觉被她察觉异常。” 小艾惊讶的快速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强自镇定下来:“小姐，奴婢一定会万分谨慎的！” “你现在这副表情可不行，先回房间好好冷静下，稳定好情绪再出来吧。” 小艾应下后连忙回了自己的小屋。 “黎姐姐，”初春的声音像沾了蜜糖，眼神懵懂又信赖，“我擦完药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琉璃循声望去，师姑并没有跟出来，看得出是真的不想担上麻烦。 初春眼神纯粹的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完全不具备攻击性，可惜对戒心满格的琉璃来说，这伪装只会让她更加戒备。 琉璃压下心底的翻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也裹上一层甜:“擦了药伤很快就会好的，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琉璃牵起初春的手，带她去了侧卧:“被褥枕头都是新的，明日我的婢女小艾会外出采买，帮你买新的合身的衣物，你若还有什么缺的，可以直接和小艾说，让她明天一并帮你买回来。” 提到买东西，初春就想到了那二十两，她可不想当侍女，她的目的是打探情报和偷师学艺，当侍女可做不了这些:“黎姐姐，这怎么行，您为了就我已经花了二十两了……” 初春可以把买卖行为转嫁到了救人上，便是想潜移默化的让萧黎黎不去考虑把她看作侍女。 琉璃莫名想起了那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就初春这点小心思，简直被看得透透的。 琉璃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正好让她降低防备心:“虽说这二十两是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不过，救人嘛，钱自然没有人重要。” 能不能把人拉回正道总要多尝试尝试，初春想要对她潜移默化，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付出就要讲出来，至于是被对方笑话她愚蠢被卖了还帮着数钱，或是有所动容，就只有初春知道了。 第二天，琉璃早起去萧父的院落做早课时，初春还没醒，琉璃也乐得自在，院里还有师姑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今日萧父准备开始传授内息修炼之法了:“如今魔教虎视眈眈，外家功夫你们也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了，为师现在要开始传授内功心法，从今日开始，你们二人要内外兼修，不可懈怠！” “是！” 萧父把口诀口述了一遍，琉璃和姜逸之便都记住了，有修行经验的琉璃，对这种口诀理解得很快，虽说不是一个体系，但有不同体系的阵法学习经验做对比，很快就触类旁通摸到了门道。 萧凛异常惊讶，这才半刻钟，她女儿就成功悟透口诀，顺利运转功法，内息缓慢增长了，这！这是妖孽啊！ 他当然自信两个孩子的天赋，但当初他自己初学时都用了半个时辰，师姐亦与他差不多，半刻钟，而且似乎没有任何阻滞，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积累内息，就可以直奔小成，属实妖孽了！ 萧凛稳住心神，女儿有出息是好事！尤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他原本预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两人自行开悟，没想到除了自己女儿是个妖孽，自家大徒弟也不遑多让，一如他和师姐当年，半个时辰便成功入门了。 萧凛也不打算将两人做比较，萧黎黎的水平着实打击人，不仅会打击姜逸之，甚至打击到他了！“今日你们内息修行皆已入门，之后便继续认真修行，有什么问题可以多多相互探讨，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来问为师，接下来练剑法。” 几日后，萧凛的院落旁新建起的小院就布置好了，姜逸之想着以后有独立的空间可以和萧黎黎相处，便提议在小院下不远处，斜对着萧黎黎的院落建了一座凉亭。 萧恬已经搬到了新的院落，原本的房间便收拾出来给初春住，毕竟长久来说一直住侧卧也不是个事儿。 这日午膳过后，琉璃坐在院门口，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凉亭，姜逸之正盘膝而坐，屏息凝神，运转内息。 少年身板笔直，清俊温雅，半点不见挥拳执剑时的凌厉，只是此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上了阻滞。 初春此时也走了过来，顺着萧黎黎的目光望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再低头时，脸上又挂满了独属于孩童的纯真崇拜：“黎姐姐，大师兄真厉害！他练功的样子好好看！我…我可以跟黎姐姐一起去看掌门……不，是萧伯伯，一起看他练功吗？”她似乎忽然想起自己“身份”，怯生生地改口，“我不想和小艾姐一样，只擦桌子扫地伺候着，我想……我想学本事，像大师兄那样！也想拜萧伯伯为师！” 初春的声音越说越轻，带着孩子气的羞怯和向往，小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将那份渴望与忐忑演绎得天衣无缝。 第272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8 琉璃心下了然，意料之中的选择，面上带着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初春柔软的发顶：“你才多大？拜师学艺可是很苦的。父亲收徒极严，不过父亲当时也说了，你可以自己选……” 琉璃看着小女孩骤然亮起的、充满希冀的眼眸，继续道:“你要是想看我们练武，一会儿我下午的练功，你便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下午，琉璃带着初春一起来到萧父的院落，萧凛与姜逸之见到一起过来的初春便意识到，这小姑娘藏不住了。 午后的阳光被叶隙筛得细碎，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片跃动的光斑，光影交错间叫人看不清各自面上的情绪。 姜逸之此刻手持长剑静立于萧凛身侧，萧凛则朝着两个小姑娘招手:“黎黎快过来跟着你大师兄一起练功。 阿初跟我到边上来，先与萧伯伯聊一聊。” 琉璃便与姜逸之一遍遍地演练着今早萧父新教的一套剑招。 这套剑招显然比去年他们学的基础招式复杂许多，甚至要配合上内息运转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只看剑招倒也算不得多新奇，正好也不怕初春偷师，光学会个花架子可没什么作用。 两人剑招动作沉稳精确，已有雏凤初鸣之风范，但都默契的没有辅以内息流转，所以在细微处略有滞涩。 “……逸之，手臂再抬高三寸！心神合一，意在剑先，而不只执着于剑！”萧凛拉着初春到了一边，还未交流，就先提点了练剑的两人的不足之处，只不过省去了“气随剑走”的关键，显然也是领会到了两个孩子的心思。 早上传授剑招时该讲的注意事项都讲过了，两人的聪慧程度肯定都记住了，所以萧凛也只是提点了动作上的不足加上几句比较玄乎的糊弄人的话。 萧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玉碰撞，配合着玄乎的说辞，给身边的初春一点心理上的震慑。 姜逸之闻言，照着师父的提点一一修正，手腕微旋，剑势瞬间变得凌厉，原本略显僵硬的剑路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飘忽与灵动，仿佛初春的柳条掠过平静的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琉璃也跟着萧父所讲的动势微调剑招，果然，在不融入内息的情况下，剑招也变得流畅富有攻击性。 不过这和早上萧父教得剑招区别就有些大了，但就当新的剑招练也没有问题，习武之人本就忌讳招式过于刻板不知变通，一旦被仇家研究透了就没了反制手段。 要不说萧父在练武这一块儿天赋还是很高的，随意指点的一个变招就极具攻击性，运用在实战中也毫不逊色。 就在两人练习渐入佳境，无暇去兼顾初春，招式行云流水般展开之际，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沙，悄然从萧凛身边逸出。 这波动淡若烟缕，却带着极强的目标性，一丝丝地、贪婪地探向场中流动的劲气轨迹——初春在“偷听”！ 站在萧凛身边，初春原本也是没这个胆子搞小动作的，但萧凛指点完姜逸之似乎就忘了要与她叙话一般，盯着姜逸之和萧黎黎修炼，她来到正道盟都已经好几天了，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摩，初春只好心存侥幸，铤而走险。 初春站立的姿态看似随意，眼神懵懂地追随着大师兄的剑，身体却处于一种超越她年龄该有的微妙紧绷中，所有感官都被无形地调动起来，竭力捕捉着每一分力量流转的声音。 萧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在初春身上一掠而过，快得无人能觉。 萧凛并未点破，甚至未朝初春多看一眼，只是又走回了两人练功的场地边沿，声音温和如常:“黎黎，前几日教你的那式‘穿花引蝶’，可还记得何处不畅，这几日联习可还有阻滞？” 琉璃愣了一下，萧父教的招式，到目前为止，她都学得很好，没啥不理解的地方啊…… 见萧父看向她手腕的位置，想起萧父讲解时的几个重点，旋即认真答道：“爹爹，女儿每次运力到手腕三寸关时，总觉一股气劲滞涩难通。” 萧凛满意一笑，袍袖无风自动:“好！看仔细。” 萧凛并未执剑示范，而是并指为剑，虚空一点！那指尖凝聚的精纯气劲并未攻向任何目标，只是极其精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见痕迹的线，下一秒，一股锐利却极其内敛的破空声蓦地击中了姜逸之剑尖前一尺处的一片正在飘落的广玉兰树叶！ “嗤！” 那树叶并非被击碎，而是被一道无形气旋整个包裹住！一瞬间，那叶子仿佛活了过来，在狭小的气旋范围内开始急速旋转，快得只剩一团模糊的绿影，同时发出一连串细微如蜂鸣的“嗡嗡”之声！这声音虽轻，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不仅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更微妙地覆盖了场上此前所有的气流流动声和剑招破空声！ 专注练剑的姜逸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叶鸣”干扰，心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裂隙，流畅的剑势随之一顿。 “凝神！”萧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又将姜逸之的心神拉了回来，“外物乱心，何谈心意如一！继续！记住为师方才说的，‘意’在何处？” 姜逸之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再次挥动长剑。 琉璃则顺势换了练习的招式，按照萧父的套路，以剑气扰乱场中可能被初春窥探的痕迹。 萧凛点出的那道精准气劲不仅完美地掩盖了场中真正的剑势运转规律，更成为了一种绝佳的干扰源和教学注解。 站在原地的初春，眼中那纯真的好奇似乎更深了，她看得“更投入”了，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在惊叹那片神奇的叶子。 可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原本试图捕捉的那细微精妙的气机变化，已被那片突兀、高频的叶鸣彻底搅乱、覆盖，就像一个在寂静中倾听滴水之音的人，突然被投入了巨大的瀑布轰鸣深处。 第273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19 初春心中微微一沉，不知是不是她窥探的行为被萧凛发现了，但也只能将那点错愕和慌乱掩藏在孩子气的专注表情下，掩饰得滴水不漏。 萧凛不再看那片叶子，目光重新落回姜逸之渐渐稳住的心神和剑招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狩猎者的淡然弧度。这无声的博弈，不过是石落惊澜，涟漪过后，湖面复归平静。 那小姑娘显然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只在原地单纯的认真的看着，萧凛便也不急着与小姑娘交谈，坐实了他在盯两个孩子练功过于投入忘了她，而不是发现她的异常有意为之。 姜逸之又走了几遍剑招，额头已沁出薄汗。收势时，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和一点求教的渴望看向萧凛。 “师父，方才……” “嗯。”萧凛抬手打断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少年刚才分神的一刹那，“心若有旁骛，剑便失了根基。 这点干扰都受不住，若日后与魔教之人交手，对方可不会与你客气的比拼武艺，介时对方昏招频出刻意干扰，你当如何自处？” 萧凛话虽直指弟子弱点，声音却无苛责，更是提了一嘴“魔教之人”，既是让那丫头有所顾虑消停些，亦是提点徒弟与女儿，正道盟既已被魔教盯上，日后难免遭遇，应战时需得万分警惕，莫傻傻守着正道的气节不知变通。 初春对此倒是适应良好，来潜伏之前，便做好了心理建设，任何与“魔教”相关的试探都激不起她半分波澜。 见姜逸之和萧黎黎练功结束，初春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姜逸之收剑的动作，小声对萧黎黎道：“黎姐姐，大师兄真威风呀！” 琉璃语气刻意带上娇纵的意味:“哦？大师兄威风，姐姐我就一般了是吗？” 初春很上道的雨露均沾:“当然不是，黎姐姐英姿飒爽的样子太帅了！” 琉璃状似满意的点点头，只不过看向姜逸之的眼神还是带着一丝不满，这个世界的监兵转生体过于招蜂引蝶了！ 姜逸之有些无措，但在师父和魔教细作面前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暗自着急。 萧凛似是才想起来要与初春单独聊聊，一拍脑门:“哎呀，瞧瞧萧伯伯，这盯着这两个小皮猴练功，忘了阿初，走，随伯伯去里屋好好聊聊。” 萧凛带着初春去了屋内，琉璃才偷偷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白的手帕，递给走过来的姜逸之：“喏，大师兄，擦擦汗。虽然爹爹挑了你的错处，但爹爹也说了你底子扎实呢！” 少年接过带着淡淡清甜气息的帕子，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了点红，完全没有被师父挑毛病的失落，反倒是思虑着萧黎黎刚刚的那点不满是因为什么。 姜逸之低声应道：“多谢师妹。刚刚确实是我心神不够沉稳。”他擦过汗，又珍惜地将帕子叠好，下意识就想放回怀中，动作却又迟疑了，最后只是捏在手里。 “师妹，刚刚……我可有做错什么？你似乎有一瞬间的不开心？”姜逸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清楚，他唯一与同龄女孩的接触，就是与萧黎黎，也只希望是萧黎黎，所以他不想放任自己任何可能惹得黎黎不开心的行为，必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比练功都较真！ 琉璃因为初春刻意讨好姜逸之而不满的情绪瞬间消散，姜逸之不仅关注她的情绪，更愿意了解她有这种情绪的原因，这么好的男人，必须是她的！ “因为初春讨好你，想要接近你，大师兄这般招蜂引蝶，师妹我自是不高兴的，大师兄！你只能是我的！” 姜逸之心情异常激动与兴奋，年少倾慕的他，不是单相思！不过到底两人年岁都还小，尤其是萧黎黎，他也不敢想萧黎黎此时的话有几分意气用事，几分认真。 不过这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决心:“我会与初春保持距离的！我永远，都是师妹你的……” 琉璃心情愉悦道:“走吧，一同去凉亭小憩一会儿，陪我等等初春。” 今日萧凛屋里的水果是桃子，萧凛坐下后，示意初春也坐，三两下便把削了皮切好的桃子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了初春，就似一位和蔼的长辈，体贴，关切。 萧凛看着初春吃了两片桃子，才开口问道:“阿初这是考虑好了吗？” 温和的态度，亲昵的称谓，似乎并不在意她是选择当萧黎黎的侍女还是拜他为师，语气自然得像是没有察觉她的任何异常，先前那些都是她自己心虚，才会一点风吹草动都觉得他们起疑了。 初春整理好情绪，跪下道:“萧伯伯，我想拜您为师，我想以后像大师兄，像黎姐姐一般厉害，这样就再也不怕被欺负了！” 初春说得情真意切，萧凛便也配合得眼含赞许:“好好好！小姑娘如此有骨气，以后必有所成！” 萧凛看着小姑娘抬头目光便不自然的扫过他手边的茶盏，带着克制，便知对方又下意识露了马脚，但也没有拆穿，当做没看到:“来敬拜师茶吧。” 初春起身去捧起萧凛手边的茶盏再次跪下，声音带着儒慕与恭敬:“师父，请喝茶！” 萧凛看着初春双手捧茶举至眉心的标准礼节，改口也改得过于自然，只能说小孩子再怎么伪装，只要心存防备了，真的处处都是破绽。 萧凛接过初春手中的茶，丝毫没有表现出察觉到异常的样子，喝下茶水:“以后你便与黎黎一样寅时晨起到为师院中做早课。 你的进度与逸之和黎黎相差太多，之后我都会亲自教导你，阿初可要认真学，才能尽快赶上师兄师姐们的进度呀。” 初春欣喜的应下，显然没想到能得萧凛亲自传授武功，经过几日的了解，她很清楚，帮派里除了萧黎黎和姜逸之是萧凛亲自盯着练功，其他徒弟都是一起上课自行练功。 不过初春也不是太意外，她能被魔教选为圣女候选人，自然根骨是很不错的，萧凛重视也正常。 第274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0 萧凛继续道:“回去后让小艾去帮你领两套练功服，还有这桃子，带回去和黎黎一起吃吧。” 初春端着桃子出来时，便看到萧黎黎和姜逸之在凉亭里小憩，两人分明隔着些距离，但他们之间那青涩又微妙的情愫却被初春瞧得分明。 初春端着桃子也来到了凉亭中，神色看似纯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冰冷而精密的算计，如同蛰伏于初春薄冰下的毒蛇，悄然闪过，旋即又湮灭在那澄澈纯净的眼眸深处，快得无从捕捉。 “大师兄，黎师姐，这是师父切的桃子，让我端来同师兄师姐一起吃。” 初春特意坐到了姜逸之这一侧，眼中满是崇拜与殷勤。 姜逸之刚保证了离初春远些，自然也顾不上什么情面，直接往里挪了挪，坐到了萧黎黎身旁。 初春暗自咬牙，面上却是失落与不安的表情:“大师兄，是讨厌我吗？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琉璃对于姜逸之的举动很是受用，当下开口帮着姜逸之解释道:“我们练完功身上都是汗，大师兄是怕弄脏你的裙子。” 因为初春在，他们吃完桃子就各自回房了。 第二日，初春兴高采烈的跟着萧黎黎一起，穿着练功服去萧凛的院落练功，却没想到萧黎黎与她在院外就分别了。 院中只有萧凛一人，姜逸之也不见踪影。 初春佯装好奇问道:“师父，大师兄与黎师姐去哪了？” 萧凛指了指边上的院子:“他们跟着萧恬师姑练功去了。 阿初，你的进度和他们不一样，我也不好兼顾两头，而且打好基础很重要，你根骨不错，为师当然要重点培养你。” 初春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萧凛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是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这么看现在的安排又似乎挺合理的…… 只是可惜了不能和那两人一起练功，少了不少搅和他们感情、挑拨离间的机会。 时间就在一日日的练功与习字中悄悄溜走，半年过去，初春还每日要去夫子那识字学习，在魔教时，并没有人教她识字，而一个要被卖掉的小女孩也确实不该识字。 她是学得很烦躁，再加上大半年了萧凛都还在让她扎马步，练基本拳法，可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教学方式，正道盟的其他弟子也都是这般过来的，打基础至少一年，资质差的甚至要三年…… 可她毕竟不是真的初学者，而且带着目的，难免有些焦躁。 偷师显然暂时是偷不到的，初春只能在挑拨姜逸之与萧黎黎的关系上做文章。 萧恬的院子里，姜逸之和琉璃正在练剑，萧恬一般只在开始盯他们一会儿，后面就由他们自行安排练习。 萧恬师姑不似萧凛那般严厉，两人的教学方式简直南辕北辙。 萧凛是通过教固定的招式，让他们反复练习，练好之后再通过对练融入实战融会贯通，萧恬会先演示并讲招式要领，连带着变招的逻辑一并讲解，只要记住变招的逻辑，对练时就省去了摸索的环节可以直接学以致用举一反三，这也减少了两人对练时受伤的几率。 姜逸之刚结束一套剑法的练习，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琉璃便也收了剑拿出自己帕子想上前替他擦拭。 这时初春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册，跑了过来:“大师兄！黎师姐！我想看你嘛们练功！” 就这么正好，初春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看似无意却精准地撞向萧黎黎的手肘。 帕子飞了出去，沾上了地上的尘土。 “呀！黎师姐对不起！”初春立刻泫然欲泣，小脸煞白地拉住萧黎黎的衣袖，“我……我没拿稳书，绊了一下，弄脏了师姐的手帕……” 初春怯生生地望向姜逸之:“大师兄别怪师姐，都是初春笨手笨脚。” 琉璃皱眉看着她演戏，这绿茶的清香都溢出来了！ 书撒了一地不捡拉她袖子做甚？弄掉她的帕子觉得抱歉也没见她蹲下帮她捡起来啊！还别怪师姐，她自己撞上来的，要怪她啥？怪她没躲开让她直接摔个狗啃泥？！ 姜逸之弯腰拾起帕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自然：“师妹，这帕子我拿回去帮你洗洗再还你。” 姜逸之声音温和，拾起的帕子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看都未看初春一眼，眼中只有萧黎黎。 初春那番“别怪师姐”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姜逸之的举动还是挺合琉璃心意的，便也不打算与初春计较了，对初春摆摆手：“下次小心点，这些书捡起来回去好好看书，我和大师兄要接着练功了。” 萧恬听到动静，此时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虽说萧恬给初春的印象并不强势，但到底是长辈，初春也只能赶紧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离开。 这次，初春的那点小心思，直接被无情地隔绝了，姜逸之眼里只有萧黎黎，她说了什么他根本无动于衷…… 但初春没有气馁，几天后，她“偶然”在萧黎黎看书时，提了一嘴:“黎师姐，听闻最近大师兄在后山练剑时，常有女弟子聚集在旁围观呢，大师兄真的太优秀了，还格外俊逸，有对大师兄倾心发，也很正常。” 琉璃翻书的手指一顿，心中却未有波澜，姜逸之很优秀，可以有很多人喜欢他，但那些人都不会成为她的威胁，唯一有威胁的，也只是身边心怀不轨的初春。 “那阿初，喜欢大师兄吗？” 初春看着萧黎黎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探究与厉色，初春低下头掩下眸中的不甘，作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可不能和掌门之女正面硬刚:“当然，大师兄那么厉害，我和其他弟子一样都很喜欢大师兄的。” 说完再抬起头时，初春眼中便只余满满的崇拜与倾慕。 萧黎黎的生日在三月初一，往常萧凛倒是没多在意，也就吩咐厨房准备一碗长寿面，有时忙忘了，更是什么都没有。 今年萧恬留在正道盟，黎黎于她而言，和亲闺女一般，自然不会让萧凛再那般敷衍了事！ 第275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1 有了萧恬的监督，萧凛为女儿准备了精致的新衣和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小玩意儿。 可惜真正的萧黎黎没能感受到老父亲这般用心的生日贺礼，萧父对萧黎黎的爱，萧黎黎当然是感受得到的，所以原本的萧黎黎也不在意过不过生辰，但终归有些遗憾。 晨起练功结束后，琉璃就收到了萧父和师姑送的礼物，琉璃珍视的每一件礼物:“谢谢爹爹，谢谢师姑，这些礼物我都非常喜欢！爹爹女儿爱你！师姑，黎黎爱你！” 萧父脸颊微红，和萧恬眼中都泛起湿润的光:“愿我的黎黎，新的一岁里，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姜逸之看师父师姑与黎黎叙完话，才上前一步，站在萧黎黎面前。 姜逸之脸色微红，罕见地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腼腆，郑重地伸出握紧的拳头，然后缓缓摊开掌心，一枚簪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材质是最普通的桃木，雕工也难称精细，花瓣的弧度略显生硬，花蕊的刻痕深浅不一，显然出自一个极有耐心却技艺未精的少年之手。 这簪子打磨得倒是非常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朴素，甚至有点笨拙，却凝聚着独一无二的心意。 “黎黎，生辰快乐。”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露般的清冽，唤的，也是黎黎，而非师妹，眼神亮如星辰，拥住了激动得扑进他怀里的人儿。 此刻也顾不上师父和师姑还在看着，他环抱着那个小小身影，仿佛将人世间最珍贵的一抹暖意拢入怀中:“我自己试着做的，不太好……你别嫌弃。” 琉璃自是不嫌弃的，眼眸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子般明媚，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桃木簪，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着略显粗糙的簪体，脸上升腾起两团红云，胜过天边初升的霞光。 至于边上想要说话被萧恬拉住的萧父，琉璃只能暂时当做没看见了，毕竟自家女儿被大徒弟叼走这件事情，他早晚要适应的。 琉璃抬头，笑容灿烂，也跟着改了称谓：“逸之哥哥！这簪子我很喜欢！真的！”说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是这个生日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萧父当然听到了！这次谁都拦不住:“黎黎，爹爹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琉璃当然要一碗水端平:“喜欢！爹爹和逸之哥哥送的，都是最好的！师姑送的也是最好的！” 琉璃哄好老爹，便迫不及待地将簪子往自己柔软的鬓发间插去，只是因为练功有些松散的发髻簪上簪子也有些歪歪扭扭，但她愉悦的情绪，也让萧凛带上了笑意。 萧凛心想着女儿开心就好，至于姻缘，两个孩子都还小，没得现在就开始操心的道理。 姜逸之看着黎黎，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调整了一下簪子的位置，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心头微颤，臂弯下意识地揽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这样稳稳将她护在怀中，便是拥住了整个春色人间的暖意融融，隔绝了料峭寒霜。 琉璃脸颊的红晕也更深了，抬头笑着问道:“好看吗？” 姜逸之只觉得被萧黎黎明艳的笑容晃了眼，沉醉了半晌才道:“琼簪素手挽流云，回眸惊鸿半壁春，黎黎自是最好看的。”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完整地落入了练功结束偷偷摸摸跟着萧凛过来，藏身于萧恬院落外观察的初春眼中。 初春黑亮的眼眸里，映着那枚其貌不扬的簪子和两人之间流动的光，先是划过一丝冰冷的评估和算计，随即迅速被另一种浓稠的、名为“不甘”的情绪所淹没。 那簪子在她看来甚是难堪，可它代表了姜逸之所有的专注与心意，还有萧凛和萧恬的爱，那是萧黎黎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专属荣宠。 而她呢？被魔教捡去，在那么多孩子里，炼蛊一般，九死一生艰难的活了下来，以为能获得喘息的机会，却又被安排到了敌对的地盘，日日谨小慎微，担惊受怕。 生辰？她的生辰又是何时呢？ 午间大家在萧凛书房外的小厅给萧黎黎庆生时，气氛温馨热闹。 小艾虽然没跟过来侍候，但这席间不少菜式她都帮忙打下手了，尤其长寿面里的鸡蛋，是她亲自煮的，这都是她的一番心意。 这样一来倒是只有乖巧地坐在角落的初春，没有银钱买礼物也就罢了，祝词都没有一句，要知道她可是被萧黎黎“救”回来的。 不过到底年岁小，琉璃都不在意，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初春看着萧黎黎头上那枚已然戴正的桃木簪在午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终于，在午膳后，初春抓住机会，跟着姜逸之和萧黎黎一起去了凉亭赏新开桃花的。 初春知道时机到了，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极力压抑着委屈：“师姐今天真好看……逸之哥哥送的簪子也好特别呢。” 她垂着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小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师姐有礼物收真好……黎姐姐真幸福，连生辰都这么热闹欢喜。” 琉璃皱眉看着初春，本来愉悦的心情瞬间降到了谷底，她也不奢望一个细作会有真心祝福，倒也不必这般哭哭啼啼，惹人嫌吧！ 初春却恍若不觉萧黎黎的不悦，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努力扯出一个羡慕的笑，怯生生地看向姜逸之，声音更轻、更飘渺：“不像我……是个野孩子，连自己什么时候生的都不知道呢……也从来没人送我生辰礼物……” 初春抿了抿唇，仿佛鼓起巨大的勇气，满怀希冀地问萧黎黎：“黎姐姐……初春好想也有人记得送我一份礼物……我，我可以和姐姐同一天生辰吗？这样的话，以后是不是也能……”她目光飞快地、无比“纯真”地瞟向姜逸之，后半句几乎含在了嘴里，“也能收到逸之哥哥的礼物了？” 第276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2 初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琉璃彻底冷了脸色，直接掐着她的下巴警告道:“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扇你！” 初春当然知道这种行为在萧黎黎这大概率是招恨大过于被同情的，毕竟这些小把戏很多时候女生看得清晰，那些个臭男人却就吃这一套！ 再说了凭什么她萧黎黎就能高高兴兴过生辰，她却每天都只能做那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心惊胆战，就算被萧黎黎打一顿，她都要恶心她，让她没了今日的好心情！ 何况若是姜逸之站她这边，对萧黎黎肯定打击更大，虽然她自己也清楚姜逸之眼里只有萧黎黎，太阳打西边出来怕是都不可能和她站一边…… 知道是一回事儿，但初春还是兢兢业业的将自己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微微偏向姜逸之，被捏着下巴就更显无助了。 姜逸之脸上的柔和之色在听到初春最后那句指向性极强的话时，骤然褪去，黎黎的动作更是未加劝阻。 他并非冷酷之人，但初春的细作身份，他又如何判断她说的可怜身世有几分真几分假，更何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里潜在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越界。 想要和黎黎分享生辰，却没有真正的为黎黎生辰感到开心甚至很是扫兴，而且话语最终落在了想从他这里也得到一份礼物上？ 这说是强盗逻辑都不为过吧！ 姜逸之直接地、清晰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拐弯抹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初春师妹，你说的我不能答应，包括礼物，还有与黎黎一天生辰，黎黎不愿，我亦认为非常不妥。” 这句话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初春眼中阴郁的死水。 “每个人的生辰都是独一无二的日子，是专属于自己的印记，黎黎便是黎黎。”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的生辰或许暂时迷失，但终有归处。” 姜逸之总归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难听，还给初春留了一丝情面，琉璃对于姜逸之的果断很是受用，放开了捏着初春下巴的手，坐到了姜逸之身旁，看向凉亭外新开的桃花。 姜逸之则是牵起黎黎的手，继续道:“送礼物也不在于日子，有心之人自然会记得。”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初春，不带恶意，却充满了明确的界限感，“更何况，我的礼物，自然是只给黎黎准备的。” 清晰，直接，毫无模糊地带，他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初春试图通过绑定萧黎黎而与自己建立某种“礼物”关联的尝试，没有丝毫给挑拨留出缝隙的机会。 那只属于萧黎黎的礼物，其代表的独占意义，被姜逸之坚定地守护着。 初春粉嫩的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如同被寒风抽打的花蕾，看不出此时的难过有几分真实。 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眼底翻涌的委屈瞬间被一层更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沉所覆盖，但她强行压下，立刻换上了更加卑微的惶恐：“对不起，逸之哥哥！啊不是，大师兄……我、我只是太羡慕了，一时说错了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别生气！我再也不敢了！”她慌忙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琉璃瞥了初春一眼，光跟姜逸之道歉，她不需要道歉吗？这初春是打算搬出她的院子了吗，与她这般闹腾！“初春，你不觉得，你也欠我一个道歉吗？” 初春低着头，眼底满是阴霾与不服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黎师姐，我错了，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与跟姜逸之的道歉一对比，显得格外没有诚意，琉璃懒得与一个小孩子计较，转头对上姜逸之的视线，微微抬起下巴眨了眨眼睛，姜逸之便领会了她的意思。 姜逸之牵着黎黎的手往凉亭外走去，动作亲昵又理所当然:“这件事到此为止，黎黎，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凉了。” 初春依旧低垂着头站在原地，粉拳在宽大的袖中死死攥紧。吹进亭子里的风确实很冷，但那寒意，又如何比得过心头瞬间冻结的冰湖？ 失败的怨毒、计划受阻的焦躁，以及对那两人间仿佛天生就该拥有的温情所生出的一种近乎毁灭的嫉妒，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伪装，她小小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姜逸之的拒绝清晰而直接，像一把生铁钥匙彻底锁上了初春想要从这个角度撬开缝隙的门，而这份拒绝所带来的涟漪却并未立刻平息。 琉璃反客为主，拉着姜逸之去了她屋里，即便姜逸之此时对初春拒绝的这般坚定，但难免以后想起又觉得她可怜，觉得自己太过强硬反倒心软了呢？ 琉璃认真的看着姜逸之的眼睛，问道：“逸之哥哥！初春她还是个孩子呢！你拒绝的这般干脆，不怕伤了小师妹的心吗？” 姜逸之态度坚定不见半分犹疑：“年纪小不是不知分寸的理由，何况初春心思那般缜密，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别有用心，即便掺了几分真情流露，可生辰不是交易，礼物更不是，我也算是教导了她该自尊自爱，并无不妥。 虽说被初春扫了兴致，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怎能这般如了别人的愿过得不开心呢。” 说着姜逸之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正是几块蜜枣糕，姜逸之亲自捻起一块送到萧黎黎唇边:“来，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琉璃倒是起了歪心思，但到底年岁都还小，她也不想过早的让这般纯粹的爱变了性质，规规矩矩的咬住一点，然后自己接到手里来吃。 第二天晨起练功时，琉璃并没有带着木簪，虽说做工比较粗糙，但这是姜逸之亲手做的，送给她的第一个生辰礼物，她还是很珍惜的，就怕练功时弄坏了。 姜逸之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萧黎黎发间，萧恬也并未多言，讲完今天剑招的拆解演变就回了里屋。 年少的心动最是美好、稚嫩，练功嘛，每日都练，今日早课有些松懈，那便下午练功时补回来就是。 第277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3 一套剑招练完，琉璃才对上姜逸之的眼睛:“大师兄，怎的这般看着我？” “黎黎，那发簪，你不喜欢吗？”姜逸之问得小心翼翼，心下也有些紧张。 琉璃指了指自己已经微乱的发髻:“练功带着不方便，我怕弄坏了，逸之哥哥亲手做的簪子，我可是很宝贝的！” 姜逸之后知后觉:“是我欠考虑了……黎黎等我几日，我再给你做个新的礼物！” 既是郎有情妾有意，琉璃自然不会拒绝姜逸之想要对她好的举动，笑容明媚的看着姜逸之:“那我便等着收逸之哥哥的礼物了。” 早课结束后，姜逸之取出已经被他洗干净的帕子，给萧黎黎拭去额头的汗水，眸中藏着狡黠:“黎黎，这帕子，我再拿回去洗洗，再还你可好？” 琉璃没好气的瞪了姜逸之一眼:“这帕子就交给大师兄替我保管了。” 琉璃想着她自己才十一岁，总不好表现得太明显，这帕子虽说不是直接说送给姜逸之了，但保管的意思，也差不离了，不过到底要含蓄一些。 琉璃看着笑得很不值钱的姜逸之，轻哼了一声，心情很好的回自己院落休整准备用午膳。 下午，萧恬看姜逸之又恢复了专注的模样也很是满意，她一直觉得一段好的情感，会成就更好的彼此，而不是沉溺其中失去自我。 下午练功结束，姜逸之就带着萧黎黎去了后山，两人没有往深处去，这个时间其他弟子都还在练功，初春也不会只身一人来后山，正是无人打扰的休憩好去处。 两人盘腿坐在一块足够大的石头上，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呼吸间带着林中草木的气息，春夏交替之际，风还带着微微的凉意，阳光却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姜逸之见萧黎黎都想躺在大石头上睡一觉了，赶忙拿出他特意为她备着的松子糖。 琉璃看着那抱着糖果的丝帕，有着她在熟悉不过的轮廓，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逸之哥哥倒也不必对这一方帕子这么爱不释手。” 琉璃说着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那香甜仿佛顺着舌尖，一直流淌到了心尖，将两人那朦胧的情愫，酝酿得更加醇厚芬芳。 姜逸之脸颊微红，声音温润却异常坚定:“黎黎给我保管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琉璃调侃道:“大师兄何时学会的花言巧语来讨女孩子欢心了。” 姜逸之认真的看着萧黎黎:“句句肺腑，也只讨你的欢心。” 琉璃又剥了颗糖，捻着抵在了姜逸之唇上:“逸之哥哥嘴巴这么甜，平时肯定吃了不少糖吧。” 姜逸之克制着才没让自己触碰到黎黎的指尖，只是这颗松子糖，真的格外的甜，甜到了心坎里！ 初春的挑拨失败了，甚至无意中催熟了那本就如春芽般悄然生长的少年情愫，然而初春并未放弃，魔教非人的手段，她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失败的冰寒只会让她心底蛰伏的、属于魔教之人的阴冷与戾气，悄然滋长，酝酿着更加隐蔽和危险的试探。 风雪虽暂歇，然春寒，犹自料峭。 这日晨起，初春出门时正巧碰上了萧黎黎，只一个照面，她便发现了萧黎黎的发带不再是和练功服配套的那条，而是换了一条红色的，尾端绣着歪歪扭扭的粉色桃花。 初春微微皱眉，但很快掩盖了自己的情绪:“黎师姐早，黎师姐的发带很别致呀，是师姐自己绣的吗？” 自从生日那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交流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碰上。 琉璃并不想和初春分享自己和姜逸之之间的事情，没有从正面回答:“初春师妹对刺绣感兴趣的话，可以和小艾请教一下。” 琉璃讲完也不等初春，直接往外走。 姜逸之看着萧黎黎绑的是他绣的发带，练功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虽说红色的发带与深灰色的练功服不太搭，但与英姿飒爽明艳可人的萧黎黎却尤为适配。 姜逸之立志于萧黎黎以后的发带他要全包了，更是苦练绣功，到四年后，萧黎黎及笄时，他绣的发带的精致程度已经堪比镇子上卖的最贵的发带了。 当然做簪子的手艺也没落下，萧黎黎如今首饰盒里的木簪子、玉簪子都是姜逸之亲手做的，样式也是越来越精细越来越繁复，丝毫不输外面店铺里卖的样式。 萧恬特意赶着萧黎黎及笄的日子回了正道盟，帮忙操持，毕竟及笄礼和平日的生辰还是区别很大的。 她当年跟着师父学艺时，没有固定居所，四处云游历练的状态下，师父都在当时停留的镇子，特意找了懂得操办及笄礼的婆子给她置办了一番。 她可是把萧黎黎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虽说两年前教完阵法她就不顾萧凛的挽留坚决离开正道盟回了隐居之所，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小姑娘的成人礼。 萧恬来时就在镇子上把该置办的东西都买好了，还带了个有经验的婆子一起回到了正道盟。 正道盟如今在正派的地位不低，不少交好的帮派都送了贺礼，但到底是小辈的生辰，这些个老江湖自家女儿的都不一定重视，自也不会亲自来走一趟。 这场及笄礼操办得很郑重，只是少了在其他小世界当官家女子时的那般热闹。 当然琉璃也并不在意那份热闹，相比与那些官家小姐夫人虚与委蛇，自然是现在更舒坦。 何况这仪式，官家小姐有的，她也都有，萧恬真的想得非常周全了，若非萧恬有自己的小家，而萧黎黎的母亲早逝，认萧恬当干妈都不为过。 可惜萧凛和萧恬师姐弟的关系，萧凛丧妻，萧恬有自己的家庭，即便他们之间没有暧昧，她也不好认这干亲，唾沫星子淹死人，再干净也架不住别人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虽然不能认干亲，但琉璃抓着为她加冠簪花的萧恬的手，真切的说道:“师姑，晚辈真的很感激您这些年对我的照拂，与我而言您与我母亲无异。 如今我与大师兄也能挑起大梁了，若师姑往后遇上难事，黎黎定当义不容辞！” 第278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4 及笄礼结束，一家人坐在一起用午膳，姜逸之看着萧黎黎专注深情的眼神便没有移开过。 他们练功都是穿着统一的练功服，只有偶尔被允许外出休息时，他才能见到萧黎黎穿上裙装的样子，尤其是黎黎渐渐长开，如娇艳欲滴的花朵，即便穿着练功服都美得他移不开目光，何况今日这般盛装打扮。 萧父轻咳了一声想让姜逸之收敛一些，可惜徒弟大了，越发管不住了。 姜逸之和萧黎黎如今都已经出师了，不需要再到他院落里修习，平日只靠他们自己练功，所以时常相约着在后山树林练功，关系也越发亲近起来，显而易见，这感情之事，萧父想管也管不住了。 萧父也只能安慰自己，姜逸之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足够优秀又知根知底，他配女儿也算良缘，也没有女儿外嫁的忧愁。 到底岳父看女婿是怎么看都不会顺眼的，有他看着两个孩子的亲事怎么的不得多卡一卡，太轻易得到的可不会珍惜！ 午膳用完，萧凛看姜逸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好气的道:“你们二人也许久未外出了，一会便收拾东西去外游历两年再回来吧。 姜逸之，看顾好黎黎！” 姜逸之和琉璃其实早就得了消息，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第一次要离开长辈庇护独自外出，姜逸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琉璃倒是还好，但面上的不舍也是真切的，萧父和萧恬对她的爱是无可挑剔。 姜逸之郑重的保证:“师父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定会护黎黎周全。” 琉璃也保证道:“爹爹放心，以女儿的聪明才智和武力值，没什么能伤到我难到我的。” 萧恬从外面回来的，对现在外面的情况了解的比萧凛多些:“外面这两年魔教之人越发猖狂，你们在外行事还是要多留些心眼，多几分谨慎。” 琉璃认真的应下:“师姑放心，有我在呢，不会让大师兄傻傻上了魔教那些人的当的。” 姜逸之想反驳，但到底在心计方面确实欠缺，也不知是不是女生天生心思更细腻，黎黎分明小他三岁，这几年初春那些暗地里下的绊子，他好几次险些着了道，都是黎黎及时拦下的:“黎黎放心，出门在外，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觉得有问题，我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这种时候姜逸之也是非常能认清自己能力的不足之处的，既然不擅长，那就乖乖听话，不添乱就是了。 萧凛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姜逸之那近乎痴恋的眼神:“你们出门在外便表亲相称，虽说历练少不得该出手时就出手，行侠仗义磨炼武艺，但这也是炼心的过程，世道艰辛人心难料，有时帮助换来的并不是感恩，这些都只能由你们自己去经历。 武林中人的身份有时并不是助益，能不透露便不透露为好，这都是当年与师姐在外游历时用伤痛得来的经验。 还有，你们之间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也从未阻拦，但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们心中要有个底线。 江湖中人再不拘小节，有些事情成亲之前就不能做，逸之，这也是对黎黎的尊重，你明白吗？” 琉璃也看向姜逸之，萧凛这话说得直白，当真不拘小节，却处处为她考虑，她当然是赞同的。 姜逸之也是神色肃穆:“师父放心，徒儿对黎黎是真心相待，定会注意好分寸，成亲之前绝不会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 萧凛对自己徒弟和女儿还是了解的，只是到底第一次结伴外出，该嘱咐的自然都要考虑到。 琉璃见萧父嘱咐完他们外出的事情，便开始跟萧父嘱咐起帮派里的事宜:“爹爹，我与大师兄要离开山门了，初春便没人好盯着她的动向，而且爹爹也没有什么能再教她了吧，基础拳法基础剑法这种不算秘密的招式，已经不够糊弄她了。 初春的问题，最好能尽快解决，爹爹你到底教导了她几年，下杀手不知爹爹能不能狠得下心。 这几年她一直坚持不懈要挑拨我与大师兄的关系，私底下偶也有阴郁恶毒的眼神被我看见过，在这的几年她从未想过倒戈我们。 但到底还是未及笄的小姑娘，爹爹若下不去手，便尽快赶走她吧，不过直接赶人，让魔教知道她暴露了怕是也难逃一死。 这两年不是有身份可疑的人想来当厨子，不若就招进来，在他们接头时抓现形，再一起赶出去。 这样一来，是新来的人拖累了初春暴露，魔教的人就迁怒不到初春，她便能有一线生机。” 琉璃见萧凛陷入沉思，还是补充了一句:“魔教之人手段恶劣惯会伪装，这是爹爹你自己说的，心慈手软要不得，要我说，直接杀了最是干脆，而且要多补几刀，免得还留了口气，成为祸端。” 萧凛看了一眼操心的女儿，欣慰于女儿长大了，处理问题都能给出多种方案，但又有些担忧，杀人说的那般轻易，是不是也不太好……“初春的问题我会处理的，你们回去准备好就出发吧。” 琉璃和姜逸之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可琉璃还是有些不放心，萧凛刚刚犹疑的样子，让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再次提醒了一句:“爹爹，初春心思深沉，您可莫要干出与她掏心掏肺，想靠几句话就让她弃暗投明的蠢事。” 毕竟是监兵命书里可以提到的人物，琉璃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甚至考虑着要不回到院落直接把人嘎了，这个小世界监兵要完成的事项就有端了魔教老巢，她帮忙杀一个魔教之人完全合理吧。 萧凛见自家女儿眼中隐隐透出杀意，连忙保证道:“黎黎，你爹我是老江湖，干不出这种糊涂事儿，你们放心去历练就是。” 萧凛可不想女儿及笄这日，外出之前见血，初春，他是有一丝不忍，但在他面前肯定伪装得更为严密，她与女儿住在一个院落，她的异常，肯定黎黎察觉得更多，他相信他女儿的判断。 第279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5 既然黎黎觉得初春留下会是祸害，那……便赶走吧…… 萧凛到底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下不去手，开始着手去把那个身份有异的厨子招进来。 晨雾裹着马背上的少男少女，马蹄踏碎了林间的清露。 姜逸之勒紧缰绳，午后阳光勾勒着他越发俊朗清逸的轮廓。 琉璃轻甩马鞭，发间步摇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琉璃此时只有对外出游历的雀跃。 既已从正道盟出来，琉璃也就不再记挂初春之事，她都那般细致的叮嘱过了，再出问题只能说命里如此，出门在外她也顾不上门中之事了。 青石官道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姜逸之勒住缰绳，侧身看向身后枣红马上的绯衣少女：“前方便是庐州城，记住师父交代的——” “知道啦表哥。”琉璃笑着，语气格外亲近，这次两人走的官道，并没有经过他们得闲时下山去玩的那个城镇。 姜逸之耳尖微红，这声\"表哥\"被她唤得百转千回，比山上练剑时喊的\"大师兄\"更挠人心肺。 在城中休整一日，瞧着平平无奇，便去往下一个城池。 半月后，两人行至临州城郊，正巧撞见绸缎商队遭遇劫掠，已有几个车夫被砍倒，货物被掀得满地狼藉。 琉璃没什么顾忌便欲拔剑，却被姜逸之按住手腕，两人对视一眼，终是默契地从藏身古柳后掠出。 姜逸之剑未出鞘，但剑势如游龙，专挑贼人腕骨敲打，剑鞘削过皮肉却不伤筋骨。 琉璃皱了皱眉，这些流寇不杀等着他们祸害下一批人吗？ 琉璃身若惊鸿，不消半盏茶工夫，五个流寇便都被挑了手筋，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姜逸之不想杀，她也没必要抢着造这杀孽。 正当他们扶起受伤老人包扎，那老人突然抓住姜逸之的袖口高喊：“都是你们这些江湖客招祸！若非你们在此争斗，贼人何至于来抢我车队？” 四周围观者渐多，这处不是官道，但来往行人、商队都不少，不然这些流寇也不会埋伏在这个地段伤人劫掠。 此时老人的儿子竟从人群中跑出来，想来先前仗着自己年轻跑得快，逃跑躲在了不远处，此时哭嚎着：“我爹伤得如此重，你们须赔五十两药钱！” 有好事之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看着他们眼神不善：“看他们兄妹穿的料子，必是富家子弟，要我说五十两都要少了。” 姜逸之摸出银袋的指尖都在抖。 琉璃看着姜逸之如此，指甲都陷进掌心，当初买下初春都花不了五十两，他们狮子大开口，还有人在这拱火！ 琉璃抢过姜逸之手中的银袋:“这些地上躺着的，看衣着就看得出是流寇，你们若非要颠倒黑白，那就一起到前面镇子报官！ 我们二人废了这五个流寇，到官府都能拿这五人换到赏银，哪来的道理还倒赔你们这些黑心肝的银钱！ 你们莫瞧着我们年岁小好欺负就这般讹人，我们就算好心施舍你们点药钱，什么药能卖五十两？ 伤药都是什么价钱我们可清楚得很，讹钱可是也要坐牢的。” 琉璃眼神冰冷的看着地上的两人，又瞥向刚刚说风凉话的路人:“想清楚了吗？我们是救了你们，还是连累了你们。” 姜逸之遭遇了被反咬一口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但看着条理清晰态度强硬的萧黎黎，眼神又格外的火热，黎黎在他眼中，真的闪闪发光！ 那个男子被萧黎黎强势的样子一呛便哑了火，典型的吃软怕硬:“是，是你们救了我们……” 琉璃把银袋放回姜逸之手中，拉着他回到拴马的位置，骑上马就走了。 至于那五个流寇，换几两银子还要到官府经受一番问询，本着江湖客与朝廷是两个体系的原则，琉璃也不想去府衙走这一趟。 反正手筋被挑，这几人以后也干不了劫掠之事了，有没有其他人把他们拉去领赏银，琉璃并不关心。 到客栈时天已黑透，琉璃默默坐在窗前擦剑，月色凉透了铜盆里的水。 “黎黎。”姜逸之递过热茶，神色带着几分微澜，袖口磨破处是被那受伤的老头抓住染上的点点血色，“看来往后再救人，得先披件斗篷遮住剑鞘。” 琉璃笑道:“该遮住的，可不只是剑鞘，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问心无愧就是，有我在，总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姜逸之眉宇间的忧思散去不少，脸上有有了笑意，因着萧黎黎的话更是泛起些许红晕:“我就是经验不足，下次不会再这般好说话，人家讹钱便给了……” 琉璃并没有取笑的意思，反倒觉得这样的姜逸之还挺可爱的:“那表哥可还有得学了。” 姜逸之脸更红了些，只是这次，是因为那声软软的“表哥”，这层虚假的身份，却让他感觉与萧黎黎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了几分。 自那之后，他们的剑鞘便常裹在麻布包袱里，路过滁州时，两人在城隍庙后墙见衙役推搡卖粥妇人，便没打算现身，姜逸之捏碎三颗石子击落差役的刀，妇人惊觉有人相助时，暗巷已空无一人。 那衙役察觉被人发现，欺压良家妇女之事若被官老爷知晓，他这衙役的差事也就不用干了，连忙捂着自己的脸离开了。 船过浔阳江那夜，他们瞥见水匪凿穿货船舱底，姜逸之倒悬桅杆，割断引线索，琉璃朝客船窗口投入浸油布条示警，当惊慌的船客纷纷涌至甲板时，琉璃已指挥着船家划着他们包下的扁舟隐入苇丛深处。 出了芦苇荡子，月光浮动的江岸边，船家对于船上两位客人刚刚的举动还心有余悸，那些水匪，他们这些走水路生意的最是畏惧，却没想到他们二人这般艺高人胆大，好在他们似是有所顾虑，没有现身也没牵连到他这个船家。 船舱内传来了那女子的轻笑之声：“倒是我们像在做贼。” 姜逸之正用芦苇替她编遮面的笠帽，闻言手一颤，芦苇尖擦过他手腕，沁出细细血珠:“总比被人当作招祸的灾星强……” 第280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6 姜逸之话音未落，琉璃便从包袱里取出了常备的纱布为他裹伤。 少年腕骨上传来少女清浅的气息，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的水珠。 姜逸之摸了摸琉璃的头:“这点伤，何须这般紧张，再过片刻都该愈合了。” 琉璃抬眼看向姜逸之，手上打结的力度稍稍加重了些:“表哥不需要，那我以后便不帮你包扎伤口了。” 姜逸之现在察言观色可比刚离开山门时熟稔多了，尤其面对萧黎黎，求生欲上线都成本能了:“哎哟，伤口疼，还好表妹给我包扎了，这可太疼了，以后受伤，也要劳烦表妹帮我包扎了。” 琉璃伸出手指抵在姜逸之的额头，将他凑近了几分的脸推远，轻哼了一声:“德性。” 隔日晌午，下了船换了马匹，总算在天黑前到了一处村落，可他们远远的，便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两人将马匹的速度赶到最快，见到的，是山匪像蚁群漫过晒谷场，火把映着带血的钢叉，惨呼声撕裂了薄暮。 想要躲进麦田的孩童被踹翻在地时，姜逸之的剑终于出鞘迸出龙吟。 姜逸之一剑挑开劈向幼童的弯刀，琉璃也拔剑直接刺进了另一名山匪的心脏，地上原本满眼绝望的女人，连忙抱起被她推向麦田，寻求一线生机的孩子，一起躲进麦田之中。 琉璃这才将剑抽回，山匪心脏破裂喷涌的血液半点没有溅到刚刚那精神即将崩溃的女人和茫然惊恐无措的孩子。 打斗中，姜逸之还会分些精力护着师妹，琉璃倒是没有姜逸之那么紧张，普通的山匪打不过他们，只是山匪人多，他们两个人必须加快速度，才能救下更多的村民。 刀光如暴雨泼来，她旋身踹飞偷袭者，剑尖刺进扑向姜逸之的山匪后心，抽回剑时，那山匪便面朝下失去了气息。 这说起来，算是姜逸之第一次杀人，但这种危急时刻也顾不上心里那一点惶恐，还要警戒自己杀得更快一些，他已经错过救下三个村民的机会了…… 村中的庄稼汉子空有膀子力气，拿锄头砸不死山匪，拿菜刀又对不过山匪的长刀，本都放弃了，只躲起来尽量护好自己的家人，可如今有了援兵，他们能和山匪多缠斗些时间，自己的家人活下来的可能就越大！ 有了村民的同仇敌忾，眼见着原本肆虐的山匪所剩无几，都踉跄着向村外逃去，本以为杀戮到此为止了，琉璃却听到了团子的警示:“大人！有三个武功高强的山匪过来了！” 琉璃看了看周围或躲或共同对战山匪活下来的村民，以内息轻喝道:“都找地方躲好，有厉害的人物来了。” 普通山匪村民尚且打得艰难，此时自然是保命更重要，只有离得近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片刻后，躬身行礼道了声:“恩人，保重！” 几人便也连忙找地方躲藏了，高手相斗，他们这些菜鸡都是累赘，藏好自己不成为对方威胁恩人的筹码就已经帮大忙了吧。 琉璃和姜逸之迎了出去，若能在村外打是最好的，免得拖累普通村民，但半道上便相遇了。 三个独眼巨汉如铁塔般拦在路中央，左首之人抡动链长九尺的流星锤，锤头棱刺森然，居中者反握双钩，钩刃淬着幽蓝冷光，右侧虬髯壮汉肩扛双刃斧，斧面比磨盘还宽三分。三人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独目凶光如出一辙，身上带着极重的血腥气显然不仅仅是山匪头子。 持流星锤的悍匪行三，看着手下尸横遍野，倒是没什么情绪，眼中更多的是轻蔑，百斤铁锤竟如鸿毛般横扫而来，率先发难，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萧黎黎面门:“留钱财，或留命！” 这一句显然不是问话，已然替他们选择了要他们留下性命。 姜逸之白衫骤动。 “黎黎，贴地！”清喝声中剑已出鞘。剑脊精准拍在铁链七寸，流星锤去势顿时歪斜，轰然砸塌半堵土墙。 烟尘暴起间，老二的双钩毒蛇般蹿出，钩刃直锁姜逸之脚踝——正是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 琉璃矮身躲过流星锤时，拔出平日藏于腿侧的短刃，一身红衣衬得她如赤蝶翻飞，将手中长剑精准掷出，以巧劲卡住钩刃，欺身而上腕间疾转，短刃划过匪徒虎口，老二顿觉虎口灼痛，钩柄险些脱手。 琉璃顺势拔回长剑，向前横扫将手持双钩的匪徒逼退，长剑向着敌人短刃护于胸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三人见这两个小毛头竟挡下了他们第一波攻势，老二还被伤到了，也谨慎起来。 琉璃感受到了这三人身上的内息波动和初春平日不小心露馅的内息波动极为相似，提醒道:“大师兄，他们的路数不对！应对时谨慎些！” 独眼老大手持巨斧已挟开山之势劈落！ 姜逸之剑尖点地凌空倒翻，剑锋贴着斧刃擦过，火星四溅中突刺匪徒咽喉。本该毙命的一剑，竟被对方以诡异角度扭身避过，斧柄回旋直撞他胸口。 “铮！” 琉璃手中的短刃已被她绑上自己的发带，方便掷出再收回来，不过要提防着对方砍断她绑着的发带，那短刃就一去不返了。 眼见姜逸之避无可避 琉璃及时掷出短刃帮忙格挡，有内息加持，金铁交鸣之声格外刺耳，姜逸之连忙后撤，顺利脱身。 姜逸之眼神凛然，这绝非寻常山匪的身法！ 眼见这两个小毛头不好对付，再拖下去官府的增援怕是要到了，独眼老大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独眼骤然充血，斧风瞬间暴涨三分。 姜逸之眸色骤寒，有了上一击的经验，姜逸之这次杀招更加凌厉，剑锋附上内息加持，化作寒星，顷刻间再次刺向独眼老大的咽喉，在对方再次闪避之时，恰好落入姜逸之预判的位置，不过暴涨的斧风也在姜逸之胸前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几乎同时，琉璃旋身欺近独眼老二，双钩能限制长兵，近身作战却并不好用，琉璃将长剑用于格挡对方的双钩，短刃如毒龙绞剪其膝窝，骨裂声与剑锋破喉声叠作一处，至此两名匪徒都已毙命。 第281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7 琉璃身上多了不少被双钩划开的伤口，持流星锤的老三见势欲逃，他的流星锤属实不适合混战，容易误伤队友，刚刚他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本来见老大到底想去捡他的双刃斧继续战斗，却不料老二也这般快就被解决了。 如今自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琉璃手中短刃附上内息，掷出的速度之快，一心逃跑的匪徒根本无暇躲避，危机感上头时，心口已传来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短刃已从后背贯穿他的心脏，紧接着一股拉扯的力量，短刃被抽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喷涌，栽倒在地，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尘烟散尽，琉璃上去补刀割喉，发现三具尸身赫然浮现紫黑筋络，有团子辅助，琉璃精准的从匪首衣襟下找到了一枚玄铁令牌，一面是狰狞的鬼面浮雕，另一面只有一个“魔”字渗着血光。 “魔教……”琉璃隐下神色间的狠厉，以绢帕裹住令牌，过去扶着受伤颇重的姜逸之，就近敲了一户百姓的家门:“有人在吗？山匪都死干净了，我们受了伤，想借个地方包一下伤口。” 屋内的人战战兢兢的来开门，心里虽还害怕着，但女子的声音还是让他少了两分畏惧，也渐渐冷静下来，若对方是山匪余孽，哪还会敲门。 男人安抚好妻女，打开了门，就见女子身上的红衣浸染了暗色，身上衣服被划开的口子有人都在渗血，被搀扶着的男子胸前的伤口更是看着就令人心惊，男人连忙也上手帮忙扶住了那受伤的男子:“恩人快进来！青娘！去烧些热水，看看家中有没有伤药！” 琉璃跟着男人扶着姜逸之进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卧房，看布置显然是这家人的主卧，琉璃也不客气，直接扶着姜逸之躺下，他们救了这些人的命，借个房间休息一下不过分吧。 琉璃对着这家男主人道:“外面没有危险了，你去与各家都说一下，省的都还提心吊胆，官家人应该也快到了，外面山匪的尸体，官家会处理，你们也不必为此烦忧。” “好，谢谢恩人救了我们村子，我这就去通知各家各户！” 很快官差就来了，此地到底偏远了些，不然山匪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到此劫掠，就是仗着官家支援赶不及，没想到被两个江湖客给一网打尽了。 官兵随这屋子的男主人进来时，只有姜逸之躺在床上，衣襟敞开，伤口清理过，只是还没包扎。 姜逸之正要撑起身子，就听琉璃的声音从几人背后传来:“乖乖躺着！” 琉璃去了村子外他们拴马的地方，拿上了两人的包袱，里面不仅有换洗的衣物，还有常备的金疮药和纱布。 琉璃看向这名官兵:“我们是正道盟的弟子，武艺都是承自师门，我师兄伤的重，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可否等在下为师兄把伤处理好再说。” 琉璃说是询问，实则已经绕过官兵，到姜逸之身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显然不考虑对方会拒绝。 那官兵应了一声:“姑娘身上的伤也一并处理好再说也无妨。” 琉璃心中怒意翻涌，不仅对魔教，还有对自己，与姜逸之:“大师兄何须这般逞能，一击不成，便多周旋一番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我记得我爹可从未教过！” 姜逸之也知理亏，不敢反驳，只能示弱喊疼博取怜惜:“黎黎，师兄知错了，我保证，下次定以自身安全为重。黎黎，你轻些，疼……嘶……” 琉璃没好气的瞪了姜逸之一眼，故意在抹药时下手重了一丝，她已经够轻了还喊疼！那就疼一下记住教训！ 但琉璃一听姜逸之倒吸气，又赶忙放轻了力道，看向姜逸之，只见他努力勾起嘴角安抚道:“别担心，师兄不疼……” 琉璃抿唇，真疼了倒是安慰起她说不疼了，琉璃不自觉红了眼眶，这还是陪监兵历劫以来，有她陪伴的情况下，第一次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姜逸之一看萧黎黎快哭了一般更加焦急:“黎黎别哭，我真的不疼，这伤看着可怖，但也就是皮外伤，都没见骨头呢，我当时掌握着分寸，有防备的，只是看起来唬人，真的！” 琉璃听着姜逸之急切的解释，按住了他要起身乱动的动作，红红的眼睛，泪水到底没有落下，但却看得姜逸之心都软了，顺从的不再有任何动作。 给姜逸之上了药包扎好，琉璃便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她的伤口集中在双臂上，都是格挡双钩时划伤的，伤口不大却比较深，不过要比姜逸之那么大面积的伤口好处理，有急诊实习医学生陆潇潇的记忆在，这种外伤处理得很快。 琉璃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新的外衣，换了自己身上染血的这件，看着因为她换衣服闭上眼睛的姜逸之，嘴角才有了些许笑意:“我去和官家的人说两句话，你乖乖躺着休息。” 琉璃到了卧房外，那名官兵便等在那，和外面忙忙碌碌处理尸体的官兵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应该是领头的，官阶比外面那些要高一级，琉璃只行了江湖礼数，道:“大人，在下是正道盟掌门之女萧黎黎，里面躺着的是我大师兄姜逸之，我们二人出师后，我父亲让我们出来游历。 我们二人今日晌午从水路换了马匹，将入夜时才到了这出村落，本是想找一处借宿，但远远便听见惨叫声不绝于耳，我们二人便将马匹藏于林中，提剑前来查看。 我们见此处被山匪劫掠，便凭着一身武艺，杀了不少山匪，不过漏网之鱼肯定是有的，我们二人来不及追，就遇上了那三个独眼的山匪头子。 那三人是练家子，不是普通山匪，这是我在匪首身上搜到的令牌。” 琉璃将那枚魔教令牌交到了官兵手中，接着道:“武林恩怨朝廷可以不管，但他们为祸百姓，已经不能单纯的定义为武林中的毒瘤了吧。 魔教愈发猖狂，目无法纪，欺凌百姓，朝廷不能坐视不理吧。” 第282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8 琉璃停顿了片刻，见这官兵面上没有抵触的神色，才接着道:“当然，在下也明白这不是大人您一人可做的决策，这枚令牌便交予大人了，上面如何定夺我等也影响不了太多，但我与师兄既遇到了魔教的走狗祸害百姓，便会继续追查下去。” 那官兵从萧黎黎打开的锦帕中取走了那枚令牌:“萧姑娘大义，魔教之事本将会上报的，相信有萧姑娘和姜公子的仗义之举，魔教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倾覆，还百姓清明安居。 击杀山匪是军功，鉴于你们是江湖客，本将会帮你们上报，换成赏银给你们带过来，你们这段时间便安心在这个村子休养，本将便不打扰萧姑娘与姜公子休息了，告辞。” 琉璃掩下神色中的不满，回了房间，那官兵的话显而易见的不想管魔教的事，靠她和姜逸之两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客去对抗发展数十年的魔教，要不要看看他在说什么！ 琉璃本也没抱多大希望，但官差真的因为不插手江湖事的理由就任由魔教残害百姓，她还是有些愤懑的。 养伤半月，村民日日来送新烙的饼，还有娃子偷偷往他们屋里塞热鸡蛋。 临别那夜，破败的村长家竟飘出鸡汤香，灶台上除却那只献祭的老母鸡，竟还有两尾干瘪风干的咸鱼，怕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存粮。 七十岁的村长亲自筛酒：“我们拿不出谢礼，但恩人得吃饱了上路！” 烛火跳动在姜逸之眼底，他端碗与老人相碰时，琉璃也笑着凑近他耳边低语：“江湖冷暖，并不是所有被帮助的人都会恩将仇报，人性、人心，本就是一卷写不完的难以捉摸的书。” 炉灶里的柴哔剥作响，院外风过竹林萧萧，吹不散一室混着柴火气的暖意，暖光似是融入了少女的笑意，让姜逸之都暂时忘却了烦忧。 离村那日霜重，两人牵着马周围挤满送行的人。 两人默契的行了江湖礼与众人告别，便利落的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向着下一个城镇去了。 姜逸之侧头看向琉璃背后用步裹住背着的长剑突然问：“还裹剑鞘吗？” 琉璃微微侧身，看着身后的村落一缕炊烟正散在青灰色天际，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表哥已经不想裹了吧，虽然人性善恶难辨，但我们已经拥有保护自己的实力和无惧无畏的心境，裹与不裹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姜逸之眼神坚定，初冬薄阳在剑穗上跃动着融金般的光斑，裹着剑鞘的布被随意塞进来包袱里，两人的长剑都挂在了马鞍上，不再遮遮掩掩:“总有一种，属于我们的历练才刚刚开始的感觉，自此刻起，无惧无畏！” 江湖的锋利与温热，正如少年并肩踏过的霜路，在足迹下延展成大地辽远的脉络。 到了舜北城，琉璃和姜逸之便开始刻意的打听魔教的踪迹，官府给的剿匪赏银，琉璃直接砸了一半进江湖中买卖消息的千机阁，消息到手，两人便不在停留，一路北上，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这座边陲荒村。 将马匹拴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两人只随身带了武器，加上因着上次杀山匪的经验还随身带了点金疮药。 二人徒步至村口土地庙，只见香炉歪倒，泥塑神像额前却一点艳红格外刺目，似是新鲜血珠的残留。 姜逸之蹙眉沾取一丝，凑近鼻端，除了铁锈般的腥甜，竟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焚香的气息。 一路风尘仆仆，此时更深露重，两人还未来得及稍作休整，就见不远处一道佝偻黑影掠过荒草甸子直扑乱葬岗方向，只得慌忙借着夜色隐匿身形，悄然尾随。 月光惨白，照见林间一片被暴力翻搅过的焦土，三具无头童尸呈倒三角形摆放，胸腔被剖开，心窍空空如也！ 旁边深坑里还埋着几具成年男尸，枯朽的指骨竟根根乌黑，指甲缝里残留着赭色泥渣。 琉璃眉头紧蹙：“这就是千机阁消息所说的魔教炼化人丹的邪术？拣稚童心头血，掺着北荒沼地才有的‘乌磷草’毒炼尸！” 姜逸之眼中愤懑之色更重，仅一个眼神交流，二人便配合默契的抓住了那个原本正查看炼尸进度的人。 对方似是早有防备，朝他们撒了一把毒药，但有团子提醒，琉璃反应极快，一剑横扫带着磅礴的内息将毒粉的返了回去。 对方功力不浅，真打起来他们二打一也不见得能轻松拿下这人，却不曾想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完全没想到自己撒出去的毒药会成了他的催命符。 拷问的方法当初在京兆府就见过不少，审一个利己主义的恶人稍微一点小技巧就把他的底子都扒了个干净。 杀了这个魔教走狗，琉璃和姜逸之便顺着问到的线索，摸进了表面上已经荒废无人的村落，从进村左侧第四户人家的水井翻下，果然别有洞天。 二人很轻松的解决掉了两个落单的小喽啰，将他们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戴上他们脸上凶恶的恶鬼面具，很顺利摸透了这座地下城。 说是地下城有些夸张了，也就只有地面半个村庄大小，其中有两个牢笼关了不少还未被杀掉的孩童，其余的都关着成年男子，一人一间关押。 琉璃观察着，似乎还都是练家子，不过应该是被喂了化功散或者蒙汗药之类的，一个个要么昏睡不醒，要么瘫软无力的背靠着墙体。 琉璃走到了靠近关押孩子们的牢笼边，早已藏在衣袖中的短刃，迅速划开了几个离得近的看守的脖子。 姜逸之见琉璃动手了，也立马拔出自己的剑，利落的和其他魔教教徒拼杀起来。 他们在暗敌人在明，动手之前他们便已经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杀得对方手足无措的同时，也显得他们越发从容。 琉璃更是暗自注意着姜逸之周边的状况，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再受那般重的伤了！ 好在这次一切顺利，以防有诈，琉璃还确认过这些被关起来的成年人的身份，才打开了关押他们的牢笼。 第283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29 琉璃和姜逸之已经脱下了伪装的衣物和面具，看着相互搀扶的这些个大男人还有两牢房哭声震天的孩子，琉璃就头疼…… 姜逸之看黎黎皱着眉似乎很是烦躁的样子，主动接过了交涉的活计:“各位既是各门派的弟子，便尽快赶回你们各自的山门，禀报魔教的恶行，商讨联合剿灭魔教的安排。” “这是自然！” “魔教手段血腥残暴，必须尽早铲除！” 琉璃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一旦涉及到合作，尤其是相互也并不熟悉的人要合作，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定是一波三折，人性如此，但只靠她和姜逸之去做英雄那也是不可能的。 魔教危害的不仅是正道盟，还有其他正派门派，甚至还有很多无辜的普通百姓被魔教摧残，就像这些小孩，就像那些村民，剿灭魔教，不该只是正道盟出力，不该只靠正派出力，朝廷也当出一分力才是！ 不过这事儿也暂且不急，等找到魔教老巢再说。 琉璃指了指那些还瑟缩在角落哭哭唧唧的小孩子:“那些小孩就交给你们带去附近的大城镇交给官府了。 这周边的小镇怕是和魔教有勾结，这些孩子说不定就是有官府掩护才抓到了这么多，莫要贪方便送去临近的小镇，不然这些孩子说不得再被送到其他什么地方去。” 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不满道:“那些小孩，你们送去不行吗……” 琉璃神色未变，语气平静道:“我们就两个人如何照顾那么多孩子，反正人我们救下了，这些孩子你们如何处置，就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了。” 说完琉璃也不再和这些人多费口舌，往外走去，姜逸之也跟着走了。 琉璃心中嘲讽，他们二人救了这些人的命，有些人却只想着自己方便，还想把那些小孩扔给他们这两个救命恩人，琉璃才不会给这些人道德绑架他们的机会。 出来后，琉璃没忘记去乱葬岗烧了那几具异常的尸体，这些尸体上都带了毒，没有魔教专门的功法操纵，直接接触就会中毒，与其埋了可能还会被魔教找出来二次利用，成为魔教的人形兵器，不若直接烧了以绝后患。 半月后，他们按照从那魔教走狗嘴里套出的消息，行至重镇洛城，看着城外树上绑满了黑布条警示来往之人，正如那走狗说的此地正被瘟疫侵袭。 琉璃和姜逸之绑上了准备好的厚棉布遮住口鼻，进了城。 城中药铺门口排起长龙，人人面色发青，不断干咳，指缝渗出黑血，厚棉布都遮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死鱼般的腥臭味。 姜逸之拦住一位踉跄的郎中：“是寒疫？怎会如此多人？” 郎中双眼凹陷，咳得弯腰：“邪，邪门……起初是高热咳血，三日后全身浮肿流黑水，城外‘济慈堂’免费发的驱寒汤，喝了反而死得更快！ 我没喝药，但，我，也快，撑不住了……” 郎中一句话说完咳得厉害，喘得更厉害，作为郎中都救不了自己，他们两个自然也束手无策。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端掉此地背后的魔教势力，找到这些人真正的病因，至于对症下药就只能交给大夫了。 姜逸之与黎黎对视一眼，默契地潜入济慈堂后院。 灶台上蒸腾着浓重药雾，角落堆满的麻袋豁开口子，赫然是晾干的乌磷草碎末！地上几块打翻的药碴，竟爬动着针尖大小、几近透明的赤红线虫！ “人瘟！”琉璃银牙紧咬，“先散疫，后假济世！以此敛财或收壮丁，魔教当真是毒瘤！” 琉璃最厌恶这种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而且死得还这般痛苦，甚至给出去的药都不是希望而是将这些人送入深渊的毒！ 此处有疫病，自是有朝廷派来的官员和医官在此地救灾的。 济慈堂和那处荒村不同，他们不能直接把这些人杀了，他们还披着医者的外皮，直接杀了他们可能反倒成了犯人。 琉璃对姜逸之道:“你去带朝廷的人过来，我在此处守着，以防魔教之人发现异常销毁证据。” 姜逸之虽有些不放心，但他选择相信师妹的能力:“好，黎黎你自己要小心。” 在官府的人到来前，济慈堂的人果然收到消息要来烧毁药材仓库，都被琉璃打晕了扔在一边。 官府的人来时看到手里握着已经熄灭的火把的几人昏迷在一旁也没多说什么的，进到仓库，他不认识什么乌磷草，但那爬动着的针尖大小、几近透明的赤红虫子显然不是什么正常药材。 何况大白天的这么多人拿着火把显然是想毁灭证据，官府的人很快控制住了济慈堂的人，医官也能对症下药了，洛城的疫病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面对官府的盘问，琉璃除了将济慈堂的事情如实告知，还再次提起魔教的事情:“大人，魔教的危害已经不仅在于武林。 河西村劫掠的山匪，若不是我与师兄正好路过，那个村子就被屠干净了！ 北疆荒村被拐走的数十个孩子，都是准备挖心炼尸的，救出来的是数十个孩子，但乱葬岗里又已经死了多少？ 还有此地，散播瘟疫，还假借施药之名让这些无辜的百姓死得更快…… 魔教烧杀掳掠，拐杀幼童，残害百姓，这桩桩件件，朝廷不能如此放任不管吧！” 这官员自京都来的，倒是知道些消息:“萧姑娘放心，魔教已经踩了朝廷的底线，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的，河西村的山匪是魔教之人的事情，圣上已经收到地方递上的奏折，已经着人在查了。 萧姑娘与姜公子此番提供的线索，本官也会悉数上奏，你们二人若有什么发现可以直接传信于本官。 这是本官在京的住处，让驿站送信即可。” 那名官员通过审讯济慈堂的管事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本官如今暂时脱不开身去查魔教这行商队伍是什么情况，就劳烦萧姑娘与姜公子走一趟了。 那处离得也不远，若不好按江湖规矩办，便折回来与本官商议。” 二人离开洛城，跟随线索逆流而行，很快便到了一处名为“听溪集”的河畔驿站。 第284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30 姜逸之敏锐察觉，数股伪装成商队的车辙印中，有三架驴车车辙压痕奇深。 他蹲下抹开湿泥，捻起数粒绿豆大小的银灰色金属沙粒，指尖感到微微的刺麻:“陨星砂！这是打造奇门利刃的关键引子，价值不菲。而所有车辙离去的方向，都指向百里外的‘落魂崖’！” 琉璃目光锐利，“陨星砂不过是锻造过程中的引子，想要锻出足够尖锐的利器就必不可少，但需要的量却不多。 看这深深的车辙痕迹若都被魔教用于锻造兵器，早就超出正常武林门派配给兵器的数量了，何况据济慈堂管事提供的线索，这显然不是秘密运输的第一批陨星砂。 这打造出的武器数量，但凡是在哪个世家大族发现的，定个谋逆之罪绰绰有余，即便是魔教想来朝廷也不可能放任不管，而且还是能在除掉这个毒瘤的同时，顺带缴获一大批兵器。” 姜逸之握紧了手中的剑:“魔教具体屯了多少兵器，我们肯定要去探查一番，但他们造武器的地方，定是重兵把守，高手如林，就我们二人，是不是有些危险。” 这次确实危险，通过团子的神识共享视角，琉璃已经发现了这批陨星砂的去向，并且不枉她和姜逸之一路追查，终于摸到魔教的老巢了！ 魔教的喽啰伤了姜逸之的这笔账，也终于能开始清算了！ 琉璃看向车辙延伸的方向，并无退怯之意:“我们这次意在探查，查到武器所藏之地，藏了多少兵器，就脱身给王大人回信。” 两人把马拴在驿站时，琉璃还在马槽底部的残破水碗里，瞥见浮起的半幅薄如蝉翼的纸页边角。 浸透污水的纸上残留着墨痕：“……癸水位，三更换印……左三右七……” 姜逸之也凑近细看了起来:“这是天干地支轮转阵法的生门点位，没想到魔教也有懂阵法之人坐镇。” “这倒也不一定，阵法嘛，花高价也是能买到的。光看这生门点位逆推，也并不是多精密的阵法。”琉璃仔细辨认着，还从模糊的字迹中，还看到了进门的暗号：“上面还有口令，应该是对暗号用的，‘吉而免凶，富贵寿考’这口令整得还挺吉利。” 经过近两月跋涉，两人终于摸索到“落魂崖”外围石林。 这里地貌奇诡，终日雾气弥漫，地下有阴河奔腾之声，琉璃挑眉道:“这还真是天然的适合布置阵法的环境。” 姜逸之点点头:“确实是天然的屏障壁垒。” 踏入其中，寒意刺骨，通道蜿蜒向下，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空气里的腐臭掺杂着乌磷草的苦涩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焚香，浓得化不开。 琉璃皱了皱眉，这不是幻觉制造的恶臭，通过团子，她已经看到了山谷中人工开凿的很多深坑里，站满了腐烂的尸体，是已经炼成的尸兵。 琉璃弯腰从湿滑的青苔下抠出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塞满熟悉的赭色泥渣，还缠着一根极细的金丝。 琉璃声音压得极低，指向前方微光处:“这金丝是金线卫的甲胄内衬，那边就守着两名金线卫！我们需得一击必杀！” 洞穴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底溶洞出现在眼前，怪石嶙峋如鬼影。 远处中央祭坛高耸，鬼面巨像狰狞，炉中炭火犹温。崖壁之上开凿出层层叠叠、挂着黑布的栈道阁楼，似乎还有暗哨隐伏其间。 琉璃拉着姜逸之躲入边上的岩壁之后，轻声道:“远处有暗哨，不能直接杀了那两名金线卫。” 姜逸之往最下方望去，阴河湍急之处，数艘没有标记的铁甲船静静浮沉，船身吃水线极深。风中隐约传来刀剑敲击、痛苦的呻吟和狂热的诵经声，形成地狱般的回响。 姜逸之思虑了片刻，拉着萧黎黎原路返回了，离开了落魂崖的范围，才解释道:“我们就两个人，在对方的地盘，有守卫，有暗哨，我们要潜入太难了。 而且看此地囤积了那么多尸兵，还有阴河中的船只，应该就是他们锻造兵器的地方，很可能就是魔教的总舵。 我们贸然摸进去，怕是有来无回，最稳妥的方式，是把我们的所见所闻传信给王大人和师父，集结朝廷和正派的力量，直接一举端掉魔教总舵。” 若没有那处暗哨，琉璃肯定是主张进去看看的，但也没有非要冒险进去探寻的必要。 两人去了最近的驿站，给王大人和萧父送去书信。 琉璃给足了驿站加急送信的费用，萧凛和王大人很快就收到了信件。 “落魂崖底，魔巢现形！邪行累累，戮人取心，制瘟敛财，私制军械。速召正朔，荡涤幽冥！” 萧凛将信纸折小仔细封入一个特制蜡丸，塞入随行信隼脚环，夜隼如一道灰影，无声遁入深沉的黑暗。 琉璃和姜逸之在驿站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朝廷的兵将，五千精兵配上骁勇大将军杨朔，看得出魔教私制军械狠狠踩了朝廷的底线。 萧凛带领的正派三千江湖客，也在几日后完成了会师。 他们江湖门派的人虽没有朝廷的人多，但武功高强，各有所长，朝廷精兵不仅人数多，还纪律性极强有特定的攻守阵型加持，用来打江湖门派都感觉小材大用了。 萧凛和武林盟主一起和杨朔一起，带着对地形初步探索过的萧黎黎和姜逸之一同商议了如何配合，如何进攻。 琉璃提醒道:“魔教总舵内已经炼成的尸兵明面上我们看见的就有两千，尸兵骨骼坚硬，不易损毁，且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只能用蛮力将四肢和头颅都砍散，才能让这些尸兵丧失攻击力。” 杨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确实有些难处理，不过让将士都换上大砍刀应该能砍得快一些。” 落魂崖顶，浓云低垂如倒悬墨海。崖下隐秘洞窟口那日夜不息的诡谲诵经声，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第285章 大师兄要二选一吗31 既然要发起总攻了，琉璃直接把外围的阵法破除，八千正义之士向着魔窟发起进攻。 萧凛一击，长剑撕裂了裹挟瘴气的雾气，剑尖在暗处反射出凛凛星辰。 随即是来自各方的旗帜如雨后春笋般撕破阴霾，刀光剑影汇聚成一股寒芒铸就的洪流。 火把被点燃，星火燎原，瞬间映亮了下方溶洞中数百张骤然抬起的、裹缠黑布的惊愕面孔。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一息。 峭壁隐蔽处，姜逸之按紧剑柄，与身旁紧握短刃、眼神灼亮的萧黎黎相视一笑，他们会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杨朔低沉的嗓音骤然爆发：“本将是朝廷派来的骁勇大将军杨朔！给你们一个放弃抵抗投降不杀的机会！ 若敢不降，我手下的将士便要开始为民除害了！” 魔教教主脸色阴沉可怖，身边是好不容易回到魔教的初春，作为唯一活着回来的圣女候选人，虽说任务没能完成，但到底是传递消息的那人太蠢露了破绽，怪不得初春，初春便顺利成为了圣女。 可她还没来得及幻想着以后魔功大成杀回去正道盟，弄死姜逸之，弄死萧黎黎，弄死萧凛，这些人就攻到了总舵…… 偏我来时不逢春，为何她总是差一步！ 残阳终将坠入西山，染血的刀锋会沉归鞘匣，魔影已在幽冥深处被斩断根基。 在初春怨恨的想要和萧黎黎同归于尽时，姜逸之毫不犹豫的将长剑刺进了初春的胸膛，利落的将她踹出数米远，附近的士兵顺手补刀。 在战场上也许他们还不会这般细致的去补刀，战场残酷，能有一线生机活着回去的，说明命不该绝，这也是为有朝一日倒下的自己留后路，但面对作恶多端，万死难平民愤的魔教之人，他们绝不手软！保准让每个魔教徒都死得透透的！ 初春断气之前都满心怨毒和不甘，姜逸之对她真的就没有半分的情分，她和萧黎黎出现在选项里，她永远是被无视的那个，至死，都是…… 经此一事，江湖与朝廷的关系紧密了不少，出师的小弟子也可以凭借师门的举荐信暂时入职各地的府衙，做帮忙抓捕犯人的官差，既能顺利炼身炼心，又能提高各地衙门的办事效率，一举多得。 琉璃和姜逸之跟着萧凛一起回了正道盟，年轻气盛的姜逸之，在上一任武林盟主年纪大了想退位让贤时，被萧凛举荐了上去。 消灭魔教时姜逸之的表现江湖各派也都有目共睹，并不反对，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小世界监兵的任务完成的非常漂亮，琉璃也在和姜逸之成亲之前，接任了正道盟的掌门。 其实她是想躺平都扔给姜逸之算了，反正武林盟主已经够他忙的了，再加上帮派里的事情，多一点不算多。 可对上萧父期盼的热烈的眼神，琉璃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而且萧父也是真心为她考虑，她武功不比姜逸之差，姜逸之做了武林盟主，他的女儿身份上也不能吃亏，不然这成了亲之后，他肯定会担心闺女被欺负。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便让监兵变回白虎原型，她也变回小猫扑进了柔软温暖的老虎肚子上:“上个小世界可真够累的……” 姜逸之为了各派的平衡，为了将新的魔教遏制在摇篮中，常年奔波，她当上了掌门除了处理门中事物也肩负起了负责收徒，传授弟子们武艺，少有再一起外出游玩。 但凡有空闲的时间，都宁愿在家休息，反正只要两人在一处，只是在凉亭中相拥小憩都是幸福的味道。 她不怀疑姜逸之对她的感情，只是两个人空闲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少了，明明应该是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低武小世界，却又活成了牛马，终归有些遗憾。 团子看着下个小世界司命给出的人形寄体的选择，眼神都亮了，监兵去往新的小世界，团子便高兴的凑了上来:“大人！下个小世界的人形寄体你绝对不用再当牛马了！” 琉璃心情瞬间开朗了起来:“能有这好事儿！” “当然！” 琉璃翻开监兵的命书，下个小世界是古代小世界，监兵的转生体是早夭的六公主的暗卫，主子死了便成了殉葬品。任务看似简单，实则还是有些难度的，就是帮助监兵活到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都成为了任务的目标，显然要让这个暗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下去是件很难的事情…… “团子，我猜，我会接管那个早夭六公主的身体。” “对的大人！公主诶，大人不用再操心什么了，自有别人替你操心。” “团子，你看得还是太表面了……算了，走吧。” 要说这六公主是怎么没的，只能说小孩子之间的嫉妒心太重了，加上背后母妃的教唆，六公主被小她两个月的七公主推进了御花园的湖水中，淹死了。 皇帝赏赐的，本该这日被送到六公主跟前的暗卫，便被盛怒的皇帝迁怒列入了殉葬物件里。 刚失去一个女儿的皇帝，总不能让另外一个女儿再以命偿命，七公主被罚禁足三年，与冷宫一个待遇。 不过琉璃知道，对皇帝来说再念旧情，以前再喜欢的女儿，活着的也比死了的作用大，猜都能猜到，七公主的罚受完了，还是会回归原本的生活水平，而六公主失去的生命，却永远也讨不回一个公道了。 琉璃就是在六公主楚知晏落水后，被救上岸时寄宿到她身上的。 呛水窒息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选人形寄体总要在最开始的时候体验一波濒死的感觉，这也太不合理了！ “团子！就不能屏蔽这些负面作用吗……每次都要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太难受了！” “团子下次与小世界的天道商量商量，在最开始的时候让大人可以动用自己的力量缓解或者解除负面效果。” 琉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她来了楚知晏没有死，那她这个七妹妹可就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 第286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 凛冬的御花园，太液池如一块凝固的墨玉，破碎在那一声刺穿宫苑寂静的尖叫里。“六殿下！六殿下落水了——” 宫人们疯了似地涌向结着薄冰的池畔，岸边绫罗鞋袜狼藉倾洒，惊惶的女侍险些将刚赶到的内侍监撞下石阶。 几个粗壮的内侍已扑入冰冷刺骨的池水，水面搅起巨大的漩涡，在因结了薄冰光线幽暗的湖水中寻找六公主的位置。 岸上太监总管面无人色，声嘶力竭地吼着“救人！”，嗓子劈裂如破锣，抖如风中枯叶，几乎瘫软在栏杆旁。 宣室殿内，九龙金炉细焚龙涎香。皇帝楚肇渊正批阅奏章。 “哐当”一声巨响，慌张的内侍撞在了殿门上，一路连滚带爬进到殿中，叩头颤抖着道：“陛下！六公主在太液池被人推落……” 朱砂御笔跌落，飞溅的墨点如血般泼洒在摊开的西北军报上，楚肇渊猛地站起，紫檀御案被带得轰然倒地，他眼中惊惧后的雷霆轰然炸开:“谁？谁干的？！” 楚肇渊赶到御花园时，楚知晏刚被捞上岸，被安置在最近的阁楼中。 太医顾不得官袍浸湿，银针在炉火上燎过，指尖按在楚知晏冰冷纤细的腕子上，闭目凝神。 小小的阁楼中站了不少人，此刻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那张紫檀雕凤大床上湿漉漉的小小人儿。 楚知晏面色惨白，湿透的乌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脸颊，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微弱得似一缕抓不住的风。 终于，一声细微压抑的呛咳打破了死寂，楚知晏纤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线，浑浊的湖水呕出，浸湿了明黄的缎枕。 太医令喜极而泣，脑袋保住了！“回禀陛下，公主得天之佑，性命无虞！只是寒气太盛，需细细调养！” 楚肇渊一步跨至床前，宽大的手掌覆上女儿冰凉的小脸，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凝视着那双失神空洞、犹带惊怖的眼眸，那是他捧在掌心养出的骄阳，此刻却黯淡如风中残烛。 后怕如山岳倒倾，压得这位九五之尊心魂俱裂。他猛地转头，帝王眼中沉淀的怒火足以焚尽这殿宇：“七公主楚知瑶，戕害至亲，蛇蝎心肠！即刻褫夺封号，幽禁永巷废院，永生不得踏出一步！毓妃——” 他语调阴冷如寒锋，“教女无方，德行有亏，削其妃位，降为贵人，迁往长思宫反省，非诏不得出！” 琉璃成功凭借拖延醒来的时间，在皇帝情感压抑到快要爆发的边缘活过来，让皇帝的惊慌愤怒到了顶点，承受怒火的楚知瑶原本只是三年的禁闭，便成了一辈子。 皇帝俯身，亲手用狐裘将女儿紧紧裹好，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抱离这弥漫着药味与恐慌的阁楼。 高大的帝王抱着女儿大步前行，步履沉重如擂鼓，走向凤仪宫的方向。 凤仪殿内，皇后沈氏早已闻讯，面色煞白地迎在阶前。“陛下……”话音未落，皇帝已抱着楚知晏冷然掠过她身侧。他将女儿轻轻放置在凤榻最暖和的内侧，又掖了掖被角，吩咐一旁的侍女:“帮六公主收拾干净，不得让公主受凉，照顾不好，你们这些奴才朕就都砍了换一批。” 侍女战战兢兢的应下，便赶忙配合起来给落水浑身湿哒哒的公主洗漱。 楚肇渊这才转身来到殿外，凛冽的目光劈向皇后。 “沈卿，”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熔岩般的怒意，“朕将晏儿交托于你母仪六宫之手，她是朕的至宝！光天化日，朕的眼皮底下，她竟被人推下太液池！晏儿若真有万一，便是你这做皇后的最大的失职！” 楚肇渊字字如冰锥，刺得沈皇后浑身一颤，仓皇跪倒，泪流满面：“臣妾失职，罪该万死……” 楚肇渊眸色阴沉，晏儿是前皇后宋芫安留给他的唯一的孩子，沈氏是宋芫安的表亲，庶女当皇后不合规矩，不然照顾晏儿的新皇后选宋芫安的庶妹想来会更合适…… 沈氏在生下他的嫡子后对晏儿似乎也没有从前那般仔细了，楚肇渊审视的看着跪在下首的皇后，考虑到罚沈氏可能会让年仅五岁的嫡子楚曜燊记恨上晏儿，楚肇渊便只是挥袖让沈氏回自己寝宫去。 楚肇渊不再看她，回到女儿殿中，侍女收拾的很快，也怕时间久了公主受凉，楚肇渊并没有等太久，楚知晏便裹着狐裘被送回了殿中。 琉璃对上楚肇渊的眼睛，还未行礼，就被小心翼翼抱到了软榻上，榻上刚刚被弄湿的被褥也都已经换了干净的。 看着女儿，楚肇渊眼中寒冰稍融，暖阁内，炭炉哔剥作响，金兽吞吐着安神的淡烟，将这方空间熏染得温暖宁谧。 楚肇渊在女儿榻边坐下，指腹带着后怕的余颤，轻轻划过楚知晏冰凉的额角。 “晏儿，”楚肇渊的声音低沉微哑，饱含了劫后余生的疼惜，“父皇答应你的，今日便兑现。”他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通体乌沉，只在中央用阴刻之法雕着一个古拙的篆文“影”字，入手便是一片砭骨的寒凉。 这正是楚知晏十四岁生辰时，眼巴巴缠着父皇讨要的“影子”。 她对影卫很是好奇，总想有一道只属于她的如影随形的屏障。楚肇渊彼时笑允，只道等她再长大些。 “它归你了，”皇帝将令牌轻轻放入女儿蜷握的掌心，冰冷的纹路硌着她薄薄的皮肤，“从今往后，你的安危，由它守护。”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皇帝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最后一个尾音，寝殿内一切声响诡异地凝固了，炭火的劈啪声消失了，金兽口中的轻烟停滞了形状，连窗外隐约的风都仿佛瞬间遁去。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骤然笼罩下来。这并非寻常的安静，而是重若千钧的、吞噬光线的死寂！ 第287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中，寝殿最深处，那片紧贴墙角，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空间仿佛活了。那片纯粹的黑暗，突然蠕动起来。 不是光线变化，更像是浓稠的墨汁有了生命，缓缓向上隆起、凝聚。空气没有丝毫波动，没有风，甚至没有尘埃的飞扬。一个身影就那么无声地从绝对的黑暗中析出、站立起来。 前一瞬间，那里还只有空荡的、深邃的阴影；下一刻，一道颀长、挺拔、穿着与阴影浑然一体的纯黑劲装的人影，便已伫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存于黑暗。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令人脊背发寒的突兀。 暗卫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铸剑阁里悬垂的乌钢剑胚，并非笔直僵硬，而是一种蓄而不发的、磐石般的凝实姿态。 宽肩窄腰，劲装下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殿角的阴影，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再次溶于黑暗。 他没有跪下，或者说，那样从阴影中无声“站”起的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超越跪拜的诡异份量。 他微微低垂着头颅，面容完全隐没在殿内柔和光晕永远无法企及的深度暗影里，唯余一个线条冷硬得如同刀削斧凿的下颌轮廓暴露在微弱的光线边缘，无声地诉说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肃杀。 整个寝殿的空气都因这暗卫的现身而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都似乎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琉璃倚在层层叠叠的锦衾间，指尖感受着令牌冰冷的质感。她虚弱地抬起眼睑，那双犹带惊悸与水汽的眸子，穿透温暖的空气，精准地落在那道仿佛从幽冥中踏出的身影上。 这就是这个小世界监兵的转生体，还未获得自己的名字的暗卫，对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周身的冷寂压过了一切暖意。 她捏紧了手中的令符，那冰寒的触感让她有种她握着的不是令牌而是他的手的错觉。 这模样，这身材，要不是楚肇渊看着，她口水都要收不住了！ 琉璃艰难维持着理智与人设，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你既入我麾下，生死皆系于我身。从今往后……”她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阴冷的“影”字，目光在那人几乎与黑暗一体、凝固得如同非生命体的姿态上流转，“你便唤作‘沉墨’吧。沉潜如夜，墨浓无光。” 名字定下，如夜露滴落寒潭，冰冷而深重，更像一道刻印其身的契约。 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过程如同生锈的机括启动，每一个角度都牵动着沉重的空气。 当他的脸终于从深重的阴影里完全脱离，琉璃心里激动的都想上手了，表面依旧一副虚弱沉静的模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如同浸在万年冰泉下的黑曜石，沉郁、冰冷，剔透得非人，却没有任何光彩流转。瞳孔深处一片死寂的幽暗，倒映不出丝毫灯火人形，只有深渊般的空洞。 没有愤怒，没有卑微，甚至连服从的意味都被碾磨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淬炼过的、纯粹的……工具感。 但在那极致的死寂底下，又隐约蛰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随时准备撕裂一切的兽性锋芒，令人不敢逼视太久。 此刻，这双眼毫无遮蔽地、直直地迎上了公主殿下的目光。 帝王的骄女因冬日落水而脆弱如琉璃，散乱铺陈的乌发衬得小脸愈发苍白剔透，眉眼犹带水汽的惊惶，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却奇异地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纯净。 这份美不似人间，带着刚从生死边缘挣脱的虚妄空灵，在沉墨瞳中投下了一抹强烈的色彩。 那深渊般空寂的眼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非关意志的波澜。如同死水微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又真实地搅动了那片寒潭般的凝固。 一股极其陌生而尖锐的东西，穿透了他根植于骨髓的钢铁壁障，狠狠地戳刺了一下，这触动冰冷、疼痛，且致命。 但仅此一息，甚至在他自己都未能完全辨析这份陌生的悸动之前，那作为暗卫刻入灵魂的烙印已然化作无形的巨手，将任何可能的涟漪粗暴摁灭。 那双眼中短暂浮现的异样光斑瞬间被更幽深的黑暗吞噬，重新归于绝对的、万籁俱寂般的虚无，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更深地埋下头，动作比之前更迅速决绝，无声无息，喉结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滚动，随即一个音节平稳逸出，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奇异地在死寂中激起微弱的震荡：“是。属下沉墨，誓死护卫殿下。” 楚肇渊深沉的眸光在沉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如同掠过一件无生命的利器，继而轻轻拍了拍女儿紧握着令牌的手背，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闭合，将寝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琉璃的指尖依旧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阴刻纹路，那“影”字的沟壑，深得仿佛能噬人神魂。 殿内，炭火不知何时重新开始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安神香的气味幽幽弥漫。 琉璃的目光无声地穿过锦帐的缝隙，投向角落那一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重暗影之中——那道名为“沉墨”的身影，已再次无声无息地隐没于其诞生之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她知道，那片看似空荡的阴影里，藏着一双深渊般的眼，以及一块冰冷如铁的心。 琉璃躺下休息，暖洋洋的环境，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沉墨与她对视时那片刻的情绪波动，她看得分明。 虽然身份差距两人不可能明着在一起，也不是非要每个小世界都在一起，但如果有朝一日沉墨突破了暗卫被洗脑的心理防线，对她有了别样的情感，她定会想办法摆脱身份的桎梏奔向他，不让他受任何感情上的苦。 不过看沉墨刚刚那般的有自制力，现在想这些显然太早了。 第288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 长乐宫寝殿暖阁外，松雪压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檐下垂冰凌，泠泠折着日色。 沈皇后在楚肇渊给楚知晏赐下珍贵药材，珠宝首饰与新制的狐裘还有珍贵布料时，来看望过她，便没再来过。 但宫人更多的是看皇帝眼色，皇帝宠爱她，皇后与她有隔阂，她也过得舒坦，在这皇后心里再看她不爽，也不敢明着克扣她的用度，毕竟她皇帝老爹盯着呢。 琉璃托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赤脚踩在地龙温着的金砖上，轻唤了一声:“沉墨……” 沉墨从殿外进到了殿中，肩头落了薄薄一层未融的雪花，进到暖和的殿中便慢慢化去了，沉墨似是察觉不到这温度的变化跪下低头行礼的动作标准没有丝毫迟滞。 琉璃就是知道他在殿外挨冻才特意喊他进来，闲聊般问道:“暗卫营的冬天……也这么冷吗？” 少年暗卫刀锋般的肩线纹丝不动，仿佛一座被严寒雕琢的墨玉塑像，并未回话，似是只是等待指令的工具，并没有配备陪聊的功能。 琉璃内心微微刺痛了一下，这个小世界监兵的转生体就似没有灵魂的工具，她势要将他拉出这样的状态，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琉璃走到沉墨跟前，雪白纤细的脚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沉墨立刻闭上了眼睛，但却不可抑制的喉结动了动。 既然闲聊不行，那就命令:“沉墨，抬头。” 果然有用，沉墨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后微微错开。 琉璃继续道:“本殿下想知道暗卫营的环境如何？” 命令的口吻，沉墨规矩的回话:“暗卫营，属下的印象只有四四方方的房间和日以继夜的训练，其他的并不了解。” 琉璃抿唇，他没有回答关于他自己的感受，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冷不冷，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变化的感知…… 但琉璃依旧不想他在冰天雪地里站岗，只能想了个折中的他能接受的方案:“你在殿中守着，殿外两个时辰巡视一次。” 沉墨领命后起身，身形很快隐入了殿中阴暗的角落，失去了踪迹。 御花园的梅林覆着厚厚一层新雪，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清香。 琉璃裹着楚肇渊新赏赐的一件镶着雪狐皮滚边的绯色锦缎斗篷，像一颗被精心呵护的雪里红莓，正斜靠在西暖阁临窗的美人榻上，榻下鎏金珐琅暖炉里炭火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手腕还系着那根幼时先皇后为她祈愿平安在相国寺求的红绳，在暖烘烘的屋里，更衬得细腕伶仃。 窗外雪景晶莹通透，窗内却是融融暖意。她百无聊赖地用小银签拨弄着盘中几颗烘得香喷喷的糖炒栗子，指尖沾了点糖霜。 “沉墨。”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微哑，却又透着一股暖融融的劲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阁内离暖炉最远的那个阴影角落里，空气似乎极细微地冷凝了一下，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无声地从那浓郁的暗色中浮现出来，仿佛寒冷的影子拥有了实体。 沉墨依旧是那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行劲装，俊美而冰冷的脸庞上覆盖着寒气，长睫似乎还沾着未化的微小雪晶，他只垂目注视着地面，如同最忠诚也最没有生命气息的器物。 “暖炉往那边挪挪，那边冷风透缝儿。”琉璃佯装缩了缩脖子，努努嘴指向窗户缝隙吹来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气流。 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微动。再定睛时，沉墨已悄无声息地侧立在她与那扇透风窗棂之间，背脊挺直如寒松峭壁，恰好将那丝微寒的空气隔绝。 琉璃本意是让沉墨离暖炉近些，没想到他直接用身体去挡那微不可察的冷风，倒也算是目的达成了，至少那个位置比他先前待的地方暖和许多。 她拿起案上摊开的一卷崭新的《山海经异闻录》。 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发现沉墨站得位置太靠近暖炉，尽管隔了几步，但那炭火正旺，靠近炉壁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唉，你是木头吗？”琉璃小声嘀咕，干脆掀开斗篷跳下来。 她快步走到暖炉旁，弯腰拿起那个本是她用来暖脚的鎏金珐琅暖手炉，不由分说，转身就塞向沉墨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沉墨的反应快得像被毒蛇咬噬，在暖炉烫到他冰冷手背的前一瞬，他的手臂猛然下沉，让开了那份突如其来的滚烫温度。 暖炉几乎擦着他的指尖落空，重重砸回地面毯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琉璃微微愣住，看着自己还悬在空中的手，被拒绝的滋味不太好受，但更多的是心疼，还有一丝为自己过于心急而懊恼。 “……殿下恕罪。”沉墨的声音冰封依旧，但他垂下的眼睫难以觉察地颤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差点被烫，而是因为刚才他近乎本能、未经思考的“避让动作”，已是极大的逾矩，他向来只遵循命令的轨迹移动或静止，从不闪躲…… 暖阁一时安静得可怕，侍候的宫女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主子赏赐接着便是，暗卫除了会功夫和她们没什么区别，这般动作属实没规矩！ 但这和她们无关，就怕主子怒火起来迁怒到她们…… 炉火噼啪一声，格外响亮，惊得暖阁中的宫女都微微抖了一下，主子平日宽和，但到底是最受宠的公主，谁也不能保证公主被下人这般冒犯会不会发火。 琉璃自是没有恼怒，弯下腰默默把暖炉捡起来放回原处。 宫女们都低着头，便都没看到这更不合规矩的一幕。 琉璃没看沉墨，只低声道：“也是……本殿下忘了，这东西太烫。” 似是为沉墨刚刚的逾矩找了个台阶，宫女们舒了口气，继续各自手上的活，琉璃拍了拍沾灰的手，坐回榻上，重新捧起那本书，指尖却微凉。 而沉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第289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4 琉璃不想让沉墨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扬了扬手中的书卷，换了个话题:“暗卫营里看话本子吗？还是只看那些行军布阵、江湖秘录？” 琉璃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似是对刚刚的事情毫不在意，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两颗暖色的琉璃珠。 沉墨的视线定定落在地面三尺处，即便不是命令的语气，他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回答殿下的问话，调整好不该出现的情绪，认真回答道:“回殿下，武技、潜行、毒理、刑讯、兵法、舆图、宗亲谱系为主。志怪传奇、民俗杂记……亦需有所涉猎，以备辨析伪装、探听所需。” “涉猎？”琉璃似是来了兴致，半个身子都探向了暖炉的方向，就着正好翻到的书页上的内容聊了起来:“那你知道东海的鲛人泪珠是真的能变成珍珠吗？还是说……那只是渔民编的故事？” 琉璃随手拿起宫女剥开的栗子，香甜的热气在指尖氤氲。 沉墨沉默了片刻，似是思索，又似是挣扎作为暗卫是否应该回答这样不着边际的问题。 瞥见公主满是期待与好奇的目光，沉墨缓缓开口:“文献多载传说。实际探访东海诸商、渔民，均言‘泪化珠’乃讹传，实为海蚌所育。然海中确有奇异发光鱼群，其目映月光如泪，或为传说源头。” 琉璃一副被满足了好奇心，面上带着雀跃微微泛红：“原来如此！那父皇的探子可真厉害，连这种奇谈的来源都查得清？” “暗卫即为陛下耳目。”依旧是不带起伏的陈述，但目光却隐晦的不自觉的落在公主脸颊上的红霞，只是瞬息便克制的收回了。 琉璃已经为慢慢拉近二人的距离努力了一个月了，今日有这般小小的突破，不禁想再往前试探一步，琉璃声音极轻的问道:“那你……你被选入暗卫营前，见过海吗？听过这些故事吗？”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长，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微弱的低吟和窗外积雪压断树枝的偶尔脆响。 “无。”一个字，冰珠落地般干脆，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也无。 琉璃却觉察到那“无”字之后，仿佛有无数的“有”被生生抹去，留下一片更空旷的严寒。 琉璃心疼却也知今日不能再试探他的底线，不再追问，捻起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香糯温热。 雪停了，午后阳光稀薄地透过琉璃窗洒进来，留下几道冰冷的金痕。 琉璃换了语调，带着一丝娇软，吩咐他去帮她跑腿:“沉墨，上次让你去东坊徐记买的糖炒栗子，倒是又香又甜，可就是放久了，有些黏腻。 年家贵女来探望本殿下时，与本殿下说起过，西坊桂花巷子尾的何老头，他家的‘暖炉栗’是绝活儿，裹着一层薄薄的麦芽饴糖浆，一直用小火煨着，买回来还滚烫，掰开软得跟桂花糕似的…… 下午得空，替本宫寻一包来？” “是。”沉墨应下，无波无澜。 琉璃看着他肩头那片被暖阁热度最后融化的雪花消失不见的湿痕，轻轻补了一句：“记得包在暖炉套子里，再盖几层干净棉布捂着，别让它凉了手。” 沉墨几乎难以察觉地颔首，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回角落那片最深的阴影，如同墨滴浸入池水，再无痕迹。 琉璃目光落回窗棂，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热气仿佛还留在空中，是她呵出的暖意，也是一句消散在温暖空气里的额外叮嘱。 几日后，雪又开始下，鹅毛般的大雪几乎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长乐宫里温暖如春，琉璃坐在温热的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红枣羹，几缕甜香的热气袅袅上升。 沉墨静立在离暖炕三步外那片被烛光与炭火双重阴影覆盖的地方，像一尊守护在暖光边缘的石像。 琉璃指尖不经意碰上了滚烫的瓷碗边，“嘶”地缩回手，指尖瞬间红了。那片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瞬间归于静止。 琉璃心下微动，让宫女都退下了，只余值守的沉墨，除了琉璃知道他在，无人知晓殿中除了她还有一人。 琉璃揉着指尖，轻声道:“沉墨，你要不要尝尝？听太医说大冷天吃这个最养人。”她舀起一小勺羹，朝他的方向虚虚一晃，枣红色的蜜液在灯光下晶莹流转。 “职责在身，不可分神进食。”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硬。 琉璃撇撇嘴，倒也没再坚持，自己将那勺羹小心吹凉，送入口中，温润甜蜜。 她咽下甜羹，问道，“沉墨，你在风雪里站那么久……会觉得冷吗？不会冻僵了吗？” 暖阁静默了一瞬，炭火无声地舔舐着空气，窗外风雪呼啸如呜咽。 “……习以为常。”四个字，毫无感情色彩，却清晰地穿过了暖气的屏障。 琉璃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习以为常”不等于“不冷”。 琉璃看着那碗甜羹，又看了看那片沉默而冰冷的阴影，眼底刻意划过一丝倔强。 她放下勺子，掀开暖被下了地，地龙暖得恰到好处，她走到那碗甜羹前，拿起那柄白瓷小勺，重新舀起一小勺热乎乎的甜羹。然后，她走到那片阴影的边缘，就在那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之前停住，踮起脚，执拗地将那柄盛着温暖甜蜜的小勺，稳稳地递到了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边。 他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微弱的室外寒气。那甜羹上方缭绕的白雾，扑在他冰封的轮廓上。 “就尝这一口，暖暖身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不等他如上次她递暖炉时那般躲避，便继续道：“这是……命令！” 角落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坚冰，又仿佛被这一勺小小的滚烫之物灼烤着、冲击着。 沉墨挣扎着，一面是规矩——暗卫不能进食外物以防不测，暗卫不可因任何事分心，一面是暗卫与金枝玉叶之间隔着的，更深的千丈寒渊。 第290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5 那柄瓷勺的温度如此真实，那缕枣泥蜜糖的甜香如此清晰地钻入鼻端，少女毫无遮掩的、带着暖烘烘关切的命令斩碎了冰冷的训诫。 时间在暖与冷的交锋中似乎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炉膛里炭火爆起了一个微小的火星。 阴影里，那双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薄唇极其艰难地张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如同万年冻土裂开一道微罅。 那一小口温热、甜润、带着红枣和燕窝柔和气息的羹汤，落入了冰冷的唇齿间。 一种被遗忘在遥远过去的、名为“暖”的触感，一种几乎陌生的甜味，瞬间包裹了麻木的舌苔，顺着咽喉滑下，在那颗只为命令而存在的冰冷心脏周围，激起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涟漪。 暖意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了层层叠叠的寒冷和麻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喉结，试图滑动了一下。 “……如何？”琉璃的声音紧追不舍，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更多的期盼。 沉墨猛地垂下头，阴影更深重地笼罩了他那张苍白而轮廓俊美的脸，仿佛要将那一瞬间的融化彻底吞噬。“……谢殿下赏赐。卑职去殿外巡视。” 他的身影快得带起一阵冷风，瞬间消失在通往室外回廊的方向，只留下那扇门微微晃动，一丝彻骨的寒气趁机卷了进来。 琉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小勺里残余的一点晶莹，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他骤然转身时带起的冰冷气流。她把小勺轻轻放回碗边，那一点湿润的红枣蜜色在洁白的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暖，这一次，没有立刻被拒绝，它像一道细微的光，艰难地凿开了坚硬的寒冰，留下了一道真实的、湿润的痕迹。 她知道，下一次，那冰封的边界或许会再退让寸许。 今日无风无雪，外面还是一片晶莹的白，长乐宫暖阁内，却隔绝了冬日的寒意，金丝楠木雕花的窗棂筛过午后的日光，斑驳地洒在临窗软榻上。 琉璃蜷缩在云锦软枕间，膝上摊开的《西洲杂录》早已滑落一旁，细密的羽睫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呼吸清浅，睡得正酣。 宫女见主子睡了便都退到外间值守，以免不慎发出响动惊醒主子。 一道无声的影子，宛如融入阳光中的水墨，悄然从承尘梁上滑落。 沉墨像一缕凝固的风，立在软榻三步外的阴影里，深玄色暗卫劲装紧束着他矫健的身躯，勾勒出沉默如磐的线条。 那张足以令人失神的俊美脸庞，此刻却如寒潭深涧，没有丝毫涟漪，唯有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凝固在公主恬静的睡颜上。 风不知何时悄然溜了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 榻上熟睡的小人儿似乎感受到了那丝凉意，秀气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身体无意识地蜷得更紧了些。 阴影里，那道修长的身影骤然动了，快得没有一丝预兆，连掠起的风都无声无息，原本开着的窗户也被沉墨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沉墨单膝点地跪在榻边，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条柔软的、薄如轻云的素锦薄毯，动作精准而轻柔地将它覆在楚知晏纤细单薄的肩颈。 少女似乎感到暖意，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软糯的弧度，连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沉墨倏地收回手，退回三步之外的阴影里，冰冷的指腹几不可查地捻动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薄毯顺滑的触感和少女肌肤透过来的、微乎其微的暖。 他站得依旧笔直，下颌线条绷紧，墨玉般的眼眸深处，有极细微、极陌生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泛起的涟漪，瞬间被深邃的潭水吞噬殆尽。 暖阁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银霜炭细微的哔剥声，琉璃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身上的薄毯时，那双清澈如水晶的凤眸先是闪过一丝了然，继而弯成了月牙儿。 琉璃抬眼望向那片熟悉的阴影所在:“沉墨。” “属下在。”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多余情绪。 “是你给本殿下盖的毯子？” “是。刚刚起风了，殿下蜷缩皱眉，应是冷了。” 理由听起来天经地义，蜷缩皱眉，表示可能有不适，不适则需要处理，盖毯是处理手段，完美的职责逻辑链，仿佛刚才那微澜的情绪从未存在。 琉璃抱着毯子倒也不细究，赤着脚踩在楚肇渊前两日赏赐的厚厚的波斯绒毯上，走到角落的紫檀案几旁，上面搁着七弦古琴和一个小巧的鎏金双耳掐丝珐琅香炉。 “父皇说你同批暗卫里的第一，鼻子也该是最灵光的。来，”她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串清越微颤的尾音，“替本殿下点这盒安神香，告诉本殿下里面是什么味道。” 她推过来一个打开的螺钿香盒，里面盛着混了各色干花粉末的香料。 沉墨像一尊被命令唤醒的精致玉雕，几步上前，微俯身，凑近那盒香料，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回殿下，主要气味来源是崖柏沉静，龙涎微咸。”他报出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混合……细微花香，属木兰香气。另……有极淡的草木灰烬气息。” “草木灰烬？”琉璃在楚知晏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随即恍然，“啊，是了！这是去年存在旧殿里那匣子香料底层的，烧小桔枝留的灰烬，母妃曾说，这样能让香气沉得更长久些……” 琉璃适时的因为提起已逝的先皇后而略有停顿，眉宇间染上伤感之色，随即似是掩盖，提起兴致问道“这般细微的味道你竟然能闻出来？不愧是第一。” 琉璃的目光落在沉墨线条冷硬却因专注低嗅而显出几分柔软的侧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温润地流淌。 沉墨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专注的身影是幻象:“味道太淡了，只能辨其大概。若有混淆……” 沉墨注意到六殿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脑子一空，后面的话便都停在了嘴边。 琉璃似是调整好了情绪指尖再次拨动了琴弦，笑着道:“这小玩意儿，你能闻出这些，已经比谁都厉害了。” 第291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6 这日早朝后，楚肇渊特地到了长乐宫，赐下一只通体剔透、触手生温的暖玉手镯。 这玉镯是临近年节来进贡的番邦献上的稀罕物件，想起太医说的晏儿落水后受的寒气需要长期精心的调理才能确保不落下病根，楚肇渊便没有片刻耽误，下了朝就带着这玉镯过来了。 琉璃珍而重之地戴在手腕上，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对楚肇渊的孺慕之情。 一方面楚肇渊对她确实因着先皇后这颗朱砂痣格外宠爱，另一方面她也要为以后带沉墨离开能够说服楚肇渊做准备，和楚肇渊的关系必须维持好。 中宫寝殿内，沈氏听着宫女的禀报，眼神阴郁，让宫人退下后，便抓着楚曜燊的肩膀，面容带着扭曲的笑意:“儿啊，母后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要争气些！你才是陛下未来的倚仗，有些人，表面受宠，终究是外人，你与她离得远些才好，知道吗？” 楚曜燊点头，面上是对楚知晏有样学样的厌恶之色。 沈氏咬牙切齿道:“那玉镯？番邦进贡皇帝竟然不想着先赏赐后宫妃嫔，六公主还真是身娇玉贵。” 午后，沈氏带着楚曜燊来到长乐宫，这本是中宫偏殿，皇帝着户部几次改造扩充，如今比她皇后的寝宫都精致贵气。 沈氏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记着此次的目的，言语带着亲昵：“知晏，你风寒如今痊愈了，在殿中闷了许久，本宫听宫人说御花园近日的梅花开得极好，不若与燊儿一起到御花园走动走动赏赏景。” 楚曜燊虽然只有五岁，但跟着沈氏有样学样，伪装得很是无害亲昵：“六皇姐，带燊儿去御花园玩吧！” 有沉墨暗中跟着，她自己也不是原来被保护的太好不知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的楚知晏，琉璃自是无所畏惧，披上大红色的狐裘披风，跟着去了御花园。 沈氏看着楚知晏披着的大红狐裘上精致的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还有那厚实的狐绒，和她自己披着的同为红色的狐裘简直天差地别！ 因落在两个孩子身后，沈氏的掩饰并不细致，至少那怨毒的眼神，是一点没藏住，隐在暗处的沉墨眉头紧皱，身体也警觉的绷紧，任何要伤害楚知晏的人，都必须防备，即便这是皇后，甚至是皇帝，他都会毫不犹豫护在楚知晏身前。 梅雪轩附近，沈氏假意被管事宫女请去处理宫务，核对进贡新炭的账目，临走前特意叮嘱：“晏儿，你是姐姐，好生照看弟弟。” 并对楚曜燊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琉璃挑眉，皇后的小动作包括那怨毒的眼神，团子的通过共享神识视角让她看到了，她作为公主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只要楚曜燊不作妖，皇帝大概率会把皇位给他，这沈氏和楚曜燊对她的敌意大可不必这么大。 不过她也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能暗自小心谨慎些。 此处梅花开得正盛，寒风裹着幽香，景致确实极佳，琉璃便拢紧披风牵着楚曜燊到了轩中赏景，吩咐了跟随的贴身宫女霜降去备茶点。 楚曜燊目光几次落在楚知晏新得的、在冬日格外醒目的暖玉手镯上，想起母亲酸溜溜的话语，还有出来之前的吩咐，一种混合着好奇、占有欲和不忿的情绪在小小的胸膛里滋生。 梅雪轩后有一小片平缓地带通向湖边，冬日无人行走，积了厚厚的雪，边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约莫一尺多高的天然土坡，坡面因前日小雪融化又冻结形成了一层薄冰，异常光滑。 楚曜燊瞬间想到了个好办法，跑到那冰坡上，兴奋地滑了下来，坡矮冰滑，像个小滑梯，甚是好玩。 楚曜燊指着坡顶，满是稚气的欢喜，眸中却带着一丝隐秘的紧张，对楚知晏道：“六皇姐！你也来！这个好玩！” 琉璃看了眼那冰坡，暗自皱眉，心知过不过去都可能会被赖上…… 琉璃便先是在轩中劝慰：“燊儿地上凉别染了风寒，而且那处滑，容易受伤，别玩了。” 虽说如果楚曜燊真的因此生病或者受伤，她两句口头劝诫显然还是会被皇后安上看顾不周的罪名，但楚肇渊肯定是偏心她的，就怕楚肇渊会因为楚曜燊与她有了隔阂…… 楚曜燊一个五岁的孩子，再会模仿大人，思维还是幼稚了些，显然没琉璃想的有那么多手准备，看楚知晏不愿意过去，直接过来上手拽她。 琉璃当然可以不随他去，但五岁的小孩子不达目的要是哭起来，魔音绕耳还不如遂了他的愿，走一步看一步。 不想才到了那光滑的冰面，楚曜燊忽的就开始扯她腕上的镯子。 “给我玩！”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往下拽。 琉璃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努力保持平衡的同时想要把手抬高让楚曜燊够不着，楚曜燊毕竟年幼力小，脚下又穿着鹿皮小靴踩在光滑的冰面上，跳起想要去抓那镯子，却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他本能地死死揪住手里抓住的东西——那只镯子，还有楚知晏的手腕！他倒下的重力加上拉扯的劲道，琉璃根本站不住！ 在楚知晏被扑倒的瞬间，沉墨拼上了全力，接住了即将滑倒的少女，连带着扑在楚知晏身上的小肉墩楚曜燊也稳住了身形。 就是苦了当夹心的琉璃，手腕扭伤疼得厉害，还被小肉墩砸了个结实。 沉墨听到公主呼痛，连忙将楚曜燊拉开，跪在冰冷的地上，克制着想要伸出去的手，话语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与焦急：“殿下！伤到了何处？都是卑职失职，未能护好殿下……”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仿佛要掩盖这瞬间的纷乱。 楚曜燊被沉墨一推摔倒在雪地里，雪地厚实自是没有受伤，摔懵了的楚曜燊抬头，看到皇姐捂着手腕脸色痛苦，身旁还跪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侍卫，心下慌乱不已。 第292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7 楚曜燊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加上之前母亲话语的影响，他害怕皇姐还有这侍卫告状，会受罚，会被父皇厌弃。 巨大的恐惧涌上来，楚曜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但嘴里却不是道歉，反而带着哭腔含糊着恶人先告状：“皇姐推我！好疼！” 楚曜燊试图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琉璃却不想自己受伤的事情被楚肇渊知晓，因为沉墨会因为保护不力受罚…… 琉璃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将红肿的手腕藏入狐裘之中：“沉墨起来吧，本殿下没受伤，不用担心，倒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可要与父皇如实禀报。” 沉墨眼中带着一丝挣扎看着面色恢复平静似乎刚刚的痛呼只是他的错觉一般：“殿下……” 琉璃看出他纠结的是什么，神色认真的看着他，语气却轻缓带着诱哄的意味：“你是我的人，本殿下说了，没有受伤，记住了吗？” 沉墨低下头，指节捏的发白：“记住了……” 琉璃看向哭闹的楚曜燊，话却是对着沉墨说的：“去与父皇禀报吧，此处本殿下能解决。” 沉墨领命，将刚刚发生之事记录详尽，只是对楚知晏可能受伤的事情只字未提，折子交给了楚肇渊身边的暗卫影首，沉墨便片刻不曾停留，回到了楚知晏身边，隐在暗处守着。 楚曜燊的痛哭声响亮，沈氏“恰到好处”地循声赶来，看到楚曜燊在雪地里哭闹，楚知晏发间的珠钗有些许凌乱，大红色的狐裘上沾了不少冰雪凝结的痕迹，刚刚端着茶点回来的霜降不知情况，放下茶点守在主子身边。 自家主子什么性子，做下人的很是了解，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皇后为了拉主子下水特意布的局，霜降只能想着怎么找机会去寻陛下来主持公道。 沈氏听到楚曜燊语无伦次的哭诉“皇姐推我”和琉璃隐去沉墨的存在后实话实说的阐述，沈氏心中已明了大半，只是万分可惜那镯子楚曜燊没能弄坏。 沈氏面上堆满焦急，却暗中瞪了楚曜燊一眼，嫌弃他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妥，装装样子的斥责，都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情绪：“燊儿怎的这般胡闹！读书时不见你有玩闹这般用功！” 转向楚知晏，也没说信没信是她推的楚曜燊，只和稀泥的说道：“燊儿年纪小，贪玩不懂事，知晏你莫与你弟弟计较。” 沈氏“关心”地想要查看楚知晏的手腕，实际就是想看看那镯子是不是真一点没坏：“都是燊儿玩闹起来不知轻重，知晏有没有伤到呀。” 琉璃将扭伤的手背到身后，只这点动作，就疼得琉璃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好在沈氏的关注点也不在她的表情上，琉璃脸色苍白了些：“多谢母后关心，女儿没有受伤。” 沈氏不疑有他，楚知晏要是受伤了怎么可能不和楚肇渊告状，有些可惜没能再看一眼那镯子，但楚曜燊刚刚要抢，楚知晏现在有些防备也正常。 沈氏话锋轻飘飘一转：“虽说燊儿调皮了些，万幸人无大碍，燊儿也摔着了。” 沈氏示意跟在她身侧的嬷嬷抱起还坐在地上的楚曜燊：“走吧，跟母后回去了。” 沈氏准备以照料皇子皇女为名，主导局面，将二人带回，并先行向皇帝回禀这次“意外”，重点突出姐弟玩耍时不慎拉扯、九皇子受惊哭泣，六公主安然无恙只是弄脏了狐裘，淡化甚至忽略楚曜燊的故意抢夺和污蔑行为。 只是沈氏没想到，她去禀报情况的时候，皇帝已经第一时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暗卫虽然只保护自己的主子，但消息传递不会出错，这是暗卫营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对皇家的忠诚，不仅限于对自己的主子。 楚肇渊审视着皇后，若不是晏儿没受伤，这嘴里十句话里七句假的皇后，他都要考虑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当了。 楚肇渊脸色阴沉的看着沈氏，出声打断她的声情并茂，语气冰冷：“皇后，上次晏儿落水，你觉得，朕会不会派人保护她。” 沈氏心下一紧，是她欠考虑了，是她没料到楚肇渊对楚知晏这般关照，嫡子楚曜燊都没有这般待遇…… 沈氏一想到这，怨气更深，但也只能强作镇定，不管皇帝知道的事实如何，她都不能再改口：“这，这到底是两个孩子间的小矛盾，陛下何必如此计较。” 楚肇渊收回目光，姿态带着随性的慵懒：“九皇子曜燊，冲龄稚子，朕本不欲苛责。然宫规律法，不可轻废，着令躬录《孝经》十遍，务以恭楷敬书，不得假手宫人。 书竟之日，方许出居所，若悟孝悌之道，更胜罚百倍尔！ 皇后沈氏，失德于中宫，有负朕望。姑念尔诞育皇嗣之功，罚禁足椒房三月，静思己过；着年贵妃暂摄六宫事，年节诸礼，代为操办。 望尔克谨克慎，毋复负恩，退下吧。” 沈氏叩谢天恩，但眼中的怨毒都要溢出来了，只是再抬头时已完美隐藏了起来。 随着皇后回到中宫的，还有皇帝的处罚旨意，随行监督九皇子朝书的公公，驻守中宫监督皇后禁足的宫人，还有给六公主楚知晏的一堆赏赐。 年贵妃美滋滋的接了宫权，只要沈氏够作死，这宫权早晚能彻底落到她手上。 也是这沈氏蠢笨，只抓住自己的利益，不看看皇帝真心疼宠的是哪个，非要和六公主作对，不像她，早早让家中适龄的贵女与六公主交好，而且要真心交好。 这不她因着六公主与他们年家贵女关系好，皇上都愿意多与她亲近，短短三年就做到了贵妃之位。 她可不会忘本，以为是年家势大她才有如今的地位，年家确实是有底蕴的世家，但她刚进宫时只有贵人位阶，这对世家女子来说已经是极低的待遇了，当初皇帝显然有意打压年氏的。 好在她灵光一现，让年氏和六公主拉近了关系，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更不说这次能暂代宫权也是托了六公主的福。 第293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8 夜里，长乐宫中的宫人都已在外间候着，琉璃斜倚着美人靠，揉着红肿的手腕，此时已经肿胀已经消了一些，看着没有那么严重了。 琉璃瞥见角落暗影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想着接下来想要沉墨做的事情，循循善诱，先是将人喊了出来：“沉墨，本殿下记性差，那本讲‘鲛人泪珠’的《山海经异闻录》放哪儿去了？昨晚睡前好像还看过……”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道黑影极速掠过书架，几无声音，一本深蓝色布面的书精准地平放在她身侧的矮桌上。 琉璃没碰那书，一改在御花园时的遮掩，把自己扭伤的手腕伸了出来，对着案头的瓷瓶金疮药努努嘴：“拿这个过来。手腕疼，抬不起……” 沉墨走近，如同执行最寻常的任务，拿起药瓶，拧开，置于她手边。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内心此刻的微澜。 原来殿下所说的没有受伤，是这样的伤……殿下金枝玉叶本该精心呵护着，如今已经隔了几个时辰还红肿着，刚扭伤时该有多痛…… 想起当时殿下温柔坚定的眼神，殿下似乎还是因为他，才不愿陛下知道她受了伤…… “不是这种。”琉璃用手指点了点旁边另一只青花小瓷瓶，“那个浅褐色的，活络药酒。” 楚知晏的话语让沉墨回了神，依言取过浅色瓷瓶。 琉璃饶有兴致的继续吩咐道：“倒一些在掌心，”她伸出那只扭伤的手，“帮我揉揉。我自己使不上劲。” 四下无人，这是琉璃第一次在沉墨面前尝试以平等称谓进行交流。 这一次的沉默长得可怕。瓷瓶光滑的表面在沉墨冰冷的手指下几乎滑脱。 “……属下身份低微，不敢……” 琉璃佯装皱眉，沉墨的反应倒也算意料之中，但他说的是不敢，不是不愿、不能、不合规矩，显然有戏！ 琉璃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娇蛮：“本殿下手快废了！你刚才拿书怎么那么利索？现在让你揉药酒而已！” 沉墨的指尖微微发白，最终还是拔开瓶塞，倒出少许琥珀色的浓烈药酒在左手掌心，浓重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琉璃看着他僵硬的左手举在空中，药酒微晃，还在挣扎。 她装作不耐烦地把手腕往前递了递，直接送到了他悬空的掌心下方：“愣着做什么？” 肌肤已能隐隐感到他手掌散发出的、因药酒蒸腾而带着灼感的寒意。 沉墨垂下的眼睫剧烈一颤，仿佛受惊的蝶翼，那瞬间的震动如此明显，连垂落的长发似乎都带动气流有了微澜，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紧，如同被强行压下的某种翻涌。 突然，他将右手猛地探出，却不是接触楚知晏的手腕！ 快如闪电的动作让琉璃只觉得眼前一花，沉墨的右手已经覆盖在他自己沾了药酒的左手上，掌心紧紧相贴，用力按压揉搓，仿佛在灼烧自己的皮肤。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如刀刻一般，暖阁里只剩下他双掌搓揉时发出的、清晰到令人心惊的黏腻摩擦声，以及那股愈发浓烈刺鼻的药酒气味！ 琉璃看着他近乎自虐般的动作，伸出去的手腕僵在半空，连忙低喝道：“停下！” 沉墨顺从的猛地顿住动作，两只手掌已搓得发红，沾满了药酒的光泽。 他不敢看楚知晏，也不看自己染了气息的手，这对于时刻要确保气息隐匿的暗卫是巨大的失职，只垂首哑声道：“卑职手上酒气过重，恐污了殿下，请容卑职告退净手。” 沉墨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粗粝！ 不等楚知晏回应，他转身就要走向连接回廊的门，却被琉璃带着恼怒的声音定在了原地：“沉墨！宫中如今没人知晓本殿下受伤了，你不愿帮本殿下上药，等着本殿下自己动手吗？” 他失控了。不是因为那本《东海志异》，也不是因为那瓶活络酒，是因为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毫无防备、温软纤细、带着脉搏跳动的少女的手腕，他触碰不起。 所以他选择在失控前，灼伤自己的掌心，让那份渴望保护的热切，化成双掌间灼痛的气味。 但殿下的话那般的有道理，殿下的要求也很合理，有问题的，是他……不该牵连殿下，更不该对殿下的伤放任不管只因为他那失控的情绪…… 沉墨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斥着药酒的味道，看着殿下那红肿的手腕，理智回归，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听话的工具的状态，细致认真的帮殿下揉药酒。 只是那触感，那纤细白皙的手腕，还有泛着不正常的红，都在刺激着他即将崩溃的暗卫守则界限。 琉璃知道不能再刺激他，涂好药酒，琉璃让沉墨点上安神香驱散殿中的味道便让他退下了。 沉墨到了殿外，打了一桶水，冬日里的井水冷得刺骨，他却似毫无察觉，反复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他洗的不仅是手上的药酒味，更是想要洗去那暗卫守则的界限出现裂痕，洗去裂痕中生出的他无法探寻也不该去探寻是什么情绪的种子。 琉璃给了沉墨足够的空间去缓解那天夜里突破了主仆关系距离的局促与彷徨。 一连好几日，除了让他帮忙取书，便是在宫人不在暖阁内时，让他点个香料。 手腕的伤本也不严重，沉墨那日揉药酒的手法也非常专业，第二日晨起时就已经完全消肿了。 只是还会不时酸痛一下，若是他们关系足够亲近了，她肯定会让沉墨帮她揉揉，可惜沉墨如今还被封闭在暗卫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里，那一丝的裂痕还不足以让他抛去身上的枷锁。 年节将至，琉璃收到了年贵妃的邀约，邀她去她的芳林殿住几日，偏殿都布置收拾妥当了，还说她的女儿十七公主楚知薇很想她这个皇姐，原本的楚知晏就与年家的贵女关系不错，琉璃便也没有拒绝。 第294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9 暗中跟随的沉墨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很担心殿下又被这些后宫妃嫔给害了，要知道连皇后都教唆自己孩子伤害殿下，其他妃嫔会不会更加过分？ 琉璃倒是不担心，其他妃嫔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年氏对她就是抱住大腿不撒手的状态，只要她脑子不似沈氏进了水，就不会想着和好不容易抱住的大腿作对。 见到年贵妃为她布置的寝宫琉璃还是挺惊讶的，想过应该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 因着年节将至，寝宫中虽没有装点过多红色显得刺目，可却丝毫不影响寝宫中年节的氛围感，布置里处处透着精致，藏着巧思。 这对于只是来暂住几日的宫殿布置，真的很用心，很重视了。 年贵妃笑得很是慈爱，抱着刚一岁多的十七公主过来了：“六殿下，本宫命人布置的寝宫可还满意？” “贵妃娘娘的安排甚合本殿下心意，年节将至，娘娘筹备的如何了，可有遇到难处？” 年氏心情愉悦的抱着十七公主坐到了楚知晏身边：“六殿下安心，年节筹办，本宫应付得过来。 如今中宫那边九皇子与皇后娘娘还未解禁，本宫想着年节就该热热闹闹才好，就想着邀请六殿下过来一起过节。” 琉璃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也很配合的逗了逗年氏怀抱里的小公主。 年氏怕是只有有两三分是真心想与她热闹过节的，更多是做给皇帝看，也是做给她这个大腿看，站队，讨好，很明显，但明显得恰到好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在贵妃安排的寝宫住着与在长乐宫的区别不大，但毕竟不是自己宫中，琉璃便没再使唤沉墨，让他出现在人前替她做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墨看着给殿下找书册的，变成了霜降，给殿下添香的，变成了霜降，殿下心情好时，也会把糕点赏赐给宫人其中包括霜降。 一时之间他生起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慌乱，还有一种他自以为的特殊，其实只是因为殿下本就是很好的人，不管是不是对他，都很好…… 那种酸涩是他从不曾有过的情绪，更不知道这情绪代表着什么，他开始尝试眼不见为净，守在殿外，只是明明都是冰天雪地，现在却觉得格外寒冷。 不去看不去想，对沉墨来说效果甚微，因为那一次的失控，他似乎已不再是没有自己思想和情绪的工具。 不守在跟前，见不到她，他反倒开始更频繁的想起她…… 沉墨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殿下对他的疏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搬到贵妃安排的寝宫开始的？还是，更早——那次失控？ 沉墨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年节礼开始了，琉璃忙碌了起来，早起梳妆，按照往年的时间，去到议政殿外与其他皇子皇女一同候着，等待通传，进入殿中向皇帝与太后问安，说吉祥话。 她的九皇弟果然还是被放出来参加年礼了，毕竟是嫡子，楚肇渊还是多有关照的，不过往年站在楚肇渊身边的皇后变成了年贵妃。 皇嗣里少了喜欢与楚知晏对着干的七公主楚知瑶，和谐了不少，曾经跟着七公主一起的小团体，对她也多了几分畏惧。 倒是楚曜燊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憎恶与怨恨，看得出对这次被罚的不满还有他母妃肯定也与他说了不少她的坏话。 琉璃考虑着以后能与沉墨顺利安稳的在一起，少不得现任皇帝楚肇渊与下一任皇帝的支持，所以本不想与楚曜燊交恶，但现在看来隔阂已生，并且很难消除，琉璃就泛起了懒。 这下一任皇帝轮不轮得到楚曜燊都不一定呢，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去讨好楚曜燊。 楚曜燊为了不再被罚，今日倒是没给她使任何绊子，在楚肇渊面前乖巧得很。 问安之后，便是跟着皇帝一起参加祭祀礼，繁琐的礼节，全部步骤完成已经天光渐暗。 沉墨跟随了一路，这种人多繁杂的场合，他自是没有能胡思乱想的间隙。 宫禁之中，卸下白日里的繁琐疲惫后，是喧嚣喜庆弥漫的盛大宫宴，万千灯火映照琉璃瓦，亦点燃了人心浮动难掩的孤寂。 寝宫中，琉璃丹蔻色的指尖染就红梅瓣形状，霜降屏息侍立，镜前少女身姿初显玲珑，石榴红宫装以金线密织九重牡丹暗纹，裙摆铺展开来，华光流泻如天边烧透的晚霞，随步履轻移，漾开粼粼微芒。 广袖缀满银丝昙花纹，领口一圈雪狐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 云髻高绾，斜簪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重瓣牡丹步摇，瓣心一滴莹白硕大的东珠悬垂，光华流转，随步轻颤。 颈间赤金八宝璎珞环上红宝粲然，映得她皎洁的肌肤欺霜赛雪，眉心一点梅花金钿，更添一分难以言喻的华贵与纯净。 她微微侧首，耳畔两只精巧绝伦的金铃铛，荡出清泠一声脆响。 霜降眼中惊艳难掩：“公主殿下今晚定是宫宴上最璀璨的明珠。” 不得不说这次的寄体确实难得的合她心意，不愧是站在权利尖尖的那一小撮人的待遇。 琉璃透过妆镜铜面映照的虚空望了一眼，只极轻地弯了弯唇角，似有若无，带着一种轻软的期待。 麟德殿内，盛宴正酣玉阶之上，楚肇渊身边皇后的位置空着，侧面下首年贵妃没有丝毫逾矩，笑容明艳得体，依礼周全。 楚肇渊一身明黄龙袍威仪深重，目光扫过群臣，却在看向左侧下方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融融暖意，楚知晏仪态万方地坐于他下首专设的席位上，位置远超其他皇子公主所能企及之尊荣。 她是这场宏大宫宴中最令人瞩目的珍宝。 琉璃言笑晏晏向皇帝和太后敬酒时，嗓音清甜似裹了蜜糖的糯糕：“晏儿愿父皇、皇祖母康泰千秋，我大楚江山永固！” 甜美的笑靥让高位上威严的帝王舒展龙颜，连素来深沉的太后眼底亦漫上真切慈光。 楚肇渊笑言：“朕的六丫头，倒把满园春色都比下去了。” 第295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0 喧嚣鼎沸，人声如潮，唯有藏匿于高高藻井阴影中的沉墨，凝固成一根针，无声无息。 沉墨的目光穿透浮华的灯火，精准地、一丝不漏地锁着那抹令他魂牵梦萦却不敢奢望的鲜亮身影。 与白日里那统一制式的庄重规矩的宫装不同，白日里的殿下已颇有上位者的威仪，在一众穿着统一的皇子皇女中，耀眼、矜贵、高不可攀。 此刻的她更显灵动娇嗔，在万千烛火拱卫下，那份光芒几乎要将他习以为常的冰冷和警惕焚烧殆尽。 他能清楚的看见她发梢上步摇垂落的珠光随她举手投足轻盈跳跃，映照在眸底，仿佛寒潭投入了一轮燃烧的明月，惊心动魄。 她扬起的颈项弧度优美如天鹅，耳畔那对金铃铛叮咚细响，每一丝声响都牵动着阴影里他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引起胸膛深处陌生而剧烈的震颤。 他清楚，这并非侍卫对主子的忠诚注视，而是一个隐匿的窥探者，惊见不属于凡尘的美好骤然展露于眼前时，那种无法抑制的、令人窒息的本能震撼与随之而来的贪恋恐惧…… 他既痴迷于这份光明，又清晰的知道自己属于阴影，这光明只会衬得他愈发卑污不堪。 罚抄孝经百遍、方解禁足的九皇子楚曜燊，位置仅次于楚知晏，这已是楚肇渊对嫡子的特殊关照了。 但楚曜燊却只看得到楚知晏比他这个嫡子更得父皇喜爱，席间频频偷觑高坐的父皇，又觑向备受宠爱的楚知晏，眼中不甘如毒蛇盘踞。 趁着间隙，楚曜燊堆起讨好的笑容蹭到皇帝近旁。 “父皇，”他声音不高不低，恰能钻进楚肇渊耳中，亦能让邻座隐约听闻，“儿臣方才偶遇六皇姐宫里的新总管太监，看他指挥人手忙脚乱，想着许是新来不久不大熟悉，皇姐心思玲珑，若是再耐心些点拨教导，定能更好伺候……” 楚曜燊话里话外，影射楚知晏性情急躁，苛待宫人，这些自不是他亲眼所见，只是前几日听母后又愤懑的念叨父皇给楚知晏安排了得力的宫人，编排的那些被他学来。 只是话未落尽，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已如实质刀锋般剐来，楚肇渊嘴角那点薄薄的笑意倏然冻结，眸中寒光迸射，威压无声弥漫。 空气仿佛凝固，楚曜燊喉头一哽，剩下那些含沙射影的话硬生生被碾碎在舌根，再也不敢吐露一字半句，悻悻然退下。 琉璃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懒得朝他那边掀一下，五岁小孩子的手段属实不够看，可惜还自以为聪明的那般爱在楚肇渊跟前刷存在感。 不过楚曜燊如今也才五岁，明面才入皇学，若是之后仍是如此的性格，没有改变，那皇位楚肇渊说不准真不会传给他。 琉璃螓首微抬，目光不经意掠过藻井深处那片最沉的黑暗，唇边漾开一丝清浅得无人察觉的笑意，快得像星子滑落。 这小小的纷扰如石投入巨湖，仅微澜一瞬，旋即消弭于宫宴更盛大的丝竹歌舞中，不留痕迹。 夜，早已深沉。宫阙重掩，浮散了一日的喧嚣归于沉寂。 寝宫中，琉璃倚着窗沿，窗外偶有零星的爆竹声起落。 贵妃主殿的灯火已灭，守夜的宫人亦都已候在外间，琉璃却无半分睡意。 沐浴后的水汽在她发梢洇开些许朦胧的润泽，身上只着了素雪般的绸缎寝衣，单薄得勾勒出纤细伶仃的肩线。 琉璃低低唤了声，清柔得像夜风拂过铃兰：“沉墨。” 话音落定，窗棂外沉沉的夜色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依旧是那片浸透夜色的墨玉，周身缠绕着驱散不了的寒气，唯独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锋锐清晰的眼，沉沉地望着她，恭敬地屈膝行礼：“殿下。” 琉璃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漆盒，无一丝奢华纹饰，只哑黑漆面衬着几丝冷光。“给你的，”她向前递出，手指在莹润灯光下近乎透明，“年节安康。” 沉墨的脊背骤然绷紧，暗卫守则——不为主恩所动，不为私情所惑。他是刀，是影，接受馈赠已属逾越，更遑论产生任何额外的情绪羁绊。 可那命令般的递送姿态，裹挟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温热甜香，那是她寝衣熏染的安神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直直逼到眼前，抗拒的话语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咽喉，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琉璃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上前一步，恍若未察他瞬间的僵硬，纤指灵巧地挑开了盒盖，盒内玄色丝绳串着枚墨玉平安符：“拿着。” 沉墨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这距离已危险得背离了暗卫当守的本分！ 他盯着符上刀刻的昙花纹——与她宫宴时宫装上相同的纹样，喉结滚动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卑职不配……” “是不配受礼，还是不配平安？”琉璃带着蜜合香的指尖点在他心口，“见不得光的暗卫也得活着，沉墨。” 他终是垂下冷峻的眼，双手平稳地、恭敬地接过了那只漆盒。 平安？活着？这是什么样的隐喻？还是仅仅是一句无心的呓语？ 沉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濒临无声哀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挤出生硬如铁块的几个字：“谢……殿下恩赏。” 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心口那片冰封已久的死海，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带着灼烧印记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滔天巨浪，却是更可怕的一种感觉——那是足以溺毙的、贪恋光明的温暖漩涡。 但于暗卫来说，这是毒，绝不该贪饮的鸩毒。 琉璃满意地看着他珍而重之地收好盒子，重新沉入窗外的墨色里，那玄衣顷刻被暗影吞噬干净。 窗外残雪零星，冷寂的角落中，沉墨无声捏紧手中的漆盒，半晌才取出了那枚平安符，细细摩挲着玉符上未打磨的棱角。 玉符贴合着他的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倔强地灼烫着这永夜般冰凉的身躯。 第296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1 属于暗卫的、绝对黑暗的世界，曾经密不透风的铁幕，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符身内侧有极浅的刻痕，沉墨以指腹反复描摹才辨出是“见天光”三字。 一种陌生的、名为“贪恋”的情绪从中汹涌渗出，冰冷的心脏深处被凿开了细微的热流，每一次搏动都更清晰地感知着被禁忌暖意舔舐的颤栗。 远处传来爆竹声时，玄衣身影仍立在原地，握紧的拳抵住眉心，任融化的雪水混着温热血丝，渗进他不该贪恋的温度里。 原来，这就是痛饮鸩酒的滋味。 沉墨将玉符贴颈佩戴。炽热的温度灼得心口发烫——这是进暗卫营以来，第一次，有人祝他见天光。 为了方便与沉墨增进感情，年节过后，琉璃就搬回了中宫里属于她的长乐宫。 自从沉墨收下她送的平安符，她能清楚的感知到，他平静无波的暗卫守则已经被她撕裂了一个口子，并且他似乎也放任了这样的结果。 这对琉璃来说是非常好的反馈，她的努力，是有成效的！ 但琉璃也不敢步子迈得太大，而且在得到皇帝的默许之前，他们的情感只能是主仆，不然沉墨只会被皇帝处理掉，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琉璃刻意放慢了攻势，时间一晃，已至二月，年节的热闹才平息，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按例公主们需向长辈呈送祈福花签，讨个口彩。 案几上散落着几张精致的花签，洒金笺上是用不同花卉压印出的暗纹，旁边还有对应的印章。 身边只有霜降侍候着，帮忙整理这些花签，琉璃便把沉墨喊到了跟前。 有别人在时，琉璃分寸把握得很好，即便是贴身宫女霜降也从未觉察出任何异常。 琉璃将一枚压着海棠暗纹、缀着“芳龄永驻”字样的花签推到沉墨面前：“你认得这些花吗？” “属下认得。经训练，辨识草木三百二十七种。”他回答得如同背诵名册。 “不是问你这个，”琉璃托着腮，另一只手指点着花签，“这上面的‘芳龄永驻’是给皇祖母的，‘瑞蔼乾坤’是给父皇的，是礼，是规矩，是大家都说的吉祥话。” 她又捡起一张印着不知名小野花、写着“云卷云舒”四个稚嫩小字的花签，“这个呢？这个才是本殿下自己喜欢的。不必富贵锦绣，只愿自在随心。” 琉璃没去看沉墨的反应，似乎只是闲聊起自己的喜好，却又隐秘的传达着她是随心之人，亦希望他能跟随他自己的心意。 沉墨的目光随着她葱白的指尖在那张小小的野花花签上停顿了片刻。 “喜欢？”他冷硬的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断层，仿佛精密运转的齿轮卡进了一粒微尘，“此等情绪判断，超出了职责规范。” 琉璃却似没听见后半句，她抬头望进他幽深的眼眸，灿然一笑，像骤然穿透云层的暖阳：“可是，我就是想让你认得它，认得我喜欢的。” 霜降敏锐的察觉这对话有些反常，但主子要下人记住自己的喜好，其实也很正常，霜降不敢再多想，沉默的站在一旁。 而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底深处，“咔”地一声裂开，如冰面骤遇暖流绽开的细纹。 沉墨的右手倏地握紧，五指如爪，用力到指节在紧束的皮革护腕下迸发出青白的颜色，仿佛要锁住那突如其来的、失控的震荡。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甚至本能地微微抬起，又猛地用尽全部意志力按压回腿侧，紧贴住冰冷的刀鞘。 金属的寒气仿佛顺着肌肤刺入骨髓，才勉强压抑住身体里那股完全陌生的、违背所有烙印的冲动——那个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印着粗糙野花的花签的冲动。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受，一种脱离了指令范畴的、属于沉墨本人的认知。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极力抑制自身裂纹蔓延的墨玉雕像，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被刀鞘压着的左臂，在微微地、难以控制地颤抖。 看着楚知晏专注温柔的看着他的样子，沉墨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话：“卑职记住了。” 花朝盛典，祭花神的典礼庄严肃穆，钟磬齐鸣，香雾缭绕。 皇宫御花园仿佛被天神泼洒了无尽的胭脂与云霞，最耀眼的莫过于正中央那几株百年桃树，繁花堆叠，烂漫如锦。 空气中浮动着醉人的甜香，混合着青草与晨露的清新，令人微醺。 满园华服丽影，珠翠盈头，但在这一片或雍容或秾艳中，一身浅绯宫装的楚知晏却是最独特的存在。 层层叠叠的软烟罗裙裾上，用极细的金银线、深浅不一的粉色丝线刺绣着繁复的桃花。 她步履轻盈，行走间，那些精工细作的花瓣仿佛被无形的风撩动，纷纷扬扬地从裙摆上流淌下来，当真是一场令人目眩神迷的桃花雨。发髻间，未簪时人热捧的硕大牡丹或芍药，唯有小巧精致的金丝桃花点缀其间，与裙裳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琉璃微微垂首，恭敬地随着仪轨行礼时，那玉雕般的侧颜在漫天粉雾中若隐若现，纯净得不染半分尘埃，美得近乎虚幻。 隐在高大宫墙投下的阴影里，沉墨紧贴着冰冷的砖石，屏住了呼吸。 作为影子，他本该心如磐石，目如鹰隼，只专注于守卫目标的每一丝风吹草动，然而此刻，那道行走在漫天“桃花雨”中的身影，却如同炽热的烙铁，蛮横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烫进了心底一个连他自己都从未知晓的角落。 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撞击着胸腔，鼓噪得几乎要溢出喉咙，他清晰地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身体违背了多年淬炼的本能，僵住了瞬间。 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钉在那抹浅绯上，一瞬都移不开目光。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的灼热感，悄然自心口蔓延开来。 第297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2 赏花宴设于湖边水榭。清风吹皱一池春水，也拂落了无数花瓣，飘落在宴席之间。 魏国公府的小侯爷魏明轩，手持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风度翩翩地走上前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倾慕，朗声诵道：“六公主姿容绝世，便是这满园春色亦黯然。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然今日得见公主，方知前人何其谬误，应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春风不及玉容情’。” 他将桃花枝递向楚知晏，姿态优雅，目光灼灼，引得席间不少人注目。 暗影里，沉墨那双常年如深潭般沉寂的眼眸，瞬间卷起了惊涛骇浪，并非杀气，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灼烧、更难以名状的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下颌线条的瞬间绷紧，握在佩刀刀柄上的手指用力至骨节泛白。 他看见那枝粉艳的桃花伸向公主，仿佛有把无形的利刃，正试图侵犯属于他的……神圣领域？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毒藤般滋生，带着剧烈的排斥和一种……他不明白，却本能地想要摧毁其靠近的愤怒！ 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这个只知杀戮与守护的冰冷兵器，再一次感受到了失控的恐慌。 琉璃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温婉，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微微后退半步，并未去接那花枝，声音清悦如碎玉：“魏小侯爷谬赞。古人之诗意境悠远，岂可轻改？此等好花，盛开枝头方显自然本真，何须强折攀折？本宫还是更喜欢看它们自由烂漫的样子。” 她语气温和，拒绝之意却清晰明了，目光清澈，并未在魏明轩脸上有过多停留。 魏明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顺势将桃花交给身后的侍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了回去。 水榭中的繁华与笑语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沉墨的世界里只剩下公主方才那温和却坚定的拒绝。 那莫名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与难以言喻的熨帖。 是夜，暖阁烛影摇红。楚知晏刚被父皇楚肇渊宣来问话。 “朕的宝贝女儿今日真是光芒万丈，连魏家那小子都忍不住献殷勤了？” 楚肇渊含笑看着女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爱，却也不失帝王的审视，“那魏明轩，家世尚可，才学也过得去，晏儿可有想法？” 琉璃立刻像个撒娇的小女儿一般，依偎到父皇身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憨与嫌弃：“父皇又笑话儿臣！儿臣才多大年纪？大好河山还未看遍，才不要被驸马拘在府里呢。至于那位魏小侯爷嘛……” 琉璃撇撇嘴才接着道：“今日宴席上，父皇您是没瞧见，他四处与人斗诗？句句都要显出他的文采风流，结果好些典故都弄错了，偏还得意得很。 再者，他看园里稍伶俐些的宫女，眼神也颇不庄重……幼稚又轻浮。儿臣才看不上呢！” 楚肇渊听着女儿一板一眼地数落，倒是被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晏儿的眼光自是要高些才好。既然现在无心，那就再等等无妨。” 楚肇渊顿了顿，看女儿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也乐得满足她，主动提起：“今日花朝节庆，听闻民间也甚是热闹，有燃灯赏红之俗……” 琉璃惊喜的看着楚肇渊，她当然知道这是楚肇渊在给机会，她立刻抬起小脸，眼中星光点点，满是期待地央求：“父皇！宫中花神祭礼是庄重，可民间的花神灯游才有趣呢！听说满街都是漂亮的花灯，还有祈福的彩带可以挂…… 儿臣今日在宫里都没玩尽兴，父皇最好了，就允儿臣今晚微服出宫去看看吧！儿臣保证，就一会儿！只带沉墨一个随从护卫，他身手那么好，定能护儿臣周全！儿臣绝不惹事，时辰到了就回来！” 楚肇渊看着女儿眼中的亮光，那是纯粹的渴望，与她母亲当年如出一辙的灵动。他心中既柔软又无奈，沉吟片刻，终究敌不过心爱女儿的软磨硬泡，本也是要同意的，只是只带沉墨一人…… 楚肇渊犹豫了一瞬，想到沉墨的身手确实令人放心，便松了口：“也罢，朕允了。但切记，不得暴露身份，不得离开沉墨视线，亥时初刻必须回宫！若有半点差池……” 他故意板起脸。 “若有差池，任凭父皇责罚！谢父皇隆恩！” 琉璃雀跃地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如同一尾终于将要跃入向往水域的小鱼。 当她退出殿外，目光精准地投向隐在廊柱阴影处、无声无息的那道黑色身影时，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欢喜。 年节时，她送给他的那个刻着“见天光”三字的墨玉平安符，此刻她便做到了带他“见天光”。 她终于让她的影子，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世人面前！ 有一便会有二，琉璃相信，他们的情感也会有得见天光的一日！ 华灯初上，帝都长乐街，这里是花朝节的高潮之地，比宫中祭典多了无数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沿街商铺、民居门前、高树之下，处处悬挂着形态各异、巧夺天工的花灯：牡丹灯富丽堂皇，荷花灯清雅脱俗，桃花灯娇艳欲滴…… 烛火透过彩纸、薄绢，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又蒙着暖融融的暧昧光晕。 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天，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人、炸食香气，还有少女们鬓间沾染的淡淡花香。 琉璃换上了一身质料上乘却不显皇室华贵的樱粉色衣裙，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然而那通身的贵气与脱俗的灵韵，依旧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欣赏的目光。 沉墨褪下了往日的紧身夜行衣，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紧窄利落的劲装侍卫服，宽肩窄腰，长腿笔直，墨发高束，腰悬佩刀。即便是最普通的侍卫打扮，也掩盖不住他那张过于俊美却冷若冰霜的面容，以及周身拒人千里的凌厉气场。 第298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3 他落后楚知晏半步，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似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排除任何潜在威胁。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当那些或明或暗的、投向公主的目光出现时，一股陌生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躁意便会毫无预兆地升腾而起。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位置，将楚知晏更严密地庇护在自己身侧与街角形成的安全区域内，那动作里，除了职责所在的分外警惕，隐隐竟多了一丝圈定领地的占有意味。 琉璃感受到身旁骤然贴近的温度和压迫感，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她装作不知，全神贯注地浏览着那些精巧的灯笼和小摊上的新奇玩意儿，只是每次轻唤他的名字，声音都带着一丝娇软与诱哄。 “沉墨，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 “沉墨，这个泥人捏得真像！” “沉墨，我想吃那个糖画！” 琉璃买了很多小玩意儿，手里却只有一小包芝麻糖和一个做工精致的牡丹花灯，其余的东西，理所当然地、不假思索地递给了身后半步的沉墨。 沉墨默默接过，大包小包、大大小小，捧在怀中，配上他那副冷硬的表情，画面竟有些奇异的反差感。 琉璃步履轻快地来到街尾最大的一棵老榕树下，这里是“赏红”的地点，树下系满了祈求心愿的红绸和彩带。 早有小贩备好了笔墨与绸带，琉璃要了两条朱红的绸带，一笔一画地认真写起来。 一条上，是她从小被父皇和太傅耳提面命的期望：“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另一条，笔触却明显轻柔起来，带着少女含蓄的心事，“砚底星霜积岁深，照影成双墨已沉”。 外人看不出指向，含蓄的诗句，又能让她想看到的人，一眼便能领会。 她写好后，转身看向沉墨，指了指高处一根看起来最结实的粗壮枝桠：“沉墨，帮我挂到那里吧，挂得高些，花神一定能最先看到！” 沉墨应了一声“是”，将手中提着的杂七杂八的包袱放在脚边干净的石凳上，只小心地捧着那两方红绸，足尖在树干上轻点几下，便如履平地般跃上了近丈高的枝头。 他身形舒展，动作干净利落，引得树下不少游人抬头赞叹。 他先挂好了那条写着“河清海晏”的绸带。当他的目光触及另一条时，动作微微一滞。朱红的绸面上，“照影成双墨已沉”几个清秀的小字在灯火映照下清晰无比。 “影成双……墨已沉……” 沉墨心中默念，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混沌初开的识海——墨已沉，不就是他吗……影成双，“影”亦是他！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她是在祈求花神，与他成双……他？！ 这两个多月来，她从不把他当冰冷的工具。她会问他冷不冷，会给他暖炉，会给他喝甜汤，会在无人时絮絮叨叨讲她的小烦恼，会为了他不受罚藏起自己的伤，会给他平安符，用最温暖的笑容融化他坚冰般的沉默…… 那些他强行压抑、无法理解的心跳加速、莫名喜悦、刺痛和愤怒……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着这条小小的红绸，汹涌地冲垮了他仅存的、被训练强行植入的防线！ “轰”的一声巨响在他脑内炸开！冰冷的血液骤然变得滚烫，直冲头顶！他猛地低头，望向树下。 树下，楚知晏正仰着小脸看他，明澈的桃花眼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清晰地映照着满城的灯火辉煌，而那所有的光，最终都凝聚成他此刻在高处往下望的、在风中微微晃动的身影。 她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期待，还有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四目相对，隔着灯火与花影。 沉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被投入滚烫的熔岩，疯狂地鼓噪、灼烧、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咚咚！咚咚！沉重的声响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震得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另一根绸带。 那曾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内心雪原，在这一刹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风呼啸，冰雪崩裂的声音振聋发聩。 爱意……是爱意！像惊蛰的春雷炸醒了冻土下蛰伏的所有生机。他终于认清了那早已萌发疯长、缠绕心头的藤蔓究竟是什么！惶恐如同冰冷的泉水蔓延四肢百骸——暗卫岂能肖想明月？！ 但比惶恐更强烈地占据他感官的，是无法遏制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巨大欣喜与渴望！这欣喜是禁忌的毒药，亦是救赎的甘泉。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才将那根红绸，近乎虔诚地、小心地系在了离公主刚才所指位置最近的一根枝条上，指尖的轻微颤抖，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当他落回地面，脚步异常平稳，面容依旧冷峻如昔，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任务。 琉璃眼中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光芒，随即又化作了温软的笑意，仿佛只是为心愿被挂上树梢而单纯地开心。 琉璃轻声问：“挂好了？心愿一定能实现吧？” 琉璃知道，沉墨看清了那条红绸上的诗句，也认清了彼此的心意。 若不是在宫外，团子也确认过周围没有宫中的眼线，她也不会这般无所顾忌，这是最好的，将二人的情愫揭开的机会。 “嗯。”沉墨垂下眼睫，不敢直视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只是应了一声，短短的一个音节，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控制力。 胸腔里的心脏仍在狂跳，提醒着他那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并非对主人的忠诚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少女，萌生了深入肺腑、刻入骨髓的爱恋！ 琉璃满意地笑了，弯起的眼眸像两弯新月初升，她拿起放在石凳上的牡丹花灯：“走吧，再给爹爹带一盏最好看的宫灯，便该回去！” 沉墨沉默地拿起地上的包袱，重新跟上，每一步落下，都感觉脚踩着的不再是帝都长街的青石板，而是滚烫的熔岩与冰冷的悬崖边缘。 第299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4 身份如天堑，心意如熔炉。巨大的甜蜜与无边的恐慌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清晰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也再……不舍得回头。 “照影成双墨已沉”——她的心愿，他的镣铐，亦是他们共同藏于心底最深处的、不敢见光的瑰宝。 她的影子终于站在了天光下，可他们之间滋生的情愫，却注定要长久地埋藏于那灯火照不到的、最深沉的暗影里。 琉璃在前面走着，灯火勾勒着她纤细的背影，一阵微风吹过，她发髻间那支金丝桃花步摇微微颤动，几乎垂落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迅速地、无声地在她耳畔轻轻一托，复又闪电般缩回阴影之中，动作快得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那金丝桃花，在灯火下轻轻晃动着温柔的光芒。沉墨的指尖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与那跳得更加失序的心脏一起，沉入无人知晓的、滚烫的深渊。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晨光熹微，沾染着雨后特有的清冽。 琉璃踏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步履轻快，金丝软底绣鞋几近无声。 她身旁，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的楚曜燊，小脸上带着一丝做贼似的紧张和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今日是奉母后之命，“央求”着六皇姐一同来请安的。 珠帘轻响，沈氏端坐在凤榻之上，一身秋香色凤穿牡丹宫装衬得她气度雍容，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雨后初霁般温和的笑意，似乎三个月的禁足于她没有丝毫的影响。 只是那双凤眸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尤其在她目光掠过楚知晏皓腕上那枚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的番邦暖玉镯时，指尖微微蜷了蜷。 “晏儿来了，燊儿也来了？甚好。”沈氏声音温婉，招手让两人近前。 琉璃依礼问安，笑容甜美纯澈，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女儿，眼神却在接触到沈皇后脸上那抹笑意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下潜藏的试探与审视。 面对沈氏与楚曜燊她防备心直接拉满了，沈氏刚解禁就让楚曜燊拉她来问安，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不过琉璃想着沈氏吃了一次亏应该不会再迫不及待的吃一次，但该有的警惕是必须要有的，后宫中的肮脏招数防不胜防，琉璃并不觉得她这种宫斗小白的段数比这些深宫怨妇高。 楚曜燊倒是无所顾忌，毕竟那是他生母，扑到皇后怀中撒娇，皇后怜爱地摸着他的头，话锋却若有似无地转向楚知晏：“燊儿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些也是有的，晏儿你身为嫡姐，要多担待。 他是陛下唯一的嫡子，日后要担的担子重，这后宫上下，无论是做姐姐的，还是奴才们，都要懂得扶持‘国本’，方是本分，你说是不是？” 琉璃听着那落在“嫡子”和“国本”之上的重音，提醒她楚曜燊尊贵不可撼动的未来？ 扶持？本分？试探她对这个弟弟“上次抢夺父皇赏赐未果”之事的态度？ 暗示她应大度包容，甚至……俯首称臣？她琉璃像是好欺负好拿捏的软柿子？她楚知晏自幼被皇帝娇宠着，像是宽宏大量不记仇的软包子？ 琉璃心中嗤笑一声，若不是沈氏动不动终归要看皇帝的态度，她有自知之明再受宠的女儿也敌不过帝王权术，为了以后顺利和沉墨在一起不能惹楚肇渊的嫌，她早就把这皇后和楚曜燊套麻袋打一顿出气了。 扶持国本？一个被母后骄纵得不知天高地厚、连嫡姐都能下黑手的小霸王？日后如何，沈皇后的盘算未免打得太早太响了些。 楚曜燊那被刻意捧得高高的“嫡子”光环，不过是烈火烹油下催生出的歪苗。 琉璃面上笑意不改，嗓音依旧甜糯：“母后教诲的是。九弟天真烂漫，儿臣自当爱护。 只是身为皇室公主，儿臣也知道，父皇最重规矩礼法，无论嫡庶，都当谨守本分，德行无亏，方是我大楚之福。 九弟这般伶俐，有母后亲自教导，将来定能为父皇分忧。” 琉璃轻描淡写地将“扶持国本”的职责原封不动的推回给皇后，强调德行才是根本，暗示嫡庶之分不过是继承皇位的优势之一，并不是必要条件，能定夺的，只有父皇，她皇后有什么说道的权利。 沈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这小丫头片子，何时学得如此滴水不漏？而且看似恭顺，实则绵里藏针。不仅没接她的招，反而暗指她对楚曜燊教养不力。 楚知晏以前向来不屑于与她人逞口舌之快，更不屑于争抢，因为她从来不需要抢就能得到最好的，但如今的楚知晏似乎仍是不争不抢，却已没了从前的清澈，不再是容易被诓骗的小绵羊…… 一种面对张开了獠牙的狼崽子的恐惧，混合着那份被禁足、被皇帝训斥的屈辱与愤恨，如同毒藤般再次缠紧了她的心。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宫殿梁柱间的阴影处——陛下为了保护这个孽种，竟连影卫都肯赐下，真真是心头肉啊…… 这暗卫的存在，如同一根刺，时时提醒她，她无法彻底掌控楚知晏的生死，让她投鼠忌器，更令她寝食难安！ 送走了楚知晏姐弟，沈皇后面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她踱步至窗边，看着中宫庭院里精心打理却显得格外沉寂的花木，心思电转。 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被贬至最偏僻角落的废院的曾经的七公主楚知瑶、还有因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谋害楚知晏而被一起打入尘埃的毓贵人。 当天午后，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长思宫斑驳的门外。 本还会有宫人打理的长思宫，在被贬的毓贵人住进来后，彻底荒废，形如冷宫，荒草丛生，唯有几间勉强遮风避雨的屋舍显示着这里还住着人。 屋内充斥着阴冷潮湿和淡淡的霉味，曾经位及四妃之一的毓妃，如今形容枯槁，穿着半旧的宫装，神色麻木，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第300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5 当毓贵人看到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张嬷嬷出现在此地时，她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疑与狂喜。 张嬷嬷屏退了仅有的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贵人受苦了。七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如今在那残破凄凉的废院，不知还要熬到几时？” 毓贵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嬷嬷救我！求皇后娘娘开恩啊！瑶儿她……她是被人陷害的啊！” 她自然知道女儿推楚知晏下水是铁证如山，但此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让她矢口否认。 张嬷嬷将她扶起，语气带着怜悯和不容置疑：“贵人何必说这些虚话？七公主的错，板上钉钉。但……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毓贵人猛地抬头，枯槁的脸上涌现潮红，瞬间会意：“娘娘的意思是……？” “娘娘心慈，念在七公主毕竟是陛下的骨血，不忍她一生困于废院。只恨六公主步步紧逼，丝毫不顾姐妹情分，当日若非她执意不肯宽恕，陛下也不会震怒至此。” 张嬷嬷巧妙地偷换概念，将责任完全推到楚知晏身上：“若能解了娘娘这心头之忧，让六公主安分下来……甚或病上一场、无力纠缠往事，七公主恢复身份，离开废院，也并非难事。” 毓贵人瞬间明白了弦外之音，心口狂跳，寒意夹杂着破釜沉舟的怨毒席卷全身。让楚知晏“病上一场”？或者直接……！ 她恨楚知晏，若非这个嫡公主的存在，她的瑶儿不会铤而走险；若非皇帝偏袒，她们母女不会落到如此境地。现在皇后给她一个报复的机会，还允诺救她的女儿！ “娘娘需要臣妾……怎么做？”毓贵人声音嘶哑，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她已经被绝望逼到了悬崖边，任何希望都足以让她疯狂扑上去。 至于皇后是不是拿她当刀使？事成之后会不会兑现承诺？甚至是失败后被弃如敝履的风险？此刻已被对楚知晏的滔天恨意和对女儿获救的强烈渴望彻底淹没。 她成了皇后手中最锋利也最易碎的刀。 张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良久，一个歹毒的计划逐渐成型。 毓贵人知道楚知晏有个习惯，开春后喜欢午后去御花园西南角清漪亭临水看书。她们便准备利用一个曾受过她小恩惠、如今在御花园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小盛子完成对楚知晏的投毒。 那太监胆小怕事但重义气，是可用之人，张嬷嬷则提供一小包无色无味的慢性奇毒离魂散。 离魂散由几种看似普通但组合起来便致命的花草晒干磨成的细粉，这是皇后还未嫁入宫中时便机缘巧合得到的毒药，本意是自保，若是初入宫的沈氏，绝对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会用来谋害他人。 离魂散通过接触皮肤或在饮食中微量加入，起初只会让人觉得疲惫、嗜睡、精神不济，如同小恙，极易被疏忽。连续数日后则深入肺腑，致人虚弱衰竭而死，仵作也难以查出真正死因。 计划是让小盛子趁清晨无人在清漪亭附近提前洒扫时，将大量药粉悄悄抹在楚知晏常坐的石凳边缘、倚靠的亭柱上，以及她伸手可及的围栏下方。 毓贵人会通过秘密渠道将药粉给小盛子，并谎称这是一种强力蒙汗药，只想让六公主暂时昏睡一下吃点苦头。 小盛子虽怕，但念及旧恩，加上毓贵人承诺事成后给他一笔出宫的银子，咬牙答应。 为防万一，张嬷嬷会另派人观察，确保药粉被放置。事后，毓贵人和小盛子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咬死不知情。 “一旦败露……”张嬷嬷最后盯着毓贵人的眼睛，寒意森森，“贵人可知该怎么做？七公主的命……可全系于贵人一念之间。” 毓贵人浑身一颤，眼中是决绝的疯狂，她已没有退路：“嬷嬷放心！妾身明白！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敢连累皇后娘娘分毫！” 为了女儿，她已做好了做弃子的准备。 张嬷嬷满意地点点头，留下药粉后迅速离开，长思宫恢复死寂，只留下毓贵人对着那包足以令她万劫不复的毒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 次日清晨，琉璃像从前的楚知晏一般，用过午膳后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御花园清漪亭小憩看书。 不过有团子的预警，她已经知道了皇后与毓贵人的计划，她们想毒死她，她怎能不给她们这个作死的机会，这可是扳倒皇后的好机会，谋害皇嗣，有楚曜燊这个嫡子当挡箭牌都保不住她！ 她刚走出中宫侧门，隐在梁上阴影中的沉墨，身形如凝固的墨玉，那双永远沉静无波的黑眸却猛地一缩！ 就在楚知晏将要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一个负责传递外院消息的三等小太监，匆匆从外面回来，似乎刚与什么人擦肩而过，衣襟下摆极为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短暂且自然，在常人看来可能就是风吹衣袂或走路带起，但沉墨不是常人，他是精密到毫秒的杀人机器，更是楚知晏最专注的影。 就在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抖动瞬间，沉墨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极其微弱的、却足以让他全身神经瞬间绷紧至断裂边缘的甜腥气息！ 那不是宫中常见的花香或熏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死亡的恶意！ 这股气味，他只在影卫秘训辨识奇毒图谱时闻到过模拟物——离魂散的气味！ 有人将此毒带入了中宫范围，而且刚刚离开？！以花制毒，九皇子不爱花，皇后少有亲自去御花园，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刹那间，沉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停又疯狂擂动！那冰封的情感外壳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洪流冲得支离破碎！滔天的怒火如同地狱的业火，刹那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杀！必须杀！找出那个人！把他撕碎！ 第301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6 疯狂的念想横冲直撞，但他没有动…… 作为暗卫，他那早已被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在疯狂压制着这汹涌澎湃的杀意与焦躁…… 保护！隔绝！上报！他的职责第一是确保公主在“此刻”绝对安全！他的权限仅限于贴身保护和在公主遇袭时反击，无权调动资源、无权主动侦缉！ 越俎代庖是死罪…… “殿下留步！”沉墨的声音如碎冰裂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紧绷，身影鬼魅般从梁上翻下，挡在楚知晏面前。 琉璃看着突然挡在面前、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下颚线绷得死紧、眼中仿佛有骇人风暴在凝聚的沉墨，有些惊讶，他察觉到异常了？不可能吧，沉墨又不像团子能用神识盯着宫中异动……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沉墨，连呼吸都带出了一丝血腥气似的：“沉墨？怎么了？” “此地……有隐患。”沉墨的声音艰涩异常，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死死压抑着胸腔里那要将一切撕碎的愤怒和后怕。 “请殿下先回房休息，勿再前往御花园。” 沉墨谨慎的不敢说“毒”，怕打草惊蛇，只能给出最严厉的警示拦下殿下。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尤其是那个可疑小太监消失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刻印下来。 琉璃看着他那双此刻充满了激烈挣扎，又强迫自己回归程序化冰冷的眼睛，心头猛地一痛，他们之间的情感目前终究只能这般遮遮掩掩，连担心都不能过线…… 琉璃没有再多问一句，既然沉墨有所察觉，这险不冒也罢，果断点头：“好，回去。” 只是她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楚肇渊对皇后想来是会轻拿轻放了，不过沉墨的感受于她而言更重要。 沉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将她护送至安全的内室，确认所有门窗无异，通风处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暂时隔绝后，才沙哑开口：“殿下稍安，属下需要立即通禀影首。”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快得只留下残影，奔向皇帝身边那位隐匿的暗卫首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爆发边缘的力量与愤怒，却又被铁律死死地封在程式之中。 上报途中，他死死咬着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那是属于无力守护至宝的屈辱和差一点点就万劫不复的恐惧化成的利齿在啮咬着他的灵魂。 在沉墨上报后，在琉璃意料之中的，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推进，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快速落幕。 楚肇渊闻讯震怒！影卫、内廷侍卫如幽魂般迅速出动。 楚知晏常去的清漪亭成为重点勘察之地，经验丰富的影卫很快便在石凳和栏杆等几个不起眼处检测出残留的粉末痕迹，印证了沉墨的判断。 几乎同时，试图躲藏的粗使太监小盛子被火速秘密拿获，酷刑之下，他熬不过多久便交代了是受毓贵人指使，并交代了药粉来源和操作细节。 御花园另一名暗中盯梢的小太监也被揪出，但他只承认负责盯梢，对药粉性质并不知情。 毓贵人被如狼似虎的内侍从长思宫拖至冰冷昏暗的暗牢中，面对铁证，她无比“忠诚”地扮演着那只被抛弃的棋子。 她面色惨白却异常平静，一口咬死：“本宫就是恨那小j人不死！是她害我与瑶儿至此！泻药又不难弄，本宫受的苦，不过想从六公主身上讨点回来，给她一点难堪，以此泄愤罢了！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毓妃眼中的嘲弄之色，宛如疯子，将下毒之事一力承担，仿佛真就是被关疯了的妃子，为了发泄愤怒不满，命都不要了！ 如何弄到的药？前朝罪籍父亲遗留的偏方，父亲已死，死无对证。 为何能指使动小太监？用最后的积蓄收买。 对于皇后？只字未提，更无攀咬。 查证的结果“明确”指向毓贵人，是她对楚知晏个人心怀怨恨而指使太监下毒泄愤。 证据链完整，毓贵人认罪画押，人证物证俱在，一个失宠废妃，铤而走险谋害皇嗣，逻辑上都说得通。 但疑点也很明显，一个困于废院、断绝人脉的贵人，如何能轻易弄到离魂散这种特殊的毒药？她为何有能力调动不同岗位的太监？ 这些疑问，在毓贵人如同堡垒般坚定的“一人承担”和咬死是“泻药”非毒药下，以及皇后手下早已抹平的间接关联证据下，成了无法被深究的谜团。 负责查案的廷尉明知其中有诈，处处透着沈皇后的影子，却苦于无法突破毓贵人的防线，更找不到指向皇后的直接证据。 楚肇渊面色阴沉如水，在御书房听完廷尉的密报，愤怒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当然也意识到幕后主使是谁！毓贵人不过是皇后有了前车之鉴，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他想彻查，想将那个毒妇从凤座上拖下！然而，目光落到一旁战战兢兢的楚曜燊身上。 皇后倒真是好算计，让楚曜燊过来，说得好听是学习处理朝政，一个五岁的孩子，皇学都还未上，不过是想时刻提醒他，她除了是他可以随时换掉的皇后，还是他嫡子的生母。 这个嫡子……再不堪，被养得再歪，眼下仍是名义上最正统的继承人。而且只有五岁，以后如何尚未可知，若此时废后，动摇国本，引发前朝后宫动荡，值吗？ 为了一个被识破且并未成功的毒计，值得付出如此高昂的、可能动摇王朝根基的代价吗？ 权衡利弊的冷酷再次占据了帝王的胸腔，他只能选择暂时维系这摇摇欲坠的平衡，给楚知晏一个交代，也敲打震慑沈氏。 很快，一道诏令下达：“皇后沈氏职主中宫，驭下失察，深负朕望。着即于中宫禁足思过一月，罚俸半载，日书《女诫》十通，期以旬日，足百遍之数。所录文字，着内侍日呈御览。 贵人毓氏，悖逆纲常，罪无可逭。即赐白绫自尽，以正典刑。 太监盛某等，阿附为奸，扰乱禁庭。俱交慎刑司立毙杖下。 侍卫统领、副统领、务府总管、副总管，巡查怠职，咎实难辞。着褫革顶戴，鞭笞一百，荷校示儆一月，发盛京甲营效力。” 第302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7 l?n\u0007\u001c?&rbl??\u000f d $????\u0003#?&?\/ěht?d????h3?6?\u0004?a|zv,\u001d???48??m?\u0001b??k?\t=??ni???9??`\/7??\u0016\u0006?\byi\t\u0005???_\u0004o????8 ?r?6\u001f\u0007???2\u0012???????z?h\u0001.z?)\u001f??????o\u0019n?z?l\fi\u0003\u001d??\u0004??e}xd\u0016zl??}\u0004?\u0003?\/m??,c??? \f；?*s7\u000e\u0013?s\u0002i>i??)???(l???\u00153?\u001a眑n>[?*i??t}?(g?cb?\u001fg?a??b?????o?_?u_\u0013??^?\u0016$??j????yzj??|??? ?=?\u0007；_j\u001c?\u001a??\u000e\f?n?_ww\u000b???1(?.@??s?\u0007j#?zc??f?$?h2??\u0019??x??s ????t??h??h??????>vw9?\u001b{?rq]???；???u??；?(\u000e?k\b(@??o??9??_k?\u000f?3j?\f?\u0013z15\u0002)?c??\u0006???=?t3\u0012_:?\u001av；?????3g\u001a????r???e?i???x''n?qx\u001a?gn?\u0016nw%??`；?t&w\u001dz?>\/??\u001b\u0011n&g?!a??)?^,?o\u0014_\u0004?????mx??\u0018r?\u0001\u001fy]w??\u000e\u0003c?3?q#???e?ya\u0017j ?8|\u001b???\u000eo???n?\u0016m?=ij?z????\u0011\b? s?lx!\u0014?&???? @,y????v?t\u0006?y?6?x\u0014o??\u0010?.??\u00062???a\u0004h?????????????`(?\\nn???\u0004&?????%s??????\u0011?\u0006b??zjy???!3(z\u0012\u0018??`meq???%?(\t?\u0018\u001c^?z\u0010??\u0013??\u0006???\u0001??>%du?s??\"??h?\\e1?md.v??1??c4?\u001cg}\u001e?y?gw???\u0013?????-???\u0011q8?；?\f?:rl[{x9??e?a?(??ev\u0018?rss?7d?\u001e?nd?&tyy?\u0019???\u0018~?\u0019???????\u0003?\u001b?~??\\??????txs；??j[e?m?|-[??a4? ??~?? ??''?-????z?pv????m\u001e[\u001br?\u0012?? ??''t?a???\tegj?\u0001\u0003?}s??\\?\/_??ee??\u0005????-]?)2?\"?g?+k?h?w\u0019?<\u0016<^?\u0019? ??1????\u0007???v=|34?o\\,；0?\u0012??+f???axrr??\u0011??\u0007\f>????!n???{@?0\u0011???]?uz??????\u0010\fg?-；???vo?q*+??#\"r?!7?+?ii?u\u0018%?\u001ca\u0002lx?????\f\u0019\t??@ ?jm\u0013`s?\u001a?$? m???)???? ?\u0002?ii??[?\u0016?qqx\\\u0005?\u0016\/^用?\u000b\u001f???ob?\u001ej???\t?\u001f\u001a??b\u0019?\u001cv?d??4b?o}??=~?przsfu(3?`???? y??s?*\/wx?!r??ea?g\u000123t???wl?}??,}??? ??\u0010?7??v?? ?zv\u001a???ovzge@?o???d???y?h??? !v??\u001e?v-c$?(\\?{??\u001a??y???jj^n??x?????_???`???7?\thj?v???h?v?\u001b??\/v???\u0007?ygda7$\u0011???0f??]?b\u001f?z\u0013??>y\u0010\u0016?^??{m?ex?\u0011*?:b；n,\t??]???l8??\u0011(b?\u0013*??!''=q?e?\u0014?????n??4\u0003z?#?j????m??\\\u001fh?}?|]????$0?\u0011???????\u0004??-??j??~f?c?\/??]qw?y?\u0016?????)?????0[??????@?7???e?y?????a??????\u0001k\u0005?\u000e\u001f??z\u0015#?i\u0004?x\u0016?0??ot\"?&???5?q??n?''+???\u0019?e?''???\u001fi???j\u001a?k??}(???i ??)??.??\f!???brw???1?q.?i\u0007?\u0004?m8f7?0?~?i?+?s????；:?g7\\?e\u001ffg??\u0007u\u0006???1?\t:*y??}?m??\\\u0010??\u000b\u0004??`^??6!??\"?c\u0002?fj?d???o????i????e?i\u0014?x\u0014\u0005?????td\u001b?]??\\?\u0011tj???t???m?\u0015r?''??$p???`?hk?n?\u001a???:?\u0019d\"?,???\u0005\u0019q\u0004?p??4d6\u000e?d?b!??\u0005x\u001a\u0005''_??tz\u0015?\u0013\u001d?fjit*k?x???rxp_6\u0006c????s?3x? 1?\/???\u0017\u0017??x\u0003r?\t?we?\u0015?c\"?'' \u001a?+???\u0002m?\u001cq>???y)???d:nu\u0005\u001e???0?_u\u0014???t?u7\u001d??\u0012???t?# \u0016)?v2?k\u001b\\??????q?????7b?\u000ew^?_??wc\u0013\u0017 ??]5e?o\u0014?`!'' \u001c?e??o\u0012；\u0017?+?\u0011?@??3???\u0014i?3???????aw???{?\u0011??2??+?\u001d??\u0002i??~??\u00108?\u001d-l#???_??\u00018e\u0006l\u001c?d?3\u0017:]fg\u0018s?\u001fju?r\u0005? 8=\u0019-z?\u0007\u0004?c?l?\u001c?[?\u000f?o\u001a?(?6c(!n???m@??e?\u001e?\"\t???c??te??z?e?v??\u001e?|?9???}\/q:????^%#?l2\u0019???\u00141\u0005u?s(?? ?ab????xsr=?%x?\"0f???z[il]\u001edk???t??$4t?\bf+j:o\u00067?iz\u000e\u0016???qmo,???r?-??\u0004???\u0017\u0003?\u001d????+\u001a；]\u000b?x?4zq?\u0016??z???\u0010''?e??\u0004?\u0004ue?#?\u0018?''????`zia??\"???\u0011??=!,?.?+\u001f??^!?? i? y\u0003r??a\u0016?l)?2u\u0011!??t??j?y??\b?\73\u0001''!??10(ssr[??\u0002??u\u0002c_8z\u001d\u001d??v??s\u0012?hp_?\u0015#??c?5\u0011??ex%?xd`?\u0016??5l?os?\u0001??*w^\u0006? ???4?2?a\u0010?\u0015(%xb?*??\u0011???.\u0010???b????@??r\u0001??}th????????w?[?l\u0003?；x?4?=?????ld\u0014p??p1b??????''j_d????????|??s\u001b\u0010?_???dd；-?e?????k\u0019+\u0002m??\"???\u0002?{\u0011????????8???x?\u0015?k??.?；*?\t?\u001f?=??%?\u0016\bn?n?\u0012??\/w!^ii???y???\u000f??c)w(?w\u0013|\t?j???\u0013?m?,??\u001a)$o??*?pl??j\t}\u000e?:mzr??ia?%t?\u0017yrc?iik? h??\u0002a?g?m?；????\u001b?????pz?\u000e\u0005?zt 1~0r??a?1?d\u0013??\u001f????g?^?w=r\u0012-uf7?\u000e1 (?\u0015}????\u000b??1?\u0004''a??2?=；?0yh?~x??\u000f9vr??!?l??\u001f?xf????\u001af?p???????k?o??]fi?\u0016?k?u?c2???h?w\u0017 ???? ?\u0019???(????????；<::?\u001e?$?ч??k?\"?u??g?l\fgj?\u0001?&''%帚\u000fk??]f??\u00051!?????-y&?b???fm\\f?* ???r?y_????vs\/???5?\u000f9?m??\u0018???rt\u000b?\u0016??g?????q\u0010?@w}~\u0002?c???g\u0013`?????_3\u0017?\b????`# ?2s?t\u001a&?\u00106\u0004??r?d???9\u001f??????\u001e9''\u001e?q?!?d?h?\u0001??p?)?f??\u001c?? ?\\?\u001e?n\u0006??n?\t\u0018??0?3b\u0018g\u0010+.1?pc?\u0001+??mx???\u0015i\u0017q???\u000e?i?|\u0004???fy\u001e9?v1\u001a]?,\u0001?\/>??5@?8??''r???\u000bax\u0013\u0017?k>?h????\u00027*4,w?_?n7??\tu??\u0017??]zb? ?\u001d?hu:o\ta???\u001fzvr??q?\u001f\u0019?????s??v4\u0017??~?\u0017g?h?.#*k???\"?\u001f\u000f?\u0012>?\u001fe???\u0016\u0015?i?u ?!\u001c???o??0\u0015?m?@??z7?h@??}?p\u0014?#\u0002c4??r???e\"?dw$?f@??g??d?o\u0003\u000e\u00050?$\b\u0014?q2?4y?_l)\u0005?\u0010q?kt1>av+zf?a?????,r?k?p)??\u0002???u?g????1\u0014<-\u001c??kgc??p??\u001c?t?\u0012?is?Π??f?,,q9\u000e?-]8>?`???\\3\u000f???cq??\u0002??yc[i? n?2?\f*\u0010??\u000eu???mc???h?\u0016?????e\u0017r?u??^????2?? \u001ft??{\u0018???_?\u0010????0\u001f{??\u0015i??????ix(?n2?\u0011??+^??；?? \u001a?%???e.{?q?.??b?so??????!???\/n6\u001e??x?\u001c??r???@^?x3c?\u0010&?\u0014k??w\u0014?\u0004?up??\u0006c?lv???c2\u001ew3[?p??!?aw?a????b????\u001a?\u0007h\u000e^??\f6??????m?\u001bp''???b\/\u0004b?w???????^^\br\u000b?ao~?\u0016??t?&b\u001f\tn????\u0003?x]\u001a7\u000f?_?????\u0007?3?s% ??)sha?j?\u0002??_??\u0010????p????????????\u0004us?????\u001cr? ? \u0001s?w\u0013w\u0005\u001a^5??b?\f??-??n???? \b?\u000b??\b?j?8\u0014.b???o\u0005??&?z?:?`?-=\u0012?~?@+???y\u0016?\f?^???#?\u0015\u0010u??g\u000b0?\u0015zg\t?\u0006??''9 z?d????%u.??p<(?j???6es]?? \u0012( ? ????h?w????\u0018?n\u0010n,4m{?\u000e?-z7*i7?%=????0?hk?4?s\"???\f?ww(?\u0002?? ??y>?k\u000e*r??{?\u000e\u0018?_??\u0019??b?m?kevgrn??^ ?t''??j??d\u0011\u0015??m k?\/\b?\u001a?fz=c????r?dh_x???p?\f???q_''?h?6\u001a??6????03???)\u0007?x?}?v? [x?eh(x?3n?#\u0011#e??y?+?ohb????8? ??6o~??:?y?\u0007\"ye_\u001fc??x???o?5???y\u000e`\u0001\f[e?*??\b\u001cs?a\t输???u?73~+?1?]i?c?\u001e?????\u0017?-sv?y\u0014?? q`3i?j?\u0002?\u0003?????\u0017?q???\u0015????\u0002??\u0012\/\u001b?a\u0007??\u0002?\/\u0011?,x\u001db\u000e???\u0011ja?''???\/+???z??xt\u0007}?&?\u0013?=\u0007? \u0011???sbv???\u0005???{??[?[\u001ee????~h\u0003??e????-?-???%yy8r?\u0005?#6\u0013??:\t???^&o?[?v???w?a??0mq；m\u001ei??\b#tc???c?sp??`r? \u001c?b?lx+?|\u001f,^hn?????\u001dw\u0001*{?]t+\u000b?v??\u0010\u000fta1\u0017??3\u0016\"?^??\u0019? &??+?? ?*?3d\bt?\u0005l(\u0006\u001f????4c0?\f(\u0010]?=?xu\u001f?g?x??7m\u001b?=h\u0010t5p????d? ????\u0014\u000f???_?????\u0005s>??`\u001a\u001chp?q?id+\u0017??u(?\"_?r\u0006?6??2\"u??k?^7??\u0015цd???\u0019&?a f-?b8\u0003^v??\u0010\u000f?\u0017??k??d??\u000b??bos?嚝????\u0018?\u001b?t??\u0001 ???3?:?xw??4s@\u0011?ě-{?h?g?g\u0017??\u0006h????]\u0019?fm?9\f\u0004\u001a]??y?\u0018??xn??''?\u001a???3>?{??s?v???????`x?j?iv\u001c?q ?r?????i?`vv??b?\u0015?>?\u0002\"?*?\u001b汀\u001b?\u0004?\u001f??? w阕w`????=6?i:y?3??pg??w?>???ia?\/(3?\u0017????\u0015\u0002?0kf#_j?\u0011?????z(?i?????q?\u000b???#fb{??\u001b\u000f\u0018???_v?o?3?j\u0005?\u0013????\u001fsv???w?\u0001r?''??''??；?uc7??????\u0019?d?t?\u001c\u0001????j?4?\u001d???\"??o??pz?to\u00106y?h?dm\u0005?x]0?\u0012@8\u000b\u0006_j\u0014??s?x{?+?}?2!???????(te[?\u0017\u0003l 1?g1????l??c\u001e\u0006?z5??\u001b+in d3?h???.?k????e\u001e?9\u001e?槔?h?}?jb\u0015:?$??r\u000f??\u000ezg??\u001f??\u0002?\u0019\u0010???$\f@{?6{j?\u0015?(?9?\u001c??_om?&?\"?\u000b~l??7?\u0011\u0014???mt?tn?r)?y?m?\/?\f?i?h\u0011^?&z&\u0010??`\u0010\u0017dn?`k e y??lq??5?\u0004??4?????????y.\u0016\u0017??2rj?????y?4w?>\u001e??.??\u0013i?\u0007m???md??[??=??0????t?:?\u0017(|\u00192??c??g)\"$?\u001f?d?s???f??f?vj\u0012\u001d?b0??gj\u0015\u001e]?{1}qe\u0017\u001a\u0011???\u0004\u00179v_?ya；??uf?????? ??v#?c?b%\u000ee?k??0??nzh\u0006?v5?a???[?.?1??????????yb?u\u001c?\f\u0001\u0019?m0??y?5]?i?\u000ft?a??b\"?j\t>?qt??p??????q?%=?$5?:n\u0002??\u0014\u0005@?\u0019h????1??t?o；\\?p?e??\u000b??\u000favj{?+}\b?,??h???c?o?y?,#?\u0005?8?p?p?5?t\u0015?\u0018\fe?qf?cm\u0001}n~jn=\u0001?\u0001??~h$?=%j?1??m?；??*??d@o2?mqy$n??r????c??jfh?[?\u000e?9{1\u001b????b????`?bb??j?-! \u0010??? k z??|??8?qr；ft\u001b??[=g!???a?4?f?\u0005>\/v? ?\u0006?\u001a?j? ??\u001d6?s?\u0011[\/?\u001c?t?o?\u0018?n????}*???t??p?? ?\u0006\u0004il\u001d?\u0005?\t???\u0007r??钊\u000f?yu\u0002???p????\u0014?\u0003?????\u001bn?k? ?? ]???j??x\u0010??y???\b?v???$?zxr?8?\u001ey\u001eu@????\u0018???z@??g?\"y??o? ?g{??,md??\u001f??(??_????s?a?n?v]d$?#\u000fe??????\\?*\u0011?o}\"???????me?\u0017?7\u0013#:?z??x0???j\u0010\u0007?????`j\u0013???3e???v8?\u0005s???.?r?zx\u0016?y\u00124g??p\u0006?tmr3$z\u0015??\u0013v?_\u001f???\u001b''????\u001b?u\u0016\u0019?=x?\u0005u??is???#??\u0018??????g%8v-:?\u0003x????w4\u0011{c>h???????\u000f??\u0019??''? ??h?_?\u001d??|&rd?sw9ln?x?r??1k?\u001am???v&&?k*\u001b?:bz?o?m??\u0017\f\u000e?@`t?>?e>k??\u000bl:2?m?2??s5i\u001dm{\f?n??\u001cb\u001a；\u001c?b???\u0015???]?f\u0001??ub^?u?9v(,??he?0?；r?\u0002!?+e\u001c??w5r??w??`?z?????\f?~?z\u000e01??i\b?a??0,???9?h?\b???k???p?\"v?m%?g???^o?\u001b-g?\u0015bl_\u000b??t?svg????\u0006y???\\w?? \u001c???\u001c???:?\u0013k?t?????\u001f? ??2??)\u0015???}a\u001ej@??\/?4??@ q\u0010????9?\u0013u\u000f?\u000e?xtr??$\\???\u001f?w??\u001b?p*??[??n)yc?j?~??lwq\\*>t?#???\u0018?~5?#??j?\u000ey；y_?!u????\u0003j?d?p\u0014s?vы?.@????u笴???@??<\u001a?h!?''?\u0003>+?kbu?l\\???(ād h l?h?l?????fg_???????u?q??1????k?-\f??nx?''\u0001?<\u0011?7 \/?\u0011}f??\b?g???\u001fj\u00137i17ay6\\?*???\b??\u001f\u000f5?) ? ??\u001b?\u0012?!>????.???b\u0002?\u0014??\u0012?c?!????y?^?????\u001b??1?[???i??\u0019dzli?l+?!?\u00143?%??xf\u0001??&???o??b?n?\u0013? ?；????p?$?g}k?gσ?+?4\u001a??\u0014?；x?；}15\u000eg).@????f?z?q????n??\u000?% ??t\u0002?z\u001a??\u00wu?n?\u000e\u0019??4m2??r????v?\u0019???j???\u001c(?x?7?\u0013?5r?3*??\u0007????kc?\u00027?k~y[\"??<4:z~?f\">?f-\fn????j??v`7??t\u000f?)???r???)-\u0010t???=????:5l,y_a?e?\b?\u0006!?w??\\xr\u0016m|w\u001f0? $\tiwc.?c? ?|?\u0007??\u0019?4???i?t\u0017? ??u；\u0015??a??\u0003?0qf?|\u0010??|?mf??i??\u0013+g7pj??v????\fj%???s?s\u0004?j?o.??2???\u0002?z?:d>9?o?\u001f?fx?l)?????[5??v?\u0007a?\u0014<\u001b?\u0002?c\u0002]??t????y?1????\u0012?d???j?\u0001\u0013??tqa\u0014i?\u0001=6?8\u0011\u001c6\t}?vi?k#g??\u0017?i??(?i\u0006??&> ?g????\"^wr\u001e??:hz?k?9c?m\u0002 ??f?\u0014h?]??`??!w??=e?\/\u000emr?y`??jt??t ?\u0017ck ??dp?\/\/?????\bmmo??\u000f??c???f\u001c??^??k??uo????\u0001p)??\u0010??w\u0017?`?1v?\u001c??~???????\u000f\u001c?1?a；[imfh??p???4??_\/sz1+\u0015m=xvb??\u001b?r??z\u0015??x-?v?o?qv??`?gy??\u001a?=j %?\u001fb????n?\u001e?gn\u001d\u0001??8??z??r??n????=?\u000e?2??6??%??f?1?b?t?\u0002ad?0~\u000b?? ??%1t?ho&?h 第304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19 ?bv?3:@vtawl??^??=\b\u0015b?^??\u00125]?\u0018?l?b?vb\u0006 ??z?#????5??[?yp?y? ?t\b?\u000e[t?!?w?\u000f?]?%\"\u0007\u0015?1?\u000e??e -?}\u001c?$?? x??g????*?\u0018>\u0017?\u001e]????l??x?r?$???#?????|???.>?wbm????k???\f??%?????\u0014???\u0015^*{?\\??.]?b????\u0016??d\u001b?\u001fp???g?\u0011\u0019?a\u0003?b??b??zq ?[????fuyz?\u0014.?\u001f?=???f?\u001e\u0001_???b???|??\u001bf\u00197w-]??\\\u0017??f`u?\u0001 d u+,(e?y \u0012s??=hc??b?sk\u001b?????7?cr?\u0015\"k\u0013??0?\u001b\u0003?#u\u001e?~?e?h?0\tc*????h\u001a\u0017??9?w\u0018car]?\u0012???m}\u001fl????-2l?&6?q?y???x{a?\/??s?*?\u0014????b??,?>??\u001ez???\u0011??+x???k?c????f c \u001ee?4??x?s=? o?k ,\u001e }?qvz\fb????@oe@&{b\b+??n??6?#e??+b??~??!?i\u0018?\u0006??????\u0013?w??^???\u000e\u0002?-\u0010\u0001\u0007??o?\u000e???\u0003_l?b???j??j|e?_????3?n???\u0005\u0005\u0005o??2?i?n??fx?\u0007? \u0002o\u0011?v?s\u0004?.=?yo\u000f\u0013c??\u0007?b?g????c?g\u0019??\u0015\u001d?\u0016???x1wve\u0015??v?? ?wr\u001b@v??vr??k?\u0003?y h7??y0k\u0006?%；#t?w?p????\u0007?`?&?9???????w???\u0014$]f??(?d??''??\fa?*?????pf?4d\b\\a?,`??~ \u001d??k\u000b??k???\u0004\u001bca?mi*\f\u0017?:+\u0019?l\u001fb\u0011 ?6?x????y????_v^2??kq??1?w+\u0001qz???w\u0002??； \u001a?\u000e\u0016?\u0019#??pp\u0012p $?v??+?q??\u0007????q? #?%?m?!\u0010?\u0011$????mt\u0005??5, : l???&?[??40h''m6btp?\u001bj?sm?g\u0004ajy?\u000e??7r???xμqa?)k>?(????''?\u0010?\u001e?\u001f\u001cb?\u001f\t`^?a>???e?dx????[???\u0001?[\u0011 ?e；m?????ь\u0002?#??\u001ak\u000f?s??wl?3_?\"`\u0015???e??????7?????fk?\u0005?w\u0010Λ?a?p?v\b?y?$ag?x??\u0004?????e?l???5??b8?????d<\u001c?? ??k\u0010?~c \u001dy?7?\u0018f?v0x??????sg\u000b.?????n?e?45?p?x?h??\u0001?\\?*\u000b???k?\u00010?{:\u0011??m\u0011?$??78?\u0011j\u001bz2\u000b\u0007as=\u0015\u0011?&???,l?h?ycl\u001cu?=\u001cm??1)a? ?d? \u0017???\u0006?ba??\u0017)?\u001c\b?*-li&''?\u0001???so!2??f?[?n???w?\u0018???\/a?b???3q\u0003?p??\u0017??(?；??:\u0007k>??\u0016??vp?u ?|n9??z>?y??e；r??qg??\u0011e?f?f??`v??u?j?i??l??t??x??li?\\?\u000e?\u001ew??\u0004?\u0004?\u0003\u0013?:?a???vcs??m?}@??k????''?i?\u0017? z?e?k?\u001e7e????y?#????x>\u0016??f?zw?u:????o?x\u001b\\un??g????????????h\u001d?\u0012?$?(\u0018.ut?w???~`98??? ??\/b?m?\u000b?4????\u001d?s6>?e`\\??\"????????x\f?^?m?c0.\u0015???????[??st?\u0017?\u000b4%l>?y\u001c?]g? ??-???? ]??x??\u001f??x]9\"?(a??t?_v\u000e??t；s\\\u001b?i\"?\u0013g????\f??2?7????\u0018??\u0006\"h?y?t???o??? \"\u0017?????`???r\u001e_??\u0007????\u001c?u\u000b???+v???\u0018????`]???-|,=??\u0013?\u0012?%@?bh?fu\f?{???\u0011?vh\u000bxb''?c?\u0015v；?????\u0011\b2\u0019???i??8???:j?????.??\u000b??g0v?o??aqs???\u001a?s?\u001d+u\t\u001ci\u0004?c???\t?\u0005??d?)?i?s?z\u001b?\u0015???=\u00157y\u000b?0???\u000e\u000f??a^\u0016n?v?\u000e?\u00139s?_?\u0005???\tx?\u0013?q+?\u0002?1?~\u001cu??x?\u0005?~qz????c??\u0010ks!??\u000bwx\u000f?f8\u0016b\u0005????b??\u0013??tx?\/''??\u0016u?d??l??\u000b??\u0001\u0002oz? \u0019b?\u0017??^???-?\u0019?\u0007\u0005\u001a?\u0004p\u0005\u0017x\u000bnsbl???ov??7,\u000b(?l?s?\\d?|?#??ct1swn?\u000b?j；??a??gr??j\u0017??+?\u0017\u001b??(-\u0019?.?x??<\u000e\u0007??\t?u?cq^6??l}u??\u0019?~??\/\u0016? ??\u0012c??%???\u000bk?.\/???\u0016v?t? ??6??\u0006?s9??o%??\f3%?{j?hf ??.z?s(??!????%e??\u001f\\3?r?hcv??}?9\u0018?\u001dy??lp?l?x8?y??v\u0003??_??8??\u0007j?h?y?.|j??o\u0010??x?\u0001?????-?$???x[l\u001e6\b?????}?\"?@n?w??\\ nsy[\u000fr? `w\u00186??bx?kg??\u0014?x??????\u0019??c?pd?\u0016`?cr?\\???b??a?? b?vjqgl_???\u000b?\u000e???6????-\u0004?t\u00182!\u001a\u0015?@+?9\u0016?`:?????$??`?\u001e???b?c\u0001??\u0003f?r?z?im6w?\t-\u0013??\u0001??\u0016[k????f\u001c?\t?!??p??\u0005l?k???????\u001d?\u0003???b???+??\u0012\u0015\u0006nphw?\u0001s\u001e??\/8}???\b\u0010?\u0016\u001a???%\\{\bcj\u00174{!?`32?kq?(\u0014?t*a''?)%???t??e????}????he??\u0014?k??\u0002\u0013????u\u0019|?4? 第305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0 h*\u0001???\u000b???rej?\u0018`q??9?\u0014\/z?q8????[v$?#\u001c??]??c\u001a??6*l?a}\u0003?f?\u000ep)?yr?c?m?\u0005n:???q+??to-a??-炐`?\u0011?\u001c\u0002??e?????i?1\u0018?\u0007bk?9??b?_?s ?*???a5h(?\u0011!pj?*\u000b?d?3??g\u000b33o?\b?f?\u0015???[\u0012??????#.\u0001?\u0001??d\u0010=???=p\u0016\fk?!?g?l??f\u0014??\u001c~??b>?????s 761?????\t?\u0011?$???\u0012\u0016?????@ht b\u0001??\\??z.??l?=?\/??9o??a???u?t??\\y l??+??s]o?!m\u0012?j?\u0016}h?u?d?\u000b? ? \u001c??0?[?4m????u6????y?g4\b\u0005xrr???p9??f''??o??) ???s??s?\u001d\u0004?????.??\u001a?d?)nrw???-\u000e????_[?3???g???y?_??\\\u000bcy?z??42?p?}hn?`q??&?\u001e\u0003a????\u0003???9i??7??c\u0015????^\u0001??ee??|????\u0003?u???c\"}?[1?\u0011p?w?\/%?\u0003????\/]+u?\u0007?n；}??????r??#8)9?<4??]f\u001f??d??????_-kr\u0010\t??`j?h??pca\u0001?zj????\u0018??+???\u000f^?h?!?4????20????a?\u000e??,mz?}??\u0017??.?\u000b?\u0017\u0019???lr????\u0011?z??v???au?f_???@i??\u0015!?fn??(\f?；\u0002?9wm??n?%?c???{?xd?猪\/l??2t?y1?????y\b?r\u001f=\u0013?l?]???\u000b??\u000f\u0014p?lv?^$kt?o\u001c?_\u000e?!pcr\u001d\/??e?a[?w?\u0013?????????~''??a4??.?=??\u000f!?\u0003???u????|?t???y\u001fw?,?ls?e???e\u001c+?????6lb?ih?\u0005\f??? ??)d?r??r?m?uen\u000b?j??\u0002???\u00022?x???[\u0017?s?w\u0017?????u|7k??:???c????c\\??\u0014?\u0016??!\u0018?o??\u001f??y?{n????x?0??.?!?#33\f?4j\u001d?q?????zm??jd?\u001a?{n\u0015&\u0019??>??n???*?\t|`?%o?v??0?e1????8??\"f??\u001c??$6?h?d??\u001c?|? ???\u0001 nz&?\f\"???9??骇闝\u0010\u0010????\u0018\u0002i4???\u0012??d?? }ww ??a??+\u001ba\u00075f\u0011?8??_b????*j????b?z\u00022?\u001b?????wp\u0002\u00075?9y?????(?\u000f?????n?\u0010????)?j\u001c?h\u0014??t$?npe?n???\u0011k?_8???m?f?????n\u0019???\\]g??0v?c0??a????s??_#?d[n?t5??sc?''??&?w?? ?d7qa?1a7?l=?~@?\u0013z??\u0004c?\u0017?\u0006#e?\u001a????h????\u001d\u001f???0foj?x?????xhc?7?gexq?y?@\\]jy??\u0001n?jru??}gz ?\u0017.???\u0016?y?>\u0006^ ?z??\u0019?\u0003???\u000bt??ml???\u0005???0?\u0005??bee??qx?；b\u0004?o???w???n)\/t???\/????|h??v#?\u001bf\u0016w\u0005\u0016?~r?s???\u0005\u0016\u0002??\u0019''???i??@???-?,?\u0012?*????u??2??\u0001[?\u0004?\u0001\u001f??$]??xг?t\u0019\u001e???b6e?1?~+9??ng????:??fo(t??c\u000bt??\u0006??!{\u0005_???\u0010?\u001ez\u0014&]-? ?#?`??\"e@???9do?>?tc:?????\u0004 ?\u0011???\u0010\u0014&qez??\u0004_xa#7??7?e>?x?\u0002?*\u000b?4:?\u0011)??\u0001????；i???z?1q?\u0003k?????6???m??zi\u001dk????\"~b???w?h?=rw??p 第306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1 琉璃微微侧过头，抵着他的锁骨，仰起脸，目光从下往上迎向他低垂的视线。 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再没有半分公主的骄矜疏离，只剩下纯然的、滚烫的迷恋和亲密接触的喜悦，以及一丝狡黠的试探：“沉墨，你这般警觉，是因为暗卫的本能，还是因为，是我。” 沉墨被她的目光烫住，几乎无法喘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仰起的、近在咫尺的面容，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少女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 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所有的警惕、训诫、身份天堑，在这纯粹依靠本能反应才暴露无遗的、生死攸关的瞬间，被粉碎得更加彻底。 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彻底僵硬住，失去了再次强行抽离的勇气，只是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微微放松了一点力道，确保她不会感到不适，却也不再有半分松开的意图，像一只收起利爪却依然将猎物紧紧圈在势力范围内的猛兽。 他的喉结又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为两个字，从齿缝间低沉迸出，带着嘶哑，既是回应她“听见”的心跳，也是他对自己这失控行为的解释：“……本能。” 一切护主杀敌的敏锐，一切超越主仆界限的靠近，一切难以言说的汹涌情愫，在此刻都仅归结于最原始最纯粹的两个字——本能。 这比千言万语都更重，也更真，在这深宫如海的夜里，在这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边缘，唯有这不容置疑、无法伪装的本能，才是沉墨能给予楚知晏、也给予自己最确凿的凭依。 琉璃本以为沉墨不会回应她略带诱哄的问题，即便他们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那些规矩也都刻在了暗卫的骨血中，她并不奢望能轻易打破被长期洗脑的暗卫的界限。 不管是没有松开的手，还是没有带上“暗卫”这个主语的本能，于她而言都是意外之喜了！ 窗外月色黯淡无光，殿内烛火却因灯花爆裂而跳动得更加明炽。 两人的剪影久久地、紧密地贴合在冰冷的宫墙上，沉墨微垂的头，将楚知晏小巧的容颜完全护在了自己胸膛投下的、最安全的阴影里。 直到团子说皇帝的暗卫影首开始巡视各宫情况了，琉璃才打了个哈欠，软糯糯的呢喃道：“沉墨，本殿下困了。” 琉璃回过身勾住沉墨的脖颈，看向床榻的方向意思明确。 沉墨放在楚知晏腰侧的双手，仿佛能够感受到那浅薄衣料的每一丝纹理和细微的磨砂感。这种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这衣料有着某种魔力，能够透过他的皮肤，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 而那透过衣料传递到他手上的温度，更是让他心跳加速。那温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微凉，但在沉墨的感觉中，却仿佛能够将他烫伤一般。 他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紧紧地贴在楚知晏的腰侧，不愿意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然而，尽管内心如此激荡，沉墨的面上却如同一具听话的傀儡，完美地执行着公主的指令，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却又恰到好处，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当他抱起怀中的少女时，那失速的心跳愈发明显，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腔，他的掌心也因为紧张而变得越发滚烫，仿佛能将怀中的楚知晏融化。 这一切都昭示着他的不平静，与他表面上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琉璃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在沉墨准备缓缓退开时，琉璃突然轻声命令道：“弯腰，低头。” 沉墨顺从地照做了，他慢慢地弯下腰，低下头，让自己的脸与琉璃的脸更加贴近。 琉璃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沉墨的脸颊，然后她慢慢地凑近，将自己的双唇轻轻地贴在了沉墨的唇上。 这一吻如同蜻蜓点水般轻柔而短暂，短暂到除了加速的心跳，沉墨都来不及有别的反应。 琉璃轻声说道：“去外面守着吧，平复好情绪，如今我们的筹码还不够。” 沉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前，还不忘把那断掉的白玉簪放回梳妆台，轻轻地关上了门。 沉墨调整得很快，只要不是在殿下面前，他就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暗卫。 至于筹码，他相信殿下的能力，也相信自己能在殿下需要的时候，做到殿下所期望的任何事！ 有了之前毓贵人投毒的事情，琉璃顺理成章的不再固定时间去御花园固定地点看书，但不得不说后宫凤首，多得是位阶低的妃嫔愿意替皇后当出头鸟。 琉璃在池边喂着锦鲤，就遇上了一个完全没印象的妃嫔，宫装是普通的制式，料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发间的簪子也早就不是时兴的样式，琉璃直接与对方拉开距离。 柳嫔尴尬的笑了一下，恭敬行礼：“六殿下安好，嫔妾就是来御花园逛逛，能遇见殿下倒是巧了。” 琉璃不接话，继续撒着鱼食儿，专门来寻她却说偶遇，是她傻还是她当她是傻的…… 柳嫔看了眼六公主的发髻，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殿下，今日给皇后娘娘问安时，听娘娘说送了一支白玉簪给殿下当生辰礼，今日碰巧遇见殿下，还以为能一睹那白玉簪有多精致。” 琉璃看向柳嫔，眼中是看穿了她一般的了然：“那要让你失望了，那簪子本殿下不慎摔坏了。” 琉璃话音落地，连周遭拂过的微风似乎都凝滞了。一旁侍立的宫女更是屏住了呼吸，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柳嫔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像一幅拙劣的画。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这……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殿下也太不小心了。” 若不是皇后娘娘隐晦的要求和威胁，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般责问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殿下…… 第307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2 琉璃浑不在意似的，目光掠过柳嫔略显慌乱的脸，最终投向远处开得正盛的玉兰，语气平淡无波：“那终究是死物，摔了便摔了，难道还要为它哭一场不成？倒是柳嫔你，这般关心一支簪子，是替本宫可惜，还是替母后不平？” 柳嫔心中一凛，刚挤出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指尖微微发凉。 柳嫔果断跪下，语气恭敬又惶恐：“殿下明鉴，妾不是这个意思，是妾一时口快，说错了话，求殿下饶恕……” 琉璃摆摆手让柳嫔走了，不过是皇后恶心她的工具，罚了也没有意义，可能还会被皇后安上娇纵不容人的名头敲打一番，着实不值当。 回到长乐宫，殿中的鎏金香炉吐着龙涎，甜腻的香气弥漫，却压不住琉璃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渴望。 那一吻，那一个拥抱，都让那份隐藏在幽暗中的情愫，如同藤蔓，缠绕着她，日夜疯长。 她尚能看着他解解渴，沉墨作为暗卫却必须时刻警惕，不能被发现任何逾矩。 情爱该是美好的，她不希望他们的感情成为伤害他，刺痛他的利刃，所以她该主动出击了，不能再这般被动。 琉璃清楚的知道，在帝王心中，宠爱的公主是锦上添花的珍宝，亦是利益权衡中可以割舍的棋子，与他的其他子嗣比起来，她在被放弃的时候也可能只是让楚肇渊多了几分不忍与愧疚。 这于她而言，不够！ 她不愿沉墨永远只能做影子，更不愿他们之间永远笼罩在“主仆”与“不见光”的阴影之下。 她要的，是能堂堂正正护住自己想护之人的力量，是能让她的意愿在父皇心中重于泰山的分量，而不仅仅是依赖那份对亡母的追念和对幼女的娇宠。 琉璃收敛了以往在楚肇渊面前纯粹撒娇的姿态，娇憨之外，悄然添上了敏锐与韧性。 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楚肇渊的召见或心血来潮的去请安。 每日辰时，无论楚肇渊是在处理朝务的间隙或是批阅奏章的疲惫时刻，琉璃总会带着新琢磨的点心或亲手煮的清茶出现在御书房外。 有时是清心润肺的雪梨枇杷羹，有时是按古方复刻的、先皇后曾夸赞过的桂花蜜糖糕。 她会巧妙地选择楚肇渊不那么繁忙的片刻，笑靥如花地奉上，轻言软语。 “父皇辛苦，晏儿看着心疼。” “今日御膳房新琢磨的花样，儿臣觉得新奇，迫不及待想让父皇尝鲜呢。” 她的出现就像撒娇讨好的猫儿，收起了爪子露出了肚皮，让楚肇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超越了女儿对父亲单纯的依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女儿不仅懂得承欢膝下，亦愿为父分忧。 楚肇渊眼中的赞许与日俱增，连带着皇后也对楚知晏的嫉恨防备日益加重。 不管是皇帝的态度，还是皇后的成见，琉璃都是乐见其成的，皇后不作，她也没机会扳倒她。 琉璃更是利用了楚肇渊对先皇后的深情，那是楚肇渊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角落，死去的白月光是最让男人挥之不去的。 有团子的帮忙，琉璃在整理库房旧物时，“偶然”寻到了一卷先皇后未出嫁前抄录的佛经残卷，字迹娟秀，透着宁静祥和。 琉璃拿捏着分寸，学着在其他小世界看到过的茶艺了得的女子，将激动与如获至宝的情绪演绎的恰到好处，主动去求见楚肇渊。 琉璃并非直接奉上，而是带着一丝感伤与孺慕：“父皇，儿臣清理母后旧物时发现了这个……母后的字迹，儿臣看得心都软了。” 琉璃眼圈微红，声音带着点鼻音，茶艺飘香，将那份对亡母的思念展现得情真意切，勾起楚肇渊满腹深情与追忆。 话锋一转，琉璃带着少女的灵动机巧：“儿臣想，母后曾心向慈悲，不若以此残卷为本，命善书宫女誊抄百卷，择个吉日，由父皇恩准，供奉于京郊大慈恩寺法堂。 一来广积善缘，为父皇与大楚祈福；二来……也算是全了儿臣对母后的一份念想，让母后的善心得以流传。” 这般不仅触动了楚肇渊心中最深的眷恋，更在不经意间展现了她将私情转化为善举的思路。 楚肇渊大悦，当即允诺，并赞她“心思纯净，孝思可嘉”，不仅拨了内帑银两，还额外赐她一个小书房，允她“若想到什么有趣的、利国利民的善法，可先行拟个条陈来”。 这倒是让琉璃意想不到，没料到会这般顺利，不会她的小九九都已经被楚肇渊看穿了吧…… 不过她已经顾不上楚肇渊猜到多少了，楚肇渊既然愿意给她这个殊荣，她自是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有了楚肇渊的金口玉言和那个小小的“特许”书房，琉璃干劲满满。 军国大事不是她一个皇女能插手的，即便以她的阅历当皇帝都绰绰有余，但从未参政的皇女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与威信。 琉璃将目标落在了帝都脚下那些鲜少有人真正在意，却最能彰显皇家“仁德”的角落——孤幼。 既符合她“为亡母积福”的人设，又算不上影响朝政走向但实打实的政绩。 她向楚肇渊提交了详细的计划，通过动用自己生辰时所得的部分赏赐和贵人们的贺礼，在帝都东南隅开办了一所小规模的济幼院——慈安济幼局。 先皇后的名字里便有个慈字，凭这个名字“慈安”琉璃都觉得皇帝大概率能批准。 她提交的计划条陈详尽清，将预算来源，管理构想，具体措施，还有一些增色的在这个小世界前所未有的提案。 具体措施包括每日两餐热粥汤食、聘请两位粗识药材懂看护的稳婆兼做简单医病、每月初一十五集中宣讲“忠君勤勉”的市井故事，实现最基础的教化，增加底层民众思想上的稳定性。 还提到了院中可开辟小块田地，由稍大些的孩子学习种植些易活草药或花卉，所获可与京中声誉好的药铺签订低价契约，贴补开销，也让孩子学习谋生技能。 第308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3 除了种植，还可授木工、刺绣等，让更多孩子有一技之长，激发孩子的创造力的同时，也让现在市面上掌握着这些技术的人有紧迫感，相互促进，百姓能有更多样的选择，这些技术也会越来越精湛。 当她在御书房，将这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条陈亲自呈给楚肇渊时，楚肇渊脸上的神情是真正的震动。 不再是看一个可爱女儿的眼神，而是带着审视与惊叹。 “晏儿……”楚肇渊放下条陈，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眼神清亮却透着一股执拗韧劲的女儿，“你何时……想了这么多？又怎能想得如此周密？” 这与后宫妃嫔偶尔施粥布衣的表面“善举”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具有可操作性的、带有初步持续性管理的方案！ 它体现的不只是善心，更是筹谋与执行的潜力。尤其最后那个培养那些孤儿一技之长的点子，简直让楚肇渊刮目相看——这已触及了“开源”与“可持续”的层面。 琉璃谦逊的勾起唇角：“自然是与父皇学的。” 楚肇渊沉默良久，这话恭维的不甚走心，但方案确实不错，最终提起朱砂笔，在条陈末尾批了四个字：“善，可办，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将女儿搂在怀里夸赞，但那深沉的目光和掷地有声的御批，比任何夸奖都更有分量。 当然，这对琉璃来说，还不够！ 她明白，要真正拥有话语权，仅仅做“善事”是不够的。 借着这次颇有效果和捞到不少善名的政绩，她开始更勤恳地“聆听”父皇的教诲。 在御书房伴驾时，楚肇渊与重臣商议边关军饷调度或地方税赋调整这样宏大的议题，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佯装听得云里雾里或悄悄走神，而是全神贯注，做出努力学习的态度。 有了实绩在手，又是皇帝宠爱的公主，只要楚肇渊没有违背祖制要立她做女皇的打算，朝臣对于频繁出现在御书房的楚知晏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之皇帝的嫡子尚且年幼，想要等到楚曜燊能为皇帝分担政务那可差太远了，倒不如让嫡女先替皇帝分分忧也没什么不妥。 当楚肇渊无意中向心腹老臣抱怨某地水灾后重建缓慢、官员推诿时，琉璃认真地记下关键地名和人名，这是她进一步增加自己价值的机会。 随后几日，她便利用陪楚肇渊用膳与游园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较为亲近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被水患困扰的洛河郡：“儿臣昨日在书房看杂记，书中提到了洛河郡的河道堤坝在十几年前加固过，若是基础仍在，清淤复堤应该比彻底重建更快些。” 赏花喂鱼时，又提起有很多小道消息的魏明轩做掩饰：“前几日，听说魏小侯爷刚从南方游历归来？不知他可有新奇见闻？ 若那里灾后物资转运困难，不如让熟悉路径的民间快马镖行试试？权宜之计，总比一味干等着官驿调派要好。” 琉璃此番的建议刻意有所保留，甚至带着少女的天真，时刻谨记循序渐进，尤其在一步踏错变可能成为枯骨的皇室勾心斗角，更要万分小心。 这些建议的出发点都清晰指向了“为父皇分忧”、“提高效率”，并且被琉璃巧妙地嵌入在闲聊中。 楚肇渊起初只当女儿聪慧好学，后来越发觉得，这些建议常常能跳出官场思维定式，给他一线新的思路。 楚肇渊甚至开始习惯在遇到某些不太紧急、但令人心烦的杂务时，随口问一句“晏儿对此可有见闻？” 琉璃渐渐不再仅仅是那个解语花般的小女儿，而是拥有了一个独特的、能够切入父皇朝堂烦忧的“非正式顾问”身份，尤其是在涉及民生疾苦与具体执行的问题上。 专属琉璃的“小书房”彻夜亮着的灯火更多了，琉璃伏案的身影单薄而坚韧。 一份名为“抚恤北疆军属之议”的薄薄册子，正安静地躺在她案头。 这是她准备开垦的新“疆域”，也是一种试探，这是直接关联军国稳定、父皇心腹之虑的议题。 册子中的建议书写的尚显稚嫩，明面上引用了在济幼局实际运行中遇到的困难以及可能的解决思路，借鉴到抚恤军属的议案之中。 实际上，是揣着高出这个统治阶层认知的答案，编了一个让楚肇渊能理解、认同、不觉突兀的思路。 窗外，夜色如墨，高耸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黑影。 那绝对寂静的阴影中，无人察觉的地方，一个身影如磐石般伫立，沉墨的目光穿过窗棂，锁在那奋笔疾书的身影上。 曾经只映照着绝对命令的冰冷墨玉瞳孔深处，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波涛。 殿下每一步的努力，每一次在陛下面前展露的光芒与分量，都在悄无声息地撼动着他被“工具”二字浇铸凝固的世界。 他们不能言说的情谊，沉甸甸地压在殿下的心上，成为了殿下不知疲倦、奋力向前的、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他很清楚，殿下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可作为殿下最坚实的后盾与最尖锐的兵刃，他似乎没有帮上任何忙…… 月光流淌在她指间那支御赐的金笔上，闪动着细微的光芒，那光芒映照着琉璃清亮而坚定的眼神，也隐隐映出窗外树影间一丝不易察觉的、随风微微晃动的剑穗的暗影。 前路犹长，荆棘密布，但她知道，无论是为了站在她身边的那抹暗影，还是为了挣脱笼中雀任人摆布的命运，她都必须在楚肇渊那如渊似海的帝王心术中，划出属于她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熬了两个大夜，琉璃终于在兵部给出方案前，把她做的抚恤军属的方案交到了皇帝手中。 楚肇渊对女儿的优秀程度已经被一再的刷新，也越发习惯她的优秀，但连军机要务都能给出如此不错的建议，而且是举一反三给出的解决方案，可见楚知晏的灵性！ 除了方案表达上还不太成熟，因为他的宠爱而使得她在一些表达上过于理所当然，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楚肇渊清楚，兵部的方案绝不会比楚知晏的这份更好。 第309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4 中宫的熏香也驱不散沈氏心底的寒意。镜中映着一张端庄却刻满焦虑的脸，眼角细纹像是被无形毒针刺出来。 楚知晏近来当真是锋芒毕露，像一团烈火，不仅将她亲生儿子楚曜燊映照得黯淡无光，更几乎烧尽了她的从容。 这些年，楚知晏在楚肇渊面前，永远是那个捧着小点心，会甜软糯糯喊“父皇尝尝”的小女儿。 可今年朝堂内外，一个“骄矜贵气，纯净良善”的公主，不动声色间已积攒了令人侧目的声望！ 今春南涝赈灾，楚知晏独出心裁，联合富商设“施粥换工”法，既解了粮荒又疏浚了河道，吏部递上来的折子里隐有褒誉；上月皇家织造案，她竟亲自寻访染坊，揪出克扣匠人银钱的蛀虫，得了“清正怜下”之名；还有兵部的“抚恤军属”议案也有楚知晏的参与！ 更让沈氏如芒在背的是皇帝和朝臣的态度，似乎都对公主议政毫不反感，甚至赞誉有加，如此一来她尚年幼的嫡子，长成之日还有何优越之处？！ 母族沈氏家家主沈铎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娘娘，九殿下尚在冲龄。如今六殿下民心渐附，圣眷日隆，若陛下再宠爱几年，心血来潮给她实封…… 实封暂可不提，任由六殿下如此发展下去，其他成年的公主若亦效仿，实权旁落，九殿下根基何在？后患无穷啊！” 凤甲重重掐进掌心，利用作为皇后的便利，回了一趟沈家。 沈府，最隐秘的书房密室内，紫檀香炉烟气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唯有烛火跳跃，映照出沈皇后沈氏过于平静却眼底冰寒的面容，以及对面沈铎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算计的脸。 沈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金线滚边的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兄长，宫中看似烈火烹油，实则步步惊心。那丫头……楚知晏，她快成气候了。 赈灾，肃贪，甚至兵部之事，桩桩件件，名声鹊起，连那些素来瞧不起女子的老臣，私底下都对她有了几分赞赏。” 沈铎呷了口茶，眼底精光一闪，语气沉稳却带着沉重： “娘娘忧虑，老臣明白。她非但有名望，更有圣心。皇上待她，哪里是待女儿，分明是待稀世珍宝！长此以往，曜燊年幼，圣心偏移……我沈家百年基业，危若累卵。” 沈氏猛地抬眼，眼中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本宫怎能不知？那没了娘的女娃娃，凭什么？她的存在，就是对曜燊最大的威胁！只要她在一天，皇上眼里，哪里有我们母子的位置！” 提到楚曜燊，她声音里的怨毒再也掩饰不住。 沈铎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哑如蛇信吐信：“所以……是时候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秋猎！” 沈氏瞳孔微缩，声音绷紧：“秋猎？” 沈铎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是。骊山围场，远离京师，人马混杂。天时地利皆备。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只需一点‘人和’。” 沈氏急切追问： “兄长计将安出？” 沈铎语气斩钉截铁： “动用‘影客’！府中豢养多年，为的就是此刻。给他们一个死士的身份，一个死而无悔的使命！秋猎之时，便是他们为沈家尽忠之日。务必确保……” 沈铎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一击必杀！事成之后……” 沈铎拿起一张帕子擦了擦手， “不留半点痕迹。” 沈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染上忧色：“此计甚好！但这还不够稳妥，事后追查，万一牵扯到沈家……” 沈铎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娘娘放心。我已布下连环计，万无一失！不仅要让楚知晏死，还要把祸水，引到一个皇上震怒、绝不会轻饶的人身上——年贵妃那头！” 沈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憎恶与畅快交织的扭曲笑容：“年氏？那个妖媚惑主、仗着几分颜色和生了个皇女就敢与本宫叫板的贱人？她的本家侄女年令萱，与楚知晏关系也很不错，当真是极为不错的挡箭牌！” 沈铎眼中满是算计，抚须道：“正是此理！我沈家与她年家本就水火不容，全朝皆知。她家那个三丫头年令萱还与楚知晏‘交好’，更是众目睽睽。嫁祸给年氏，简直天衣无缝！ 我已暗中联络了北地亡命组织——‘残影阁’。付了重金，他们的人会在猎场制造大动静，吸引禁卫军。而我们真正的影客，则混在其中，伺机而动！” 沈氏微微蹙眉，担忧道：“‘残影阁’？他们是江湖人，就算被抓，供出来是他们，怎会扯上年贵妃？需要何等实证才能坐实？若用伪造之物，恐被识破……” 沈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个蜡封的锦囊，推给沈氏：“娘娘问到了关节处！此等关键‘物证’，岂能用伪造的次等货色？ 老臣要的，是板上钉钉、真真切切出自年氏宫中的东西！方能混淆视听，逼她无从辩驳！” 沈氏急忙接过，小心打开蜡封。里面赫然是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佩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年”字纹样，旁边还有一个绣工精雅、但沾染了淡淡且独特香气的锦囊——正是年贵妃宫里常用的那种制式香料！ 沈氏倒吸一口凉气，惊异地看着沈铎：“这真是……那贱人宫里的东西？！兄长如何得来？！若被查出是本宫内务府出去的东西，岂不是……” 沈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得意：“娘娘勿惊。这不是伪造，确是实打实的年贵妃宫中之物！老臣筹谋已久，岂能不留此暗手？ 那年贵妃身边有个名唤‘翠痕’的梳头宫女，家中有个烂赌成性、欠了一身赌债的兄长和一个病弱的侄儿，正捏在咱们手中。” 第310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5 沈铎做了个轻捏的手势：“威逼……再加一笔足够她们一家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的‘利’，让她偷点主子的贴身物品，并非难事。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众用度里，年贵妃身边服侍的人众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察觉不到丢失。” 沈氏闻言，脸上的忧虑顿时化作狂喜，摩挲着带着年宫气息的物品，眼神炽热：“妙！真物！兄长此计，当真算无遗策！将这两样东西‘不小心’栽在那些‘残影阁’假杀手身上或尸身附近…… 一个带着‘残影阁’印记喊着他们名号被杀的刺客，身上却藏着贵妃宫里的贴身物证！再加上年令萱与楚知晏那点不知是否真心的交情…… 那年氏，就是有一百张嘴，也休想洗脱嫌疑！刺杀皇嗣，构陷皇室，这是足以让年家万劫不复的铁证！皇上必定震怒！” 沈铎胸有成竹地点头：“正是！威逼那宫人之事，除了老臣与那心腹经办人，再无他人知晓。她事后拿到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如同人间蒸发。娘娘您说，这嫁祸，如何能不成？” 他端起茶盏，眼中寒光凛冽：“所以，娘娘只管回宫，维持您的皇后凤仪。秋猎之日，必将是楚知晏毙命之时，也将是年贵妃和她整个年家的……催命符！这次，定要斩草除根！” 烛火摇曳，沈铎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两张密谋者的脸上满是冰冷的笃定。 浑然不觉那份被他视为已控死的‘翠痕’和她家人的‘胁迫证据’，或许会在日后成为对手反戈一击的关键破绽。 皇家猎场旌旗漫卷，号角长鸣。楚肇渊金冠玄甲，勒马高坡，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方精神抖擞的儿女群臣。当那抹熟悉的明艳跃入眼帘时，帝王冷硬的面部线条顿时柔和如水。 琉璃策着一匹雪白神骏的照夜玉狮子，身着金线滚边的暗赤猎装，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颈上轻巧环系一条细链，末端缀着楚肇渊早年亲赐的、象征无上恩宠的凤翎金令。 阳光在她周身跳跃，贵气天成又不失勃勃生机，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的金凤，在肃杀的秋光里格外耀目夺魂。 “父皇！”琉璃扬起脸，声音清脆如铃，“瞧好了，晏儿今年定要猎只紫貂给您做护手！”笑靥纯粹明媚，是帝皇眼中永远最熨帖的“小包子”。 “好！朕等着晏儿的孝心！”楚肇渊朗声大笑，宠爱不加掩饰。 紧贴在琉璃马侧的，是一身玄黑近卫服、只露一双眼睛的沉墨，身形如嶙峋峭石立于暖阳流金之中，异常突兀却又被无形地编织进这华丽的围猎图景。 虽蒙着脸，但这是殿下又一次为他在陛下那里争取到的，让他“得见天光”的机会。 他看着少女策马前驱，挽弓搭箭时专注而自信的侧脸，箭出弦后猎到猎物时的粲然一笑……与平日里深宫锦殿里那个娇矜、有时会懒洋洋支颐看他添香找书的公主判若两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膛深处无声炸开，随即沉墨立刻垂下眼睫，更深地拉上了蒙面巾。 耀目的骄阳与她周身的光华灼痛了他的卑微，他只是阴影，是她光芒下最不引人注目的守护者。 马蹄踏碎林中枯叶，箭矢破空声四起，猎物纷纷惊窜。 皇子公主们意气风发，猎物渐丰，营地处宰牲置酒的烟火气也开始弥漫。 琉璃刚射下一只格外矫健的雄鹿，笑意尚未褪尽。 变故骤生！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狼嚎，七八道黑影带着浓重血腥与狂躁的气息，如地狱冲出的狂澜般自密林深处猛然扑出！ 它们不是普通的狼，眼赤如血，涎液拖成腥臭的白线，獠牙锋利得闪着寒光，完全无视沿途的其他猎物与人，径直扑向最为华丽、人群最密集的皇嗣所在区域！ “护驾！！”惊变只在一瞬间，凄厉的呼喊划破长空，方才的和乐融融瞬间被惊愕、恐惧和慌乱的尖叫彻底撕碎！ 沉墨的身形在狼群出现的刹那已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屏障，无声地横亘在楚知晏与危险之间。 冰冷的长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光，不带一丝花哨，精准而狠厉地切入了第一头扑至眼前的凶狼颈间。腥热的狼血喷溅在他玄色的前襟，而他如同没有感觉的礁石，一步不退。 其他皇子公主的近卫们也反应迅猛，各自格挡掩护。 能进猎场的子弟们毕竟经历过皇家武学锤炼，虽惊不乱，纷纷弯弓拔剑自保。 场面虽乱，却因皇家子弟各自勉力抵挡与近卫的奋力拼杀，竟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后勉强支撑出一个脆弱的平衡。 琉璃早就通过团子知道了今日会有这场大戏，沈铎过分自信留下的“证人”翠屏及她的家人，也早被她命人控制了起来。 年贵妃她也让侍女霜降通传了一声，告知了她皇后会在秋猎陷害她与年家，让她有心理准备。 此刻被沉墨全然护在身后，空间有限，但琉璃还是很从容秀，眼神格外冷静锐利。 若不是不好崩人设，这些狼杀起来何须这般麻烦，好在楚知晏的射艺极佳，倒让她有了能破局的方式。 她飞速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在沉墨迅疾挥剑格挡凶狼、为其他护卫分担压力的间隙里，她那精准的箭矢如同生了眼睛，总能在混乱之中找到角度刁钻的致命空当——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不断响起，三支利箭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狼喉！被射中的狂狼甚至来不及呜咽一声便轰然倒地，温热的尸体倒在沉墨制造的安全线之外，无人留意这来自公主的致命援手。 就在这人与兽嘶吼搏杀的混乱最高潮，一声微乎其微、却让沉墨每一个毛孔都骤然炸开的破空锐响，自侧后方一处浓密树林的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他身后——楚知晏的心脏！ 那比狼的獠牙更致命！是预谋已久的绝杀！ 第311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6 暗卫的本能在脑中发出尖啸，以命相护！以血肉之躯迎向死亡是他被刻入骨髓的唯一反应！他已感受到箭锋破开空气带来的阴冷。 “沉墨！”同一瞬间，琉璃也早察觉到那一箭，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厉喝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狼我来杀！箭，你以刀挡！！” 她纤细的手指正牢牢扣住箭的尾羽，弓弦紧绷如月轮，箭头对准一头正腾空跃起、獠牙即将触碰到沉墨另一侧身体的硕大恶狼！ 信任在电光石火间超越了本能。 眼前的箭虽致命，但其轨迹显然偏了些许，若能格挡……而面前这头狼的利齿若落下，他必遭重创甚至伤残，那时他将再无力护她周全！ 没有权衡的时间！楚知晏的命令就是高于本能的最高指令！沉墨决然地调转了手中长刀的方向，如同心意相通的战斗伴侣般绝对服从。 “嗡——！”弓弦强力的震动发出震撼灵魂的嗡鸣！ 琉璃全力射出的一箭，凝聚了这具身体蕴藏的所有力量与此刻必杀的意志！长箭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巨狼大张的口腔！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扯着这畜生庞大身躯向后倒飞，“砰”的一声闷响，将它死死钉在了五步开外的一棵粗壮树干之上！狼尸兀自震颤不休。 与此同时，沉墨手中的长刀亦化作一道精准的黑色闪电！“铛——！”金石交击的巨响刺耳震鸣！那枚致命的淬毒冷箭被他精准地斩飞出去，没入另一侧的草间！ 冷箭方落，更大的杀机已如浪潮般涌至！刺客现身！足有数十名黑衣人，如同林中无声的暗影幽灵，手持利刃破开枝叶，以看似混乱无序、实则精准切割战局的方式突入场中！ 他们口中嘶喊着“残影阁办事，鸡犬不留”的口号，刀锋却齐齐指向一个核心目标——楚知晏！ 那意图昭然若揭，狼群只是掩护混乱的序幕，这些黑衣人才是真正的猎杀者！ 千钧一发之际，皇家禁卫军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霆轰然而至！精锐的铁甲洪流瞬间冲垮了刺客的阵型，铁蹄所踏之处，血花飞溅。 顽抗者被雪亮的军刀毫不犹豫地斩成两截，侥幸被擒者则被如狼似虎的士兵粗暴捆倒，第一时间歇了下巴，防止咬舌或吞毒，显然对付这类状况颇有经验。 喧嚣与杀气渐渐被掌控，猎场化为血腥战场。 琉璃第一时间冲回沉墨身边，他玄色的衣袍被撕裂了几处，臂膀和腰侧有被狼爪划开的血口，虽未见骨，鲜红却在墨色布料上洇开数朵刺目的花。 这并非剧毒冷箭所致，只是与狼相搏留下的皮外伤，比之上个小世界练武二人对练时的伤都有不及。 让琉璃看着心惊肉跳的，是方才那一瞬，连命书都闪烁起红光警示，若非她果断命令，他很可能已用身体为她挡下那穿心一箭！ 一种比任何野兽嘶鸣都更刺骨的恐惧，狠狠攥紧了琉璃的心脏…… 差一点，毫厘之差，她珍视无比的人，就可能在她眼前彻底碎裂！ 她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去他颊边一道细小的血痕。墨玉般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快如幻觉。 沉墨微微偏头，避开她的手：“卑职污秽，恐污殿下。皮肉小伤，不碍事。” 这避让的姿态让琉璃恢复了一丝理智，这么多人看着，确实不妥…… 但她的心却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尖锐的疼，他此刻即便不是隐在暗处的影子，他们之间的情谊依旧见不得光…… 琉璃没有坚持给他擦拭血痕，只是把帕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琉璃内心随之翻涌而起的是滔天怒火，不是对着受伤的他，而是精准地锁定在后方营地方向——那个此刻必然端坐于华帐之中、状若无辜的蛇蝎妇人！皇后！还有她背后操纵一切的沈氏！ 今日这林中的血，每一滴都是冲着她的命而来！更要生生斩断她视若珍宝的羁绊！冰冷的恨意混杂着后怕，在她胸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无声地滚沸。 沈氏伤的是她，说不得她都会给她留条生路，如今，自是斩草除根最为稳妥！ 她凝望着禁卫军收拢押送的垂死“刺客”，目光冰冷如数九寒冰。 真正的敌人躲在锦衣华服之下，这场秋猎，不过是撕开皇族温情面纱的残酷开端。 沈氏！今日沉墨流的血，定要她百倍奉还！ 骊山猎场的血色黄昏被狼嚎撕裂。帝王金帐内烛火摇曳，楚肇渊指节叩击紫檀案面的每一声脆响，都让跪伏在地的皇子皇女们脊背发寒。 浓烈的腥气从帐门缝隙涌入——那是狼血的膻臭、铁锈般的血腥与人汗蒸腾出的恐惧混杂的气味。 “疯了……那些狼全都疯了！”三皇子楚知明膝行一步，锦袍下摆沾染的狼爪泥痕格外刺目，他喘着粗气道：“兽群像被泼了热油，从西坡直扑围场中央！马全都惊了！幸得护卫拼死抵挡，儿臣……” 他声音顿了顿，眼中余悸未消，却又透出一丝未曾想过的庆幸，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静静立在御案旁的六皇妹楚知晏：“才算保住了性命。” 他扒开撕裂的肩部皮甲，露出下面渗血的布条，那更像是护卫为保护他被狼爪扫到的痕迹。 十公主楚知玥也举起半截被狼爪撕裂的华丽云锦衣袖，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我们被冲散了！狼太多了……四面八方全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合着幸存者的复杂情绪，还有真切的感激：“多亏六姐姐临危不乱！箭矢几乎从不落空，连珠箭救下了好几个被狼围攻的侍卫……那些扑到近前的疯狼，被她箭无虚发的点射逼退了好几次！” 若不是楚知晏射杀了那么多狼，她怕是都不一定能活着与父皇倾诉这些…… 还有撕裂的衣袖！若不是楚知晏及时的一箭，撕裂的就是她的手臂了！ 第312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7 十公主的眼神转向站在角落暗影处守着六皇姐的玄衣青年，敬畏更深，“后来林中……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快得看不清的黑箭！是皇姐的近卫用刀‘铮’地一声把那支直冲六姐姐的冷箭劈开了！ 就在那一箭落空的瞬间，十几个黑影就同时从枯草和断树后扑了出来！清一色黑衣短刀！ 他们的刀光全冲着六姐姐去！扑出来就想把近卫从六姐姐身边隔开！根本没有开弓！完全是近身刺杀！ 那近卫……一只手就捏碎了冲在最前面刺客的喉咙，反手用那把断裂的刺客兵刃捅穿了另一个的眼窝！第三个刺客的刀刚举起来，就被自己同伴的尸体砸飞了！” 帐内一时寂静，皇子公主们的惨白脸上，惊恐依旧，但望向楚知晏的目光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感激。 以往那份因父皇格外偏爱而滋生的酸涩与计较，在直面生死、亲眼目睹她被真正狙杀而自己竟幸免于难的巨大冲击下，如同被惊涛拍碎的浮沫，此刻只剩下一种本能的、关乎自身安危的庆幸——至少，那真正的杀招，只瞄准了她一人，且用的是近距离刀匕，不会箭雨误伤！ 同时，楚知晏那超出想象的冷静与射艺，也让他们首次直观感受到这个六皇姐的价值，远不止是父皇的疼爱那么简单。 光看楚知晏此刻静立于前方的沉稳模样，与他们这些人的狼狈惶恐哭哭啼啼便已是巨大的差距。 琉璃沉默地立在御案右前方最亮处，她身姿挺直如松，金线滚边的暗赤猎装沾染着大量的狼血污迹和尘土，左侧裙裾甚至还溅满了深色狼涎，却无半点狼狈畏缩之态。 一柄乌沉沉的硬角弓斜挎在她肩上，弓弦尤带狼毛。她自己肩上一丝血痕也无，气息只是略微急促却很平稳，只有袖口边沿一点破损，应是张弓搭箭时被树枝刮擦。 她肩上披着沉墨那件染满深褐色血渍的玄色外氅——比她自己娇小的身躯宽大太多，仿佛一面沉默的战旗，昭示着方才战斗的激烈与护卫的忠诚。 “晏儿？”楚肇渊的声音平得像淬了冰的刀面，目光锐利如钩，在她毫发无损的身躯上逡巡。 琉璃抬起脸，她颊侧溅了几点暗红的狼血，如雪地点梅，眉眼清冽，唯有眼底留着一抹隐忍愤怒的紧绷。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沉静的弧度，清晰回道：“儿臣无事，父皇勿忧。” 她拢了拢肩上宽大的玄色血氅，内里的暗赤猎装完好无损，“多亏父皇赐下的近卫武艺高超，临危应变。 刺客围攻时，他护着儿臣退到石坳暂避躲过了那波亡命扑杀，儿臣看见禁卫军的旗幡已至，便知吾等都安全了。” 琉璃语速平稳，但藏在厚实外氅下的指尖却在感受着布料的湿冷——那是沉墨劈杀狼群和刺客时溅上的，冰冷刺骨，即便她此刻站在明亮的灯火下，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皇后的罪恶。 皇帝的目光在她被护得严严实实、不露丝毫破绽的肩颈处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那件浸透狼血混杂零星几抹新鲜黑衣刺客鲜血、刺目又彰显着某种保护力量的外氅上。 楚肇渊眼底的阴霾并未散去，反而更沉，凝结如寒渊。 他倏然抬眸，带着帝王不容质疑的威仪扫过地上每一位形容各异、或带轻伤、或衣衫褴褛但性命无虞的子女，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山林惊变，群狼狂涌，竟有贼人趁隙作乱，祸乱皇家猎苑，罪无可赦！尔等今日所受之惊，所历之险，朕，皆铭记于心！” 他略一抬手，总管太监躬身捧出列有莹润南海珍珠、灵芝玉枕的紫檀盘：“各赏东海明珠一串，灵芝玉枕一对，压惊安神。太医在外值守，速去查看伤势。” 锦盒依次递到皇子公主手中，珍珠光华温润，玉枕沁凉安神，抚慰之意均等。 然当楚知晏接过那只低调却触手沉的金丝楠木小盒时，帐内所有人的呼吸还是下意识地一滞——盒盖启开，三枚鸽卵大小、金光内蕴流淌的“金珠皇”静静躺在绒布之上，无声宣告着天心所属的绝对权重！ 楚肇渊甚至离了御座，亲手探了探楚知晏冰凉的指尖，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件染血的玄氅从她肩上卸下递给内侍，沉声道：“这氅上血腥气冲，别惹得头疼。” 这一连串自然流露的、远超出对其他子女规诫性安抚的举动，如同无声的惊雷落在众人心头。 即便是刚刚生出一丝感激的三皇子与十公主，此刻心中也只剩下最深的敬畏——龙心所指，便是天堑！ 片刻后，帐内唯余父女二人。 琉璃眉眼微垂，思考着楚肇渊是不是当真察觉了什么，不然何须亲自上手解下那满是血污属于沉墨的玄氅…… “晏儿……” 琉璃回神，平静的迎上楚肇渊的目光，迅速回应：“父皇，儿臣真的无恙。” 皇帝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只对着空旷屏风后简洁下令：“奏。” 暗影中，禁军副统领无声跪地，声音低沉如夜枭：“陛下。群狼狂躁，确系被人提前投喂‘狂兽引’，驱赶而来只为制造混乱源头。 此间趁乱混入者分两批：一批乃手持弯刀的北地悍匪，四处冲撞袭扰，看似无差别攻击，只为制造恐慌吸引护卫；另一批……”副统领语气陡然凝重，“藏于悍匪之后，黑衣黑甲，短匕腰弩，行动果决如一体。他们现身之初唯射出一箭，指向六殿下，被格挡之后便尽数扑出，目标极为明确——直指六殿下！刀锋所指不惜身死，只为切断近卫与六殿下的联系！意图至纯——不惜代价取六殿下性命！” 副统领呈上一枚染血的玉佩：“其中一黑衣死士尸身上搜出此物。” 楚肇渊目光盯在那玉佩上——温润通透的白玉佩，佩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年”字纹样！正是年贵妃母族独有的样式！ 副统领奉上另一物：“其箭囊内衬撕破，露出一锦囊残片。绣纹、针法、丝线……悉数与上月专供贵妃‘芳林殿’御用新料，完全吻合。” 第313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8 烛火不安跳动，在皇帝脸上勾勒出深不可测的阴影。他指尖捻起那枚冰冷的玉佩，又掂了掂那细碎的锦料，纹理熟悉，却恍若带着剧毒的冰冷。 半晌，一声低沉刺骨的冷笑在帐内荡开：“年家的白玉佩，年家若行此等勾当，会蠢到让死士带着族徽、穿着贡料做的内衬当‘信物’？ 匪徒制造混乱，死士却目标明确只为一人，且不惜暴露近身、精准狙杀而不滥射制造误伤……这等欲盖弥彰的手段，倒像是生怕别人‘漏掉’这份‘铁证’！ 封存所有物证！尤其死士尸身，剖腹开颅也要验出毒物来源！彻查所有马鞍夹袋、辎重箱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狂兽引’的源罐！再者，”他眼底寒光暴射，“密察司即刻动身，查证——京中沈记香料行，半月前是否‘恰好’走失了一批标明‘驱虫避瘴’的南疆烈性药粉！” 副统领肃然领命，身形如烟般融入暗影。 楚肇渊的目光长久地停在女儿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案上一份密报——沈国公府后山一处幽僻别院，上月“意外”焚为白地，值守三十三人，“尽皆殉难”。 帐帘掀起，刺骨的夜风灌入脖颈，琉璃裹紧身上新添的玄貂斗篷——父皇强硬赏赐给她的，斗篷里还带着冷冽的沉水香。 琉璃步履毫不停顿，回了自己的营帐，她身上没有伤倒是还好，但沉墨身上有伤，而且因为要守着她，并不似其他近卫有空去处理。 她掀帘而入屏退了帐中的宫人，轻声唤道：“沉墨。” 沉墨默默来到楚知晏身边行礼，琉璃闻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狠狠皱着眉：“衣服脱了。” 不带任何旖旎，纯粹的命令，就吃准了沉墨无法抗拒这样的命令。 沉墨身形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原地的玄铁雕塑，脱下了近卫的黑色外衣，内衬的白衣被暗红的血水浸染，虽都是皮外伤，但数量多，倒也显得触目惊心了些。 琉璃并不满意：“要我帮你脱吗。” 沉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殿下，卑职身上污秽，恐污了殿下的眼。” 琉璃一言不发，说到做到，轻车熟路扒了沉墨仅剩的上衣。她伸出手，指尖却凝滞在距离他伤口一寸的冰冷空气中——那么多伤痕！ 狼爪抓在她衣角时她不惧，飞箭擦过耳畔时她未抖，可此刻看着这些为她才被劈开的血肉沟壑，寒意与剧痛啮咬着她的胸腔，堵得喉头发哽。 琉璃从宫人早就备好的水盆中捞起白色的帕子：“坐下。”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呜咽尾音。 沉墨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沉默地单膝点地，跪伏在她身前最厚的软毡上，头颅垂落，冰白的脊梁在昏黄烛光下泛着玉石的光泽与冷硬。 那姿态并非卑微，更像一头收起獠牙、将命门尽数暴露给主人的凶兽。 “卑职……” “本殿下的命令，不是商量！”琉璃打断他，看他顺从做好，便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伤口边缘紧致的皮肤——干燥、微凉，如被寒风侵润千年的墨玉，却又蕴含着蛰伏的惊人力量。 就在这冰冷的触感被柔软温暖的指尖取代的瞬间，沉墨全身骨骼猛地爆出一阵细密的喀啦轻响！ 那不是伤口剧痛的痉挛，而是一种源于更深处的、冰层龟裂般难以自控的战栗！那沾着药膏的、温暖绵软的指腹，带着殿下的气息与重量，轻轻划过他冰冷伤痕边缘的时刻，如同无声的惊雷穿透了他由命令与杀戮浇筑的甲胄！ 从未有过的陌生电流沿脊椎疾速蹿升，在脑髓深处炸开一片灼烫的白光，喉结无法克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颈侧那道凌厉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额角渗出无法抑制的冷汗，瞬间与干涸血污混成泥泞。 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因心疼而生的颤抖！ 琉璃的指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他身体深处的狂澜巨震。那冷硬的皮肤下，是滚烫的、澎湃的、竭力压抑的洪流。 这异样的接触，夹杂着药膏的清冽、他伤口的血腥、肌肉滚烫的搏动，混合成一股强大到令她晕眩的冲击，从指尖直捣心尖！ 琉璃耳根瞬间烫得要烧起来，眼神不自觉流连在那血脉偾张的肌肉上，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只盯着那些可怖的伤口。 她加快动作，“笨拙”却异常细心的将药膏细细抹进每一丝绽开的血肉沟壑，再用洁净的雪缎布带小心翼翼层层缠绕包裹，指节拂过他块垒分明的肩背肌群，又是一阵无声的暗流汹涌。 最后一道结扣在她颤抖的手下完成。烛火明灭，帐内只余沉重压抑的呼吸。 琉璃面上镇定，将残留着为他裹伤的血污和药渍的双手浸入水盆清洗，只是心跳得却很快。 擦干自己的双手，想起她要与他说的话，那双总是矜贵骄傲的眼眸，氤氲起一层破碎的水光，里头盛满了倔强、未散的后怕和一种几乎要将他烧穿的心疼！ 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指用力捧住沉墨线条冷硬的下颚——强迫他抬起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 “看着我！沉墨！”她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嘶磨而出，“你的命！”她用指尖用力点在他冰冷的左心口，“它归谁？！” 沉墨被迫迎上她燃烧着火焰和泪光的眼睛。那双冰冷的、仿佛永远封冻的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撞击着坚冰，裂痕蔓延，透出炽热岩浆般的光！ 琉璃的指腹几乎陷进他下颚的骨肉里：“它归我！听明白没有？！没有本殿下的允许——”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险些失去挚爱的后怕的哭腔与锋锐的偏执，“你不准再像今天这样！挡狼？挡箭？替我去死？！” 第314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29 琉璃终是没忍住，心疼的滚烫的泪终于失控，重重砸在他紧抿的、冰凉的唇线边：“不管是那群疯狼！还是那似长了眼睛的箭矢！他们都是冲我来的！” 她的手指用力掐着他，似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逼他清醒：“你要信我！本殿下早已不是那个会毫无防备被人推落水的傻子了！ 今日之事，你猜，那些禁卫军怎的那么快就摆脱了干扰，有所察觉赶到了我们这处。 我能用他们的伎俩反手勒断他们的喉咙！我能让他们连我的裙角都碰不到！我用不着你拿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些刀口！用不着！” 沉墨在她温热的指尖下剧烈一震！ 她声音中的颤抖，她的控诉，她话里那灼热的、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刻骨的恐惧，像一把带着烈焰的凿，悍然捣碎了他冰冷外壳，刺进了最深处！ 那颗只为执行命令而跳动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再被投入炽烫的熔炉！那机械般冰冷的服从词汇在喉间碾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如铁石坠渊的低响：“……是，殿下。” 这声“是”，第一次，有了血肉的重量。是沉沦，亦是铭刻于骨的守护誓约。 但琉璃知道，作为暗卫，沉墨的这句“是”没有什么可信度，最要紧的，还是彻底扳倒皇后！这次刺杀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牵涉数名皇子公主，是绝好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以身犯险，也不提前阻拦皇后的筹谋。 皇家猎场的喧嚣被染上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噩梦侵入了现实的猎场。 御驾返京的队伍沉默而压抑，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都仿佛带着未尽的杀伐之音。 御辇之内，楚肇渊合眼假寐，指腹却在冰冷光滑的玉扳指上反复摩挲。脑海中被两份密报占据：一份来自暗卫，详细标注了猎场刺客死亡人数与其所携兵刃的细节；另一份来自密查司，冷冰冰地陈述着——沈国公府后山一处幽僻别院，上月“意外”焚为白地，值守三十三人，“尽皆殉难”。 数量、时间，严丝合缝！哪里是意外？那三十三人分明就是这次凭空出现的亡命之徒！ 更让楚肇渊心中寒彻的是：那些刺客尸体旁发现的物证——年家的白玉佩和一个精致绝伦的丝锦囊，确认无误，俱是年贵妃私物！ 皇后沈氏这一局，毒辣精准，不但要杀晏儿，更要将年贵妃彻底钉死在谋害皇嗣的耻辱柱上！ 帝王眸底深如寒潭，杀意已决，沈家上下不再是隐患，而是必须铲除的毒瘤。 回宫后，无形的网迅速收紧。刑部、大理寺灯火彻夜通明，密查司的影子无声地穿梭于宫闱府邸之间。 沈氏被冠以“惊吓过度、需静心休养”之名，困于中宫，实则形同囚禁，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尽被斩断。 明面上的证据，如同沈氏精心锻造的锁链，沉重地套向年贵妃的颈项： 玉是真玉，就是年家独有的设计，是年贵妃进宫时自年家带来的，锦囊亦是真的，清清楚楚记录在年贵妃宫中的珍玩册子上。 两件物品都曾有近身宫女见过年贵妃佩戴把玩。 锦囊内侧一处不易察觉的针脚，确系出自年贵妃宫中一名因病出宫的梳头宫女之手，这宫女已被秘密寻获，证实锦囊出自她手，但不知为何流落。 这证据看似铁板钉钉，年贵妃宫中一片惶然。 然而，坐在刑部临时设置于偏殿的公堂上首，楚肇渊脸色沉静得可怕。 他敲了敲桌上那枚白玉佩和锦囊，声音不高，却让下方审案官员噤若寒蝉：“东西是真的，但这物证为何会出现在猎场服毒自尽的刺客身旁？十七公主年幼，年贵妃这次并未随驾，年贵妃的珍玩是如何‘恰好’在朕的眼皮底下成了刺客的信物？” 他目光转向心腹影卫统领影首：“查！给朕查清楚这玉、这锦囊，是如何离开芳林殿，又经何人之手！” 影首低声领命，递上一份卷宗：“陛下，已查清。京中沈记香料行，半月前确是‘恰好’走失了一批标明‘驱虫避瘴’的南疆烈性药粉，正是制作狂兽引的药物之一。 沈国公府管事沈忠，在秋狩前三日、后一日，均乔装出入京城‘百草堂’两次。而猎场行刺所用的那一支暗箭上的毒药，其中一味极为罕见的主料‘赤练沙’，正是百草堂秘而不宣的压箱底珍药，亦是刚从南疆新到不久。” “同一时间，”另一个影卫悄声补充，“年贵妃宫中二等梳头宫女翠屏，其家中兄长数日前因赌债被赌场扣押，差点被斩断一只手，其幼子亦突发恶疾，所需正是价同黄金的几味名贵药引。就在其兄长被扣第二日，一笔足以偿债购药的巨款，送到了翠屏那个烂赌兄长手中。” 楚肇渊眼神更冷，沈氏的手，伸得太长了！用人命做刀，用后便弃！用宫婢的亲族做砝码！甚至可能与南疆有所勾结！这已非后宫争宠，而是在挑战帝王的底线，动摇国本！ 勾结他国的疑虑一旦种下，即便没有实据，楚肇渊也绝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就在翠屏兄长被严密监控、年贵妃冤情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刑部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大门，迎来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小人物。 薄暮冥冥，一辆不起眼、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骡车停在刑部后巷最阴暗的角落。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头发散乱、抖如秋叶的女子下来，女子被粗鲁地推搡着步入森然的大门，她的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正是年贵妃宫中失踪了两日的梳头宫女，翠屏。 她几乎是瘫跪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甚至没有上刑，便在影卫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皇帝森然的威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说！求陛下饶了奴婢的侄儿吧！是沈忠！是沈国公府的大管家沈忠逼奴婢的！ 他说……说奴婢要是不听话，就让奴婢再也见不到哥哥和侄儿……他要奴婢偷出娘娘那块常贴身带着的白玉佩和那个金线缠枝莲的锦囊，不然就把奴婢那病得快死的侄儿扔进护城河！” 第315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0 翠屏涕泪横流，在死亡的恐惧和对亲人的担忧中彻底崩溃，供述得语无伦次却又无比清晰：“奴婢……奴婢利用为年贵妃梳妆的机会，趁人不备，偷走了那玉佩和锦囊。 在秋狩出发前一日，按指示将赃物混在杂物中带出宫，在指定地点交给了一个人。 那人裹得严实，奴婢，奴婢不认得，看身形，应该也不是威胁奴婢的沈忠……他，大概，这么高，身形，看不出，也没说话，匆匆拿过东西就走了……” 翠屏起身比划了一下高度，又惶恐跪下，惊惧万分：“奴婢，奴婢也是前两日在贵妃娘娘宫中听闻了猎场刺杀之事，才知自己怕是犯了大事…… 而且！那沈忠还派人找了奴婢，警告奴婢闭嘴，否则奴婢全家都得死！说若是奴婢不听话，沈家别院那三十三名被意外焚烧死去的家仆就是奴婢一家的下场……” 审案官员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才开口诈一诈此人，问道：“既然沈忠以你家人性命威胁，你怎的还敢来刑部禀明内情，你就不怕沈忠真的对你家人动手？莫不是你受年贵妃指使，攀咬沈家吧！” 翠屏连忙磕头，言语中满是真切：“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原以为只是帮忙‘偷东西’，根本不知道是用来构陷主子和谋刺皇嗣的！ 直到猎场事发的消息传来，奴婢才明白自己卷入了何等滔天大罪，奴婢惶恐不安，甚至想过自尽，以死谢罪…… 但奴婢知晓，若不来刑部说出实情，奴婢的家人才真的会受奴婢牵连万劫不复…… 奴婢自知做了这等叛主之事，不管是因为什么，都罪无可恕，只能斗胆求陛下开恩，饶恕奴婢的哥哥和侄子！” 她的证词，如同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证据锁链之间的死结。与影卫查到的佐证完全吻合！这不再是阴谋的可能，而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皇帝捏着那份由影首速记下来的、墨迹淋漓的翠屏口供，以及那枚重新被带回、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真玉佩。 御书房内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殿门轻轻开启，琉璃提着裙裾走了进来。 月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面容依旧纯净，但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份经历风波后的沉静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父皇。”她依礼请安。 楚肇渊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偏爱至极的女儿：“晏儿，刑部后门……是你的人？”他省略了人名，直接问地点，意义已不言自明。 琉璃抬起脸，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地迎上父亲的视线：“是的，父皇。翠屏那丫头在围猎出发前几日便魂不守舍，又在宫外打探名贵药材的事儿闹得动静不小，儿臣碰巧听到宫婢议论。当时觉得有异，便找她……私下问了几句。 不成想她如同惊弓之鸟，竟把沈家如何胁迫她兄长、逼她盗取贵妃娘娘私物之事……都抖落了出来。” 琉璃微微蹙眉，带着一种纯然的不解与后怕：“儿臣听着涉及沈家又关乎猎场，深觉此事太大！恐她被人灭口，又怕贸然处置宫婢反倒惹人闲话，说儿臣越权僭越。只能让人把她看管在个稳妥地方，想着等…… 等贵妃娘娘这头查得紧了，事情到了该辨明真假的时候，把她交给刑部的人证物证一起审，既能还贵妃娘娘清白，又……肃清了宫闱里的蛀虫。” 她的解释很是“单纯”，好奇探听婢到女异状，意外问出惊天秘密，因不敢专权，所以暂时“保护”起证人，在“合适”的、为了“帮助贵妃娘娘洗清冤屈”的时机送到刑部。 全程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意外卷入、恪守规矩、一心为了“后宫和睦与公正”的局外人。 楚肇渊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张酷似先皇后的脸，纯净得一如当年初雪。 可猎场飞溅的血光、沈家的三十三个亡命徒、翠屏兄长侄子被拿捏的砝码…… 这深宫之中，谁能真正“意外”窥见如此多的黑暗还全身而退？她坦然地送上了压倒沈家的决定性证据，完美地将她自己隐藏在“碰巧”与“规矩”之后。 这一番操作，不仅能铲除对她的致命威胁沈氏及她背后的沈家，还救了年贵妃于水火，他相信若是楚知晏需要，年贵妃就会在某个她需要的时刻知道她今日的付出。 一丝冰冷中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光芒掠过帝王眼底，是了然，亦是极度的欣赏。 她这份以身为饵的魄力，出手精准、时机拿捏恰到好处，且能将自身完美摘出的能力，哪里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包子？分明是藏在雪白绒毛下的、懂得用利爪保护自己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雪狐！ 他想要的继承人，不正是这般具有识人之明、洞察之深、决断之狠、又能以无害面貌行事的特质吗？那送出去的哪里是个宫婢，分明是斩向沈氏一族咽喉的利刃！ “做得……不错。”楚肇渊缓缓开口，简短的四个字，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分量，蕴藏着他看透一切后的认可与嘉许。 包含对那份“敏锐”的肯定，对那份“果决”的赞赏，更是对这份堪称艺术般完美“自保与出击”手腕的满意。 只可惜……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继承人的首选只能是其他人。 楚知晏是他与阿慈唯一的子嗣，若楚知晏有那个想法，有这个能力，他当然愿为她违背祖制，为她铺路，但楚肇渊知道，他女儿所求的不是这个位置，他自不会给她拉这个仇恨。 琉璃看着楚肇渊眼中带着隐蔽的试探，她总觉得楚肇渊应该是看出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不与她细究的话，她也猜不到他知道了多少…… 琉璃回到长乐宫，隐晦的瞥了一眼被重兵把守的皇后寝宫，坐在榻上，琉璃心情极好的唤了一声：“沉墨。” “卑职在。”殿内只余殿下与他，但沉墨依旧恭敬的行礼，不管二人情谊如何，在他心中，殿下永远是她的主子。 第316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1 琉璃上前拉着沉墨起身，眼中是隐藏不住的爱意与激动：“沉墨，我们美好的未来，近了！” 沉墨凝视着眼前雀跃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都如春风拂面般令人感到温暖和愉悦。 他的内心深处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这种情绪并非源自他自身，反倒像是被少女的快乐所感染、所带动。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沉墨的心境变化，她调皮地眨眨眼，娇嗔地说道：“这么开心的事情，阿墨不想抱抱我吗？” 这一声亲昵的“阿墨”，犹如一股令人酥麻的电流划过沉墨的心头，让他的耳根瞬间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缓缓地伸出双手，将那笑意盈盈的少女轻轻地拥入怀中。 要说翠屏为何反水的这般彻底，还少不了沉墨的帮忙，在宫中守卫森严的情况下，带着她这个“小废物”一起出宫，去见她让人控制住藏在小黑屋的翠屏。 好在也只有皇后的寝殿守得密不透风，不然沉墨带着她这个累赘出宫，还真的很难不被发现。 至于翠屏，沈铎能用她的家人控制她，她自然也可以。 作为谋害皇嗣的同谋，诛九族也不过是最常规的一种手段，何况翠屏作为宫中的婢女，背景都详细记录在册，就算她和她的兄长侄子暂时跑了，照着册子也能逐一把她的九族诛尽，她翠屏真的能为了自己一族背负覆灭九族的罪责吗？ 翠屏的证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化为吞噬沈氏基业的滔天巨浪。 在影卫雷霆手段下，赌场扣押的翠屏的兄长与侄子被找到，沈家香料行、百草堂的秘密被翻出，沈忠被抓捕拷问，很快便招认出部分细节以图减轻自己的罪责。 沈府那三十三具死状可疑的“家仆”尸体被强行开棺验看——尸身上残留的细微箭伤、刀痕乃至被同伴误伤的印记，竟与猎场部分刺客尸身上的特征惊人吻合！ 至此，一条由沈家主导、沈皇后默许并参与策划、利用被胁迫宫婢偷窃真品栽赃、以刺客为刀刃行刺、事后即对执行者进行无情清理灭口的完整阴谋链，在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面前，被彻底炸开曝露于天光之下。 琉璃听着沉墨带来的这次审案的细节，不禁有些无语，翠屏及其家人的动向沈家没有去关注，从骊山猎场逃回去的刺客灭口后不烧掉，任由其封入棺中，成了铁证，沈铎也是过度自信了吧。 既是查清了，楚肇渊不给沈氏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颁下圣旨： 皇后沈氏失德，勾结母族，以仆为刃行刺皇嗣于君前，构陷妃嫔，私购禁药，草菅人命！褫夺皇后宝册金印，废为庶人！念其曾诞育九皇子有功，留其残命，即刻打入冷宫，断绝一切供应，不得出入，永生幽禁！ 沈氏一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结党营私，谋刺王驾，栽赃贵妃，豢养死士，罪证昭昭，实乃十恶不赦！夺国公世袭之爵！抄没所有家产田宅商铺，尽数充公！成年男丁一律褫夺功名官身，发配北漠苦役营，永不赦免！其余眷属没入官奴，永世为贱！ 沈氏门生故旧，由吏部、刑部会同审查，凡涉猎场刺杀案及沈氏不法诸事者，严惩不贷！余者贬黜流放，永不叙用！ 自此沈氏一脉在朝势力，被楚肇渊彻底荡平！ 九皇子楚曜燊年幼，不预其母之恶行，念其幼小无依，着皇贵妃年氏抚育教养。昭告天下，归皇贵妃名下，视若己出。 年贵妃此次遭奸人构陷，险蒙不白之冤，幸赖天恩明察，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为表抚慰及嘉其素日恭谨，命其掌凤印，协理六宫诸事，主理六宫庶务。 圣旨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碎了沈家百年煊赫。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只余一身素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粗壮太监拖向那冰寒浸透的冷宫，宫门在沉重的哐当声中被铁链锁死，隔绝了所有光与希望。 宫外，沈国公府的金漆匾额被粗暴地砸落，府内哭嚎震天，锦衣玉食尽化尘土。 消息传开，满朝文武无不悚然，真正见识到了帝王之怒的恐怖与……九族牵连的绝对无情。 而且楚肇渊看似留了情面没有赶尽杀绝，这些人还得感恩戴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些人活着怕是比死了还痛苦。 而长乐宫的主人，正悠闲的在御花园的湖边喂着锦鲤。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温柔甜美，不染尘埃，仿佛那场发生在猎场的刺杀、那些被抄家流放的哭嚎、冷宫深处那无声的绝望，都与她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只是在偶尔侧首的瞬间，她的目光会精准地捕捉到殿廊最深沉阴影角落里，那道如同磐石般静默守护、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挺拔玄色身影。 风波已定，斩草除根，挡在她与沉墨之间的最大障碍，已然崩塌。 前路，似乎明朗了许多。 岁月在宫墙内静淌，却悄然改变着长乐宫里的光景。 又是一年年节，除夕宫宴盛大喧闹，丝竹盈耳，觥筹交错。 琉璃作为最受宠的六公主，席间自然是焦点，巧笑倩兮，从容应对。 宴席散去，琉璃却没有回宫，而是避开了喧嚣，去了御花园中最高处的观景台。 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乎与檐角的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却又如磐石般坚定地守护着这片通向殿宇的平台。 “阿墨。”她的声音带着宴后微醺的暖意，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她走到他身侧，不容置疑地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沉墨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抽回，却在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时停住。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亦是某种纵容。他低头，只能看见她微仰的脸颊在远处宫灯映照下泛着柔光，眼中是清晰的期盼。 “陪我守岁。”她说的是命令，语调却是近乎娇憨的请求。 第317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2 “……是。”沉墨的声音低沉，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手，引他来到视野最好的栏杆边，他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是守护者的位置。 然而当第一朵硕大的、裹挟着尖锐呼啸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映亮半个皇城，也照亮了琉璃眼中纯粹的惊叹与欢愉时，一股力道轻轻将她往后一带。 沉墨的手，环过她的肩膀，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既将她笼罩在保护范围内，又不失分寸的姿态，虚虚地将她揽向自己。 琉璃当然是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坚实微凉的胸膛，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好美……”她喃喃道，眼神却不是看着烟花，而是转身对上了沉墨。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泼洒出流金、炫紫、亮银，璀璨夺目，瞬息万变。 他的目光亦从绚烂的夜空收回，落在她仰望的绝美容颜上，专注得几乎忘却了周围的喧闹。 在又一朵烟火炸开的辉煌光芒里，她看清了他眼底映照的流光，清晰地听到他附在她耳边的话语：“殿下，很美。” 琉璃开心的笑了，笑声淹没在爆竹声中，虽说这夸赞着实朴素无华，却格外讨她欢心。 她再次看向夜空中的烟火，更紧地向后倚靠，感受着他的温度将自己包裹。 在漫天绚烂却转瞬即逝的华光中，琉璃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低语：“阿墨，你看这烟花，一瞬辉煌，旋即冰冷。真像这人世无常。”她顿了顿，侧过脸，柔软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下颌，“但我对你的情谊，却只会如深潭，愈发沉静，愈发深沉。” 沉墨揽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在她发顶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里，是融化的冰棱滴落深潭的回响，无需更多言语，环抱的臂弯，微热的胸膛，以及彼此紧密相贴的心跳，便是最滚烫的承诺。 花朝节的夜晚，琉璃再次得了楚肇渊的允许微服出宫，去的依旧是去年花朝节挂祈愿带的那棵老榕树。 依旧是熙攘的人群，依旧是由沉墨在身后一步亦步亦趋地护卫。 不同的是，当楚知晏脚步轻快地奔向树下，仰头搜寻时，沉墨已不再是被动等待命令的暗卫，他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那棵高大古木顶端，一条虽经风吹雨打变得陈旧发白、却依旧顽强挂着的彩带。 “彩带还在。” “还在呢！”琉璃语气雀跃，对沉墨道：“走，带本宫上去瞧瞧。” 沉墨没有半分犹豫，揽住她的腰肢，足尖轻点，几个借力腾挪，便如惊鸿般轻盈地落在了挂彩带的粗壮枝桠上。 稳稳站定后，他的手并未立刻松开，仿佛确认她在这高处站稳无虞才放心。 琉璃伸出手指，拂去彩带上细小的尘埃和枯叶，指着上面墨色写就的字迹，对身旁的沉墨轻声道：“照影成双墨已沉……”她眼波流转，带着狡黠的得意，“旁人看不出，但本殿下知道，你只看一眼，便懂了，不是吗？” 沉墨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抚摸的字迹上，耳根悄然染上一抹霞色。 当初看到她写下这祈愿带时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冰原消融般的悸动，此刻仍有余温在心间。他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聪慧。” “今日不许愿了。”琉璃干脆地将那条旧彩带重新仔细束好，任它在春风中飘扬。 她偏头看向沉墨，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胜过满城春光：“因为本殿下感觉，所愿啊，很快就能实现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笃定，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圈圈名为希望的涟漪。 沉墨的心，在她明媚的注视下，跳得沉稳又充满了某种前所未有、名为“期盼”的力量。 十六岁生辰的前一日，琉璃带着一份极其郑重的礼走进了楚肇渊的御书房。 这份礼，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稀世古玩，而是她耗费数月心血撰写绘制的一部册子——《定鼎军略》。 结合了她在其他小世界的见闻，编写的适合这个朝代的一些强军小技巧，包括整顿军容军姿，建立严格的奖惩制度，最重要的还有一些打仗时用得上的攻守阵型转换。 要知道这个小世界的仗打起来，便是先锋营在前冲锋，其余就靠主将的功夫和士兵的武力耐力，大抵还是用人数去堆出来的胜利，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她这本册子与楚肇渊讨要个女帝的位子坐坐说不得都有七分可能。 彼时楚肇渊正批阅奏折，见最疼爱的女儿进来，含笑放下朱笔：“朕的晏儿来了？明日生辰，想要什么稀罕物只管说来。”言语间是藏不住的纵容。 琉璃端正下拜，双手恭敬地捧上那份沉甸甸的册子：“父皇，生辰礼物，儿臣确实有所求。但儿臣这有一份礼物，想先献给父皇。” 楚肇渊饶有兴致地接过，只见册子封面是女儿清秀有力的字迹倒没急着翻阅，而是问道：“晏儿有何求，不若先与父皇说道说道。” 对于楚知晏的所求，楚肇渊倒也有几分猜测，毕竟…… 琉璃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儿臣所求，并非奇珍异宝，只求父皇开恩，允准儿臣待今年生辰之后，在宫外开宗立府。 儿臣……儿臣想择一人，共度此生。”她抬起头，眸光清澈而执着地迎向楚肇渊，“那人……便是沉墨。儿臣愿为他求一个清白身世，换他光明正大的身份，以驸马之礼，招赘入府。 此心此愿，绝无半分虚假！” 御书房内寂静了片刻，楚肇渊久久地看着女儿，那眼神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惊讶、了悟、审视，最终被一种深沉厚重的疼爱所覆盖。 他忽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欣慰与释然：“傻孩子。” 楚肇渊绕过御案，亲手将楚知晏扶起，目光慈爱而感慨：“朕待你之心，你竟不知？你是朕与先皇后唯一的掌上明珠，是大楚最尊贵的嫡公主！你的幸福，便是朕最大的心愿。” 第318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3 楚肇渊抚摸着楚知晏的头顶，如同她还是那个依偎在他膝头的小女孩：“区区一个暗卫，何须你如此费神来与父皇做交换？ 只要你心之所向，情之所钟，认定他值得托付终身，朕自会为你扫清障碍，成全你所有愿望。” 琉璃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泪水是惊讶，是感动，更是如释重负。 经历过皇帝在她与皇后之间的权衡，她原以为这次也要经历一番君臣权衡的拉扯，万没料到楚肇渊连册子都没翻开，对楚知晏的溺爱竟到了这般毫无保留的地步！ “父皇！”琉璃哽咽着，泪水滑落脸颊，既然楚肇渊真情以待，她自也会付出所有的真心。 楚肇渊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目光转向殿内一处阴影：“沉墨，出来。” 那阴影仿佛活了，黑影像水一般流淌汇聚，无声无息间，沉墨已跪在御前，垂首道：“卑职在。” 楚肇渊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帝王的威严。他盯着沉墨，一字一句，重逾千钧：“沉墨，你听好。你既得晏儿青眼，由暗转明，自当恪守本分，护她一生周全顺遂，予她一世欢欣安宁！ 朕今日便以晏儿父亲的身份问你，你可愿，以你性命，以你灵魂起誓，此生绝不辜负楚知晏半分？若有悖逆，天地不容！” 沉重的誓言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压向沉墨。 沉墨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最锐利的剑，却又带着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忠诚与坚定，直直撞入楚肇渊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动摇：“卑职沉墨，在此立誓：以卑职之血、以卑职之魂、以卑职余生所有！护殿下安康喜乐，绝不负陛下今日大恩与殿下情义！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万世不入轮回！永世沉沦，再不得见殿下笑颜！” 他的誓言坚定、肃杀，带着来自幽冥深处般的决绝和不容置疑。 不是敷衍的承诺，而是以生命和存在本身作为押注的终极效忠，那字字句句，都烙印着属于暗卫的残酷信仰。 楚肇渊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最终，他轻轻颔首：“好。记住你今日誓言。晏儿，便交于你了。” 两人退下后，楚肇渊才打开了楚知晏献上的册子，随手翻看几页，他的神情渐渐变了。 这不是寻常诗文或闺阁玩物，里面清晰系统地阐述了军队的组织架构革新、士兵日常训练标准、各级军官职责划分，更有独创的、图解清晰的复杂行军阵图——变化多端的鱼鳞阵、稳固如山的八卦阵…… 还记录了各种有效攻防战术推演，尤其强调了集体协同作战远胜于个人勇武，甚至引入了利用山川地形、火攻、奇袭等前所未有的思路。 对比当下诸国战争普遍依赖蛮勇和将领个人威望、动辄人海战术的局面，这份册子简直是划破蒙昧的一道惊雷！ “父皇，我大楚兵强马壮，然若能以此法整训军容，革新战阵，必能极大提升战力，减少无谓伤亡，使我大楚军队真正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楚知晏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锋芒，这一刻的她，仿佛彻底褪去了少女的娇憨，显露。 楚肇渊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的女儿……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他曾经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为了与心爱之人携手，竟不惜显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惊人格局与远见。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信楚知晏不懂，不然她已参与了那么多政务，怎会等到今日才献上这册子。 不过是认定了，即便做那出头鸟，也要换她所求。 此刻楚肇渊倒有些不想放楚知晏离宫了，有如此才能，不留下帮他处理繁杂的公务，可太浪费了！ 但想到刚刚楚知晏脸上流着泪却笑得那般幸福，楚肇渊叹了口气歇了那点小心思，没有什么比他与阿慈的女儿幸福一生更重要。 楚知晏的十六岁生辰宴，盛大辉煌，冠盖云集。 最令朝野震动的，是圣旨颁下：册封六公主楚知晏为“昭华大长公主”，食邑八千户，并赐建府邸于皇城内最繁华富庶之地！ 紧接着，关于那位神秘青年“墨衡”成为昭华长公主首位也是唯一驸马的消息，不胫而走。 墨衡，据说曾因救护长公主而立下大功，身世虽未明言，但其人品武功尽得陛下首肯，特拔擢为驸马都尉。 曾经那暗影中的守护者，被赋予了一个清贵、朗朗上口的名字——墨衡，意寓如墨之深沉，如衡之公正。 昔日无名的暗刃，终于得以在阳光下，以崭新的身份，站在了楚知晏的身侧。 昭华长公主府落成，奢华雅致，恍若天上宫阙。新婚之夜，洞房内红烛高燃，暖帐生香，铺陈着无尽的旖旎。 琉璃端坐于宽大的喜床边，头顶的龙凤呈祥盖头已被挑起，露出了她精心妆点的容颜，娇艳欲滴。 看着眼前一身锦绣新郎吉服、却仍有些不自在、僵立着不知从何下手的墨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容打破了微妙的气氛，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眼中波光潋滟，带着促狭：“阿墨，瞧你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暗卫营里刀山火海都过了，莫非没教过你这洞房花烛夜……该如何欢好？” 墨衡耳根瞬间红透，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身体僵直，眼神有些慌乱地垂下，盯着地板上繁复的吉祥纹路，老老实实地低声回答：“……未曾。” 琉璃眼底的笑意更深，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拉起他一只紧握成拳的手，引着那有力的臂膀环住自己纤细的腰肢，温软的娇躯一下子贴近他带着清冽松香味的怀抱中。 她踮起脚尖，贴近他微凉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只要他略一低头，便能轻易噙住那诱人的红唇：“是吗？那……《春宫册子》《素女经》之类的……总该看过不少吧？嗯？” 第319章 山有木兮君可知34 这直白的问询让墨衡的呼吸猛地一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丹田直冲头顶。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额角甚至有薄汗渗出，在烛光下闪着微光，挣扎了一瞬，属于暗卫的绝对诚实本能占据了上风，他的声音低哑得如同摩擦的砂纸：“卑职……不敢说谎……看……看过……” 话未说完，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上，原本的促狭瞬间转为“薄怒”，红唇微启，竟当真在他紧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与酥麻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嘶……”墨衡低哼一声。 琉璃咬完，看着他吃痛又困惑、眼底深处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翻涌起晦暗情潮的模样，心底那一点点醋意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占有欲。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极其自然地舔过自己刚制造的那个小小齿痕，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 这一下，让墨衡瞬间绷直了脊背。 “如今你已不是卑职，是本殿下的驸马！”琉璃娇嗔道，带着独属于她的“骄横”，指尖轻戳他的胸膛，眸光却媚得能滴出水来，“再这般卑职来卑职去……本殿下今夜，便真要狠狠地罚你了！” 她的舔舐，她的气息，她的话语，如同最烈的药，在墨衡体内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 他只觉得唇舌之间仿佛都沾染了她独有的甜香与那份强势的占有欲，身体深处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属于男性的冲动开始挣脱一切束缚，咆哮着想要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汹涌的浪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奇异磁性，尝试着改变：“卑……我，我知错了……殿下。” “殿下”两字被他唤得缠绵悱恻，如同最深沉的叹息。 “不对。”琉璃依旧不满地皱眉，红唇微嘟，指尖大胆地描绘着他紧抿的唇线，水眸盈盈望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更深切的渴望，“唤我晏儿。之前只有父皇这般唤我，现在，我想听……想听你这般唤我。” 那缠绕在唇边手指的触感，如同最后的引线，墨衡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暗卫的克制轰然崩塌，汹涌的情潮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捧住了她小巧的脸颊。 “……晏儿！”他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困兽嘶鸣般、暗哑破碎却又带着无尽渴望的低唤。 这一声呼唤，击溃了琉璃所有的故作镇定，她的心瞬间漏跳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脸颊瞬间染上比胭脂更浓的红霞。 这就是她想从他口中听到的，独属于她的亲密称谓！ 不待她再说什么，墨衡已彻底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低下头，猛地攫获了那诱人的、吐出甜蜜咒语的红唇。 这一次的吻，再没有初次偷尝时的青涩试探，也没有了身份的顾忌和隐忍的惶恐，带着压抑太久爆发的狂热、虔诚的占有，以及小心翼翼的、全然的交付。 他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吸吮入腹，又仿佛要将自己这冰冷的钢铁躯体彻底融化在她的温热之中。 红烛摇曳，暖帐低垂，只能听到唇间痴缠的声音和彼此越来越急促难耐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衡才喘息着，恋恋不舍地放开那几乎红肿的唇瓣。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蹭，眼神幽深如古井，里面翻腾着毫不掩饰的育念，那是独属于心爱之人的火焰。 琉璃同样气息不匀，星眸半阖，娇靥如醉，软软靠在他怀里，声音比蜜糖还要甜软几分：“阿墨……既是看过册子，”她的指尖，带着无声的鼓励，轻轻点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着其下那颗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话语间带着赤裸裸的诱哄，“莫不是这样的事情还要本殿下，一步、一步，下命令吧。” 此后，每一年的花朝节，琉璃都会兴高采烈地拉着墨衡来到那棵挂着祈愿带的大榕树下。 这棵大树见证了他们最初的小确幸，也承载着他们曾经的心愿和期许。 如今，他们的心愿已经实现，生活也越来越幸福美满。墨衡也逐渐适应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和不自在。 尽管如此，当他们穿越人群时，墨衡还是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护住她。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个动作不再是出于他作为暗卫的本能反应，而是源于他对楚知晏深深的爱意和呵护之情。 这种细微的变化，或许只有墨衡自己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便扑进了监兵怀中，这个小世界，她不仅身份是公主，也被阿墨宠成了小公主，她在这个小世界真的很幸福。 但看着阿墨偶尔还会盯着阴暗处惶神，琉璃便控制不住的心疼：“监兵，暗卫营的训练很苦吧……如果我……” 监兵知道琉璃想说什么，直接俯身吻上了那娇嫩的唇，阿璃会感同身受他的苦难，说明她对他的情谊更深了，但他不愿她跟着他受苦，小猫儿就该得到最好的照顾，享受宠爱与欢愉。 一吻结束，看着脸颊微红，娇艳如花的心上人儿，监兵的气息也渐渐不太稳定：“阿璃，我是去历劫的，受苦受难才正常。” 琉璃微微红了眼眶：“但你被主人罚下界历劫也是因为我，因为我贪玩……” 监兵摸了摸琉璃的小脑袋，因为沮丧，冒出的猫耳朵都蔫蔫的，让人心疼：“若非你贪玩，你我之间何时才能等来这段情缘，阿璃，有你在，历劫的苦都不及你带给我的甜蜜。” 琉璃的猫耳朵被监兵温热的气息引得颤了颤，伸手捂住自己的猫耳朵让它缩了回去，心疼很快便被羞恼取代：“监兵！同属猫科，你明知耳朵不能凑这么近的！” 看着从低落情绪里脱离出来的琉璃，监兵语气里的诱哄与琉璃在小世界里如出一辙：“我的小猫儿，不是嫌弃我不够主动吗？” 第320章 风华岁月1 琉璃羞恼的咬了监兵的唇瓣，不似在小世界那般不忍，这一咬都渗出了血色。 这点小伤监兵自是不放在眼里，顺着琉璃仰头的姿势，吻得更加动情，金色的瞳孔没有半分威慑只有满满的深情。 留给他们温情的时间并不多，一吻未尽，监兵就收到了司命仙君的催促。 司命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却知道他还没进入下个轮回，监兵有些无奈，他能带着记忆与阿璃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过在小世界里，他的时间还算充足，可惜之前和司命提起的能让他保留记忆好好爱惜一次不带记忆的小猫儿的事情，司命还未安排妥当。 琉璃挥别了进入轮回的监兵，看了一眼下一个小世界监兵的命书，那个小世界正处于军阀割据但默认一致对外的阶段，她的任务是保护监兵下个世界的转生体完成卧底任务。 琉璃想了想，对团子道：“下个小世界，我想以神魂入轮回。” 团子不太放心：“大人，这个小世界的监兵大人是卧底啊，上次监兵大人做卧底的时候，您……” 琉璃笑着看向团子：“你还小，不懂，我对我们的感情与羁绊有信心，你让司命安排一个合适的命书给我就是了。” 见识过圣子对琉璃的上心，虽不明其中真意，但圣子圣女都捧在心尖尖上的小猫妖，不，如今已是上神，他自是要亲力亲为，慎之又慎，不敢有半点怠慢的。 琉璃看了一眼属于她将要转生的命书，港城一户被整垮的富商家千金，刚记事的年纪，就只能在港城的街头流浪乞讨。 好在家中雇佣的照顾她的阿姨，时常偷偷接济，才活到了被特务头子看上带走的那天，然后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和监兵的转生体一起做任务，之后命运线交织就没有具体内容了。 琉璃挑眉，司命仙君还真是够执着的，上一次没看到的双卧底戏码，这次便要再来一次。 不过琉璃这次也并不反感，神魂出窍，留下变回原型的猫身在初始空间，入了轮回。 轮回路上的阴差看到琉璃都毕恭毕敬，之前是妖时都无人敢惹，何况如今人家已是上神修为。 而且猫猫大人除了爱听人类讲人间的故事，喜欢趴在三生石看别人的前世今生，还会帮忙镇压厉鬼维护轮回秩序，是个很不错的上司了，至少比现在那个喜怒无常的好太多了。 孟婆见到琉璃都惊讶了：“大人怎的有空到此？” 琉璃拿起一碗孟婆汤：“去轮回历劫。” 孟婆见状凑到琉璃耳边，用仅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大人需要保留记忆吗？” 曾经坐镇轮回的大人，自是有些特权的。 琉璃摇了摇头，这次便是想彻底融入小世界，没有先知，没有先入为主的情感，真真正正的，慢慢培养感情，看看能不能顺利相守一生。 孟婆了然，不需要走后门，拿下了琉璃原本手中那碗孟婆汤：“大人，那时凡人喝的，仙神要忘却前尘入轮回喝的是这种。” 琉璃接过孟婆递过来的另一碗汤，比之前那碗更显梦幻，流光溢彩，当真是格调拉满，但味道属实不咋地…… 不待琉璃仔细品味，记忆便被完全洗去，由司命仙君特地安排的鬼差领着入了定好的轮回路。 按照命书安排，转生到了秦家，秦家喜得贵女，给女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秦月漓。 秦家在港城只数二流，但因为懂洋文和e国商人有不少合作，颇招人眼红。 在秦家依附的一流势力自顾不暇时，秦家被其他几个二流商贾瓜分了，除了带着秦月漓在公园晒太阳散步的王姨，其他秦家人都被血洗了。 王姨到底只是普通人，在远远看到秦家陷入混乱之后，不敢收留秦月漓，怕牵连自己的家庭，只能将她遗弃。 可看着秦月漓仅仅五岁却可爱乖巧到令人心软的样子，王玉淑也不忍真的不管她的生死。 在把秦月漓推进乞丐堆之前，找出了几年前亲戚带着孩子逃荒投奔她时小孩那满是补丁的衣服给秦月漓换上，剪了她柔顺的长发抹上油弄乱，又抹了锅底灰在她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王玉淑抹了把眼泪，轻声叮嘱：“如今肯定有很多人在找小姐你，你的家人都被那些恶人杀了，王姨无能，怕保不住小姐，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是女孩子，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长得好看，王姨会常来给你送些吃的，其他时候，就乖乖低着头，拿着这碗趴在边上，有人赏你银子便收起来，别人若是要抢你便给，莫因为争抢伤了自己，活下来最重要！听懂了吗？” 五岁的孩子很是懵懂，即便因为琉璃神魂强大，秦月漓比普通孩子要聪慧许多，如今也只恍然明白她没有家了，也没有家人了…… 秦月漓眼眶通红，但下意识明白她不能哭，哭了脸上的锅底灰就花了，王姨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好看，她能感受到王姨的好意：“漓漓会乖，王姨多来看看漓漓……” 王玉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的离开了乞丐窝。 这年头活不下去遗弃孩子的不在少数，良心过不去的会扔在福利院门口，不过福利院的孩子也不见过得比他们这些乞丐强多少，心里安慰罢了。 所以刚刚那“难舍难分”的一幕，乞丐们见惯了，而且小孩脏兮兮的，年纪也小，一旦哭闹，可没人有那耐心去哄，便任由她自生自灭。 秦月漓很听话，明白王姨是好意，所以她叮嘱的每一项，她都认真的执行，即便在没人的角落上厕所她都学着男孩子的样子。 可这些小孩子把戏的伪装，对于特务头子来说还是太稚嫩了。 蜂王这次来港城就是来挑苗子的，乞丐窝里的孩子无亲无故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虽说体质都比较差，但基数大，挑一两个天赋异禀的绰绰有余。 第321章 风华岁月2 秦月漓就是蜂王盯上的其中一个，他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孩子而且收拾干净样貌肯定不差，调查一番发现才将满六岁，更是合他心意。 这个年纪便这般懂得伪装来保护自己，而且有富家子弟的底子，虽然年幼，但有些东西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后天培养无法打造出来的，当真是个好苗子！ 蜂王明白这样的孩子利诱是行不通的，只能威逼，但为了避免对方的抵触情绪，威逼也不能太过分，最好是从她自身出发，而不是用旁人。 蜂王往秦月漓的破碗里扔了一个铜钱，不似其他路人直接离开，而是站定在此处，旁边的乞丐也不好当着面抢，只能眼神凶狠的盯着。 要知道这个小乞丐的钱格外好抢，从来不与抢她钱的人争，反倒是旁人为了抢她的银子几次斗得头破血流。 蜂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碗：“不抬头感谢我的施舍，给我说几句吉祥话吗？” 秦月漓依旧没有抬头 但吉祥话，她听其他乞丐说过不少，学着讲了几句。 稚嫩的童声雌雄莫辨，蜂王直接捏住女孩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跟我走，不然，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秦月漓听着对方不缓不慢的这句话，却如坠冰窖，她的秘密……被发现了吗！ 蜂王心情不错，到底还是孩子情绪隐藏不住，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便慌了神，蜂王继续道：“我没有恶意，跟我走，你还能吃上饱饭，以后也不用劳烦你那阿姨偷偷摸摸给你送口粮了。” 连王姨他都知道，秦月漓知道她没有其他选择，虽然这人没说会伤害王姨，可若她不答应，就不一定了……“我跟你走。” 蜂王满意点头：“识时务，不错，走吧。” 回到暂住的地方，女孩被收拾干净，换上统一的训练服，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女孩只是静静站在那，若是在抱个洋娃娃，妥妥就是富家小姐。 和其他他带回来的乞丐小孩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就是不知这样的娇小姐吃不吃得住特工训练的苦了。 后面又陆续加入了两个小乞丐，蜂王这次一共挑了十二人，在港城不好大张旗鼓的训练，便先让这些孩子吃上饱饭，做些普通的体能训练，先让这些瘦骨嶙峋的孩子体魄强壮一些。 之后蜂王便带着这些孩子一路北上，去到了特训基地，这些孩子的训练强度就高了起来，不仅要训练体能，还有各种课程。 仰仗于琉璃神魂的强大，秦月漓学什么都很快，包括体能训练也在营养跟上后名列前茅。 第一阶段训练结束后的考核，只有一个天生力气比较大的男生在体能方面胜过了秦月漓，但那男生的其他课程成绩惨不忍睹，而秦月漓除了体能排第二其他都是第一，蜂王不禁感慨自己捡到宝了！ 第二阶段强化训练，把优秀的科目做的更好，差的科目查缺补漏，那男生其他课程进益缓慢，秦月漓倒是把体能方面也强化上去了，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第三阶段便是定制化训练阶段了，没能通过二阶段考核的都送去了普通部队，通过了的就要接受定制的身份，熟悉自己新的身份，掌握这个身份该会的技能，然后用这个身份离开训练营，开始执行任务。 秦月漓拿到的定制身份是海市丽花汇的舞女紫罗兰，因为她语言天赋高，这几年的训练，不仅学会了多国语言，港城的家乡话她也没忘，现在便要再学沪语融入当地。 海市不少军阀高层、名流富商、外国“商人”都愿意去舞厅休闲放松，是最好的情报收集地，秦月漓精通多国语言，最是适合在那处搜集情报。 而且上海多方势力混杂，他们虽在那处建立了军情处，分到了部分话语权，但除了外敌，内患的问题也不小，作为结业成绩第一的特工，军情处有需要，她也能及时出一份力。 学好了沪语和当下时兴的一些舞步，秦月漓就被安排进了丽花汇，凭借美貌与动人的舞姿，很快顺利成为了头牌。 成了有权有势的人争夺来充当炫耀资本的热门人选，为了获得消息，她从不讲外语，即便别人用外语骂她，她都是笑脸相迎，似乎并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 伪装对于秦月漓来说似乎比沪语学起来都简单。 若没有紧急情况，便是每周末雷打不动的去隔了一条街的咖啡馆送出这一周搜集到的有用的情报，若是有紧急的情报，便到咖啡厅外的报刊亭，买报纸付钱时把情报夹在银钱中传递。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至少比在训练营时轻松得多。 这日，丽花汇来了个面生的公子哥，西装革履，身边却围着不少军装的人讨好奉承。 秦月漓便多了几分关注，很可能是海城新上任的官员。 不过做情报的，最忌讳急功近利，操之过急，新官上任他能掌握的有用的信息估计也不多，倒也不必急着上赶子接近他。 顾怀安是特训班七期的优等毕业生，对于异常的视线颇为敏锐，只是当他循着感觉看过去时，已丢失了目标，这倒是近年来头一遭。 身边一个军官顺着顾怀安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顾长官，眼光不错啊！那是丽花汇的头牌，紫罗兰。 跳舞唱歌甚至酒量都没得说，很多名流勋贵都排着队花钱点她的。” 因着身边这名军官的介绍，顾怀安的视线也有了具体的落点，那是一张足以攫取任何视线的脸。 肤质细腻得近乎毫无瑕疵，在暖色调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五官的分布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眉若远山含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描画着她清冷的轮廓。 一双眼睛尤为吸睛，微挑的凤眼，眼睫纤长浓密，眼眸在明灭的光线里流转，时而如深潭般幽邃难测，时而又似寒星疏落，带着一种疏离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第322章 风华岁月3 她的唇瓣是自然的嫣红，唇角微微下抿，天然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矜持和淡漠。 她脸上没有堆砌过分夸张的笑容，只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那份从容便已显得鹤立鸡群。 她穿着的，确是同周遭曼妙女子一般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墨绿色软缎，光泽比旁人的更加深沉、顺滑，如水般流淌在她身上。 剪裁贴合得严丝合缝，勾勒出纤细窈窕又不失曲线美的身段，柳肩削背，腰肢如束，臀线的弧度含蓄而优雅地延展。 领口紧扣着一粒盘扣，是一朵精工细作的玉兰花样。若仔细看去，这旗袍的精巧处在于细节：领口、襟边、以及恰到好处的开衩边缘，皆滚镶着极细的银丝边，低调地闪烁着微芒。 袍面上用同色系更深沉的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玉兰暗纹，线条流畅细腻，随着她偶尔轻微的动作，光影流转，那玉兰便如活了一般，若隐若现。 单论款式，与舞池里其他穿着争奇斗艳、花样翻新的各色女子相比，她的这件反而显得保守几分，可这华美却含蓄的料子，这考究到毫厘的针脚与独特的纹样，以及那完美无瑕的合体程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同凡响，它比那些花团锦簇的鲜艳更为“精致”，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贵气。 若非身边的军官言明她是舞女，顾怀安第一眼只觉得对方是哪家勋贵跑出来玩的小姐。 那通身的气派，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冷静自持，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不刻意讨好任何人的冷淡从容，是再华丽的外物也无法比拟的。 其他或娇俏或妩媚的舞女，如同春日花园里盛开的各色热闹花朵，唯有她，像是独自在月下绽放的一株紫罗兰，带着凛冽的幽香和无法忽视的冷艳光华。 当顾怀安的视线真正聚焦于她身上时，那件精致却不张扬的墨绿旗袍，仿佛只是她高贵存在的一层薄纱背景，瞬间失去了色彩。 那张清绝脱俗的面孔和那身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目光，硬生生让周围所有的莺莺燕燕、珠光宝气都在刹那间变得俗艳模糊，黯然失色。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凝滞了半分，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顾怀安只觉得呼吸一滞，似乎一瞬间懂得了他从前不屑一顾的一见钟情。 秦月漓察觉到一道灼人的目光，抬眸便对上了那新来的公子哥，她这美丽的皮囊就是轻松获得情报最好的利器。 秦月漓嘴角弯起合适的弧度，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带上一丝隐晦的魅惑，不过片刻，便转身回了后台休息。 太轻易得到的，也很容易被抛弃，对方若是新来的官员，自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只一眼顾怀安便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错觉，紫罗兰的眼神仿若能勾魂摄魄，明明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但那双勾人的眼睛却固执的留在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怀安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至少身边围着的这些军官都没察觉到顾怀安的情绪变化，至于多看两眼紫罗兰，很正常不是吗，他们也很爱看。 几个军官正想多聊两句紫罗兰的事情，毕竟这位军情处新上任的长官似乎是感兴趣的，不过顾怀安却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自然的和几位军官拉起了家常，完全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苗头。 酒过三巡，几个军官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家底在这几杯酒之间就已经被顾怀安摸透了。 这几个军官是现在他管辖下关系比较近的几人，明日他就会换另一批手下，用同样的手段了解一番，摸透里面的关系，他不管是做隐秘任务还是军情处的任务都能放心很多。 套话摸底属实无趣，却又要极为谨慎，但一想到明日再来丽花汇，说不得能再见到紫罗兰，他心情便明媚了几分。 秦月漓回到后台倒了杯水坐下，水冒着热气，便也不着急喝，温度尚未能入口，玫瑰便也回了后台。 玫瑰苏巧巧甚是得意的炫耀刚得到的百元小费：“某些人就是假清高，在舞厅这种地方，还端的一副小姐架子，真当自己是富家千金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新来的那位公子哥，可是军情处新上任的上尉，管着十几个少尉，年轻有为，还挺大方，两三句恭维的话，甚至都不用陪酒就进账百元。” 秦月漓挑眉，这基本信息都不需要她亲自去套，这不就有傻子送货上门了。 秦月漓甚至好脾气的把那杯温度适中适合入口的水递到了玫瑰手中：“刚倒的水，温度适中，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玫瑰再次碰了软钉子，每次都是这样！抢了紫罗兰的客人也好，嘲讽甚至污言秽语也罢，她都是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都是出来mai的，她就是看不惯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 杯子是丽花汇的摔坏了要赔不划算，这隐隐的火气，玫瑰停顿半晌还是喝了水，温水浇灭了一些怒火，但玫瑰还是把杯子重重放回了桌面，以示不满。 她可不担心水里有脏东西，毕竟那j女人被抢客人这样触及自身利益的事情都不在意，就算真的心存怨恨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给她喝的水里加料。 秦月漓回到她的化妆镜前，把头上的素雅的珍珠盘发簪子取下，换了一支蝴蝶鎏金簪子盘了个半挽着的发型，按时到了今日点她作陪的顾客包厢。 这蝴蝶鎏金簪子就是这位主顾送的，每次这位主顾来，她都会带上，除了美貌与气质，为主顾提供情绪价值，不是单纯的勾搭与迎合，也是她能长久在这些人身边斡旋的原因之一。 让秦月漓意外的是，今日除了送她蝴蝶簪子的主顾在，参与这酒局的还有她的直属上峰“工匠”。 显然这不是巧合，应该是有紧急任务，才以这种方式与她接触，毕竟为了防止别人从他们下意识的相处模式觉察异样，这样公开场合的近距离会面是不应该出现的。 第323章 风华岁月4 好在秦月漓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对于今天做东的主顾介绍的几位新客户都是一样的态度，包括她的那位上峰。 作为紫罗兰的上峰，这蝴蝶簪子是今日做东之人送的他当然知道，借着称赞这簪子的时候，趁机上手看似摸了摸簪子，实则手速极快的把密信纸条塞进了她的发间。 秦月漓去取酒时，便在无人的角落取出纸条——今夜十一点，刺杀粮商马三爷，“狐狸”同行，7号点接头，进门暗号——扣门摩斯密码km。 想起她上峰看向刚刚酒局上的马少爷时多停留了两秒，加上主顾介绍了马少爷家是做粮食生意的，便知一会酒局上还要套些有效信息。 酒桌上“工匠”也有意套马少爷的话，秦月漓也恰到好处的配合着，很快便问出了近期马家都和哪些商户合作，背后靠山是谁，今晚马三爷会住哪处的公馆。 马家的粮商搭上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军队的线，要把粮低价卖给他们，换取好几家小日子控制的高档酒楼的合作权。 卖给军队的粮低价，但卖给高档酒楼的时候就能翻番的挣回来。 那军情处要她去杀马三爷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除了杀人，还要破坏小日子和马家粮商的合作。 难怪一个刺杀任务会有搭档，破坏合作显然是个长线任务，她这种潜伏在舞厅里的舞女显然不适合处理，所以这个长线应该就是“狐狸”去负责了。 七号点隐在海城曲折弄堂最深处，墙皮剥落的老楼里只有月光吝啬地渗入。 十一点整，规律的啄木鸟叩击声响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清晰准确，正是约定的摩斯密码。 秦月漓无声地立在门后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她拉开一道窄缝，门口的男人裹挟着夜里的寒气一步踏进。 暗影落下，室内一盏昏黄油灯微弱的光刚好映亮狐狸的脸。 几乎是同时，一声短促的低呼撞破寂静：“是你？！” 顾怀安脸上的冷静面具瞬间碎裂，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白日丽花汇里，隔着缭绕烟雾与莺歌燕语惊鸿一瞥的绝色女子，此刻竟以杀伐果断的姿态站在这个散发着血腥与灰尘气息的秘密据点。 看到对方代号是紫罗兰时就该有所察觉的…… 秦月漓平静地点点头，黑色紧身衣如同第二层皮肤，完美勾勒出纤细又充满力量的线条。 她的眼神无波，声音低沉平稳：“特工以舞女的身份收集情报很正常吧。我是紫罗兰，你这次的搭档。 刺杀由我执行，文件或物品搜寻是你的任务，若有需要协助之处，我亦可配合。” 她的话语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顾怀安心头因意外相逢而骤然腾起的火焰。 她甚至没有对他的惊讶表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切入任务核心。 顾怀安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她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上艰难移开，那极致的危险与性感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惊的诱惑。 顾怀安迅速拿出一卷图纸在木桌上摊开：“这是马公馆结构图。” 油灯昏黄的光晕染着图纸的线条，顾怀安的手指沉稳有力，指向几处关键节点：“主卧在二楼东侧尽头，守卫的巡逻有明确间隙……但马三今夜独宿此间，防备反而松了。” 他主导着计划的轮廓——潜入路径、主攻方向、撤退路线、接应点，逻辑缜密，层层递进。 秦月漓专注聆听，只在必要时提出简洁的补充意见，内容集中在目标房间窗户的插销状态、迷烟最佳释放位置等刺杀细节上，如同一台精确的杀人机器，只输入指令，确保输出结果。 马公馆后墙如预想般容易攀越，顾怀安如同幽灵嵌入庭院树影，秦月漓则更甚，她仿佛是这黑夜本身流动的一部分，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守卫打着哈欠走过廊下，脚步声渐远。 马三爷在昂贵锦被下的鼾声如雷，肥胖的身躯几乎压塌床榻。 油灯熄灭，屋内漆黑如墨，秦月漓贴在窗外，点起迷烟，徐徐渗入，弥漫开来，鼾声戛然而止，药效起了，才摸入屋内，一刀抹脖，床上肥胖的身躯在瞬间的僵硬后软塌下去。 秦月漓熟练的躲开喷溅的血渍，只有握着刀的手上沾了血，紧接着，补刀房内和门外的守卫，她从不留任何侥幸。 与此同时，顾怀安也在楼下书房内快速翻找。 目标文件是那份记载着马家与小日子陆军后续交易细节的草约，没想到竟夹在一本伪装成《道德经》的线装书封皮夹层里。 他将其小心抽出，贴身藏好，至于那本只有封面没有内容的假《道德经》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不愧是能与小日子交易的人，连《道德经》都是作假的。 行动非常顺利，撤离似乎也会很顺利。然而就在两人汇合于后花园矮竹丛阴影，即将翻墙而出的刹那，侧院通往茅房的石子小径上，突兀地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守卫粗哑的叫嚷：“娘的，憋不住了！” 本该半刻钟后才经过的守卫竟提前朝这里走来！ 风声鹤唳！两道身影无需任何言语、甚至未曾交换一个眼神，几乎同一瞬间缩身闪入矮竹丛深处唯一一块假山石的凹陷中。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填满，秦月漓的后背紧紧抵上冰凉粗糙的山石，顾怀安坚实的胸膛则严丝合缝地压迫在她身前，将她完全遮挡。 成年男子强烈的体温和混合了汗水与尘土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一股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属于新鲜血液的铜腥气隐隐窜入顾怀安的鼻腔，但它奇异地被另一种气息缠绕——是紫罗兰那特有的、冷冽又带着丝丝缕缕诱惑的幽香。 他清晰地感知到怀中躯体蕴含的强大力量此刻因绷紧而蓄势待发，这香与血的混合体，如同罪恶与诱惑的交织，狠狠撞击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慌乱地屏住了呼吸，喉结下意识滚动。黑暗中，彼此的心跳声，擂鼓般清晰，急促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第324章 风华岁月5 秦月漓的右手，沾满鲜血，在狐狸贴上来的瞬间，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身后，紧贴在她自己冰冷的后腰处，像要将那看不见的血污和气味隔绝开来。 她感觉到顾怀安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那短暂到不易察觉的停滞呼吸，不禁有些伤怀，她这是被嫌弃了？ 脚步声笨拙地在假山旁停顿了一下，守卫似乎在解开裤带，嘴里骂骂咧咧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几乎凝固了时间。 秦月漓和顾怀安都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当脚步彻底消失，两人才猛地分开，如同触电般各自弹开一小步。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色，只有各自清浅的喘息 刚才那一刻紧密的贴近，仿佛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烙印在了冰冷的夜色里。 他们一言不发，以更快的速度翻身跃出墙外，消失在暗巷织就的巨网之中。 七号安全点的破旧木盆里，冰凉的水面上泛起涟漪，秦月漓搓洗着双手。 油灯黯淡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方才执行任务时的冷硬和机敏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空洞的疲惫。 她盯着混杂了血色的水还有已经洗净的双手，眼神有一瞬的失焦。 马三爷固然是奸商，可每一次亲手扼杀生命，都像是灵魂被撕掉一小片。 这双手此刻是干净了，但染过血的她还能触摸到真正的光明么？ 特工属的慢性毒药蚀骨控制着她的命，而永无休止的暗杀任务则在啃噬她的灵魂。 自由像窗外遥远天际那颗朦胧的寒星，永远亮着，却永不可及。 “紫罗兰，愿意与我互换姓名吗？” 狐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与这血腥空间格格不入的暖意。 他倚在墙边，卸下了任务中冷峻的“狐狸”面具，语气真挚而平和：“我觉得我们这次合作……非常默契。如果可以的话，”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着她，“我也希望能认识任务之外的你。” 任务之外的……她？ 秦月漓抿紧嘴唇，盯着水盆里晃动的灯影倒影。任务之外，那个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她已经不记得。 “秦月漓。”她抬起头，轻声说。这三个字从唇间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与希冀。 顾怀安眼底像是被瞬间点亮，那暖意更加明显，如同划破寒夜的初升骄阳：“顾怀安。” 没有多余的身份代号，只是一个名字。 “顾怀安……” 秦月漓低低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有着奇异的温度和力量，如同投入死寂寒潭的一颗小小石子，荡开了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让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透了出来。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僵硬的肩膀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一毫厘。 她没有再说什么，迅速擦干手，进了隔间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件水蓝色缎面旗袍换上，丝绸的光泽与她眼中的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 换上旗袍，重新绾上发髻，指尖蘸点胭脂在唇上晕开，拿起一个精巧的手袋，再不见一丝方才的冷冽特工的影子。 离开前，秦月漓还是叮嘱了一句：“人前切莫与我过分熟络，今日在舞厅也不过远远对视了一眼。” 顾怀安点头应道：“晓得晓得。我可是特训班优等毕业生。” 秦月漓从安全屋的小门离开，融入夜色，直奔临近的周宅，那位富商主顾今夜约了她作陪的牌局。 周家的客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大腹便便的周老爷和另外几位富商围坐牌桌，桌上堆着筹码、雪茄。 秦月漓巧笑倩兮地坐在周老爷上家的位子，腰肢如弱柳般斜倚着，指尖夹着纤细的烟卷。 刚结束了血腥任务的精神与身体本已疲惫如铅灌，此时她每一寸肌肉和神经却要重新调动起来，扮演一个游刃有余、风情万种的角色。 “紫罗兰小姐，这牌可不该这么打吧？” 旁边胖胖的王老板眯着眼调笑。 “哎呀，王老板火眼金睛，这点小心思都逃不过您。” 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已记下上家的牌路。 手里这把牌其实不错，但此刻周老爷输了不少，脸色有些不愉，秦月漓心思电转，手腕翻飞间，一张关键的“红中”似是不经意地打出去，刚好落在周老爷牌前，正是他需要的那张。 “哈！碰！” 周老爷顿时红光满面，兴奋地大叫，“这进张好啊！这把转运了！” 牌桌上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胡牌还是喂牌？秦月漓像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精确地拿捏着牌桌微妙的氛围，维持着周老爷的兴致又不显刻意逢迎。 她笑着，应和着，巧妙地替人点烟倒酒，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冷然抽离与疲惫。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壁炉上那座欧式座钟，指针在去做任务前，就被她悄然往前调了一个小时，与此刻桌上的“真实时间”悄然吻合——她得走了。 “哎哟，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她适时地惊呼，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与歉然，“周老爷，各位老板，小女子实在不胜酒力，也有些乏了……” 娇柔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忍拒绝的疲惫。 牌局意犹未尽地散了，当送客的车声消失在弄堂口，秦月漓避开仆佣，再次悄然闪回周家客厅。她快速旋开那欧式座钟厚重的玻璃罩，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迅速将指针拨回正确的位置。 那一个小时的完美“证明”，就此无声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周宅主人安排的低调轿车接送下，疲惫不堪地驶向她现在栖身的安全屋。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反锁，隔绝了外界。 她分配到的安全屋，是一间隐藏在热闹街道的破旧二层小洋楼，面积很小，家居破旧，很符合她舞女的消费水平与喜好，不过地下室被改建成了训练场，能满足她的日常训练需求。 第325章 风华岁月6 秦月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甚至无暇褪下那件精致的旗袍，只随意扯开盘扣，身体便软软地倒向那张廉价狭窄的硬板床。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与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懈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虚脱感。 每一次刺杀后的夜晚都是如此，灵魂都在沉沉下坠，连日的劳碌加上今夜精神与肉体的巨大消耗让她头痛欲裂。手指仿佛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和……顾怀安给予她的一瞬的温暖。 她脑中纷乱，任务之外的她，五岁时那不多的记忆，她曾经也是父母百般宠爱的孩子，还有即便可能惹火上身都竭尽所能帮助她的王姨，也许这也是她为何无法放任自己沉溺黑暗吧…… 当一束光照进了黑暗里，那这束光就有罪，分明是抓不住的光，为何又要给予她希望，有了贪念，却没有摆脱束缚的能力。 困倦最终战胜了一切，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如同陷入冰冷的泥沼，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那撕扯灵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凌晨三点轰然爆发！ 秦月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却极其压抑的痛哼，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髓深处同时刺穿、搅动！ 剧烈的痉挛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翻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内衫和旗袍。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来自血肉深处的疯狂啃噬！ “蚀骨”发作了！她竟忘了，今天是服解药的日子…… 剧痛让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地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每一次发作都清晰地提醒着她——她只是件趁手的、被上了锁的工具。 自由？光明？多么遥远可笑的奢望！ 顾怀安眼中那抹“骄阳”般的温暖，在此刻地狱般的疼痛映衬下，更显得虚妄…… 疼痛达到顶点又稍微回落一点间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手指扒开床头柜的暗格，一个小小的瓷瓶滚出来，倒出一粒漆黑的、散发着辛辣苦涩气味的药丸，她甚至来不及喝水，用舌根将其狠狠顶下喉咙。 冰冷的药丸滑入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如同冰块滚过的麻木感。 药效逐渐显现，如同无形的冰冷潮水，慢慢平息体内喧嚣沸腾的灼热剧痛，那股要将灵魂扯碎的狂潮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几乎将她掏空的虚脱和遍布四肢百骸的酸软。 冷汗浸透了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黑夜的幕布悄然被撕开一角，极淡极淡的灰白色渗进窗缝，鱼肚白已在城市的边缘铺开。 秦月漓躺在床上，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解药暂时压制了毒发，但那深沉的绝望和无边的疲惫，反而因为身体的片刻安宁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躺着，只会让阴冷的失落感更快地吞噬她，与其在这死寂的床上被无形的黑暗和身体里蛰伏的毒彻底湮灭，不如…… 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是淬了火的冰冷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凶狠。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酸胀疼痛犹在，但她挣扎着、几乎是跌撞着爬了起来。无视那件被冷汗湿透的华丽旗袍，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角落，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木地板。 她伸出手，在几个特定的位置用力按下。一阵轻微的齿轮摩擦声后，木板悄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数平米、却堆放着简易训练器械的逼仄地下室。 她的另一处牢笼，安全屋里的训练室。 一个沉重的沙袋静静垂挂在中央。 没有热身，没有犹豫，秦月漓走到沙袋前，弓步下沉，眼神空洞而凌厉，下一瞬，戴着露指皮质训练手套的拳头，已经裹挟着全身残留的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怨怒，狠狠砸在了厚重的皮革沙袋上！ “嘭——！” 沉闷的巨响在这狭小的水泥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拳脚如疾风骤雨，毫不间断地轰击着沉重的沙袋。 那不是单纯的格斗训练，而是将昨夜亲手结束生命的绝望，毒发蚀骨的痛苦，牌局上强颜欢笑的屈辱，对渺茫光明的渴望，顾怀安那一瞬温暖带来的悸动与惶惑……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骨头与坚韧皮革碰撞的钝响，凶狠地倾泻而出！ 每一次重击都让沙袋剧烈摇晃、变形，沉闷的撞击声带着一种原始的宣泄和绝望的狂躁。 她的身体协调得惊人，即使疲惫到极点，每一拳一脚依旧蕴含着撕裂般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这都是多年来日复一日训练培养出来的肌肉记忆。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一点点变得明亮，惨淡的晨曦艰难地透过高处窄小的气窗缝隙，吝啬地洒落几缕微光，正好映在她汗湿的额角、绷紧的下颌线和一下下狂烈击打着沙袋的拳峰上。 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浸入眼中，又辣又涩，秦月漓毫不在意，反而咬紧牙关，加重了力度。 汗水和未散去的血腥味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异的、象征挣扎的气息。 唯有这永无止息的沙袋摆动声，在这破晓的安全屋里不知疲倦地回荡，像是不屈灵魂发出的、被压抑在层层伪装和枷锁之下最后的嘶吼。 天空越来越亮，晨曦的光线正艰难地试图刺穿安全屋的阴暗——一如那渺茫的希望在绝望深渊中的微弱挣扎，可挥动的双拳，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直到身上再无一丝力气，秦月漓就这样倒在坚硬的木地板上，身上的旗袍也有了破损，皱巴巴的，像一个坏掉了被抛弃的洋娃娃。 已一种半昏迷的状态意识迷迷糊糊陷入了黑暗之中。 通过多年来被蚀骨折磨的经验，近两年来她已经能推算毒药大概发作的时间，偏差最多一两日，特工属送药来的时间过于不稳定，她只能靠这种计算，尽量每次都能等到送来的解药。 毒发的痛苦是难以忍受的，若没有紧急任务，倒是能跟舞厅老板请一两天假，但若是要紧急任务，也只能竭力忍住疼痛去执行。 可昨夜太累了，情绪也波动很大，竟是忘记了…… 第326章 风华岁月7 秦月漓醒来时浑身无力，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也只能强撑着起身洗漱，换上一件新的旗袍前往丽花汇。 坐在黄包车上，晒着午后的烈阳，都没能感到一丝暖意，这便是蚀骨发作的后遗症之一，深入骨髓的冰冷…… 人是血肉之躯，偶有病痛，也属正常，当真事事完美，想来反倒会让人心生警惕，所以她今日病弱的模样，倒也并没让人觉得异常，反而更摘干净了她与昨夜马家主事人被刺杀之事的关联性。 档案室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陈年旧墨的残渣。一线吝啬的斜阳从高窗探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却驱不散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出的陈旧与秘密的气息。 顾怀安的身影埋没在泛黄的纸页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翻动，搜寻的不仅是档案编号，更是某种可能存在的关联脉络。 破坏马家与小日子那桩肮脏粮食交易的任务已宣告成功，这大半个月的忙碌终于迎来了尾声。 刺杀马三爷的行动，如同在密闭的池塘里投入巨石——余波远比预期更汹涌混乱。马家内部，那些平日里被压制在幕后的儿子、侄子、胞弟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为分食庞大的商业帝国而争得头破血流。 顾怀安找到的那份交易简章至关重要。这巴掌大、印着菊纹和商会印鉴的纸片，扼住了交易的命门——时间、地点、交接暗号、货物清单，一清二楚。 正是这份简章，加上马家骤然爆发的内讧，给了他施展拳脚的空间。 他如同暗夜里的执棋者，利用简章信息，巧设陷阱，并且伪装成马家混乱中走漏风声的模样，不留下任何外人插手的痕迹。 通过查阅档案室的资料，精确选择转移火力的目标，将矛头引向马家与小日子牵线最深的那个分支，散布流言，暗示马家新当家亟需寻找更强有力的靠山以震慑东洋势力。 一系列动作精准如手术刀，在混乱的掩护下，彻底搅黄了交易，甚至让其以一种内讧引发的“事故”面貌呈现出来。 简报会上，刘站长捻着稀疏的胡须，对着结果，很是满意：“怀安呐，不愧是七期的优等毕业生，干得漂亮！马家这头肥羊，现在不光肉没喂到东洋人嘴里，它自己还吓得瑟瑟发抖，慌不择路地要往咱们笼子里钻喽。” 他老谋深算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用粮换庇护，这价钱嘛，自然由咱们说了算……紫罗兰这次任务完成得也很好。”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对这位搭档，印象如何？” 顾怀安面沉似水，将简报放在桌上，指尖没有丝毫颤动：“站长，紫罗兰身手利落，行事果断，是难得的人才。此次任务能成，她思维缜密，未留任何隐患的解决掉目标是关键一环。” 他措辞精准，仅限“专业能力”的评价，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对效率的赞赏，任何超越界限的情愫都深埋在“狐狸”这个代号赋予的完美伪装之下。 毕竟他除了是军情处的“狐狸，还是进步组织的“青锋”，任何可能成为破绽的牵绊，都必须扼杀在襁褓中。 顾怀安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压下因连轴转带来的一丝疲惫。 简报会结束前，那份关于“蚀骨”的残页又莫名浮现在脑海。当时是为了查找一个早已作废的旧日作战计划案卷，其中牵涉到一些进步组织需要的信息，无意翻到了几张残页——它们混在一堆旧时军情处特训营物资损耗的记录里。 那几张纸显然被水浸过又暴晒，脆黄不堪，上面的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慢性……蚀骨……定期……解药……控制效力……入髓……”等只言片语，夹杂着几个不知所云的代号。 特工属用毒药控制死士并非秘闻，他亦有所耳闻，但亲眼看到这冷酷的手段被如此直白地记录，心底还是一阵发寒。 当时他只皱眉，将其归入无关的废纸堆未深究。此刻，那双带着不易察觉空洞与挣扎的眸子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心口那点微妙的揪紧感再次泛起。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如同拂去落在肩章上的一粒灰尘。拿起军帽，他又是那个滴水不漏的顾上尉。 夜，将海城笼罩在一种浮华与颓靡交织的氛围里。 丽花汇的门厅依旧灯火辉煌，爵士乐的音符像是浸满了蜜糖，黏腻地从门缝里淌出来，仿若永远是海城漂浮在一派虚幻繁荣之上的精致标本。 喧闹的人声、浮靡的爵士乐、混杂的脂粉香水气息，构成了一道隔绝现实残酷的沉重帷幕。 半月后再次踏入这里，是顾怀安应付同僚为他办庆功酒宴的无奈之举。 甫一进门，他锐利的目光便越过舞池里层层叠叠的晃动的人影，如同自带定位般，精准地锁定在那团凝聚着整个舞厅光华的焦点——紫罗兰。 她依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银线绣成的蔓藤纹路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华光，衬得她肌肤胜雪，腰身盈盈。 她正与一个穿着洋装、头发油亮的年轻男人跳舞，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带着疏离媚意的笑容，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旋转间，发髻上那支水晶发簪晃动着细碎的光，刺得人有些目眩。 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紫罗兰完美演绎着头牌舞女的角色。 顾怀安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她的专业无可挑剔，如同她舞姿一般，完美无瑕，游刃有余。似乎那晚马公馆她手上沾染的鲜血，身上混着紫罗兰香的血腥味，连同任务结束后那一刻流露出的疲惫与脆弱，都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一切似乎都被此刻眼前这绚烂到不真实的光芒彻底覆盖、净化。 但顾怀安知道这不是错觉，他清晰地记得，任务结束后，七号安全点秦月漓清洗双手时眼中那片短暂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带着深深疲惫、挣扎与一丝茫然荒凉的旷野。 第327章 风华岁月8 他们交换姓名时，她眼中飞快掠过的情绪——那不是舞女的逢场作戏，更像是在无边黑夜中跋涉太久，骤然触碰到一丝微暖火光时的瞬间怔忡。 那种真实的、带着一丝渴望和更多疲惫迷茫的脆弱感，是那晚留在他心底最深的印记。 “顾上尉，发什么呆？来来来，敬您一杯！前途无量啊！” 同僚的大嗓门和递过来的酒杯打断了顾怀安的思绪。 “顾上尉！第一个任务就完成的这般漂亮，受站长赏识！恭喜恭喜！来来，这杯酒必须干了！”几个喝得满面红光的同僚热情地围拢过来。 顾怀安立刻收回目光，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客套笑容，熟练地转身接杯：“诸位客气，共勉而已。”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顺喉而下，也顺势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强压下去。 秦月漓那句“人前切莫与我过分熟络”的叮嘱轻如耳语却又重若千钧，如同冰冷的警铃在脑际敲响。 作为同行，过近的距离对双方都是致命的破绽，这是他们身处同一系统却分属不同链条的隐蔽关系之间应有的默契。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投入眼前的喧闹酒杯中，谈笑风生，偶尔投向舞池的目光也仅仅是对现场气氛的礼貌巡视，只在扫过那墨绿身影时，停留似乎稍长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间隙，随即又自然地移开，只将那份隐秘的欣赏和一种更深沉的思虑压在如常的表象之下。 只是，当他不经意瞥见搂着她的那个年轻男人时，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然轻蔑。 赵家的幺子，靠着父亲给小日子做买办发家的纨绔，马家如今风声鹤唳，昔日与其有瓜葛的家族子弟都恨不能躲在家中，唯有这种投靠东洋新主的二代，才有闲情逸致依旧来此花天酒地。 今晚不能，但下一次……他抿了一口新倒的酒，冰冷的玻璃杯壁贴着他的指尖。舞厅里，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邀请风光无限的头牌共舞一曲，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了。他在心底默默为这念头画下一个确定的句号。 几乎就在顾怀安移开视线、全神贯注应付同僚酒令的同一瞬，舞池中央，赵家少爷带着几分油腻腻的得意炫耀着自己“新学”的舞步时，秦月漓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挺拔的藏青色身影。 是他……顾怀安。 心脏在胸腔内不争气地轻轻一沉，仿佛落入温水，随即又泛起难以言喻的涟漪。 半月前那紧贴彼此的温度，名字交换时那片刻真实的温暖，在丽花汇持续不断的香氛、酒精和虚伪笑声的浸泡下，变得遥远而模糊，恍惚间竟有种错觉，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那夜蚀骨发作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全身骨髓的剧痛、在安全屋地下室近乎窒息的自虐式训练，这一切暗黑记忆构建的冰冷壁垒，竟被那抹藏青身影带来的模糊微光穿透了一隙。 就那么一瞬间。 她的脚步，在旋转过某个角度时，极其极其微妙的迟疑了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零点一秒。 “紫罗兰小姐？心不在焉呢？是不是我觉得赵某人不配请你跳舞啊？”赵家少爷感觉到怀中人片刻的凝滞，嘴角勾起轻浮的笑，搂在她腰后的手不规矩地向下滑了几分，油腻的手指还在她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冰凉的厌恶感像毒蛇般瞬间窜上脊背，骤然冲散了那点可笑的恍惚感。 秦月漓瞬间回神，像被投入冰水，那点微弱的暖意和恍惚感被瞬间冻结、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少爷说哪里话。”秦月漓唇角瞬间扬起一抹更妖娆也更空洞的弧度，身体如灵蛇般微微侧转，巧妙地扭腰挣脱了一些距离，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那只意图侵犯的手，让停顿的脚步重新流畅起来。 秦月漓眼波盈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还不是赵少爷的舞步太高明了，人家都跟不上啦。”那娇柔的嗓音，如蜜糖般裹挟着虚情假意。 她完美地接续了舞步，脸上的笑容仿佛焊死了一般，眼中所有的迷离和过往的光影瞬间被“紫罗兰”这个角色彻底接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分神从未发生。 当舞步再次将她转向那个卡座方向时，她的视线已不再落向那藏青色的身影，她彻底沉入了自己的角色，将秦月漓这个名字背后那个渴望着光明和自由的、被毒药禁锢的灵魂，更深地锁回内心那片被“紫罗兰”精心粉饰过的幽暗角落。 身体在音乐的节奏中旋转摇曳，眼神妩媚流转，像一件被注入了指令、没有灵魂的精致洋娃娃，像一件无比精致、无比昂贵的工具，在醉生梦死的舞池里，跳着没有灵魂的舞蹈。 顾怀安在喧闹的人群后，遥遥望着舞池中央那抹重归极致完美的墨绿色弧线，她笑得那样璀璨，应对得那样滴水不漏。 然而，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却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悄然绷紧。 刚才那一刻，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方向时，那双总是盛满风情和警惕的眸子里，分明闪现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属于这个场合的……迷离与遥远。 那不是舞女看恩客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穿越了某种无形隔阂的凝视。 虽然她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用更媚态的笑意掩盖过去，但那瞬间的怔忡，那一丝恍如隔世的空茫感，却像一根看不见的银针，精准地刺破了顾怀安心中那层名为“克制”的桎梏。 他知道，计划中的那支舞，已不仅仅是下一步接触的阶梯。他需要，他迫切地需要，将那层完美的伪装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再次在那片被完美防御占据的眸光最深处，挖出一点属于“秦月漓”的真实碎片。 他要这双总是流转着惑人光彩的眸子里，除了专业和妩媚，还能映出他“顾怀安”的真实身影——哪怕只有一瞬间。 第328章 风华岁月9 顾怀安先前在档案室翻找到的那份旧作战计划，有组织前线部队作战区域的防空掩体分布。 前线部队作战时发现了一处坚固的掩体显然不是自然形成，并且找到了军情处的烙印，这样的掩体工事显然不会只有一处，但战场上枪林弹雨很难再有这般的好运气再碰巧遇到，才有了顾怀安这次的任务。 组织刚赢下几场战役起势，武器都只能靠打扫战场缴获，虽说原则上一致对外，到底理念不同，而且也还没有和军情处这样已经有权有势的部队谈判或者交易的资本，只能用一些隐蔽的手段。 有了这份防空工事分布记录，前线部队打退这一批小日子的优势就更大，所以顾怀安确认军情处对他个人行动放松戒备，没有小尾巴跟着后，就去了联络点传递情报。 裁缝铺内光线昏黄，空气里漂浮着布料纤维的微尘和淡淡的浆洗气息。 顾怀安传递完情报正准备离开，却迎面遇上了进到店中的秦月漓…… 秦月漓推开那扇雕着牡丹纹样的木门时，李裁缝那常年佝偻着的背脊似乎瞬间僵硬了一瞬，这变化并没能逃过她那双习惯在流光溢彩的舞厅灯影下捕捉蛛丝马迹的眼睛。 秦月漓的职业惯性让她立刻机警的观察店内的情况，当下便扫到了那个刚放下茶盏与她迎面对上的军情处行动科新锐，顾怀安上尉。 顾怀安转身的动作行云流水，面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如同初雪融化后澄澈的溪流：“秦小姐，这么巧，也是来做衣服的吗？” 那抹笑容分明无懈可击，然而，就在目光相接的万分之一秒里，秦月漓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平静湖面被风骤然掠过时荡起又急速抚平的浅褶。 在她不动声色的细致观察下，她察觉到了他那一瞬的呼吸，仿佛曾短促地停顿了心跳的间隙。 他在紧张，秦月漓非常肯定，尽管他掩饰得完美，指关节松开茶杯时没有一丝颤抖，皮鞋尖对着她的角度也未移分毫，但那倏忽而过的情绪涟漪，未能逃脱她锐利的审视。 “顾上尉，”秦月漓唇角漾开一抹妩媚却疏离的笑意，声音如浸润过蜜糖，甜而不腻，“是很巧啊。”她步态轻盈地走近，眼神似乎专注地掠过柜台上堆叠的丝绸锦缎。 “我之前也常来这家店做衣服，”顾怀安神态自若地接话，语速流畅得像背诵，“李师傅的手艺确实很好，后来在外地参训，也是好久没来过了。” 解释，他在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人只有在潜意识里觉得处境需要澄清时，才会下意识提供解释。 秦月漓的目光落在顾怀安脸上，那双深邃的眼里只有坦然的暖意，呼吸平稳，指节放松自然，或许，是她职业病犯了，过于疑神疑鬼想多了…… 她的视线转向李裁缝：“李师傅，我上次订的洋装，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李裁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背似乎弯得更低了，不敢直视她，“您之前交待过这周六之前要的，老李我都记着的！” 他一边答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去取衣架上覆盖着软布的衣架，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 这个破绽，比顾怀安那短暂的情绪失控要明显得多！ 秦月漓的心沉了沉。李裁缝的局促、过分的热情、重复的强调，与顾怀安之前的“解释”何其相似！都是心底有鬼时下意识的掩饰。 这位老实了一辈子的老裁缝，绝不是个高明的伪装者。 是什么让这两个不同阶层、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在她走进这间铺子的短短几分钟内，都表现出了一种相似的、需要努力维持平静的异样？ 一个刚升任不久的军情处上尉，一个守了几十年铺子的裁缝……这两点连成一线，背后的含义足以令人警醒。 作为军情处的眼睛，她该记录下来。特别是顾怀安这位刚上任不久就被委以重任的上尉的异常，显然不应该被忽略，这几乎等于将一条线索递到她手中。 可就在那决定传递情报的念头升起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门口。 顾怀安并未立刻离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孤松，店外照进来的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回望向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没有丝毫的回避和心虚，只有一种深沉难解的……温和？ 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渴望被触碰的部分。 被蚀骨之毒控制的她，不久前才经历过的痛楚，提醒着她永远只是一件没有退路的兵器，冰冷、沉默、不该拥有自己的思维与渴望。 上报、记录、服从命令……她的手指几乎要习惯性地在衣襟下勾勒那微缩密码本的触感…… “秦小姐，这是您的洋装，您看看合意不？”李裁缝的声音有些抖，递过来的衣服打断了她的天人交战。 秦月漓的目光掠过那件精心缝制的、华丽得近乎刺眼的洋装，面料是冰冷的滑腻。下一秒，她的视线定在了李裁缝额头那层细密而真实的汗珠上，又移向顾怀安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 算了吧……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那个念头，只化作唇边一句轻巧带笑的客套：“李师傅的手艺，我一向放心。”仿佛那些翻涌的疑云、那些不该有的犹豫从未存在过。 无人知晓的审判席上，紫罗兰因那道光投向她的温和注视，亲手销毁了一条本应向上传递的密报。 她接过装着洋装的纸匣，准备离去。刚抬步，身后传来顾怀安温润的声音，那声线带着神奇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滋润她荒芜已久的心田：“秦小姐，”他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明日丽花汇，可否赏脸……与我跳一支舞？” 不是特工同伴“紫罗兰”，也不是舞女“紫罗兰”，他在邀请的是“秦月漓”——那个在层层伪装之下，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真正的名字。 第329章 风华岁月10 秦月漓目光看向商铺外的车水马龙，内心挣扎，面对顾怀安，她已经屡次失控了，但，她真的不想拒绝…… 跳舞嘛，作为舞女和一位军官一起跳一支舞，本职工作，很正常，可他说的，是与秦月漓啊！ 这种挣扎也不过一瞬之间，秦月漓还是应下了：“当然可以，期待明天顾上尉光临。” 丽花汇的舞池是属于秦月漓的疆域，当水晶吊灯将浮华的光晕洒满全场，她便是这片糜艳之海里最惑人的妖姬。 今晚，她没有穿上那件新制的、为某位重要“主顾”准备的华丽洋装，那位主顾与多家外国“商人”都有合作，他们的酒宴，她也是第一次受到邀请，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她都必须慎重对待，那是拿到重要可用信息的关键。 秦月漓穿着一袭简练的月白色云纹长裙，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冷艳风流。 周家少爷的手带着惯有的酒气和不耐烦伸到面前时，另一只骨节分明、有着薄茧的手也近乎同时递了过来。 秦月漓抬眼，撞进顾怀安的眼里，舞池旋转的光影落在他眼中，如同星子坠入深潭，那专注的眼神深处翻涌着不容错辨的热意，却又被完美的教养所克制。 “你谁啊！不懂先来后到吗？！”周少爷的声音拔高，酒气喷溅。 “周少爷不好意思，”秦月漓轻轻抽回被周少爷几乎要握住的指尖，声音清泠如珠落玉盘，清晰地盖过喧嚣的音乐，“昨日外出遇到顾上尉时，便约定好了今晚……我是他的舞伴。” 她的目光坦然地望向顾怀安，解释的话是对周少爷说的，答案却给的是顾怀安。 那位纨绔子弟看清顾怀安肩章，对上那平静下暗藏锐气的目光，脸色如同被泼了冷水般瞬间僵硬，讪讪地缩回了手。 一曲舒缓的《维也纳森林故事》圆舞曲在乐队首席的小提琴弓弦下拉响。 顾怀安一手稳稳托住秦月漓微凉如玉的右手，一手绅士地虚拢在她优美如天鹅的腰后上方，保持着绝对合乎礼节的距离。 他脚步流畅而坚定，带着她在舞池里旋转滑步，如同操纵一艘优雅的帆船驶入星光铺满的海域。 周围其他军官富商大多紧搂怀中舞姬，手指不安分地摸索游移，引来阵阵娇笑或半推半就，唯有顾怀安的动作规矩得惊人。 他手臂的力量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性，每一次旋身、每一个进退都精准流畅。 华尔兹的旋转里，秦月漓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清风托起的叶，被某种强大的温柔牵引着飘离地面的尘埃。 他手掌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熨贴着她腰背那块时常因紧绷而微凉的肌肤。 他的呼吸清冽干净，全然不同于丽花汇弥漫的烟酒脂粉浊气。 他凝视她的眼神，深邃得如同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就在一个悠长的滑步靠近时，他的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声音极轻，裹挟着热风拂过耳际的敏感绒毛：“真希望你以后的舞伴……都只能是我。”低沉磁性的字眼敲击在耳膜上，直抵心脏深处最幽暗的角落。 秦月漓的心跳猛地错漏了一拍，脚下完美无瑕的舞步险些踏错半格节奏，她微微侧过脸，却只看到他线条优雅紧致却不容置疑的下颌线，恍若不可抗拒的命令与宣告。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顾怀安顺势握住她的手，穿过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走向一处僻静的卡座。 侍者流水般送上了三瓶贴着法文标签的金琥珀色轩尼诗。 “顾上尉，你，你这是……”秦月漓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错愕，呼吸微促，这手笔，绝非寻常军官的消费。 顾怀安坐定，眼中跳跃着轻松愉悦的光芒，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上次来我便问过，说可以存酒。这些都能算在你的业绩里吧？”他靠向沙发背，姿态闲适，言语间的体贴却是不容置疑的。 秦月漓只能点头：“……是能算。” 这些昂贵的酒水将化为真金白银汇入丽花汇的账本，最终成为她能自由支配的工钱。 她知道他的意图。 “顾上尉，没必要花这个钱的……”她试图阻止他再做这样的事情，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顾怀安忽然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蒙祖上荫蔽，家中小有资产，这点钱不算什么。虽说你也不是为了钱，” 他深邃的眼直视着她，“虽说你也不是为了钱，但这些提成老板肯定还是会算工钱给你的，平日里……你也能自在一些。” “自在”二字击中了她，蚀骨的药效像一个幽灵，时刻盘踞在她体内，提醒她自由的代价。有了这些钱，或许能让她在某些时刻，获得些许喘息的空间。 他或许并不知道她的处境是何等如履薄冰举步维艰，但她读懂了这份不动声色的扶持，这份善意纯粹而灼热，她无力拒绝。 “……多谢顾上尉体谅。”她敛下眼眸，低声道谢，喉间微微发堵。 顾怀安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移开，那专注的凝视带着让人心悸的温度：“我想与你成为朋友，”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直接唤我名字吧，‘顾上尉’听着生分。” 朋友？秦月漓的心仿佛被无形的鼓槌重重敲击。那真挚的眼神过于滚烫，足以灼伤一个习惯在黑暗中呼吸的躯壳。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几乎有些狼狈，强行端起舞女的客套：“顾上尉，我只是一介舞女，不合适。” 顾怀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坚持。 顾怀安更靠近了一分：“既然阿漓一再强调自己是舞女，那作为顾客，我开了这么多酒，”他指了指桌上耀眼的金色液体，眼底的光狡黠如真正的狐狸，“只为换一个称谓……阿漓应该会同意的吧？” “阿漓！”这亲昵过界的称呼如同骤然炸开的火星，烫得秦月漓耳尖发麻。 第330章 风华岁月11 这般亲昵的称呼，只存在于她模糊的久远记忆中，她已逝的家人还有对他不离不弃的王姨，他们唤她“漓漓”。 这是活在深渊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同于那些主顾满含恶意的亲昵。 秦月漓脸颊无法抑制地浮上胭脂般的红晕，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感觉自己像被逼到墙角的猫，无处可躲，连龇牙哈气都显得不自量力，作为特工引以为傲的情绪稳定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下紊乱的心绪，不敢抬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细微不可察的颤抖：“怀安。” 两个字，轻若蚊蚋，却如惊雷落在彼此耳中。 顾怀安眼中的笑意如同烟花般粲然盛放，瞬间照亮了他英俊的年轻脸庞。 不待她呼吸平复，他有力的手已再次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那么，阿漓，”他笑着，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欢快和得意，掌心滚烫，“再跳一曲吧！就当是……对顾客的答谢！” 这一次，响起的音乐是热情奔放、节奏激烈的阿根廷探戈。 《假面游行》 cumparsita）的激昂旋律瞬间引爆了舞池。 探戈！这是浴望的具象化，是情人间无声的战场。顾怀安先前在华尔兹中所恪守的礼节在此刻被彻底撕碎。 他的引导变得充满进攻性，右手不再是绅士的虚拢，而是稳稳地、几乎不容抗拒地将秦月漓的腰背按向自己胸膛！ 两人的上半身紧密贴合着，严丝合缝得能传递彼此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秦月漓被他手臂的力量锁住，每一次果断的后仰、凌厉的甩头、急速旋转后被瞬间拉回的动作里，都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控制。 华尔兹是缱绻的风，探戈则是燎原的火！她的腿被引导着缠绕、勾出锐利的线条，如同绷紧的弓弦，他有力的臂膀将她骤然提起离开地面，一个干脆利落的旋转，她的裙裾如同一片乍然怒放的花瓣，旋即又稳稳落回地面。 没有周少爷之流的轻浮抓捏，顾怀安的手始终精准地停留在舞蹈所需的位置——腰际、肩胛，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在那强势的肢体语言里，每一次目光的纠缠、每一次胸腔紧贴时的震颤、每一次旋转时他将她猛地带向自己的力量中，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比拥抱更加赤裸的渴望与占有。 “啪！嗒！”急促的踏步与清脆的脚法敲击着地板，如同心跳的计数器，两团灵魂的光芒在激烈纠缠中迸溅出无形的星火！ 当音乐在一个爆发性的和弦中戛然而止，顾怀安将秦月漓猛地拉至身前，她的身体因之前的旋转惯性微微前倾，几乎撞进他怀里。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因后倾而绷紧的腰肢，一手仍与她十指紧扣，两人的脸颊距离不过毫厘，急促的呼吸如同暖流交缠。 时间在这一刻冻结，整个喧闹的舞厅仿佛瞬间失声。旋即，掌声雷动！ 两支舞。同一个舞池，同一个男人。 华尔兹诉说的，是克制与诱惑；探戈点燃的，却是占有与靠近的燎原野火！ 这一夜于秦月漓而言，美好梦幻到似是她抓不住的泡影，褪去喧嚣，回到安全屋，仿佛又回到了那黑暗的牢笼。 她清楚，其实她从未逃出过这个牢笼，顾怀安给予的光与温暖，于她只是增添了无谓的挣扎与更深的无能为力的绝望…… 可身处黑暗的人如何能拒绝光明，满身束缚的人如何能不奢望自由，若不曾接触过或许她还能一直自欺欺人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如今，她以成瘾，没有戒断的勇气，只能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顾怀安不知秦月漓的处境，此刻只有与她又近了一步的喜悦，回到顾公馆，迎上了母亲梁慧从审视转为不悦的目光，好心情不禁散了大半。 其实顾怀安对于这一幕也有心理准备，毕竟家中就喜欢与他对着干的侄子顾鹤琪今天也在丽花汇，他离开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看得分明。 想也知道他定是提前回来与母亲一番添油加醋，但他又没做错什么，自也没什么好气弱的：“这么晚了，母亲还没睡啊。” 梁慧示意顾怀安到她边上的沙发坐下，顾怀安有些不悦，他并不想听母亲的训斥，更不想从他母亲的嘴里说出诋毁秦月漓的话！ 可母亲那严肃的不容置喙的表情，也说明了她的坚持，他很了解他的母亲，但凡他视而不见，她一定会在这厅堂中枯坐一夜，守到第二天天明再见到他的时候。 这种压抑，正是他在家中的日常，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感受到进步组织的亲和与尊重后会那般坚定的加入他们！ 有这样的母亲，自小他就没感受过被尊重的感觉，只有被控制的窒息，他仿佛不该拥有自己的思维，只能按照她规定好的步骤去完成…… 有一瞬间，顾怀安觉得自己似乎能与秦月漓的处境产生共情，因为他们都是被桎梏的不该有自己情绪的工具。 为何会一见钟情，貌美的女子，妖娆的女子舞厅中各色各样，但唯有紫罗兰，他捕捉到了那一丝相似，一种他当时不自知的同病相怜。 顾怀安只能妥协坐下，梁慧对于儿子面上冷硬的表情很是不悦：“母亲留你说两句话，你很不情愿吗？” 顾怀安只能调整面部表情，显得柔和一些：“母亲哪里话，儿子当然愿意。” 顾怀安心中却依旧抵触，母亲这种带着答案问问题，明知故问的反问真的令人厌倦。 “我听小琪说，你与一个舞女走的很近，甚至花重金为她开酒？” 看吧，又是这样的问话方式！ 面对秦月漓他不愿有半分退让，这不仅是对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的不尊，重更是他对阿漓心意的践踏！ 顾怀安维持了最初冷硬的表情，也学着母亲的语气反问道：“顾鹤琪都告诉您了，您再问我一遍的意义在哪里？” 第331章 风华岁月12 梁慧一拍扶手，声音都尖锐了不少：“顾怀安，你是我儿子，怎么与母亲说话呢！翅膀硬了！想反抗了？ 顾家梁家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将你培养成才，你能有一份如此体面受人尊敬的工作，那都是我们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 不说盼着你给顾家梁家带来多少利益，但也不可能看着你带一个舞女进门！更不可能看着你拿家中的钱财挥霍去养一个肮脏的舞女！ 今天你必须跟我保证，与那舞女断干净！不得再有任何往来！” 顾怀安眼中怒意汹涌，但面对自己的母亲，也只能言语上的反抗：“她不脏！母亲你也是留洋归来的眼界开阔的人，怎能对一个女子作出这样恶毒的评价！ 外面多的是军官富商养舞女，我不过与她跳舞，你便这般容不下，甚至要恶语相向吗！” 梁慧看着怒火中烧的顾怀安，反倒勾起了嘴角，仿佛他的怒火，不过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闹脾气，幼稚而可笑：“按你这么说，你只当那舞女是个玩物，那你愿意养着，便养着吧。” 梁慧迎上顾怀安更加凌厉的眼神也丝毫不惧，只有打压的决心与对底线不断的践踏与挑衅：“你是我儿子，我可太了解你了。周六同我一起去方家的酒宴。” 顾怀安瞬间提取到了昨日在裁缝铺听到的关于阿漓订的那件旗袍周六之前要取的信息，母亲这个时候提起方家酒宴，看来阿漓要去的就是那个酒宴…… 阿漓以舞女的身份出入这些场合显然都是为了情报收集，他作为同属但职责不同的同事，在她做任务的时候不该有接触，那会给她带去危险！ 顾怀安拒绝的很干脆：“我不去。” 梁慧起身不在意的丢下一句话：“我是通知你，不是询问你的意见，‘乖’儿子。 你既然这般喜欢那个舞女，做母亲的带你去见她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你可要好好看看，她是如何讨好她的主顾的，好好看看，你与她的那些主顾又有什么分别！” 顾怀安抿唇，靠着沙发柔软的靠背，本该觉得放松，他却只感受到了满心的疲惫。 他无法与母亲解释阿漓的工作性质，也无法帮她脱离舞女的身份，舞女是特工属给她定下的设定，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可能更换。 他想拉她离开深渊，只恨自己力所不及，处境微妙，自顾不暇…… 华灯初上，素有“远东明珠”之称的国际饭店帕西芙饭店水晶宫厅内，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昂贵香水和佳肴的混合气息。 方氏商行举办的春季答谢晚宴正在举行，宾客皆是海城乃至远东有头有脸的人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权势混合的浓烈气息。 而在今晚这场汇聚了中外显贵的奢华晚宴中，最为瞩目的明珠，并非哪位世家小姐，而是方世麟臂弯中的女子——丽花汇的头牌紫罗兰。 她今晚不再身着丽花汇标志性的、勾勒曼妙曲线的紧身高开衩旗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精心定制、价值不菲的象牙白露肩洋装。 丝绒般的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精心设计的立体剪裁完美贴合了肩颈与腰线，如流水般垂坠的裙摆上，错落有致地缀满了同色系的蕾丝与莹润圆润的微小珍珠，形成优雅而繁复的花纹。 这身装扮，完全符合方世麟向“国际友人”靠拢的审美偏好，西式剪裁为主，兼顾东方的含蓄，更要彰显主人的财力与女伴的“得体”与“高级”。 她颈间一条简单的铂金镶嵌单钻项链，映衬着光洁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是同系列的细小钻石耳钉，闪烁间平添几分矜持的贵气。 精致优雅的法式发髻，一丝不苟，只余几缕细碎的卷发自然垂落鬓边，更突出了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天鹅般的颈项。 妩媚天成，却一丝风尘气也无，眉宇间那股神秘的沉静与分寸感十足的浅笑，让她不似舞女，倒更像一位从小浸淫在西方上流社会的世家名媛。 这份刻意营造的“矜贵感”，如同她特制的香水，初闻温婉娴静，细品下却暗藏锋芒。 不再是欢场待价而沽的商品，倒像是一位被精心呵护、深谙社交礼仪的淑媛，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神秘，在纸醉金迷的喧嚣中独自盛开，美得令人屏息。 方世麟对此极为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既能让那些外国商贾眼前一亮，感受到东方的独特魅力与“文明程度”，又能不动声色地宣告自己的品味与实力。 更深一层的算计，便是借这位风头最盛的舞女，来狠狠羞辱他那位同样出身望族却与他不睦、正闹离婚的妻子。紫罗兰便是这场面子工程里最华美的一件工具。 看着她得体地站在自己身边，应对着各路宾客，尤其是那些外国佬或惊艳或审视的目光，方世麟满意地品着杯中红酒，紫罗兰的存在，是他的品味，也是他的姿态。 秦月漓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弧度精准，手中的香槟杯不时与迎上来的宾客轻碰，唇边沾上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也悄然遮掩着她瞬间记下的信息碎片：某某外国商行代表的动向、几句看似随意的对某些特殊“物资”运输路线的抱怨、另一人对方氏即将拓展的“航运业务”的含混祝贺…… 她的眼神在“听不懂”的英文、法文交谈间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迷茫，礼貌地微倾着头，仿佛在努力跟上那些异国音符。 酒来，便优雅地轻抿；寒暄，便得体地应对问候。她的大脑却像一部精密的仪器，无声地运转着，过滤着，归档着。 那些关于军需动向、新航线开辟、可疑物资运输的只言片语，正被她不露痕迹地刻入心底，待晚宴结束后，便会悄然化作一条条有价值的情报，最终汇入军情处隐秘的网络。 第332章 风华岁月13 偶尔有外国人对她投来暧昧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调侃，她也只是回以礼貌而略显困惑的微笑，眼神纯净如无辜的小鹿，彻底将自己融入一个美丽、优雅但见识有限的花瓶角色。 方世麟的手，带着中年男人的体温，紧紧箍在她的腰际，秦月漓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当成附庸品触摸的感觉，身体僵硬地服从着，唯有指甲无意识地在指尖留下微陷的红痕，那是她灵魂深处对自由的无声抗议，以及无力反抗体内“蚀骨”之毒的无望。 那疼痛是真实的囚笼，提醒着她华丽表象下的千疮百孔。 时间在这虚与委蛇的浮华中缓缓流逝，酒宴过半，觥筹交错，音乐流淌。秦月漓以为今夜便会在这样的周旋与暗藏中平稳滑过。 然而，眼角余光扫过入口时，她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冰凉的杯壁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刺感，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骤然闯入她的视线——是顾怀安！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深灰色西装，并非军装，低调却合身，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然而，此刻他脸上惯有的那份沉稳从容似乎被强行压制着，唇角微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的薄冰。 秦月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的英气，在秦月漓眼中，如同暗夜中唯一的光源，瞬间灼痛了她的心房，对上那双她深埋在心底的、带着温暖光芒的眼睛望过来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方世麟的手还像烙铁一样箍在她的腰上！强烈的羞耻感和被灼伤的痛楚几乎令她窒息。 一个本能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在身体里尖叫——挣脱！逃离这该死的桎梏！把这脏手甩开！ 但，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如冰冷的铁钳钳制住了她的神经。不能动！动，便是前功尽弃，便是身份的暴露，便是任务失败！职业特工的素养以压倒性的残酷战胜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未曾改变分毫，只是细看之下，身体有着极其微弱的、被强力压制后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像濒死的蝴蝶最后的挣扎。 秦月漓看着顾怀安身旁紧挨着的那位打扮体面的中年贵妇，不用刻意打听也猜到了，是顾怀安的母亲，梁慧。 与顾怀安的压抑隐忍不同，梁慧妆容精致，保养得宜，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带着审视一切的高傲，尤其当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敌意，几乎要穿透华丽的空气，直刺过来。 果然，梁慧几乎是拉着顾怀安，目标明确地穿过人群，朝方世麟这边走来。 “方老板，许久不见，风采依旧。”梁慧的声音带着世家夫人特有的、略带浮夸的热情，“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顾怀安，现在在军情处行动科讨生活，混了个小小的上尉，带他来见见世面。” 她刻意强调了“行动科”和“上尉”，在方世麟这种级别的人面前，无异于宣告儿子的“不足挂齿”。 方世麟自然认得顾家，海城的地头蛇之一，虽然上尉的衔级对他来说分量太轻，但顾家的底蕴还是让他保持了表面上的礼数，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顾夫人客气了，怀安世侄青年才俊，何言‘不成器’？顾夫人能大驾光临，方某荣幸之至。” 他的目光掠过顾怀安，并未多做停留，倒是臂弯又收紧了些，本是习以为常的感觉，却因在顾怀安面前，秦月漓只觉得格外难堪。 梁慧的目光却犹如带着毒刺的飞镖，精准而刻薄地钉在了秦月漓身上，那赤裸裸的鄙夷几乎要撕碎秦月漓脸上的微笑：“方老板大宴宾客，自是热闹非凡。只是……带着个……舞女出来应酬，到底不太像话。这地方，还是讲究个体面身份吧？” 她用词委婉，但那“舞女”二字咬得极重，尖酸得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方世麟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旋即被商人精明的假笑覆盖，眼神却冷了几分。他当然知道“不合时宜”，这恰恰是他要的效果，梁慧的指摘简直是指着他鼻子骂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气势微沉：“梁夫人说笑了。今晚的酒宴是我方世麟主办，带什么人出席，自是我说了算。在方某这小小酒宴上，公开指责主人的安排，这怕是……更不合规矩？”话虽带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梁慧显然没想到方世麟会为一个舞女如此直白地驳她面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深的怒意涌上眼底，却也不敢真和方世麟硬顶，深吸一口气道：“瞧我，许是多喝了两杯，有些失言，唐突了，方老板莫怪。” 她眼珠一转，一个恶毒的主意瞬间成形，目光重新锁定方老板身边的舞女：“既是我失言冒犯了这位……小姐，不如我敬这位小姐一杯，权当赔个礼？”说着，她那戴着宝石戒指的手便伸向旁边小吧台上的一瓶威士忌。 顾怀安的眼神在梁慧拿起酒瓶的瞬间变得锐利，一整晚的应酬下来，他知道秦月漓为了任务已经喝了不少，白皙的耳根处已经泛出淡淡的红晕。 看着阿漓苍白但强撑的笑脸，看着她被方世麟紧紧箍住的身体，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摧毁欲，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和心疼猛地冲上头顶。 这明显是母亲在借题发挥，试图当众折辱她。他怎能忍！ 在梁慧的手即将碰到酒杯的刹那，顾怀安一步上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迅疾动作，先一步抄起了那只高脚杯。他甚至没让梁慧碰到酒瓶，径直拔开瓶塞，手腕一倾，琥珀色的烈性液体哗哗地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整个杯身，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是海城公认的女中名媛，身份贵重，区区失言，何须劳动您亲自赔礼。”顾怀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看秦月漓，径直对着方世麟举起那杯满得惊人的酒：“方老板，扰您雅兴，是我的不是。家母心直口快，言辞若有冒犯之处，顾怀安代其自罚三杯，聊表歉意。” 第333章 风华岁月14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将那杯足以灼伤喉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燃烧的火线冲入胃中，带来剧烈的灼烧感，但他强忍着，面不改色，又迅速倒满第二杯，同样是一口饮尽。接着是第三杯。 三杯酒，在数息之间完成。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力量。杯底朝方世麟微微倾示意后，他欠身一个幅度不大的礼：“再次告罪。” “咣”一声，空杯放回桌面，顾怀安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随即，不顾梁慧瞬间煞白继而涨红的脸，也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或惊讶、或了然、或鄙夷的窃窃私语，他近乎强硬地挽住梁慧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梁慧手腕生疼。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一脸错愕与即将爆发的梁慧带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留下表情高深莫测的方世麟，和……心脏几乎跳出胸膛的秦月漓。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顾怀安拽着梁慧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衣着光鲜的人流之中，才艰难地、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她重新将自己塞回那个名为“紫罗兰”的躯壳里，微笑依旧完美无瑕，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背上的冷汗已悄然浸透了昂贵的丝绒裙衬里。 宴会厅边缘的僻静角落，梁慧确认周围无人关注后，“啪”的一声脆响，是梁慧的鳄鱼皮手包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梁慧猛地挣开顾怀安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胸脯剧烈起伏，一双精心描画的丹凤眼因为盛怒而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人群中的雍容？ 尽管压低了嗓音，但那尖利的声音却像淬毒的刀子一样刺向顾怀安：“顾怀安！你当真是翅膀硬得能捅破天了！为了护着那个下贱的小蹄子，连脸面都不要了！连亲妈的脸都敢往地上踩！” 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与刻骨的怨毒：“我让她喝杯酒你就心疼了？！装什么情深义重！你怎么不心疼她被方世麟那个老色鬼搂着腰？！搂那么紧！手放哪儿了你不长眼看吗？！ 你看看她刚才那样子！在那半老男人怀里乖顺得跟只猫似的！男人搂腰那么紧，她可连挣一下都没有！人前都这般不知廉耻，人后还不知被多少人糟蹋过多少回了！ 就她那双被穿过千百次的破鞋，也就你这没脑子的当个宝！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母亲！”顾怀安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如同绷紧的弦，带着浓重的压抑，太阳穴突突直跳，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狰狞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风暴般的红意，死死盯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妇人，那不是愤怒，是几乎将他淹没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与无力。 “怎么？！顾家少尉神气煞侬了！想动我根手指头是伐？眼乌珠瞪得铃铛嘎大，想吓啥人？！”梁慧非但不惧，反而逼近一步，将保养得宜却写满刻薄的脸凑到他眼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淬毒，“打呀！朝侬亲娘面孔高头打！侬今朝敢碰我根头发丝，明朝！明朝我就冲到丽花汇门口去闹！闹到侬军情处办公室里去呀！ 让全海城的人都晓得了，看看侬迭位军情处大老爷们，怎么为了一个‘贱骨头’动手打亲生娘的！看看伊迭只狐狸精还有啥面孔立勒海城！侬搿身老虎皮嘛，扒忒算数！ 老老实实给我死回屋里厢来，跟侬老头子好好交学学‘生意经’！搿才是侬额‘正道’！” 自小在家听着母亲沪语指责谩骂的记忆涌上心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顾怀安心底的暴怒火焰，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无力感和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印下深深的月牙痕。 “我不会妥协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疲惫，“军情处也不可能轻易放我离开。你去闹，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有的是办法。明面上的工作没了，结果只会是我被安排去做更危险、更见不得光的潜伏任务。母亲……” 顾怀安抬眼，深深地看着梁慧，眼中再无往日的低眉顺眼，只有冰冷的洞悉：“海城不是顾家的一言堂，单说这方家，就不是我们现在能撼动的。 你总想着控制我，但我早就不是那个会任你摆布、言听计从的乖儿子了。” 他顿了顿，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梁慧的心底：“海城水深，你看到的，我是军情处的上尉。但，那只是你看到的。 母亲，只信自己的眼睛在海城……是很危险的。一意孤行，有时候代价，超乎想象。” 顾怀安不能替秦月漓解释，只能以自身举例，以军情处的手段震慑，希望母亲能安分些…… 梁慧被他这平静下蕴藏的巨大寒意的眼神震慑住了，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他的话里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儿子平时接触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秘密，那些她从来不敢深究的黑暗角落。 “侬……”她喉咙有些发干，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起，“顾怀安！侬讲啥物事啦？！吓我啊是伐？！吓侬亲娘我啊是伐啦？！” 顾怀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动手慢条斯理地将刚才被梁慧挣扎时扯歪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理正。指尖抚过领结，动作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低头，抿了一下因酒精而略显干涩的嘴唇，然后抬眼，声音清晰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母亲对军情处的清理名单应该有所耳闻吧。他们只看价值，看……威胁程度。” “而我，”他最后整了整西装的翻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没有让你不上那个名单的权利。” 第334章 风华岁月15 梁慧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血色褪尽，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瞬间的惊骇。 她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清理名单”……这个词如同地狱的召唤，在她脑海中炸开。 顾怀安最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痛楚，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如果母亲不听劝告非要闹，他确实阻止不了，他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时刻盯着她的动向，但特工属不会坐视自己那么好用的棋子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妇人毁掉，若真到那一步，他对母亲的警告就会成为无可回转的现实。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毫不犹豫地重新汇入那灯火辉煌、却也暗流汹涌的名利场中，将背后那个惊魂未定的妇人彻底留在了冰冷的阴影里。 晚宴的喧嚣声浪仿佛在秦月漓的耳边模糊了，隔着重重人影，她能隐约看到梁慧煞白的脸和顾怀安决然离去的背影。 顾怀安刚才和他母亲说了什么？为何梁夫人露出那般惊恐的神色？她不知道，也不敢深想。梁慧对她的敌意太明显了…… 手臂上忽然一紧，方世麟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再次凑近，几乎是贴着她冰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今晚的你，真像月光下的紫罗兰……让人忍不住想折断带回家珍藏。” 那话语中的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 秦月漓身体微僵，随即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近乎完美的微笑，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能得方老板这般赏识是紫罗兰的荣幸。” 至于两人话中的紫罗兰，是人还是花，谁又分得清呢。 听出秦月漓语气中恰到好处的恭维与疏离，方世麟并不在意，长得好看的舞女很多，懂事的也不少，不管紫罗兰是故意欲擒故纵还是真的不愿意，他都无所谓。 女人，他可不缺，而且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不是那些个愣头青，就喜欢贴那冷屁股，搞强迫那一套，他要的，是足够的服从与舒适。 不过紫罗兰确实算是海城业务能力极佳的舞女了：“今天表现的不错，下次有机会再邀请紫罗兰小姐时，还望赏脸。” 秦月漓看着已经放开她的方世麟，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换上合时宜的讨好，娇笑着应道：“方老板太抬举奴家了，今晚方老板这般关照，还为奴家出头，这等恩情，方老板只要有需要，奴家随叫随到。”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方世麟才给了银两放秦月漓离开。 梁慧到底是妇道人家，被顾怀安提到的“清理名单”弄得忧心忡忡，直到一个星期后丈夫顾伯沾从广府回来，便迫不及待的与丈夫说起顾怀安威胁她的那些话。 顾伯沾自是比梁慧见多识广，很快就从中抓到了关键：“军情处到底是体系化的不对，有些特殊手段很正常，那个舞女你也不去为难了，儿子这么大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别还总想着把在手心。 还说什么让他回来继承家业，参军是光荣的事情，没有军人守在前线，没有军情处其他爱国组织在海城斡旋，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还能这般安逸的挣钱？ 他既然提醒你别去和那舞女闹，你便安分些在家待着就是了。” 顾伯沾不放心的最后又叮嘱了一遍，虽说只是猜测，但那舞女若真是军情处的特工，一个花费诸多精力培养起来的特工和一个后宅女人相比，军情处会选择处理掉的显然是后宅妇人。 梁慧皱眉迟疑道：“老爷，你是说那舞女……” 顾伯沾连忙捂住梁慧的嘴：“你这娘们，想死别拉上老子。是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多想一步，万一呢？！真嫌自己命长就去前线填枪口去！” 梁慧眼中盈满了泪，但看着怒气冲天的顾伯沾只能忍着，就怕哭哭啼啼的样子再招他烦…… 梁慧面对顾伯沾全然没了在顾怀安面前那莫名高人一等的姿态与想要掌控一切的狰狞，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生怕被遗弃：“知道了老爷，我会安分的。” 顾伯沾挥了挥手让她出去，刚回来，还有许多生意上的手尾要忙，一想到自家这个看似撑得起门面门当户对的夫人，实际和封j世家女子一样没见识，就愿意抓着后宅那点可笑的权利当至高无上的权柄的愚昧模样就烦！ 对于顾怀安参军这件事他从来都是支持的，如果他没有那个想法，他当然愿意他来继承家业，但既选择了参军，就该英勇无畏，战死沙场那也是为国为民的无上荣誉。 真有那么一天他当然会伤心 但他更会为他骄傲，为他能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所有包括性命而自豪。 离开书房，梁慧眼中积攒的泪水就落了下来，但从小被她攥在手心的孩子，就这样真的离巢飞走，她怎么可能甘心！ 心中对未知危险的畏惧，和无法继续掌控一切的失控感，让梁慧羞恼、痛苦、愤怒，不愿善罢甘休！ 周日的午后，海城难得的晴空被厚重的云层撕裂出几道缝隙，苍白的光线挣扎着洒在绿岛咖啡厅的菱形窗格上。 空气里浮动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糕点甜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雨天残留的霉味。 秦月漓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旗袍是低调的藏青色，衬得她雪肤更胜新瓷，微卷的发髻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看起来只是个享受午后悠闲时光的娇小姐，眉眼间那抹惯常的慵懒与妩媚恰到好处地掩饰着内心永不停歇的精密齿轮转动。 斜对角的位置，她的上峰“工匠”已然落座，一个穿着灰色呢料西装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正专注地翻阅着一份报纸，桌上的咖啡热气腾腾，似乎刚来不久，姿态平常，如同一位正在等待友人的高薪人士。 第335章 风华岁月16 秦月漓拿起桌面上叠放整齐的雪白纸巾，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捻开两张，极快地用余光扫过内侧看似无意留下的几个潦草字迹——确认有新内容。 她神色如常地将纸巾叠好，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随即轻轻放入手边小巧的鳄鱼皮手提包中。 “麻烦，一杯热咖啡。奶精和方糖请分开上。”她的声音柔滑，带着些许倦怠的甜意，向走来的侍者吩咐。 很快，咖啡杯冒着氤氲的热气被端上桌，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方糖罐，顶上是银质的盖子，配着一个小小的银夹子。 秦月漓拿起银夹，夹取一块方糖放入冒着热气的杯中，糖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沉沉浮浮，她姿态优雅地用细银匙缓缓搅动，咖啡杯边缘留下淡淡的唇印。 接着，她将方糖罐稍微向自己挪近，动作自然流畅，在搅动的间隙，她的手在罐子侧面极快地拂过，指尖夹着的、卷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纸条，已被悄无声息地塞入了盖子内侧预留的微小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银匙，端起咖啡杯，浅浅啜饮着那份难以言喻的苦涩。 “waiter！”斜对角传来“工匠”温和的召唤声，“方糖罐空了，麻烦给我也添一些过来。” 侍者应声过来，端起秦月漓桌上方糖罐，秦月漓的目光没有跟随，依然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上，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工匠”极自然地接过侍者递给他的方糖罐，打开盖子，用小夹子给自己咖啡里夹了方糖，手指在罐内极其轻微地探了一下，微小的纸条已被他夹在指缝间缩回口袋。 盖子盖上后，他示意侍者可以拿走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工匠”没有多余的停留，咖啡只喝了一半，便结了账，拿起公文包没入街角的人潮。 咖啡厅里轻柔的爵士乐流淌着，秦月漓面前的咖啡也只剩了小半杯，渐渐冰凉。 她没急着离开，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难得的任务后的片刻喘息，仿佛偷来的一缕时光，却也放纵了思绪滑向深渊。 她刚刚翻看纸巾时，看到了解药两个字，应该是告知她这次领解药的时间，比预期早了整整一周。看来上周在方家晚宴得到的消息果然对军情处极具价值。 一丝极其短暂的、解脱般的轻松掠过心头，旋即就被巨大的羞耻和冰凉的绝望所吞噬。 随着方家情报一起出现在脑海中的，还有那晚金碧辉煌的方家宴会厅，顾家夫人梁慧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想起顾怀安出现时那想要挣脱方世麟桎梏的手却因为特工任务无所作为的自己，想起顾怀安在宴会厅一角与他母亲低声而激烈的争执。 那挺拔的背影，在她眼中是混乱喧嚣里唯一坚毅的岸，可她深知，那光芒不属于黑暗的她。 ‘顾怀安……’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无声滚过，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无望眷恋。 她配吗？被‘蚀骨’这无形枷锁锁住灵魂的人，连生死都攥在上峰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倒计时的阴影。 她渴望光，渴望顾怀安身上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的光芒，渴望他偶尔流露出的、看向她时不带评判的暖意，那是映照在深渊底部触之即破的幻影。 这渴望本身就是一种酷刑，它越炽烈，就越让她看清自己身处牢笼的绝望。 光明——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那致命的毒药却像悬在她灵魂上的利剑，提醒她，伸手即死！ 每一次心跳的拉扯，都让她痛楚更深。 时间悄然划过，城南一处废弃仓库区的边缘巷弄里，空气冷得能凝结呼吸。 顾怀安穿着军情处的标配深色风衣，正在执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情报“交接”——一份关于城防巡逻班次的加密文件。 接头时间已至，对方却没有露面，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废纸打着旋儿，顾怀安敏锐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贴着斑驳潮湿的砖墙阴影，缓步移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死角的窗框和瓦砾堆。 不多时，一个穿着普通工人服，神情略带慌张的男人从巷子那头闪出来，快步走向他，压低声音：“同志！终于等到你了，‘青芒’让我来的！快给我，后面有尾巴！” 对方的声音透着急迫，手也伸了出来，眼神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似乎催促着他做出下意识的决定：“同志！快！东西给我，来不及了！” 顾怀安的心脏在“同志”二字出口时猛地一跳！军情处内部从来只喊职务或代号，无人会用“同志”这个进步组织的通用暗号！ 这是个陷阱！他敏锐的观察到了此人伸出来的手，手上的茧子的位置，是专业训练的握枪姿势才会有的！ 组织作为新生部队大部分都不是专业出身，尤其是这样来交接消息的人，绝大部分都和裁缝铺的李裁缝一样，就是普通百姓。 他这样接受其他部队特训班在其他部队内部隐藏身份的人少之又少，青芒虽然是他的上峰没错，却不是与他直接联络的上峰，这也是破绽，虽然也不排除紧急情况…… 再有！对方说有追兵，情况紧急，但他并没有听到周围有异常的动静，这所谓的追兵也并不存在！ 寒意瞬间从脊椎直冲头顶！千钧一发！ 顾怀安瞬间抛下所有作为“青锋”的情感，只余特训班优等毕业成员该有的警惕，在对方“同志”的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没有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或者任何暴露疑惑的回应，而是身体猛地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同时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冰冷的枪口稳稳指向来人的眉心！ “你是谁？”顾怀安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刀锋切割，犹如代码精密的完美执行者，“报出你的代号！” 第336章 风华岁月17 对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反应惊住了，真正的试探者会有一套精密的接应对辞来验证目标是否犹豫、错愕或下意识承认。 但顾怀安这一瞬间的表现是军情处精英最直接、最符合逻辑的本能反应：陌生代号出现，立刻武器相向！ 完美演绎一个“忠诚”的特工遇到不明身份者叫自己莫名其妙的称呼，第一反应该有的警惕和质问。 那“工人”脸上的慌乱和焦急瞬间僵住，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和某种被打乱计划的懊恼：“顾……顾长官，您误会了！我是二科的小王啊！刚才说错了，情报呢？快给我！”他试图转换身份圆回来。 但这转变在顾怀安眼中却是最大的破绽！他枪口纹丝不动，声音更沉，带着压迫性的质疑：“口令！马上！否则我开枪了！”他表现出一个被冒犯了权威、认定对方是冒牌货或敌人的军官应有的绝对强硬。 僵持了大约五秒，空气凝滞得快要爆炸。那“工人”最终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后说出了正确的接头口令，眼看顾怀安还是没有将资料交给他，只能实话实说：“顾长官，您别动怒……是……是上头让我来试……试试新流程的。误会，误会！” 他主动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没有威胁。 顾怀安这才缓缓压下枪口，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手中的资料还是递了过去，冷哼一声：“回去告诉让你来‘试’的人，这种低劣的把戏，下次别弄到我面前来！” 顾怀安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子，背影冷硬而果断，每一步踏在碎砖地上的声音都清脆而稳定，掩盖着背后已被冷汗浸湿的内衫和狂跳未定的心脏。 好险……只差毫厘，对方那句突如其来的“同志”，若不是他第六感在面对危险时那本能的刺痛感，若非在特训班锤炼出的那份超越常人的定力与瞬间决策力，他恐怕已经在脱口而出的疑惑中暴露了身份。 军情处的试探，真是无处不在，刁钻且致命。 暮色四合，黄昏的街灯亮起，秦月漓按照纸巾上的时间和地址，来到城南一间不起眼的中式药铺“同和堂”，门楣古朴，透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她推门进去，木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按照指定的暗号交流，她顺利拿到了那个冰凉的、用普通感冒药药瓶包装的小小纸包，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这就是维系她下个月苟延残喘的“解药”。 她迅速将其收入手提包最深处的暗袋，那沉重的分量让她心头一窒，但面上却对老掌柜点点头，付了钱，转身推门而出。 门口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药铺里那股窒息的苦涩药味和拿到解药时那沉重的绝望。 刚走下台阶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顾怀安刚从一条小巷走出来，穿着军情处的深色风衣，眉头微蹙，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褪去的忧思和警惕，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消耗。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看到她的瞬间，男人眼中的那份凝重如积雪消融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几乎不假思索的关切。 “阿漓？”顾怀安几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你怎么从药店出来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全身，“是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那声亲昵的“阿漓”与关切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秦月漓刚刚用麻木武装起的盔甲。 她的手，紧紧抓着装有“蚀骨”解药的手提包，指甲几乎要嵌入皮料中。 那个药瓶，代表她所有的不堪、软弱与绝望，此刻就躺在她手提包中的黑暗角落里。 被发现了？下意识的惊愕后，理智回笼。 不……他只是关心……只是，这种被撞破的窘迫感，还是让她心头发慌，仿佛自己最隐秘、最不堪的伤口即将暴露在他灼人的目光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包，指节微微泛白。 好在作为特工的千锤百炼让她身体比思绪更早地做出反应。 抬起头，秦月漓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绽开一个虚弱的、略带安抚意味的微笑，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柔美：“没有不舒服，顾上尉。”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买点常备的药预防着。” 她不想追问顾怀安刚才为何忧思重重。那双刚刚褪去凝重、现在盛满了对她担心眼睛，像漩涡一样吸引着她沉沦。 只要不问，只要不知道，那么她没有记录，就没有违背任何特工的冰冷铁则，对吧？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内心这点卑微的窃喜和僭越。 顾怀安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手背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探了探。 那触碰短暂而轻柔，却像带着电流，瞬间让秦月漓浑身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温度正常，”顾怀安放下手，脸上担忧的表情稍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看来确实没生病。但平时还是要多加小心，即便任务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秦月漓觉得自己仿佛溺毙在他眼中的那片温暖湖泊里，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虚假的特工面具几乎要被融化剥落。 她无力也不想再挣扎，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脆弱。 顾怀安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这份柔软，眼神也柔和下来，言语也轻松了起来：“上次说好要唤我名字的，只有我唤的那般亲昵，倒显得我孟浪了。” 第337章 风华岁月18 秦月漓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想来该是泛起了红晕，面对他，她总会不自觉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我，不太适应……” 顾怀安却并不难过，反倒有些欣喜：“说明阿漓真的愿意与我做朋友，区别于你那些任务目标，是用心认真对待的，对吗？” 秦月漓努力平稳住情绪，隐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跳：“你本就不是任务目标。” 顾怀安的愉悦溢于言表，原本因为军情处的试探而沉重的心情都明媚了许多，只是他确实还要回去汇报刚刚的任务情况，不好再耽误了…… 顾怀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会儿还要回去汇报工作，今晚怕是没空去丽花汇了。最近……事情不少。” 他没有提及那场差点要他命的试探，只是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和遗憾。 “没关系的，正事要紧。”秦月漓嗓音努力恢复一贯的从容，言语间也避免了称谓，仿佛这就能避免再被顾怀安抓住调侃的机会，不过她袖管下悄然握成拳的手却透露着她的不平静。 顾怀安看着她，眉宇间那点疲惫暂时被一种带着希冀的光亮取代：“等这两天过去，应该能稍微清闲些。到时再去丽花汇找你跳舞，阿漓，可不能找借口拒绝做我的舞伴。”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一丝请求，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期待着一个小小的承诺。 秦月漓的心猛地被攥紧了。那句“好”几乎脱口而出，带着她所有不敢言明的渴望。 她想给他一个承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舞伴承诺。但……手提包的暗袋里，那个冰冷的、伪装成感冒药的药瓶，似乎隔着层层的布料和皮革，正释放出刺骨的寒意，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勇气。 她只是个行走在刀锋上的提线木偶，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这蚀骨的毒药，发作时难以承受的痛楚，断绝了她所有可能给予承诺和未来的资格。 那刚刚探过她额头的温暖的手……那能轻易驱散她内心寒意的光亮……她有什么资格去留住它？一丝尖锐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开来。 最终，她只是看着他，勉强勾起唇角，努力想笑得如同丽花汇里那个颠倒众生的紫罗兰，声音却轻得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字：“好。” 看着他转身，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角，秦月漓依然站在原地：“怀安，一切顺利。” 这极轻的声音，在风中瞬间消散，仿佛只是幻象…… 那一小瓶“感冒药”硌着她的手心，提醒着她每一个月都会如期而至的倒计时，和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光明。 手中的包沉重得几乎要坠落，地上的落叶却轻盈的被晚风轻易卷起，唯独留她在这清冷的城南街角，感受宛如刺骨的冰寒。 军情处办公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顾怀安挺直背脊，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例行公事地汇报着本月行动总结和人员动态。 刘站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背靠高背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看似听得漫不经心。 “总的来说，本月情况稳定，几个钉子拔得很利落，泄密点也已清理完毕。”顾怀安的声音平稳无波，每一个字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 刘站长微微颔首，终于停下敲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怀安脸上：“稳定……稳定好啊。不过，小顾，”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稳定下面，是暗流汹涌。最近小日子在前线狗急跳墙，攻势猛得很。和他们勾连最深的赵家，就是这潭浑水里最有意思的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至顾怀安面前：“我们需要尽快摸清赵家的脉搏。他们在海城的各处商行、公馆，需要眼睛和耳朵。你和紫罗兰配合，三天之内，把监听设备种到这几个关键位置。” 他在一份城防图标记过的几处地点敲了敲：“监听收尾会有专人处理，你们只管种好。若有收获……后续还需要你们这对‘黄金搭档’再动动手脚。” 顾怀安面沉如水，接过卷宗：“明白。属下会尽快与紫罗兰接头布置。” “很好。”刘站长的脸上挤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目光带着审视，“我底下的人嘴巴碎，说你跟那位丽花汇的‘紫罗兰’，私交似乎……不错？” 他刻意拖长了“不错”二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表面的平静：“这个任务就你去亲自转达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而意味深长：“紫罗兰，那可是军情处精心淬炼了十几年的刀。小顾，多学学人家的长处，心思要纯粹点，可别……把人带歪了。”这最后一句，既是“提醒”，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顾怀安知道，这是不满他让一把高效的武器沾染了“人”的感情，更是在敲打他，紫罗兰是军情处的重要资产，其价值和他那个试图插手、门第之见根深蒂固的母亲梁慧，乃至他顾怀安自己，都不可同日而语，要他安分守己，认清位置。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上顾怀安的脊梁，但他面上纹丝不动。 工具？在他眼中，阿漓是人！是活生生、会痛会笑、渴望光明却被死死囚禁的人！ 他自己在这座巨大的官僚机器里，何尝不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改变不了这些毒蛇的观念，却绝不会对这样的“正确”低头妥协！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迎上刘站长的目光：“站长要我学紫罗兰，是指上次那场试探吗？您是觉得我处置不够杀伐果断？在察觉同事行为异常时，不该多问一句，而应该立刻拔枪击毙，免伤‘和气’，才算得上纯粹？” 刘站长脸色微微一僵，那次针对顾怀安的试探行动，也不只是针对他，各地的军情处都在上演，虽然顾怀安有惊无险地过关，但被这样当面点穿反讽，总归气短。 第338章 风华岁月19 刘站长干咳一声，语气软了几分：“小顾，你多心了！你处理得很好嘛。明知他不是真有问题，谨慎求证才是万全之策。我们军情处，最忌自己人杯弓蛇影、自相残杀，伤的就是内部这股和气。” 顾怀安见好就收，不再纠缠试探的事，也将话题从秦月漓身上巧妙移开：“家父近来都在海城，家母……不会再有精力做些干扰处里事务的事了，站长不必挂虑。” “嗯。”刘站长挥挥手，显然也无意继续这些话题，“行了，去装备科吧，东西领了抓紧干。时间不等人。” 沉重的监听设备被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皮箱，顾怀安将其暂时存放在了七号安全点。 这是他和阿漓第一次一起出任务时用的安全点，再次启用这里，自是带了不可言说的私心。 夜色浓稠如墨，丽花汇巨大的水晶吊灯流泻下奢靡的光晕，将舞池里旋转的男女镀上一层浮华的边。萨克斯风慵懒呜咽，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酒精和欲望的气息。 顾怀安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军人特有的挺拔线条。明明是便服，行走间却带着一种难以磨灭的纪律感，与舞池周遭那些眼神浑浊、被酒精和肉欲熏染的纨绔子弟和军官们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穿透了旋转的人群和迷离的光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慵懒倚在吧台边的身影。 秦月漓今日穿着暗紫色的裹身长裙仿佛第二层肌肤，衬得她肌肤胜雪。 那纤细的手指轻巧地捏着水晶杯脚，杯中瑰丽的液体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节奏流淌着醉人的微光，仿若无言的诱惑。 她的视线看似随意扫过全场，却在与顾怀安目光相接的刹那，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那抹深藏眼底的欣喜被顾怀安瞬间捕捉，然而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的，是那欣喜背后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痛苦挣扎，像被疾风吹乱的蝶翼，倏忽隐没。 为什么？顾怀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档案室角落那份记录“蚀骨”的只言片语的残页，以及今日刘站长那句“淬炼了十几年的刀”的评语……所有这些零碎的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串联，织成一张恐怖的网。 不能在此时失态！顾怀安强行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脸上绽放出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绅士笑容，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穿过舞池，来到秦月漓面前。 他微微欠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嗓音醇厚低沉：“不知是否有幸，邀请阿漓与我共舞一曲？” 秦月漓的唇角挑起一个近乎完美的、魅惑众生的弧度，如同早已等候多时。她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指尖微凉：“不胜荣幸。” 这是她上次答应他的，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为他达成的承诺。 他们在华尔兹的悠扬中旋转、贴近、分离，顾怀安的臂膀稳定有力，秦月漓的身姿轻盈灵巧如同暗夜精灵。 每一次旋转，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就萦绕在他鼻尖，可她眼中那片被强行掩饰的深重阴翳，却像冰锥刺在他心上。 身体的靠近让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似乎捕捉到她指尖极其轻微的、克制的颤抖。 一曲终了，顾怀安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一带，不容置疑地将秦月漓引向角落最隐蔽的卡座。 灯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将他们的身影掩映在朦胧里。他抬手示意侍者，却被秦月漓轻柔却坚决地按下了手腕。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涂着蔻丹的指尖，语调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顾夫人……似乎对你上次在这里存下的‘库存’颇有微词。” 虽然顾怀安的母亲梁慧没有亲自来丽花汇闹，但她能从其他舞女口中，甚至是在一些富商的晚宴上听到其他阔太贵妇之间有意无意的议论，加上那日方家晚宴上梁慧如实质般的恨毒的眼神和言语间的针对，她能猜到，这背后是梁慧在引导。 作为丽花汇的头牌，承受非议，被流言蜚语萦绕本是常态。只是……这非议指向他，由他的母亲一手推动，还是让她心底某处泛起难言的酸涩。 她不想让他为难。 顾怀安胸腔里的那点克制瞬间被冲破，他小心翼翼的握住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因压抑而沙哑：“阿漓！对不起……让你受这些委屈！”他的目光灼热，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但我的人生，绝不会被任何人掌控，包括我的母亲！ 我想与你在一起，阿漓，不管前路如何，没有人能阻止！” 秦月漓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骤停了一瞬。不同于上次他还小心翼翼地划下“朋友”的界限，带着循序渐进的试探，这一次，如此直接、滚烫的表白，像汹涌的潮水，毫不留情地要冲垮她苦心孤诣筑起的所有防备堤坝。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窒息，甚至恍惚自己是不是又忘记了蚀骨发作的时间，没有服用解药。 “我们……”她用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能在一起。” 顾怀安没有被这明晃晃的拒绝击倒，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滚着的是更浓烈的痛惜与不解。 他将秦月漓猛地拉入怀中，紧紧箍住！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的唇几乎贴在她精巧的耳廓上，声音因强烈的情绪而颤抖，带着一丝绝望般的求证：“阿漓……你身上，是不是有‘蚀骨’？” 秦月漓的身体在听到那两个字时骤然僵直！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瞬间溃散成灰，仿佛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抽打。她在他怀里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呼吸停滞了好几秒，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一线空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知道了？！” 不再是疑问，而是惊惧交加的确认。 第339章 风华岁月20 “猜测……”顾怀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怀抱却收得更紧，似乎想用自己的躯体隔绝那无形的毒药带给她的痛苦，“但看来，我猜对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疼惜和一种磐石般的承诺，“很痛吧……阿漓，你一直在承受这些……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到解药！” 秦月漓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一刻被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一滴无声的泪终究承受不住那样的沉重，猝不及防地落在顾怀安的西装肩头，瞬间沁入布料，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挣脱，一滴泪已是她所有的软弱，红透的眼睛再落不下一滴泪来，秦月漓声音闷闷的，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十二年训练，两年任务……顾怀安，即便真的有解药，我也已经做不回寻常普通人了……” 她的话语是冰冷的现实，是早已认命的麻木：“你是光，是希望……而我，从骨子里就浸透了黑暗，注定只能留在深渊里挣扎，早已失去了被拯救的价值。” 顾怀安稍稍拉开距离，看着她满眼心疼，一字一句，重若千钧：“阿漓！你既然觉得我是你的光，那我便一定能将你带出黑暗深渊！带你看见真正的光明！ 空口承诺太轻！我会用行动证明，解药，我一定会找到！”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几乎要将人灼伤。 秦月漓望着他，理智告诉她蚀骨无药可救，那点抑制剂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组织冷酷的掌控是她无法挣脱的命运。 可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炽热，像一团火，试图融化她早已冰封的死水。 秦月漓抿唇，退出了顾怀安的怀抱，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只能转移话题：“顾上尉今日来穿着私服，与往常不同，应该不是单纯来找我跳舞，而是有任务要传达给我吧。” 顾怀安执拗的看着秦月漓，挣扎了片刻，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缴械投降般地，带着妥协，也带着一丝隐秘的依恋，轻声唤道：“怀安……” 这一声呼唤让顾怀安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感旋涡中抽身，前线的战况、不仅关乎军情处，亦关乎组织的安危：“是任务。刘站长下了指令，要我们在三天之内，将监听设备布置到赵家在海城所有的核心商行和公馆里。” 秦月漓迅速恢复了特工的本能，眼中的情绪被锐利取代，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运转任务细节。 她从顾怀安掌中轻轻抽出手，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西装的褶皱，像在抹去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情绪风暴最后一点痕迹，然后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明白。具体规划到安全点再细谈。” 顾怀安深深看了秦月漓一眼，此刻无需多言，他们都清楚，任务为重，他微微颔首，重新戴上那副冷静克制的面具：“七号安全屋，今晚十一点。” 看着秦月漓起身回到吧台边，顾怀安便也准备离开，整理了下衣襟，没有再看向秦月漓，径直走入舞池的喧嚣光影中。 秦月漓在吧台又要了一杯酒，轻轻呷了一口。喉间冰冷的辛辣压下了心头的苦涩与甜蜜交织的复杂。 七号点…… 她望着舞池中他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那背影承载着他们两个人未知未来的重担和一份沉重无比的爱恋。 “蚀骨”的隐痛仿佛又一次蛰伏在骨髓深处伺机而动，但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缕微弱的光，被那坚定的背影强行拽着，穿透了层层迷雾，投在她冰冷的心上。 解药……真的存在吗…… 她苦涩地弯了弯唇角，目光重新变得如同夜色一般幽深难测。 夜色，是海城最忠诚的同盟，亦是秘密最得力的帷幕。 十一点，秦月漓准时来到了七号点，这个隐藏在海城曲折小巷最深处，不起眼的、堆满陈旧木箱和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狭小阁楼。 一盏昏黄的瓦斯灯，将两道同样紧绷的身影投射在剥落的墙壁上，勾勒出无声的焦灼。 秦月漓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褪去了丽花汇头牌的冶艳风情后，只余下军情处特工的锐利与谨慎。 她指尖在铺开的赵家公馆结构图上划过，声音低而清晰：“书房、主卧、客厅，按军情处的情报，赵振鹏明日上午九点离家赴总商会，我们有四个小时的窗口。书房和客厅需避开巡防间隙，后半夜动手。卧室明日赵振鹏离开后动手。” 秦月漓没有一丝不久前在丽花汇时被顾怀安拥入怀中时的脆弱与疲惫，似乎顾怀安说要为她找蚀骨的解药这件事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她依旧是眼中只有任务的军情处特工属最趁手的工具。 坐在她对面的顾怀安微微颔首，面对任务，私情只会影响判断，危及他们各自的安危，因此他也非常专注，看着图纸上标注的红点，眉头轻轻蹙起：“公馆并非难事，麻烦的是那几家赵记商行。赵振鹏做贼心虚，他的办公室如铁桶一般，不仅无窗，警卫更是昼夜三班轮值，换防间隙极短，不到三分钟。”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灯火，看向秦月漓：“一次换防，单人潜入安装并安全退出，绝无可能。强行制造混乱引开守卫……”他摇了摇头，“也太冒险，动静稍大，赵振鹏必然警觉，一旦彻查，发现一处异常，我们所有的布置便都会被顷刻瓦解，前功尽弃。” “混乱必需精准，打在人性的弱点上。”秦月漓接口，手指点了点商行会客室的位置，那里相对松懈，“会客室倒可趁夜翻窗。至于办公室的麻烦……可以试试在外围制造混乱，让看守自己离开。” 第340章 风华岁月21 顾怀安的思维顺着秦月漓的思路飞快运转，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例如这处，午后留守后门的李跛子嗜赌如命，赌友反目，街头斗殴，他定会忍不住探身张望。 这处前街早上的守卫王麻子好色又惧内，若能引得他相熟的流莺在僻静处‘呼救’…… 看守也是人，是人就爱看热闹，尤其是无聊枯燥中的一丝波澜。” 他看向秦月漓：“制造混乱的人，我去安排。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今夜我负责潜入这几处会客室安装，你负责公馆书房与客厅，如何？” “正该如此。”秦月漓没有犹豫，三天时限像紧箍咒勒在头顶，“公馆主卧及所有商行办公室，按计划等明日赵振鹏离家及混乱制造时同步进行。” 黑暗中潜行，如同行走于刀锋。赵公馆的深宅大院果然如预判，借着精心计算的时间差，书房精巧的壁灯底座内，沉重的红木沙发底座深处……一枚枚冰冷的电子设备被悄然植入，仿佛毒蜘蛛在黑暗角落编织着无形的网。 深夜的客厅巡防间隙，也被秦月漓敏锐地捕捉，行动利落得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气息。 商行区域，会客室的安装对顾怀安而言亦是轻车熟路。 秦月漓回到七号点没多久，顾怀安便也回来了，确认各自任务都顺利完成，便都回家休整了。 翌日，二人没有再到七号点汇合，而是按照计划，在定好的时间在各自的任务点伺机而动。 赵振鹏庞大的黑色轿车甫一驶离公馆大门，暗处的秦月漓便如同鬼魅般飘了进去，主卧的监听设备落位如预定。 赵家各处商行门口精心策划的“戏码”也开始陆续上演。 早上钟楼前街的角落里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尖锐“争执”，隐隐有“告官”和“你家婆娘”的字眼飘出，让好事的王麻子心痒又心慌，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喧闹处挪去。 午后赵氏与小日子合作的买办行后门赌徒的激烈争吵夹杂着推搡，引得李跛子伸长脖子，几乎把身体探出了门洞。 …… 混乱吸引了守卫的注意，也给了顾怀安和秦月漓珍贵的几分钟。 商行严密如堡垒的办公室内，顾怀安如开锁大师般迅速处理了老式保险锁，闪入、布线、固定主机、掩藏线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快速，如同淬炼过的本能。 秦月漓亦是抓住守卫离开的间隙，动作同样迅捷如风的在另一家赵家商行的办公室安装好设备。 当那些被引开的守卫怀着意犹未尽的八卦之心或对冲突结局的猜测匆匆返回岗位时，寂静无人，一切如常。无人察觉办公桌下、文件柜底那多出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至于报告今日的擅离职守，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不被责罚或扣钱，自是不敢说漏一丝一毫。 “非常顺利！”刘站长在听完顾怀安滴水不漏的报告后，脸上堆满了赞许的笑容，拍着顾怀安的肩膀，“小顾啊，真不愧是特训班的优等生！这次任务完成得干净漂亮！你和紫罗兰，”他眼中闪过精光，“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难得！实在难得！” 顾怀安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狐狸”的谦逊微笑，心底却是一片冰寒。他清晰地记得几天前，同样是这张脸，在布置任务时是如何居高临下地警告他莫带坏了军情处精心培养的刀。 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珍贵的、不容他人染指的器物。 此刻的夸赞，不过是任务成功后廉价的褒奖，工具用顺手的赞许罢了。 “任务完成，是我们职责所在。”顾怀安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嗯，有这觉悟就对了！”刘站长赞许地点头，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施舍，“紫罗兰近来任务确实完成得不错，我会知会她的上峰，下次联络时给她额外发一笔奖金，算是对她最近辛苦的犒赏。 你嘛，可以先把这好消息透露给她，让她也高兴高兴。” 顾怀安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应道：“是，站长。” 随即以整理后续报告为由告退。 回到自己那间狭窄、弥漫着纸张和烟草味道的独立办公室，顾怀安反锁上门，整个人才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弛，深深陷进冰凉的皮椅里。 他用力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沉重压在心口。 军情处给“紫罗兰”发奖金？给精心磨砺多年的工具发奖金？ 是因为他让紫罗兰超出他们的掌控生出了工具不该有的情绪，所以想靠金钱笼络人心？ 不对！他很清楚“蚀骨”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根本不是什么恩典，是加倍的警告！ 是冰冷的暗示，他们之间不合时宜的，不属于同事的情感，紫罗兰生出的超出工具的情绪，都落在监视者的眼中！ 这“奖金”背后的潜台词，清晰得如同利刃——军情处知道她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但还要让她继续为军情处所用，提醒她，也提醒他，她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他们越是“看重”紫罗兰这把刀，就越会将控制她的链锁勒紧。“蚀骨”的解药，获取的可能性便越是渺茫。 顾怀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秦月漓那日看向他时眼中的欢喜与深藏其下的痛苦，还有她平静的情绪之下隐藏被蚀骨控制的绝望……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天在丽花汇偏僻的卡座，确认了她身上有蚀骨的事实，成了他日日夜夜的煎熬，每一丝痛楚都烙在他心上。 必须找到解药！ 他要帮她解开这毒链，砸碎这冰冷的枷锁！ 他的阿漓，应该自由、恣意、无拘无束地绽放，而不是被困在这深不见底的泥潭，被无形的毒药啃噬着生机，被所谓的“奖励”紧缚着忠诚。 她在渴望头顶的阳光，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不该戴着这沉重的镣铐，在黑暗的深渊中挣扎沉浮！ 第341章 风华岁月22 解药的线索……如同海底捞针。用话术旁敲侧击地打探军情处内务组的同事？风险太高了，刘站长今天的“夸奖”已敲响了警钟。一次不合时宜的提问就可能引来怀疑。 档案室！只有那里，浩如烟海的历史卷宗和医疗记录里，或许藏着蛛丝马迹。 可档案室并非闲庭信步之处。他一个刚“立了功”的行动组上尉，若无充分理由长时间泡在档案堆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疑点。每一次推门进入，每一次纸张翻动的声响，都可能落入暗中窥探的眼睛。 可……时间紧迫！ 蚀骨的阴影每时每刻都悬在阿漓头顶，如同悬在他心尖上的绞索。 顾怀安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海城市区地图，最终定格在标志着“军情处机密档案中心”的那个不起眼的符号上。 为了心爱的姑娘，为了她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哪怕前路荆棘密布，粉身碎骨，他也要撕开这黑暗，为她挣得一个自由的未来！ 布下的监听设备，很快传来了有用的消息，军情处下发任务的执行者，依旧是顾怀安与紫罗兰。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卷过临海码头十七号仓库嶙峋的钢筋骨架。巨大探照灯的惨白光束撕破黑夜，光柱下尘埃浮动，凝固成一片肃杀的场域。 堆积的木箱如同沉默的坟茔，标注着冰冷的洋文字符：药品、枪械零件、北美小麦……此刻正被一群穿着土黄军装的小日子和几个着长衫的商贾围着，一箱箱撬开清点。 有小日子给的证明，赵家与外商采买一直很顺利，其实外商也不在意这些武器和药品最后落到谁手中，如今已不是他们大面积进攻入侵的时期，他们更想要的，是财富！ 只要钱到位，武器药品都可以卖给任意一方，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双方势均力敌，打的越久他们挣得越多。 至于小日子确实也可以自行找外商买，但过来的都是军人，到底对采买不熟悉，而且武器从国外运到这边验收，他们这些侵略者去验收和本地人去验收还是有区别的，于是海城这边就有了赵家这个中间商。 此次要货要得很急，前线原本几支各自为战的部队，忽然之间就联合了起来，进攻都变得井然有序，让他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药品、武器、粮食都是现在他们急需的物资！ 小日子专注于验货，忽略了暗处潜藏的危险。 顾怀安的人像影子一样无声合拢，瞬间掐断了仓库内外的通路。 他亲自踏进光晕的核心，黑色军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清冷的声响，目光精准地落在为首那个面色发白的中年男子身上——赵振鹏，赵家商行的掌舵人。 顾怀安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甚至带点恭维的热络，从精致的烟盒里弹出一支“哈德门”，径直递过去：“赵当家，辛苦了。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您‘弃暗投明’。 以身饲虎，背负骂名至今，就为了今天这致命一击，这份赤胆忠心，军情处记下了！” 烟递到眼前，赵振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 光束刺得他眼睛发花，军情处森冷的枪口和身后日本人虎视眈眈、因被戏耍而充血的眼神交织着压过来，让他几乎窒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心中电光石火般急转，军情处准备充分，日本兵虽然带着武器，但人数不占优且被偷袭失了先机，自己手下这几个伙计拿算盘的手怎能比得过拿枪的专业？前线小日子的节节败退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一条条利害盘算下来，天平瞬间倾覆，他当小日子的走狗不就是觉得这个腐朽的国家没希望了，但现在的形势，显然小日子已经尽显颓势，倒不如借势来个真正的弃暗投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本就不多的“合作信义”，赵振鹏脸上迅速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笑，一把接过那支冰冷的香烟，声音因急促而走调：“顾上尉明鉴！我赵振鹏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日！货都在这里！这些倭寇……”他猛地指向身后愤怒的日本军官，眼神狠戾，“一个都不能留！请顾上尉一定要替天行道！弄死这些狗娘养的！” 顾怀安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嫌恶，像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般，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 赵振鹏如蒙大赦，立刻仓皇挥手，带着几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手下，低头钻出包围圈，在身后日军指挥官“八嘎呀路！库索呀路！卑怯者！”的怒骂声中，头也不回地没入仓库外的黑暗。 顾怀安的目光甚至没有追随赵振鹏的背影，只是转向身边一位副手时，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食指。 副手心领神会，背在身后的手掌在腰后迅速打出几个暗号手势——队尾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脱离，如同噬人的狼犬，无声地追随着赵振鹏逃逸的方向而去。对这种反复无常的毒蛇，顾怀安可从未想过要放过他。 吃了那么久自己同胞的人血馒头，抱了那么久侵略者的大腿，风向一变又想换个大腿，哪能有那么好的事儿！ 再抬首时，顾怀安脸上的最后一丝掩饰已荡然无存，他的视线锁定在那几名被团团围住的日本军官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穿透力，敲打在每一个人的鼓膜上：“要么跪下投降，”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配枪，枪管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芒，一字一句，“要么，把命留下！” “板载！决不投降！”领头的日军少佐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嘶吼着拔出佩刀，其身后的士兵也如被激怒的困兽，同时举枪！ “砰！” 几乎在日军抬手的刹那，第一声枪响并非来自正面，而是从高处的黑暗中冷冽爆出！子弹精准地贯穿了正欲朝顾怀安开枪的一名日本兵的眉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蜂，每一次尖锐的鸣叫，都精准地带走一个将枪口转向顾怀安的身影！ 第342章 风华岁月23 一场迅疾而惨烈的混战瞬间引爆！正面枪火凶猛对冲，子弹在钢架上撞出刺目的火花，木箱被轰然炸裂，纸屑与粉尘弥漫。 而在混乱的火力网中，来自暗处的点射，诡谲、致命、高效地压制着日军的反抗，尤其是任何可能威胁到顾怀安方向的火力点。 小日子是很快意识到头顶还盘踞着一位可怕的幽灵，精准的射击让他们士气低迷，但武士道的狂热与彻底的绝望又催生出背水一战的死志。 他们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咆哮着向正面发起了一轮轮徒劳的冲锋，直到最后一声枪响，归于沉寂。 硝烟未散，混合着血腥、火药的焦糊和仓库里陈年的霉味，在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下缓缓沉降。军情处的人员开始快速清理战场，翻检尸体。 现场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材和散落一地的银元反射着凄惨的光。 顾怀安站在一个被子弹撕开的弹药箱旁，看着手下的弟兄们简单包扎伤口，动作有条不紊，但空气中弥漫的痛楚低吟和硝烟味，依旧刺目。 顾怀安左肩军装被一枚跳弹擦过，撕裂了一道口子，布料下的皮肉翻卷，鲜红的血珠正沿着手臂的曲线缓缓下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痛楚，他只是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了按伤口附近，目光却穿过弥漫的烟尘与忙碌的手下，投向了仓库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那是顶梁钢架交错的地方，刚刚致命的支援便来自那片无人能及的阴影。 他似乎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轮廓静立在那里，如同最忠实的守护者，又如同即将消散的幻影。 顾怀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暖了一丝，带着一种无需言表的信任与珍重，无声地将一份安抚与确认投向那片黑暗，如同无声的密语：我没事，你做得很好。 然而，在那片他所凝望的黑暗深处，一双握着狙击枪的手正因巨大的后坐力和紧绷到极致的精神而微微颤抖着。 那双曾流转无限风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燃烧过后的余烬和深沉的心疼，秦月漓能清晰地看到那抹刺眼的红在他肩上蔓延。 她很心疼，很想给他一句关心，一句安慰，但她是“紫罗兰”，是潜伏在暗夜中的影子，是“丽花汇”人尽皆知的舞女，此时此刻这身装扮，绝不能出现在这肃杀的现场。 她缓缓地收回了凝视的目光，确认顾怀安已经安全，也确认自己不能再留下任何痕迹，在军情处的人彻底清点完毕之前，她如同真正的幽灵般，紧贴着冰冷的钢架梁柱滑下，将修长的狙击枪无声地收拢进特制的暗匣，像融入墨汁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仓库深处无人留意的排风口缝隙。 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了掌心残留的硝烟味，更刺痛了那颗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攥住的心。 海城迷宫般的弄堂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石库门小院地下室，散发着旧书和尘土混合的陈腐气味。 这里不是她日常居住的安全屋，说是武器仓库更为合适，也是“紫罗兰”褪去霓虹后舔舐伤口的巢穴。 “啪嗒”暗匣锁扣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得格外空旷。 秦月漓反锁了厚重的水泥门，后背猛地抵住冰冷的墙体，然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那过分紧绷与专注后的疲惫和心头堆积如山的沉重，沿着粗糙的墙面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开灯，任由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将自己包裹，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吸入都带着灰尘和腐朽的味道，每一次呼出都像在挤压胸腔里淤积的巨石。 她颤抖着，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冰凉的指尖狠狠掐住头皮，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与不合时宜的脆弱。 她不想再隐匿于黑暗，她不想只能看着他受伤却连上前说一句安慰关心的话都做不到，她不想再做那只能听从命令与安排的尖刀…… 肩上仿佛还残留着狙击枪托抵紧骨头的钝痛，眼前反复闪现的却是顾怀安肩头那抹刺目的鲜红。 黑暗中，顾怀安那双总能带给她温暖与希望的眼睛清晰浮现——在裁缝铺的相遇，丽花汇舞池中央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那句低沉的承诺。每一次的接触，都在她固若金汤的心防上刻下更深的痕迹。 可每一次，现实都如冰水浇头。 上周例行消息传递时，上峰给她带来的奖金，不是褒奖，是上峰无声的皮鞭，是最冰冷的警告！ 是在警告她，她所珍视的所有牵绊，所有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属于“秦月漓”而非“紫罗兰”的微弱情绪起伏，都一丝不落地置于那双永远悬浮于她头顶的冰冷目光之下。 “蚀骨……” 秦月漓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这种由军情处研发、用以绝对控制核心特工的慢性毒素，如同一条盘踞在她五脏六腑的毒蛇，早已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折磨。 任务完成得漂亮时的提前发放、偶尔又会故意迟发的微小药片，都在一遍遍提醒她——她是工具，是傀儡，脖子上永远系着一条无形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紧握在军情处那只巨手之中。是收紧还是放松，全凭上意。妄图挣脱？妄想！ 顾怀安的承诺帮她找到解药，带她走向光明，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温暖又遥远。 她能信吗？她有资格去信吗？蚀骨，真的有解药吗？顾怀安，真的能帮她找到吗？ 她真的……能等来属于秦月漓的白昼吗？ 黑暗吞噬了一切声音，只有她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在安全屋的牢笼里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能压下千斤重的绝望。 肩头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萦绕不去，和心口那股冰冷的恐惧感交织缠绵。 她蜷缩在阴冷的角落里，仿佛要用黑暗做自己的盔甲，却又清晰地感到这盔甲正由内而外，缓缓碎裂。 第343章 风华岁月24 顾怀安昨夜配合秦月漓劫下的这批赵家与小日子交易的物资，包含枪械弹药，药品和粮食，都是前线急需的物品。 虽然前线如今达成了合作，原本各自为营的几支军队都开始配合起来作战，同仇敌忾，但这批物资是以军情处的名义送去前线的，顾怀安便把昨夜连夜清点完的各类物资的数量写成一封密信，临近中午确保身后没有尾巴，就进了裁缝铺准备给组织传递消息。 组织提早得知这批物资涵盖多少东西，到时前线分发的时候，也能提个比较合适的数量，不至于让如今战场形势较为占优的军情处落了面子，又不会亏了自己。 这次顾怀安很小心，传递消息时，眼神示意了李裁缝，他把密信藏在他摸过的袖口，李裁缝在顾怀安抬手让他量尺寸时便顺手把密信揣进了自己的围裙兜里，确认没有露出任何边角，才放心的继续给顾怀安量尺寸记录尺码。 晨光刺破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安全屋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秦月漓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整整一夜，思绪如同被蛛网缠绕的飞蛾，在绝望与迷惘中徒劳挣扎。 蚀骨的隐痛在体内悄然蔓延，提醒着她那无形的枷锁，而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顾怀安肩上的血色，那种咫尺天涯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她的呼吸。 自由，光明，多么奢侈的渴望，对她而言，不过是被“蚀骨”操控的提线木偶偶尔生出的妄想罢了。 换下身上的夜行衣，简单洗漱后，秦月漓推开安全屋沉重铁门的瞬间，喧嚣涌入耳中。 外面明明是酷烈的骄阳，但一股寒意却顺着脊椎悄然爬上，作为紫罗兰的本能，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立刻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条寻常的街道上，多了几道刻意停留的身影——看报的小贩眼神游离，茶摊上的两名壮汉低声交谈却姿态紧绷，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心头猛地一沉。那是李裁缝的铺子。 上一次在这里的“偶遇”清晰地浮现眼前——顾怀安故作镇定的声音和露出破绽的只言片语，还有李裁缝几乎写在脸上的慌乱。 她选择了沉默，没有将那可疑的一幕写进任何报告，可如今看来，军情处的耳目终究没有放过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些盯梢的手法在秦月漓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眼光里显得粗糙无比，显然不是特工属的精锐，更像是军情处普通情报小组的外勤人员。 即便如此，他们对顾怀安和那位可能与之关联的老裁缝，都是致命的威胁。 顾怀安在不在里面？这是她将此刻发状况和曾经那异常的一幕联想到一起，第一时间升起的忧虑。 她必须进去确认！若不在，她便提前知会一声裁缝让他自己注意安全，若在，那她便尽力帮他掩饰，不管他是不是还有属于其他阵营的身份，她都无法坐视他陷入危险，她想要保护他！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而强烈，压过了蚀骨带来的绝望，甚至压过了她这次私心暴露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欢迎客人光临，老李我这还在忙，您先自己看看。”李裁缝背对着门，略显局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强调的自然。他显然记住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回头露怯。 顾怀安却已经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她，瞳孔瞬间收缩，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忧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阿漓！你……”他话未说完。 秦月漓快步上前，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声音带着丽花汇头牌独有的娇嗔：“怀安，我没来晚吧？说好今日一起做套般配的新衣裳的，你量完了吗？” 同时，她的手指借着整理衣领的微小动作，以特工专用的急速暗语打出一串信息：店外大量眼线，这里不安全了！ 顾怀安一瞬的惊讶过后，倒也了然，军情处的耳目无处不在，他这是第二次来，两次他都非常小心，但其他同志不一定有他参加过特训班的谨慎与机敏，今天之前他不一定会被怀疑，但军情处已经盯上了这里显然是已有猜测，那第二次到这来的他怕是也会招惹嫌疑…… 顾怀安心疼又无措，他很清楚阿漓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进来给他警示的，这行为代表了她已变换了立场，为了庇护他，甘愿冒险违背特工属的职责与信任。 秦月漓不直接用语言传递消息，显然是担心店内会被安装监听设备，不得不说自从两人一起去赵家装过那玩意儿就对这东西格外小心。 就是刚刚并不知外头来了人，他也没与李裁缝进行任何多余的交谈。 顾怀安立刻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演，声音温柔：“当然不晚，我刚好量完了。”目光扫过店铺内可能安装窃听器的角落，语气自然流畅，“阿漓想做洋装还是旗袍？做洋装怎么样？平日里见你时多是穿着旗袍，我便做身西装与你配一套。” 两人此刻的相遇可以合理化，毕竟刘站长都知道他们私交好，甚至为此警告过他，两人约着一起做身新衣裳，很正常嘛。 然而，顾怀安心头最沉重的石头的重量并未减轻——那封密信！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躺在李裁缝围裙的粗布兜里！ 外面的眼线随时可能冲进来搜查，以那些人的手段，这封信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身上或店铺的任何角落都极可能被发现。 顾怀安没有任何犹豫，他闪电般伸手探入李裁缝的围裙兜，精准地取出了那个叠成小方块的褐色信封。动作快到老裁缝还没来得及反应。 顾怀安直视着秦月漓清澈又带着焦急的眼眸，一边与她正常谈着衣料款式，一边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请求和紧急的手语：至关重要！急需藏匿！ 对于如何藏东西他显然没有特工属精心培养的精英厉害。 第344章 风华岁月25 秦月漓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瞬间了然。她没有丝毫犹豫或询问。只见她手指灵动无比，像翻飞的蝶，几下便将外层坚硬的信封拆开，里面的两张信纸被她以一种特殊的技巧飞速折叠、卷紧，瞬间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动作行云流水，抬手摘下了发间那枚精致的蕾丝蝴蝶结发饰，旁人只道是美人整理妆容，她却不动声色地将那微小如豆的信纸卷，巧妙地塞进了发饰底座一个极隐蔽、设计精巧的夹层里。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发饰重新别回她如瀑的黑发间，优雅如初，严丝合缝。 “李师傅，”秦月漓转向刚刚回过神、脸色已然发白的李裁缝，声音依旧柔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款式我想与怀安再商量商量，可以麻烦帮我烧壶热水喝吗？这两天身子不大爽利。” 说着，她便将那只拆开的信封外壳递给了李裁缝，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做了个撕碎的动作，并看向了厨房炉灶的方向。 李裁缝虽然紧张得手脚冰凉，但他不傻，更懂得保命的道理。他立刻接过信封外壳，声音带着颤：“没、没问题！秦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后院那窄小简陋的厨房。 小小的厨房内，李裁缝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手忙脚乱地将信封撕碎，碎片分毫不差的全塞进炉膛尚未熄灭的余烬里，顾不上烟灰呛人，拼命地吹着气。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片，迅速将它们吞噬，他紧张地拿起烧火棍，在灰烬里不停地翻搅、按压，直到确认所有的碎片都已化成黑色的、轻轻一捻就碎的残骸，没有一点纸屑残留，才松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提着水壶往前厅去，路过水缸，看着水中倒影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满是冷汗和烟灰。 他匆忙撩起后院水缸里的冷水，胡乱地抹了几把脸，又反复擦干净手上的灰烬，生怕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为了活命，这个老实木讷的老裁缝，生平第一次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冷静和处理危机的能力。 炉火残烬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消失。李裁缝深吸一口混合着草木灰和烟尘的空气，努力平复几乎失控的心跳，拎起水壶，准备迈步回前厅。 然而就在这一刻—— 砰！砰！砰！ 沉重粗暴的砸门声，如同丧钟般，在小店内骤然炸响！随之便是门被狠狠推开发出的巨大的声响，冷风和杀气一同灌入，穿着灰色便装的情报科外勤鱼贯而入，四五条身影瞬间将不大的前厅塞得满满当当。 “都不许动！军情处查案！” 那声粗嘎的咆哮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裁缝铺内因李裁缝离去而短暂出现的平静假象。 秦月漓和顾怀安的目光在空中瞬息交汇，默契地将一丝真实的担忧与计算掩埋在最深处。 李裁缝还没回来！这个念头在顾怀安心头猛地一沉。他更揪心的是身边的阿漓——电光火石间，她竟将那要命的密信迅疾无比地藏匿在了她那精致的蕾丝蝴蝶结发夹夹层里！这动作快得连他这个特训班优等生都几乎没看清细节。 被搜出来的后果是什么？暴露？拷问？蚀骨毒发？她为了帮他解围，竟如此不计自身安危！ 一股沉重的愧疚像浸了水的棉絮堵住胸腔，明明是他身陷险境，她却一而再地挡在前面，而他承诺的事，却还没多少进展…… 闯入者显然也愣住了，领头的杨队长目光扫过屋内，当看清顾怀安那张冷峻但此刻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的脸时，粗犷的脸上肌肉一僵。 他们盯梢多时，只看到风情万种的紫罗兰进来，哪料到军情处炙手可热的顾上尉竟也在此？这……算什么情况？是巧合，还是…… 他迅速捕捉到顾怀安极其自然地、带着保护意味地将手臂环在紫罗兰腰间，那舞女正恰到好处地流露着一丝被惊扰的、夹杂着羞涩的无措。 某些关于顾上尉为了一个舞女和自己母亲闹得很不愉快的流言瞬间涌入脑海，他心中顿时一阵打鼓，难道真是误打误撞撞破了长官私会？可这裁缝铺的疑点是实打实的…… “顾上尉也在啊？”杨队长连忙换上恭敬又带点尴尬的笑容，硬着头皮上前敬了个含糊的礼，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几分，“打扰了您二位的雅兴，实在抱歉！卑职杨胜，情报科三组，奉命……例行搜查。” 顾怀安面沉似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带着明显被打扰不快的“嗯”，算作回应。 他没有看杨胜，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几个进门后气焰嚣张、此刻却因认出长官而骤然缩了脖子的外勤，那无形的威压让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揽着秦月漓的手臂紧了紧，像是一面屏障，同时也给了她一个无须多言的信号。 秦月漓顺势将半边身子微微依偎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垂着眼睫，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红霞，将紫罗兰的妩媚和被“撞破”的尴尬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感受到顾怀安揽着她时指尖透过薄薄衣料传递出的细微力量，那不是简单的做戏，是真实的保护。 “请便。”顾怀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仿佛给足了杨队长执行公务的空间。 杨队长如蒙大赦，又暗叫晦气。事已至此，搜是必须搜的，否则无法交代。 有发现还好说，若没发现异常，那这个疑似通讯点的铺子，另外那方肯定也不会再用了，到时没搞清楚就行动的处分肯定是跑不了的。 他硬着头皮挥挥手：“仔细点！手脚放轻，别扰了顾上尉和秦小姐！”手下人唯唯诺诺，立刻小心翼翼地翻检起陈列的布匹、成衣架子、缝纫机抽屉，前厅本就干净，他们的动作带着十二分的谨慎，生怕碰坏了什么惹怒这位前途无量的上司。 第345章 风华岁月26 搜查前厅无果，一名队员径直掀开通往后堂的布帘。很快，里面传来高喊：“杨队！后面有个可疑的人！” 顾怀安和秦月漓的心弦同时绷紧了一瞬。 后堂里，李裁缝僵立着，手里还提着那个黄铜水壶，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恐惧。“官……官老爷！我不可疑啊！小人是这铺子的裁缝……”他声音发颤，“小人……小人听军爷们喊说不让动，害怕军爷动气，一步不敢动啊……你们一来，我哪敢动啊！” 杨队长审视着这个一脸憨厚惶恐的老裁缝。衣襟袖口微湿，显然是热水溅的，手里拎着水壶，灶膛里新熄的炭火还泛着红光……他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军爷您这阵仗……门板都快敲碎了，小人就是个本分裁缝，能不怕吗？”李裁缝哭丧着脸，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其他人已正搜着后堂，杨队接着问道：“前面有客人你在后堂做什么。” 李裁缝指向灶台：“是……是这位秦小姐身体不舒服，要喝热水……小人这才到后面烧水……刚烧开呢，就听见外面那吓人的动静……”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通往前厅的门帘，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副欲言又止、顾虑重重的样子。 “看什么呢！” 杨队一喊，李裁缝立马收回了视线：“军爷，您也知道，这客人一般把咱支开，可能是想……年轻人嘛，我也就没急着回前面，我这正犹豫进不进去，你们一嗓门老李我就一点不敢动了。” 李裁缝咽了咽口水，后背直冒冷汗，这话都是刚刚临时想出来的，为了保命，他觉得他随着年纪大有些糊涂的脑子都清明了起来。 只隔着门帘，秦月漓自是听到了李裁缝的话，只能说糊弄这些普通情报人员够用，对上他们这些专业的就是错漏百出。 说到底和上次的问题一样，只有心虚的人才会下意识编造原由，正常来说，既然害怕这些人，那应该问什么答什么，而不是还画蛇添足的掰扯其他去补齐所谓的前因。 不过也能理解，李裁缝对这些完全不了解，而且比起上次，至少表情上的疏漏少了很多，大部分异常都能被恐惧这个本就真实存在的情绪基底掩盖。 此时，搜查后堂的其他队员过来汇报：“杨队，灶膛灰里刚烧过东西，不过都烧透了，看不出是什么，没找到残留物。”“柜子里都是布头线轴，没别的。”“床铺也查了，没有可疑。” 杨队长皱着眉，仔仔细细查遍了李裁缝手里的水壶——壶体、壶盖、提手，甚至缝隙都摸了摸，又解开他的围裙搜身，只摸出一把软尺。他接过软尺，一寸寸拉开，对着光仔细看有没有夹层。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软尺拉动的摩擦声。 结果，一无所获。 杨队长沉着脸回到前厅，目光在顾怀安和秦月漓身上徘徊。秦月漓安静地站在顾怀安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纤细的腰间，神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倦和不耐。 顾怀安则平静地看着杨胜，但那平静之下，是无需言说的压力。 最终，杨队长咬咬牙，还是将目光定在秦月漓身上。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对顾怀安请示：“顾上尉……按规矩……这位秦小姐……也需要搜身。” 顾怀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周遭温度骤降。“嗯？”他这一声反问不高，却让杨队长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就在杨队长以为对方要发怒拒绝时，顾怀安却突然收敛了周身冷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可以。但她是我的人，要搜身就劳驾杨队长，找个女同事来执行。 你们有你们的任务，可以理解，我在这店里也算嫌疑人，你们需要也可以来搜。” 他的坦然和配合，瞬间把杨队长那点仅存的猜疑打得粉碎。为了配合他们公务，竟肯让他的女人被搜身？杨队长心头一阵惭愧，几乎立刻认定是自己莽撞了顾上尉和相好的约会。 他连忙吩咐一个手下：“快！回处里，请王姐或者李姐赶紧过来一趟！”自己则带着十二分的歉意转向顾怀安：“那就…得罪了，顾上尉。” 顾怀安神色坦然地点头，利落地解开了军装上衣的第一颗铜扣。秦月漓则轻轻坐在了待客的长椅上，姿态松弛，却透着一股舞场头牌特有的风情和一种置身事外的慵懒。 杨队长手法专业地开始搜查顾怀安。从西装外袋、内袋、袖口领口，到后背、裤线、脚踝……动作标准而快速。 “怀安的腹肌线条，”一直安静看着的秦月漓忽然带着些许嗔怪和打趣的语气开口，声音软糯甜腻，打破了紧绷的寂静，“我到现在都还没机会亲自摸过呢……杨队长，手感…怎么样呀？”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的好奇，仿佛这真是什么值得玩味的事情。 杨队长因为检查需要，手指隔着衬衣按压过顾怀安腰腹肌肉，因着紫罗兰的话手一顿，正巧按在顾怀安结实的小腹上，本就带着小心翼翼的心顿时更加尴尬。 紫罗兰这娇声一问，他竟真感到掌心下的肌肉块垒分明，充满了属于年轻军官的力量感。 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耳根发烫，含糊应道：“呃……顾上尉自是……体魄强健！”手下动作更快了，恨不得赶紧结束这令人窘迫的环节。 秦月漓这一番娇嗔，看似轻佻，却巧妙地让整个搜查气氛变得怪异且不那么针锋相对，更消减了杨队长最后一丝怀疑——哪个被搜身的间谍还能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片刻后，情报科的女情报员王姐匆匆赶到，在杨队长低声交代后，她走向秦月漓。王姐经验老到，搜查得极其仔细，尤其对秦月漓随身的小坤包、腰间的搭扣、裙子的衬里，以及发髻上的装饰——重点落在了那枚蕾丝蝴蝶结发夹上。 她将发夹取下，反复摩挲、捏压、对光查看，目光锐利地盯着秦月漓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第346章 风华岁月27 秦月漓微微仰着头，配合地让对方摆弄自己的头发，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有些倦怠的笑意，没有任何破绽。 她亲手改装的夹层，这些在她看来是半吊子的同僚，她还是非常有自信不会被发现的。 王姐将发夹原样插回秦月漓乌黑的发髻中，朝杨队长微微摇头。 杨队长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长长吁了口气，额头的汗迹更明显了。 他挥手让手下集结，对着顾怀安深深鞠躬，语气充满歉意：“顾上尉，秦小姐，实在抱歉！今日冒昧打扰，属下查实无误，绝无异样！这就收队！” 情报科的人撤了出去，临走前杨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怀安一眼，似乎在表达“我懂”的理解。 秦月漓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顾怀安的肩头，昨日枪战留下的伤痕位置，仿佛隔着衣物还能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刚才搜身时他肢体动作依旧流畅，但那微微绷紧的唇角，显然在忍耐着动作牵拉带来的痛楚。 危机暂时解除，但出于特工的本能和对军情处行事作风的了解，他们都知道杨胜很可能在外面留了“耳朵”。 两人神态自若地与李裁缝敲定了她做身洋装，顾怀安做身西装，并提了一些细节要求，约好取衣时间，仿佛他们今日真的就是来做衣服的。 秦月漓在起身离开，经过李裁缝身边时，用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留下一句急促的低语：“还会再来一次。” 李裁缝心领神会，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秦月漓看似随意地挽着顾怀安的手臂，脚步轻移，曼妙的身姿裹在合体的旗袍里，仿佛真是一对刚从裁缝铺出来的璧人。 街道空旷，偶有人力车叮铃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有顾怀安在身边，本来毫无温度的日光终于带上了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人绷紧的肌肉线条，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却又不得不按捺的隐忍。 本该在下一个安全的拐角将发夹中的情报交还顾怀安，然后各自踏上归途，然而，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瞟向他挺括军装的左肩，昨夜那被子弹撕裂的血肉，虽未伤筋动骨，但此刻隔着衣料，似乎仍有淡淡的铁锈般血腥味固执地萦绕在她鼻尖。 这味道，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勉力维持的“紫罗兰”伪装，昨夜目睹他受伤却不得不离去的煎熬，被“蚀骨”日夜侵蚀的绝望，他眼神中不曾熄灭的理想火焰，以及他沉重的承诺，种种情绪如潮水般上涌，几乎要将她溺毙。 蚀骨之毒带来的冰冷绝望与这份灼热的希冀激烈撕扯。自由如此渺茫，而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强烈的孤独感和对这份温暖的渴求，淹没了理智的盘算。 话已到嘴边，却在她唇边拐了个弯，她侧过头，看向顾怀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妩媚七分疏离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真实的依赖，声音也放得柔软：“怀安……”她顿了顿，像是不确定，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天还早……要不要……去丽花汇坐坐？” 她需要一个远离监听、灯光暧昧的空间，不仅是为了安全地交还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她想靠近，哪怕片刻，靠近那份属于顾怀安的光明，用以驱散自己灵魂深处那无法言说的黑暗和冰冷——那既是蚀骨所淬的毒，也是她那颗渴望救赎却无处安放的心，悄然滋生的“白月光”。 顾怀安微微怔住，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没有犹豫，他低沉而清晰地回应：“好。” 这一个字，如同落锤定音，敲破了乱世硝烟下冰冷的职责壁垒，也点燃了彼此心中那缕早已悄然蔓延的、无法再被忽视的星火。 顾怀安抬手，叫住一辆刚好路过的人力车。逼仄的车厢里，两人沉默着，车夫卖力奔跑带起的风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顾怀安的目光沉凝地落在她精致挽起的发髻上，那枚普通的蕾丝发夹在她乌黑的云鬓间毫不显眼，却藏着一封可能将他和他背后的组织推招来无数麻烦的密信。 “阿漓……”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是我连累了你。”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帮了我许多，我承诺的事情却还没有头绪，但我已经有计划了。” 秦月漓猛地一震，解药，真的有吗？每次这个念头出现，绝望与痛苦都会压过那渺茫的希冀。 连军情处内部对这毒药的解法讳莫如深，要查本就困难重重，顾怀安愿意帮她，对她而言已是救赎，至于结果如何，大不了便早些解脱。 秦月漓努力牵起唇角，想扯出一个习惯性的、妩媚的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无比僵硬：“没什么连累的，刚刚的事情我自是有把握的，其实我也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街道两侧倒退的景色，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看不见的牢笼，秦月漓听到后方有几个人脚步声与步幅相对稳定的跟在人力车后不远处，已经跟了许久了。 “……外面的人，盯得更紧了呢。” 顾怀安眼神骤然一凛，他自然也察觉了。军情处情报科惯用的盯梢手法，自以为隐蔽的跟踪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他没有回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肘，传递着无声的信息，那个杨胜虽然手段不高明，却足够谨慎。 杨胜带人在裁缝铺搜查分明没有搜到东西，他和秦月漓除了因为出现在那个有异常的裁缝铺有了嫌疑，他们也并没有在他和阿漓身上搜到东西，但走出裁缝铺时，不出所料的，那些情报三组的外勤也并没有离开，应该会在他和阿漓走远后再进去二搜。 只是没想到杨胜看似不怀疑他们，态度恭敬，却还是谨慎的在他们身后留了小尾巴。 第347章 风华岁月28 日落西斜，丽花汇那标志性的华丽霓虹招牌已经映入眼帘，门前灯火辉煌，衣香鬓影，靡靡之音透过门缝流淌出来，与几分钟前裁缝铺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人下车，秦月漓立刻调整呼吸，腰肢柔软下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破绽、顾盼生辉的招牌笑容。 她自然地挽紧顾怀安的手臂，半个身子偎依过去，姿态亲昵又带着风月场上的诱惑：“顾上尉，请～” 她的转变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在车上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光影的错觉。 顾怀安眸光微黯，配合地露出一点受用的神情，昂首阔步地被她引入这片绚烂却冰冷的光影旋涡之中。 穿过喧嚣的大厅，舞池里人头攒动，各色人等沉浸在酒精与荷尔蒙混合的气息里。秦月漓熟稔地与几个熟客打着招呼，眼波流转间已将环境扫描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二楼的贵宾包厢区。 二楼的贵宾包厢区，一个相对私密，却也并非绝对安全的地方。 推门进入包厢，水晶吊灯洒下柔和暧昧的光，隔绝了大厅的喧嚣。服务生无声地送上酒水后退下，门被轻轻带上。 这次秦月漓没有阻止顾怀安刚刚上来之前在吧台点酒的行为，她知道顾怀安看出了她的打算，她既然要带他到包厢来，自是要扮演好那勾着男人为她花钱的舞女姿态。 几乎在门锁合拢的瞬间，包厢里那层虚幻的旖旎氛围消失殆尽。 秦月漓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白。她快速走到远离门的位置，背对着顾怀安，面向墙壁上的大幅装饰镜。在镜子的反光里，她能看到门和他。她抬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地探向鬓边的发夹。 “暂时安全了，”她背对着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再无半点娇媚，“但情报组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顾怀安并未放松警惕，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包厢的每一处角落，尤其是壁灯和花盆后面这些常见的布点处，同时密切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他走到小吧台边，拿起酒瓶，倒酒的动作自然流畅，发出的轻微水声成了某种掩护，那些情报组的人不一定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硬闯，但该做的伪装是不能少的。 镜子里，秦月漓动作极其利落地解开了精巧的发卡，打开小夹层，一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便露了出来，她取出密信，飞快地将发夹复原，重新卡回鬓边，然后也来到小吧台前。 “物归原主。”她走到顾怀安面前，摊开掌心，那被折的小小的密信如同滚烫的炭火。 顾怀安正准备伸手来接，秦月漓看着顾怀安领带上的夹子，干脆利落的把密信卷了卷，夹在了领带的背面。 顾怀安看着眼前摆弄他领带的女子，姿容绝美，不禁生出阿漓为他打领带整理着装的亲密日常的幻想，伸出的手丢失了原本的目标，却有了新的猎物。 顾怀安抚上秦月漓的腰肢，在她望向他的瞬间吻住了那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秦月漓知道，她没有沉溺的资格，可是，她的身体她的心都不愿推拒这如梦幻泡影的亲密，自欺欺人一般，秦月漓想着，就一次，便只放纵这一次…… 杨胜跟着服务生的指引来到包厢外，服务生正要敲门，被杨胜拦住了，他虽说用的说辞是有公务来找顾上尉，但他可不敢再坏了顾上尉的好事，也不管边上还有服务生，借着门的缝隙，换着角度看了看包厢里的情况。 虽说透过细小的门缝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但若能在不打扰顾上尉与舞女小姐私会的前提下看看情况，他并不想再直面顾上尉的怒火。 好在，他确实看到了两人的身影，亲在了一起！看来真的是私会…… 顾怀安主导着这个吻，情之所至，也难得阿漓愿与他沉沦，并不想被打扰，察觉到门外视线的瞬间，顾怀安的眼神便带着杀意看了过去。 杨胜哪敢再逗留，立刻拉着服务生走了。 顾怀安克制着结束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手也一直规矩的扶着秦月漓的腰，给予了她充分的尊重。 秦月漓气息不稳，靠在顾怀安的胸膛，听着他加速的心跳，脸颊染上了红晕，至少这一刻，她抓住了属于她的光，至少这一刻，暂时逃出了那被绝望与痛苦萦绕的深渊。 顾怀安轻抚过阿漓的背，带着安抚，疏导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阿漓，如果……我会与你一同留在深渊。” 秦月漓眼神复杂地落在他英挺的脸上，他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关于蚀骨的解药，他看出了她藏于心底的担忧与无望…… 秦月漓的手抚上那个领带夹：“怀安，你有你的理想，你属于光明与自由，不该为了我折下羽翼，毁掉自己想要的未来。” 顾怀安抓住阿漓的手，坚定的道：“我想要的未来，必须有你在！ 阿漓，不管是军情处还是其他，于我而言不过是立场与理念的差异，身处何处都能为消灭外敌出力。 遇见你，爱上你，是我来到军情处最大的幸事，特工属的控制手段确实令人发指，可若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那我便与你一同面对。 所以，阿漓，在我面前不需要再藏着自己的脆弱与难过，最坏的结果，也有我陪在你的身边，同生共死！” 秦月漓这次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正如顾怀安所说，她在他面前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虽然她不愿他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理想，但一想到往后即便身处黑暗，她也不再是孤单一人，那曾压得她无法喘息的绝望感便渐渐散去。 “顾怀安，谢谢……” 顾怀安心疼的安抚着哭泣的阿漓，虽然他更想听到的是关于表白的那三个字，但她也明白阿漓口中的这句谢谢所承载的分量，只默默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秦月漓渐渐平复了心情，看着顾怀安被她泪水浸湿的衬衣，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这般哭过了，带着些羞恼的将顾怀安敞开的军官外套的扣子扣上，全然失了特工的缜密与沉稳，此地无银般掩盖那处泪痕…… 第348章 风华岁月29 顾怀安看着阿漓难得这般真情流露，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靠得极近，那近在咫尺的血腥味是她昨夜情绪濒临崩溃的导火索，秦月漓也不再遮掩，目光顺着扣上的军服外套落在那处看不见的伤口上：“下次，”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但控诉的话语却非常坚定，“再被我看见你受伤……别怪我忍不住给你一枪，让你彻底清净！” 秦月漓难得对他这般硬气，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他在她心中的特别，嘴角都快吊到天上去了，顾怀安将手坚定地覆上她的脸颊，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比轻柔却也带着力量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阿漓放心，为了与你白头到老，我会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的！” 他的动作生涩，却又饱含着无法言说的心疼和承诺，秦月漓知道，他的话语虽有些不着调，但心意至臻至诚。 门外隐约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和几句模糊的说笑，提醒着他们这并不是绝对安全的空间。 两人迅速调整状态，顾怀安后退半步，手却依旧揽着秦月漓的腰，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秦月漓到底没有推开古顾怀安的手，从旗袍开衩处摸索出一个精巧的珐琅粉盒，对着镜子快速补妆，用香粉覆盖掉脸上的泪痕和脆弱的痕迹。 紫罗兰的面具重新戴上，只有略微发红的眼尾倾诉着她刚刚的脆弱。 几秒后，秦月漓的脸上已恢复了艳丽无瑕，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妩媚又略带慵懒的微笑，朝顾怀安投去一个眼波。 顾怀安也恰到好处地调整了表情，倚着吧台，姿态随意却又不失军官的挺拔，看着着实帅气，还有那眸中的深情，毫不掩饰，让秦月漓脸颊泛起微微红晕。 听着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秦月漓拿起桌上另一杯酒与顾怀安碰了个杯，敲门声便在这时响起。 顾怀安声线带着些被打扰的不悦：“进来。” 门被推开，喧闹的音乐和脂粉气息随着玫瑰苏巧巧探进来的笑脸一同涌入，仿佛要将这个包厢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彻底淹没。 顾怀安端起酒杯，皱了皱眉，目光看向了身侧那扇巨大的观景窗，似乎除了阿漓之外的女人，都不愿多看一眼。 窗外，这座华灯璀璨的海城夜空上，厚重的阴云密布，没有一丝星光，只有丽花汇自身的光，短暂地照亮这一小片纸醉金迷的虚幻天地。 而更深的黑暗依然在窗外无声流淌，等待吞噬着他们，以及他们所为之奋斗或挣扎的一切。 苏巧巧很是不甘，这位军官明明是她先勾搭上的，凭什么每次来都只与紫罗兰在一起！ 顾怀安心里清楚，这是情报组的常用手段，挑个好拿捏的三言两语就能诓得人家当枪使。 苏巧巧保持住面上风情万种的笑容靠了过去：“顾上尉许久没来了，这来了，也不许来找找人家。” 顾怀安怕阿漓误会，记忆快速翻涌，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一点记忆，连忙解释道：“阿漓，我只见过她一次，跟她甚至说不上认识！” 被顾怀安直接忽略且言语间满是她自己勾搭上去的嫌弃，对比他对紫罗兰的亲昵，让她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顾上尉，您第一次来丽花汇时，我招待过您的，怎的就不认识了呢。 顾上尉我们是舞女，您玩一个是玩，多一个不是更快乐！ 顾上尉不会是对着一个舞女动了真心吧！” 顾怀安佯装恼怒，喝道：“我对阿漓就是真心的，与你何干，滚！” 因为门开着，杨胜躲在拐角处听得很清楚，好在这怒火没落在他头上，再次确认这两人就是在私会，杨胜也不再停留，准备回去加班写报告。 哎，他们二次去搜裁缝铺也没有任何异样，顾上尉和这个舞女也完全没有问题，上级的批斗显然是少不了了。 苏巧巧走出包厢时，秦月漓语气得意，带着挑衅道：“把门带上。” 她与苏巧巧关系不好，这是在丽花汇工作的人都知道的，这次都被踩到头上了，她总不能过于平静。 仅这一句话，便已足够刺激苏巧巧，且让她找不到再进来胡闹的理由。 门再度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红酒绿，莺声燕语，看秦月漓拿起酒杯，顾怀安当即拦了一下：“少喝些，对身体不好。” 说着顾怀安也放下了自己的酒杯，拉着秦月漓坐到了包厢中的沙发上，让她能靠在他身上：“昨夜没休息好吧，后面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了，好好睡一觉吧。” 在裁缝铺见到阿漓时，他便看出了她隐藏在步步为营之下的疲惫。 包厢内的沙发很舒服，甚至当床睡也没有问题，毕竟不是没有客人与舞女在包厢里享乐，她听其他舞女聊起过，在沙发上是比较舒服的地方。 秦月漓不禁脸颊微红，但随着顾怀安安抚的轻拍她的后背，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围绕着她，疲惫如洪水将她淹没，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顾怀安的肩头，怀抱住他的腰，很快便睡了过去。 鼻间虽然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顾怀安身上那如青松的清冽气息掩盖了那一丝猩红，秦月漓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不会再被困在黑暗压抑如同溺水般难以呼吸的梦境里，不会再被纷扰的思绪和蚀骨的侵蚀扰乱难以入眠。 以后，不管前路通向何方，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孤军奋战了。 秦月漓这一睡便到了丽花汇正常营业结束的时间。 顾怀安的手指滑过阿漓耳后细腻的肌肤，将那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柔地拢回她精巧的发髻旁，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个曾藏着他秘密的蕾丝发夹。布料轻微的摩擦感带着两人之间才懂的密码。 秦月漓的眼中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轻松，在丽花汇门口昏黄暧昧的霓虹灯下，美得如夜空中的星子。 顾怀安拦了辆人力车，在扶阿漓上车前，忍不住又抱了一下他心爱的阿漓。 第349章 风华岁月30 秦月漓也不舍这短暂的温馨，但还是推了推他：“快回吧，夜深了。” 顾怀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低柔如耳语，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却真实的温存：“好，路上小心。” 他多想就这样拥着她，直到黎明驱散所有阴霾。 秦月漓轻轻“嗯”了一声，眷恋地从他温热的臂弯中缓缓退开。 她仰头看他，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盛满未诉诸言语的担忧——是对他那肩上的伤，更是对悬在头顶那名为“蚀骨”的利剑。 “你也小心些。”这句再简单不过的叮咛，包含了千言万语。 顾怀安用力点头，目送着她坐上人力车，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安全屋的方向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暗影里，他才深吸一口带着寒意与尘土气息的晚风，转身，步伐沉稳却略显沉重地迈向那灯火通明、却如同冰冷牢笼的顾宅。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玄关暖黄的光线只短暂地带给他一丝温暖的错觉。客厅刺眼的顶灯亮着，像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只照亮一片狼藉。 梁慧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布满了裂纹的冰雕，端坐在长沙发中央。她穿着一丝不苟的丝绒睡袍，指尖捏着一只描金的细瓷茶杯，杯沿上那抹殷红的唇膏印痕，如同挑衅，也像是无声的控诉。 “哟，还知道回来呢？”梁慧的声音淬了冰，在静得能听到落地钟秒针行走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昨晚彻夜不归，今日倒好，生怕全海城不知道你对一个下九流舞女情深似海，连人带魂都耗在那声色犬马之地了？顾家的脸，是让你拿来这样糟蹋的吗？！” 顾怀安的疲惫瞬间被点燃，又在极致的忍耐中压下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平静，陈述道：“母亲，昨晚有任务，码头那边那么大动静母亲今天没听说吗。 我倦了，父亲应当也休息了，母亲早些安歇为好。” 他不想看她，更不想听那些刀子般侮辱阿漓的话再次从她口中吐出。 “任务？”梁慧的声调陡然拔高，像是锐器刮过玻璃，“顾怀安！海城但凡有点风声草动，都跟你有关是不是！ 怎么，那下贱女人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舍了高床软枕，上赶着去她那腌臜地盘过夜！ 我梁慧这辈子最最后悔的，就是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自甘堕落的东西！ 舞女？说白了和窑姐有什么分别！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顾怀安低吼，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胸膛剧烈起伏。 母亲的用词像肮脏的泥水，泼向在他心中如紫罗兰般美好的阿漓，他极力克制着那股想要拂袖离去的冲动。 “怎么？又要用你那劳什子‘清理名单’来吓唬你的亲娘了？！”梁慧猛地放下茶杯，杯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泼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她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鄙夷：“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掏出你的枪！来！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怕你不成？！” 顾怀安的目光落在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心底最后一丝属于亲情温度的东西也凉了下去。这种无休止的贬低、憎恶和无理取闹，已经磨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他薄唇紧抿，压下喉间的苦涩，声音反而平静得可怕：“父亲再三叮嘱，要您安分些，顾全大局。我的话您视若罔闻，父亲的话，想必还是有些分量的。夜深了，好自为之。” 他不再看母亲那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以及她手中那跃跃欲试想砸过来却又顾忌会惊醒楼上丈夫的瓷杯，径直转身上楼。 身后，压抑着愤怒的急促呼吸和若有似无的、气极的啜泣声，被他冰冷的房门彻底隔绝。 房门合拢，隔绝了楼下那令人窒息的硝烟气息。房间里熟悉的冷杉木香却也未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分毫。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浓稠的夜色，望向阿漓安全屋的方向，只有冰冷的窗棂和无尽的黑。 肩胛上那道被弹片擦破的伤口，原本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在昏暗的壁灯下，纱布边缘渗出的点点暗红血迹，却异常刺目。 阿漓眼神里盛满的关切和心疼，比任何子弹都更能穿透他的防御。 他无声地叹息，走向壁柜，那里常备着一个便携药箱。 小心翼翼解开染血的旧纱布，伤口不深，却也狰狞，翻卷的皮肉边缘泛着白。他动作利落地用碘酊擦拭消毒，微凉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刺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集中了几分。重新覆盖上干净的敷料，缠绕纱布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处理完伤口，疲倦如潮水般涌上，身体极度渴望陷入沉睡。但脑海中关于“蚀骨”的拼图碎片却异常活跃地跳动着，他没有丝毫打算放弃寻找解药，他今日与阿漓的承诺，是因为看出了她的绝望与不安，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心安，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昨天下午在档案室的角落里他翻到了那份泛黄破损的实验记录——寥寥数页，字迹模糊晕开，充斥着令人不安的药物名称和致死剂量描述，却唯独对“解药”或“解除”方案只字未提——像一道冰冷的不祥谶言。 他必须再去一趟！不管用什么方法，用什么理由，他必须再次进入那片尘封的禁忌之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一夜无眠的后果是眼底泛起的细微血丝和微微的头痛。 他强撑着精神走出办公室，正盘算着找个什么由头溜去档案室，刘站长却在他临出门时叫住了他。 “怀安啊，稍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顾怀安跟着刘站长去了他的办公室，刘站长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位是乔康，乔医生，刚从英伦留洋回来探亲。顶尖外科人才，有意愿投身前线。” 刘站长指了指办公室沙发上一个身着剪裁得体西装、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乔医生，这是我们军情处的青年才俊，顾怀安上尉。” 第350章 风华岁月31 顾怀安的目光瞬间与沙发上的乔康对上。对方镜片后的眼神先是短暂的惊讶，随即迅速化为沉稳的笑意，起身伸出手：“怀安兄？许久不见！真没想到，回国不久，竟在军情处重逢。” 顾怀安心中剧震！乔康！他在英伦留学时的同窗挚友！一同求学，一同探讨救国之路，更是一同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秘密加入了同一个名字闪闪发光的进步组织！ “乔兄！” 顾怀安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乔康的手，那份意外重逢的惊喜是如此真切，几乎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郁。 但同时，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骤然升起！乔康！拥有顶尖医学学识和实践经验的乔康！他一直在国外顶尖医院工作！也许……也许“蚀骨”的解法不必非得依靠军情处那虚无缥缈的档案！ 刘站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叙旧：“你们相识，那正好，这项紧要任务要交给了。 小日子那边有动静，他们盯上了乔医生，打算在今晚乔家给他办的接风宴上动手。 怀安，你和张旭少校一同赴宴，明面上负责乔医生的安保。” 送走乔康后，顾怀安知道刘站长还有事情没交待完，便自觉回了他的办公室。 刘站长示意顾怀安坐下：“乔康医生医术了得，你既与他有交情，便借机多向他提一提，让他加入我们军情处的直属军医院。张旭少校会代表军情处发出正式邀请，你从旁协助，务必争取到他这个人。” 刘站长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顾怀安：“暗处的保卫工作，已经由紫罗兰的上峰安排下去，她的任务她会自己执行。你们两人，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明白吗？” 最后这几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顾怀安心中一凛，之前虽也不满他们亲近，但也是要他们好好合作，这次却要他们做好各自的本分，显然不想让他和阿漓提前沟通…… 裁缝铺的意外“偶遇”，他们两人之间那些无法完全掩饰的微妙氛围，终究是在这位洞察秋毫的刘站长心中留下了疑影。他面色不变，肃然敬礼：“是！属下明白！” 乔家的接风宴极尽奢华，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名流淑媛穿梭的身影上，悠扬的西洋乐声掩盖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既是私家宴会，顾怀安和张旭一样穿着深色西装分立于主角乔康两侧。张旭笑容可掬的与乔康明里暗里的推荐军情处直属的军医院，顾怀安则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穿梭的侍者、堆叠的酒塔、巨大的屏风、甚至窗外浓重的阴影…… 除了对小日子的戒备，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顾怀安既欣慰阿漓的专业性，在她出手之前完全不知道她的位置，潜伏得很好，又有些遗憾没能见到她。 阿漓在暗处，是今夜最严密的保障，外围是他精心布置的下属，宴会厅内，也早有身着侍者服饰的心腹散落其间。 宴会的节奏舒缓而愉快，乔康正谦逊地与几位相熟的叔伯长辈寒暄。 突然，一位衣着华贵、笑容温婉的妇人端着酒杯走近乔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番寻常的社交问候时，妇人眼底寒光一闪！她手腕翻动，寒光乍现！一柄小巧却锋利的餐刀如毒蛇吐信，直刺乔康心口！速度之快，距离之近，令在场的张旭都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 “砰！” 一声沉闷而果断的枪响划破乐声！ 子弹穿过空气中残留的香水与佳肴气息，精准地穿透了妇人的太阳穴！她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的狰狞凝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枪响如同丧钟！ “啊——！” “有刺客！” “杀人了！” 尖叫声，玻璃破碎声瞬间炸响！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们化作惊慌的鸟兽，推搡着、哭喊着试图逃离。 现场一片混乱！ “大家冷静！不要乱跑！找好遮挡物！或立刻抱头原地卧下！”顾怀安的怒吼压过鼎沸的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同时，他迅速跨步，与同样反应过来的张旭一左一右将乔康严密地护在身后！ 伪装成侍者的军情处人员立刻行动，一部分试图维持秩序引导逃生，另一部分则拔枪警戒。几乎是同时，潜伏在宾客中、躲在屏风后、甚至试图从二楼阳台潜入的小日子特务不再隐藏，纷纷亮出武器，开火强攻！ 枪声顷刻间密集如雨点！ “噼啪！砰砰砰！” 子弹在奢华的宴会厅里横飞！水晶吊灯被打得碎片飞溅，名贵的壁画上炸开弹孔，酒杯食物被打得一片狼藉。 顾怀安和张旭护着乔康，依托着巨大的餐桌和柱子作为掩体，利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冒头的敌人。外围的下属听到里面的激烈交火，也迅速突破大门增援进来！ 暗处的秦月漓，成了这场混战中最令人胆寒的影子。 顾怀安甚至无法捕捉她的确切位置，只在那一声声清脆、果断、一击必杀的枪响中感知着她的存在。 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让一个试图包抄或火力刚猛的小日子特务瞬间哑火。她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高效、冷酷地为明处的同伴扫清障碍，稳定着战局。 乔康在顾怀安和张旭的贴身保护下，始终被护在安全的夹角地带，毫发无伤。 数分钟的激烈交火后，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一个小日子特务被顾怀安两发子弹封住退路，再由暗处飞来的一颗子弹结束生命。现场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的恐慌气息。 初步清点军情处数名特务和警卫受伤，宾客中有三人因躲避流弹或被踩踏受了轻伤，乔康、顾怀安、张旭均安好。 任务完成，比预想的顺利，至少军情处这边没有死亡，这在混乱的火拼中已算是最好的结果。 第351章 风华岁月32 硝烟渐渐散去的混乱中，人群撤离的浪潮边缘，一双敏锐的眼睛从隐藏点的阴影缝隙里掠过全场。枪械后缩回的安全屋窗户缓缓拉上窗帘，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秦月漓目光定格，那是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顾怀安。 西装笔挺，站姿如山岳般稳固，方才的混战似乎并未在他挺拔的身影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次他完好无损，用实际行动守住了他于她的承诺之一。 秦月漓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线条悄然放松，指尖因长久用力握枪而微微发白。 隔着这遥远的、充斥着硝烟和恐惧的距离，她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顾怀安的所在。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顾怀安似乎心有所感，锐利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影，精准地投向她藏身的幽暗角落。 看不见表情，也读不出唇形。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锐利，在相遇的刹那融化开来，透出一种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安抚和默契。 秦月漓唇边，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无声地漾开，隔着硝烟与惊惶，隔着责任与伪装，她朝着那个方向，极其细微却不容错辨地，轻轻颔首。 很好。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冷硬的枪身仿佛也残留着她指尖传递过去的温度。 任务结束的信号在心中清晰响起，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从那扇不起眼的狭窄窗口滑出，借着夜色与阴影的掩护，几个无声的闪转腾挪便脱离了宴会庄园的范围，融入了海城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踏上回安全屋的路途，脚下的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身体的疲惫依然清晰可感，肩膀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射击姿势而酸胀，但那份压在心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锈味的沉重感，却悄然褪去。 只要能看见他安好，能知晓他就在这同一片月光之下，共同呼吸着这座城市冰冷又喧嚣的空气，那么，即使是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扣动扳机，守护这份渺茫但真实的光明，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路灯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纤细却坚韧。 顾怀安和张旭回军情处向刘站长汇报任务情况，说起乔康还没松开去哪家医院，顾怀安便顺势提到：“我明日可以再去与乔兄聊聊看。” 刘站长点了点头，并郑重的交代道：“虽说你们认识，但乔家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去的时候记得备些合适的礼物。” 顾怀安应下后便回家了毕竟如今夜已深，这次回家没有见到等他回来兴师问罪的母亲，显然已经从那些富太太圈子得知了今晚宴会上的事情。 不过问他出任务会不会受伤，却揪着阿漓不放，顾家脸面比他的命都重要，呵。 回房后顾怀安就把在档案室看到的关于蚀骨的点点滴滴，连那些他看不明白的数据、药名都一字不差的默了出来。 带着一些精致的茶点，顾怀安便来到了乔公馆，眼神扫过客厅容易布控监听设备的位置，确定没有可疑的地方，便也不多寒暄，跟乔康去了书房。 只有乔康在，顾怀安也不掩饰，直接在书房检查起来确定安全，才松了口气。 乔康看着顾怀安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也太过小心了，我不过是刚回国的医生，可劳驾不到军情处暗戳戳的来装监听设备。” “小心些总没错的，乔兄，我们的理想，还是同以前一样的，对吧！” “当然，不然你都身处军情处了，我也没有模棱两可不加入的理由，军情处的人不知你我的交情，你自己能不知吗。” 顾怀安打开茶点盒，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多的我也不好与你细说，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这是我个人名义的请求。” 乔康接过纸张，打开只看了几行，便皱起了眉头：“这是毒药！你要我帮你制毒？” 顾怀安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喜欢的女孩，中了这种毒，是军情处下的，这是我在军情处的档案室找到的一点资料，我是希望你能帮我制出解药。 上面划横线的部分是已经模糊看不出是什么的地方，我怕因为这些漏掉的空缺弄出偏差，就把空白和字迹模糊的地方都划了横线。” 乔康仔细看着顾怀安给的这份手稿，即便有所缺失，他也推断了个大概，但治病最忌讳就是猜测，解毒更是如此，不能有丝毫偏差。 “我需要抽血化验。” “这……可能有些难办……”顾怀安想到阿漓特工的身份，无缘无故去医院抽血肯定会被她上峰怀疑…… 乔康挑眉，还真难得有他这好友都觉得难办的事情：“她不好去医院？” 顾怀安点头，并不惊讶乔康能猜到一二，毕竟这位的智商比他都高上许多。 “那带我去找她呢。” “应该可行！那我与她商议个章程再与你说。”说着顾怀安便起身欲走。 乔康叫住了他：“怀安兄怎的这么急，与其你回去再商议一二小心翼翼，不若直接带我去找她。 不是先计划才是最好的计划，我从国外回来自带了一些医疗器械，针筒，储存血液的试管都有，带上就能走。” 顾怀安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好友的脑子有时转的太快，他都跟不上…… 半晌才反应过来：“乔兄，你这是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是谁了？” 乔康点点头：“昨晚你精力都在护我周全上自是没注意，我可是已经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说你自甘堕落爱上舞女的，说你不介意世俗眼光为舞女一掷千金的，这女主角不就显而易见了。 结合这毒药，合理猜测，她是军情处的特工，把命都卖给了军情处的那种，那她不好去医院也就能合理了。” 顾怀安点头：“她叫秦月漓，是特工属培养的特工，和我这种参加一段时间特训班出来的不一样。” 第352章 风华岁月33 乔康为两人的茶杯添了茶水，示意他坐下莫急：“我相信你不是为了女人陷兄弟于险境的人，所以这忙，我帮了。 不过即便验血也不一定能查出毒药的详细成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但我看这毒药应该是有抑制类解药的，不然不可能在不服用解药的情况下那么长时间不发作，要是能拿到那解药来分析一下成分应该能更有把握。” 顾怀安满眼感激：“乔兄，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使唤！” 乔康拍了拍顾怀安的肩膀，笑道：“这可就见外了。” 夜色渐渐吞没了海城的轮廓，丽花汇的霓虹却在此时愈发璀璨，像浮华世界镶嵌在沉重夜幕上的一颗人造宝石。 水晶吊灯将三楼的“兰室”包厢映照得温暖而暧昧，但这暖意却未能驱散空气里微妙的紧绷感。 顾怀安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紧闭的包厢门，又落回包厢中央。 乔康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皮质手提箱，里面整齐排列着银色器械：几支干净的空玻璃注射器，带刻度的试管，小巧的止血带，还有消过毒的针头。 秦月漓坐在顾怀安身边，今晚她卸下了丽花汇头牌那浓墨重彩的艳丽妆容，只薄施粉黛，在灯影下透出一种罕见的素净。 深紫色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却不再刻意张扬魅惑，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她安静地看着乔康摆弄器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边缘的真皮质感。 “阿漓，这是乔康，我国外留学时的同窗，他是学医的，他的学识之高，是连小日子都要截杀的程度，你的毒，他很大概率能研制解药。” 顾怀安与秦月漓介绍完乔康便看向了乔康，眼中全然是对乔康的感激：“乔医生，”顾怀安的声音在流淌着留声机爵士乐的背景下刻意压低，清晰而郑重，“这位是秦小姐。情况我之前大致跟你说过。” 乔康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温和地看向秦月漓，眼神里带着医学探究者的冷静与医者天然的悲悯：“秦小姐，顾兄跟我详细谈过了，‘蚀骨’这名字听着就令人心惊。 要研制可能的解药或替代药物，当前最迫切的是需要你的血液样本进行分析，最好还能拿到一点你目前服用的那个‘抑制性解药’进行成分化验。” 顾怀安补充道，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阿漓，乔康是值得信赖的。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冒昧，但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途径了。” 秦月漓几乎没有迟疑，她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带着赴死般的决绝：“怀安信你，我便信你。” 她没有任何忸怩，将左手小臂轻放在沙发扶手上，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纤细的青色血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血，需要多少，乔医生随意抽。至于解药，”她顺手从那个小巧精致的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盒，打开暗扣，里面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蜡封药丸，“这个月的份，正好还没吃。毒性发作通常在月底，我都是算好时间服用的。”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这份毫不拖泥带水的坦荡让乔康都微微动容。 他戴上消毒手套，拿起止血带和一支大号注射器：“秦小姐，放松些，可能需要多一点量，便于做多组分析。” 他的手法专业而轻柔，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入玻璃针筒。 顾怀安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流淌的血液上，又移回到秦月漓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手在膝上悄悄握紧。 就在这时，乔康继续他的询问，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发作时的具体症状是怎样的？疼痛从何处开始？像撕裂还是针扎？有无伴随肌肉抽搐或痉挛？” “每次发作持续时间有多久？” “有没有过视力模糊、耳鸣、或者短暂的意识模糊？” “当初被下药时，药是粉末还是液体？颜色、气味还记得吗？当时有什么特殊感觉？” …… 秦月漓一一作答，没有任何隐瞒，仿佛将锁在暗处、无人知晓的刑具清晰地剖开在他们面前：“发作时，感觉全身骨骼关节像被千万细针慢慢刺凿，又酸又胀，逐渐变得剧痛，从关节深处蔓延出来，像要把骨头从血肉里生生剥离……冷汗瞬间就能湿透衣服，视线会模糊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连喘气都牵得浑身疼。 通常，持续……约莫两到三个钟头后会减缓，但若没有及时服用解药，再痛起来时痛苦是之前的翻倍。 每次服用解药后，疼痛便会慢慢止息，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缓解。当然，若是发作前服用，那这次的发作就不会到来。 下药是在特训的最后一个考核环节，混在一杯水里喝的，无色无味。但那痛苦……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发作，完全无法忍受。 当时抗审讯训练的各种生理极限训练我都扛下了，却因为这个毒药，像狗一般向上峰求解药……” 她的描述一开始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榔头，重重砸在顾怀安心上，直到最后才因为声音那细微的颤抖，泄露出了一星半点的情绪。 那些他曾听闻的“蚀骨”之名背后模糊的残忍，此刻在秦月漓的叙述中化作了具体清晰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酷刑。 当听到“像要把骨头从血肉里生生剥离”时，听到她把自己比作狗卑微的祈求时，一股剧烈的冲击让他瞬间窒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阿漓！” 他终于再难抑制，也全然不顾乔康就在面前，猛地倾身向前，张开双臂，将眼前看似坚强实则备受煎熬的姑娘紧紧、紧紧地搂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栗和难以言喻的痛楚：“阿漓……竟是这样……竟是这般……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那份心痛几乎将他吞没。他臂膀的力量极大，像是要将她所有的痛苦都挤压进自己的身体。 第353章 风华岁月34 秦月漓没有抗拒，反而将脸颊轻轻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与须后水清爽的气息混合，此刻是她唯一能找到的依靠和慰藉。 乔康默默完成了抽血和将药丸分成两半后刮下一些内里成分的动作，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复杂和郑重。 他将血样试管和刮下的药粉分别小心放置好。过了片刻，他轻声提醒：“秦小姐，需要按压止血一会儿。” 他的声音将沉浸的两人拉回现实。 顾怀安松开手臂，但一只手仍紧紧握住秦月漓未抽血的右手，眼神灼热而坚定：“阿漓放心，军情处内部的档案我也在追查，绝不会放下任何一个线索！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解药，带你离开这深渊！” 秦月漓微微坐直，从顾怀安的温暖中汲取了些许力量，看着乔康熟练地为她用棉球按压针孔，她轻声安慰顾怀安：“别太担心，只要我按时服用这解药，便不会痛。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她语气中的无奈和一丝认命，反而更令人心疼。 他们点了酒，但顾怀安坚持把秦月漓面前的那杯推到了一旁：“阿漓不许喝这个。” 他自己也只浅浅地抿了一口威士忌，乔康也陪了一杯。 气氛因为刚才的坦白和顾怀安的激动显得更加凝重。 时间在爵士乐低回婉转的旋律中流逝。夜渐深，外面舞池的喧嚣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这温暖的包厢也不过是浮世一角。 乔康收拾好医疗箱：“血样和药物需要尽快分析。多谢秦小姐的信任和配合。” 顾怀安也站起身：“阿漓，我送乔康出去，你自己回住处要当心。” 秦月漓点头，目送他们离开，顾怀安在开门前，细心而自然地将脱下挂在衣架上的风衣披在秦月漓略显单薄的肩上，手指在她肩头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下，传递着力量和关切。 门在身后关上，顾怀安陪着乔康走出喧闹的丽花汇后门，消失在僻静的暗巷中，朝着存放乔康医疗器械的秘密地点走去。 秦月漓独自留在包厢里，冰冷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臂上被抽取血液的小小针孔，以及被顾怀安紧紧拥抱过的地方。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光芒明明灭灭，就像她心中对自由的渴求和对未来那点微弱却执着燃烧的希望。 她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危险如影随形，这份寄托在乔康医术和顾怀安行动上的希望，依然脆弱如蛛丝。 但至少，有人知道了她的痛，有人不惜一切想将她拉出泥沼。这本身，就像这黑暗岁月里一道刺破阴云的微光。 乔康的行动是迅速的，第二天一早，他便以“完成国外导师交代的遗留医学研究课题”为名，正式拜访了军情处海城分站下属的军医院。 他那份留洋背景带来的光环和导师课题的“前沿性”，加上刘站长本就存了延揽人才的心思，批条下来得异常顺利。 “需不需要给您配两个助手？医院的设备您尽可使用！”刘站长殷勤道。 “多谢站长关照！”乔康笑得坦荡而学术，“不过导师有些特殊要求，项目也有一定保密性，我担心人多反而不便。处理样本和分析数据我自己能应付，也习惯了。” 他巧妙地回绝了“好心”，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体现了课题的“重要”，又不着痕迹地避免了监视。 刘站长只当是知识分子的古怪脾气和谨慎，叮嘱了几句“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便放行了。 几乎在乔康进入医院实验室的同时，顾怀安也找到了理由再次进入军情处机要档案室。 档案室角落里特有的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直接扑向那片堆满落灰文件和陈年实验记录的角落——上次发现“蚀骨”蛛丝马迹的地方。 他像一只耐心而警觉的鼹鼠，在文件构成的灰白山脉里快速掘进，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疑的标题和代号。 时间仿佛在寂静中拉长、凝固。汗珠悄无声息地渗出发际线。他的指尖划过一份份泛黄的卷宗，心弦紧绷。 突然，“编号d-137”几个不起眼的钢笔字跳入眼帘，后缀标注着一行小字——“神经抑制类药剂（早期探索性实验记录）”。 顾怀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飞快抽出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试验报告和详细观察记录。内容晦涩艰深，充斥着大量他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结构图，还有一组组实验动物，后面隐约标注“初期人体耐受性测试”的生理反应数据。 这些东西，他只能看懂碎片：强烈的初期药物反应、依赖性评估、神经递质传导阻断效应……一些触目惊心的副作用描述被他死死印入脑海。 来不及细究，他强压住内心的震撼，如同速记机器般，以惊人的记忆力贪婪地吸收着纸页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行文字。 他默读着，他看不懂没关系，但必须确保一字不差背下来，双手也一刻不停地精准归位着周围的其他文件，将翻动的痕迹尽可能抚平还原。 当门外响起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时，他也计算着时间早已将d-137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塞回原位，回到他这次来档案室该找的文档的所在地，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份关于码头巡防布控的普通档案，佯装正在专注查阅最后一页。 “顾上尉？”档案室的值守探进头来，目光带着例行公事的审视，“时间差不多了。” 顾怀安闻言抬起头，神色镇定自若，甚至流露出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悦，随即又化作恰到好处的请求：“张哥？稍等两分钟，这份巡防布置图还有两页就看完，就剩些细节没记住。能否通融一下？”他的语气自然，带着点军人特有的爽直。 第354章 风华岁月35 值守的张哥看着他手里那份码头文件，又扫了一眼周围看似毫无异样的档案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快点。不过我得在这儿看着点，站里有规定。” 他没有离开，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 顾怀安心中了然，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离开视线，他索性不疾不徐，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档案上，嘴里甚至还无意识地低念着几个布防点的数字，仿佛真的在强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终于在值守的注视下，“认真”地翻完了最后一页，轻轻舒了口气，将档案一丝不苟地归还原处。 “好了，张哥，谢了。”顾怀安坦然走向门口。 例行公事的搜身很仔细，但显然，那些被强行记忆下来的资料早已安全地藏匿于大脑深处，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寻。 档案室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一片陈腐的秘密。 顾怀安的脚步沉稳地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面上平静，内心却如翻江倒海，那些记录虽残缺不全，却指向了一个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方向。 阿漓所承受的，远比想象的更残酷。而获取的信息越具体，希望似乎也增加了一丝分量，他必须立刻将这些碎片传递给乔康。 下职的汽笛声刚刚停歇，顾怀安的身影已出现在军医院外一处不起眼的报亭后。 他选的位置刁钻，既能观察到医院大门及周围街道的动态，又能利用报亭遮挡住自己的大半身形，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燃着，青烟袅袅，眼神锐利如鹰。 不多时，乔康提着他的皮质医疗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实验室里待久了特有的倦色。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彼此轻轻点头，如同街头偶遇的好友般汇入人流。 海城西区一家颇有名气的欧式咖啡厅“凯旋门”成了目的地。 顾怀安看似随意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这个位置却别有玄机——一张半人高的巨大绿色盆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旁边其他顾客的视线，而顾怀安所坐的方向，却能清晰地无死角看到整个店堂入口和服务台的方向。 位置相对僻静，只要压低了声音，谈话也不易被旁桌听闻。 侍者过来，两人点了咖啡，顾怀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年轻的侍者说道：“麻烦再给几张白纸和一支铅笔，谢谢。今天的跑马资讯，我有些想法得记下来。”他顺手拿起桌上刚买的《海城时报》，很自然地翻到了印满赛马信息和赔率的版面。 侍者瞥了一眼，丝毫不觉意外。这种在咖啡厅研究马经、写写画画的中等人家子弟见多了。很快，纸笔随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起送了上来。 顾怀安端起咖啡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挡视线，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寥寥的几位客人，确认没有可疑的目光停留。 在放下杯碟的瞬间，他左手拿起铅笔，悬在铺开的报纸上，仿佛随时要圈点，右手则拿起一张白纸铺在膝盖上，以一种旁人根本无法看清落笔角度和内容的姿势，开始书写。 他的动作极其流畅快速，多年的专业训练让这份紧张下的书写依然保持了清晰的行楷。 他默下了记录上所有清晰可见的文字，看不清的依旧横线代替，他记下时便发现这对于乔康研究解药应该很有帮助。 其中不仅有他完全不懂的化学式，还有“神经递质强力阻断”、“高成瘾性”、“初期实验鼠不可逆神经元损伤”等他能理解的关键词，还有详细的关于服用“抑制性解药”样本后的初步“排毒反应”数据和副作用记载。 他记得这和前两天乔康与他说起进展时的一些猜测基本符合。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乔康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慢喝着，目光时而扫过跑马版，仿佛也在寻找心仪的目标，实际上眼角余光也始终帮忙警戒着周围环境。 顾怀安的专注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片刻之后，顾怀安停下笔，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整整的小块，从桌子底递给了乔康。 顾怀安另一只手同时用铅笔在报纸上的“疾风号”马名旁边画了个圈。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宛如变戏法，低声而清晰地说道：“带回去再看。外面……总归不是地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乔康能听见。 乔康的在顾怀安动作转换的瞬间，在桌下接到了那个纸块，顺势用拇指按了按，确认无误，微微颔首，借着拿手帕的动作，收入自己的衣服内兜里。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瞬间切换了状态，乔康指着报纸上“疾风号”旁边的另外一匹“黑豹”，笑着跟顾怀安争执起来：“我看这‘黑豹’上一场的状态就不错！骑师经验老道！” 顾怀安则撇撇嘴，指着“疾风号”的配速表，反驳道：“数据摆在这儿，最后半圈冲刺，明显‘疾风’的潜力更大！你看这里……” 他拿起铅笔，开始在报纸上认真地勾画着，圈点着那些无意义的数字和文字，不时还写上几个只有他们俩才明白含义的、看起来像分析心得的词语。 对出身世家的他们而言，这种纨绔子弟的爱好，也是能装模作样聊上几句的。 两人刻意放大了些声量，聊得煞有介事，内容完全围绕着马匹血统、状态、骑师水平以及“大胆预测”，显得兴致勃勃。 他们的咖啡渐渐凉了。那份报纸被揉得有些皱，上面涂满了铅笔的圈圈点点和“黑豹不稳”、“疾风冲刺强”、“赔率过低无价值”等随意写下的“分析”。 最后，顾怀安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算了，纸上谈兵，回头去马场看了赛前试闸再说！” 他们离开时，那张写满“跑马分析”的报纸和几页写了些无意义数字的白纸，被随意地扔在桌上，沾着几滴冷掉的咖啡渍。 第355章 风华岁月36 没有人会知道，这堆即将被服务员当作垃圾清扫掉的废纸中，曾短暂地承载着一份关乎生死、关乎自由、也关乎两个行走在刀锋上的灵魂如何对抗沉重枷锁的最新情报。 走出“凯旋门”旋转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顾怀安和乔康在街角分别，走向各自的方向，心事沉重却又因行动本身而感到一丝微茫却切实存在的光亮。 乔康到家便直接回了书房，细看顾怀安这次传递给他的资料，虽然也有部分残缺，但内容印证了他这几天许多没有数据支撑的猜测，也给解药研制确定了方向。 乔康非常明白闷声干大事儿的道理，接下来没再与顾怀安联络，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要知道他除了研制解药，还要完成导师留给他的课题，毕竟这也不是平白出现的借口，只不过原本这个课题也没有那么急，完全可以等到他确定加入哪家医院再开展。 他没学过什么伪装的学问，那最好的伪装就是说实话，说到做到，至于多做的，谁没点自己的小爱好不想让人知道也没问题吧。 心态没有问题，实际操作没有问题，只要离开工作室时把解药相关的资料随身带走，剩下的数据就锁在实验室，军情处有想法去开锁去看，看到的也只会是他课题相关的实验数据，不存在任何纰漏。 至于搜身，他又没有可疑之处，军情处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时候与他撕破脸，毕竟他们还盼着他加入他们的直属军医院。 解药乔康研究了整整三个月，顾怀安和秦月漓的生活，依旧是执行任务或者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刺杀、清理、围剿、排除异己、对付小日子，顾怀安则还多了一项，与新的接头人传递消息给组织。 随着乔康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越久，顾怀安和秦月漓心中也越发期待，这也许就是解药快要研制出来的预示。 终于，乔康收好手中的小胶囊，不负友人所托。 他导师要的数据他也都整理好了，装进信封后，用蜡封戳上导师给的专属图案送去了邮局。 回家便让官家发了不少邀请函出去，都是邀请他在海城的年龄相仿的好友，到他家中聚餐，算是完成一个实验任务后的放松。 其中便有给顾怀安的邀请函，还让他带上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遮掩，就单纯是一种希望自己的好友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愿。 邀请函直接送到了军情处顾怀安的办公室，顾怀安心知肚明肯定已经有人比他先看到内容了。 看着邀请函上的坦荡，顾怀安也明白乔康的意思，不管他和阿漓有多少他不能知道的秘密，而他确实就是不知的，没有任何毛病。 与其让军情处高层暗中猜忌，不如直接摆到明面上，坦坦荡荡。 很快，顾怀安就被叫到了刘站长办公室：“小顾啊，听说乔医生今晚约你去乔公馆聚餐。” 顾怀安平静的应道：“是的。” 刘站长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你今晚要带紫罗兰一同赴宴？” 这次刘站长虽是疑问的语气，威胁意味却很足：“乔兄邀请函上写了，让我带上喜欢的女子，我当然要带上秦小姐。” 刘站长一拍桌子：“顾怀安！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带坏特工属精心培养的刀！” 顾怀安却并不畏惧：“我并没有带坏她啊，不管是她还是我，我们从没有因为情感耽误过处里下达的任务。 刘站长您之前不也夸赞过，我们配合得很好吗。即便现在有些任务分开下达，实际上也依旧是我们两人配合完成，不正说明了，处里也觉得我们一起完成任务的价值比单人出任务高。” 刘站长抿唇，虽然不悦，但顾怀安说的都在点上，他们任务完成度极高，即便明知他们之间产生了感情，明里暗里的警告，但就是舍不得这两人合作的成果去硬拆开这两人…… 刘站长平稳了一下情绪，喝了口茶，才说道：“我依旧不赞同你们两个分属不同职责的特工在一起，但任务确实完成的漂亮。 今天的晚宴，你可以带着紫罗兰，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 顾怀安面色严肃：“秦小姐身份泄露便意味着危险，我当然不会将她置于险境。” 这次谈话，不仅他和阿漓的关系算是过了明路，显然刘站长也丝毫没有对乔康存疑。 只是过了明路也并非全然是好处，对于他们这些身份有猫腻的人来说，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弱点拱手奉上了。 好在，只要阿漓的毒解了，军情处便没有什么能困住两个起了反抗之心的精英特工。 他和阿漓摆脱军情处掌控离开海城的事情还是要好好筹谋一番的，阿漓虽说无亲无故，但顾家却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可能随着他跟阿漓离开海城，还有他们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当，还可能影响前线进步组织的军队与军情处军队的合作，必须谨慎！ 他一人计短，拉上阿漓和乔康一起筹谋，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何况有智商极高的乔康，还有熟悉军情处套路的他和阿漓。 眼看着到了下职的时间，顾怀安便去了丽花汇带上阿漓前往乔公馆。 宴会上虽然有些人暗地里骂秦月漓，但顾怀安全程陪伴寸步不离，那些人也只能动动嘴皮子逞口舌之快。 乔康作为做东的人，与顾怀安和秦月漓打过招呼后，便招待着其他客人，就像他们只是他邀请来的客人之一，并没有太特别。 顾怀安便也没有急着带阿漓去跟乔康提解药的事。 三个月都等了，不急这一时，乔康既然办了这晚宴，明确要他带上阿漓，解药定是有着落了，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乔康安排。 毕竟在乔康办的宴会上，乔康有什么安排都是合理的，他一个来客提要求就太容易被抓到错处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宴会散场，乔康走到顾怀安身边笑道：“今天想着多邀请些朋友一起热闹热闹，倒是忽略了我的老朋友了，走，带着你家小姑娘一起去书房坐坐。” 乔康边走边说着：“最近忙着实验，咱们都许久没聚了。” 第356章 风华岁月37 到了书房，顾怀安并没有因为上次检查过便疏忽大意，而是边聊着闲篇，一边再查了一次是否有监听设备。 乔康秉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没学着顾怀安的样子去检查，毕竟他不专业，要是弄出什么声响，要真有监听设备反倒增加嫌疑。 顾怀安皱起了眉头指了指靠窗处书架与墙面的夹缝，乔康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拿出了让管家去帮他准备的一个小礼物，递给了秦月漓。 “秦小姐，怀安兄总与我说起，你是他这辈子的唯一，不管外面多少闲言碎语，作为怀安兄的朋友，我肯定是祝福你们的。 我不太了解国内女孩子的品味，便让官家去帮忙挑了这个礼物，并没有不重视的意思，秦小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乔康还顺带给各自倒了水，显然是为了方便秦月漓吃药，倒的是白开水，旁边有一小罐蜂蜜，乔康往顾怀安和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半勺搅拌起来。 晚宴酒喝多了喝点蜂蜜水解酒很合理不是吗。 秦月漓也跟着搅动了一下杯中的白开水，然后打开了那个小巧的礼盒。 礼盒中是一枚精致的胸针，不是打发似的紫罗兰的花样，而是北极星的样式，周边点缀着碎钻，中央是一颗剔透的紫水晶。 即便是为了借此给她传递解药，这份礼物备的也非常用心，北极星寓意希望她能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紫色的水晶又显而易见的是专门为“紫罗兰”准备的礼物，又不似直接找一个紫罗兰样式的那般直白。 秦月漓取出胸针戴在了胸前：“这个胸针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乔先生。” 放下小礼盒之前，秦月漓顺带把其中的那颗胶囊也攥到了手中。 乔康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将准备好的写着关于解药药效，可能出现的异常反应的纸张拿出来递给了秦月漓。 顾怀安称赞着：“阿漓好看，才衬得这胸针也熠熠生辉。” 乔康顺着顾怀安递的话头，与他插科打诨起来，顾怀安则跟阿漓一起看着乔康递来的这张轻轻薄薄的纸。 纸上写的很清楚，这个解药是根据他从档案室带出来的资料、秦月漓血液样本中提取到的毒素、抑制类解药的成分，一部分能够确认，一部分是倒推回去的推断，研制出的解药，不确定百分百能解毒，甚至最强烈的副作用是直接死亡。 顾怀安后续也再去过档案室，并没有更多的可用信息，这就是除了直接从军情处找到解药实体，他们唯一的希望。 事关一条人命，他能给的也只有七成把握。 药做成胶囊，也是顾虑他们三个人的安全，而且他套了两层胶囊外皮，需要至少八个小时，胶囊外壳彻底被分解，其中的药效才会起效，避免她在这里服药如果立刻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三个都有直接暴露的风险。 这一点他写的很清楚，不管是出于为自己考虑还是他们。 他可以为兄弟冒险去研制解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去挽救一条生命，也有方法能保护自己，他义不容辞。 但现在的状况，一个处理不好，他和他的家人都会陷入险境，这种时候他自然要多为自己顾虑一些。 他研究出的解药也只有这一颗，其他检材和相关资料他都已经销毁了，吃与不吃，他们自己决定。 顾怀安握着阿漓的手有些担心，但秦月漓看完后并没有犹豫，就着水吞下了这颗胶囊：“多谢乔先生今日这般盛情款待，还特意备了礼物，只是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顾怀安跟着起身揽着阿漓的腰：“今日多有叨扰，我要送阿漓回家，乔兄我们下次再聚。” 刚刚那张纸上还提到了阿漓之前服用的抑制类解药中还有成瘾性的成分，和他之前从档案室找到的那份资料记载相符，只不过含量极少，但却也是一种预防机制，防的就是他们这种自制解药的。 军情处下发的这些抑制类解药之所以能短时间内缓解毒药的痛苦，便有这些成瘾性的药物在发挥作用，致幻、模糊感知，但因为用量极小，单论这成瘾成分正常一两个月不吃戒断反应也不会太强烈，但这戒断反应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承受的会是这具躯体记忆中最剧烈的痛苦！ 而且阿漓已经吃了这么多年这个药，含量再少，但吃了这么长时间，戒断绝对不容易，如果解药顺利解毒，那带着阿漓离开海城的计划也必须加紧筹划。 不然阿漓戒断反应发作，让军情处察觉异常，他们就都危险了！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阿漓顺利解毒。 顾怀安大衣内侧口袋里是乔康在他出书房前递给他的一支肾上腺素。 当真出了问题，也只能靠他从特训班学的急救知识，做为数不多他能做的抢救工作了…… 秦月漓并不想顾怀安留宿，如果解药出问题，她一个人死在安全屋，军情处查起来，只要顾怀安咬定不知情，最多也就是对他信任度降低，但顾怀安若留下，她死在他身边，那他无论如何都没有狡辩的空间…… 但顾怀安显然没想过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慌，阿漓推拒，他便直接公主抱起，她不给钥匙开门，他便一直这么抱着他站在街上。 虽说夜深了路人不多，但也偶有晚归者，秦月漓面对顾怀安的无赖行为只好妥协，也许她自己内心也并不坚定吧…… 这一夜顾怀安就这么搂着阿漓躺在床上，漆黑的屋内，只有两人均匀轻缓的呼吸。 他不知道阿漓有没有真的睡着，他是半点睡不下，但他怕影响阿漓休息，不敢有一点动作，呼吸也不敢有单点异常的起伏。 秦月漓一开始也睡不着，这是第一次睡觉时身边有人，但被顾怀安搂着，奇迹般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能感受到顾怀安的心理负担，她反倒平静得多，这么多年的苦难，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不管这个结果对顾怀安来说是好是坏，至少对她来说都是好的结果。 第357章 风华岁月38 闹钟响了，这是秦月漓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没有因为生物钟清醒，而是被闹钟叫醒。 顾怀安紧张的扶着阿漓坐起身，握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目光都一瞬不瞬不敢有半分偏离。 秦月漓看着顾怀安眼底的血丝，伸手摸了摸他已经冒出胡渣的脸：“顾上尉这般沧桑狼狈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顾怀安握住秦月漓的手都在颤抖：“阿漓，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目前还好……” 话音刚落，秦月漓便趴在床沿呕吐不止。 床边是昨夜提前备好的水桶，在乔康给的说明书上写了，如果解毒顺利，其中一个反应就是呕吐，会通过呕吐的方式排出一部分体内的毒性。 呕吐物呈黑色粘稠状，带有血腥味，还红线标注让他们不用惊慌，是正常反应，如果有这个症状，那解药成功解毒的概率就从他预估的七成直接增加到九成了。 只要呕吐完不出现因为刺激性的反应造成的急性器官衰竭或者心脏骤停导致猝死，那解毒最危险的阶段就过去了。 如果出现器官急性衰竭，那这就是那失败的一成可能性，毕竟在没有专业医疗器械的前提下，依靠个人进行急救存活概率极低，至于去医院这个选项，估计根本撑不到医院就已经没救了。 心脏骤停反倒还有救活的可能，这也是乔康把肾上腺素给顾怀安的用途之一。 顾怀安帮阿漓顺着气，等到吐完了，便把夜里就备好的放在床头的漱口水递给了她。 秦月漓昨夜还好心情的调侃他过分细致了，本意也是希望他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倒是没想到这些准备真的都恰到好处，不至于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顾怀安担心的问道：“阿漓，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呼吸困难吗，头晕吗，畏寒吗……” 阿漓感觉有些脱力，这算是呕吐后的正常反应，正常人肠胃炎呕吐后都会有些不舒服，何况她这是排出体内毒素的过程：“并没有异常的不适，可能是昨夜回来得晚，染了风寒，没事的。” 这毕竟是军情处安排的安全屋，若是有监听设备，肯定是融入在这个屋子里，掩藏在他们都察觉不到的地方，所以即便到了这样紧绷的时刻，她和顾怀安依旧不敢有一丝偏颇，说出什么会被军情处抓到错漏的话。 顾怀安伸手覆上阿漓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甚至顾不上礼节感受了片刻她的心跳，确认平稳，没有异常，才舒了口气。 顾怀安收回手，紧绷感退却后，染上了些许红晕：“阿漓，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秦月漓明白，顾怀安这句话顾及到可能存在监听设备而略去了几个字，真正的意思，大抵是他们终于可以一起拥有光明的未来了。 秦月漓蹭了蹭顾怀安冒出胡渣的下巴，心中也是满满的喜悦：“谢谢你，怀安，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顾怀安摸了摸秦月漓的小脑瓜：“你染了风寒，今日要不与丽花汇的老板请个假，休息一下吧。” 说着顾怀安扶着阿漓躺下休息，自己则下床开始处理那桶呕吐物，然后再次确认阿漓没有哪里不舒服，才拿起外套回家。 “我今天下职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下职给你带上。” 阿漓可以因为身体原因请假，他却不行，两人一起请假，军情处很可能会派人来调查，阿漓现在这个状况，太容易出纰漏。 秦月漓似真似假的犹豫了片刻，看顾怀安洗漱穿戴好了，才道：“想吃千层糕，之前听一个港城开的客人说，城西有家茶餐厅港式糕点做的颇具风味，只是一直没机会去吃，顾上尉请客的话，便帮我带两块千层糕吧。” 顾怀安就差一步三回头了，叮嘱道：“好，其他的我看着点了给你带来。记得吃感冒药，午饭就下楼买碗米粥喝，清清肠胃。” 离开秦月漓的安全屋，顾怀安赶回了家一趟，换下昨夜赴宴的西装，换上了上职要穿的军装，刮干净胡茬子便赶着要出门。 好在他职位不低，考勤在他这个层级管得不严，晚十几二十分钟问题不大。 没想到出门前被梁慧拦了个正着：“还知道回来呢！顾怀安，你怎么不直接死那女人肚皮上得了！” 顾怀安并不想和梁慧纠缠，更不想听她再对阿漓说出更难听的话：“母亲，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到点上职了，有什么等我下职回来再说。” “顾怀安！今天你不与我保证再也不和那个舞女来往，你就别想出门！”梁慧这次志在必得，她倒要看看他儿子眼中是工作重要还是那个女人重要。 顾怀安正了正自己的军装，微皱起眉头，颇有几分父亲生气时的威严：“母亲，我不会离开阿漓的，你死了这份心吧。还有就算把家里的护卫都喊过来，不说他们敢不敢与我对抗，就是真打起来，他们也拦不住我。” 梁慧被顾怀安震慑的后退了半步，反倒更加恼怒：“我是拦不住你！你敢就这么走了，我就去丽花汇闹！闹得人尽皆知！你不要脸面，你不顾及顾家脸面，那就别要了！” 顾怀安自知母亲的胡搅蛮缠，与对他毫无尊重只有强烈的控制欲，直接回头上了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梁慧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顾怀安已经进了书房，梁慧这才感到害怕，扶着墙微微颤抖起来。 不多时，告完状的顾怀安跟在顾伯沾身后来到一楼玄关处。 顾伯沾眼神示意顾怀安可以直接出门，不必有所顾忌，顾怀安便不带片刻停留径直离开。 顾伯沾看向梁慧的眼神非常凌厉：“我记得我与你说过了，少管孩子的事，安分在家待着，嫌命长就去前线填枪口！ 一天天的就知道攥着这点子旧社会的糟粕当真理，还说怀安不要脸面，你要真去人店里闹，我顾家的脸面才真是丢尽了！ 这顾家太太的位置你若做不好，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第358章 风华岁月39 梁慧被顾伯沾这般呵斥，却也不敢反抗半分，只得低头认错讨好一番：“老爷，我知错了，怀安的事，我保证，再也不管了！” 顾伯沾一甩衣袖：“你这次最好能说到做到。” 梁慧看着丈夫回了书房，恨不得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泄愤，可惜她没这个胆量。 梁慧神色阴郁回了卧房，顾伯沾都用上正房的位置要挟她了她能不听话吗…… 顾怀安惦记着阿漓，今日的工作做的尤为敷衍，不仅迟到，还早退了。 顾怀安看着时间，早几分钟走晚几分钟走的，也没什么关系吧，真有事要找他，他在哪军情处都能找到他的。 于是离着下职还有二十分钟，顾怀安就收拾好离开了办公室去往阿漓说的那家城西的茶餐厅，除了阿漓想吃的千层糕，还点了一份瘦肉粥和一份云吞面，一起打包带去了安全屋。 顾怀安早上离开时，带走了备用钥匙，所以现在回来都不用阿漓过来开门了。 “阿漓，我回来了。” 若非这是安全屋，可能不知哪个墙皮里就藏着监听设备，这一幕，真的有种老夫老妻的亲密与亲切感。 今早顾怀安走后，她就给丽花汇老板打了电话请假，然后除了中午下楼买了碗粥喝，便无所事事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这种身心都非常平静，不用再担心被黑暗束缚与拉扯的宁静，让秦月漓只是这般什么也不做的躺着，都觉得幸福。 秦月漓拿起一块千层糕送入口中，这甜甜的味道，与久远的儿时的记忆重合，泪水不受控制的悄然滑落。 顾怀安伸手为她拂去泪水：“喜欢的话，等你风寒好些，咱们一起去店里吃，肯定更香。” 秦月漓明白顾怀安的意思，他在告诉她，以后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幸福，这块带着儿时回忆的千层糕只是开始，他们可以一起去茶餐厅吃饭，可以一起做更多的事情。 “谢谢你，怀安。” 顾怀安坐到阿漓身侧，搂住了她：“说谢谢就见外了，不如亲一个吧。” 秦月漓并未扭捏，微微侧头吻上了顾怀安的唇。 顾怀安没想到这个吻来的这么容易，因着阿漓舞女的伪装，他怕她觉得他轻薄，一直克制着自己的举止，相处这么久，他们也只有上次在丽花汇包厢那次亲吻。 上次带着淡淡的脂粉气息，这次只有纯粹的甜，这千层糕的味道果然不错，阿漓两块都吃完了，那他只好换一种方式品尝了。 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顾怀安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们现在的处境，还有这个环境，都不是适合发生关系的时候。 顾怀安不太自然的拢了拢风衣，拿起还没来得及吃的云吞面起身准备走了：“阿漓，我，我先回去了，粥趁热喝，明天下职我再来看你。” 秦月漓脸上也染着红晕，心跳如鼓，这事儿本该女子更羞怯些，但看着顾怀安有些无措的样子，秦月漓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怀安的腹肌，这次我终于上手摸到了，手感不错。” 顾怀安只觉得刚刚那娇软的小手的触感又浮现在脑海中，诱得他呼吸一滞，他知道阿漓是故意逗他，她话语中的狡黠毫无掩饰：“你便拿准了自己病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秦月漓也知自制力到顾怀安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很极限了，再调侃几句，他披在身上的羊皮怕是就遮掩不住那狼性了。 秦月漓说回正事儿：“我明天便不请假了，怀安若要找我，得到丽花汇去。” 顾怀安皱着眉建议道：“再休息一天吧。” 秦月漓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娇弱。” 顾怀安暗暗叹了口气，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匆匆回家去了。 阿漓身为精英特工，用风寒的理由休息一天已经是极限，再请假，军情处可能就会察觉到异常了。 顾怀安回到家，终于不用面对母亲的责问，吃完晚饭便去敲了书房的门。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顾伯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进来吧。” 顾怀安看了看顾伯沾杯子里已经见底，便主动添了茶，才坐下。 顾伯沾看向顾怀安的视线带着审视：“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需要为父帮忙的。” 顾怀安倒也没有被父亲看穿的尴尬，压低了声音道：“父亲，我其实加入了进步组织。” 顾伯沾看着还穿着军情处军装的儿子，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责备，于他来说只要儿子加入的是能带领国人反抗外敌的存在，他都是支持的：“你与为父透这个底，是接下来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 顾怀安摇摇头：“工作上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接下来我准备要去前线了，在离开海城之前，我会安排一场冲突，这场冲突不关乎我自己，但需要父亲看好母亲，别让她坏了我的安排。” 说到这顾伯沾自然是明了了顾怀安安排的这场戏是为了谁，正如他一开始的猜测，那个舞女紫罗兰并不是普通的舞女。 不过这些猜测就没有必要拿到明面上讲了：“知道了，我会看好她的，放心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吧。” 顾怀安抿了抿唇，关于离别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父子之间讲这些终究有些太矫情了。 顾怀安回到房间，将身上的风衣脱下随意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上舒适的睡衣，一整夜没睡精神紧绷的疲惫才涌上来，但躺在床上顾怀安依旧在思索着，该如何策划一场围绕阿漓的合理的冲突，而且还不能伤到她…… 没来得及想出个章程，困倦便已经让他陷入了睡梦之中。 不仅是因为昨夜彻夜守护的疲惫，更是压在心中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的一丝松弛。 第二天顾怀安出门去上职就被一个卖报的小童拦住塞了一份报纸，顾怀安自然的付了钱，又在路边买了份油果子，借着看报的姿势，打开了其中夹着的那张小纸条。 第359章 风华岁月40 小日子准备于下月中旬在小衢村实施细菌战，前线战事吃紧，组织这边人手不足，顾及不到，小衢村在海城边上，组织希望通过他把消息传递给军情处，由军情处派人去保护小衢村。 之所以还有小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是小日子从东北部把研究出的细菌武器运到小衢村的时间差。 顾怀安眉头紧皱，这些没人性的小日子，就该断子绝孙！五马分尸凌迟断骨都不为过！ 这个消息他直接上交本也不妥，毕竟他没有消息来源的渠道，交给阿漓，不仅能让这个消息最有效率的传递到军情处高层，还能成为冲突的导火索，一举多得！ 顾怀安就这油果子把纸条一起吃进了肚子里，再装模作样的翻了两下报纸，便把报纸留在早餐摊的小矮桌上离开了。 晚上顾怀安便在丽花汇找到了阿漓，要了一个封闭性强的小包间，确认环境安全，便和阿漓商议起接下来的安排。 “最近丽花汇有小日子的客人吗。” 秦月漓点点头：“丽花汇鱼龙混杂，哪天都会有各地的外商来玩。” 顾怀安神情严肃了几分：“我得到消息，小日子下月中旬要在小衢村实施细菌战，这个消息，你尽快传递给你的上峰。 除此之外，你还要汇报一件事，关于你得知这个消息后被小日子的人盯上了。” 秦月漓点点头：“怀安，你是打算利用我被盯上的消息，顺理成章给我安排一个‘意外’？” 顾怀安点头：“你我都知道，最好的偷梁换柱的方法便是火场。我会找乔康帮忙，去医院找一具和你身形差不多的尸体，到时扔进火场，你便可顺利死遁。” 秦月漓拉我旗袍下摆：“我左腿这个位置有个浅红色胎记，这边脚腕有年幼训练时开放性骨折的接骨与缝合痕迹，身上倒是没什么特殊的痕迹，特工属安排给我舞女的身份后，身上因训练受的伤留的疤都用药去掉了。 身体上特工属有记录的特征，还有后背，这个位置有一颗痣。” 说着秦月漓便转过身准备把旗袍脱下来，顾怀安脸上染着红晕，但还是上手帮忙，不然阿漓若是没抓稳衣服，可能下一刻就完全赤着身子了…… 秦月漓对此倒是不觉得羞涩，两人要在一起，早晚会看光的，不过怀安既然这般纯情，她便顺着他一些，不然显得她太孟浪了，不知会不会被嫌弃。 顾怀安确定了痣的大小、颜色、位置，便帮阿漓把旗袍穿好。 若非关于小日子的信息过于沉重，秦月漓说不得再逗逗顾怀安这只纯情小狗狗。 不过细菌战的事刻不容缓，秦月漓送走了顾怀安，便写好密信，去了她的紧急联络点书报亭，把密信传递了出去。 顾怀安离开丽花汇，便去了组织的新据点，与组织的上峰“青芒”见面。 一番交涉，算是比较顺利的，组织这边只需要从明天开始让不同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秦月漓一会儿，然后就躲起来，防止被军情处抓到拷问，然后帮顾怀安在他放火时周边做个接应，制造些障碍，防止军情处的人过早赶到，其他的事情顾怀安都会自行安排。 这于组织不仅是为自家的成员拯救爱人，更是基本上算白得一个高端战力，何乐而不为。 他们平日里在海城的行动本也是遮遮掩掩，顾怀安需要他们帮忙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顾怀安拜托乔康找的尸体也很快有了着落，作为医生想要几个大体老师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并不算困难。 医院停尸间里无亲无故的尸体，基本都是留作大体老师用的，也没有编号和登记，不过乔康这次没有去军情处直属的医院，而是找了家民办的医院，以为更多普通医生普及更高深的医学知识为由，去那里的停尸间找大体老师给那里的医生上课。 如上次一般，乔康是真的给那些医生认真上课的，只不过给顾怀安找尸体，伪造特征也很认真就是了。 尸体处理好后，便与乔康无关了，他只管认真给医生培训上课，尸体如何离开的医院，到了秦月漓的安全屋，秦月漓安全屋怎么夜里就起了火，他什么也不知道。 秦月漓跟着组织接应的人连夜离开了海城，顾怀安放火后也快速回了家，当军情处的同僚到顾家通知他刘站长让他去紫罗兰安全屋时，他内里穿着睡衣，外面披着风衣，在听到地点时皱了皱眉，但并没有特殊的情绪，回房换好军装才跟着同僚前去。 只是越靠近，那烧焦的气味越加浓烈，顾怀安神色才显出些慌张：“刘站长这么晚找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钰是刘站长的子侄，在军情处的情报科工作，刘站长让他来传话，就是一种对自家人的信任，至少目前为止，他没看出顾怀安有任何异常，所有的情绪都符合事情的进展，包括现在是急迫与慌张：“顾上尉，紫罗兰的住处起火了，刘站长让我去通知你时，火还未熄灭，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顾怀安皱着眉，开始催促开车的司机：“大半夜的路上又没人，你倒是开快些啊！” 车停在路边，顾怀安跟着刘钰下车时，正好看到一具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抬出来，身上仅存不多的布料还看得出是上等料子做的旗袍。 顾怀安失态的伸手扶在刘钰肩膀，力度不自知般加重：“这，这是，紫罗兰？我不信！不过几日没见，我的阿漓怎么就……我不信！” 刘站长此时也走了过来：“顾上尉，我们军情处的法医初步检查过了，这就是紫罗兰，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紫罗兰的逝世，对我们军情处已是极大的损失，顾上尉可要保重自身，如今前线战事越发吃紧，我们可经受不起再失去一员大将，顾上尉要顾全大局，多保重自身。” 第360章 风华岁月41 顾怀安失态的抓住刘站长的手双目猩红，愤怒，痛苦，却没有一丝泪水，仿佛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悲痛反倒流不出泪来：“刘站长！阿漓那么厉害，怎么会死于火灾！这是假的！你们为了拆散我们在骗我对吗！” 刘站长本也有疑虑，以紫罗兰的身手不应该被困在火场活活被烧死。 但法医的初步检查，就是被烧死的，呼吸道有残存的烧灼痕迹和灰烬，说明起火时是有呼吸的，但没有挣扎痕迹，可能被下了迷药。 能给紫罗兰下迷药，要么手法高超，要么关系亲近。 这就是乔康的高明之处，知道顾怀安要用火场偷梁换柱，找的尸体便是某个被迷晕扔进火场，谋害她要侵吞她财产的妇人，除了年纪略有十岁的偏差，完全符合顾怀安要制造的现场。 这个时候的法医对于死者年龄和死亡时间的判断还极为欠缺，正好给了顾怀安钻空子的机会。 至于下迷药的人，也有完美的背锅者，曾经跟踪过秦月漓的其中一人，给玫瑰苏巧巧提供了一瓶迷药，告诉她只要今晚给紫罗兰下药，以后就在没有人能与她争业绩。 若她无害人之心，无非是拖一天换一个方式去给紫罗兰下迷药，但苏巧巧下了药，那她被军情处传唤问话也是她该受的。 不过她也仅仅是被教唆下迷药，最多就是拘几天交个罚款，加上名声坏了，丽花汇把她开除了，并没有真正的人身伤害，只能说后果都是她自作自受。 顾怀安则借着这次怒火，提着枪不要命似的杀了海城许多小日子商人，甚至单枪匹马跑去小日子商会，把里面的小日子杀了个干净。 这次顾怀安还受了伤，也就是后面军情处的支援到了，不然顾怀安可能直接就死在了小日子商会。 也正是这拼命的劲头，让顾怀安彻底没了嫌疑。 加上小日子要在小衢村实施细菌战，海城的小日子杀了便杀了，这些狗r的，不杀了留着等小日子进小衢村前后夹击他们军情处支援的队伍吗。 所以顾怀安这通发疯，军情处不仅是暗戳戳给顾怀安情报去清理这些小日子，还在暗处配了人手帮他清理这些小日子。 商会一战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加入战斗。 小衢村的战斗顾怀安没能参与，小日子商会那一战他伤的真的很重，小衢村一战虽然伤亡惨重但那些细菌武器到底都被拦了下来，被军情处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箱子，埋在了极深的地下。 只是小日子的细菌战才刚刚开始，而这些细菌和化学w器，都是小日子从国人身上实验出来的…… 一想到这些，顾怀安便恨不得把这些垃圾剁了喂狗！这些东西的血肉怕是狗都嫌弃！ 顾怀安伤好后便向刘站长申请调往前线，他要杀更多的小日子！ 刘站长看着顾怀安眼中毫不掩饰的恨，只好批了他的调动申请。 跟着顾怀安离开的还有乔康，乔康同意了加入军情处在前线直属的军医院，顾怀安去的是同一片战区，便一同出发，路上有个伴。 不过乔康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如果军情处的直属医院不仅限于救治军情处的伤员，那他在哪里行医也没什么差别，毕竟和顾家一样，乔家的产业都在海城，他不好当面推拒军情处的邀请。 但若是军情处的直属医院他待的不满意，要求换一家医院，那是那边的医院留不住人才，便不会连累家人。 顾怀安也是这样的想法，而且他继续留在军情处的部队，前线还处于合作的模式，他还能在合理范围内暗戳戳给组织送些武器物资。 顾怀安离家前，跪下拜别父母：“父亲母亲，多保重。 孩儿这一走不知归期，原谅孩儿无法在跟前尽孝。 小日子前些日子主意都打到小衢村了，离海城极近，海城也不见得安全，若是海城也乱了，父亲母亲要早做打算。” 梁慧满脸不情愿，这上前线基本就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但这个家她没有话语权，只能默默抹眼泪。 她原本还庆幸那个舞女死了，早知道儿子因为失去那舞女便家都不要了要去战场，那她不如早些成全了他们…… 顾伯沾早有心理准备，情绪比较稳定，小衢村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如今哪有不乱的地方，只有把外敌驱逐，才能迎来真正的安稳，这光明的未来，便靠你们了。” 秦月漓被组织安排在一个临近战区的小村庄隐蔽，为了抵抗戒断反应，并没有直接加入战场。 顾怀安本是想把阿漓接到身边的，但即便阿漓简单易容，他这么快另寻新欢也不正常。 而且秦月漓不希望自己经历戒断反应时那不人不鬼的疯癫样子被顾怀安看到，所以严正拒绝了他的探视和陪伴。 顾怀安也因为自己一身伤痕怕被秦月漓发现，与他置气，只好依了秦月漓的要求。 戒断反应真的很难以忍受，比蚀骨发作时更痛，但光明与自由就在眼前，秦月漓生生熬了过来！ 利用巧妙的化妆技术，脸还是那张脸，穿着粗布麻衣的秦月漓却完全没了舞女紫罗兰的影子。 秦月漓跟在给前线战士送餐的队伍里，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军人里，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顾怀安。 秦月漓将手中的餐食递到了顾怀安手中，顾怀安抬眸，便见到了他思念已久的人。 顾怀安克制着，人多眼杂，他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阿漓！” 秦月漓安抚的拍了拍顾怀安的手：“我在，怀安。此后，天高任鸟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不急于此时。” 顾怀安点头，接过阿漓手中的食物，秦月漓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自此之后秦月漓也上了战场，身手如鬼魅招招毙命，枪法更是百发百中。 一人的力量在集体中确实微弱，但有了秦月漓和顾怀安这样的精英参与其中，那也是极大的助力。 在联合作战中，本就节节败退的小日子，在顾怀安与秦月漓加入战场后，更是难有还手之力。 第361章 风华岁月42 很快此处战场宣告大捷，在转战另一处前，军情处部队的顾少校与先进组织的女兵赵星黎办了个简易的婚礼，为这残酷的战场添了一丝喜庆。 赵星黎便是更名换姓的秦月漓，顾怀安依旧唤她阿黎，只不过，不再是三点水加上离别的漓，而是黎明的黎。 小日子被彻底打服，献上降书，顾怀安与秦月漓也已年近四十，将近十年的战斗，两人身上满身伤痕，子弹留下的，炸弹弹片划伤的，刺刀刺伤的，数不胜数。 这不单单是伤痕，更是保家卫国的功勋。 战后两人都受了功勋章，便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世而居，一应生活物资都由军方定时送去。 阿黎因为被蚀骨侵蚀了那么多年，解毒后也没好好休息过，没有琉璃的意识，用灵力去滋养维持这具躯体，战后不过三年多光景，便撑不住离世了。 这是除了第一个小世界，琉璃第一次比监兵更早回到初始空间…… 琉璃以人的形态扑在了空间内软和的小床上，疲惫的放空着。 第一次完全沉浸式的体验就是战乱的年代，带给她的冲击还是有些大的。 身体上的伤痛，脱离了那具躯体便都是过去式了，但亲历战争的残酷和血腥，此刻仍历历在目。 在此之前她也许不能理解都是人类，为什么国家不同，就能为了一些利益，让那么多人死在战争中。 现在她至少能感同身受被入侵者践踏同胞的尸体是怎样的屈辱，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民，拼尽全力，悍不畏死的意义在何处。 躺着躺着琉璃便睡着了，团子一直很安静，它本来还担心大人会因为监兵安排的身中剧毒的命运回来会闹情绪，结果完全被忽略了。 但大人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疲惫的样子，团子似乎有些明白什么是心疼了，大人不介意它都开始替大人义愤填膺了。 不过看大人睡着了，团子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怕影响大人来之不易的可以略微休整的时间。 监兵回到初始空间时，看着蜷缩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的阿璃，心疼得都要碎了。 监兵小心翼翼的过去搂住了她，也许这就是战争带来的伤害，若是以往，琉璃肯定就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监兵怀中再继续睡了，但此刻，监兵一靠近，她就醒了，而且非常清醒。 监兵自然也感受到了阿璃的变化，心疼的吻住了她的唇，直到阿璃气息微乱，监兵才起身，顺带着把阿璃拉到了他的怀中。 “阿璃，下次这么危险的小世界就不要走轮回进入了，看你这么辛苦我真的很心疼。”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毕竟当时明明是我犯了错……” 监兵蹭了蹭阿璃的颈侧，如同撒娇的小奶狗：“对错早已不重要了，阿璃，下个小世界当小猫陪在我身边就好，好吗？” “可是……” 监兵强势的再次吻住阿璃的唇，半晌后才分开：“没有可是。” 监兵进入下一个轮回，琉璃也没了睡意：“团子，监兵下个小世界的命书给我拿来。” 看着下个小世界的概况，监兵的转生体患有自闭症，他家只是极其普通的工薪阶层，难以负担养育这样特殊的孩子，便把孩子遗弃在了特殊学校外。 后来监兵的转生体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公益表演展现出了优秀的钢琴天赋，被一个钢琴家看重收养，过上了日复一日的练琴、参赛、表演的生活。 最后精神崩溃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 许是司命知道了她上个小世界过得太惨，怕她找机会与主人告状，这次给的监兵的命书比之前详细了许多。 下个小世界她要做的就是防止监兵的转生体精神崩溃走向自毁的路。 那以猫咪的形态进入小世界也不是不行，毕竟这个小世界的监兵患有自闭症，小动物也许比人类更容易走进他的世界。 当然这一点不是对所有自闭症患者都适用，只是因为那是监兵的转生体，她才有这般的自信。 团子适时的询问道：“大人，下个小世界要以猫的形态进行任务吗？” 琉璃点了点头，上个小世界她确实累了，当回小猫就当借着任务放松一段时间了。 团子带着琉璃的意识落在了特殊学校边上的小巷子里一只黑白纹路相间的奶牛猫身上。 琉璃一看自己成了奶牛猫，第一时间关心起了自己的颜值：“团子！这奶牛猫不会长得很难看吧！是黑猫警长还是乱七八糟啊！” 团子赶忙把自己的神识视角拉高共享给了琉璃：“大人放心吧，团子的审美绝对符合大人的标准。” 琉璃这才松了口气，虽说花纹不是黑猫警长那么对称的分布，但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好看的。 要知道奶牛猫有长成佐罗的，有单眼海盗的，甚至八嘎呀路小胡子的，这还算好的，至少还有点模样，那纹路分布的歪七扭八的也不是没有…… 跟随团子的指引琉璃很快找到了被扔在特殊学校门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抱紧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小男孩。 琉璃凑到小男孩身边，很快看到了他身上别着的小纸条：温言 203年5月7日 所以他叫温言，原本应该还有个姓氏，但他的父母为了不被找到，把姓氏隐去了，只留下了名字和出生日期。 他只有五岁，因为自闭症，对外界的认知比正常五岁小孩还要弱一些，根本不可能知道任何能找回家的线索，这也是他的父母这么放心把他扔下的原因。 他的父母特意提前踩了点，找了个学校门口保安大爷休息的时间把孩子扔在了这里。 因为有监控，夫妻俩没有下车，就只是把孩子推下了车，就开着车离开了，而这辆车，是他们专门找了一个黑中介租的，费用高昂，但确保不会被查到是他们租的车。 只要能彻底摆脱这个拖油瓶，如今花一笔略大的钱，总好过一直供养着一个有问题的孩子。 第362章 星星的和弦1 温言蜷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初冬的风像细小的针，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裳。 他紧攥着胸口的纸条，那是父亲在他被推出车门时，手忙脚乱别上去的，粗糙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细嫩的指腹。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这是他与世界唯一明确的联系点，也是他被彻底剥离的证据。 周围的嘈杂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响着，车流声、行人交谈声、远处商场的音乐声，都融化成一片无序的背景噪音。 他幼小的心灵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被剥离的不是环境，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空荡荡的，没有悲伤，也没有期待。 就在这时，一点柔和的暖意，带着细微的刺痒感，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温言下意识地低头，他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圆乎乎的脑袋好奇地歪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扫过他手腕的是一条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尾巴，暖意正是它带来的。 他顺着尾巴看去，一只奶牛猫安静地蹲在他脚边，像一个突兀闯入他空白世界的鲜活生灵。 这只皮毛像被打翻的墨水和牛奶浸染过的猫，有着优雅的坐姿，眼神却带着他尚不理解的意味。 琉璃的目光落在那双抬起的眼睛上。一瞬间，琉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那是什么眼睛啊？ 初冬的阳光落在里面，折射出的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活泼，而是一片凝固的、遥远的星海。 清亮的眸子深处，像是冻住的星河，有细碎的光点，却冰冷、沉寂，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寒霜，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 一种巨大的、孤绝的茫然冻结在其中，远比这凛冽的空气更让人感到寒冷。 如果没有经历上一个小世界，真正以人类的视角度过一生，琉璃也许能够站在局外人的视角理解一个穷苦家庭负担不起养育一个特殊的孩子做出的决定，只是不认同他们处理的方式。 但此刻，尤其这个被遗弃的孩子就是监兵的转生体，她便越发的心疼，即便是在战乱的年代，她也从未在一个孩童眼中见过这样纯粹的、冰封般的“空”。那不是懵懂，是一种自我保护般的隔绝。 她知道这是自闭症造就的，相比起来战乱之下艰难求生的孩子自是更让人怜悯，但这毕竟是和平年代啊…… 琉璃的心念无声翻涌，她想要守护住这双冻住星河般的眼睛。 几乎是未经思考，她就凑得更近了些，用身体轻轻蹭了蹭温言的膝盖，希望能传递一丝暖意。 那细微的触碰，对于深陷自己世界的温言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整个嘈杂世界的背景音仿佛被一瞬间抽走，又或者是他那隔绝外界的厚厚玻璃罩，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白生物精准地敲开了一道缝隙。 他茫然空洞的视线，第一次清晰地聚焦了，所有被剥离的感觉，所有悬浮的“平静”，都在这一刻猛地坍塌、汇聚，最终牢牢地钉在了眼前这个小小的、温暖的、黑白分明的毛球身上。 这是……什么？ 一种极为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情绪，极其罕见地撬开了他冰封的心扉。是好奇？是渴望？还是对那意外温暖的一种本能的追寻？他自己也无法分辨。 这生物的色彩如此突兀纯粹，动作如此温柔真切，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空转许久的知觉之锁。 温言屏住了呼吸，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谨慎，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那只没有被纸条占用的、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靠近琉璃毛茸茸的脑袋。 琉璃的心瞬间软化成一汪春水，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冻住的星河中，第一次倒映出她黑白的身影。 没有排斥，没有惊惧，只有一种笨拙的、纯净的探索，她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将自己温热的额头主动迎向那微凉的小手，柔软的脸颊摩擦着温言的掌心，喉咙里挤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表达的誓言：别怕，我在。 “呜……”一声极其轻微的、甚至算不上音节的气音，罕见地从温言紧闭的唇缝中溢出。 然而，琉璃竖起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组更沉重的脚步声——属于成年人类，正从特殊学校门口的值班室方向靠近。 通过团子的神识共享视角，她看到了，是保安大爷！ 琉璃亲近的动作一顿，她很清楚这样的学校的规矩：只收人类幼崽，尤其是像温言这样需要特殊帮助的，绝不可能允许一只流浪猫跟随。 自己如果粘着温言被保安看见，不仅自己会被立刻驱赶，连带着温言，说不定也会因为“惹来野猫”、“不干净”而被嫌弃。 她不能让她的星河刚刚燃起一点微光就被泼上冷水。 琉璃用脑袋再次极快地顶了一下温言的手心，眼神里传递出安抚和急迫，然后在温言那骤然黯淡下去、再次浮现茫然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转身，如一道敏捷的黑白闪电，“嗖”地窜回了她刚刚出现的那条狭窄昏暗的小巷，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点微尘。 她没有离开，就在巷口几块废弃的砖头后面，琉璃谨慎地隐藏好自己娇小的身体，只探出半颗脑袋和那双在阴影里依旧明亮的眼睛，如同最忠实的守望者，牢牢锁定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必须亲眼确定他的安全。 “唉？谁家孩子放这儿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面容敦厚的老大爷皱着眉，拿着保温杯踱步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孤零零的温言。 大爷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大人跟随的迹象，他蹲下身，尽量放轻了略显粗粝的嗓音：“小朋友？你家人呢？” 温言毫无反应，刚才那短暂聚焦的光彩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又回到了那个隔着一层厚玻璃的状态。只是那只刚刚被琉璃蹭过的小手，却下意识地收拢，攥紧了空气，仿佛要留住那已经消散的温暖触感。 第363章 星星的和弦2 保安大爷的目光扫过他胸前那张显眼又刺目的纸条，老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了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了。 “可怜见的……先进来吧，外头冷。”他伸出手，动作尽可能温和地拉起温言冰凉的手。 温言没有抗拒，他只是任由那只粗糙但温热的大手牵着自己，被拉起时，他小小的头颅却执拗地扭向小巷口的方向，拼命地在阴暗处搜寻那一抹黑白的色彩，虽然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阴影。 琉璃眼看着保安大爷牵着温言跨过了那道低矮的水泥门槛，走进了那个铁丝网围成的世界，才稍微放下心。 当自动门缓缓合拢，温言消失在铁栅栏后面的瞬间，琉璃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捏了一下，尖锐的酸涩感几乎让她呼吸一滞。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温言被门槛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影踉跄不稳地向里跌去，而那短暂回眸的、寻找她的视线里，是无法言说的恐慌和无助。 “别怕……”琉璃对着已然空荡的空气无声嗫嚅，爪子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抓挠。“等我……我会一直在。” 学校的走廊空旷安静，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回荡。 温言被带到一间暖色调的诊察室，这里的公益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温和但带着职业的专注。她经验丰富，面对特殊儿童有着极度的耐心。 诊察没有太多语言沟通，医生观察着温言对指令的无视，对唤名的不回应，以及他那始终游离、无法与人产生眼神接触的目光。 她拿出一些形状各异的积木、色彩鲜艳的图片，温言只是随意拨弄了两下，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拿起一块橙色的方块，无意识地对着墙壁光影处晃动，对医生的引导置若罔闻。 当医生试图进行更复杂的测试时，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块积木，目光又飘向了窗外，仿佛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巷子里的某个点。 医生记录着，目光落在那只有名字和出生日期的纸条，最终合上记录本，对着负责安置的社工低声确认道：“是自闭症谱系障碍，典型的发育迟缓表现。安排进入我们这边的特殊班，他需要稳定安全的环境和有规律的生活。” 社工点点头，准备带温言去宿舍，就在他们经过走廊尽头一个活动教室的窗口时，里面恰好有几个老师在整理教具，一个看着更年轻一些的女孩子正在尝试用彩笔画纸吸引一群不太感兴趣的孩子注意。 那个女孩子是经常来这边的义工，不过也不仅仅是来做义工，自闭症患者偶尔会出一些极为偏科的天才，她也是带着发现这些特殊孩子的天赋，介绍给合适的机构或者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 温言原本麻木地跟着走，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当他的目光掠过活动室窗台下，墙壁上展示孩子们涂鸦作品的一块区域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些色彩纷乱、线条歪扭或大片涂抹的儿童画上方，钉着一张画。也许是某个能力稍强的孩子画的，上面是一只奶牛猫！ 虽然比例奇怪，猫耳朵画得像兔子一样长，但那黑白分明的毛色，尤其是那双圆圆的、被涂成绿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晰。 温言的眼睛，如同冰层瞬间裂开，爆发出摄人的光亮。他毫无预兆地甩开了社工的手，快步跑到那张画前，仰着小脸，专注地盯着那只画出来的奶牛猫。 冻住的星河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恒星，瞬间沸腾起来，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那小小的、黑白图案上。 他伸出了手指，不是指着画，而是小心翼翼地、试图触摸画面上的那双“绿眼睛”。他喉咙滚动着，似乎想发出声音，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 随后跟来的社工和医生，交换了一个带着惊讶的了然眼神。这就是他第一次对具体形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和联接。 社工轻轻把手放在温言单薄的肩膀上，温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完全漠视。 社工蹲下来，指着画，声音放得更轻柔：“喜欢猫猫？这只猫画得真精神啊。” 温言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也没有看她，但他对肩膀上的触碰不再表现出完全的抗拒，他所有的注意力，依然死死地锁在那张粗糙的、黑白的奶牛猫图画上，像找到了打开他世界的唯一钥匙。 这黑白两色的猫咪图案，成了他冰封世界里出现的第一道裂缝，也成为了温言未来漫长岁月中无声的灯塔。 他知道，这图案所代表的那份刚刚失去的柔软温暖，必须被抓住。 他需要纸笔！强烈的冲动第一次涌上他的心头——他要把这份温暖画下来！ 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突然进了教室开始画画，义工女孩很难不注意到，尤其这小朋友的画作还挺特别的。 隔天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的独特便以纸质资料的形式出现在了那些对这些特殊孩子有关注的人家与机构手中。 在琴房明亮柔和的灯光下，吴诗——那位以指尖力量和情感演绎闻名钢琴界、却又因中年丧夫而将艺术追求视为唯一寄托的钢琴家，正和助手李助理审阅着一些新送过来的关于特殊天才儿童的资料。 一张温言刚被送进特殊学校时拍的档案照片无意中滑落桌上，照片中，温言眼神空洞，小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画满杂乱黑白色块的彩纸。 吴诗的目光，恰巧落在了那张涂鸦纸上那并不出色、甚至有些扭曲的图案轮廓上，她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敲，仿佛敲击在无形的琴键上。 那涂鸦的颜色对比极其鲜明，无意识地透着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某种形象的执拗。 “这黑白块……”吴诗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职业化的犀利审视。 那强烈的视觉对比，似乎隐隐触碰到了她理性思考深处某个有关模式识别的弦。 第364章 星星的和弦3 李助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张纸：“哦，这个是新来的一个自闭症孩子刚画的，听老师说，他对一只奶牛猫的图片反应特别强烈，就尝试让他画，结果就盯着黑白颜色涂。” “专注度高吗？”吴诗问道，眼睛依旧停留在那张纸上。 “据说非常高，”李助理翻看着记录的社工笔记，“他对那幅猫图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情绪连接，虽然他不会说话……但那种强烈程度，是老师们第一次在他身上观察到。” 吴诗沉默地凝视着那粗糙的黑白色块。那执拗而简单的色彩分割，像一根冰冷的弦被无意拨动，在她心底引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回响——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一个被禁锢的、以独特方式感知世界的灵魂，第一次向外界释放的信号？ 也许，这个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又对如此强烈反差有着执念的小男孩，他的世界里，是否蕴藏着某种未被发掘的、同样强大的节奏和结构本能？ 理性的天平在吴诗心中微微倾斜。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如同钢琴最低音区一个沉下去的音符，在她严谨的艺术追求深处，悄然萌生。 月光像融化的银箔，从四人间寝室的窗棂流淌进来，晕染在温言紧闭的眼睑上。 住进宿舍的第一个夜晚，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陌生孩子的微弱气息，温言缩在靠门那张小床的最里侧，薄被蒙住了头，只剩几缕黑发露在外面，整个人紧绷得像块固执的石头。 一丝难以察觉的缝隙在无声中开启，窗户不知何时透进一线更深的黑，随即一团柔软的影子轻盈地滑入，悄无声息，是白天温言在学校外遇到的奶牛猫。 它琉璃般的眼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微弱却精准的灯火，扫过另外三张酣睡呼吸均匀的小床，最后稳稳落在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它轻轻跃上，几乎没有重量，被子里僵硬的小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猫儿细小的胸腔里发出无声地叹息，她伸出带着倒刺却刻意收敛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下被角边缘露出的、那片小小的冰冷皮肤。 那细碎的麻痒穿透了层层包裹的壳，被子里的紧绷，极其缓慢地，松了一点点。 琉璃熟练地在枕头凹陷处找到温暖的小窝，将自己蜷成一个黑白分明的圆，紧贴着男孩的后脑勺，小小的呼噜声开启了，像一台微型的、节奏恒定的震动器，嗡嗡嗡地低响着。 黑暗中，被子里那只一直蜷成拳头的小手，迟疑地，又极其缓慢地，摸索着伸出来一点，指尖在枕边的温热毛团边缘停顿片刻，最终没有落下，却在身体一寸寸的放松中，不知不觉依向了那个给予他温暖的小小源头。 最初的几天，只要集体课开始不久，温言的位置总会悄无声息地空掉，他会跑出去，固执地蜷缩在操场最僻静的角落，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铁丝网栅栏，像要把自己镶嵌进去。 但每一次，无论他躲在哪里，那熟悉的黑白身影总会如期而至。 琉璃会用头颅固执地抵开他紧握的拳头，温热的脑门反复蹭着他冰凉的手心，直至那紧攥的指节被一点点蹭开、抚平，她的坚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阳光斜穿过特教班的大窗，窗外老槐树枝丫横斜，成了自然的画框。 温言的抗拒因为琉璃的陪伴开始松动，他渐渐接受了这个环境，不再尝试逃离那个位置，尽管窗外的“画框”依旧是他凝视的焦点。 当老师的卡片换成“猫”的图样时，温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视线短暂地离开了真实的窗外画框，落在那张彩色卡片的一点上。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温和地讲解着识别基础色彩的卡片，声音温和耐心。 温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一条细小的裂缝。 集体课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反而窗外枝头那只懒洋洋趴着、尾巴尖轻轻摇晃的黑白奶牛猫，轮廓清晰得烙在他视网膜上。琉璃也正眯着眼看他，琉璃般的瞳仁在叶影间闪动。 日子在按部就班中流淌，温言终于熟悉了这条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教室的小小闭环。 空气、阳光、脚步声，似乎都带上了一种模糊而稳定的刻度，像他偶尔能感受到的，猫咪呼噜声的频率。 这份悄然滋长的稳定感，带来了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念头——给予。 午餐时间，餐盘里静静躺着几片切成薄片的火腿肠，温言的目光偷偷溜过周围安静吃饭的孩子和偶尔走动的保育员，他悄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温热的、略略湿润的触感留在指尖。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温言没有吃它，而是在下课后走向猫儿常待的那棵槐树，那片火腿肠被他紧紧攥在微汗的手心里，仿佛握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树下，琉璃果然又在老地方眯缝着眼打盹，金色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她黑白分明的毛发上跳跃。 温言蹲下身，伸出手，摊开掌心，那片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火腿肠露了出来，散发出微弱的咸香气。 琉璃抬头，琉璃眸子清澈地映着男孩眼底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自闭症她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某个小世界她是医学生，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只不过这种心理疾病她也只知一些浅显的书面知识，但这种行动上的交流对于自闭症患者而言绝对是走出舒适区的举动。 琉璃非常开心，能够成为温言心中特别的存在，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就在琉璃用鼻子蹭了蹭那片火腿，准备叼走它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在几步外响起：“温言？” 生活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 温言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板，小小的肩膀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臂，整个身体往前扑，像一堵小小的壁垒，横亘在了老师和他的猫之间。 第365章 星星的和弦4 温言并没有看老师，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定在那片火腿和被它吸引的猫身上。那无声的姿态是再明显不过的独占欲。 生活老师愣了一下，温言这个动作太激烈，意图也太明显。她从未在这个极度安静的孩子身上看到如此强烈的、近乎“保护领地”的情绪。 空气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陡然绷紧。 琉璃抬头，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看紧张如炸毛小猫般的温言，又看了看惊讶的老师，她没有再试图去吃火腿，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隐藏自己。 她甚至往前走了小半步，更靠近温言挡着的手臂，尾巴尖轻轻勾住了温言的小腿肚——一种亲昵而清晰的站队。 生活老师的目光在警惕的男孩和坦然的猫之间流转了几秒。她看到了男孩僵硬的姿态下几乎脱力般的微颤，也看到那只奶牛猫眼中全无野性和威胁的清澈。 最终，她脸上的惊讶缓缓消融，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上了一点理解和无奈的笑意。 她走过来几步，停在足够让温言不觉得被侵犯的距离外，目光落在猫身上，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和小猫玩吗？” 温言没有反应，身体依然紧绷成盾牌。 老师自言自语般继续道：“要小心点哦，和猫玩了之后，”她故意指了指琉璃，“要记得去洗手，知道吗？不可以让它挠到你，或者咬到哦。”她的重点全在安全上，而非驱赶。 琉璃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冲着老师，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喵~”了一声，像是在做一个保证，她绝不会伤他。 温言对这番对话似乎只模糊捕捉到几个词，但老师停留片刻后并没有再上前，更没有驱逐的意图，反而转身离开了。 温言紧绷到极限的肩膀，在脚步声远去后才一点一点地垮塌下来。 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小小的身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琉璃重新抬头看向那块早已被遗忘在温言手心、温言依然无意识攥着的可怜火腿片，还是凑过去，轻轻把那片被汗水浸得更加软塌的肉叼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男孩慢慢低头，看着重新安静蹲坐在他脚边的猫，他没有抚摸，也没有说话。但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暖流，混合着刚才惊心动魄的紧张余韵，悄然淌过他封闭的心脏河床。 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在翠绿的草地上安静依偎，仿佛一份无需言语、也无需藏匿的契约，在初春的风里，无声而牢固地落定。 夏日的雷暴总是猝不及防，这天傍晚，乌云如墨汁倒灌，顷刻间吞噬了天空，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黑暗，紧随而来是滚雷轰隆隆碾过天际，仿佛要把整栋宿舍楼都震得摇晃起来。 可怕的巨响透过薄薄的墙壁和紧闭的门窗，毫无遮拦地撞击着温言的耳膜和心脏。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赤着脚，冲向房间里那个立式的旧木头衣柜。 他把自己用力塞进最底层的黑暗角落里，用揉成一团的衣服拼命地裹住耳朵，只留下剧烈起伏的胸腔暴露在弥漫着陈腐木头味和灰尘的空气里。 恐惧像冰冷的蛇，在他每一寸骨缝里游走，世界只剩下轰鸣、撕裂和无边的黑暗。 衣柜的门无声地被一个小爪子扒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一个毛发微湿带着青草气息的黑白身影挤了进来。 琉璃刚下雨便躲进了宿舍无人的角落，只是雨下的又大又急，身上还是沾了些雨水，即便她甩了又甩，还是带着点湿气。 她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毫不犹豫地钻进那个冰冷的怀抱。 温言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却在感受到那团温暖的湿意贴近的瞬间，猛然伸出双臂，死死地将它抱住，像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 “呜……”琉璃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共鸣，那持续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奇异地稳定、厚重。 温言混乱急促的呼吸，在带着雨水湿气的皮毛和这沉稳可靠的“隆隆”声的包裹下，一点点拉长、放缓。 带着湿气的毛贴在脸上并不舒服，但那具小小的、温暖的身体里传来的极快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掌心，奇异地盖过了窗外的雷霆万钧。 他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猫儿温热的毛茸茸的背脊，仿佛抓住的不是一只猫，而是将他拽离轰鸣深渊的锚点。 极度的疲惫和微弱的安全感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在弥漫着他熟悉的猫咪的气息、心跳声作背景音的衣柜里，沉沉睡去，手臂仍死死搂着怀中唯一的热源。 刺耳的闹铃惊醒了衣柜内外，温言茫然地睁开眼，怀中温暖的重量却在瞬间抽离。 琉璃灵活地跳出衣柜，站在晨光熹微的宿舍地板上，经过一夜，皮毛上微微的湿气早已散去。 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出一种纯净到惊心动魄的蓝，她轻巧跃上窗台，回头瞥了一眼刚从衣柜里爬出来、头发乱蓬蓬、还有些怔忡的男孩，给了他一个无声却清晰的安抚的眼神。 然后，她用脑袋轻轻一顶就将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如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跳到了窗外那棵沾满水珠的槐树枝干上。 宿管老师敲门声和温和的催促声在门外响起，温言的目光牢牢锁在窗外，猫儿正旁若无人地表演她的拉伸术——弓起脊背，把每一寸被挤了一夜的筋骨都伸展开来，慵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细的小牙。 那抹舒展的黑白在雨后清新的蓝天和翠叶的背景下，动人心魄，仿佛昨夜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从未存在过。 窗内，男孩怔怔看着那抹熟悉又温暖的生命力在枝叶间跳跃，眼底残留的惊恐被那抹活泼泼的黑白驱散了少许。 他慢慢抬起手臂，学着刚才记忆中猫儿的感觉，做了一个微小的、蜷缩又努力伸开的动作。 第366章 星星的和弦5 初夏的微风带着未散的湿气，卷过特教学校略显老旧的走廊。 树影在斑驳的墙上摇曳，温言贴着墙根，脚步拖得很慢，手里紧攥着一样东西——半块被包裹在餐巾纸里的小小面包，那是今早保育员阿姨塞给他，他没舍得吃完的。 他的目标明确，那棵长在操场边角、枝繁叶茂的槐树。 琉璃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慵懒地盘踞在离地最近的那截树杈上，等待偶尔温言给她带来一些投喂。 她雪白的肚皮上，那几块标志性的不规则黑斑在深绿的叶影映衬下格外鲜明，像被泼洒的浓墨。 温言走到树下，站定，目光锁在树上那抹安然无恙的黑白上，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在。 片刻后，他才像下了某种决心，慢慢蹲下身，他小心翼翼地从揉得发皱的餐巾纸里剥出那半块面包，指尖有点笨拙，面包屑簌簌往下掉，他摊开掌心，将面包稳稳地递向树的方向。 琉璃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摊开的、带着汗意的掌心，还有掌心那块并不诱人的干面包。 温言投喂的食物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符合猫咪的胃口，但她看到了男孩眼中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渴望——一种笨拙而强烈的表达愿望，一种“给予”的本能尝试在冲破自闭的樊篱，这比任何精致的食物都珍贵。 所以对于这些食物她从未拒绝过，反正她也并不挑食。 琉璃轻盈地从树杈跃下，落地的动作悄无声息，她径直走向温言的手掌，粉鼻嗅了嗅，然后伸出小小的、带倒刺的舌头，在那面包边缘敷衍地舔了一下，干面包在没有掰碎的情况下，她吃的确实有些艰难。 但温言的心意她不愿拒绝，好不容易啃完了，琉璃用脑袋重重地、近乎撒娇般顶了一下温言的手腕，表达了一下这次的食物她并不满意，不过温言估计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的，毕竟人类之间的语言交流温言都还没完全学会。 温言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被顶的手腕窜进温言的心底，他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动了一下，那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在阳光的剪影下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琉璃侧过头，用耳朵后面——猫最喜欢的蹭蹭部位之一，反复在温言的手肘处轻轻磨蹭。 柔软的毛发带来奇异的触感，有点痒痒的，温言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却没能收回，反而停住，任由那暖意和细微的震动沿着臂膀攀援而上。 琉璃看温言似乎挺享受和猫猫互动的过程，索性在地上打了个滚，翻出雪白的肚皮，四爪朝天，琉璃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在无声的勾着温言主动伸手过来摸摸。 温言怔住了，他低头看着突然变得无比松弛、毫不设防的猫儿，又看看自己的刚刚被猫猫蹭过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试探着，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指尖，一点点伸向那片毫无防备、毛茸茸的白色肚皮。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最柔软的腹毛时，琉璃“嗷呜”一声，突然翻身而起，灵敏地躲开了！ 温言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脸上刚刚浮现的、极其稀有的专注和好奇瞬间被茫然和浅浅的失落取代，仿佛一件唾手可得的珍宝突然消失了。 然而，琉璃并未离开。她只是绕到了温言的身后，用尾巴轻而快地、像小鞭子一样扫了一下他的腰侧。 温言条件反射地微微一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琉璃又蹦到他面前不远处，尾巴像骄傲的小旗帜高高翘起，尾尖灵活地打着圈，发出轻轻的“喵”叫，带着明显的戏谑和邀请。 琉璃对于如何治疗自闭症确实没有专业心理医生了解的多，但既然温言对她有特殊的关注，那她便尽自己所能，多尝试，引导他主动走出困住他的天地。 温言迟疑了，他的世界从未有过这样的规则。 琉璃很有耐心地又凑近一点，用侧身蹭过他的裤腿，然后迅速跑开几步，蹲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有节奏地轻拍，琉璃般的眸子闪闪发亮，无声地催促着。 一点点，一点点，温言的身体开始动了，不再是僵直地蹲着，而是缓慢地、略显笨拙地站起，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灵动的尾巴尖。 琉璃见他站起，立刻起身快走几步，然后停下回头，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跟来。 阳光穿过枝叶，在操场上投下闪烁的光斑。 男孩跟随着猫猫走着，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练习一种全新的行走方式，带着生涩的试探。 琉璃则时快时慢，时而绕圈，时而故意在树旁等他，每当温言快要停下或者流露出迷茫时，她就会及时用身体蹭他一下，或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像一个无声的向导。 这幕奇异的追逐游戏，被楼上琴房里恰好走到窗边的吴诗收入眼底。 她拿到了最新的资料，上次引起她关注的那个男孩子——温言的近况，让她格外感兴趣，便亲自来看看。 楼下操场边角那一动一静的身影，她看得很清楚，那个男孩子就是资料里她关注的温言。 那个几乎将自己封闭成一尊石像的男孩，此刻正蹒跚地、跌跌撞撞地跟着一只奶牛猫在树影里兜着圈子。 虽然他的步伐看起来依旧沉重，姿势不够协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跟随”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进步。 吴诗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只猫……似乎很不一般。 李助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吴老师，下午的观察记录……” 吴诗抬起手，轻轻示意稍等，她的目光依旧锁在楼下那抹小心翼翼跟随着黑白的男孩身上，仿佛在阅读一篇晦涩但引人入胜的乐章草稿。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李助理，下周开始，把琴房这边的卫生清扫时段，再提前十分钟。另外，靠窗的那扇，”她指了指温言他们活动的那个方向，“保持开着。” 第367章 星星的和弦6 李助理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个时段阳光正好会铺满靠近走廊的那扇窗户下的小片地板。 她心中了然，点头：“好的吴老师，我马上安排。” 她顺着吴诗的视线再次望向楼下，温言已经又蹲了下来，似乎在抚摸猫的脊背，那场景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李助理的嘴角也弯了弯，如果顺利，吴老师便能找到钟意的弟子了。 阳光斑驳，一高一矮，一人一猫，影子在树下安静地叠在一起。 那份最初源于被抛弃时的短暂陪伴而结下的无声契约，此刻已在初夏的微风和笨拙的游戏中，悄然织入了更多属于日常的点滴和微光。 琉璃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望向琴房那扇敞开的高窗，那就是命书里提到的会收养温言的养母？ 她凑近温言的腿边，软软地“喵”了一声，作为一只猫她没有阻止这件事发生的办法，她能做的就是始终如一的陪伴。 许是二楼的琴房离得还是远了些，温言与猫儿在一起时又过分的专注，偶尔倾泻到他耳边的微弱的旋律，只是微微拨动了他的心弦，并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吴诗有些遗憾的合上琴盖，也许这个小孩真的只是对那只奶牛猫特别。 李助理进来时看到吴诗揉着眉心的失望模样，安慰道：“吴老师，这毕竟是二楼，自闭症的孩子五感都比较迟缓，也许温言是没听到琴声才没有反应。 我相信吴老师的直觉，过两天学校会组织一个公益活动，到时会有学校的老师弹几曲儿歌，让孩子们配合唱两句、转两圈，吴老师可以再观察观察。” 吴诗虽说觉得希望不大，还是同意了李助理提的这项行程。 她会关注这些特殊的孩子，也是希望自己的梦想能有人延续。 她年轻时和丈夫有个一个没能出生的孩子，那时她整日除了练琴便是奔波与各地演出，参加比赛，因为营养跟不上，她也没留意，长时间的久坐与奔波，孩子没到三个月就离开了她…… 丈夫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让她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孩子还会再有的，但她自己很愧疚，也开始疑神疑鬼丈夫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只是这个矛盾还没来得及爆发，丈夫便因为车祸意外身亡，一年的时间内她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丈夫，她意志消沉了许久。 她的好友给她介绍了一个钢琴家，希望她开启新的恋情，摆脱过去带来的痛苦，男人弹了一首在她看来只有八十分的曲子，没能点燃她对爱的热情，却让她想起了自己对钢琴的热爱。 她拒绝了这个来与她相看的男人，好友见她至少走出了悲伤的情绪便也就随她去了。 之后她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每天练琴，外出表演，参加比赛，只是没了会在她练琴时提醒她按时吃饭的信息，偶尔表谈或比赛结束后能收到的惊喜花束或者来自爱人的拥抱…… 不久前她被确诊了癌症初期，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治疗只能延缓病情发展，不可能痊愈，但吴诗并不想被困在医院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更不愿因为化疗承受食不下咽，头发一把一把掉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了只吃一些特效药和止痛药，如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能完全承载她梦想的孩子，延续她的热爱与事业。 自闭症的孩子也许不适合参加过于社会化的社交，但如果能找到一个专注点在钢琴上的孩子，那会比教一个普通的孩子来的有效率。 她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只能把希望放在这些特殊的孩子身上。 这两天温言完全没有机会在白天找猫猫玩，好像是什么活动，老师要求他们帮忙布置场地，年岁还小的他，被安排把已经搬到操场上的椅子排列整齐。 他动作慢，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猫猫玩耍，好在夜里猫猫会陪着他睡觉。 活动当天，学校的铁艺大门今天被擦得锃亮，夏末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移动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平日的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两名学校老师从一楼库房里推出来一架钢琴，这个钢琴和二楼琴房的比起来显得陈旧很多，音色也是比不了的，但胜在材质一般的同时重量也轻很多，易于搬运，所以每次有什么活动，基本都是搬这架钢琴出来。 负责迎宾的老师们细心引导着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排成略显松散的队列，站在校门通往主楼的道路两侧。他们手中拿着手工编织的花环，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手里的花环兴趣更大。 温言则转头搜寻着猫猫的身影，没看到猫猫，却看到了那有着和猫猫毛色一样，黑白配色的物件，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 不过有老师带着，温言不似刚到学校时那般莽撞，毕竟这两天老师一直强调了今天不需要听话，温言收回视线，看着地面一块形状特别的鹅卵石，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衣角。 与此同时，一只无人注意的奶牛猫，轻盈地跃上操场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借着浓密的枝叶隐藏了身形，只有那双通透如琥珀的眼睛，越过攒动的人头和色彩鲜艳的气球，一眨不眨地锁定在那个安静到仿佛与世隔绝的小男孩身上。 琉璃知道，这种场合对温言而言，是陌生而巨大的挑战。 黑色的汽车陆续驶入，锃亮的皮鞋、精美的裙摆与孩童们质朴的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开门，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走了下来。 西装革履的商界老板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几位在电视上常见的艺人则被安保悄悄护着，对着孩子们亲切挥手。 人群里，吴诗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戴着墨镜，在李助理的陪同下低调地下了车，径直走向主楼前的观礼区。 她的表情隐藏在墨镜之后，显得格外严肃。李助理低声在她耳边确认着活动流程和时间。 第368章 星星的和弦7 “欢迎各位……” 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将现场短暂的喧闹压了下去。 活动开始了，接下来是校长冗长而必要的汇报环节，感谢各界的资助，细数一年来学校的成就与面临的挑战，展示着孩子们在学习和生活自理能力上的点滴进步。 吴诗站在观礼区的边缘，目光透过墨镜镜片，在孩子们中间无声地扫视、搜索。最终，她的视线越过几张懵懂的脸庞，落在了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男孩身上——温言。 他站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珍珠，无声无息，与环境格格不入，又有着某种脆弱的光泽吸引着她。 吴诗的心跳快了几分，前几天她特意在学校二楼琴房弹琴，就在窗外操场上与猫儿相伴的温言并没有什么反应，李助理安慰她她也许温言没听到琴声，但今天的活动学校是安排了老师弹钢琴伴奏的，不知……今日她能否如愿…… 汇报环节结束后，气氛松弛下来，老师们引导着来宾们分组和孩子们互动。 有的名人蹲下身，煞有介事地和孩子堆积木；有的在老师的鼓励下，陪孩子们进行简单的看图识物或数数游戏；闪光灯闪烁不停，抓拍着一个个“温馨感人”的瞬间，为宣传积累着足够的素材。 李助理在一旁忙而不乱地协调着，目光偶尔也会扫过安静地靠在墙边、尽量避开人群中心的温言，微微流露出担忧。 吴诗婉拒了几位想要寒暄的人，她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离开那个角落里的男孩，她看到偶尔会有大胆一些的孩子靠近温言，又茫然地走开，因为温言对他们的世界毫无反应，她几乎能看到温言身周那一圈无形的屏障。 吴诗的手指在提包上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时间……若要将自己的技艺传承下去，她剩下的时间并不充裕。 如果这次还不行……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尖锐地划过，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很快，最后一个环节——孩子们的合唱表演开始了。 一位笑容温和的女老师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小型立式钢琴前坐下。孩子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有些歪歪扭扭地站成几排。 琴键被轻轻按下，欢快、简单到极致却又深入骨髓的旋律流淌出来——《两只老虎》。 音乐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大多数孩子开始跟着琴声，或清晰或含糊地唱了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他们摇晃着身体，有的拍手，有节奏地跺脚，有几个特别开朗的甚至像模像样地跳跃着，天真的快乐感染了周围的嘉宾，引来阵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然而，喧嚣的世界仿佛在刹那间离温言远去。 当第一个音符奏响的瞬间，温言像被一道无形的光柱击中，他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唱歌的同学，不是看挥舞的小手，也不是看那些被逗乐的成年人。 他晶亮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漆黑眼眸，紧紧地、死死地锁在了那架黑色的钢琴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了老师那双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灵巧跳跃飞舞的手指上。 他的小嘴忘记了开合，那本就不需要唱出的歌词此刻更是被彻底遗忘，整个世界浓缩、聚焦、只剩下那十个指尖下流淌出的跳跃的音符。 周遭的歌唱声、嬉笑声、相机快门声，都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杂音，被强大的音符洪流冲刷殆尽。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小小的雕像被注入了唯一的感知目标，老师的手指像是在琴键上跳舞，那些黑白交替的琴键像是有了生命，在温言眼中构建出一个只有线条、节奏与纯粹声音的宇宙。 他完全沉浸进去，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有那指尖的运动轨迹和随之产生的乐音深深地烙刻在他的灵魂里。 一首简短的儿歌很快结束了，老师笑着站起身，一边夸赞孩子们唱得好，一边引导他们向嘉宾鞠躬感谢。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活动着身体，注意力开始分散。老师在离开钢琴前，随手合上了琴盖。 就在这间隙，一个小小的身影脱离了原本呆立的位置，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向四周多看一眼，直直地朝着那个刚刚奏响美妙声响的黑色盒子跑了过去。 温言的动作前所未有的灵活，以至于老师和旁边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在所有人略带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小小的温言踮起脚尖，用力掀开了沉重的琴盖。 那有些笨拙又无比坚定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伸出双手，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藏一样，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砰”一声完全打开了琴盖。 然后，他一骨碌爬上对他来说有些高的琴凳，小短腿悬在半空，微微摇晃了一下才坐稳。他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目光专注地扫视着面前整整八十八个黑白交错的琴键。 四下里很安静，嘉宾们有些好奇，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特立独行的小男孩。 校长的笑容有些尴尬，几个老师想上前，又怕惊扰到他。 李助理下意识地看向吴诗，却发现吴诗的身体瞬间绷直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墨镜被她猛地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双锐利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温言没有看任何人，他学着刚才老师的样子，将苍白细长的手指放在了那一排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方。 他不懂五线谱上那些缠绕的蝌蚪，不懂节拍器啪嗒啪嗒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得所谓的握鸡蛋手型、手指支撑，他只是凭着刚刚那几十秒刻入骨髓的记忆影像，凭着胸腔里某种陌生又澎湃的韵律感，按下了第一个键。 不是完美的落指，甚至显得有些生涩笨拙。但紧随其后的音符，却如同清澈的山泉，不受阻碍地流淌出来。一个一个清脆、响亮的音符跳跃而出，串联起来，形成清晰无误的旋律线！ 《两只老虎》！ 第369章 星星的和弦8 没有伴奏，没有伴唱，只有最纯粹的旋律，如同未经雕琢的原石，棱角分明，节奏感却出奇得精准，每一个音符都分毫不差！ 那简单的旋律在他指尖，如同获得了新的生命，带着一种纯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原始力量的感染力。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在吴诗的心尖上划过的声音骤然放大。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单调却震撼人心的琴音。 她死死地盯着琴凳上那个小小的背影，盯着那双在黑白键上略显笨拙却异常执着舞动的手。那份精准的复刻！那种纯粹的、未被乐理知识束缚过的、直接从感官传导到指尖的天赋！ 不正是她耗尽心力，寻遍天才少年、音乐尖子也无法找到的“绝对音感”和“镜像模仿力”的完美结合！ 无数复杂的钢琴技法可以后天训练，但这份融于血脉的音符直觉和手指天赋，万中无一！ 她的梦想，她毕生技艺寻找的继承者，那个在她被癌症宣判期限前或许唯一能点燃的火种！终于被她找到了！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吴诗的理智堤坝，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微微晃了晃，需要李助理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才能站稳。 吴诗那双因严格和理性而显得过分锐利的眼睛，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瞳孔剧烈震动，再也无法从那个孩子身上移开分毫！ 她看到了！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后，命运终于向她投来了一束救赎之光！ 与此同时，梧桐树的高处，浓密的枝叶间，那对琉璃色的猫眼微微眯起，琉璃清晰无误地听到了那首被完美复刻的《两只老虎》。 她凝视着琴凳上第一次主动、激烈地与除她之外的外界事物发生共鸣的温言，在那熟悉而单调的旋律流淌出来的刹那，她看到了，那双总是低垂的、仿佛冰封湖面般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裂开了。 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刺眼、明亮、带着难以言喻生命力的光芒，正从那冰层之后倏然涌现，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映照着这个他一直以来选择沉默以对的世界。 温言是喜欢钢琴的，那她就更没有理由阻止温言跟随吴诗离开。 至于命书中提到的温言会精神崩溃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大致推断，应该是过分压抑的日复一日的训练造成的吧。 毕竟学钢琴本就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温言喜欢钢琴，不代表会喜欢日复一日压抑的练习，琉璃看向人群中似是盯住了目标的猎人一般的吴诗，衣着打扮、言行举止，都表露着她不会是一个温和的养母，而是最严厉的老师。 琉璃不再看着吴诗，作为一只猫，她能做的，只有陪伴，不离不弃的陪伴。 那天的公益活动温言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有吴诗的授意，学校老师带温言去了二楼的琴房，自此，温言最快乐的时光除了与猫猫在一起，就是待在琴房里。 琴房的门被悄然推开，吴诗的身影立在门廊的阴影里，目光如精准的音锤，落在钢琴旁那个浑然忘我的小小背影上。 阳光穿过高窗，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流淌成河，也温柔地描摹着温言低垂的侧脸，他纤细的手指游移在琴键之上，并非循规蹈矩，而是带着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直觉。 几个如梦似幻的和弦音符轻轻跃出，像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间浸润了干燥的空气。 吴诗的心房被这纯粹至极的声音轻轻叩响，一股滚烫的激流奔涌而过。 完美！她几乎要呐喊出声。 不需指法雕琢，不囿乐理藩篱，音乐就是他灵魂的自然呼吸！那份穿透世俗喧嚣的纯粹专注，更是她毕生渴求却难以企及的天赋恩赐——这不是璞玉，是命运垂怜，归还她失落乐章的最佳载体。 视线炽热如炬，几乎要烙印下男孩的轮廓，领养程序已然尘埃落定，再无阻滞。眼前这个天赋奇绝的孩子，将是她音乐血脉的延续，是她未来天空中最明亮的星。 倏地，她的目光掠过窗台。那只熟悉的奶牛猫正静静蹲坐在阳光里，黑白相间的皮毛熠熠生辉。 它不再是往常那样，一有其他人靠近就警觉地溜走。它端坐着，尾巴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窗框，琉璃色的猫眼紧紧锁定着吴言的方向，里面翻涌着一种超越普通猫咪的凝重情绪。 它看向温言时，目光深邃得像沉静的湖泊，里面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担忧。 琉璃有些无奈，吴诗还是来了。那个将决定温言‘未来’走向的掌控者。 这间有钢琴的教室，温言喜欢的秘密基地，以后将不再是自由的乐园了吧？ 那个被她称为“家”的新地方，会有高高的门禁，光洁到反光的地板，还有无处不在的……距离感。 作为一只流浪猫，她该怎么跟进去？如果不能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下一次见面会在何时？分离的阴影如冰冷的触手缠绕着她的心魂。 不行！如果温言不知该如何提起，她也必须坚定的跟在他们身后，当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吴诗深吸一口气，压下沉浮的情绪，稳步走到温言身侧。她弯下腰，先是在温言指尖落下的那组和弦另一侧，落下了另一组不同的却完美融合的和弦，在温言骤然亮起的眼神注视下，用刻意练习过却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温柔，将掌心轻轻落在孩子单薄的肩头：“温言，”声音清晰而郑重，“看着我。” 温言的指尖在琴键上顿住，最后一个音符的涟漪缓缓消散，温言的视线也慢慢归于虚无，没了焦距一般。 “温言，”吴诗凝视着他仿佛看向虚空的双眼，语调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在签订一份无形的契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妈妈。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第370章 星星的和弦9 吴诗停顿了一下，确保这重要的身份信息能被接收：“那里的钢琴更大，声音更美。现在，跟妈妈回家。” “妈妈”这个称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温言沉寂的心湖里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捕捉到了声音的波动，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表示，这是一种默认的接纳。 然而，就在这时，温言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倏然转向了窗台，琉璃已经等不及，轻盈地跳了下来，无声地踱到他的脚边，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着那冰冷的帆布鞋面。 温言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团黑白的温暖，嘴唇几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仿佛在冲破一层粘稠的阻碍。最终，一个清晰而执拗的词语艰难地吐出：“一……起。”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没有用食指去指，而是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微微倾向了脚下的那团黑白色调，仿佛石赤不夺的宣言。 吴诗的视线从温言固执的脸上，移到那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奶牛猫爪子上，原本光洁的瓷砖地板上，赫然印下几小团并不那么赏心悦目的湿润泥点。洁癖和理性让她本能地抗拒。 “宠物？脏乱的毛发？潜在的病菌？额外的麻烦？”一连串现实的考量在她脑中炸开。传闻中奶牛猫神经质的行为也让她心存疑虑。那些冰冷的标签在她理性的天平上沉重下坠。 “不行”的决断几乎要冲口而出，可当她再次迎上温言的视线——那清澈眼眸里蕴含的偏执光芒，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瞬间阻止了她即将涌出的否决。 这猫是他与冰冷世界之间唯一柔软温暖的纽带！强行剥离，就像硬生生剥走他赖以生存的盔甲，无异于摧毁他艰难建立起来的安全堡垒，这对温言的康复、对新环境的融入无疑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而她费尽心机寻找到的“继承者”，其珍贵的天赋极可能因此被蒙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钢琴家的理性告诉她，任何干扰都不该存在，但猎人的直觉又让她明白，此刻的强硬只会前功尽弃。她苦心寻觅的天才幼苗极可能在这骤然断裂中枯萎。 吴诗的内心如同最精密的摆针激烈震荡。钢琴师要求纯粹，但母亲的职责要求她包容这必要的“杂质”。 片刻的权衡，短促却如一个世纪。 她轻叹一声，像是强行咽下一枚苦涩的果核，视线再次落在那几个泥爪印上，眼里的锐利最终化为一丝略带妥协的疲倦。 “李助理，”她侧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去车里，把那个……新的猫包拿上来。” 静候在门口的李助理立刻转身。 吴诗早有准备，她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她了解温言的资料，自然也包括他与这只奶牛猫不容分割的羁绊。 所以，猫包买了，“有备无患”之物，哪怕内心深处希望永远用不上它。 琉璃看着那个敞开了透气孔的尼龙“牢笼”，表现出了作为流浪猫应有地抗拒，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 温言的目光无声地锁定了她，在男孩沉默却巨大的信任和依赖中，在吴诗那强大而带着审视的目光压力下，琉璃也知这戏演得要适可而止，认命般，主动迈步，异常配合地钻了进去。 拉链拉上的轻响，为她短暂的自由画上休止符。不过她其实对猫包并不陌生，和陆聿白闯荡娱乐圈时，她就经常被他的助理用猫包带着，跟着陆聿白到处跑。 宠物医院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准备疫苗针剂时，琉璃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针尖靠近的瞬间，温言察觉到了——那琉璃色的猫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挣扎，但她最终选择了忍耐，没有乱动，没有叫嚷，只有身体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打针的痛对于普通猫猫确实是会控制不住害怕的，琉璃的害怕却真的是装出来的，体验过上个小世界时不时冒头的蚀骨之痛，她对痛感的忍耐度提高了太多。 为了让温言与她有更深的情感链接，琉璃还是装着可怜，将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温言大腿的裤子上，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支撑点。 温言一动不动，小小的身体也仿佛一块磐石，提供着无声的支撑。 他的眼神紧紧地锁住琉璃的瞳孔，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读懂的力量：我在。 接着是宠物美容店。弥漫着甜腻的桃子和茉莉香氛气味，店员微笑着带着防备打开了猫包，只是吴诗和李助理预想中的挣扎并未发生。 奶牛猫被店员抱起，店员也没想到这般顺利，有些惊讶，流浪猫的防备心一般都比较重，何况还是有猫中二哈之称行为跳脱的奶牛猫。 温言的目光立刻紧紧跟随，他固执地离开了李助理身边，跑到了洗护工作室那扇巨大的透明玻璃门前。 他微微踮起脚尖，瘦小的身体趴在冰凉的玻璃上，小小的手掌贴在透明处，脸恨不得埋进玻璃里。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里面，猫猫被轻柔地放进水温合适的浴盆，她没有像某些猫那样死命挣扎逃脱，但她整张猫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声的“生无可恋”。 身体僵硬如雕塑，眼睛瞪得老大，耳朵紧紧向后贴着脑袋，一副对水避之唯恐不及却要强忍着接受命运的可怜模样。 温言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根湿漉漉粘在身上的毛发，看到她尾巴尖细微的颤抖。 他安静地看着，专注得像在研究宇宙形成的奥秘。 只有当店员准备用温水冲洗时，温言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搭在玻璃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对那种本能的反感似乎感同身受。 琉璃全程表现得像个委屈的小玩偶，冲水、上沐浴液、再冲洗、擦干、吹风……任凭摆布，只是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始终透过水雾弥漫的玻璃，执着地寻找着温言的身影。 隔着嘈杂的吹风声响，他们的眼神短暂地交汇，看到他守在那里，似乎就是她继续忍耐的唯一动力。 第371章 星星的和弦10 不过琉璃真实的内心想法还是挺享受的，毕竟不能过于频繁的在这种没有灵气的小世界使用术法清理毛发，店员的手法也很专业，洗干净还是挺舒服的。 只是作为一只流浪猫，在吴诗和李助理的注视下，过于乖顺怕是会显得不合常理。 洗护完毕的猫猫被包裹在蓬松柔软的浴巾里抱了出来，原本带着青草与泥土痕迹的黑白毛发，此刻如云朵般柔软蓬松，散发着浓烈香甜的人工桃子气息，变得软和洁净。 温言立刻张开了双臂，当那团散发着浓郁桃子味的、温热柔软的身体重新落回怀抱，一种巨大的安全感瞬间将他包裹。 陌生的甜香盖过了熟悉的青草气，毛发变得异常的滑溜柔软，带着烘干机留下的温暖。这巨大的改变没有让温言排斥，他只确认了一点：猫猫在！它更干净，更香，更安全地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低下头，将脸颊深深埋进颈间那蓬松的、温热的毛团里，贪婪地吸着暖意和浓郁的桃子香，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彻底的舒缓。 吴诗站在几步之遥，目光停留在儿子怀里，那只洗得香喷喷、蓬松松的奶牛猫，此刻安静温顺地蜷缩着，像个精致无害的毛绒玩具，更像一个温暖的慰藉源泉。而温言脸上的神情，是吴诗从未见过的放松与专注，一种清晰可见的情感联结在他与那小小生命之间建立。 这情景，终于打消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因污迹和关于奶牛猫的传闻而产生的芥蒂。 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在她始终紧绷的嘴角悄然软化。她转向李助理，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淡然和不易察觉的归属感：“走吧，回家。”目光掠过抱着猫、仿佛抱住了整个安全世界的男孩，确认道，“我们三个的家。” 落日的余晖为车窗镀上流动的金边，温言蜷缩在宽敞的后座，像守卫珍宝般紧紧抱着怀中那团温香软玉。 桃子沐浴露的甜香与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奇异交融。 窗外是喧嚣而陌生的都市光影，飞速倒退。这是通往一个未知“新家”的旅程，但至少，他最珍视的那颗小行星，依然安稳地运行在他的怀抱轨道里。 琉璃感受到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抬起被洗得焕然一新的毛茸茸脸，蹭了蹭温言安静的下巴，望向车窗外那片正在融入暮色的崭新天地——他们的新家，快到了。 温言似有所觉，无意识地收拢了手臂，将猫猫抱得更紧了一点。 到家的第一件事，吴诗便带着温言去了琴房，同时叮嘱他也叮嘱他怀中的猫，猫咪不准带入琴房。 琉璃知道吴诗对钢琴的执着，很配合的从温言怀中跳下来，蹲在了门外几步的位置。 吴诗有些讶异这猫这般聪明，不过大部分和人类待的时间长的猫是能听懂简单指令的，只是听懂了想不想执行的区别。 刚踏入那间宽敞明亮的琴房时，温言的眼睛像是被点亮的小灯，猫猫离开了怀抱的慌乱感都尽数消退了。 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安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头优雅沉静的巨兽，光滑的表面映照着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的阳光，碎金般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某种淡淡的好闻的气息，这与特殊学校那台旧旧的立式琴完全不同。 吴诗牵着他的手走到琴凳边。她松开手，示意他自己去碰碰看。 温言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缩，随即更大胆地按了下去。 “咚！” 一个圆润低沉的音符骤然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惊得琴房外的琉璃瞬间支棱起了耳朵抖了抖。 这声响非但没有吓到温言，反而让他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几乎是透明的、轻浅的好奇和愉悦。 他不再是“咚”一下，而是开始用手指在上面摸索、滑行，制造出一串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却充满原始探索意味的杂音，像笨拙的小兽初次触碰陌生的冰面。 “来，试试这个。” 吴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创作”。她示范着，只用了大拇指，清晰、独立地敲击了三下白键——中央c，然后看向他。 温言立刻模仿，他拥有近乎镜像般的精确复制能力。c-c-c，完全一样的位置，甚至力度都拿捏得相差无几。 “很好！” 吴诗的眼中掠过赞许，“但这样弹琴不行。像刚刚那样乱弹不行，只用一个手指也不行。” 她坐上琴凳，向他展示“正确”的姿态：腰背笔直如松，双肩自然下沉，手臂悬垂放松，唯有手腕略高但与琴键水平面基本平行，手指在琴键上方弯曲成一个特定的、优美的拱形，就像握住一个想象中的鸡蛋。 她捉住温言细瘦的胳膊，轻轻地调整他的姿势。她的手指带着长期练琴形成的薄茧，触感并不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把他摊平的手掌收拢，把弯曲度不够的手指关节微微顶起，要求他将手腕抬到特定高度。 温言顺从地任她摆布，脸上那刚刚因随意触碰琴键而绽放的细微光芒慢慢消失了。 因为学校的教导模式，他习惯了服从，但身体被强行矫正到这种特定形态的不适感，让他第一次在这间漂亮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感到了隐约的不安和困惑。 这不是他想做的“游戏”…… 当吴诗终于满意地退开，让他保持这个姿势练习只用大拇指指一下一下键敲击c-c-c时，新鲜感迅速褪去，变成了枯燥的重复——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每一次落点都必须精准在同一个键位中央，角度、高度、力度都要尽可能模仿她刚才的样子。 右手的大拇指姿势正确后，开始认五线谱，认音符，认识刚刚他弹奏的那个音，在五线谱的高音谱号的下加一线的线上，在低音谱号的上加一线的线上，认识空心的音符是四拍子，空心音符边上加一点是三拍子，空心音符有个笔直的尾巴是二拍子，实心音符有个笔直的尾巴是一拍…… 第372章 星星的和弦11 蹲坐在琴房几步之外的琉璃看着温言从新奇到茫然再到维持僵直姿势的侧影，她能感觉到那股初入琴房时纯粹探索的喜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露殆尽，只剩下一种微不可察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肌肉紧绷。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被禁锢，但他只能沉默的服从，如同他面对无数无法理解的规则时那样。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温言像一架被精准编程的机器，吸收着吴诗灌入的知识。 枯燥但必要的车尔尼599、849、299练习、哈农指法练习、拜厄、巴赫、布格缪勒，一本接一本的红色封皮乐谱，越来越复杂的指法、变幻无穷的音阶、爬格子般爬升的琶音……他在技巧上的天赋开始显露峥嵘。 那些常人需要费尽心力的手型、指法难点，他都能在一次示范后近乎完美地再现，识谱速度也快得惊人，五线谱上的蝌蚪文在他眼中迅速褪去神秘色彩，变为清晰的指令。 吴诗的满意与期望也像不断加码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学习的乐曲等级也一路攀升，从简单的练习曲到莫扎特的小奏鸣曲，再到肖邦的练习片段，还有李斯特的夜曲和钟等高难度曲目。他能弹下来，流畅、精准，音符如预设般一一涌出。然而…… 那份最初仅仅因为“触摸琴键发出声音”而产生的简单快乐，却在指尖日渐娴熟的光晕中，越发黯淡、遥远。 黑白分明的琴键世界，在掌握了规则后，竟显得异常空旷和冰冷。 弹一首复杂精巧的莫扎特小奏鸣曲（k.545）所带来的感受，远不如最初他随意敲出的不成调的音符串，或者完整复弹出《两只老虎》时的感受。 那时，音符像是身体里长出的气泡，咕嘟嘟地往上冒，撞得胸腔都微微发麻。现在，技艺纯熟了，他却感觉自己在完成一项精密、刻板但极其重要的工作。 音符在跳跃，手指在飞驰，但有什么东西被锁死了。 直到那一天，吴诗第一次严肃地提出了那个词语：“情感。” “温言，你弹得很好，精准，无可挑剔。” 她指着谱子上的一段强奏标记，“但这里，仅仅是‘强’（f）不够，是‘ff con fuoco’！想一想，火山爆发！一种冲破束缚的力量感！你指尖要有那种能量爆发的感觉！” 她打开一段视频，是某位着名钢琴家的演奏视频剪辑。画面中的演奏者表情投入而痛苦，在温言看来甚至有些狰狞，身体随着音乐大幅度起伏摇晃，肩膀带着强烈的冲击力下沉又抬起。 “看他的肩膀！感受那力量！你能弹出音符，但你缺少这个。” 吴诗点着屏幕上演奏家因激情而扭曲的脸，“音乐是活的！它需要灵魂的温度！我们……再试一次。” 温言的目光从定格画面中那有些夸张的表情移开，落回到光可鉴人的琴盖上，那里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毫无波澜的脸，没有蹙起的眉，没有抿成直线的唇，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屏幕里的那些表情、动作，于他而言，只是乐谱上另一个难解的符号，比任何复杂的音符和指法都令他困惑和窒息。 他尝试着，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点褶皱，试着更用力地砸下去，琴声更响了，甚至有点吵，但那“火山爆发”到底是什么？“冲破束缚”是什么感觉？ 他试图回忆弹起《两只老虎》和《小星星》时带来的细微颤栗，但眼前只有强奏音符像沉重的石块砸落冰面。 身体的模仿对他来说已是本能，但那“灵魂的温度”在哪里？那所谓的“感觉”又是什么？ 这种永远无法正确达成的指令，像一层厚厚的、不透气的膜，将他从内到外包裹起来，连呼吸都开始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只觉指尖绷得更紧，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捆缚。心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里面的任何波动似乎都无法渗透出来，变成指尖的所谓“情感”。 这让他产生一种巨大的挫败感，仿佛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他讨厌这种无法达成的指令，就像他讨厌社交场合中那些模糊的、难以解读的笑容和语调一样。 窗外，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几乎钉在了狭窄的窗沿上。琉璃侧身挤在那里，一爪宽的位置无法让她趴下休息，她就那样蹲坐着，姿势有些紧绷，但眼神专注而温柔地穿过玻璃，投射在温言微微耸动的肩膀上。 隔着紧闭的琴房窗户，她听不到完整的音符，但她能看到那小小的背影里凝固的空气。 她能感受到那份精准执行下的死寂，那弥漫开来的、比琴房沉郁的光线更浓稠的压抑。 她记得温言在学校琴房复刻弹奏老师课上教唱的《小星星》时，那偶尔泄露出的细微笑声——那是短暂、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快乐火花。 而现在，那火花越来越难被点燃了，她能感受到吴诗每一次对“情感”的要求下达后，温言呼吸里短暂停滞的慌乱，能感受到那些高难度曲子练习完毕，他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弛，只有更深一层的疲惫和茫然。 每天，琴声一起，无论阳光炙热还是寒风凛冽，琉璃都会准时守在这片小小的“观察哨”上。 有时，她还会故意用粉红色的肉垫轻轻拍打几下玻璃，“啪嗒、啪嗒”的闷响微弱得几不可闻，却打乱了琴房内节拍器的固有节奏，执着的呼唤着那个被困于那一方小天地的孩子。 当温言的目光终于从复杂的乐谱或冰凉的琴键上移开，猝不及防地撞进窗外那双琉璃色的、圆圆的眼眸里时，一丝极其微妙的放松感才会悄悄注入他僵直的脊背。 窗台之外，是吴诗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此刻阳光正好，热烈地在玫瑰花瓣上跳跃，在翠绿的叶片上流淌，暖色调的花朵挤挤挨挨地开着，自由舒展着枝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373章 星星的和弦12 那缤纷的色彩、流淌的光斑、自由的姿态，与琴房内严谨、冰冷、符号化的世界形成刺目的对比。 琉璃就是那片花园在他生命里的映射——真实、温暖、无需解读，只需存在。 她理解吴诗的迫切和期望，这位失去爱人、梦想被骤然中断的钢琴家，将她毕生的艺术野心和对自身技艺传承的渴望，全部孤注一掷地倾注在温言身上。 他是她寻找到的最完美的容器，能够承载她无法完成的乐章。 吴诗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一件能洗刷她遗憾的艺术品。 她的爱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指向钢琴，指向成就，指向那个“继承者”的身份。这爱是理性的规划，是严格的要求，是通往艺术殿堂的地图，但对温言来说，它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包裹其中的柔软温言触及不到，窒息感却是切实的。 温言的目光在窗外的阳光下、琉璃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回黑白分明的琴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束缚。 刚才弹奏出的宏大乐章已褪尽回响，琴房里又恢复了练习前的寂静，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感笼罩着他。 他知道，短暂的“课间休息”过去了，妈妈平稳的、带着不容置疑信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好，技巧部分没有问题。我们再把情感部分打磨一下。再来一次。” 窗外，琉璃仿佛预知般，挺直了蹲坐的身体，尾巴尖轻轻勾住窗框维持平衡，琉璃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要求，没有催促，只有纯粹而安静的守候，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琴键的光泽依旧冰冷，但温言的指尖在重新落上去的瞬间，似乎在那片黑白交错的河流深处，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来自窗外的、名为“琉璃”的色彩——一种无需用乐谱表达，却能短暂穿透“茧”的，小小的温度。 这温度无法解读，无法言说，却让他紧绷的心弦，极其微弱地，松弛了一毫米。 他开始弹奏。 这一次，指尖下依然严谨精准的琴音里，仿佛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注入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像窗外蒲公英绒毛般轻颤的波动。 这波动太微弱，太不易察觉，连吴诗都未能捕捉，但窗外那只蹲守的奶牛猫，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轻轻地牵动了一下。那是对一缕光穿透厚茧的回应。 温言的目光在窗外的琉璃和绚烂的花园上短暂停留了几秒，那真实、温暖、无需解读的色彩和生命的律动，像一缕微弱的清风拂过厚茧的内部。 他重新将手指按回冰冷的琴键，重新投入那看似永远达不到标准的“情感”练习。 琉璃蹲坐在窄窄的窗沿，琉璃色的眼睛一瞬不瞬。那小小的身影，像是对整个压抑、充满“应该”的琴房世界发出的无声抵抗宣言，也成为温言机械执行过程中，唯一能捕捉到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光。 他知道，当琴声停止后，短暂的禁锢解除后，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触碰到那个真实的、有着蓬松绒毛和温暖体温的存在。 正是这渺小但确实存在的“出口”，支撑着他将指尖又一次落在琴键上，继续着这场由天赋领入、由期望浇筑、却由他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出路的漫长跋涉。 在特殊学校的学习，对于温言而言，是在混沌中缓慢描摹世界轮廓的过程。 这个过程与妈妈的教学完全不同，妈妈很耐心但也很严苛，下达的任务必须达成，可学校的老师不是这样的。 老师的耐心引导和社会技能循序渐进的训练，像一把迟钝却有效的刻刀，一点点凿开他情感与认知的屏障。 他开始理解一些基本的社交规则，比如眼神的短暂接触、点头摇头的含义，甚至是“谢谢”这个词的模糊概念。 他学会了自己吃饭穿衣，尽管动作依旧有些缓慢，他能在集体活动中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模仿他人的动作。 这些微小的进步，像星点般照亮他原本封闭的宇宙，却也残酷地映照出他灵魂深处的不同。 他开始朦胧地感知到“大多数”是怎样的存在——他们说话、交流如行云流水，表情生动，情感的表达仿佛有既定的程式，就如母亲给他看的那些钢琴大师表演时那般，情感、表达都非常流畅。 而他，就像一颗在错误轨道上运行的星，每一次尝试理解或模仿“正常”，都是将自我向未知的引力场推去一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种无声的窒息感。 他知道了什么是“应该”，却无法自然而然地成为那个“应该”。 每一次对外界的融入尝试，都像穿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表面在靠近，内里却摩擦得生疼。 这份逐渐清晰的自我认知，更加剧了他所处环境的压抑——那些无法企及的标准，那些无形的期待目光，如同一道道渐次收紧的枷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吴诗带给他的家，曾经短暂被他视为“安全角落”的地方，早已被严苛的钢琴训练和密集的比赛日程所重塑。 自由成为最昂贵的奢侈品，唯一的通行货币就是“胜利”。每一次大小赛事，每一次公开演出后的奖杯或证书，换取的不是金钱，是呼吸权——一天的假期。 反抗？这个概念在温言的世界里是模糊而遥远的烟雾。 他能理解指令与后果的简单联系：不练琴会有冰冷的斥责和更严厉的监控；完成得好，得到那短暂的一天休息。 反抗意味着破坏这唯一的、脆弱的契约，意味着那仅存的光亮也可能熄灭。 没有清晰的逻辑、有力的言辞、抗争的能量，他甚至找不到表达“不”的出口。 他唯一的应对方式，是更深地向内蜷缩，将灵魂的核心死死埋藏在琴键与黑白键奏出的机械精准的音符之下，或者，藏在那个毛茸茸、温暖、永远安静的身影旁。 第374章 星星的和弦13 这天的比赛，一如之前的每一次，麻木的手指按下琴键，复刻着乐曲的每一个音符，却找不到自己声音的一丝空隙。 绶带的丝绒蹭得温言脖颈发痒，像是无形的荆棘在悄然收紧，他站在炫目的聚光灯下，奖杯冰冷沉重的质感透过指尖蔓延。 镁光灯炸开的白炽光让眼前的世界褪色成曝光过度的底片，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的光斑里扭曲、变形。 每一次站在聚光灯下，感受着绶带擦过皮肤、奖杯刺骨的冰凉时，温言都像一名走上刑场的士兵。 他的嘴角按照无数次排练的弧度，僵硬地上挑，形成一张凝固的、毫无温度的面具笑容。 台下山呼海啸的掌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闷闷地敲打着耳膜，带来的是更深沉的耳鸣，嗡嗡作响，几乎要将那仅存的、属于琴键的纯粹回响吞噬殆尽。 这笑容换来的，是他期盼已久的短暂的一天假期，一个狭窄透气的窗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名为“泥沼”的物质在缓慢上升，每一次的“胜利”与随之而来的片刻喘息，都伴随着一阵致命的陷落。 他只是用尽全力抓住唯一的绳索，那喘息的机会，哪怕绳索也在腐朽。 台后候场区的角落里，一个透明的猫包安静地立着，琉璃的目光片刻不离地锁定台上僵硬微笑的少年。 人类的欢呼在她耳中是刺耳的噪音，她的目光穿透距离，精准地捕捉到温言脖颈上那条被绶带勒出的淡淡红痕，比台上堆砌的、象征荣耀的金属和水晶更刺眼。 她的胸腔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压抑的呼噜，不是满足，而是焦灼。 她能“听”到他无声的尖叫，感知到他灵魂的疲惫正在超过警戒线，但作为一只猫她能为他做的太少了。 她只能无力地，隔着这层塑料囚笼，用爪子轻轻刮挠内壁，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尝试在喧闹的缝隙里凿开一丝能抵达他耳中的微弱回响，告诉他：“我在。” 下台后，温言的目光便迫不及待的寻找着猫猫的身影，如同溺水的旅人寻找灯塔般，直到对上里面那双琉璃色的眼瞳，才能汲取片刻的虚幻安定。 在那漫长的一刻里，琉璃的存在像一粒微小的镇定剂，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的刺痛。 他甚至会为此短暂地封闭自己的部分感官，把自己全然缩回那个被琴声包裹起来的坚硬外壳里，只为能撑到那一日的“赎金”落袋。 即便换来的那一天假期，是饮鸩止渴的短暂天堂。 可这一日，没有吴诗严格到分秒的日程表，没有永无止境的指法练习和情感分析课程，也没有李助理礼貌却疏离的引导和照顾，家里空旷得仿佛只剩下他和猫儿。 温言会早早拉上自己房间厚厚的窗帘，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他不需要喧嚣的光明，只需要一个能彻底放松的、安全的阴影角落。 他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疲惫的空壳。 而他的猫，则成了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活力和暖源。 琉璃理解少年耗尽所有的疲惫，这一天从不乱跑乱跳，她会不离不弃的依偎在温言身边，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冰凉的手臂或腿侧，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少年越来越压抑的心。 温言会伸出手，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顺着琉璃蓬松柔软的黑白背毛，动作机械而固执，如同进行某种安抚自我的仪式。 他梳得太久、太用力，有时会让猫猫的毛轻微打结，但猫猫从未试图挣脱，只是安静地承受，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呼噜声——一种在猫科世界里代表舒适和安心的信号。 温言低垂着头，脸颊无意识地轻轻蹭着琉璃头顶的绒毛，呼吸间全是猫咪身上阳光烘烤过的慵懒气息还有在宠物店清洗过后留下的桃子味。 这重复到近乎刻板的抚摸，是温言释放压力、重新凝聚那被消耗殆尽的精神力的唯一方式。 在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绝对只有他和琉璃存在的时刻，那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压抑感才得以暂时消散。 琉璃的存在本身，她的温度，她的安静，她无条件的接纳，是她能给予温言的最深沉的慰藉。 然而，每一次这样的喘息过后，当李助理轻轻地敲门提醒次日课程恢复，当不得不重新面对冰冷的琴键和吴诗审视的眼神时，温言都清醒地感觉到，那种解脱感是虚幻的，代价是高昂的。 短暂的慰藉如同止痛针，药效过后，病灶处的疼痛只会因拖延而变得更加顽固难忍。 他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短暂得到一小口空气，只是为了吸入下一口更深、更腥咸的海水。 每一次为了假期而搏命的胜利，都像用一部分灵魂去交换，换来的那一天的暖，终究捂不热日益冷却的心。 他开始清晰地预感到，这脆弱的循环终将破裂，那根名为服从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这份饮鸩止渴的“奖励”并未催生力量，只是增添了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像被困在精密运行的齿轮系统中的一颗滚珠，只能被动地承受碾压，看着出口渐行渐远，却找不到破壁而出的力量与方向。 岁月以琴弦的震颤与纸张的厚度标记着流逝，温言书房的墙壁早已挂满沉甸甸的奖牌和装裱精美的证书。 国内能拿的最高荣誉，如同最精确的机械零件，被他一一收集到位。这面墙在外人看来，是天才与成功的辉煌图景。 只有温言自己知道，这每一块冰冷的金属和精致的纸张背后，都是一次更深的窒息。 妈妈眼中“成功”的标准塔尖似乎永不封顶，当最后一块顶级赛事的金奖填补了墙上的空白，她眼中没有欣慰，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锐利、更急迫的焦虑。 “不够，温言，这还远远不够！”吴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指尖重重地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世界顶尖音乐学府的招生简章，“你还需要最正统的学习经历！一个辉煌的履历！” 第375章 星星的和弦14 吴诗需要温言拿到那纸金光闪闪的文凭，作为她教育生涯最终极的勋章。 然而，温言沉默而透明的屏障，在社交性要求极高的名校申请中，他知道他的与众不同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即便有学校的教导，他交谈时依旧会有短暂目光飘忽，突如其来的沉默与陷入内心世界，对陌生环境和密集社交的本能退避。 在申请委员会的评估中，他的自闭症是比“天才琴技”更醒目的标签。一封接一封礼貌而冰冷的拒绝信抵达了吴诗的手中和电子邮箱中。 “鉴于温言先生的特殊情况，我们认为他在本学院快节奏、高强度且高度社交化的环境中可能面临相当大的挑战……” “尽管温言先生的才华令人印象深刻，但本学院的学习方式需要高度的自主交流与合作能力……” “我们更希望他能专注于自我探索和享受音乐本身，在更适合他节奏的环境中发展……” 每一次打开邮件，都像有一根针狠狠扎进吴诗的太阳穴，她半生的心血，她对抗绝症的武器，她渴望在尘埃落定前燃尽的最后焰火，此刻遭遇了坚硬的壁垒。 绝望混合着对死亡的巨大恐惧，还有那种目标近在咫尺却被无形力量阻止的极端愤懑，终于如同加压过度的蒸汽，炸裂开来。 这天下午，书房的门被李助理小心翼翼带上后，房间只剩下母子两人，空气凝滞得能扼死呼吸。 吴诗拿着又一封名校的拒绝函，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微光彻底熄灭。 癌症扩散带来的剧痛，梦想倾塌的恐惧，对未来的彻底无望，所有负面情绪瞬间汇聚成汹涌的狂潮。 温言习惯性地低头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将自己缩在一个安全的“壳”里，等待风暴过去。 然而这次的风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落。 “废物！没用！！” “你为什么总是这副样子？！” “你除了按下那些该死的琴键，除了这些……除了这些……” 吴诗的目光疯狂扫视着那面挂满勋章的墙，一把抓起了最近一座水晶质地的奖杯底座——那是温言在国际少年赛初露锋芒的纪念。 吴诗的手因剧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你除了钢琴！还有什么价值？！！”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喊和一声刺耳的脆响，奖杯狠狠掼在地上！晶莹的水晶瞬间爆裂，化作无数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碎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激射开来。 温言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几颗细小的玻璃渣擦着他的裤脚飞过，其中一粒尖锐地划过他脚踝裸露的皮肤，划开一道浅口。 细微的刺痛感仿佛激活了什么开关，他看着脚边狼藉的碎片和那飞溅出去的残破底座，那里曾刻着他的名字和“第一名”。 一片死寂降临，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只剩下吴诗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敲打胸腔的声音。 温言的目光，从那堆象征着他“成功”也带来压迫的碎片上，缓缓地、缓慢地抬起，穿过弥漫的尘埃，落在书房角落里那个柔软的猫窝上。 他的猫正蜷在那里，警惕地盯着这边，他仿佛还读懂了它眼中的愤怒，竖起的飞机耳，弓起的腰身，咧着尖牙无声的威胁，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猫儿的姿态。 但温言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愈发平静了。 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求生反射，不需要思考，他用一种近乎木然的、缺乏起伏的声调，准确地指向了他世界里唯一能锚定的真实：“猫……” 温言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有价值。” 这句话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吴诗燃烧的狂怒，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否定的不是技艺，而是眼前这个她视为儿子、她倾注一切的生命本身存在的意义！ 同时也意识到了她对他的管束和教育，让她这个母亲失去了本应在他心中的分量，在温言心里，她甚至比不上那只猫…… 悔恨和巨大的羞愧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更年期？癌症？这些都成了拙劣的借口。 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巨石堵住，只能踉跄后退一步。 最终，僵硬的空气是被李助理打破的，吴诗几乎是仓皇地避开温言的视线，哑声叫来了助手。 李助理进门看到一地狼藉和温言脚踝上渗血的浅痕，眼神猛地一缩，吴诗蹲下身，带着一种赎罪般的专注，开始徒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危险的碎片，动作僵硬而生疏。 李助理则快速拿出常备的医药箱，一言不发地为温言处理伤口，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那条微不足道却又触目惊心的划痕。 温言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她摆布，目光却固执地，牢牢黏在角落猫窝里的那个黑白身影上，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岛。 夜幕铺开，厚重的黑暗沉甸甸地压下，家里亮起了灯，却驱不散那凝固的冰冷和死寂。 吴诗把自己反锁在卧室，身体上的痛苦和后知后觉没有尽到母亲责任的羞愧，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温言。 巨大的疲倦和他自己未能感知到的情绪的剧烈起伏让温言的感官陷入了过载后的极度疲惫，麻木的外壳下，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黑暗安全的包裹下，开始无声地崩裂。 他没有去床上，而是像无数个在特殊学校感到极度不安的夜晚一样，本能地走向宽大的实木衣柜，悄无声息地打开柜门。 里面有一半的空余空间，他沉默地爬进去，蜷起膝盖，将自己塞进那片带着木质气息和旧衣服味道的狭小空间，然后，他伸出手，似是一种本能，在不安时轻扣着衣柜的门板，犹如一曲不知名的乐章。 琉璃一直静静地跟着他，无需言语，她轻盈地跳上床头柜，再跃入打开的衣柜。 温言立刻用尽了所有力气，紧紧地将这只温热柔软的黑白毛团抱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那带着阳光气息的蓬松绒毛里，感受着猫咪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呼噜震动。 第376章 星星的和弦15 这次的拥抱，不似每次假日时汲取的希望，而是溺水者抓住救生圈的本能，轻扣门板的动作化为了对怀中救赎的依附。 黑暗中，他的肩膀开始难以察觉地轻微颤抖，细密而急促。 没有啜泣声，只有压抑到极致时偶尔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气音，以及紧贴着小猫剧烈起伏的胸口。 冰冷麻木的外壳碎裂，后知后觉感受到的恐惧、委屈、痛苦和茫然，像决堤的洪水般无声地涌出，浸透了他紧紧拥抱的温暖，也浸湿了琉璃颈后细密的绒毛。 那一小片绒毛，悄然变得濡湿冰凉。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流转，卧室衣柜里的狭小空间，隔绝了世界的冰冷规则和刺耳的评判。 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猫，用身体的温暖和安静的存在，无声地接纳着一个迷途少年全部无声的、滚烫的悲伤。 一如多年前那个夏天，学校宿舍里被雷声吓坏的男孩抱着他的小猫。 那时的雷雨声来自天空，此刻的风暴，却诞生于被他视为港湾的心之归处。 清晨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无所遁形。温言坐在餐桌前，垂着眼睑，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燕麦粥。 昨夜蜷缩在衣柜里拥抱唯一温暖的触感似乎还印在皮肤上，膝盖的酸痛也隐隐提醒着昨日的风暴。 吴诗坐在他对面，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看得出温言昨夜没休息好，她自己亦是。 她轻轻将一小块面包浸入温言的牛奶碗里——这个习惯性动作，是在温言很小、极度挑食时养成的，后来牛奶里浸面包就成了他少数乐意入口的食物之一。 这些年，吴诗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生活起居全靠保姆和助理的钢琴家，渐渐熟悉了超市里哪些牛奶牌子温言更喜欢，知道哪个牌子的猫粮罐头那只矫情的奶牛猫会舔得最干净，甚至曾经定时会有从专卖店送来的护肤品化妆品和定制礼服吴诗都不太关注了，反而是网购的购物车里多了许多给温言和小猫的玩具。 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们生活中除了钢琴，还有一日三餐，还有钢琴之外的课业，会和温言一起去宠物店给猫洗澡，对待那只奶牛猫，吴诗也从一开始的嫌弃到现在的爱护，他们早已融入彼此的生活。 她昨夜一夜未眠，反思了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没能给予情况特殊的温言更多更耐心更温和的关切，只是这段关系她终究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去修复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提前离开，借着温言此时对她的怨，等她哪天离世，温言也不会太难过…… 琉璃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跃上温言并拢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他搅动燕麦的手臂。 温言绷紧的身体在熟悉的温度和毛茸茸的触感下，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蜷缩着，轻轻落在了猫儿黑黝黝的脊背上。 猫咪喉间立刻发出满足的、小马达般的呼噜声。 “吃好就换身衣服，”吴诗的声音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她看着温言头顶的发旋，“助理一会儿过来，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处理一下。” 温言没有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沉默的阴影，他听到了“助理”、“处理”，这通常伴随着冗长枯燥的课业安排或者行程调整。 但昨日的碎片，碎裂的奖杯、尖锐的质问、脚踝的疼痛，混杂着更遥远的、被扔在铁门外冰冷的记忆片段，在他封闭的心湖里沉沉浮浮，搅得他胃里一阵难受。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放在奶牛猫背上的手指，猫儿却没有像往常被捏疼时那样抗议，反而更用力地把呼噜声调大了些，像是在笨拙地安抚。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李助理，那个总带着温和笑容、有时会替吴诗解释那些温言难以理解的抽象要求的女人，跟在吴诗身后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温言脚踝上那枚创可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对温言笑了笑：“早啊，温言。” 吴诗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书房。“温言，来。”她伸出手。 温言的视线落在吴诗伸出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力，他曾无数次在黑白琴键上仰望它的舞动，模仿它的轨迹，曾被它严厉地指点过他错误的指关节，也曾被它牵着一同走进宠物店给猫儿洗澡、买粮。 此刻，这只手伸向他，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脚踝处的创可贴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昨日那里的疼痛和更深处的刺伤。 琉璃趴在温言膝上抬起头，圆溜溜的琉璃色眼眸敏锐地捕捉着温言细微的肢体变化，指尖的轻颤，肌肉的绷紧，气息的凝滞。 她无声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把自己团得更靠近温言身体的中心，小小的爪子搭在他的大腿上，仿佛一种无形的支撑。 温言最终还是缓慢地站起身，他没有去握那只伸出的手，只是低着头，顺从地跟着吴诗走向书房。 琉璃轻盈地跃下，无声地紧随温言身侧，长长的尾巴尖下意识地卷曲着，轻轻扫过温言贴了创可贴的脚踝，每一次扫动都带着一种执着的、试图驱散阴霾的小小力量。 书房内已经被彻底清理过，窗明几净。阳光慷慨地铺洒进来，将昂贵的红木书桌照得泛起温润的光泽。 唯有靠墙的饰物架上，突兀地空出了一个位置——曾经属于那座被摔碎的、象征吴诗某种执念的奖杯。 一切都被精心恢复了原状，昨日的风暴被一种刻意的平静覆盖。 温言站在书桌前，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却似乎没能穿透他冰封的外壳，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消失的奖杯痕迹附近，没有看吴诗，眼神里是空洞麻木之下掩饰不住的、一丝微弱的抗拒。 吴诗没有在意他的回避，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空位，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解脱。 第377章 星星的和弦16 吴诗绕过书桌，从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到温言面前。 这是她在温言起床前，去找律师将之前就拟好的遗嘱修改了一些地方，重新签了字，加急让李助理拿去公证后带过来的。 牛皮纸的文件夹，封面上两个清晰的黑体字异常醒目：遗嘱。 温言的目光被那两个字钉住了——字，他认得。‘遗’、‘嘱’……学校的老师很久以前在讲一个关于生命的老电影时，似乎提及过类似的概念。当时老师的神情是温柔而带着悲伤的…… 但具体意思是什么？一夜的情绪耗尽，温言的大脑疲惫得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纱，他只觉得那两个黑色的方块字带着一种不祥的冰冷气息，却无法理解它们组合起来的沉重含义。 琉璃蹲在他脚边，只能看到温言的裤脚和吴诗的鞋子。但通过团子共享的神识视角她看到了，那是吴诗立的遗嘱。 原以为吴诗又收到了那个学校的拒绝入学回复，又要发火，没想到是更坏的情况…… 以吴诗的身体状况，这件事温言迟早要面对，只是昨夜才经历过那么剧烈的情绪消耗，琉璃真的很担忧温言能不能再经受这样的打击…… 她只能再次伸出尾巴，更加执着、轻柔地来回拂过温言贴着创口贴的脚踝，无声的安慰着。 她不能言，只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一直都会在。” 吴诗的目光落在温言有些茫然无措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以一种异常清晰，甚至过分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温言，以后你不喜欢弹琴，便不用再弹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冰面，让温言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凝结。 “我知道你也许听不明白，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吴诗的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与其把剩下的这点时间继续押在你身上，一个我永远无法真正‘完成’的期待上，不如去我想去的地方，看看还没看过的风景。” 她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这是遗嘱，已经在公证处完成了所有手续，我也签好了名字。 里面写得很清楚，等我离开之后，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这座房子，都会是你的。李助理，” 她朝门边安静守候的女人看了一眼，“她的工作合同会继续，该付她的薪水会从托管账户里定时划过去。之后，她会定期来看看你，确保你生活起居没什么问题。”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些，但温言只觉得周身寒冷彻骨。 吴诗话里的逻辑链条对他而言是断裂的，跳跃的，但有几个词汇却像尖锐的冰凌刺入混乱的思维。 “不喜欢”——母亲不要他弹琴了？“时间不多”——像宠物店里那只被医生摇头的老狗？“离开之后”？“都是你的”？这些词汇模糊地拼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画面——母亲要把这些都给他，然后她要……走了？ 他捕捉到了那个最核心的、刻入骨髓的信息：她要走！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门口一样！他又要被抛弃了！ 一种原始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和喉咙，压垮了他所有的沉默和距离感。 昨日压抑的委屈、被指责“没有价值”的刺痛、被砸东西的惊吓，以及更深处长久积累的依赖和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要！” 一声嘶哑破碎的呐喊冲口而出，他几乎是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身体因巨大的前冲力量而前倾，狼狈地扑倒在地毯上。 他甚至顾不上跪倒带来的剧痛，胡乱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语无伦次地、绝望地祈求：“妈妈！我，我……错！错了！我喜欢！喜欢弹琴的！真……真的喜欢！”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揪住了吴诗垂在身侧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斑点。 琉璃虽然预料到温言会难以接受，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大，让开了些位置后又紧紧贴在了他身侧，尾尖焦躁不安地甩动着。 她听着温言的哭喊，感受着他灵魂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悲伤，她能为他做的，太少了…… 吴诗的心狠狠一抽，她看着跪倒在地、哭得像个彻底破碎的孩子般的温言，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许久不曾想起的记忆里，刚得知失去了孩子，躺在病床上有些茫然无措的她，匆忙赶来的丈夫，也是这般，揪着她的衣角哭得不能自已…… 此刻，温言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烫穿了那层由失望、固执和病痛折磨构筑的最后心防，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残酷，她又一次，以另一种方式，将这个早已融入她生命的孩子，推到了被抛弃的悬崖边上。 她没有去扶他，甚至没有弯腰，伤害已然造成，她更不能心软，前功尽弃只会让温言伤的更深…… 她的身影在透窗而过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她闭上眼，压下涌上喉头的酸涩和更深处的剧痛，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却也是无法逆转的坚定：“温言，你没有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温言压抑的抽噎，“错的…是我。是我执念太重，太自私了。”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被阳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温言亲手栽种的那几株还带着嫩芽的花：“我放下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作为你的母亲，围着你、围着钢琴转了这么久，接下来的日子，” 她的目光转向温言绝望的眼睛，平静而带着淡淡的悲悯，“温言，我要为自己活了。” 这平静的话语比任何斥责都更具穿透力。 温言抬着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连哭泣都停滞了。 第378章 星星的和弦17 温言不理解“为自己而活”的意思，他只是懵懂地知道，“钢琴”这个将他和母亲紧密捆缚在一起的工具，被母亲亲手解开了。 她执意要走的决心，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吴诗微微俯下身，视线与温言几乎平齐，她的声音更轻，也更清晰，像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和启蒙：“你现在的‘喜欢’，里面夹着太多‘不得不’和‘只能如此’。温言，你很好，很了不起。我祝愿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真正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弹琴、或者不弹琴的意义，属于你的，活着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吴诗挺直了脊背，决然地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书房门口，穿过站在门边、眼眶也有些发红的李助理身边，径直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房门轻轻地、然而无比清晰地“咔哒”一声合上，阻断了书房里所有的阳光，也仿佛为某个喧嚣但终究难以为继的乐章画上了休止符。 温言就那么跪在原地，仿佛被那声合拢的房门声钉住了，膝盖的刺痛和心口的冰凉麻木交织，他甚至忘了小猫的存在，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直到手上传来一种温热的、带着细小倒刺的、粗糙的舔舐感。 他茫然地低头，是他的猫！ 琉璃再次紧紧依偎在他身边，一下一下地舔着他刚才因为激动而擦过地面、沾了些灰尘的手腕。 她没有看他，只是固执地舔着，仿佛要舔掉他的痛楚、他的狼狈、他所有的悲伤。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和舌尖微刺的粗糙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终于将他的神智从冰冷凝固的虚空中拉了回来，至少他的猫还在，至少他的猫，没有离开他！ 温言慢慢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站不稳，他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也没有再看桌上的文件夹，他只是习惯性地将身体的重心微微靠向脚边那个毛茸茸的、温暖的小生命。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个充满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的书房，走向了那个一直以来是他的牢笼，亦是避风港的地方——琴房。 琉璃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警惕地观察着他的状态，她没有忘记命书属于温言最后的走向是因为精神崩溃自杀，虽然命书没有亮起红光示警，她也不敢也半分松懈。 温言走到那架他曾倾注了无数时间的斯坦威前，他没有坐下，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光可鉴人的琴盖。 下一秒，所有强撑的平静土崩瓦解，他猛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凉的琴盖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一小片光滑的漆面。 偌大的琴房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啜泣。 琉璃安静地跳上琴凳，然后轻盈地跃到温言趴伏着的臂弯之间，找到一个小小的空隙，把自己蜷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柔软的小球，紧贴着他的胸膛，安静的陪伴着。 她听到他胸腔里破碎的震动，感受着他身体的每一次细微的颤抖，直到那抽泣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归于沉寂。 温言不知是倦极还是悲伤过度，趴在冰凉的琴盖上睡着了。 琉璃小心地动了动，抽出了自己的尾巴，努力地将那条温暖蓬松的尾巴尖，塞进了温言那只放在脸颊下、无意识摊开的手掌心里。 那微小的力道，让温言即使在睡梦中，指尖也下意识地收拢，虚虚地握住了那个毛茸茸的、充满生命力的温热末端。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还在。别怕。 冬去春来，庭园新绿，温言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却也笼罩着巨大的、难以填补的空虚。 吴诗，就像一场声势浩大、骤然收束的飓风，真的离开了，她没带走多少行李，却带走了这座房子里多年累积的、关于钢琴梦想的沉重压力。 最初的时日，温言常常在屋子空旷的寂静里长久地发呆，有时站在琴房门口却不进去，有时在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却忘记收回一副。 李助理会按照遗嘱的要求，每周固定几天过来，默默地帮他把生活维持下去。 她会带来新鲜的食物，帮忙缴纳水电费，修剪庭院里日渐蓬勃的小花园，有时也会尝试着和温言聊聊他正在看的新画册，或者那只越来越通人性的奶牛猫有没有调皮。 温言很少回应，但李助理每次来，琉璃倒是会热情一些，温言无法完成的社交，琉璃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忙。 温言的脚踝早就好了，创可贴的痕迹消失无踪，但那个在书房扑倒在地板上、绝望哭喊的瞬间，像一道无形的伤痕，留在了更深的地方。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温言习惯性地坐在了琴凳上，打开琴盖，没有了乐谱，没有了必须模仿的眼神和情感演绎要求，甚至没有了……那个站在一旁凝视的目光。 空气里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和脚边猫儿均匀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 他迟疑了很久，苍白的指尖终于落下。没有贝多芬的磅礴，没有肖邦的诗意，没有吴诗要求的任何技巧展示，他只是缓慢地，摸索着，弹起了那首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旋律——《小星星》。 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旋律，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有些生涩，有些停滞。没有完美的节奏，也没有任何“情感”的痕迹，它听起来空灵、单纯，甚至带着一点孩童般的笨拙。 就在这时，温言感觉到腿上一沉，那只一直安静蜷缩在他脚边的奶牛猫，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两只雪白的前爪搭在了他的大腿上，仰着小脑袋望着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 第379章 星星的和弦18 随着那单调重复的《小星星》旋律，在某个音符落下又轻轻延长的间隙，她忽然张开了小嘴：“喵~” 稍作停顿。 “喵~” 再停顿。 “喵~！” 那声音清澈、短促，并非干扰，反而像是在用一种独特的、属于她的方式，轻轻地为那简单的旋律打着节拍，呼应着每一个音符。 温言原本茫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继而继续落下琴键。琉璃的“喵~”便跟着响起来，奇异地契合着《小星星》的节奏，一声声，柔软又坚定。 一曲终了。温言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他低下头，看着腿上那张认真的猫脸。琉璃也仰着头望着他，琉璃色的圆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不躲不闪。 窗外春日的风拂过刚冒出新叶的枝头，发出沙沙的轻响，温言的心湖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硬壳，在猫儿那一声声笨拙而真诚的“喵~”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渗进了一丝微暖的风。 时光悄然流淌，温言不再局限于《小星星》，他开始弹一些从电视里偶然听到的广告旋律，一些路过商店听到的不知名歌曲片段，甚至是一些他自己大脑里忽然闪过的、不成体系的奇怪音符组合。 有时听起来突兀，有时则有一种意外的和谐。琉璃有时会跟着喵喵叫，有时只是静静地趴在他微微晃动的腿上，闭着眼睛，将全身的重量和暖意都传递给他，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的摇篮曲。 冬天来临时，开着暖气的室内依旧温暖如春，琉璃找到了她最喜欢的新位置：当温言弹琴时，她便不再满足于趴在他的大腿上，而是轻盈地跳上宽敞的琴凳，紧挨着他温暖的身体侧躺下，把自己团成一个厚厚的、带着体温的暖水袋。 偶尔她也会把柔软的腹部蹭到温言光脚踩在钢琴踏板的脚背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他微凉的脚趾，隔绝了金属踏板传来的凉意，也像一根无形而坚韧的线，将演奏者与他的听众奇异地捆绑在同一个温暖的茧房之中。 吴诗没有再回来过，但她会寄回去在各地旅游时的买特别的猫玩具和猫粮，还会寄回来明信片和当地特产。 吴诗在冰岛买了一张印有极光的明信片，写道：“极光与你第一次弹琴时眼里的波纹很像。” 吴诗寄来的东西，李助理会定期来帮忙分类，给小猫的玩具和零食会放到猫爬架边上的框里，给温言的明信片和特色零食会放进温言的房间，由他自己收纳。 春天到了，庭院里的土地复苏，温言翻开了花园里一小块向阳的泥土，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几株带着嫩芽的幼苗根茎。 琉璃蹲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他专注地用小铲子挖坑，再小心地将根茎放进去，培土，轻轻压实，然后用一个喷壶，仔细地给每一株浇上水。 阳光下，根茎旁的标签在泥土的映衬下清晰可见——白蔷薇，是吴诗曾无意间提起过的，最喜欢的花。 琉璃知道温言对吴诗的负面情绪已经彻底散去，他对他的妈妈开始有了思念。 可琉璃也很清楚，吴诗不会回来了，如今不时寄来的各地特产已是对温言最好的慰藉，什么时候这些带着情谊的快递要是停了，那离温言知道那个最坏的消息，也就不远了吧…… 盛夏的灼热，像一层厚重的、裹着灰尘的毛毯，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空气凝滞成琥珀，沉闷得令人窒息。 天空并非纯粹的蓝，而是一种混浊的灰白，太阳的光芒被无形的障壁滤去温度，只剩下刺眼的白，在万物表面涂抹一层缺乏生命力的光晕。 一种看不见的低气压盘旋着，搅动着难以言喻的烦闷，蛰伏着令人心悸的躁动，预示着远方天际线上，或许正有一场蓄势待发的雷暴。 蓝白格子窗帘垂着，隔绝了刺眼的光线，室内弥漫着空调的凉意。温言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奶牛猫温暖柔顺的脊背。 琉璃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份宁静。 门铃响了，急促而短暂，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李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显凝重，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温言无法解读的哀伤，她手里拿着一套崭新、料子挺括的……白色衣服。 “温言，”李助理的声音有些哑，她尽量放缓语调，像往常一样温和，但那份努力之下是显而易见的紧绷，“来，换下衣服，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温言的视线落在白衣上，带着一丝疑惑，他不喜欢陌生的衣服，特别是这种过于正式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之前每次参加演出与比赛穿的那种衣服…… 琉璃抬起头，看到那白衣时，却比温言更早意识到了李助理的来意，只能用自己的尾巴勾着温言的脚以示安抚。 “听话，温言。”李助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量，她走上前，动作熟练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替温言换上了这身过于雪白、质地略有些陌生的衣服。 琉璃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轻轻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喵呜声，算是提前给予的慰藉，毕竟，葬礼，李助理应该不会带上她这只猫。 温言坐在汽车后座，白色衣料包裹着他，这布料与他平素习惯的棉麻不同，与演出和参赛的衣服也不同，微微带着不近人情的挺括和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轻微的刺痒，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助理今天没有让那只黑白相间的影子跟随。当他习惯性地想抱着猫上车时，被李助理轻声却坚定地拦住了：“今天不行，猫咪要乖乖待在家等我们回来。” 温言伸出手想触碰已经自己跳出他怀抱的猫儿，车门却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熟悉的、温暖的生命气息。 第380章 星星的和弦19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沉闷的嗡鸣，一种孤独的真空感瞬间将他包裹。他望着窗外那些冰冷如砖块的高楼，陌生的店面，眼中只有纯粹的茫然。 去哪里？做什么？他不问，也问不出口。他的世界通常很小，有琴，有猫，还有已经许久没有回家的妈妈和时不时来看他的助理阿姨，这就够了。 多余的未知，会给他带来不安。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一座陌生的建筑物，巨大的门厅挑得很高，投下深邃的阴影，肃穆阴凉的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里面飘散着一种混合了花香、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冷冽清洁剂的气味，清冷得与门外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四周是低沉缓慢的音乐，许多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或深色衣服，脸上挂着相似的表情——一种令温言本能感到压抑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厚重得让他想逃避的气息。 他被李助理轻轻拉着手腕，引导着穿过人群，许多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悲悯，甚至一丝困惑。 温言只是本能地低下头，视线聚焦在自己黑色的鞋尖上，手指下意识地想蜷缩，却又被李助理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拢住。 他们在一个空旷的区域停下。前面，一个庄重的台子上，摆放着许多鲜花簇拥的相框。 李助理引着他走近，温言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那些相片，直到——一个他在熟悉不过的人的相片也出现在了眼前，他的目光顿住了。 黑白两色，是吴诗。 照片上的女人神态平静，眼神依旧带着温言记忆中那股清冷与执着的光芒，仿佛穿透相框，仍在审视着这个世界。 照片下方，簇拥着许多温言无法辨识的白花与绿植，花蕊很深，花瓣洁白得耀眼，却泛着不自然的冷光。 再下方，一个小小的、圆润光滑的黑色罐子被安置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灯光落在那上面，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李助理牵着他的手，她的掌心有些凉，还有些微汗，她低声、清晰地在他耳边重复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温言，跟着我，双手合十，鞠躬……好的，把花轻轻放下去……对，放这里……” 温言像一个被精密程序驱动的木偶，他看到照片里的母亲，心中没有明确的指令，只有一片茫然的喧嚣。 视觉神经捕捉到的信息是割裂的，白花强烈的冷调刺痛了他的眼睛；照片的颗粒感和印刷品特有的油墨气息和母亲旅游时拍的彩色照片完全不同；黑色罐子表面光滑，却像极冷的鹅卵石；周围人们脸上模糊的表情混杂着令人不适的气息——悲伤、空洞、拘谨，还有投向他的、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好奇的视线。 这些感觉信息如同汹涌而无序的数据潮水，猛烈地冲击着他，却无法被整合成他能够理解的意义或指令。 他能感知到李助理动作的引导，像一个无形的框架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僵硬地模仿着，双手合十，只是那白色衣料的袖口摩擦着手腕皮肤并不舒服；弯腰鞠躬，他看到了光洁的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心似乎出现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放下花朵，他的指尖触碰到的花茎冰凉而带着微微的湿气，让他想起了他难过时猫咪舔过他手指的感觉。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感官细节的放大，他机械地执行着李助理低语的每一个步骤，身体遵循着指令，思想却悬浮在一个寂静的空间。 他心中没有明确的悲伤或恐惧，只有一种浓重的、越发挥之不去的困惑。 有人在对他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内容嗡嗡作响一片混沌，无法分辨，吴诗的名字在那些混沌的低语中反复出现，连同那张黑白的照片和刺眼的白花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压迫感。 他渐渐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一种莫名的巨大空洞在胸腔里扩张，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但他无法为这空洞命名，只是下意识地想寻找那个毛茸茸的、温暖的黑白色身影来填补——可它不在这里。 冗长的、充满低语和哀乐的时间终于过去。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只留下满地凋零的花瓣和一室空寂。 走出那栋冰凉建筑的刹那，外面停滞的、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刺目，驱散了黑白冰冷的视觉刺激，那份湿热的沉闷感，奇异地让温言绷紧的肩膀松弛了一点点。 回到熟悉的房子里，一切如常，陈设，气味，阳光透过纱帘洒下的光影轨迹，甚至空气中尘埃跳舞的方向。 李助理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无法理解的世界，温言脱下那双被李助理要求换上、但穿得不甚舒适的黑色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熟悉的坚实触感仿佛一根柔韧的线，一点点将他在灵堂中失魂落魄的灵魂牵回这具躯壳里。 琉璃第一时间迎了过来，看着有些失神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死亡的温言，越发怜惜，主动跃入温言的怀抱，想要成为他迷茫世界中的支柱。 温言熟练的抱住了猫咪，慢慢走到沙发旁。 这是吴诗离开家后，除了琴房他最常待着的地方，旁边的小几上有时放着水杯，有时放着画纸，更多时候，是猫儿蜷在那里打盹。 温言伸出手，指尖抚过沙发的绒面，那细微的颗粒感像引信，瞬间点燃了一个画面，那似乎是他为什么格外偏好待在这里的原因。 那是某个下午，阳光温暖得正好，吴诗少见地没有逼他去琴房练习，她坐在这个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过于锐利的眼神。 她似乎想对他说点什么，是关心他的学业，还是他练琴的进度，又或只是想问问他新种的植株？ 她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那手指在即将触碰到他头发时，又迟疑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似是听到了一声叹息，头发被温柔的抚摸了好一会儿，就像他在摸他的猫儿一般。 第381章 星星的和弦20 那杯茶的热气在午后的寂静里缓缓升腾，是记忆中母亲除了在琴房对他的严苛要求外，少有的温暖。 这一刻的画面带着迟来的、无比清晰的细节，猛地撞进温言混沌的意识。 李助理在厨房轻轻地放下水杯，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极力压抑的抽泣。 她很快擦了一下眼睛，走到温言面前，声音带着努力克制的沙哑：“温言……我们送走的，是吴老师。”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清晰的词句，“她……走了。那个小罐子，里面是吴老师。以后……我们都见不到她了。” 照片。罐子。吴诗。 送走。见不到她了。 这几个词像笨拙却沉重的烙铁，带着一股滚烫的腥气，生硬地、狠狠地砸进温言脑中那个一直无法理解的黑洞中央。 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黑色罐子冰冷光滑的表面、刺眼的白花、李助理此刻泛红的眼眶里清晰的痛苦、以及刚才那回忆碎片中吴诗沉默而模糊的手势…… 所有割裂的、令人窒息却无法归类的信息碎片，在“走了”、“见不到”这几个冰冷直白的词汇催化下，终于被赋予了一种残酷的、毁灭性的意义。 “妈妈？走了？见不到了？”温言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陌生。 他抬起头，看向李助理，眼中是地震前兆般的茫然与困惑，纯粹的、孩子般的困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语后面代表的一切。 这和之前吴诗离开的意思不一样吗？是吴诗不要他了吗？像最初的父母那样？可前几天他还收到了母亲寄回来的海边的小石头……还说明信片上的花园里，有和家里他种的一样的白蔷薇…… 本能反馈，比他迟滞的思维更快一步到达了他的眼眶，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中涌出，决堤般顺着脸颊滚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茫然地看向李助理，眼中的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液体而加深，像一个被困在未知机制里的囚徒。 心口明明没有痛，为什么眼泪会流？ 照片还在那栋冰冷的楼里，相册里还有助理阿姨带给他的那么多妈妈的照片，为什么，就见不到了…… “不要……”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的呓语，思维的滞涩与身体本能的巨大哀伤在他脆弱的壁垒上撕开了一道更大的裂隙。 困惑和悲伤如同泥石流，汹涌地倾泻而下，眼泪不再是一滴一滴，而是无法抑制地、连绵不断地涌出，顺着他清瘦的脸庞滑落，打湿了白色的衣襟，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断裂的现实，只是任凭身体本能地宣泄着那种巨大而空洞的缺失感，无声地、剧烈地颤抖，只有眼泪如沉默的河流，奔腾不息。 李助理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瞬间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把温言轻轻揽进怀里，没有更多言语，只是任由自己的眼泪滴落在温言白色的肩头，也用自己身体的接触给予这茫然无助的孩子一点点坚实的依靠。 她清晰地看到了温言眼中的巨大困惑，那种无法理解“死亡”却已被“永别”击中的痛苦，这比她想象的更令人心痛。 她在这一刻，不只是为逝去的吴诗，更是为眼前这个被困在情感迷宫里的孩子流泪。 温言在她怀中依旧安静，身体冰冷而微微颤抖，只有肩膀在压抑中无声地耸动，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琉璃在李助理抱住温言时便跳到了地面，防止成为那个夹心，她用自己柔软的身体依偎着温言的脚踝，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咕噜声，是安慰，也是陪伴的誓言。 它的眼瞳看着温言无声的泪水和李助理脸上的悲恸，心中也涌起对吴诗的几分难过，她终究只是一个付出了太多渴望的孤独旅人，无论方式对错。 但更多的，是像潮水般淹没它的忧虑——时间。 她用头蹭着温言冰凉的脚背，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她不知道这具猫的身体还能撑几年，十年对猫而言已是风烛残年…… 她还能守护他多久呢？她生命沙漏里所剩的流沙似乎不多了。 夜晚，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挣脱了枷锁，狂暴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如同密集的战鼓，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银白色的电蛇一次次撕裂墨色的天幕，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足以让幼时温言崩溃的声势，此刻却无法在他冻结的心湖里掀起更多波澜。 葬礼的冰冷、照片的刺眼、泪水的陌生、胸腔里的巨大空洞……这些内部的喧嚣远盖过了外界的雷鸣。 他躲开了李助理试图安慰的手，凭着记忆中的路径，一步一步走向卧室，走向那个嵌在墙体内的巨大衣柜。 樟木和旧织物混合的特殊气味，狭小空间的挤压感，隔绝了外面风雨咆哮的绝对安静——这里是他世界里最后的堡垒。 幼时在学校宿舍恐惧雷声的夜晚，吴诗失控责骂的夜，他的小猫都曾陪他蜷缩在这里。 他拉开柜门挤了进去，反手想将门关严，拒绝一切，缩进那片熟悉的黑暗真空里独自治愈，或者沉没。 然而，一片柔韧的温热用力地、坚定地从那逐渐缩小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熟悉的重量和体温毫不犹豫地拱进了他的怀里，柔软的皮毛带着家里特有的熟悉气息，蹭着他冰冷的下颌、脸颊，那温暖的、规律的咕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动起来。 温言的身体骤然一僵，然后几乎是反射性地收紧双臂，将那片唯一的、完全属于他的温暖牢牢抱在胸前。 他仿佛溺水者抓住了真正的浮木，将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面孔深深地埋进小猫温热而厚实的颈毛深处。 被锁死的情绪堤坝，在这一瞬间终于崩溃了一个角落。那巨大的空洞感并未消失，但它终于被注入了一点活着的暖流。 第382章 星星的和弦21 温言压抑的呜咽被小猫的皮毛吞没，他紧闭着眼，肩膀剧烈地起伏，无声地哭了很久，泪水浸湿了一小片绒毛。 怀中的生命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坚韧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琉璃静静地承受着他的重量和悲伤，她仰起头，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一遍又一遍，极尽温柔地舔舐少年冰凉的泪痕，像是安抚，也像是无声的誓言：我在，我一直都在。 暴风雨在窗外倾泻着自然的威力，轰鸣的雷声渐渐变得沉闷悠远。 温言在持续的无声抽噎中睡去，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即使在梦中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惊惧的脆弱。 然而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紧紧抱着怀里的温暖源头，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点，唯一能确认自己并未被这汹涌的悲伤黑洞彻底吞噬的锚点。 他偶尔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像是生怕这温暖也会骤然失去。 琉璃安静地依偎在少年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膛里缓慢而不规律的心跳，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雨声。 黎明尚未到来，但深沉的夜色似乎快走到尽头，窗外的暴雨逐渐转变成一种温和、持续的低吟，仿佛大地疲惫的叹息。 琉璃睁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疼惜取代了先前的忧虑，时间或许不多，但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仅有的时光里，更坚定地去填补温言心中那些因为离别而撕裂的缝隙，像一块最柔软的补丁，缝补在这个孤独少年的生命里。 感受着少年微弱的鼻息扑在她的耳朵上，那规律的声音成了这个雨夜里最令人心安的心跳节拍器。 琉璃将小小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在温言的胸口。 她能给的，只有陪伴，和她所能触及的所有温暖。 这到底只是个普通的没有灵气没有妖邪的世界，她必须遵循这个世界里生死的自然规律，只能祈求时光仁慈，只能盼着温言能向陆聿白看齐，即便她离开了，也过好他自己的人生。 时间在黑白琴键的跳跃与奶牛猫的呼噜声中无声流淌。 温言早已习惯了清晨被毛茸茸的脑袋蹭醒，习惯了指尖在冰凉琴键上游走时，脚边有那份踏实的温暖。 春去秋来，小猫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曾经能轻松跃上琴凳的小小身躯，如今爬上温言的膝头都需要更多的努力，呼噜声也变得更沉、更轻，仿佛一架老旧的挂钟。 温言感受到了不同，但他缺乏足够的词汇来描述这种变化带来的不安，只是下意识地会把猫儿抱得更紧些，指尖在它顺滑的皮毛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仿佛笨拙地描摹着一份即将流逝的温暖。 一个无风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钢琴旁的羊毛地毯上，带着夏日特有的闷热。 温言刚从一段流畅的即兴弹奏中停下来，习惯性地弯下腰，想去碰触那个伏在他脚边的熟悉身影。 指尖传来的触感，异乎寻常的凉，再没有丝毫起伏。 温言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蜷成一团的猫捧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春薄冰。黑白的毛发依旧，但那双总是映着他倒影的、灵动的猫眼，此刻紧闭着，似乎再也不会在听到琴音时慵懒地掀开一条缝，也不会在他陷入沉思时好奇地凑近他的脸观察。 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温言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 一个短促的、破碎的气音，“喵？”从温言紧抿的唇缝里溢出，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疑问和惊惶。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猫儿冰凉的小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后，仿佛某种无形的堤坝轰然决堤。 “啊——！” 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悲鸣猛然冲破温言的喉咙，尖锐地响彻整个空旷的房间。 那是堆积了经年孤寂、两次彻底失去的茫然无措，第一次清晰而狂暴地冲撞开他自闭的壁垒，化作最原始、最绝望的痛苦释放。 眼泪，大颗大颗地、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砸落在怀中冰凉的小小身躯上。他紧紧抱着它，如同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身体蜷缩着，肩膀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情感在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后，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彻底崩溃的出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嵌入猫毛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呜咽，那声音里蕴含的悲痛，足以让听闻者心碎。 经历过吴诗的离去，他早已明白“再也不能相见”意味着什么。 而此刻，怀中这份失去生命的沉甸感，残忍地宣告着又一个“再也不能”…… 猫儿再也不能用温暖的呼噜声伴他入眠，再也不能在弹《小星星》时听到它稚嫩又认真的喵喵附和，再也不能在弹《两只老虎》时看到它装模作样、嗷呜嗷呜地挥舞小爪子学老虎凶样逗他，再也不会在深夜被它伸出的肉垫轻轻拍醒，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再也不会在那些阴霾将要笼罩的思绪边缘，有它蹭着他，用尾巴勾他的腿，笨拙又执着地把他拉回现实…… 他失去了他的世界，这一次，是彻底的失去。 他第一次主动给李助理打电话，可电话打通的那一刻，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紧怀中已经失去温度的小猫哭得不能自已。 李助理来的很快，自从吴诗走后，在法律关系上，她是他的新的监护人，所以家里的钥匙她是有的。 温言打给她的电话她一直没敢挂，温言哭得那般歇斯底里，那是吴诗离去时都不曾有过的，她怕她挂断电话，会刺激到温言此时脆弱的神经。 她多少也有些猜测，现在唯一能让温言产生这么剧烈的情绪的，也只剩那只奶牛猫了…… 一路上听着温言的哭声，李助理只能不断的安慰：“温言，我在，我马上就到了，不要担心，我们一会带小猫去宠物医院，也许还有救。” 第383章 星星的和弦22 李助理心里清楚，大概率是回天乏术了，这猫儿是自然的到了年纪死去的，并不是什么疾病，她这一年去看望温言时，能清楚的感知到猫儿老了，除了那双对着温言依旧充满神采的眼睛，它的动作、反应速度甚至是呼吸都透着衰老的明显表现。 李助理到了温言的家，看着他一手握着座机话筒，却并没有放在耳边，一手紧紧抱着猫儿，哭泣着，与外界的一切都断了联系一般。 李助理过去摸了摸猫儿的身体，已经完全凉透了，没有了呼吸…… 宠物善终服务店里的氛围带着一种克制的悲伤。 李助理陪着温言把猫儿的尸体递给了店员，几个小时的等待，温言的眼睛一直盯着猫儿被抱走的方向。 李助理虽然也有些难过，但她和猫儿的感情并不深，看着温言这般执着的目光，李助理看了看店里的陈设，递给他一个素白的小瓷瓶，温言这才略微移开了视线：“温言，你觉得，这个白色的瓶子你觉得怎么样？” 经历过吴诗的葬礼，他已经明白这个小瓶子的作用…… 比起吴诗那个厚重的骨灰罐，这个小瓶子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轻。轻得似乎承载不了这十六年无声却重于泰山的陪伴。 店员看那边烧得差不多了，温和地过来询问：“先生，请问爱宠的名字是什么？我们可以在这个小铁片上刻上名字，和瓷瓶一起留作纪念。” 名字？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空白一片，看着李助理手上的瓶子，又看向那个店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从未给它起过名字！ 他们之间的互动，从来都不需要名字，它就是他生命中理所当然的存在，只要他在，它就会出现。 一个念头，一个眼神，甚至仅仅是他气息的变化，它都能感应到并如约而至，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来都是无声却默契。 他抿紧了苍白的唇，长久地沉默着，仿佛在无声的语言迷宫中挣扎。 店员在这里工作，自然很理解这些客人失去的不仅是宠物，更是家人，耐心地等待着。 最终，温言抬起头，眼中仍带着血丝和水汽，但语气却有种异常的、努力维持清晰的坚定：“没有名字……”他顿了顿，接过来李助理递来的那个小瓶子，在冰凉的瓶身上上轻轻摩挲，“但它喜欢听我弹《小星星》。老板……麻烦您，刻几个星星在上面吧。谢谢。” 这又是属于他的一个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完整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不带卡顿，不带退缩，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小心翼翼和忐忑。 他不能在这件事上出错，一点也不能，这是关于小猫最后的、最重要的事，他必须让它符合心意。 店员愣了一下，目光在眼前这个清瘦沉默、神情哀伤异常的男人和边上神色较为平静却非常温和的女人身上停留片刻。 养了十几年，感情如此深厚，却连名字都没有……这实在有些令人费解，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点头：“好的先生，小星星图案没问题。您看看这个样板可以吗？我们尽量做得精致些。”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小瓷瓶被另一个店员拿走，期间只有工具间内，温言不认识的工具在铁片上灼烧发出的细微却尖锐的声响。 即便有工作间的隔音效果，依旧有些刺耳，但温言却没有因为噪音有任何烦躁的情绪，依旧紧盯着小猫被送去的方向…… 很快那个小瓷瓶就回到了温言的手中。 细腻的白瓷，封口被仔细地焊接密封好，铁片上散落着几颗小小的、光芒柔和的凸起星星，店员还贴心地配了一条结实的黑色皮绳，将它变成了一个可以随身佩戴的挂坠。 温言没有犹豫，当场就将它挂在了脖子上。冰冷的瓷质贴着锁骨处的皮肤，带着某种陌生的沉重感。 自此，那个黑白的小小身影从房间里消失了，空旷的琴房没有了熟悉的呼吸声和偶尔细微的走动声。 温言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却久久无法落下。 以往，只要他一触碰这冰冷的乐器，无论他弹什么，总有一份安静的陪伴在侧。现在，这份陪伴只余颈间瓷瓶的冰冷。 他开始整日整夜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挂坠。 小院的角落里，他曾亲手种下的吴诗喜欢的白蔷薇已经萌发新芽，但他已经许久没去看过了，都是担忧温言状态每天都来一次的李助理帮忙打理。 阳光穿过窗户，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凄凉，就像明白吴诗永远离开了他的那天。 李助理每天都来看他，带食物，带必需品，尝试跟他说话，温言只是偶尔机械地点点头，或者轻轻摇头，更多时候是沉默。 他不再是那个在琴声世界里可以短暂挣脱孤岛的温言，此刻，连那座岛都沉没了。 温言的食欲像被无形的手扼杀，李助理发现带来的饭菜往往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然后变质、被丢弃。 睡眠更是成为煎熬，温言躺在床上，闭上眼，意识却异常清醒，那熟悉的、曾经带来安全感的重量再也不会落在枕边，柔软温暖的皮毛触感也再也感受不到了。 颈间挂坠那冰冷的硬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吴诗葬礼上肃穆的黑白，和小猫生命最后一刻在他怀中冰凉的感觉。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离开”，直接地剥夺了他赖以呼吸的空气。 身体状况的崩塌来的异常的快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迅速地憔悴下去，脸颊凹陷下去，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支撑他日复一日高强度练习的手指依旧修长，却失去了灵活的力量。 他自己感觉不到痛苦，或者说，生理的痛苦早已淹没在巨大的、虚无的、名为“失去”的黑暗情绪里。 第384章 星星的和弦23 当李助理再次推开那扇熟悉却死寂的门时，看到的便是散落在地上的画稿，上面全是各种形态的奶牛猫，翻倒的椅子，以及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温言。 他甚至没有躺在沙发上。 “温言！温言！”李助理心头狂跳，冲过去，手触到他冰凉的手腕和微弱的脉搏时，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医院的急救室里，医生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心电图仪器上微弱起伏的线条，却像一只试图振翅却终究无力的蝴蝶。 各种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严重的营养不良，电解质极度紊乱，身体各脏器功能极度衰弱…… 一切症状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身体机能因长期缺乏基本摄入和心理上的彻底崩溃而急速衰竭。 “这是心因性的衰竭，”主治医生疲惫地对李助理说，带着深深的遗憾，“身体本身的问题并不严重，但意志……他似乎已经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了。就像……”医生斟酌着用词，“就像一盏彻底耗尽了油的灯，无论你怎么添加灯芯或拨亮火苗，它都无法再燃烧起来了。” 高级的生命支持系统暂时维系着温言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但这已是强弩之末。 几番抢救室的进进出出，最终换来的是医生带着歉意和沉重心情的宣告：“我们尽力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能量再支撑下去了。” 监护病房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如同精准敲下的倒计时。 陷入深度昏迷的温言，意识在一片柔软的白光中沉浮。感官的边界在消融，冰冷和坚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 预想中彻底湮灭的黑暗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和轻盈，轻盈得仿佛失去了骨骼的束缚。 他感觉到光。 不是诊室里刺眼的白炽灯，更像是春日午后，阳光照进旧琴房时，那种带着融融暖意和细小尘埃浮动的光晕。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器械和惨白的墙壁。 是那架熟悉的黑漆三角钢琴，琴盖敞开着，黑白琴键折射着温柔的光泽。而钢琴旁边，铺着厚厚垫子的窗台上，趴着一只完美的、毛色鲜亮顺滑的奶牛猫——正是他记忆深处最鲜活、最健康时的模样。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它的皮毛上，描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只猫儿见他“看”过来，竖立的尾巴尖儿轻轻卷了卷，一双圆溜溜的、清澈得像最剔透的玻璃珠般的眼睛，含着一种复杂又熟悉的情愫，静静地、无比专注地凝视着他。 温言怔住了，所有的感知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那份因失去而崩塌的剧痛，在这奇异的目光注视下，仿佛被暖流拂过，奇异般地平静了下去。 那只猫姿态优雅地向他走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沉稳的温暖的气息，温言再没有丝毫犹豫奔向了他的猫儿。 温言将猫儿抱住的瞬间，现实中心电监控仪器上属于心跳的那条线，也变成了平静的直线，仪器传来“滴——”的长鸣发出警报。 只是这次，温言没能再醒来，他已经抱住了他的猫儿，拥抱着他的幸福离开。 回到初始空间的监兵像只被遗弃的大猫瞬间抱住了琉璃，在她脖颈处蹭了又蹭，就像在小世界里奶牛猫蹭他时一般。 琉璃本就心疼这个世界被疾病困于那一方小天地的监兵，监兵又是第一次这般被小世界的情绪影响，更是恨不得献上所有只为他能平静下来。 监兵情绪调整向来很快，只要他一直坚定自己的心之所向，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都不敢说他和琉璃感情的催化剂，只不过这种心理疾病的感受，他第一次接触，脱离之后情绪就需要释放的出口。 缓了一会儿，监兵的情绪就已经恢复正常了，抱着琉璃的姿势也让她能更舒服一些：“阿漓，我好想你，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琉璃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监兵的头：“没事了也可以抱着，想抱多久都可以。” 监兵配合着低下头，给琉璃摸，顺势就吻上了他思念已久的唇。 在团子的催促下，琉璃还是顺着监兵的情绪波动，在监兵主动结束这个缠绵的吻后，才眷恋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司命在催了，这次我会好好陪着你的，绝不比你先离开。” 监兵抵着琉璃的额头，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不舍的又落下一个短暂的亲吻，才去往下一个轮回。 琉璃看了眼监兵的命书，又恢复了简略模式，监兵会转生到一个中等世家成为继承者，因为一次投资失败，刚联姻领证的妻子离他而去，他的公司因资金链断裂破产，巨额的债务压垮了他，积劳成疾带着不甘离世。 琉璃不禁皱起了眉头，随手一抓就把躲得老远的团子拎到了眼前：“司命什么意思，怎么还给监兵弄了个前妻！我现在过去能赶上他与别人联姻的时间节点吗！” 团子颤颤巍巍的答道：“赶，赶不上了，大人……但但是司命仙君特意解释了，这个前妻和监兵大人没有夫妻之实，甚至婚礼都还没办，只是领了证，不到一个月就离了，不影响大人你发挥的！” 团子后半段的话说的非常快，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就怕说完它和司命仙君就危了…… 司命仙君说不定还能躲过一劫毕竟琉璃现在鞭长莫及，但它可就在琉璃手里！事儿明明是司命仙君惹的，可不能迁怒它啊！ 琉璃放开了团子，默默在心里再记了司命一笔，等回到上霄界，一定要让主人把司命也扔下来轮回！而且命书必须她来写！ 团子狗腿的问道：“大人这次要选人类寄体吧。” 琉璃点点头：“走吧。” 团子连忙提醒道：“大人，那个小世界的天道同意了你直接提前几分钟进入一个必死之人的身体内，并提醒你注意安全。” 第385章 未寄的情书1 琉璃摸了摸这个白色的光团：“团子你总算是有点用处了啊。” 团子被夸奖，骄傲得晕晕乎乎的：“大人交代的事情，团子一直记得，有努力在做的！” 有团子的提醒，琉璃意识接管寄体身体的一瞬间就拉满了全身的戒备，眼前是一个拿着枪的老外，正说着如果反抗就弄死她。 琉璃连忙举起双手，这依旧是一个不能使用特殊力量的普通小世界，识时务者为俊杰，对方有枪，还没到她能完全反制对方的距离。 有团子的神识视角，确保了这人没有同伙，在他放下戒备，一边靠近一边松皮带时，琉璃直接扣住男人握枪的手上的麻筋，在男人惊讶的目光中，枪落入了琉璃手中。 对于这种人渣，她完全可以将他人道毁灭，监控也可以交给团子去解决，这种小事，团子早在不知道哪个小世界学会了，但考虑到这种小世界的人类世界的规则，还是捡起了她被男人扔在一边手机报了警。 出警很快，毕竟种花家的公民要是在他们国家出了事，没人知道还好，被发现了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平息。 琉璃到了警局配合着录口供，根据这具寄体夏时屿的记忆，这个男人先是持枪抢劫，身外之物她自然都是可以舍弃的，毕竟这个寄体家世很好，很有钱，身上的这点东西还没她在这国外帮家里倒腾的分公司一天的利润高。 可这个男人抢了东西还不算，见色起意，持枪威胁要强她，这具寄体估计还是不甘心的反抗了，也有可能这个男人完事儿了怕被告发杀人灭口，不然也不会让她有接手这具躯体的机会。 在国外，夏时屿是很注意安全的，以前上学时基本不离开学校，也不在校外住，就住在学校里提供的多人宿舍，而且很注意财不外露，同窗数载的同学都不知道她家的经济状况。 毕业后开创了家族的分公司，动了这边老牌企业的蛋糕，她就更注意自身安全了，每天都是车接车送，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即便要参与这边的商业酒会也会提前安排好保镖随行。 今天司机突然接到电话说他妈妈吃饭时忽然倒地被送去了医院，夏时屿想着离家步行也就十多分钟，便让司机放下她，自己走回去，没想到就这一次的疏忽，就遇上了让她丧命的麻烦。 琉璃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司机这么凑巧被叫走，她就这么巧合遇上匪徒，劫财成功不急着跑还要劫色，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不完全符合他们国家的审美标准，而且不管她反不反抗，匪徒拿着枪她都可能被杀死，巧合多了就有猫腻，可能是有人有预谋要杀她。 帽子叔叔问了她觉得可疑的人，琉璃回忆了一下夏时屿国外这几年的生活，给出了几个名字，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些外国的帽子叔叔会帮她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匪徒被关在了警局的临时拘留室，琉璃没有再见到，离开时，是坐着警车回去的，还把从匪徒手中拿回的包里的现金都给了开车送她的帽子叔叔，感谢他跑一趟送她回家。 在国外，金钱还是很好使的，而且也有小费服务费的习俗，那个帽子对于这么识趣的种花家人还是挺合心意的，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替她查清事实，只是单纯的感谢。 在琉璃下车后，那个帽子还特意叮嘱了一句：“be careful.”看着琉璃进了家门，才开车离开。 经历过这次，琉璃已经打算回国，通过团子的神识共享，她已经知道了监兵这次的转生体纪云铮已经陷入了困境，很快就要被联姻得妻子离婚抛弃，时间还是挺赶的。 琉璃当下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如今种花家刚过凌晨，夏父夏志远还在处理公司事务：“宝贝女儿，这么晚了打电话是遇到什么难处理的事情了？” 琉璃在电话里快速讲述了自己遇到的危险并且强调了自己目前很安全：“爸，我刚遇到了危险但现在已经回家了，很安全没有受伤，也找了当地的帽子叔叔报了案，犯人也抓起来了，但我在这边的处境应该不太好了，我怀疑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这边的分公司，爸你尽快挑一个人来与我交接，我准备回国了，如果这边的形势已经严重到了危及人身安全，那便慢慢撤资吧，国外的市场本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利弊权衡不成正比了就果断舍弃吧。” 夏志远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宝贝女儿，你确定没有受伤吗，拍个照发过来，我必须确认一下！” 琉璃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前后左右拍了照发给夏父，夏父仔仔细细看过，连琉璃都没察觉到的手腕上一处极浅的擦伤都被夏父发现了。 乖乖擦了药贴了创可贴再拍了一张发给夏父，夏父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那边持枪合法，本就不安全，回来好啊，你都几年没回家了，我和你妈妈过年过节都只能打视频电话见一见，为了挣这些外国人三瓜两枣的，闺女你也太努力了。 交接的人我明天就安排好让他坐最早一班航班飞过去，后续的撤资、转卖设备，场地租金结算等结束公司运营的后续事宜，他也会尽快完成后回来。 国外的盘子就那么大，这几年闺女你帮着公司在那边已经挣了不少了，你能想明白，回国来，帮着我打理国内的事情，我也能轻松些，不用再熬到十二点多了，还能接到闺女你的电话。” 琉璃安抚着夏父焦虑的情绪：“爸，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去给你帮忙了，我相信爸爸派来交接的人的能力，最多一个星期，我就能安全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挂了电话，琉璃就打开电脑，查看起那个导致纪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投资项目——新能源开发与应用研究，确实是个很有前景的项目，但也非常烧钱。 第386章 未寄的情书2 纪家想独自吃下这个项目，显然有些异想天开，如今面临资金池见底，项目即将停滞的困局，弊端显而易见。 但拯救纪家，拯救纪云铮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项目融到新的资金，继续运转下去，困难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她真该谢谢林家的现实与自私，目光短浅看不到这个项目未来可观的利润，给了她接近纪云铮的机会，也给了夏家大挣一笔的机会。 想到纪云铮还没和林绾绾离婚，琉璃便也没急着联系项目方谈注资的事情。 纪家客厅的巨型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昂贵的大理石桌面冰得刺骨，上面躺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林绾绾的父亲林国栋“啪”地一声，将另一叠文件重重拍在协议旁边。“云铮啊，不是林叔不近人情！”他声音拔高，食指几乎要戳上纪云铮苍白的脸，“当初签这份合作意向书时，你们纪家拍着胸脯保证公司现金流稳健！现在呢？成品都还没研发出来，银行已经天天上门喝茶了！”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是欺诈！我们林家及时止损没有什么错吧？！” 纪云铮的母亲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沟壑毕现，声音尖利：“亲家公这话过了！联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共担风险，守望相助吗？云铮投资的新能源技术研发马上要有突破性进展，就差一轮资金！林家只要伸手拉一把，将来就是双赢！你们倒好，只想抽身！” “拉一把？拿我们林家的钱填你们纪家的无底洞？”林绾绾的母亲周佩嗤笑一声，精心描绘的眼角满是刻薄，“做白日梦也得有个限度！什么核心技术？等着那几个书呆子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玩意儿翻身？等着破产清盘吧！” 她手指狠狠点着离婚协议：“看清楚！离了婚，我们绾绾只带走自己的嫁妆，你们纪家欠银行的那些烂账，跟我们林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直沉默的林绾绾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婉娴静，看向纪云铮的目光充满怨毒和鄙夷：“纪云铮！你还不明白吗？害了纪家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那点本事，非要学人家玩什么大投资、高科技！现在纪家几代人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你还想拖着我们林家一起死吗？你配吗？！” 争吵声像冰冷的蛇，钻进纪云铮的耳膜，绞着他的太阳穴。 十几天前，领证那天，摄影棚刺眼的灯光下，他和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对着镜头努力牵起的嘴角，挤出一个名为“新婚”的标准笑容。小红本还在家里专门放证件的抽屉里静静躺着，像个绝妙的讽刺。 这就是他的婚姻，一场纯粹的金钱同盟，一场冰冷的商业合并。 他和林绾绾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只是配合家族需要的结合，领证后他忙着安抚供应商、稳住研发团队、寻求新的资本、筹备规模宏大的婚礼，透支的精力和时间让他连和这位法律上妻子甚至都没有好好的一起吃过一顿晚餐。 现实就这样狠狠抽醒了他。门当户对？金童玉女？不过是利益的粉饰。大厦将倾，最先断裂的就是这根薄弱的联姻红线。 林家要的从来不是风雨同舟，而是坐收其成。如今无利可图，便急切地撇清关系，连带着这桩徒有其表的婚姻，也要丢弃得干干净净。 大难临头各自飞，一句古话，道尽世态炎凉。 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像个局外人，看着双方至亲歇斯底里地互相攻讦，看着那个本该是他妻子的女人，用最难听的字眼戳着他的自尊和抱负。没有留恋，没有愧疚，只有迫切的分割和推责。 没有人问一句：这段婚姻，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没有人关心他的意愿。 他们争抢的，只是利益版图上那份属于自己的、绝不退让的份额。 “够了。”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瞬间冻结了所有沸腾的嘈杂。 客厅里骤然死寂，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主座上的青年。林家人的愤怒和纪家长辈的羞惭都僵在脸上。 林国栋还想说什么，却被妻子扯了下袖子。他们都清楚，现在的纪家，真正拍板的人是谁。 纪家长辈们微微别过脸去，联姻对象是他们选的，闹到这种地步，他们颜面无光，底气不足。 纪云铮看也不看他们，金丝边的眼镜衬得他依旧矜贵，似乎看不出丝毫得狼狈，目光落在那份冰冷的协议上，他伸手拿过，动作稳定得没有任何波澜。 一页，一页，翻阅得如同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他看得仔细，审视着林家在财产分割上的每一条细则。 还好，林绾绾的嫁妆清单清晰明了，纪家的聘礼原数退回，互不相欠的条款写得分外清晰，没有任何预设陷阱分割纪家核心资产的手脚。 林家要的只是安全着陆，彻底切割，到底是顾着世家的脸面，他们不会也不屑于在这种时候拖住谁。 他抽出西装内袋的钢笔，笔尖在甲方签名处落下前，短暂地顿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似乎在嘲笑他过去几天为了项目筋疲力尽的同时，还尽职尽责的做好一个丈夫的本分，努力筹备与林绾绾的婚礼，即便处境困难，他也从未想过亏欠林绾绾半分。 下一刻，“纪云铮”三个遒劲有力的字迹便赫然落在乙方签名处。旁边，“林绾绾”早已签好，字迹娟秀却透着迫不及待。 他将协议推过桌面，正好停在林绾绾面前。 “我会让公司法务配合处理后续流程。”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古井，没有一丝波纹，“民政局那边，只要流程走完了，随时可以去办理离婚手续。关于聘礼和嫁妆，一切按协议上的方案执行，交接过程纪家会派人跟进，尽快完成。” 他抬起眼，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质问或愤怒，只有一片疲倦的疏离。 “晚辈理解林家的选择。” 他微微颔首，“事情到此为止，散了吧。” 第387章 未寄的情书3 那一天，天气算不上好，也不算坏。灰蒙蒙的天空不见阳光，压抑得像是凝固的铅块。 民政局大厅的流程简单而冷漠——拍照、确认、盖章。没有争执，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一句对话。 纪云铮和林绾绾各自签下名字的动作，如同完成一项枯燥的日常工作。 工作人员将结婚证回收，两个崭新的小红本递到他们手中，不同于结婚证的紫红色封皮，印着金色的“离婚证”字样，宣告着一段仅仅维持了二十一天的法律关系的终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初秋的微凉尘埃气息。 两人并肩走出那扇玻璃门，几乎是脚步落在门外台阶上的瞬间，方向便已截然分明。 林绾绾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个余光都欠奉。 停在路边阴影处的一辆黑色宾利慕尚，车门无声滑开，她的父母早已等候在温暖的车厢内。林绾绾身姿挺拔，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车门，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没有回头，就这么抬腿钻了进去，像拂去一粒微尘般自然。车门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清冷的世界。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宾利汇入车流，驶向林家的别墅、高档商场、或是某个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载着一个彻底切割了过往包袱、轻装上阵的林绾绾，驶向属于她的稳妥的未来。 纪云铮甚至没有目送那辆车远去。几乎是刚踏出民政局的门，他就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助理小陈的名字，以及“第三家投资方否决了合作意向，王总约下午五点面谈”的急迫字样。 他把那个代表着一段冰冷失败契约的小红本，随意而迅速地塞进了大衣外侧的口袋里，而另一侧的西装内袋却鼓鼓囊囊的，那个口袋里，插着几份项目技术改良报告和一个记录着无数待联系投资人电话的笔记本。 手机贴在耳边，他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急切：“……知道了，我马上回来。把他之前提到的问题重新梳理一遍，准备最有力的支撑点。五点钟，不要迟到。” 说完，他切断通话，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时间用来品味这段失败的婚姻带来的苦涩或怅然。 麻木的疲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那疲倦源于连日来面对投资人的冷脸、银行催债电话、供应商追讨和挽救项目技术成果间的不眠不休。 而此刻，离婚不过是这条漫长奔波路上一个突兀、冰冷、但又必须踩过的路标，让他对“婚姻”这回事本身，感到了更深一层的空洞和抵触。 他快步走下台阶，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别克gl8。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几个同样一脸倦容、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核心团队成员。 “纪总！”技术总监张工焦急地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模拟数据出来了，效果不理想，我们得立刻……” “路上说。” 纪云铮长腿一迈坐了进去，用力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带着些许尘埃的风，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只不过没有任何可以缓冲这份疲惫的时间，戴上眼镜的纪云铮，依旧是这个项目，是纪家，如今唯一的希望。 引擎启动，车子迅速并入车流，却朝着与宾利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那是纪家摇摇欲坠的公司总部，是那个即将被抽干最后一丝活水的“天工新能源”实验室，是一群在绝境边缘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白日梦想家”们唯一的堡垒。 一个向左，走向安稳优渥的断舍离；一个向右，扎进前途未卜的生死战场。那两扇几乎同时关上的车门，在街道的两侧划下了一道无形却深刻的鸿沟。 纪云铮甚至从王总约的时间就已经明白了下午的这次交涉，估计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大部分公司的正常下班时间就在五点到六点之间，晚一些的到七点，而且以他对这位投资人的了解，可不是能在公司待到七点的老板。 这么一来，他们之间的交涉，除去一些场面上必要的问候，甚至不足一个小时，这完全不是对他带去的项目感兴趣，愿意深入了解的样子，甚至看得出对方随时准备着以快要下班了为由拒绝他更深入的推销。 但他不能放弃任何的希望，说不定呢，说不定他介绍了项目前景和预期收益后，王总也许就感兴趣了呢……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巨大的银白色“银翼”客机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平稳降落在城郊国际机场宽阔的跑道上。 vip通道尽头，明亮温暖的光驱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抹窈窕的身影快步走出。 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而有光泽，看得出是被精心保养的样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喜悦之情清晰可见，却又不失一份沉静。 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修长，内搭质感极佳的米色羊绒衫，让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透亮。 细节处都透露出定制款的贴合与精致。 她的姿态从容舒展，自有一股不动声色的优雅气场。而那双眼睛，明亮而灵动，眸光深处却沉淀着洞悉人情的敏锐与果决，含笑间自有分寸，流露着聪慧与历练后的自信与魅力。 “爸！妈！” 清脆的声音带着归巢的雀跃，夏时屿小跑着扑向等待的人群前方。 有了那次完全的轮回的经历，对于扮演好寄体这件事情，琉璃已经越发熟稔，进入状态的她已经完全不带着属于猫妖琉璃的情感。 尤其夏家父母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即便出国多年难免有变化，但凡她有不对劲，肯定会被他们发现，虽然这方天道很配合应该会帮忙合理化，只是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伤害这对疼爱子女的父母的心。 张开双臂迎接她的，是夏氏集团的掌舵人夏志远和雍容华贵的夏夫人。 夏夫人眼含热泪，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小屿，总算回来了！安全了就好，没事了，回家了！” 第388章 未寄的情书4 夏志远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女儿身后几个恭敬肃立的助理和一路从国外护送归国的保镖，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流露出父亲的宽慰：“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别想那些国外的事了，有爸爸在。” 温暖的亲情怀抱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算计，夏时屿将脸埋进母亲柔软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发出满足的叹息。 长途飞行的不确定性、在国外斡旋于资本巨鳄间的紧绷神经，与匪徒搏斗的生死瞬间，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她的脚稳稳地踩在祖国的土地上，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穹顶，在她带着幸福笑意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滨江壹号庄园的大门，最终停在一栋中西合璧、气派非凡的主宅前。 司机迅速下车，夏志远已先一步为女儿拉开了车门，夏时屿踩着定制的高跟鞋踏在熟悉的花园小径上，阔别多年的家的气息混合着园中玉兰的清芬，无声地包裹了她。 “可算是真真正正地回家了！”母亲李婉瑜早已迎在门口，眼圈微红，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再跑那么远了。”声音哽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疼爱。 夏志远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女儿，素来威严的眼中也盈满温和笑意，拍了拍夏时屿的肩：“你妈念叨了一路，你的房间也早就收拾妥帖了。行李让他们搬上去，你先歇会儿，晚上老张亲自下厨，都是你小时候最爱的菜。” 夏时屿笑着应道：“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以后都不走了，就留在你们身边，当老姑娘，你们可不能嫌弃我。” 夏志远豪迈的笑着：“养闺女天经地义，我和你妈何时嫌弃过。” 夏志远并没有进家门，而是又上了车匆忙回公司开个会，夏母则拉着女儿说了会儿话，才让她赶紧回房间休息，倒倒时差。 琉璃踩着柔软的地毯，独自上了三楼。这里曾是夏时屿少女时代的独立王国，如今依旧是，一尘不染，所有布局都按她的喜好精心维护着。 窗外是流淌的浦江和璀璨的城市灯火，窗内是巨大的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柜，以及那张陪伴了她整个中学时代的单人沙发。 她没有立刻整理那些国际航班托运回来的硕大行李箱，目光落在了书柜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深色木质格档里。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当年的课本、笔记，以及……一个嵌在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小小的哑光黑色铁盒。 心脏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夏时屿出国前，特意将这个藏着她所有悸动秘密的盒子，转移到了书柜这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多年过去，这个盒子再被注意到却已是物是人非，琉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盒面，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却瞬间从指尖窜回心间。 铜制搭扣发出一声陈旧的轻响，盒子里，几张色彩略显褪色的拍立得照片安静地躺着，像是凝固了时光的琥珀。 照片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纪云铮。 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时绷紧的下颌线；图书馆落地窗前专注读书的柔和侧影；毕业典礼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挺拔身姿。 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影像，琉璃脸上露出一丝淡如远山的柔和。 然后，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信纸上。素雅的云纹信笺，折叠得棱角分明，带着旧时光独有的静谧。 信封早已失去当初的色彩，唯有落款处一行清俊的小字“夏时屿书于209年5月”依旧清晰。 她没有展开整封信，修长的手指按照记忆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娟秀小字写下、又被岁月浸润得更为温润的一行上： ……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昔日李商隐诗句，忽而惊觉写意如斯。每每遥望，恍若在凡俗的轨道上，不期然瞥见天河中一段璀璨的星轨，神秘而恒久，兀自沿着既定的法则运行。 你之于我，便是这样一个遥远坐标的具象。未曾执念于占有其轨迹，只是默然将其光华纳入星图珍藏。如同守望着织女星沉默的光辉，明知道那光芒穿越漫长的时空，本身已是奇迹。 我曾期冀做那追逐彗尾的观测者，试图以微末的算法破解其运行谜题，最终亦明了，星河浩渺，相遇是偶然，相忘于光阴亦非憾事。因那光芒，早已在仰望的青春岁月里，化作一缕澄澈天风，拂过心原时，留下的是如同星体观测般的寂静欢喜——一种无需回应，便已圆满的无声致敬。 指尖轻轻描摹着这行字，琉璃眼中掠过一丝为斯人已逝的遗憾，却又有些小小的庆幸，曾经的夏时屿没有与纪云铮告白。他们的曾经没有太多交集，纪云铮与她之后发生的感情，只会是因为她而不是因为已经消逝的夏时屿。 她将信笺归位，合上铁盒，动作轻柔而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她不会否定夏时屿的过去，更不会破坏她曾经年少心动的心意。这是她接手这具身体该有的尊重。 随即，琉璃便将那盒子重新推回书柜深处的阴影里。这份夏时屿曾经年少时的暗恋确实可以成为加速她和纪云铮交集的火种，但那不属于她，她也自信，即便没有这份属于夏时屿的暗恋，纪云铮，她的监兵会坚定不移的选择她。 将夏时屿的这份过去彻底埋葬，琉璃再次完美的扮演好夏时屿。 走到巨大的书桌前坐下，按下开机键，清冷的屏幕光照亮了她恢复沉静的姣好面庞。 迅速调出纪氏新能源项目的详尽资料，核心研发团队的能力分析，以及近期的财务困境报告。鼠标轻点，调出了另一份署名纪云铮的个人资料摘要——包括那条刚刚更新的婚姻状态变更信息。 “林家……林绾绾……”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繁华不过烟云散，倒也合乎常理。只是……” 第389章 未寄的情书5 她的目光停留在“纪云铮”三个字上，眼神深处有微光浮动，“不知这一次，命运的星图又会指向哪一扇门？” 修长的手指在蓝牙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份命名清晰的文档被打开——《夏氏资本·纪氏新能源项目战略投资与合作框架草案》。 她拿起私人手机，拨出一个内线号码，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简洁有力：“jason，明天下午三点，邀请纪氏新能源核心研发团队负责人，以及项目前期唯一投资人纪云铮先生，到集团三号会议室，我将代表夏氏资本，与他们谈谈接手项目的可能性，让他们明天会议开始前准备好合作框架来商议协作的可行性。” 纪氏原本的办公楼和房产都已经抵给银行，就为了凑出最后一笔资金，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也许能有奇迹呢…… 纪云铮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在这个租来的、光线有些晦暗的临时办公室里，手边是一杯早就凉透了的廉价速溶咖啡，桌上的烟灰缸插满了烟蒂，像几座绝望的墓碑。 手机屏幕上下属发来的好几封“资金链断裂预警”的邮件提示还未散去，上一通被银行经理委婉拒绝的电话余音犹在耳畔嗡鸣。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十次、第几百次的碰壁了，从意气风发到焦头烂额，从踌躇满志到濒临崩溃，似乎只隔着一场失败的投资和一场仓促的离婚。 林绾绾与林家长辈那晚锋利如刀的指责与冷嘲热讽，像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某个名为“信任”的地方，带来的是对婚姻本身更深的疏离感，也扎在他即将崩塌的无用的骄傲上，纪家真的还有救吗…… 他真的如林绾绾所说，成了断送纪家前程的罪人……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纪云铮麻木的接起，本以为又是银行的催债电话，传来的却是项目的研发团队负责人的声音，透着绝处逢生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纪总！有人！有接盘的投资方了！是顶级资本，夏氏！ 夏氏表示有兴趣接手我们这个项目，但他们坚持要在正式决策前，和您这位前期最重要的投资人以及我们团队的核心负责人进行一次当面会谈。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就在夏氏总部！” 夏氏？ 纪云铮的手猛然攥紧了冰凉的手机外壳，那个名字如同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劈开阴霾。 夏氏资本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国内市场，几乎代表着点石成金和不可撼动的资源壁垒。 一个高挑、清冷、总是出现在年级表彰榜最顶端的名字，还有那张惊鸿一瞥便难以忘记的、精致得过分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没记错的话她就是夏氏的独女夏时屿。 关于她高中毕业后就出国、在异国他乡为夏家开疆拓土、战绩辉煌的传闻早已变成了某种传奇。 夏氏要接手这个泥潭一样的项目，会是因为她吗，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拉他一把？ 纪云铮明知不可能，毕竟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关系有用的话，他何至于沦落至此…… 何况只是多少年前的同学情谊，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但希望如同野草般在废墟里疯长，瞬间燎原，不管因为什么，夏氏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纪家还有救！ 纪云铮用心的准备着明天面谈时需要的材料，即便这些材料他已经带着去见了许多资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也许真的能改变命运！ 合作框架和股权分配协议都准备完，已是凌晨三点，纪云铮贴身带着这些材料不敢有半分大意，回了住着一家四口的逼仄出租屋。 父母和爷爷已经睡了，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连日忙碌而显得憔悴和邋遢的模样，才躺到了放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一种现实与过去的巨大落差感，在这一刻放空心神时涌上心头，昔日的同窗，对方已是云端之上的资本巨舰掌舵者，而他呢？拖着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 夏氏总部三号会议室，通体玻璃幕墙的设计让整个空间通透开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繁忙的都市核心。 长长的会议桌一侧，纪云铮穿着他最体面、但显然已经反复浆洗熨烫、肩线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陈旧感的深色西装，如今他最体面的也就只剩这副金丝边的眼镜，手腕上连手表都没有了。 纪云铮努力挺直背脊，与同样紧张但难掩期待的技术团队负责人坐在一起。 原本这样的会议室，纪氏的办公楼里也并没有差多少，但此时的纪云铮却难得的感到了拘谨。 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像某种仪式的序曲，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去。 夏时屿走了进来。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裹着她纤秾合度的身体，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枚细小的钻石胸针在领口折射出冷锐的光。 乌黑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被一根点缀着许多钻石的发绳束在身后，衬得那张化着淡妆的脸愈发明艳，却也愈发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疏离气场。 她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扫过会议桌对面的两个人，最终在纪云铮脸上短暂停留了零点几秒。 “夏总监！”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带头起身，态度恭敬。 “夏……夏总监。”纪云铮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干涩。 即便有些猜测，但真正看到她，与记忆中那个虽然出色但尚且青涩的高中校花几乎判若两人。 时光和高位锻造出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的自信与掌控力，由内而外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夏时屿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个极淡、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熟稔却又疏离得如同商务场合中对任何陌生合作方的初次寒暄。 她走到主位坐下，助理立刻为她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件，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任何寒暄：“大家请坐。时间有限，我们直奔主题。” 第390章 未寄的情书6 夏时屿目光沉静地看向技术团队负责人：“关于‘蓝源核心电极材料’的稳定性瓶颈，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从a路径转向b路径吗？ 前期实验室模拟的循环寿命数据我看过，但小试和中试之间能量密度降幅为什么这么显着？ 我需要你们详细解释一下量产工艺衔接中的卡点，以及后续的验证计划是否充分规避了专利壁垒区的风险？” 一个接一个精准到核心命门、切中项目关键痛点的问题，清晰、冷静、不容回避。 她手指间转着一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金笔，目光专注，偶尔在文件上快速批注，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 技术负责人被问得额头冒汗，却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她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深度远超预期，她仿佛不是在谈合作方案，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立于不败之地的战略部署演练。 纪云铮坐在一旁，几乎成了半个旁观者，技术上的事情，他能参与回答的不多，他看着她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看着她与技术人员侃侃而谈时那强大自信的气场，看她条理清晰地为项目的未来路径划定关键节点和资源投入优先级，内心翻滚着巨大的、复杂的情绪。 有绝处逢生的惊喜，有对老同学今非昔比实力的震撼，有因项目可能得救而涌上的真诚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在如此耀眼光芒映照下不由自主的局促与卑微。 他们之间有一种仿佛隔着银河的距离感，清晰地笼罩下来。 但在某个夏时屿低头看文件的瞬间，在他偶尔捕捉到她视线的瞬间……纪云铮的心跳会毫无预兆地漏掉一拍。 那不是简单的、对待项目合伙人或者多年未见老同学的眼神。那双锐利的、洞察一切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种更深邃、更隐秘的探索光芒，如同在审视一件珍贵的器物，在评估其价值的同时，又带着某种纯粹个人化的、难以名状的……热度？ 一定是巨大的压力带来的错觉。纪云铮暗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又松开，压下心头那不合时宜的悸动，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谈判细节上。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设定得有些低，但纪云铮却感到一种无形的热流在胸腔内左冲右突。 在谈判进入最后阶段前，夏时屿拿着矿泉水离开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光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粒粒分明。 夏时屿拧开瓶盖，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谈判带来的紧绷感。 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质感墙面，闭上眼，那属于顶级豪门继承人应有的锋利轮廓暂时软化，显露出几分难得的、属于个人的疲惫。 身旁不远处会议室的门传来轻轻“咔哒”一声。她没有回头，只侧耳听着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个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随即又带着某种刻意的疏离，继续朝着通往消防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一点空间，一根烟，来缓解被命运戏弄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几乎压垮肩头的重负。 “纪云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他即将推开消防门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道即将隔绝外界的门把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纪云铮转过身，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一丝被撞破窘迫的尴尬。 夏时屿，刚从国外回来，就毫无争议的坐稳了夏氏集团投资总监的位置，刚刚在谈判桌前主导着一切，甚至决定着他那个苦心孤诣的新能源项目生死的人。 此刻，她靠墙而立，即便眉宇间有难以掩饰的倦色，那松弛的姿态依然与他一身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仿佛刚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的狼狈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在此时此刻叫住他，是在走廊里也要确认投资方的绝对优势？还是对他这个落魄的合伙人有所不满？ “夏总监这是？”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职业。谈判桌上的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的心神和尊严，现在，连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都是奢望。 夏时屿放下矿泉水瓶，脸上那些精明的、算计的、属于商界女王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也极真的笑容，那目光里甚至带上了点怀念的暖意，竟有些像个……普通女孩儿。 “纪同学不记得了吗？”她的声音也轻快柔和了许多，“我们高中是一所学校的啊，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体育课可是一起上的。” 她顿了顿，补充得更具体了些：“育才高中，高三2班和3班一起，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两节课。” 纪云铮愕然。商场上明枪暗箭、家族企业风雨飘摇、婚姻破裂成为笑柄……这些沉重的铅块，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纪同学”撬动了一角。 眼前这张精致却带着疏离的面孔，骤然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却闪亮的身影重叠。 那是一段遥远而纯粹的时光，阳光是热的，操场是绿的，成绩就是他们最大的烦恼。 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尔虞我诈，最复杂的博弈大概就是篮球场上的争抢和偶尔偷将目光偷偷的停留在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总是跑在最前面的耀眼少女。 那点属于青春的、带着汗水和草屑的气息扑面而来，奇异地冲淡了会议室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和算计。 “当然记得，”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谈判开始后第一缕发自内心的、褪去所有伪装和防备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有些憨直的坦率，“夏同学当时可是校花，还是年级第一的学霸，甩开第二名几十分那种。我们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他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一点，“那是多少男同学的羡慕对象啊。” 第391章 未寄的情书7 这句久违的“夏同学”，让两人之间那根由庞大资本和濒临破产项目构成的冰冷绳索，似乎柔和地松弛了下来。 不再是夏总监和纪总，只是夏同学和纪同学，在一个安静的午后走廊里，偶然忆起青葱岁月。 夏时屿看着纪云铮眼中那抹短暂闪亮的追忆和真诚，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触动。 那个曾在操场上意气风发、眼神明亮的少年，即使经历挫折狼狈至此，骨子里那份坦荡似乎并未完全磨灭。 不过她并不想让这段关系停留在忆往昔，她想要的，是和他一起创造新的，只属于他们的回忆。 过去的同学情谊不过是制造了他们能够坐下来谈谈的契机，她愿意投资这个项目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新能源项目本身是真正的瑰宝，研发团队的潜力、技术的领先性、市场的广阔前景，这些冰冷而理性的数据支撑着她出现在这里。 要帮助纪云铮，并不只有参与注资这个选项，夏父夏母对她们女儿的爱，对她的爱，她感受真切，夏家的利益，她绝不会当儿戏。 只是…… 纪云铮身上那种混合着坚韧、失落，以及此刻残存的少年真诚的复杂气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荡起一圈圈新的涟漪，让原本只是来谈合作的夏时屿生起了一丝其他的心思。 也许这就是曾经爱慕过的人，真的会在重逢时，让人反复地心动？这念头一闪而过，让她下定了打直球的决心。商场如战场，她素来信奉效率。 她微微站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直接，甚至带上了一点志在必得的锋芒。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两人从短暂的校园回忆拉回到了冰冷的商业现实：“我司愿意承担项目后续所需的所有资金，保证研发和投产能够顺利进行。同时，我们将从项目最终收益中，划分出30%作为你的个人份额。纪同学，这应该已经远超你的预期了吧。” 纪云铮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撞上胸腔。30%！这正是他构想过无数次，却知道在新投资人面前几乎是痴心妄想的上限比例！ 他原本的预期是能保住15%-20%都算万幸，还可能要附加苛刻的对赌或股权稀释条款。 而现在，不需要他再掏一分钱，不需要承受后续投资的压力，只需要签下这份合约，就能拿到最理想的收益份额？天上真的掉下了镶着钻石的馅饼？ 巨大的喜悦冲击还未完全展开，夏时屿的下一句话，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唯一的条件——你入赘夏家，成为我的丈夫。” 空气瞬间凝固。 纪云铮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面前神色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夏时屿，那不再是追忆往昔的女同学，也不是雷厉风行的投资人，而是一个拿着婚姻当砝码的谈判者。 她有这份底气，她能给出如此优厚条件，对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有足够的自信。 身为夏家独女，她需要完全掌控自己的婚姻，而不是被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所左右。 那些门第相当的世家子，怎么可能甘心入赘？心思深沉的精明才俊，父母又怕她反受掣肘。 而纪云铮，刚刚经历“被退货”的婚姻，证明了他愿意接受家族的控制，就也能受她的控制，且足够识时务；一个中型世家的继承者，资本虽然与她家差了一截，但眼光和魄力似乎尚可，如今又正好陷入低谷，易于“拿捏”。 无论是身份、经历、还是此刻需要雪中送炭的绝境，都完美地符合了夏家挑选“赘婿”的苛刻标准。 这简直就是她把人留在身边最好的时机！ 纪云铮骤然的心动被一股更加沉重的、冰冷的浊流瞬间压制下去。那份为了家族利益而结合的婚书，那段甚至还未开场就已惨淡收场的婚姻。 林绾绾急于撇清关系的目光、两家人只为利益的争执、签下离婚协议时的麻木、如今身边的人若有若无的嗤笑和怜悯……像电影画面，一帧帧撕裂了他试图保持的镇定。 婚姻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成为天平一端的冰冷砝码。 纪云铮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没有烟味，却比充斥了尼古丁的楼梯间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夏时屿，那里面有惊愕、有潜藏的屈辱、更有一份经历了失败后沉淀下来的清醒和一种近乎于自嘲的疲惫。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谈不上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通透：“夏总监……夏同学，唯有这个条件，恕我无法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眼神坦荡地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我非常感谢贵公司对项目的看好，也感谢……您个人对我的信任。” “但我……刚刚结束了一段由家族安排、以利益为纽带的婚姻。老实说，体验相当糟糕。”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过多描述那其中的狼狈和耻辱，“我现在已经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被林家退货的纪家大少——这样的标签，我自己都嫌脏，甚至可能还带点晦气。我不想，也不应该把它带给你，还有夏家。” 他微微垂下眼睑，随即又坚定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是悲悯的拒绝：“更重要的是，我……经历了那场闹剧，对以任何形式的利益交换为基础的婚姻，产生了极大的抵触。 我不能再把同样的错误，重复一次。” 纪云铮说完，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筑起了一道新的围墙。 他的拒绝清晰而明确，带着刚结束一段失败契约带来的失望与痛楚，却又在礼貌与坦诚中，小心翼翼地留了一道门缝——他拒绝的是这份“契约婚姻”的形式，而非合作本身，更非夏时屿展现出来对他的“信任”。 第392章 未寄的情书8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投资，也可能是纪家最后的机会，他没有把话说死，那扇叫做“可能性”的门，依然虚掩着，等待一个更纯粹的开始，或者一个更商业的契机。 他没有说“不合作”，他只是说“不结婚”。他希望这场合作的谈判还有继续往下走的可能，他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夏时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愠怒或意外，反而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有什么更深沉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就像猎人发现猎物展示出了超出预计的有趣特质。 她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男人，那份坦诚的狼狈和清醒的疏离感，反而让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纪云铮的近况她都知晓，不管是闪婚闪离的商业联姻，还是他如今在圈子里沦为笑柄，四处碰壁的狼狈。 纪云铮刚结束一场难堪的婚姻，本能地抵触新的契约绑定？ 这恰恰证明，他此刻更需要一个真正强有力的依靠——她就是他如今的唯一解。 他害怕连累她？觉得他会给她带来“晦气”？ 在她看来，真正能定义一个人价值的，从来不是一两次的失败。而她，正好有能力，让“晦气”变废为宝。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在晨曦中悄然绽放的冰莲花，带着不动声色的胜券在握：“纪同学果然……还是那个纪同学。” 这句话含义不明，似乎是对他此刻表现的某种赞许，又像是在为下一轮的博弈做铺垫。 夏时屿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你认为这次来谈判的如果不是你，我会提出这个要求吗？” 纪云铮所有维持的镇定都在那双坦荡、炽热又深邃的眼眸下不堪一击。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能怔怔地看着她，喉间艰难地挤出声音：“我……不知道……”所有预判和精心的谈判框架瞬间崩塌。 眼波流转间夏时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更近一步。不再是商业伙伴的距离，而是一种极其私人化的逼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底映着走廊灯光而跳跃的星辰，嗅到她清冽气息中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橙调。 “纪云铮，”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的磁性魅惑，直接冲击他动荡的神经末梢，温热的气息几乎是拂过他的耳廓，留下一阵短暂却强烈的电流，伴着一句清晰无比的低语，“我的答案是不会。” 她微微偏头，眼神专注地如同锁定。 空气骤然凝结。纪云铮感觉心脏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血液冲上耳膜，发出嗡鸣。 她似乎满意于他的失语，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又轻盈地撤回，重新站定在那公事公办的一步之遥，仿佛刚才那近乎耳鬓厮磨的低语只是一场错觉。 快得让纪云铮来不及捕捉她的神色，只有他骤然绷紧的脊背和几乎蹦出胸腔的心跳，证明着那瞬间的真实。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纪同学。”她站直身体，姿态从容依旧，眼神却像最精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的犹豫挣扎，精准地钉在他动摇的核心点。 那眼神并非戏谑，反而是一种锐利的真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信赖，让他无法质疑她话语的分量。 纪云铮感觉口腔发干。拒绝？拒绝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失去这唯一能拯救项目的救命稻草。更意味着，推开她之后，她那座光芒万丈的岛屿与他这片摇摇欲坠的陆地之间，从此将永远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冰海深渊，再无一丝交集的可能。 这个认知带来的尖锐刺痛，比资金链断裂的现实压力更直接地扎进心底。 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夏时屿仿佛掌控一切节奏的顶级猎手，没有错过他眼神中那缕彷徨被彻底冲散的痕迹。 她没有继续等待，而是优雅地向前，加码的言语如同最优解的投资方案，直接铺陈在他面前：“纪云铮，也许这一刻在你心里，我的提议不是纯粹的‘爱情童话’，但它是最优解的‘合作共赢’。” 她看着他，语速平稳而充满力量：“只要你答应，后面的一切——复杂的婚礼流程、家族应酬、外界杂音，都由我来搞定，你只需要安心准备好做新郎官。”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然后继续精准地投下“糖果”与“力量”：“之后的路呢，你可以继续执掌项目，证明给所有人看‘纪云铮’这个名字的价值，夏家的资源随你调用，我会站在你身后。 或者这场商战让你身心俱疲，想暂时休整一阵我也没有意见？”她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点亲昵的戏谑，“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大男子包袱’，‘吃软饭’这件事由我夏时屿提出来，似乎也没那么丢脸？” 话题随即又被夏时屿拉回现实，却带着更强烈的自信：“这个项目，我看好的是团队和技术本身，它们值得继续，也必定能翻盘！” 她的声音如同金石，掷地有声：“今天那些人的嘲笑和背叛，只要项目继续下去，那迟早会变成扎向那些人后背的回旋镖！现在所有轻蔑你的人，最终都会为他们的短视和市侩打脸的。 我对这个项目有信心，对你，也有信心，你觉得呢。” 最后一击，她刺向他尊严最深处的痛点，也点燃他快要熄灭的傲骨火苗：“纪云铮！当初豁出全部身家、顶着家族巨大压力也要坚持投资这个项目，这份孤注一掷的决断力呢？ 现在，面对能彻底扭转乾坤，能让项目起死回生、能狠狠扇那些背叛者脸的机会，你为什么犹豫？” 字字句句，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他心上，却奇迹般地驱散了沉重的阴霾，点燃了他被困境压抑许久的、属于“纪云铮”的那份桀骜意气！ 第393章 未寄的情书9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张扬、光彩夺目的女人。初见的心悸，那不可理喻的强烈牵引感，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拒绝？他真的能看着她走向门外，再无交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之倾尽一切的项目彻底化为泡影？ 绝路在前，而眼前的路，虽非坦途，却充满无限可能！那强烈的心动，早已脱离纯粹的理智判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在淤泥里哀叹，不如…… 纪云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果断而充满力量，仿佛吸入了新的生命力。 他背脊挺直，一扫方才的颓势和纠结，眼镜虽然略微遮挡了他眼中重新点燃的属于商人敏锐与决断的光芒，但锐利如初！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直接向前一步，大大缩短了刚才被她刻意划出的“安全距离”，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掌精准地、有力地握住了夏时屿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等待着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可思议的电流，瞬间传遍两人的手臂。 那不是冰冷的交易握手，更像两颗孤独的星辰找到了彼此运行的轨道，一种奇妙的共振在他们相接的掌心蔓延开。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抬眼迎上她眼底那片光芒流转、胜券在握的璀璨星海，唇边第一次流露出重逢以来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弧度，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狂狷：“好！合作愉快。”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像是在签署一份关乎命运的契约：“夏时屿，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力度不大，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随即，他抬眼，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纪云铮的锋芒：“还有，项目，”他微微加重了握着她的力道，嘴角扬起一个挑衅与认可并存的张扬弧度，“亲爱的搭档，项目……也交给你了。” 夏时屿眼中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更真实的涟漪。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掌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与力量，那绝不是对命运的屈从，而是猛虎磨爪后的凌厉扑杀前的准备姿态！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的，她临时起意的尝试就真的如她所愿了。 “成交。”她唇角的弧度加深，同样坚定有力地回握了他一下，那感觉像是在共同盖下一枚命运同契的印章。 夏时屿的语调恢复了轻快却蕴含着坚定的承诺：“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她微微停顿，迎上他此刻重新燃烧着野心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方才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技术团队代表难以掩饰的激动低语关在了里面。 走廊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凉，却又涌动着新的、难以言喻的潜流。纪云铮挺拔的身影立在夏时屿身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 谈判的后半程，效率高得惊人。 夏时屿主导全局，条理清晰，果决干练。她的法务团队效率奇高，在两人达成共识后，便仿佛启动了某个精确的开关。 新的投资合同、补充协议、股权分配方案被一份份摊开在巨大的会议桌上，条款清晰明了，每一项都准确贴合夏时屿的要求。 她的资金注入如同甘霖，瞬间解了项目焦渴的燃眉之急；而纪家保留的那部分股权和后续可观的利润分成，则是纪云铮此刻能抓住的最坚固的浮木。 当夏时屿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锋利又飘逸的名字，代表项目技术团队的张工几乎是颤着手签了字。 这位埋头科研大半辈子的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夏时屿和纪云铮深深鞠躬：“夏总！纪总！感谢！太感谢了！有了这笔资金，项目三个月内绝对出成绩！我们拿命干！” 张工又郑重的握手告别，脚步虚浮却轻快地离开了夏氏集团这间象征着绝对资本力量的会议室。 纪云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自己一直紧绷如弓弦的心脏，在资金确切到账的消息通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确认时，终于“嗡”地一声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细微的期待，如海浪般冲撞着神经。 他下意识地望向夏时屿，太正利落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尤为利落冷静。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在他跌落深渊的最后一刻，强势地伸出了手。 那不仅是一张挽救破产的支票，更是将他连人带灵魂一起，纳入羽翼下的宣告。迷茫与期待如同两股交织的电流，在他心底无声地奔涌。 未来的路会怎样？刚摆脱“破产前夫”的头衔，转眼就成了“入赘女婿”，身份的骤变带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然而对上夏时屿那双坦荡坚定的明眸，奇异的，他那点残存的无措竟被无声抚平。 “怎么样，纪总？”夏时屿清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刚才指挥若定、掌控全场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更添人间烟火气，“心里的石头，总该落地了吧？项目能继续，你纪家的警报也暂时解除了。” “嗯。”望着她，眼神复杂，“时屿，谢谢。” 夏时屿莞尔，抬手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优雅而自然：“谢什么？这是投资，不是慈善，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份投资投的不值得？ 想来你应该不用再急着回去处理烂摊子了，到我办公室等等？我还有几份文件过个目，看完一起回家。我已经和爸爸妈妈说了我们的事情，他们正准备对你严刑拷问呢。” 夏时屿语气随意，倒是让纪云铮生不起紧张的感觉。 她的安排总是如此高效，杜绝了一切节外生枝的可能。包括他可能反悔，也包括林家人可能的干扰。 第394章 未寄的情书10 纪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好。”他应得干脆，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他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便是夏时屿给予的身份。正如她在走廊说的那句铿锵有力的话：“吃我的软饭，没什么丢脸的。” 这份坦荡，反而让他卸下了沉重的自尊枷锁，得以用一种心照不宣的从容去面对。 他跟着夏时屿去了她宽敞却风格冷硬的总监办公室。助理jason恭敬地为他送上茶水。 然后恭敬的询问自己的上司：“夏总监，要喝什么？” “一杯水就行，jason。”夏时屿随意吩咐，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翻开文件。 纪云铮却没有像普通客人一样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待，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茶水台前，侧身问夏时屿的助理：“夏总的口味？咖啡？还是？” jason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飞快地恢复专业：“夏总习惯喝拿铁，香草风味的低因咖啡豆，双倍奶，不加糖。” 纪云铮点点头，认真地捣鼓起来。片刻后，一杯散发着浓郁甜香气息的奶咖被轻轻放在夏时屿手边。 夏时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他搁在杯碟旁的指尖还带着一点热气的微红，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被浓厚的戏谑取代。 “纪总，”她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而是隔着杯沿看他，唇角勾起，“这是……已经完美融入新定位了？” 纪云铮坦然回视，嘴角甚至也弯了一下，“老板给饭吃，总得有点眼力见儿。”语气自然，带着释然。 他坐到角落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着上面关于夏氏最近收购案的报道。 最近几个月日夜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挽救危局的电话或信息的那种焦灼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没有再把手机放在手边，任由它静静躺在口袋里，仿佛卸掉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只想享受这短暂却珍贵的宁静。 他翻着书页，目光却不时落在不远处那道伏案疾书的身影上。霞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红金色的光晕，美丽圣洁得像误落凡间的天使。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页文件被夏时屿合上。她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动作潇洒地一甩搭在臂弯。 “走了，”她朝纪云铮扬了扬手，“带你去见识一下‘山’的根基。”语气轻松，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纪云铮没想到停在公司楼下vip车位里迎接他们的，是一辆线条流畅、充满攻击性的银灰色玛莎拉蒂 granturismo。 车漆在傍晚的日光下折射出冷锐的光泽，澎湃的低吼声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扬劲头，与夏时屿有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纪云铮微讶地扬了下眉。 “傻站着干嘛？上车。”夏时屿已然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笑，“怎么，纪总还活在世家框定的四平八稳里？在我这儿，”她拇指按在启动键上，引擎瞬间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如同野兽苏醒，“规则就两条——方向盘握在我的手中，节奏由我把控。” 纪云铮绕到副驾坐定，刚扣好安全带，跑车便在夏时屿精准而略显粗暴的一脚油门下，如离弦的银色利箭般轰然蹿出汇入车流。 强劲的推背感让纪云铮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强劲的风掠过敞开的车窗，吹拂着夏时屿脸颊边几缕碎发随风飞舞着，让她平日公司里的女强人形象瞬间多了几分野性的自由感。 此刻的她，完全是个驾驭着钢铁猛兽、享受着速度与掌控感的猎手。 “别紧张，”夏时屿瞄了一眼他抓扶的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带笑，被风声扯得有些慵懒，“我的驾照可是当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发卡弯上考的。” 她动作迅捷地在车流中穿梭变线，车身姿态稳定又凌厉，一如她在谈判桌上的杀伐决断，但此刻更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活力和久违的松弛感。 “夏总定义的‘节奏’，”纪云铮努力在强大的风噪中稳住气息，扶了扶金丝眼镜，试图找回一丝从容，语气尽量维持着调侃的淡定，“也包括用风压和离心力给新进团队成员做入职培训？” 夏时屿轻笑出声，笑声清脆，话语更是得寸进尺：“生存压力测试第一关而已。阿铮你现在可是上了我的‘贼船’，”她用了一个极富私人色彩的词，“心性和适应力都得跟上呀。” 纪云铮只觉得耳朵似乎在发烫，不过是一个称呼的变换，就让他这般丢盔弃甲了…… 既然陷进去了，纪云铮便也积极的面对现状，适应了夏时屿的开车风格，纪云铮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几分肃然。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地对着那头告知了自己的决定：“……嗯，就是这样。我会入赘夏家，换取夏氏对纪氏项目的全面注资。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家族能保下来。”他没有说更多细节，只强调了这个结果。 一阵漫长的沉默。纪父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迫不及待甩掉烫手山芋的轻松：“好！好！活了就好！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纪父语调上扬，不见丝毫身为传统世家大家长的屈辱，反而有种甩掉包袱的急切：“云铮啊，入赘就入赘！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纪家不破产，你就是头功一件！ 只要家族能过这一关，管他是娶是嫁！你二婚的身份，人家夏小姐肯要你，那是我们纪家祖坟冒青烟了！ 夏家那样的门第……我们求都求不来！你给我好好抓住！千万不要再惹出事！” 第395章 未寄的情书11 纪父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市侩计算的惊喜，那份毫不掩饰的攀附和以他为交易筹码的欣喜，如冰锥刺在纪云铮心上。 “知道了。”他冷硬地掐断了通话，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纪云铮面无表情地按熄了屏幕，胸腔里却像是塞进了一块冰冷的铁。 家人的反应，意料之中，却也冰凉刺骨。他们对他的牺牲理所当然，对他这个人本身的处境和情感漠不关心。 “家里？”夏时屿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响起，平静而笃定，“看来‘满意’得很？”她显然听了个大概。 “他们，一向如此。”纪云铮扯动嘴角，笑得有些疲惫苦涩，他顿住一瞬，语气低沉：“这次，真的谢谢你，时屿。” 夏时屿闻言，眼神微动，关系的亲近，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称谓，这个进展速度，不错。 跑车如银色闪电加速掠过桥面，窗外万家灯火飞速流转，她沉默片刻后清晰道：“记住，以后你就是我夏家的人。” 他心中那份珍惜与决心，在这个瞬间，变得更加坚实。 车子缓缓驶入滨江壹号庄园，巨大的夏宅铁艺门在感应到主人座驾后无声滑开。庄园灯火通明，草坪修剪得像奢华的丝绒地毯，车子停在一栋气势恢宏、充满古典与现代交融设计感的别墅前。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植物的清香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夏时屿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纪云铮的脸，清晰地传递着信息：战场转移了，别松懈。 “下车吧，”她率先推开车门，站定，姿态挺拔如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记住，你是代表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进去后，做好你自己就行了。还有，记住我说的话，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哪怕是我爸，也不行。” 她伸出手，不是挽他，而是近乎自然地、带着宣告般意味地，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西装外套的翻领，动作轻巧却重若千钧。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率先走向了那扇象征着顶级豪门权力核心的雕花大门。 纪云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淀下来，变得沉静而坚定。他挺直背脊，抬步，紧跟在她身后。 夏家主厅厚重的实木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芒泼洒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璀璨星河。这里一个玄关或许就抵得上纪家最风光时的整个会客室。 前方是深不可测的豪门巨宅，是严厉的审视线，是全新的身份与挑战。 但此刻，他选择相信前方那道引领的身影，相信他们之间那份始于利益、却悄然滋生更多可能的契约。 他步履沉稳，踏上了通往未知、却也通往夏时屿承诺的“靠山”的路。这条吃软饭的路，他走定了，并且，要走得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毕竟他也是夏时屿承认的“夏家人”了。 今晚的饭菜看得出准备得很用心，这般好的待遇，夏时屿也就刚回家的两天体验过。 不过父母好像都有这样的通病，就像那些放假回家的游子，回家的第一天，皇帝级别的待遇，第二天看着也还顺眼，第三天就开始指指点点，再过几天就开始烦躁怎么看都不顺眼，在家说正天就知道躺着也不知道出去社交，出去玩又说整天往外跑不着家，这种时候，就该果断离开家了。 夏时屿觉得，她也该尽快搬去她自己的小窝了，一直住在家里早晚会被嫌弃的，而且要和纪云铮谈恋爱，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夏母在晚宴上笑吟吟地，嘘寒问暖间滴水不漏地打探着纪云铮的所有过往细节，连他家祖上三代都委婉问个了遍。 夏时屿偶尔也会帮忙解个围，表明自己对纪云铮的态度。 直到管家恭敬俯身过来请纪云铮：“纪先生，老爷在书房等您单独聊聊。” 书房内檀香袅袅，一室厚重实木家具沉淀着威压的岁月痕迹。 夏志远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后，只开了一盏台灯，将他的大半身形隐匿在阴影里，只有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灯下凝聚，审视着踏入范围的纪云铮，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接掂量他灵魂的成色。 他一句寒暄没有，直接单刀直入：“云铮，”称呼带着刻意的拉近，“我的女儿时屿，她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夏氏未来的掌舵者。这场婚姻是她提出的，为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到七分。 但我现在要听你说另外三分：你入赘夏家，到底是为了救纪家于水火，还是真心愿意以你往后余生，去珍惜、尊重、守护我女儿这个人？” 书房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纪云铮站在光影交织的地毯中央，清晰感受着夏志远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夏叔叔，”他抬起头，坦荡直视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救纪家于水火，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的源头，我无法否认。但我答应入赘，并非权宜之计。”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其事的重量。 “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以利益为纽带的婚姻会是什么结果，我很清楚。这件事让我对婚姻本身……敬而远之。” 他声音低沉了一瞬，随即扬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但是，时屿不同。”这个名字被他念出来，仿佛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她的出现，像是乌云压顶的天空劈开一道光。这份援手不仅是金钱，更是……她把我从那滩泥沼里拉了出来，亲手给了我挺直脊梁的底气和尊严。 夏叔叔，时屿对我的好，对我的帮助，我都记着的，她在我心中，比我自己的性命更有分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坦诚里糅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珍惜她、尊重她，都是最基本的我该做的事情。 至于守护？只要她需要我，只要我还站着，刀山火海也好，流言蜚语也罢，我就是她手里最顺手的那把刀、最稳固的那面盾。 无关乎利益，只因为她是时屿，是赋予我新生的那个人。” 第396章 未寄的情书12 纪云铮微微躬身，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入赘，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承诺。我纪云铮保证，说到做到。” 书房陷入一片寂静，檀香在空气中无声流动，夏志远长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锐利的目光里复杂的审视逐渐沉淀下去。 终于，他几不可察地缓缓点了下头，语气虽依旧沉稳冷峻，却已不带审问的冰冷感。 “好。”夏志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力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利益或许能缔结契约，但能维系一个家的，只有真心。 你既已有一次失败的教训在身，应该比旁人更明白其中分寸。”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纪云铮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目光在台灯下炯炯：“夏家从来不养废物，但也不会亏待自己人。往后如何立足，用你的本事说话。” 那目光中少了两分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时屿是我的掌上明珠，更将是夏氏未来的基石。我暂时信你所言，望你不会辜负夏家这份信任，更不要……辜负我女儿一片赤诚。” 他用力握了握纪云铮的手，那力道沉稳，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托付与警示。 走廊里温暖的灯光柔柔洒落，纪云铮一出门，几乎撞进夏时屿怀里。 她不知在门外默默站了多久，一直等在紧闭的书房门外没有离开，此刻她就靠在冰冷的雕花门框边，暖黄灯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染出柔软的阴影，目光深深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探询与关切。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说：“我爸没为难你吧？” 纪云铮原本因书房交锋而绷紧的心弦，在她平静关切的注视下瞬间柔软下来。 灯光映着他眼底，之前的寒潭冷色早已消融殆尽，翻涌着另一种更为沉静柔和的光亮。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勾住了夏时屿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作里透着一种初获准许后的珍惜和依赖。 夏父沉稳威严的身影伫立在书房门内侧的灯光边缘，他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少了几分方才书房内的刺骨寒意，宛如冰雪未消融下的冷峻河流，此刻暂敛冰锋。 纪云铮心中微动——夏志远此刻的包容与默许，或许也源于这位冷面掌权者无声凝视中的考量与首肯。 他微不可察地朝书房门方向点了点头，这才彻底松弛紧绷的肩背。夏时屿的指尖温暖柔软，被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在掌心。 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暖意：“没有。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了。 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的，因为，我是你的人。” 夏时屿感受着他掌心传递过来的稳定热度，和他话语里那份近乎虔诚的归属感，唇边终于绽开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灯光揉碎在她眼中，璀璨生辉。 婚礼需要时间准备，夏时屿和夏父夏母一起商量着挑了最近的吉时吉日，就为了速战速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项目资金到位，纪家的资金流稳定了下来，还清了一部分银行贷款，原本抵押给银行的房子回到了纪家老爷子名下，一家四口人便从出租屋搬了回去。 纪老爷子和纪父纪母重新回到豪宅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再叮嘱纪云铮要抱好夏时屿的大腿，纪云铮防着家里人以后又觉得他入赘丢人为难夏家，趁机一个劲的说着时屿对他的好，对纪家的帮助。 如今纪氏的资金流大部分还套在项目里，公司还没能恢复正常运营，纪云铮难得的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这也是夏时屿的意思，让他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态去领证，拍照的时候可不能是现在这狼狈模样。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民政局光洁的地板上，映照着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夏时屿脸上洋溢的微笑。 她身边的纪云铮，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几丝复杂，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隐隐的期待。 这已经是他近两个月内第三次踏入这里。前两次的心境，一次是错负期望的无奈联姻，一次是认清现实的苦涩告别。 而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夏时屿做事滴水不漏，她提前打点好了工作人员，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和好奇探究的目光。 更让纪云铮心头微暖的是，她的助理捧着一大箱包装精美的喜糖和厚厚一叠烫金的利是红包，笑容满面地发给大厅里每一位工作人员和偶遇的几对新人。 “沾沾喜气，大家同乐！”助理的声音清亮，引得一片善意的道贺声响起。 纪云铮明白，这不仅是为了喜庆，更是夏时屿无声的保护，堵上悠悠之口，昭告天下，他纪云铮此刻的选择，值得最好的祝福。 那两百元的利是，更似是无声的威慑，让那些可能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得罪夏氏千金的后果。 程序走得异常顺利。钢印落下，鲜红的印章盖在两本结婚证上，象征着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沉甸甸又充满希望的未来。 拿着这小小的红本，纪云铮感受到的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欣喜与期盼，还有一份对于伴侣的责任。 然而，这份阳光下的喜悦，刚迈出民政局大门，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硬生生打破。 “哟，这不是纪大少爷吗？怎么，换本证就换了个靠山，动作倒是快得很嘛？”林绾绾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倚着一辆红色的跑车，妆容精致，眼神却淬了冰，满是刻薄的嘲讽，“看来夏大小姐还真是饥不择食，专拣别人丢掉的破……”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街头，干脆利落得让周遭瞬间安静。 夏时屿收回手，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拂去了指尖的尘埃。她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懵、脸上瞬间浮起红指印的林绾绾。 第397章 未寄的情书13 夏时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绾绾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小姐，合格的前任，就该像个死人一样安静。他的现在、未来，都与你无关。不要逼我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做一些让你难堪的事情。”夏时屿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现在，滚！” 林绾绾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夏时屿，又怨毒地剜了一眼纪云铮，那眼神里充满了嫉恨和屈辱。 她想说什么狠话，但在夏时屿迫人的气势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等着！”说完，狼狈地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看着消失的车影，纪云铮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她……” “担心她会捣乱？”夏时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方才的寒意瞬间散去，重新换上从容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纪云铮的胳膊，“放心，跳梁小丑一般，我们的婚礼……”她侧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又自信的光芒，“我保证，那一家子，连咱们婚礼场地的边都别想摸到。” 纪云铮紧绷的神经因为她笃定的语气和话语中的维护骤然松弛下来，心底涌上一股暖流，他反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这份被坚定选择、被强势保护的感觉，陌生又令人沉迷。 夏时屿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故意带着一丝娇蛮：“怎么样，我这个妻子做的还不错吧？合格的妻子，是不是可以有一个吻作为奖励？” 纪云铮一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染开一片红晕，眼神闪烁着：“这……是在外面，而且……” “噗，”夏时屿看他窘迫的样子，愉悦地笑出声来，“逗你呢，小古板。”她紧了紧挽着他的手臂，“日子还长，咱们虽然证领得痛快，但谈恋爱的过程我并不打算省略。我们可以慢慢来，顺其自然，感受此后的每一次心动。” 她眼中带着促狭，但语气温柔：“只不过啊，现在咱们做什么可都是‘合法’的了。” 一句“合法”，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纪云铮本就波澜起伏的心上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在她含笑的目光注视下，愈发急促地跳动起来。 夏家的能量，在这一场盛大婚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紧迫？只要资金到位，顶级的设计团队、经验丰富的婚庆公司、世界各地的顶级食材、空运而来的当季最奢华的鲜花，所有环节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最高的标准到位。 婚礼选在市郊的顶级私人园林式酒店。整座园子被夏家包下，成了只属于夏时屿和纪云铮的梦幻王国。 夜幕降临之时，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星河倾泻，流光溢彩，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香槟塔层层叠叠，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槟、稀有兰花的幽香和精致甜点的气息。 宾客皆是各界名流、政商巨擘，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每一位宾客脸上的笑容，其规格远超纪家曾举办过的任何一场宴会。 夏志远携着夫人，站在主位上，脸上是骄傲又满意的笑容。 纪父纪母也来了，坐在次席，脸上神情复杂，带着些许感慨和无法忽视的恭敬，看向主位上那对新人。 穿着量身定制、镶嵌着顶级珍珠与丝缎刺绣的绝美婚纱的夏时屿，和身着笔挺纯手工高定黑色礼服、金丝眼镜衬得清贵优雅的纪云铮，按照彩排过的流程，从入场起便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人敢在夏氏的婚宴上提纪云铮前一段短暂而失败的婚姻。那仿佛是一个被彻底抹去、早已翻篇的污点。也无人敢嘲讽纪云铮入赘或是嘲讽纪家靠着儿子的姿色攀上高枝，毕竟夏氏如日中天，没有人愿意为了几句口舌之快无端得罪夏家。 整个会场的气氛庄重而奢华，洋溢着纯粹的祝福与喜悦。 而在酒店气派奢华、安保森严的主入口外，几个不和谐的身影被尽职的保安客气却坚决地拦在了警戒线外。 林绾绾穿着精心挑选的小礼服，画着浓妆，被父母拉扯着，她死死盯着入口处灯火辉煌、音乐流淌的景象，眼中燃烧着不甘和嫉恨的火焰，几乎要将那厚厚的门禁烧穿。 她能看到里面隐约的盛况，听到隐约的欢声笑语。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是云铮以前的家人！”林国栋试图提高音量质问，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周围的媒体虽然被限制在更远的地方，但他们一家子被明确拦在外面的场面，本身就是刻意针对的难堪。 训练有素的保安面无表情，语气平板却不容置疑：“抱歉，宾客名单由夏总亲自确认过。几位不在受邀之列，请回吧。请不要妨碍其他贵宾。” 林母周佩脸色也不好，但还是理智的拉扯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林绾绾，低声呵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走吧！” 丢脸事小，要是真闹起来破坏了夏氏这般精心准备的婚礼，林家怕是承受不起夏家的怒火，没必要为着一点不平衡的小心思得不偿失。 林国栋皱了皱眉也认同妻子的说法，拉着仍不太情愿的林绾绾离开了，夏家本就不是他们能攀扯上的阶层，更遑论得罪夏家。 这次来一方面是林绾绾不甘心自己抛弃的男人，转身就傍上了金主，一方面林国栋是想靠着和纪云铮那点微薄的关系混进这个场合，要知道能来参加夏家婚宴的人，大部分都是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产生交集的阶层。 只是没想到夏家会不欢迎他们，林国栋本以为即便阶层有差距，世家间也能保有该有的体面，如今要是不识趣反倒给人印象更差，这可不是林国栋想要的效果。 林家人在其他宾客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最终只能带着不敢表露的怨念和不甘，在夜色中悻悻离去。 第398章 未寄的情书14 林国栋明白，夏家的拒绝，意味着那道象征着顶级圈层的门，对他们彻底关闭了。里面的喧嚣繁华，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云端。 林绾绾回头望那一眼，充满了怨毒，她恨透了夏时屿，也恨透了那个她曾弃如敝履、如今却飞上云端的纪云铮。 婚宴完美落幕。 网络上的风暴则由夏家和纪家的官方账号同步平息。夏时屿安排好了资金，两家的文案也都亲自审阅，两家几乎同时发布了庆贺纪云铮与夏时屿的wb，配图是两人领证后相视而笑的甜蜜照片，以及婚宴上交换戒指的经典瞬间，照片中夏时屿笑容明媚，纪云铮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条微博下方都附带了一个重磅抽奖链接，奖金池总额惊人，夏家那条写着“恭贺夏时屿觅得良缘迎佳婿”，纪家那条则是“恭贺纪云铮觅得佳偶得入新门庭”。 两家都是坦荡直接，丝毫不避讳入赘这件事情。 虽说都是夏时屿出资，夏家的奖金池子要更大些，但纪家那份，也远超一般意义上的“喜糖抽奖”。 巨额的奖金让整个网络瞬间沸腾起来，各种艳羡、祝福刷爆了评论区，将可能的负面议论彻底淹没在了一片羡慕嫉妒“壕无人性”的声浪里。 正常而言入赘的男人总归会被指指点点，但在财富的光芒下，却仿佛被重新镀上了一层金，甚至成了一种荣耀。 是夜，月华如水，夏时屿和纪云铮回到了属于他们的自己的小窝，他们的新房。 虽说婚期比较紧张，但婚房的设计和布置夏时屿是很用心的，知道纪云铮比较板正的性子应该偏好中式风格，而她因为在国外生活的时间比较久，审美偏好上喜欢明艳的色彩，设计师综合了夏时屿的要求，别墅的构建基调是中式为主，色彩基调则是暖色亮色为主。 奢华的新房布置得温馨而喜庆，纪云铮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感慨他能成为夏家的赘婿，得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与羡慕嫉妒恨。 与夏家父母住的庄园式别墅比起来，他们的新房占地面积是比不上，但装修风格中的中式元素更多一些，显然是夏时屿考虑了他的喜好，而明艳的底色完美的融入其中，让原本偏古板的版型，有了更多的家的温暖与舒缓。 这处新居，完美平衡了他们两人的喜好，是否也预示着他们的结合，也能这般美满。 纪云铮看向主卧，脚步微顿，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客卧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夏时屿的眼睛，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一把拉住纪云铮的手腕，脚步轻快地走向主卧：“发什么呆？回我们的房间。” 纪云铮尊重夏时屿的想法，并没有任何抗拒的念头。 进了主卧，拉着纪云铮到舒适的大沙发坐下，夏时屿便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点开官博下那数以万计的祝福留言界面，献宝似的举到纪云铮眼前：“阿铮你看！看到了吗？全网都在祝福我们呢！” 她微微歪头，声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你看这么多人都替我们开心，结果你新婚夜就想让我这个妻子独守空房吗？” 官博下的留言随着纪云铮滑动手机页面，一条条映入眼帘——“恭喜恭喜！”“神仙颜值！”“！抽我！”“夏总霸气！姐夫好帅！”“幸福一辈子！” 纪云铮看着那些真诚甚至狂热的祝福，再对上夏时屿那双含着笑意和一丝调侃、又仿佛带着点光亮的眼眸，心口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去客卧睡的提议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夏时屿在他跌入谷底时强势介入，给了他救命的资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尊严和保护，甚至为了他，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非议，还给了他一个被世人祝福的名分。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最终，他遵循了心底最真实也最汹涌的冲动，伸出手臂，将夏时屿轻轻拥入怀中。温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递过来，带着她身上独特的清冽又温柔的馨香。她微微一愣，随即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纪云铮低下头，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睛，想起民政局门口她说的要一个吻作为奖励 还有后来那句惹得他心跳加速的“合法”调侃，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发酵成形。 他轻轻地、带着些许试探和无法言喻的悸动，在她饱满的红唇上，落下了一个短暂而克制，却无比珍重的吻。 双唇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如同电流窜过脊背，这是源自于灵魂的契合。 短暂分离后，纪云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温柔：“谢谢你……阿屿。” 这个亲昵的称呼，比那个吻更让夏时屿心头悸动。 她知道这是纪云铮对她刚刚那声“阿铮”的回应，也是他发自内心的与她更为亲密的渴望。 夏时屿满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又得逞的猫。 她知道他原本的退缩并非抗拒，而是出于对她的尊重和可能仍未完全做好准备的陌生感。 她愿意给他时间，更要他的心甘情愿。 “谢什么，”夏时屿抬起头，恢复了她一贯的聪慧和主导，眼中笑意更深，“我们是夫妻，自然要睡在一起。其他的……”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看着他又有些泛红的耳根：“我们顺其自然就好，阿铮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毕竟——”她眨眨眼，再一次抛出了那个让纪云铮心跳失序的梗，“我们可是有‘本本’的合法夫妻了，做什么都不急，但……做什么也都合理，对吧？” 纪云铮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因为“合理”这个词汇“唰”地一下又升腾起来。 她的调侃，总能精准地戳中他那颗在她面前变得格外敏感和纯情的心脏。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熠熠生辉的双眸，最终只能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嗯。” 夏时屿心情大好，不再逗他，起身去洗漱间：“我先去洗漱了。” 第399章 未寄的情书15 楼下花园步道上的灯光照着园中的蔷薇影影绰绰，花园的灯光会在他们主卧的灯熄灭后，才有佣人去关，此刻纪云铮看着园中的美景，想要平息的加速的心率却怎么都无法平缓。 淋浴间的隔音很好，他听不到任何让人遐想的声音，但愈发紧张和隐隐的期待却挥之不去。 直到看到夏时屿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天蓝色真丝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还敷着一张黑色的面膜，彻底打破了婚礼上精致仙女的形象和平日在公司雷厉风行的上位者观感。 她一边刷着手中的平板，一边很自然地爬上豪华的大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姿态放松极了。 看着这一幕，纪云铮原本因为两人共处一室而滋生的紧张和隐隐的躁动、期待，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奇异的踏实感。 这才是真实的居家生活，卸下了所有的光环和压力，她在他面前可以如此自然随意，毫无防备。 这种寻常的、带有烟火气的亲密，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新身份和新关系的忐忑，消除了他对这段契约婚姻的茫然，开始对他们的家和未来有了真实的期待。 纪云铮心底一片温软，起身走向与主卧相连的步入式衣帽间，准备拿上睡衣去洗漱。 推开门，他的脚步顿住了。衣帽间很大，灯光柔和，明显分为两个大区。 属于夏时屿的那边琳琅满目，各色衣服、包包、配饰井然有序。 而属于他的这边……入眼是他的衣物，占据了一半的柜子空间。并非数量多么惊人，而是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从低调奢华的休闲装，到考究挺拔的西装，再到各种精致的配饰……触手可及，全是当季最新款。 纪云铮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顶级定制品牌的标志，有几件他认得，那是他家族企业最鼎盛时期，他父亲一个季度也只会咬牙定制一套出席最顶级场合的牌子，价格高到令人咋舌。 而在这里，它们只是其中一部分，与其它同样昂贵的套装挂在一起，按照深浅色系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衣服的颜色、款式，都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审美点，或者一看就知道是极其适合他的风格，完美契合他的气质尺寸。 这显然不是随便买买，而是夏时屿花了心思，观察了他的喜好后，或者干脆凭着她过人的品味为他精心挑选安排的，这份细心和重视，远超金钱本身的价值。 尽管数量远不及夏时屿自己那边的丰富，毕竟那里还有她从夏家老宅带来的各种旧爱，但这个衣帽间里属于他的这部分崭新的领地，无声地宣示着：这里从此是他纪云铮的归属地。 他被接纳，被重视，从来都不是一个工具性质的“赘婿”，这里是属于他们的家。 指尖抚过一件柔软的天蓝色真丝睡袍，显然，这是与时屿身上那件配成一套的。 心头仿佛被滚烫的暖流熨过，纪云铮不再犹豫，拿起那套崭新的丝绒感睡袍，走进了洗漱间。 当他带着一身水汽，穿着那套柔软的睡袍走出来时，夏时屿已经摘掉了面膜，素净着一张清丽的脸庞，正靠在床头刷着平板。见他出来，她立刻把平板屏幕转向他，页面显示着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 “阿铮，快来！”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因为还没决定好去哪，我们有两天的时间可以讨论和考虑去哪里度蜜月？ 冰岛看极光？圣托里尼晒太阳？还是找个无人小岛放空发呆？” 纪云铮依言坐到她身边，接过了平板，手指划过屏幕上绚丽的风景图切换着。 “婚礼太赶，要筹备的事情太多，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夏时屿打了个小哈欠，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软糯，“我可是紧赶慢赶，把手头几个项目收好尾，才空出这一个多月时间，可以跟你安安心心地出去走走。这既是我们的蜜月，也是……”她侧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好好谈恋爱的实践阶段呀。” 纪云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卸下了所有强势、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狡黠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开始对着屏幕认真讨论起来，从气候、交通到喜欢的景色、行程安排。声音渐渐放低，头也越靠越近，平板上光影交错，映照着两人认真又放松的侧脸。 “……或者，其实就在国内找个安静的地方也不错……”夏时屿的提议说到一半，一个不期而然的哈欠打断了她。 “困了？”纪云铮侧头看她，见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眼神变得迷蒙。 “嗯……有点……”夏时屿含糊地应着，身体很自然地就倚靠到了纪云铮温热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在他穿着睡袍的胸口，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没几秒钟，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她几乎是秒睡了过去，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 纪云铮僵了一瞬，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宠溺淹没了整个心脏，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熨帖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平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再轻轻地、却又无比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搂在了怀里。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睡衣洒在胸口，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宁与专属感，让纪云铮的心从未如此刻般安定与满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漂泊的船终于锚定了港湾。 他低头，看着夏时屿恬静的睡颜，脑海里莫名闪过她调侃自己的话，不禁也莞尔失笑，心底无声地自嘲了一句：“啧，这软饭……吃得当真是舒服极了。” 纪云铮唇角带着释然的笑意，小心翼翼地熄灭了主卧的灯光，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夜灯。 第400章 未寄的情书16 在彻底袭来的黑暗中，纪云铮搂着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那种名为“尘埃落定”，名为“归属感”，名为“家”的温暖，终于如潮水般将他温柔包裹。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眼皮变得沉重，这一夜，在拥着心爱的新婚妻子沉沉睡去的瞬间，纪云铮知道，那片短暂的笼罩在他头上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了。 短短一个月，从欧洲古堡的斑驳城墙，到海岛椰林摇曳的碧海蓝天，纪云铮和夏时屿的身影定格在了彼此的镜头和怀抱里。蜜月的阳光仿佛有魔力，将两人之间略显生疏的界限悄然融化。 纪云铮展现了惊人的学习天赋——至少在为夏时屿拍照这件事上是如此。曾经对此毫无研究的他，在出行前做足了功课，从镜头参数、黄金构图到最佳光线捕捉，他恶补了许多摄影知识。 当夏时屿第一次看到他举着相机、神情专注的样子时，还带着点戏谑的调侃：“纪总，拍丑了可是要有惩罚的哦。” 当照片呈现在屏幕上时，夏时屿眼中闪过真实的惊艳，构图精准，光影绝妙，不仅捕捉了她最美的一瞬，更透出一种她未曾留意的神韵。 他将她站在晨曦中的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照片给她看，晨光勾勒着她的轮廓，背景是如同铺展画卷的古城，大气磅礴又不失温柔细腻。 “真棒。”夏时屿由衷赞叹。 “是阿屿气质太优越了。”纪云铮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肯定的满足感。 他熟练地用手机软件进行基础调色和细节微调，一气呵成。 夏时屿看着纪云铮这一番操作，兴奋得想给他来一串“666”：“阿铮连p图都会啊！我这是捡到了宝藏啊！” 纪云铮学着夏时屿一开始调侃他的语气说道：“夏总的时间得用在刀刃上，这点小事都交给我就是了。” 夏时屿失笑：“阿铮这会儿倒是睚眦必报了。” 自此，纪云铮的“专属摄影师”身份就定了下来。 夏时屿的朋友圈不再是精致的商务照或独自旅行的剪影，而是被纪云铮视角下的她填满。 或沉静思考于博物馆藏画前，或恣意欢笑于海浪沙滩间，亦或仅仅是阳光下捧着咖啡时垂眸的温柔。 当然，也少不了越来越多的双人合照，或依偎，或牵手，或是对视时的浅笑，背景是旅行地的风景名胜。 配文也从起初简洁的行程介绍，渐渐带上些只属于两人的轻松调侃和共鸣感。 双方的父母、好友圈、甚至商业伙伴都会在他们的朋友圈下，迅速点赞和祝福。 “神仙眷侣！”“画面太养眼！”“纪先生好会拍，夏总好幸福！” 羡慕与真诚的祝福几乎占据了所有评论区。 夏志远甚至直接打电话来，语气里都是开怀：“小屿啊，爸爸看你朋友圈，这蜜月度得比我和你妈当年都舒服啊！小纪有心了。” 甜蜜之下，现实的轨迹也仍在推进。夏时屿是真正的“带假工作”，将紧急事务提前处理殆尽，才换来了这一个月的喘息。但总有新进展需要决策。 常常是在午饭后短暂的休息时光，她的特助 jason 的电话会适时响起。 纪云铮对此从不打扰，只在一旁安静等待或处理自己的邮件。 但如果是关于那个曾经几乎压垮纪氏的新能源项目，夏时屿总会很自然地在结束通话后主动向他提起：“阿铮，jason 刚说，研究团队对那个能量转换效率的技术瓶颈有了突破性进展，实验室模拟数据相当亮眼……这是具体简报，你看看。” 她直接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项目的内部进度报告。 纪云铮的心弦会被这样的举动轻轻拨动。这不仅关乎他曾经为之倾尽所有的项目，更关乎夏时屿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着那份凝聚着希望的报告，再看向眼前这个在事业与感情上都给他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女人，只觉得曾经压在肩上的沉重大山，正缓缓化为脚下的坚实土壤。 “太好了。有你和夏氏的专家盯着，我很放心。” 每一次这样的分享，都让纪云铮清晰地感受到，“我们”这个共同体的力量，以及一切真的都在朝着明媚的未来稳步前行。 漫步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或琳琅满目的市集，夏时屿习惯于关注纪云铮的眼光停留之处，询问他的偏好。 纪云铮看在眼里，也默默学习着。他开始留意她对哪些材质、色彩或是风格的饰品目光流转的时间稍长。 在他们来到威尼斯的小玻璃工坊时，他趁夏时屿在看其他展品，迅速挑中了一对设计极其精巧、融合了深邃蓝与清透白的琉璃耳坠，月牙般的形状，优雅又带着一丝独特的俏皮。 “试试这个？”他递过去。 夏时屿惊喜地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类型的风格的？”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芒比琉璃更璀璨。 纪云铮只是笑笑，替她戴上：“就是感觉适合你，果然你戴上很好看。” 而当夏时屿面对一橱窗的设计师品牌成衣有些拿不定主意时，纪云铮也会适时地给出冷静而中肯的建议：“那件白色的利落剪裁更适合你的气场，颜色也能衬托你肤色。” 他的眼光精准，让她省去了许多犹豫的时间。 从礼物挑选到吃什么，下一个景点去哪，要玩什么项目，一种无需言明甚至无需眼神交换的默契悄然在一次次共同的商量与选择中形成。 有时只是一个停顿，一个细微动作，便能接上对方的想法。 他们一起站在圣托里尼的悬崖边俯瞰无尽的爱琴海，在阿尔卑斯雪山的怀抱中感受天地寂静，看着脚下宏大的自然景观，再侧目看身边人沉静的侧脸，两人都不止一次感慨人类在宇宙中的渺小。 “天地之大，能遇到对的人，何其难得。” 夏时屿曾轻声道。 第401章 未寄的情书17 “是侥幸，也是幸运。” 纪云铮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那些壮丽的风景固然令人震撼，但在无垠人海中能够彼此温暖、携手共进的身边人，才是宏大画卷里最鲜活生动、也最值得珍惜的那一抹亮色。 假期接近尾声时，两人开始为双方父母挑选礼物，几乎是顺手拈来。无需过多讨论，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家长会更喜欢什么风格和价值取向的东西。 给夏志远的顶级雪茄和限量版茶具，给夏母的珍珠项链和手工披肩，给纪父的传统字画，给纪母的养生补品和丝巾。 他们对礼物的意见高效且统一，默契的合作下，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带着沉甸甸的礼物和旅途感受到的幸福与放松回到国内，两人按礼数先回了夏家。 夏家别墅里一派其乐融融，夏志远拉着纪云铮兴致勃勃地谈论那个新能源项目，说着前景可能比预期更客观，夸赞着纪云铮的投资眼光，对于年轻人的一些小失误，他已经感受到了决策失误带来的困境与苦难，夏志远便对此只字不提。 夏母则拉着女儿看蜜月照片，不时发出赞叹和满足的笑声。一家人一起吃了丰盛的午餐，他们便带着另一份心意去了纪家。 只不过纪云铮自己对这个家感情有限，夏时屿便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心思，礼送到了，坐下喝杯茶算是礼数周全便回家了。 当纪云铮再次站在纪氏集团重新属于自己的办公楼前时，心中百感交集。几周前这里还抵押在银行名下，象征着家族的倾颓和他个人的失败。 如今，“纪氏”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重新闪耀，和他并肩站立的除了夏时屿，还有几位风雨同舟、在他最困难时也未离开的老部下。 “纪总，夏总，办公室都打扫干净了。”负责行政的李经理声音有些激动。 纪云铮点点头，迈步走进去，大厅一尘不染，格局几乎没变，却又感觉全然不同。 空气中少了几分窒息绝望的沉重，多了一些重新出发的清新和活力。他抚过熟悉的前台，看着留守的员工们略带紧张却充满期盼的眼神，那些沮丧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谢谢大家的坚守，也欢迎新加入的伙伴。”纪云铮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最难的坎，我们已经迈过去了。现在，靠我们自己，更要靠精诚合作，把纪氏的根基重新打牢。 我有信心，纪氏的明天，一定会更好！因为有各位，也因为……”他侧头，深深看了一眼身边巧笑倩兮、光芒万丈的女人，“有夏氏作为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重启纪氏确实如同白手起家，但此一时彼一时。曾经的资源和人脉，在夏家光环的加持下变得格外顺畅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得让人受宠若惊，许多曾经关闭的大门悄然开启。 更让人振奋的是，不少当初因生计无奈离去的骨干，听闻纪氏起死回生并得到夏氏鼎力支持，纷纷表达了回归的意愿。 纪云铮展现了大度与务实，只要离职时没有对公司造成伤害或恶意抹黑的，他都诚挚地发出邀约。 人才迅速回流，新鲜血液也源源不断，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那条轰动社交平台的婚讯官博和财帛动人心的大额抽奖所带来的巨大正面曝光效应。 短短时间，纪氏便从濒死的寂静运转了起来。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核心项目也仅有夏氏持续输血并进展神速的新能源项目一个，很多合作方仍在观望那个“传奇”项目的最终成果，但这恰恰给了纪云铮难得的喘息和适应空间。 比起一上来就高强度开弓，他需要时间重整团队，梳理流程，适应新的位置和身份。 这也就意味着，在每天下班的时间点上，纪云铮常常是那个更有主动权的人。 另一边，夏时屿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蜜月结束，从“夏总监”到“夏总”，一字之差，责任和公司事务却是几何级数增长。 夏志远觉得女儿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情感稳定，回国后在公司也展现出了足够的才能与威慑力，便将国内业务的管理权正式移交，自己潇洒地携夫人开启全球逍遥游，只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爸爸相信你没问题！”的嘱托。 新官上任，夏时屿犹如高速旋转的陀螺。投资部有了新提拔的总监，但她依旧会在分出几分精力关注，还要统管整个集团的战略方向。 会议连轴转，文件堆成山，决策拍板不容片刻拖延，她像一架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夏氏帝国的顶层全速运转。 作为一只生性喜欢躺平的猫猫，琉璃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节奏的，但现在她是夏时屿，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融入，努力做到习以为常。 夏氏总部大厦的楼下停车场，每天傍晚都会上演一幕引人瞩目又习以为常的风景线：一身剪裁得体西装的纪云铮，他的黑色轿车总会准时停靠在专属车位。 他有时会在大堂休息区等待，更多时候，会直接乘坐高层专用电梯直达总裁办公楼层。他步履从容，矜贵的气质在金丝眼镜的衬托下更显得清冷卓绝，引得前台和沿途的员工屏息注目。 走进夏时屿那间视野极佳的顶层办公室，里面常常是灯火通明。 夏时屿有时还在视频会议中，或者正蹙眉审阅一份关键合同。纪云铮会悄无声息地走向休息区的吧台，熟练地操作那台进口咖啡机。 不一会儿，一杯奶香十足的拿铁就会放在她的桌面一侧。浓郁的奶香气总能稍稍驱散一些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 纪云铮只是简单提醒一句：“歇会儿。” 便不再打扰，拿起一旁她书架上的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或者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纪氏的事务，无声地陪伴着她，直到她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发出结束工作的信号。 第402章 未寄的情书18 这种陪伴渐渐成为他们生活的新常态。从办公室一起离开，共进晚餐，有时是浪漫的私厨餐厅，有时是接地气的街头小店，全凭当天心情。 偶尔一起去影院看部新片，偶尔携手出席一些商业酒会或私人聚会。 在那些流光溢彩的社交场合，纪云铮永远是夏时屿身边最稳固的存在，他目光沉静，言行得体，将“夏家女婿”的身份演绎得恰到好处，既维护了夏时屿的权威，也丝毫不折损他自己的光芒。 如果说蜜月是一次密集的浪漫催化，那么回到都市烟火里的共同生活，则是更细腻的情感渗透。 默契在日常的点滴中不断加深，纪云铮如今脸皮厚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会被夏时屿一个撩拨眼神或戏谑话语就轻易弄个大红脸的纯情模样。 夏时屿看他津津有味吃着自己家厨师做的晚餐，而属于她的那份牛排还有三分钟，吃了口为什么味道的蔬菜沙拉，忍不住促狭地问：“纪总，这软饭香不香？” 纪云铮优雅地擦擦嘴角，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狡黠的笑意和某种程度的“不怀好意”：“夏总亲自‘喂’的，当然香。不过……我现在更想尝尝别的……”话音未落，夏时屿面前厨师刚端上来的切好的牛排就被他叉走了最大的一块，动作快得让她猝不及防。惹得夏时屿瞪眼，他却笑得开怀。 撩拨的人，也不再仅仅是夏时屿，纪云铮也会故意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话，那温热的气息总能如愿地换来她耳根瞬间的微红，他则满意地欣赏着成果。 被调侃？没关系，他总能“身体力行”地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报复”回来。他坦然享受着妻子不动声色的爱护和强有力的支持，也享受着恋爱的过程，曾经的拘谨疏离如今想来都变得那般不真实。 感情的藤蔓开始无所顾忌地疯长。一个加班的深夜，夏时屿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报告，办公室外城市的霓虹都显得静谧了几分，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结束了？”纪云铮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嗯……”夏时屿刚想站起身，就觉得一阵腰酸背痛。 纪云铮已经走过来，非常自然地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落在那酸痛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过近的距离，他指尖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悸动。 空气仿佛凝滞了数秒，书架上那盏阅读灯洒下暧昧的暖光，映照着两人逐渐靠近的轮廓，夏时屿原本因工作而冷静的眼底，此刻映着窗外的灯火和他的脸，眼神有了瞬间的柔软与迷离。 纪云铮看着她略显疲倦却依旧动人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他按摩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倾下身去，一种带着强烈吸引力的氛围无声地弥漫开来。 金丝眼镜边缘的反光模糊了他眼底的深沉情绪，但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却清晰可辨。 办公室的寂静被放大了，只留下两人之间骤然加速的心跳，像无声的鼓点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最终，是一个试探性的、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紧接着，便如星火燎原般，引燃了积蓄已久的热烈。 所有的疲惫在此刻化为更深的渴望，两人回家后甚至饭都没吃，便将这燃烧起来的火苗，迅速发展为了燎原的烈火。 那天之后，某些无形而坚固的壁垒被彻底打破，他们的婚姻被赋予了真实的、蓬勃的血肉。 情感由此进入了一个崭新而热烈的阶段。 清晨共用的洗手间，餐桌下无意相触的脚尖，深夜处理工作时递来的一杯温牛奶，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数的细节都浸润着这份水到渠成的亲密与爱意。 纪云铮站在纪氏渐渐恢复了活力的办公室里，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曾以为跌入谷底的人生，却因为走廊里那一次命运般的叫停，被注入了无限生机。 破产的阴影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未知但绝对值得期待的未来蓝图。 纪云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市的天际线，落在夏氏大厦的方向。阿屿就是点亮他人生的灯塔，是他的合伙人，更是他的爱人。 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和纪氏，都不会再倒下了。而她，他深爱的妻子，将会是那个一直与他并肩、陪伴支持他重铸荣光的人。 纪氏集团如今重新焕发光芒，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破产危机已过去大半年，在夏时屿的帮助下，濒临断链的资金不仅被完美续接，连同那个如同搁浅的巨轮的新能源项目，也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启航，被赋予了新的名字“夏纪”，并即将驶入收获的港湾。 在夏家资金支持的崭新的实验室里，频繁传来的捷报，“夏纪”项目的核心技术难关已悉数攻克，专利壁垒高筑，多款应用性产品通过了严苛的中试，整装待发，正准备投入大规模生产线。 这份前景，耀眼得令整个业内侧目。风向的转变如同盛夏的雷雨，迅猛而清晰。 原本还在那些作壁上观的所谓“老朋友”，如同嗅到了最甜美气息的鬣狗，纷纷闻风而动，试图重新攀上纪家这艘正在快速驶向更广阔海域的大船。 洽谈合作的电话此起彼伏，过去几个月那些因纪家落难而悄然搁置的合约、婉拒回音的合作伙伴们，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纷纷主动找上了门。 纪云铮的行程表也赶上了夏时屿的忙碌程度，排得密不透风，会议、签约、应酬…… 纪家曾失去的信任和属于他的舞台，正以更加稳固的姿态被重新构筑。 这熙攘的场面中，自然少不了林国栋和他代表的林家。这位精于算计的商人，当初在纪家最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让女儿林绾绾“及时止损”，如今又怎会错过这触底反弹、前景大好的“投资机会”？ 第403章 未寄的情书19 林国栋亲自给纪云铮打来电话，言语间满是“往日情谊”、“深度合作”、“共赢未来”的漂亮辞藻。 那些因纪家破产危机而中断的合作项目，被他轻描淡写地形容为“因不可抗力短暂搁置”，如今正是“继续深化合作”的好时机。 这段时间，公司不少老员工都看出了林家的心思，无非是看到纪家背靠夏氏，重回甚至超越了昔日的势头，趋利避害地又想贴上来分一杯羹。 这天下午，过了午餐高峰期后，公司大厅稍显冷清。一个精心装扮的身影，提着一个保温壶，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大厅最角落的等候区沙发上。 一套素雅得有些刻意的米白色套裙，精致的妆容，看似随意实则刻意修饰过的慵懒发髻，营造出一种温婉的假象——是林绾绾。 前台的小张，作为在纪家风雨飘摇时为了糊口无奈暂时离开，又在纪氏重启后第一时间回来应聘的老员工，凭借先前的资历和口碑被重新召回。 小张有着远超她专科文凭的敏锐观察力和责任感。 尽管林绾绾刻意低调，但那张曾一度作为“纪太太”出现在公司内部通讯和集体活动照片上的面孔，对小张来说，辨识度太高了。 小张心中警铃大作！ 她深知林绾绾和林家当初在纪总最艰难时是如何决绝离开的，如今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夏总那边投入了那么多真金白银和心血，要是因为这个前妻闹出点风波，影响了至关重要的夏纪合作和他们的夫妻和谐…… 小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总裁助理的内线电话，要知道这份工作的薪水远高出大部分同行，以她专科的文凭她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这也是她为何这般紧张纪氏的前景的个人原因。 助理小陈接到电话，表情瞬间凝重。他敲开纪云铮办公室的门，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落地窗前，纪云铮正凝望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听到“林绾绾”的名字，他的眉头有一瞬间的皱起，随即恢复平静。 纪云铮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种冷彻的清明。 “通知前台，带她去二楼会客室。”纪云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顿了顿，补充道，“小陈，你全程跟着，带上录音笔和手机，录下与林小姐会谈的全过程。” “明白，纪总！”小陈立刻去安排。 在等电梯下行的短暂时间里，纪云铮拿出手机，调出置顶的聊天框，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林绾绾来了，我让人带她去会客室，我会处理好的，小陈会跟着我，全程录音录像。” 他甚至附带了一张小陈在前厅偷拍到的画面——林绾绾带着保温壶的身影清晰可见。 几乎在他走进电梯的同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回复跳了出来：“哦？还带汤来了？该不会给你准备了桂花羹吧？ 你处理就好，我去看西区项目的报告了，晚上回家说。” 后面还跟着一个叼烟斗戴高礼帽的猫猫表情包，睥睨一切的姿态简直与夏时屿本人如出一辙。 纪云铮看着屏幕，想起这几日陪着阿屿玩的那个游戏，选项错误就会得到一碗被下了毒的桂花羹，想到阿屿玩得一肚子气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扬了一下。 电梯门开，他迈步出去，脸上已恢复了那份属于纪氏掌舵人的沉稳与冷硬，径直走向会客室。 见到他的瞬间，林绾绾眼睛都亮了，试图站起寒暄，纪云铮却直接掠过她身边，姿态沉稳地坐在她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与那天要他签离婚协议的场景何其相似。 会客室的门被关上，阻隔了所有可能的窥探。室内光线充足，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林绾绾精心营造的温婉居家氛围，在纪云铮毫不掩饰的疏离感面前，显得尴尬又苍白。 林绾绾迅速调整心态，纪云铮现在不待见她很正常，但她可以放低姿态，只要不依不饶的出现在他身边，她就有撬动一丝机会。 她不相信纪云铮真的能坐怀不乱，更不相信他和夏时屿之间能有多少真情。 对她而言，纪云铮如今的辉煌，刺眼得像是在讽刺她当初的“及时止损”。 她心里盘踞着不甘与怨恨，混合着一丝扭曲的幻想：只要能让这个男人回到她的掌控，哪怕是部分……就能证明夏时屿的选择是愚蠢的，她林绾绾才是那个看清了“本质”的聪明人。 她要撕破他们表面恩爱的假象，让夏时屿丢尽颜面，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当初选择抛弃没有错！ “云铮……”她试图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柔怯，“我给你带了点汤，是老火煲的，你以前……” “林小姐，”纪云铮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种客套就不必了，当初领证后我们甚至没有一起吃过饭。 请问林小姐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私事？还是代表林家谈公事？” 那声“林小姐”像冰针刺穿了林绾绾强撑的笑容。她脸上的柔情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狼狈和羞怒。 她吸了口气，重新调整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只是……看看能不能尽一点心力。毕竟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关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现在纪氏重新走上了正轨，夏家也成了坚实的靠山……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被亏欠的委屈和试探，“云铮，当初我们那段婚姻，本质上是一场联姻。那时纪家的情况骤然恶化，我们林家……说实话，在这场短暂的结合里，我们什么实际的‘红利’都没得到，反而因为仓促的变动，名声上也受到了一些小的影响。 现在纪氏重获新生，各方面都这么好，你看……是不是也应当考虑给我们林家一些合理的……补偿？” 纪云铮几乎要笑出声来，幸好那副金丝眼镜很好地掩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荒谬与冰冷。 第404章 未寄的情书20 “补偿？”纪云铮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林小姐，首先，‘补偿’这个词用在公事上很不专业。纪氏与任何合作伙伴的合作基础都是公平互利、契合契约精神的。 林小姐，当初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协议条款都是林家提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旨在最大限度地与纪家切割。 你的婚前财产，已经全部按照协议回到林家手中，我不觉得和林家之间还有什么纠纷需要给你们补偿。你们的选择，我理解了也尊重了，所以，离婚协议我签字了。” 他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除了最初因考虑不周未能在联姻前主动告知纪氏潜在的风险，但那也是因为这风险在我当时看来是可控的，这是我的错，我的责任，我认。 纪家有难时你们林家要及时止损，你们要抽身，不愿意共担风险，我尊重了你们的选择，如今纪家有起色了，又想着攀扯。 纪家从不曾拖欠林小姐或者林家一分一毫，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对你、对林家进行所谓的‘补偿’。”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抽得林绾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眼前的纪云铮，依旧是矜贵挺拔的身姿，还是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但眼神锐利如鹰，气场沉凝如山，举手投足间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和隐约的压迫感，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事业、婚姻都失败了的略显颓然的青年了。 这股变化，像针一样刺痛了林绾绾的眼睛和自尊。 凭什么？凭什么他和夏时屿在一起后，纪家就起死回生了？凭什么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凭什么夏时屿就能坐拥这一切？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和我撇清关系？”林绾绾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和绝望，“是因为夏时屿？因为她给你钱，你就要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你忘了我们也有过……” “林小姐！”纪云铮的声音骤然冷硬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冰锥，“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太太，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尊重、最信任、最深爱的人，也是纪氏的绝对控股股东和最强有力的伙伴，请你称呼她时务必保持应有的敬意。 至于你我之间，过去那场基于利益交换的契约早已结束，没有私交可言，在纪家和民政局门口，林小姐对我又是何等的恶语相向，林小姐莫不是选择性的都遗忘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一种冰寒的警告：“你现在的行为，不仅是骚扰我本人，更是在试图挑衅夏家。我夫人的涵养或许不会跟你计较，但夏家的‘护短’，在商场上可是出了名的。 ‘得不偿失’这四个字，我想令尊一定会懂。” 他将“夏家”、“护短”、“得不偿失”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那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那份平静无波反而更显出背靠夏氏带来的绝对底气。 “今天能跟你谈，是看在‘过去并无深仇’的份上，公事上，纪氏对林家没有偏见，合作与否，投资部按市场规则和项目评估流程处理。 但如果你继续越过界限，进行不必要的私人接触，我会即刻通知保安，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纪云铮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这是对话结束的标志，“言尽于此。小陈，送客。”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拉开会客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助理小陈立刻上前，一手推开会客室的门，一手做引导状，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林小姐，请。” 林绾绾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精心设计的温婉假面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算计落空的难堪和羞怒。 尤其是纪云铮提到“夏家”、“我夫人”时的自然流露出的那种不可撼动的维护感，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她试图腐蚀关系的缝隙里。 他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们林家这点伎俩，连当我和我妻子的磨刀石都不配，再纠缠，后果自负。 保温壶被遗弃在桌子上，林绾绾精心准备的妆容也难掩她脸上的扭曲与怨毒，望着那扇被纪云铮干脆关上的门，她感受到的不是挽回的可能，而是一种被彻底踩在脚下的羞耻和被无情“打脸”的剧痛！ 她原以为夏时屿不过是钱多，却没想到那个曾经清冷的男人竟能因她脱胎换骨至此！ 另一边的夏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夏时屿刚开完一个关于西区战略规划的会，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项目评估报告，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叼烟斗的猫猫表情包界面。 助理jason恰好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奶香浓郁的拿铁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夏总，您的咖啡，按照纪先生上次说的比例多加了些牛奶。” 夏时屿这才从满屏的数据流里抬起头，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浓郁的咖啡香裹着奶香滑入喉中，确实香醇。 她想起纪云铮每次来接她下班，而她工作还没结束时给她冲的咖啡，她手上这杯味道虽然不差，却少了他精心调制后的那份微妙平衡感。 她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绽开一丝纯粹因为想到某人而流露出的轻松笑意，带着几分属于恋人的甜蜜揶揄：“jason，手艺还有进步空间啊。”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完全不受纪云铮正与林绾绾见面的影响。 jason自是听出言外之意了，连忙夸赞道：“是是，我的手艺自是比不得纪先生手艺好的！” 夏时屿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聚焦到复杂的财务模型上。 林家？林绾绾？那点小手段，那点不甘心，在她夏时屿此刻需要处理动辄上亿美金布局、关乎集团未来十年战略走向的事务面前，如同巨轮下泛起的一个小水泡，甚至不值得她投去一丝分神的目光。 第405章 未寄的情书21 夏时屿对纪云铮的信任和选择，坚如磐石，岂是这种级别的风浪所能撼动？不去过问，不去关注，就是她给予对方最彻底的蔑视。 这就是所谓的“你连让我动容的资格都没有。” 一丝冷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带着点淡淡的讽刺，但更多的是不在意。 纪氏集团顶层属于纪云铮的办公室内，纪云铮没有坐回办公桌前处理公司事务，而是坐在了休闲区让人格外舒适与放松的沙发上，身体后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片刻后又重新戴上，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他看向跟随他进来的小陈：“录像文件归档加密备存一份，另一份发给我邮箱。” “明白纪总。”小陈手脚麻利地操作着。 纪云铮打开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已处理完。录像发你邮箱了，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了。”附上一个与夏时屿同款的叼烟斗小猫表情。 几乎下一秒，回复就跳了出来：“收到。辛苦我家阿铮了，我这边也快忙完了，今晚一起去钟山路那边新开的一家店吃烧烤吧。 中午去公司食堂的时候，有员工点了那家的外卖，闻着很香，看她吃得也很香，味道应该不错。” 纪云铮看着那行字，特别是“辛苦我家阿铮”几个字，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刚才面对林绾绾的所有冷硬瞬间化为乌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细微而真实的弧度。 纪云铮回复道：“没问题，这就过去接你，等我。” 他知道，这件事在夏时屿这里，已经翻篇了。 夏时屿接手整个夏氏这艘庞大的商业巨轮已经几个月，有国外独立经营分公司的经验在，她上手很快，但她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需要平衡的势力盘根错节，需要开拓的战场广阔无垠。 比起她父亲的游刃有余，她还是稚嫩了些，毕竟国外营商环境和国内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无奈父亲撂挑子撂得那般果断，和母亲在外旅游几个月了，除了给她和纪云铮寄些手信回来，对公司的状况丝毫不关心，也不过问。 她就只能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稳定现状的同时，追逐着更大的商业版图和更耀眼的利益。 林绾绾？那个试图用送汤送饭这种手段挽回些什么的前妻，夏时屿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种段位的小伎俩，和她正在博弈的资本风浪、需要她绞尽脑汁解决的千亿级项目难题比起来，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根本不值得她浪费一丝精力和情绪去关注，更别说去“配合”她出演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了。 纪云铮主动报备了，这就是他的态度。他处理得很好，既避免了私下接触，留了证据，又明确划清了界限。 她没有丝毫怀疑他的能力和忠诚的必要，她现在的关注点，只在报告里那句“新能源核心生产线初步调试通过，预计下月进入试量产阶段”的批注上。 她拿起钢笔，在批示栏利落地写道：“同步准备市场预热和用户深度体验计划，确保发布即引爆。另，重点关注与‘信源科技’的配件供应合同，确保按期交付。” 批完，她放下笔，目光重新落回纪云铮最后那条消息，“等我。” 随即开始整理桌上略显混乱的文件，阿铮要来接她，她要准备下班了！ 林氏集团办公室内，林国栋刚接到秘书转告，他女儿被客气“送”出纪氏的消息，眉头紧锁。 对面，被他训斥后眼睛通红的林绾绾不甘地辩解：“爸！他就是被夏时屿那女人洗脑了！我们……” “闭嘴！”林国栋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鼻子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我让你去是想办法重新搭上线！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败坏最后一点情分的！ 夏家！那是夏家！纪云铮现在说话分量有多重你不懂吗？！你去找他茬？你是存心要毁了林家和纪家最后这点合作机会是吗？ 滚回家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纪氏大门一步！” 林绾绾想反驳，他们家又不缺这一笔两笔的订单，何必上赶子吃回头草一般舔纪氏，但看着愤怒得眼睛布满血丝的父亲，林绾绾吃能忍气吞声回了家，只是这怨恨都记在了纪云铮和夏时屿的头上。 纪云铮下班前，特意吩咐了小陈，告诉前台的小张，这个月给她发奖金的喜讯。 原本紧张兮兮的小张长舒一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欣喜：“幸好咱老板和夏总都拎得清啊！这个月有奖金拿，今晚必须加餐庆祝一下！” 夏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已亮起柔和的灯光，落地窗外，华灯初上，映照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室内，夏时屿刚关掉最后一份报表页面，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她应了一声，带着几分结束工作后的放松。 门被推开，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纪云铮。他身形挺拔，金丝眼镜后那双平日里锐利冷静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点罕见的……委屈？ 他反手锁上门，径直朝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夏时屿走去。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停在她身前，抬手摘下了那副矜贵的金丝眼镜，随手放在桌角。 这个动作仿佛撕开了一丝他完美的精英外壳。 “怎么了？”夏时屿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喜欢看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这种不对外人显露的柔软。 纪云铮俯身，双手撑在夏时屿座椅扶手上，将她困在椅子和怀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笼罩。 纪云铮微微侧头，下巴几乎抵在她额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闷意：“阿屿，我被苍蝇盯上了……” “那阿铮是无缝的蛋吗？”夏时屿语带调侃，指尖却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他坚硬的肩章。 第406章 未寄的情书22 “我不是蛋。”他几乎是贴着夏时屿的耳朵在控诉，眼神更委屈了几分，“总觉得林绾绾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受伤”：“她竟然还想找我要补偿，这多荒谬啊，阿屿，我觉得好困扰。” 夏时屿心下了然，哪里是什么困扰，分明是撒娇讨糖吃。林绾绾那点小伎俩不管是她还是纪云铮事实上都没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这只刻意收起锋芒、露出可怜兮兮表情的大型犬科动物，夏时屿眼底笑意更深。 “委屈我们家阿铮了？”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温柔地描摹过他微蹙的眉心和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微抿的薄唇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和安抚。 纪云铮立刻顺杆往上爬，像被顺了毛的大狗狗，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追着她的指尖轻啄了一下。 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他眸色瞬间转深，不再满足于指尖的碰触，大手扣住夏时屿的后颈，俯首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不同于平日大部分时候的克制与温柔，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热烈。唇齿间的纠缠带着强烈的渴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夏时屿被他吻得身体发软，腰肢被他有力的臂弯紧紧箍住，整个人仿佛要融进他滚烫的怀抱里。 空气在升温，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他甚至托起她，顺势将她从办公椅上抱起，几步就走到了旁边的真皮沙发旁，将她轻放上去，高大的身影再次覆了上去。 然而，当纪云铮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意图更进一步时，夏时屿残存的理智回笼。她用力将纪云铮推开了一些，结束了这个几乎擦枪走火的深吻，气息不稳地按住他不安分的大手：“阿铮，不行……这里是公司。” 她提醒他环境的边界，即使这是她的私人领域，也存在着被人打扰的风险。她脸上带着激情未褪的绯红，眼神却恢复了清澈冷静，还带着一丝戏谑，“纪总，克制点。” 纪云铮眼底翻涌的暗潮尚未平息，呼吸粗重地抵着她的额头，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猛兽，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压抑着更汹涌的冲动。 最终，他用仅存的理智撑起身体，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领带和衣襟，哑声道：“知道了。” 那语调里，带着一股被强行打断的浓浓失落，还有只在她面前，他才允许自己露出的这种不设防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委屈”。 夏时屿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梢，指尖感受到他皮肤滚烫的温度，笑意盈盈：“走吧，说好要去吃烧烤的。中午在食堂闻到人家那份外卖的香味，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提烧烤，纪云铮的“委屈”似乎瞬间被另一种诉求替代。他牵起夏时屿的手，将她拉起来，手指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拿起眼镜重新戴上，又恢复了那个沉稳内敛的纪先生模样。 只是在走出办公室门前，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耳廓：“其实……我更想早点回家‘吃晚餐’。”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暗示和浓浓的期待。 夏时屿脚步未停，侧头瞥了他一眼，红唇轻启，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行，烧烤排第一。美食在前，岂容错过？” 钟山路夜市的烟火气驱散了cbd的冰冷，喧嚣的人声、弥漫的孜然辣椒香气、滋滋作响的烤肉，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夏时屿和纪云铮坐在崭新的小马扎上，中间是一张小方桌。 也许是因为刚开业的缘故，和这夜市其他的摊子比起来环境还算比较整洁。 因为要来吃烧烤，两人不想特引人注目，西装外套都脱在了车上，上身只穿着衬衣，不仔细看料子倒是和普通的上班族没太大区别。 尤其是夏时屿解开袖口将袖子往上挽了两圈，更是一点都看不出是大公司的老板了。 夏时屿提前研究好了要吃什么，也了解纪云铮的口味，熟练地点好单，等烤串上来，便拿起一串烤得油亮的鸡翅中，咬得津津有味，完全不介意形象，满足地眯起眼。 此刻的她，卸下了强势的工作状态，鲜活又真实。纪云铮也被这种氛围感染，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依然优雅。 只是当夏时屿沉浸在美食中，正要去拿第五串时，他的目光从烧烤挪回了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他忽然伸手，轻轻捉住夏时屿刚放下竹签的手，在她不解的注视下，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包裹住了她细白的手指，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力道，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感觉不疼，却麻酥酥的，仿佛一只欲求不满、在主人专注于零食时表达抗议的大狗狗。 夏时屿指尖一颤，对上他仿佛带着水光、控诉意味十足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这家伙！明知她最吃这一套！ “……纪云铮！”她低声警告，试图抽回手指，脸上却飞起红霞。 纪云铮松开口，他尝到了她指尖残留的孜然粉末的味道。他回味着却也像被训了大型犬，听话的规规矩矩坐好，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随即释然般地拿起一串掌中宝，放进了嘴里，认命地说：“吃吧。”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等着，回家再慢慢跟你“算账”。 夏时屿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被美食的诱惑占了上风，她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到烧烤大战中。 美食当前，等吃完回去……嗯，再哄哄他呗？不过看他此刻“委屈”啃着骨头的模样，那报复心极强的男人，今晚怕是……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其实她就是存了心思逗他，也算自作自受，烧烤她固然是馋的，但明晚再来也不是不行。 至于后果……她认了。 第407章 未寄的情书23 回到家洗漱完，纪云铮哪还有委屈小奶狗的样子，直接化身凶狠的狼狗，折腾到了后半夜。 悲催的是第二天还要上早八，夏时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依旧神清气爽的纪云铮，毕竟是她自作自受，夏时屿真想被子一蒙眼不见为净。 纪云铮恢复了那副温柔规矩的好老公模样，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把人抱起，亲自侍候她洗漱，亲自给她准备早餐，亲自送她去公司。 夏时屿那点因为身上的不爽利升起的微乎其微的不满被纪云铮彻底抚平，不得不说纪云铮已经很懂得如何安抚夏时屿了。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们享受这份温存时，网络上掀起了一场针对纪云铮的风暴。 林绾绾坐在房间里，脸上是歇斯底里后的冷厉和孤注一掷。 她不甘心，她带着汤品去找纪云铮，按照父亲的意愿，索要好处，只是最后的预期没达到父亲的要求，那是他纪云铮不识好歹，父亲凭什么把责难都压在她身上！ 不就是傍上了一棵大树，有什么了不起的！父亲想要上赶子给人当小弟，她可丢不起这人！ 她把跟纪云铮的谈话录音，精心剪辑了一下，掐头去尾的，只留下纪云铮冷静疏离甚至略带不耐拒绝她的话语。 她翻出压在箱底的离婚证，和结婚时拍的结婚证的照片，上面清晰的显示着他们结婚和离婚的日期有多近。 又精心挑选了一张领证那天的照片打印件，正好是拍得纪云铮很仓促冷漠的样子，还有一份她p的纪云铮和夏时屿的结婚证，日期就是她得到消息去民政局外堵纪云铮的那天，但刻意遮掩了夏时屿的信息，夏家还是不得不忌惮的。 她杜撰了一个完美的剧本：她是一个被欺骗感情被闪婚闪离的前妻，遭遇丈夫的冷暴力和事业低谷时期的嫌弃，结婚不到一月就被以“性格不合”为由踢开，被当成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文案字字泣血，暗示纪云铮为了攀高枝和她离婚，然后“无缝连接”新的婚姻，利用婚姻欺骗她的感情和资源。 她将自己包装成可怜又无辜的“受害者”。最核心的诉求：要求纪云铮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千万。 她避开了任何直接提及“夏家”或“夏时屿”的字眼，只模糊地点出其“攀附豪门”“新欢背景惊人”。 然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当初夏纪两家办婚礼时那场轰动全网的官宣！ 两家集团官博同步发布喜讯，附带的那份覆盖全网的、金额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新婚抽奖大礼包”链接，被无数人转发截图，成为一时佳话。 虽然时间过去了一段日子，但如此豪横的操作显然不会被轻易遗忘。 当林绾绾的爆料帖一出来，立刻有眼尖的网友将两者联系起来。 “闪离不到一个月就另娶？这无缝衔接也太……” “等等！这男的……是不是前阵子入赘超级豪门夏家的那位？！” “哇去！破案了破案了！夏氏集团几个月前官宣大婚的不就是他！原来他是离异再婚？！” “细思极恐……前妻刚离没多久，转头就攀上顶级豪门？这手段……” “录音听着就是渣男啊！避重就轻！” “心疼博主，这是被当了跳板了吧？” “闪婚闪离，还给前妻泼脏水？夏家那女儿图什么？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舆论风向迅速被点燃，大量指责纪云铮“渣男”“欺骗感情”“无缝衔接”“吃相难看”的言论淹没了相关话题。 热搜迅速攀升，对纪云铮的谩骂和恶意揣测铺天盖地。 林绾绾的目的很快就达成了大半，利用舆论的威力抹黑纪云铮，让对方不得不妥协给钱。 虽然林绾绾极力规避夏家，但舆论一旦失控，波及夏时屿和她背后的夏氏集团几乎是必然的。 很快就有声音开始质疑：“夏家千金知不知道她老公是离异男？” “豪门联姻果然只看利益？这么‘精彩’的背景都接受？” “难怪林小姐说是垫脚石，这边刚踹掉门当户对的，就爬上更高的枝头了？夏家的掌上明珠眼光真是独特！” “啧，这豪门瓜……越来越有意思了。感觉夏小姐头上有点绿……” “这无缝衔接的，怕不是早就有一腿了吧！谁头上比较绿可说不准了……” 林家书房，林国栋看着平板电脑上疯狂飙升的评论数和不断涌现的、牵扯到夏家的负面猜测，额头上冷汗涔涔。 起初看到那五千万的数字，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心动和默许。 林家这几个月过得太艰难了！夏纪两家婚礼林家被拒之门外是公开的羞辱，随后生意伙伴态度微妙转变，几个重要项目莫名其妙就黄了，股价阴跌，流动资金愈发吃紧…… 五千万对现在的林家，意义重大。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控制。他没想到舆论会这么快就牵连到夏家！ 夏家，那可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绾绾！删掉！马上把帖子都给我删掉！”林国栋推开林绾绾房间的门厉声咆哮，声音都在发抖，“你闯大祸了！惹到夏家，我们林家就彻底完了！” 林绾绾脸上还带着一丝即将“成功”的兴奋，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爸？为什么？！这才刚开始……” “开始个屁！”林国栋气愤的狠狠踹了门一脚，“你看看下面那些评论都怎么说夏家的？你以为夏家是好惹的吗？！我们受到排挤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和门外管家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林董！前台刚签收了一份……纪家律师事务所派人送来了律师函！” “先生！夏氏集团法务部送来的正式文件，是律师函和……”管家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林国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双腿发软，扶着门框险些栽倒，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 几天后，一封盖着人民法院鲜红印章的法院传票也送到了林家。 寒意，彻底笼罩了这个曾经风光的中流家族。 第408章 未寄的情书24 夏氏的法务部动作很快，法律文件的电子扫描件率先被上传至区块链存证平台，时间戳清晰锁死。 法务部的电话更是在五分钟内接通了所有主流平台内容审核主管的专线，加盖公章的律师函与存证链接紧随其后。 夏氏公关部的光速运转也令纪云铮很惊讶，也许是那段短暂的孤军奋战的经历太绝望，现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但他手中还有更直接的武器，他登录有一段时间没用的私人账号，@林绾绾@林氏集团，发了一段公开声明，声明不长，却句句如刀： “1.离婚协议扫描件（协议签署页特写清晰显示林绾绾签字的日期比他还早两天，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也都是不近人情的与纪家划清界限的条款） 2.离婚登记证高清影印件（就在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看得出是很着急抛开纪家这个烫手山芋了） 3.未剪辑版会客室谈话录音录像链接（林绾绾与纪云铮全程保持距离、谈话也都保持疏离与克制，反倒是林绾绾荒谬的索要补偿，八分钟对话清晰完整，和林绾绾的剪辑版一对比，林绾绾的那段录音剪辑痕迹明显无疑） 4.本人声明：‘新能源项目风险误判，责任在我，林小姐和林家选择及时止损无可厚非。但断章取义，制造网络暴力，非但无法改变过去，更将承担今日恶果。我与@夏时屿的结合，是共识，更是荣幸。法律程序已启动，勿谓言之不预。’” 夏时屿同步转发了这条声明，也说明了两人的关系，“我与云铮是高中同学，只是不同班，但两个班会一起上体育课所以是有些旧同学的情分，加上我确实看好新能源项目，才有了两家后续的合作，合作过程中觉得合适，符合择偶标准，就选择通过婚姻稳固合作关系，如今两人算是先婚后爱，感情甚笃。 至于一些插足破坏他人情感的言论，高中毕业后，我出国留学留在国外为夏家发展新业务，并没有和纪云铮有任何联系，两家商议项目合作时，云铮已经离婚了，我们的关系合法正当。” 夏氏集团官微随即发布联合长文：关于恶意诽谤事件及夏氏集团合作原则的联合声明“……纪云铮先生是持有核心技术与坚定商业操守的合作伙伴。投资决策基于严谨评估，而联姻决定源于日久协作中的信任与共鸣。 夏氏集团坚信，人格的可贵超越一时的盈亏，更谴责任何以网络暴力侵害企业家名誉与社会公序的违法行为。 法务部将追责到底，并永久终止与相关诽谤实施方的所有商业接洽。” 网络的洪流瞬间转向。 “离婚协议都甩脸上了！这瓜吃明白了，前妻是怕共同承担债务离婚，看人家翻身了又贴上去索要五千万？林小姐，脸皮是防弹材料做的吗？” “夏总帅炸了！‘人格的可贵超越一时的盈亏’——呜呜呜这就是霸总的格局吗？姐姐缺腿部挂件吗读过大学会自己吃饭的那种！” “卧槽纪总那个录像！全程保持距离语气冷得像冰！前妻是怎么好意思要补偿的！” “林小姐还装模作样送汤，聊从前，茶香四溢啊！是谁想插足别人感情大家看清楚就了吧！” “还是纪总脑子清醒又霸气，就这语气够客气了！要我就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以b为辅助以祖宗为目的画圆开c了！” “高中同学白月光国外归来拯救落魄男神？小说照进现实？夏总，您还缺同学吗？” “只有我注意到了？纪总的上几条消息是和夏总度蜜月的照片吗！这扑面而来的糖……甜到蛀牙了！” 纪云铮紧盯着那条被顶上热搜第三的评论：“夏总性别别卡太死！康康我！185有腹肌会哄人！”屏幕冷光映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 纪云铮摘下金丝眼镜，指尖按压眉心，镜架在桌面上敲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哒”。 一条新消息弹出备注“时屿”的对话框：“还在忙？烧烤摊老板说留了最肥的羊腰子。” 他没立刻回。 片刻后，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回复跳出：“好。以及，截图看了？现在全网都是喊你‘姐姐’、‘老婆’、‘老公’的。” “看什么羊腰子。” “现在，只想吃你。” 夏时屿看到这条回复时，正在点下法务部提交的“全面终止与林氏所有关联企业合作”的电子批复。她指尖停顿一秒，嘴角弧度微妙上扬。 两小时后，那辆纪云铮亲自挑的库里南悄无声息滑进夏氏总部地下专属车位。车内密闭空间里，残留的一丝烟草味被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覆盖。 纪云铮倾身替她拉安全带，金属插扣“咔哒”合拢的瞬间，他的吻却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性落下。 “酸味这么大？”夏时屿喘息间隙轻笑，手指描摹他绷紧的下颌轮廓。 “我的，”他的吻移到她耳后，热气灼烫，“从头到脚，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他们只能看着。” 方向盘在他手中猛转，顶级豪车发出近乎咆哮的引擎轰鸣，径直掠过导航规划好的路线，直奔城东临湖的别墅。 想当初第一次坐夏时屿开的车时，纪云铮还不太适应的紧紧抓着扶手，如今他开车的习惯也是越发的与夏时屿相似了。 烧烤终究是第二天深夜才去吃的。 凌晨四点的别墅主卧，遮光窗帘沉沉垂落。纪云铮支起身，借着床头智能灯光带极暗的暖黄，凝视身侧沉睡的夏时屿。他指腹拂过她锁骨下方一抹明显的红痕，昨夜失控的记忆浮起。 纪云铮替她将被汗水微湿的额发轻轻拨开，俯身时，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搁在床头柜。 床垫轻微震动，夏时屿没睁眼，只是精准地捉住他撤离的手腕，侧脸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下，模糊呓语：“还吃醋？” 手腕被抓着按回她温热的腰侧。 纪云铮重新躺下，将她彻底圈进怀里，下颚抵着她发顶。窗外晨曦初透，窗帘缝隙漏进一道鱼肚白，刚好照亮床头那副金丝细边眼镜。 第409章 未寄的情书25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总部一片愁云惨雾。 “咚！”律师函与法院传票被林国栋重重摔在红木桌上。 他面如死灰的看着法务总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邮件标题——“合作终止通知函”、“即时停止供货指令”、“项目清算催告”…… 屏幕上方的新闻页面还在实时滚动：“夏纪联合声明后，林氏股价断崖暴跌47%，多家银行宣布冻结林氏授信额度。” 回到家的林国栋脸色疲惫又阴沉，林绾绾被周佩拉着不情不愿的来到客厅。 家里的佣人今天都被放假了，如今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看着父亲的脸色，林绾绾原本还沉浸在被父亲逼着删了帖子的不甘情绪，也转变为了害怕。 “爸，我只是……只是想要点补偿……而且都删掉了……”林绾绾缩在角落的真皮沙发里，脸色比她身上昂贵的真丝睡衣还要惨白，声音发颤。 “补偿？”林国栋猛地抄起桌上的景德镇瓷杯砸向女儿脚边的波斯地毯，昂贵的羊毛毯洇开一片深色污渍，“夏时屿的律师！纪云铮的律师！现在追着我们要补偿！ 几个大单子全没了！银行催债催到顶楼了！林家百年家业眼看就要断送在你这个蠢货手里！” 周佩心疼女儿被吓哭，忙上前拉住暴怒的丈夫：“国栋！别吓着绾绾！” 林国栋一把挥开她：“从今天起，林绾绾！你给我待在家里反省！没我的准许，不准踏出大门一步！ 周佩，她的手机、平板、电脑，通通给我收走！再让我发现她上网惹祸，你就带她一起滚出林家！” 房门被保镖从外锁死，林绾绾攥着母亲偷偷塞回给她的备用手机，一只老旧、连不上最新社交平台的型号。 登录的唯一一个是她私下曾经用来窥屏的小号，曾经对她趋炎附势的“闺蜜”群信息爆炸：“[截图]笑死，林大小姐的‘独立女性’人设崩得渣都不剩[呕吐]” “[语音]（一个捏着嗓子模仿的声音）：‘夏总老婆！纪总老公！看看我呗！’绾绾姐学学，现在捧这对才有流量呢嘻嘻！” “[新闻链接]《林氏家族深陷丑闻，商业信誉全面崩塌》……啧啧，还五千万，林氏现在五百万拿得出吗？” 昔日她讥讽纪云铮“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刻薄话，此刻化作无数倍恶毒的刀刃，从屏幕那头扎进她眼里、心里。 她猛地将手机掼向厚重的丝绒窗帘，机身砸落发出闷响。屏幕却顽强地亮着，那刺目的截图，那刺耳的笑声…… 窗帘的阴影沉重地压在她扭曲的脸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跌进泥里还能被夏时屿捡起来擦干净……”她手指痉挛地抠着昂贵的丝绒窗帘布料，指甲几乎折断，声音嘶哑如淬毒，“纪云铮……你毁了林家……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窗外的城市华灯璀璨，更映得房中死寂一片。她浑浊的瞳孔深处，一点名为“玉石俱焚”的狠毒幽光，疯狂地滋长、燃烧。 夏纪两家的联合诉讼，一纸诉状告林绾绾散播谣言和诽谤，林绾绾没要到钱反而赔了一笔巨额赔偿金，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凿在林家摇摇欲坠的门楣上。 林家失去了不少订单，不至于破产，还能支撑下去，只不过彻底沦为了完全仰人鼻息的小企业。 曾经窗明几净的奢华豪宅，没有了佣人的打扫，此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旧的气息。昂贵的水晶吊灯积了灰，失去了往日熠熠的光彩。 为了填补公司骤然出现的巨大资金窟窿，这栋象征着身份的门面房产已被抵押，搬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名牌包包、限量珠宝早已被周佩含着泪塞进了典当行，往日每周雷打不动的高级spa护理被迫终止。 林绾绾握着老款按键手机的粗糙塑料外壳，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屏幕狭小，像素模糊，映不出她昔日精心保养的娇嫩脸庞，只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盈满怨毒的眼。 晚餐桌上，再不见由米其林餐厅外送的精致餐点，只有冰冷的超市速食快餐盒。廉价塑料餐盒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息，林绾绾胃里翻腾，一口也咽不下去。 周佩小心翼翼地试图递给她一罐八宝粥，这曾经是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低级饮料”。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林绾绾猛地站起，挥手将粥罐狠狠扫落在地！黏稠冰凉的汤汁溅污了同样价值不菲如今却蒙尘的名贵地毯。 林绾绾看着周佩皱起眉似乎也要对她说教，干脆筷子一摔回了房间。 “都怪你！都怪你们！”她声音尖利，像淬了毒的玻璃，“若没有夏时屿那个j人多管闲事，纪家就该破产！纪云铮就该在泥里挣扎！就该是所有人嘲笑践踏的对象！” 那些曾经围着她阿谀奉承的好“闺蜜”，如今每一条恶毒的评论、每一句讥讽的踩踏，都在林绾绾脑子里放大、扭曲、盘旋。 凭什么！凭什么跌入泥潭、受尽屈辱的是她林绾绾！ 是夏时屿！是那个女人搅乱了一切！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纪云铮的灭顶之灾，是她夺走了自己原本可以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滋长、翻搅，最终凝结成一个刻骨铭心、不择手段的念头：只要夏时屿消失！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纪云铮会重新坠落，而她，会是那个胜利者在高空俯视！ 借着林绾绾这次在网络上闹的风波，夏氏联合纪氏投资的新能源项目的成果正式投放入市场，有林绾绾送的那波热度，产品的宣传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备的各类产品的现货很快就被一扫而空，现在生产线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干活，因着夏时屿先去在海外经营的经验，还签下了不少数额稳定的海外订单。 前期投入的大量资金，不过半月已经回笼大半，业内对纪云铮的能力再没有半分质疑，对发展得更壮大的夏氏与眼光独到处事果断的夏时屿更是彻底的服气。 第410章 未寄的情书26 纪云铮和夏时屿难得的有了几天按时下班的清闲日子。 纪云铮降下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轻松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阿屿，半小时后到你公司楼下。” 夏时屿轻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好呀，正好饿了。环宇五楼开了一家新的法餐，听不少合作的老板说过，环境不错，菜品也可口，吃完正好去看电影。” 纪云铮调侃道：“看来阿屿贪吃的属性已经人尽皆知了啊。” 夏时屿不紧不慢的在休息区的化妆镜前补着妆：“我这叫懂得享受生活，哪里贪吃了。再说了，阿铮每次也吃得很香啊。” 纪云铮轻笑出声：“确实很香。” 夏时屿意识到这家伙说的是什么，脸颊微红：“阿铮，你变了！不是当初我一逗就耳朵通红的纯情小奶狗了！” 纪云铮带着刻意的诱哄意味，又似是有些难过：“那阿屿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夏时屿只觉这声音好听得她耳朵都红了，愤懑的哼了一声，他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纪云铮感受到夏时屿的小情绪，再接再厉的问道：“真的，不喜欢吗？” “喜欢，阿铮什么样子都喜欢。”夏时屿投降的说出真心话，只是心里却想着，今晚纪云铮别想吃肉了！ 林绾绾戴着一顶旧得发黄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廉价的宽大t恤掩盖了身形，昂贵的定制香水变成了劣质的洗衣粉气味。她已经在环宇商场蹲守了几天了。 林国栋每天忙于处理公司的事情，每天半夜三更回到家，筋疲力尽身心俱疲，周佩也整天忧心忡忡心神不定，都顾不上管她了，她这才有机会跑出来。 她用最后那点积蓄雇佣的私家侦探还算“靠谱”，一份报告显示纪云铮夫妇最近常出入这家位于繁华商圈的连锁影院。 连续几天，林绾绾已经熟悉这里的每一个通道，每一个监控的盲角。终于，在第六天的黄昏，她在二楼一个能看到停车场入口的休息区，看到了那辆出现在私家侦探报告的照片上的定制深灰色库里南驶入地下车库，那是纪云铮的车。 她捏紧口袋里仅剩的现金，早纪云铮和夏时屿一步，等在电影院售票区，却没想到整整等了两个小时，饥肠辘辘的感觉也让林绾绾明白，这两人刚刚定是刚悠闲的吃完晚餐，相比自己的狼狈，林绾绾眼中的恶意更深了几分。 她买了一张与纪夏二人同一场次的电影票，混在散场的人群中走上扶梯，隔着几米的距离，像一条无声的毒蛇，盯住了前面姿态亲密的那对璧人。 夏时屿自然地挽着纪云铮的手臂，微微仰头对他说着什么，侧脸在商场暖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纪云铮低头倾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嘴角噙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他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人，眼中只有温柔专注的星光。 林绾绾亲眼目睹着纪云铮低下头，轻笑着在夏时屿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引得对方轻笑出声，那声音像清脆的银铃，落在林绾绾耳中却如硫酸泼心。 那个在她面前从来只是礼貌性微笑、眼底总有隔阂的男人，此刻全身心洋溢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宠溺和归属感。 强烈的嫉妒混杂着被彻底背叛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塑料票根里，尖锐的疼痛才勉强让她没有当场失控尖叫出来。 影厅巨大的环绕音效震耳欲聋，播放着一部高分爱情片的高潮部分。灯光尚未完全熄灭，巨大的银幕上光影流转。林绾绾的眼睛像淬毒的钩子，死死盯住前排情侣座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银幕上光影变幻，纪云铮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拿起一颗爆米花，轻轻喂到夏时屿唇边。林绾绾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甚至看到她嘴唇微启、温顺又带点调皮地接受时，映在他镜片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那个瞬间，林绾绾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铮”地一声断裂了。恨意与毁灭的冲动排山倒海，淹没了她。 中场灯亮起时，夏时屿松开纪云铮的手，温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纪云铮笑着点头：“嗯，快去快回。” 林绾绾的心跳骤然失序。机会！她几乎是同步起身，远远尾随在夏时屿身后。 高档影院的洗手间铺着柔软的地毯，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反射着清冷的顶灯光芒。不知是不是命运的眷顾，洗手间只有她和夏时屿！ 林绾绾听到其中一个隔间关上门的声音，便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确认夏时屿进了隔间，便从褪色的帆布大挎包里拿出一双医用手套戴上，打开了水龙头，用水声做干扰和注意力转移，随后躲进了正对着这个打开的水龙头的隔间，反锁上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她听到了一个隔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了清晰的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是夏时屿！ 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颤抖的手稍稍稳定。刀锋弹出的瞬间寒光闪烁，她死死咬住下唇，紧紧攥住了刀柄。然后屏息贴在门板上，等待致命的时机。 夏时屿从容地从隔间走出，站在光洁如镜的洗手台前，视线通过镜子落在林绾绾躲藏的那个隔间，她刻意在离那个打开的水龙头最远的洗手池站定，等着看接下来的这场好戏。 林绾绾那毫不掩饰恶意的视线，就算没有团子提醒，她也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团子说她还准备了作案工具，让琉璃不禁有些厌烦，法治社会还能搞这样的幺蛾子真是麻烦！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将计就计，不来厕所怎么给她动手的机会呢，这下子够她进去包吃包住好几年了，一劳永逸。 第411章 未寄的情书27 默数着时间，觉得自己盘算得天衣无缝的林绾绾如同出闸的疯兽，压低帽檐，猛地从隔间冲出，手中的利刃带着破空之声，狠辣地刺向夏时屿的后心！ 虽说和她原本预估的站位有偏差，但她及时调整了冲过去的姿势，卫生间地方毕竟就这么大，只要能中第一下！她不信夏时屿还能躲开第二下！第三下！ 夏时屿本就早有准备，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核心绷紧如弓弦，猛地向左侧拧腰、旋身、下沉，动作快如鬼魅，带着凌厉的破风声，轻而易举的与那道冰冷的锐芒交错而过。 “噗嗤——” 刀尖刺破空气，刀与夏时屿之间还差着不远的距离，林绾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夏时屿为什么能躲得这么快！ 这一刻林绾绾大脑顿时无比的清醒，回想起夏时屿刚刚的站位，并没有在她打开的那个水龙头前，见到她也没有丝毫惊讶，她似乎，早就暴露了！ 林绾绾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前倾，眼中的疯狂瞬间被错愕和惊恐取代。 夏时屿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抓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啊——！”林绾绾吃痛惨叫。 夏时屿眼神冰冷如寒潭深处冻结的坚冰，没有丝毫温度。她动作干脆利落，五指精准发力扣住林绾绾手腕脆弱穴位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向上托击她肘关节！标准的反关节擒拿一气呵成！ “咔嗒”一声轻响伴随着林绾绾更凄厉的痛呼，折叠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空着的洗手盆里，在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刺耳的回响。 林绾绾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掼倒在地，手肘关节剧痛欲裂，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像被高压电流击中。她想挣扎，可夏时屿的膝盖已经重重压在她后腰脊柱上，像山石压下，让她如同砧板上的鱼，连呼吸都被困难。 夏时屿单膝压制着身下痛苦扭动的女人，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过那张因疼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两只违和的、覆盖着双手的医用塑胶手套。 厌烦与嫌弃一闪而过，她眼神沉稳，面不改色地从随身的精致晚宴包中拿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按下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您好，这里是市中心环宇国际影院三楼女士洗手间，有人持刀行凶意图伤人，凶器已被我夺下，嫌疑人已被我控制，请立即派人过来。报警人夏时屿。”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强大的掌控力，仿佛正在安排一场普通会议。 挂断后，她立刻拨通了纪云铮的号码，跟他报平安，声音都柔软了下来：“阿铮，洗手间这边出了点事，我没事，你不用着急，你去找保安过来守住门口，我制服了一个袭击者，警察马上到了。” 夏时屿处理的井井有条，全程没有一丝慌乱，更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被压制在地的林绾绾死死瞪着夏时屿精致的侧脸轮廓，扭曲的恨意几乎要将她自己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应该在这里彻底毁掉这个女人的！ 为什么！她不是已经猜到了她要袭击她！明明可以阻止她的！为什么不早点阻止她！非要等她动手，让她走上绝路！ 这个女人好歹毒！为什么！她没有早认清这个女人的嘴脸…… 林绾绾的脑子里混乱如浆糊，所有的不甘和嫉妒，恐惧和失控，各种各样的念头掺杂在脑海中，她不知此时此刻这样的处境，她还能怎么办……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纪云铮带着两名保安第一个冲了进来，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镜片后的双眼在看到洗手间内情景的瞬间紧缩到极致，惊骇、恐惧、愤怒在眼底激烈交织翻滚，最终化为一片后怕的深海。 好在，他的妻子，安然无恙…… 她单膝稳稳地压制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怨毒如蛇的女人，而旁边洗手盆里，赫然躺着一把泛着幽冷光泽的刀！ 警察很快赶到，林绾绾双手被铐住带上警车时，回望过来的那一眼依旧充满极致的怨毒和不甘，死死粘在纪云铮拥住夏时屿的双臂上。 警车启动，刺耳的笛声撕裂了夜晚的喧嚣，带走一场惊魂。 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特需病房里，夏时屿的检查结果显示她毫发未伤，但纪云铮执意让她留院观察一晚。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灯火，室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纪云铮坐在病床边紧握着她微凉的手，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他就再也没松开过，手指冰凉，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夏时屿沉静的眼眸，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拍打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窒息。 洗手间水盆里那把锋利的刀，和那些可能出现的可怕后果在他脑中不停回放。 他眼镜后往日清冷睿智的眼眸此刻被一层浓重水雾覆盖，他沉默而用力地将夏时屿拥入怀中，手臂勒得死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哽咽：“是我疏忽了，我该跟着你，一步都不该离开……” 他的呼吸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时屿，差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夏时屿反手圈住他绷紧的背脊，声音柔韧而充满力量，像最坚固的屏障，稳稳承接住他所有的惶然与后怕，“阿铮，我真的没事。那点小伎俩，伤不到我的，我很厉害的。”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缓和气氛道：“你看，我本来可是一点伤都没有的。”她故意动了动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笑道：“是你的手劲太重了。” 纪云铮立刻松开些许力道，但并未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珍重地贴在自己的唇上、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像个终于寻回失物的孩童，汲取着她皮肤上温热的证明。 第412章 未寄的情书28 纪云铮没有说话，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痛楚与无言的恐慌。那个瞬间差之毫厘的毁灭感，已在他心底刻下了烙印。 自那天起，纪云铮仿佛彻底撕下了他那层矜贵清冷的总裁外壳，露出了底下黏人得近乎执拗的本性。 纪云铮每天都亲自接送夏时屿上下班，甚至在夏时屿下班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内等候。 这天中午，纪云铮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夏时屿身边，便干脆付诸行动，到了夏氏的总部，纪云铮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夏时屿的办公室外，并未立刻进去，因为他发现阿屿现在并不在里面。 纪云铮侧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牢牢锁在旁边的特助办公室门口正和秘书交代工作的夏时屿身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直到夏时屿似有所感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微微点了点头。 纪云铮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一直等到夏时屿回办公室后，纪云铮牵着她的手就没有松开过，两人腻腻歪歪的一起在公司食堂吃了午饭。 那黏糊的样子，不少员工都默默磕糖，都磕得快高血糖了！ 若不是纪云铮下午有不得不开的会议，估计都舍不得走了。 纪云铮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论在哪里，只要夏时屿需要去洗手间，纪云铮必定跟到外面走廊“抽烟”或者“接工作电话”。洗手间外面自此多了个专属夏时屿的“门神”。 一次商业酒会上，他甚至差点引来保安，他实在太过“自然”地踱步到了女士洗手间通道的入口附近，保安都已经随时准备上前把人按住了。 夏时屿出来时看到他那副如临大敌、看似闲适实则全身绷紧的“站岗”姿态，忍不住笑弯了腰，引来周围疑惑的目光。 这天加班，晚饭时间都已经过了，夏时屿才从工作中抬起头，发现纪云铮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从他自己公司带过来处理的文件，静静地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财经杂志，似乎看得认真，暖黄的阅读灯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峰。 只有夏时屿知道，他手边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杂志也许久没有翻页了，她在敲击键盘，而他在聆听她规律的呼吸与键盘敲击的节奏。 她不过刚停下手头的工作，纪云铮便已经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对于这种渗透到生活每一个缝隙的“过度保护”，夏时屿没有一丝不耐或抗拒。 她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无微不至的关注，甚至享受其中隐秘的甜。 她明白洗手间里那短短几分钟所代表的惊魂未定在他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海啸。他的紧张、他的后怕、他目光里藏不住的担忧，都是爱的重量。 她甚至觉得这份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温暖，带着奇异的安稳的力量。 夜里纪云铮从梦中惊醒，总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发现妻子安稳沉睡在怀里时，会更深地将她拥紧，像一个疲惫的旅人找到温暖的归宿，灼热的呼吸沉沉拂过她的发顶。 夏时屿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握住他无意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相扣，传递着无声的承诺：我在，一直都在。 感受他紧绷的肌肉在她无声的保证中缓缓软化，重新坠入深眠，呼吸渐渐绵长。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库里南稳稳驶向那个深藏在老城区的烟火夜市。 夏时屿穿着舒适的亚麻长裤和平底鞋，脸上还带着工作时一丝未褪的认真，眉宇间却已染上雀跃的期待：“前面路口左转，看到那个亮着彩灯的小棚子了吗？就那家！”声音轻快得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 纪云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紧随着妻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应道：“嗯。坐稳。” 方向盘在他修长有力的手下流畅地转动，车子灵巧地拐进热闹嘈杂的巷子。油烟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各种调料孜然辣椒的辛香，弥漫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 铁签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被夏时屿拿在手里，小心咬下一块嫩肉，鼓着腮帮子，眼睛满足地眯起，嘴唇沾染了明亮的油光，像饱满多汁的浆果。 她对纪云铮扬了扬手里肉最多的一串，含糊道：“尝尝！炭火味十足！” 纪云铮看着她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他接过竹签，斯文地咬了一口，确实焦香四溢。 他更在意的，是她的放松惬意，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的脸，确认那上面只有纯粹的喜悦，没有半分惊魂未定的阴影。 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随着她清脆的笑声，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个惊魂之夜烙下的冰冷印记，在这浓烈的烟火气息和妻子纯粹满足的笑靥中，被一寸寸熨贴、温暖、填平。 “怎么样？”夏时屿又吃了一串掌中宝，很是满足地看着他。 纪云铮深邃的眼眸隔着金丝镜片定定地回望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这片喧闹安稳的烟火一同刻入心底。 他缓缓咽下口中恰到好处的美味，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温存：“很好。和你在一起，总是很好。”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捻去一点不慎沾染在她唇角的孜然颗粒，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像呵护着一瓣初开的花蕊。 夏时屿坦然接受了他的小动作，笑意更深。 纪云铮凝视着眼前鲜活明亮的爱人，心头盘踞不去的阴霾被她温暖明亮的笑容照亮，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沉而笃定的喟叹。 喧嚣的夜市人声在他们周围流动成温暖的背景，纪云铮手中的竹签轻轻搁下，拿起她面前那杯沁凉的酸梅汁吸了一口，酸甜瞬间抚过喉舌，却不及此刻心头的安稳半分。 这人间烟火鼎盛处，便是他心安之所，此世不移。 第413章 未寄的情书29 林绾绾的罪行公an已经调查取证结束，进入诉讼阶段。 关于案件后续的调查，效率高得惊人。林绾绾这样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做起这样的事来，即便做了计划也是漏洞百出。 那个私家侦探作为老手倒是没被找到，他们交易时用的是现金，选的交易地点也是监控死角，他把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林绾绾没经验，交易到手的关于纪云铮和夏时屿的日常行动轨迹，开的车的车牌和型号，常去的地方等等的资料，就放在了她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 林绾绾这些日子如同幽灵般在那家电影院附近的蹲点轨迹，非常清晰。商场的监控如同无情的眼睛，精准捕捉到她自以为隐蔽的蹲守点位。 她尾随纪云铮夫妇排队购票时的探头探脑，她匆匆跟上他们步入相同影厅的侧影，也都被影厅售票处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厕所里虽然没有监控，但走廊的高清摄像头却拍到了她一路追踪着夏时屿的足迹，从放映厅的出来后一路尾随至洗手间。 她那个随身的帆布大挎包里，检测出与袭击现场缴获的那把锋利折叠刀完全吻合的纤维划痕。 她右手上那一层不伦不类的医用手套，更是成了“预谋”二字最直接的物理注脚。 证据链条层层咬合，严丝合缝，直接指向“故意伤害”的未遂。 法院判决尘埃落定那天，是个闷热的下午，纪云铮和夏时屿并肩坐在法庭靠后的角落。 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的林绾绾，不过半个多月过去，已经看不出半分大家闺秀的影子。 当法官冰冷的宣判词回响在肃穆的大厅——“有期徒刑三年”时，林绾绾猛地抬头，那双曾盛满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怨毒和不甘的灰烬，狠狠射向纪云铮的方向。 纪云铮面无表情，只轻轻握住了夏时屿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指尖微凉，但相贴的掌心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力量。 林国栋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面如死灰。就在林绾绾锒铛入狱几天后，彻底得罪夏氏集团的林家，如同一艘被遗弃的破船，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的公司彻底清算关停，所有残存价值蒸发殆尽。 林国栋带着神情恍惚的妻子周佩，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变卖了国内所剩无几的资产，买了两张飞往遥远大洋彼岸的单程票，仓惶逃离了这个城市和所有他们曾汲汲营营的地方。 至于林绾绾？林国栋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一向溺爱女儿的周佩也在林国栋的强势压迫下，不敢再提及关于女儿的任何事情。 林家彻底抛弃了这个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女儿，任由她在铁窗后凋零。 夏时屿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纪云铮紧紧箍在自己腰际的、如同钢筋般一刻不松的臂膀，终于渐渐卸下了那种不管不顾的执拗。 那无处不在的、黏着她身影的目光，也慢慢恢复了理性的距离感。 安全感像融化的冰川，一点一滴地在他心底重新凝聚、固化。 然而，“守护”已经刻入了骨髓，褪不掉了。晚上回家，当夏时屿在书房里处理积压的跨国视频会议时，纪云铮会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或一碗她喜欢的甜羹悄然进来，放在她的手边，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翻看文件，或是用平板处理纪氏的事务。 不打扰，但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专注的侧颜，感受彼此的气息交融在同一个安稳的空间里。 他开始习惯在她偶尔撒娇喊累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按揉酸胀的肩颈；习惯在清晨醒来，将迷迷糊糊的她拥得更紧些；习惯在开车经过某条喧嚣的夜宵街时，目光扫过记忆中的位置，询问她：“要不要再试试那家烧烤摊？” 感情的土壤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相互扶持中愈发丰沃、深厚。新婚燕尔时那点点初生情愫的青涩早已被醇厚绵长的深情所取代。 他们不仅仅是商业战场上天衣无缝的搭档，更是灵魂深处真正能休戚与共的伴侣。 纪云铮看向夏时屿的目光，除了最初那份因为被救赎和庇护而产生的郑重承诺，更深蕴了只有她才能点燃的光彩。 所以，当夏时屿某天下午在书房刚结束一场令人头大的线上季度财报会议后，带着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神把一份盖着市立医院公章的报告轻飘飘地放在正给她准备下午茶的纪云铮手边时，一向以冷静自持着称的纪总，失态了。 “这……这是？”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颤，眼睛在那行“双胎妊娠，胎心正常”上反复扫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时屿倚着餐厅的门，难得地露出一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怎么样？两个。效率够高吧？”她的指尖调皮地比了个“二”，“正好完美解决继承问题，一个姓夏，一个姓纪，省得你家老爷子不高兴，皆大欢喜。” 巨大的惊喜如烟花般在纪云铮胸腔里炸开，瞬间湮灭了所有思绪。他快步来到夏时屿身边，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爱人整个圈进怀里，将脸颊深深埋进她散发着熟悉馨香的颈窝。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收紧手臂，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金灿灿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勾勒出即将成为四口之家的、无声胜有声的幸福剪影。 时间如最神奇的雕刻师，打磨着事业的疆土，也滋养着爱情的幼芽。 那对在万众期待中降临的双胞胎儿子纪朗和夏煜，仿佛生来就带着使命，继承了父母的样貌与智慧，在夏时屿和纪云铮的教育下茁壮成长。 当他们分别从斯坦福商学院和海德堡大学医学院拿着闪闪发光的学位证书归国，如同朝阳接过夕阳的权杖，从容走进各自家族企业的核心时，夏时屿和纪云铮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第414章 未寄的情书30 交接仪式庄重而简短，夏时屿将象征夏氏集团最高权力的印章交到夏煜手中，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将会议室的屋顶掀开。 另一边的纪云铮，也郑重地将纪氏的核心资料递给了沉稳如山的纪朗。 当两位年富力强的新总裁开始向董事会陈述自己的首个五年规划时，夏时屿已然拉着纪云铮迅速“逃离”了会议现场，步伐轻快得仿佛扔掉了两个困扰半生的烫手山芋。 三个月后，南太平洋的碧波之上，一艘线条流畅的白色游艇切开翡翠般的海水。身着休闲白色亚麻长裙的夏时屿，懒洋洋地躺在甲板舒适的躺椅上，金色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全身。 纪云铮端来两杯冰镇的莫吉托，递给她一杯。吸管搅动杯中的冰块和薄荷叶，发出悦耳的轻响。 夏时屿眯着眼，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面对看不完的报表，签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了，难怪当初爸爸卸任得那么快。” 纪云铮在她身边的躺椅坐下，深陷在阳光与海风织就的慵懒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虽添了岁月痕迹、却依旧生动明媚的脸上。那眼中沉淀的宁静与满足，比眼前浩瀚无垠的海洋更深。 他笑着伸过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几十年来不变的温暖：“你如今不也深得爸的真传了？” 夏时屿低笑起来，笑声飘散在海风里，轻松又惬意。她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难道你没有吗？” 海风温柔，带着咸鲜的气息拂过发梢。夕阳在天际线燃烧，金色的光芒将并排躺着的两人温柔包裹。 一切都像是无声的承诺——那些曾困扰的风雨、算计与刀锋的寒光都已远去。 他们的故事，最终沉淀进这恒久温柔的海风中，如同杯中的莫吉托，清冽爽口，回味却是悠长无尽、丝丝入扣的甜，缓缓融入往后每一寸夕阳金辉的静谧时光里。 这个小世界的后半生当真是舒坦，有钱又有闲，还有最爱的人陪伴在身边。 回到初始空间，琉璃便继续与监兵腻歪，还用法力凝聚出一双与监兵极其相配的银边眼镜，给他戴上：“果然长得好看，怎么搭配都好看，这斯文败类的样子太带感了！” 监兵也由着琉璃摆弄，在她的手收回时及时抓住，轻轻咬住那纤细的手指：“阿漓喜欢的是这种风格吗？” 琉璃脸颊微红，主要还是监兵的现在的样子太好看了，耀眼的银发，金色是瞳孔，带着银边眼镜，菱角分明的轮廓，甚至还有衣服下隐约可见轮廓的腹肌，每一处都让她移不开眼：“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监兵将琉璃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享受着这一刻的二人世界。 监兵前往下个小世界后，团子才带着司命仙君要它帮忙转达的消息出现：“大人，司命仙君说，这次可以给您和监兵大人安排一个青梅竹马的身份，但需要走轮回的流程。” 走轮回的流程，就是要喝孟婆汤的那种，琉璃也没有犹豫，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索性监兵的命书和司命给她安排的命书也都不看了，反正看了轮回后也记不住：“行，走吧。” 孟婆看到琉璃，笑着打了招呼：“大人可是需要用汤。” 琉璃点点头接过孟婆递来的那碗一饮而尽，便有司命安排的鬼差领着她入了安排好的轮回路。 这一世的琉璃转生成了大梁朝提督齐令骁的嫡出三女儿齐昭。 齐令骁三十五岁这年，终得了一颗明珠。 他齐家三代为将，攒下赫赫军功累至他这一代登上了从二品提督之位，却后继乏力。 膝下两个嫡子，根骨平平，半吊子的武艺上了战场只能是送死，他叹口气，终究还是替他们在安稳的雁城安置了处镖局谋生。 一个庶子天资尚可，又肯吃苦，但头顶一眼望穿的上限，军功再难寸进。 齐家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荣耀，似乎眼看便要如同潮汐般悄然退去，露出贫瘠的沙岸。 谁曾想，在他与发妻都已不算年轻的三十四岁、三十五岁年纪时，竟又得了个女儿。更不曾想到，这娇娇的小女娃，抓周时便毫不犹豫的攥住了一柄长枪。 后来长开了，眉眼间既有他与妻子的爽利英气，又蕴着股天生的、不容置疑的锋锐。 她仿佛天生就该握住刀枪，熟稔军阵沙盘，齐家血脉里沉寂多年的那份金戈铁马之气，似终于在这女孩身上轰然觉醒。 于是将军府的小姐齐昭，打小穿的便是窄袖箭袍，性格也像小子一般活泼好动。 她那容颜，生得极有侵略性，眉目秾丽如盛夏骄阳，若换回钗裙红妆，定是夺目摄魄的华彩。 然只需略作收敛，将青丝尽数束紧藏入男式小冠，那份惊人的美艳便瞬间沉淀，化作一股锐不可当的英气，雌雄界限在飒飒风姿前变得模糊。 某日齐昭随母归家，恰见一个雪团子般的小男孩被几个仆人簇拥着走进隔壁府门。 那小郎君面容玉琢，神色沉静如水，每一步踏出都规矩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周身笼罩着一股清冽的书卷气，与自家府邸内四处奔走的粗豪武夫截然不同。 明明看着比她还小些，那份早慧的沉静却刻进了齐昭心里，叫她莫名生出无限的稀奇来。 提督府的高墙后，仅隔一道粉壁，便是工部尚书魏行远家的后园。齐昭的心是沙场雏鹰，自由而无所畏惧，自此，她爱上了攀爬自家墙边那株浓荫蔽日的老桂树，一双晶亮眼眸越过花墙，在魏府花园里悄悄梭巡。 这一日，她终于等到了那个小男孩，当熟悉的小小身影甫一踏入园中铺了青石的曲径，树上的小野雀便动了。 六岁的女孩儿，眼也没眨，自近两米高的枝桠上一跃而下。 “小心！”魏清澜的惊呼脱口而出，清亮的童音染上惊惶。 第415章 昭昭山河1 落地的齐昭却稳若磐石，泥地上只留下两个浅淡的足印，连尘土也未曾惊起多少。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冲着几步之外惊魂甫定的魏清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明媚得像骤然撕裂阴云的光。 魏清澜身后的侍从见是隔壁提督府翻墙而来的“小子”，只微微一愣便释然，武将家的男娃儿，野性些再正常不过。 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这“小子”带得自家如冰雪雕成的小主子活泼些，还是自家小主子的规矩能将那“小子”束缚？ “我叫齐昭。”女孩儿声音清朗稚嫩，先声夺人，“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那一瞬间的照面，魏清澜那双澄澈如冰湖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眉眼间那份被刻意束住、却依旧无法磨灭的娇艳与勃勃生气。 身后的下人到底不敢过于直白的直视主子，没有发现这个“小子”的异常之处。 但他离得这般近，自是看出了些许异样，他颔首道出自己的名字：“魏清澜。” 齐昭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边，让他心间莫名一悸，一丝极隐秘的、从未有过的东西在平静的心湖投下微澜。 “清澜弟弟，以后要叫姐姐哟。” 魏清澜眼眸微微睁大，刚刚察觉到的些许异常之处也都因此有了答案。 这便是两人缘分的开始。 有了第一次，便有无数次，齐昭成了这高墙的常客。 提督夫妇见女儿身手矫捷未被拘了性子，学业武艺更是日益精进，只道是邻家小儿郎做了玩伴，武将府邸风气豪迈，不拘小节，也便默许。 魏尚书老来得子，幺儿魏清澜素来沉稳安静近乎孤僻，难得有了伴儿，何况齐家满门赤诚，家风清正爽直，自然乐见其成。 虽然……他隐约记得京中曾传过齐提督中年得女的消息，但眼前这翻墙如履平地、目光炯炯更胜男儿的“小子”，那一身比匕首还锋利的英气，怎可能是女孩？ 尚书大人捻须一笑，将此疑惑，抛诸脑后，也许只是齐家旁支的孩子也不一定。 魏府只有魏清澜一个人知道，每一次她出现在墙头，每一次她压低声音催促：“叫我姐姐！” 许是少年意气，魏家这沉稳老成的小公子，总会辩驳道：“我们年纪相仿，既是朋友，唤名字不是更自然些。” 齐昭想着她年长他一岁，便让着弟弟，随了他的意，只不过偶尔还是会逗他要他叫姐姐。 魏清澜心里明白，他们二人这般来往，于礼不合，更明白说出真相会是什么后果。 那道象征隔阂与束缚的高墙，会比现在更难翻越，这个给他冰凉世界带来喧哗温度的身影，或许会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得更远。 于是他固执地恪守着自己的规矩，却也固执地守着那个秘密。这个秘密像一粒被春雨打湿的种子，沉甸甸地埋进他沉静的心里。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逾矩”，为了守住这束闯进他世界的光。 他们在花园里奔跑，纸鸢高高升起，魏清澜线轴握得小心，看齐昭像头小豹子在草地上纵情撒欢。 她踢毽子的花样刁钻古怪，羽毛毽子上下翻飞如雨点，他总是接得狼狈，却乐在其中，从未拒绝齐昭的下一次邀约。 他们同去私塾念书，因为他过于冷清的性子与贪玩好动的同龄人格格不入，总有顽童寻衅滋事。这时，齐昭总会如一阵劲风般挡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影有着磐石般的笃定，喝退众人后回头看他，那眼神亮得惊人。 “别怕！”那小小的肩背，总能恰到好处的替他扛住所有侵扰和尘埃，将世俗的阴霾隔挡在外。 青梅竹马的温情在年岁流转中悄然发酵。纸鸢的线缠绕着两个懵懂的灵魂，书卷的墨香无声浸润着彼此的气息，花园里每一季的花开花落都是情愫萌动的见证。 魏清澜凝望着树荫下小憩少女那稍显锐利的侧脸线条，心底有什么东西如春藤破土般蜿蜒攀升。 齐昭抬眼看着他在水榭专注读书时水中沉静的倒影，心湖也掀起了些许异样的波澜，一种陌生的、熨帖的暖流悄然流淌。 随着年岁渐长，两人的感情也渐渐有了变化。 暮春的风带着醉人的暖意，穿过提督府与魏府仅隔的那堵花墙，吹得墙头那株百年老桂新叶沙沙作响，也吹拂着魏府书房内临窗而坐的年轻学子额前的碎发。 魏清澜一身素净青衫，墨发仅以同色发带束起，俊逸的眉眼低垂，纤长的手指执笔疾书，正为即将到来的春闱做着最后的梳理。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如玉的侧颜上投下浅浅的光晕，那份沉静的书卷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让推窗而入的身影也放轻了脚步。 “清澜！两日不见，想我了吗？”齐昭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刻意压低的音调像颗跳跃的小石子落入寂静的池塘。 魏清澜闻声抬头，眉眼间因沉浸典籍而生的清冷瞬间消融，染上暖意：“阿昭？”他放下笔，看着轻巧翻窗进来的少女。 齐昭今日穿了件利落的靛蓝色短打，为了方便，一头乌发依旧只简单束成高高的马尾，不施脂粉，眉峰被她刻意修得更显凌厉英挺，加上那自带的勃勃生气，确实像个俊秀得过分的小郎君。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小的锦囊。“给你的！状元及第礼！”她的笑容灿烂得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不由分说塞进了魏清澜微凉的手中。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魏清澜解开系带，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簪。 簪头雕琢得极其雅致，并非惯常的花鸟，而是几朵簇拥的桂花，花蕊微凸，竟仿佛能嗅到那熟悉的清甜，玉质细腻温润，显然是上品。 “这是……？”魏清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讶异。 他知道齐昭家境殷实，但这般贵重且有心思的礼物，绝非她这个年纪能轻易拿出的零花钱置办。 第416章 昭昭山河2 “我跟爹娘预支了半年的月例！”齐昭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眼神却认真无比，“这可是我翻遍了京城十几家玉器铺子才找到这个纹样！ 像不像院里这棵老桂树开的香花？它可是看着咱们长大的。” 她指了指窗外那枝繁叶茂的老桂：“带着它去考试，就像把这院墙和桂香都揣进袖子里了。蟾宫折桂，非你莫属！”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夹杂着滚烫的悸动，瞬间涌上魏清澜的心头，直冲至耳根，脸颊也染上薄红。 他握着这支带着齐昭体温与心意的玉簪，指尖反复摩挲那桂花精细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两人十数载青梅竹马、墙头树下相望相伴的流金岁月。 这不是同窗间寻常的勉励信物，它承载的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与承诺，一种甜蜜而隐秘的情愫在悄然发酵，比桂花酒还要醉人。 “阿昭……”他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随即又扬起一抹自信笃定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如星辰般熠熠生辉，“放心。我会带着它，夺得魁首之位，定不负此簪，‘桂冠’在此，舍我其谁！” 贡院朱门开启的那一刻，人头攒动，喧哗盈天。或喜或悲、或麻木或激昂的考生如潮水般涌出。 魏清澜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在其中，青衫磊落，俊逸的脸庞虽略显疲惫，那双沉静的眼眸却清澈明亮，仿佛刚涤荡过尘埃的明珠。 “清澜！”一道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精准地落在耳边。 他循声望去，齐昭果然立在人群最醒目处。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更显英气的银灰色箭袖劲装，身姿笔挺如松，在诸多华服子弟或仆从围绕的等候人群中鹤立鸡群，英姿飒爽。 她朝他用力挥手，笑容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 “考得如何？”待他走近，眼神灼灼的盯着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魏清澜对上她亮如星子的双眸，胸中快意激荡，只回以四个字，却掷地有声：“不负所期。” 齐昭拍着他肩膀，爽朗一笑：“好！我就知道！走走走，‘留仙阁’的‘折桂宴’我已订好，为你洗尘兼贺喜！” 留仙阁雅间内，齐昭点了满满一桌精致菜肴，还要了壶上好的桂花酿。窗外河水波光粼粼，雅乐隐约，气氛惬意而温馨。 两人谈笑着，说起儿时爬树、翻墙、打架的趣事，魏清澜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酒酣耳热之际，齐昭望着他簪在发间的桂花玉簪，眼神温柔，低声道：“这下好了，魏府不用搬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戏谑：“不然，堂堂前尚书府若被收回去……清澜弟弟岂不是要流落街头？我虽在军营尚无府邸，收留个落第书生也勉强还行？不过，要叫姐姐才行！” 她促狭地眨眨眼，就是想看他脸红。 果然，魏清澜耳根微热，他岂会不知齐昭的小心思？从前翻墙来看他时，就是最爱看他因她而失措的样子。 “阿昭又取笑我，” 他无奈地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父亲大人安心归老，便是信我。魏家……绝不会没落。” 这承诺，是对家门的担当，亦是对眼前人的回应。 父亲魏行远虽已告老还乡，归隐祖地颐养天年，恩旨所赐的工部尚书府邸仍在，他若无功名，家中兄长官位不显，这煊赫的府邸自然是要收归朝廷的。 但此刻，看着对面神采飞扬的齐昭，那点悬在心头的重石早已被巨大的信心与暖意融化：“再者，有阿昭吉言，又有此簪庇佑，我岂敢让家宅有失？” 他轻笑，语气中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齐昭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无条件的信任。 夕阳熔金时，齐昭亲自将微醺的魏清澜送回了魏府那依旧显赫威严的朱门高墙之下。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相信，这道门，会一直为魏家敞开，为她的清澜敞开。 放榜之日，状元榜首赫然便是魏清澜。一鸣惊人，名动京城。 三日后殿试于昭文殿举行。萧彻高坐龙椅，威严深重，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数十名新科进士。魏清澜位列最前，跪拜行礼，起身奏对。 当萧彻的目光落在魏清澜身上时，极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彼时阳光正透过殿顶琉璃，为魏清澜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这位新科状元郎，不仅文采风流卓绝，那一身雅致如月下清竹的气质，清冷俊美的面容，尤其是他专注答问时微微蹙眉、眼睫低垂的侧影轮廓，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与缱绻，模糊地勾连着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染血的温柔剪影——“长安”。 萧彻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不该属于君王的怔忡与异样情绪，被极快的深沉与审视取代，快得连侍立一旁的贴身老太监都未能捕捉。 殿内只余年轻学子清晰平稳的答奏声。 魏清澜对答如流，论及国策，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见解更是鞭辟入里，锐气与沉稳并存，不仅解决了萧彻抛出的难题，更提出了几点极富远见的策略建议。 他没有寻常新科进士的青涩畏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淡定和雍然气度。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今大梁承平二十载，四海虽靖，然北狄狼顾，西戎盘踞，南疆土司亦渐生骄矜之心。臣以为，兴武德重强军以慑外，更需固本开源，兴农重工，通商惠贾，强富民之心实为强兵富国之根基。内强筋骨，外锋其刃，方可……” 魏清澜的声音清越铿锵，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字字金石，掷地有声。 龙椅上，萧彻紧抿的唇线渐渐松缓，最终化为一声赞赏的叹息：“善！状元郎魏清澜，当得起‘国之俊彦’四字！策论通达，见识卓绝，朕心甚慰！即授翰林院修撰！” 翰林清贵，乃储相之地，一步登天。 魏清澜伏首谢恩，心中是实打实的感念：“谢陛下恩典！” 皇帝的知遇之恩，对于一个满腔抱负的年轻人而言，是巨大的肯定。 第417章 昭昭山河3 萧彻对魏清澜的“知遇”与刻意栽培，远超常例，破格擢拔的速度令人瞠目。 魏清澜的才能在一次次关乎国运民生的重大议题中得以彰显——北地粮草调配、漕运疏通革新、边关互市条陈…… 他心思缜密，善于权衡，总能于各方势力倾轧间寻得最优解法，将朝堂平衡之术运用得举重若轻。 不足一年，当“宰相”的尊号与玄色绣鹤袍落在年仅十九的魏清澜肩上时，朝野震动，他成了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相国。 高冠博带之下，那张清俊容颜愈发显得沉静内敛，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持重威严，唯有偶尔眼底掠过的一丝疲倦，诉说着权力旋涡中的不易。 位极人臣的荣耀背后，是魏清澜对帝王知遇恩情的更加笃信与忠诚。 今夜巍峨的宫城深处，乾阳宫的灯火通明，萧彻却只觉满目深寒。案前奏折堆积如山，关乎北地烽烟，关乎江淮水患……关乎那个姿容清绝的工部尚书幺子、新科状元郎、当朝宰相——魏清澜。 脑海中那年轻的身影似在烛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枚冰冷的玉针，直直刺在萧彻心上，也刺穿了层层包裹的旧梦。 长安……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刻在他骨髓里的梦魇。多年前的那场夺嫡血战，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伴读，那个被他亲自赋予这承载了他对“长久安稳”所有期冀之名的年轻侍卫，是如何挡在了他身前？ 冰冷的剑锋刺穿的是长安的胸膛，喷涌的鲜血却熄灭了萧彻心底最后一点名为“温情”的火种。 他曾以为他的母妃与皇妹是他可以信赖的后盾，可她们却向当时的太子献上投名状，献祭了他身边唯一一点人间烟火般的忠诚和温暖。 从那之后，女人在萧彻眼中彻底沦为“图谋”与“背叛”的代名词。长安那张清俊柔和、带着书生气的面庞，却在极致的悲痛中被反复美化、凝固、拔高，成为心底一块无法愈合的、温柔又狰狞的图腾。 而魏清澜的出现……他初入朝堂，殿前应对时那份不疾不徐的从容，眉宇间那份洗尽铅华的俊雅，那份与长安神似的沉静书卷气……都像一束光，阴差阳错地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血色和背叛浸透的荒芜废墟。 权力之巅的孤独日积月累，这份意外的“相似”被不断扭曲、放大，最终化作了不伦的、带着剧毒的非分之想。像濒死的旅人看见了海市蜃楼，明知虚幻，也要疯狂攫取那一点慰藉。 这种执念，与他手中紧握的、几乎要被他揉碎的生杀大权一样炽烈。 “魏相……”萧彻低沉的嗓音在空旷大殿内突兀回荡，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奏本上清隽挺拔的字迹，正是魏清澜所书。 他眼中翻滚的幽暗欲念如同盘踞九天的恶龙，几乎要挣脱理智的牢笼。 他登上了权力的顶峰，他的内心却也变成了寸草不生的绝境，长安之死成了锁死所有阳光的地狱之门。 如今，他只渴求占有那道照亮他人间最后一隅的影子，哪怕将其染黑、撕裂。 就在魏清澜于朝堂之上周旋于世家勋贵与皇室威严之间时，将军府后院的练武场上，长枪破空之声猎猎作响。 齐昭收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对一直站在廊下沉默观看的父亲齐令骁道：“爹，折子递了吗？” 齐令骁看着她被刻意修得极锐利的眉峰，看着她束紧后更显挺拔的肩背，眉头微锁，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自豪。“递了。” 他声音浑厚，带着武将特有的硬朗，郑重叮嘱：“昭儿，刀兵凶险，人心更甚于刀锋。战场之上，唯以雷霆手段震慑群小！切莫让任何人，因你是女子，心存半分轻视！” “女儿明白！”齐昭挺直脊背，眼神如出鞘的利刃，“女儿毕生所愿，便在沙场，在边关，在为我大梁开疆拓土！绝不后悔！” 她抚过陪伴她多年的银枪枪杆，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一剂定心丸。 齐令骁眼中掠过骄傲与一丝难掩的忧色，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又带着欣慰：“好！不愧是我齐家儿女！” 萧彻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军报折子。兵部呈上的几份奏请中，夹着齐令骁那份为“家中子弟”请参军历练的例行文书。 虽说只字未提“女子”身份，但武将世家，子弟从军天经地义。本朝律法亦有据可循，军中也并非没有先例。 既是为将之道，自当以才论，不以性别论。 萧彻目光扫过“齐昭”这个名字，印象中，似乎是那个与魏清澜走得颇近的齐家小子？ 一个年轻气盛想要挣点功名的武夫罢了。他御笔朱批一挥，在“齐昭”名字旁留下一个简单的红圈。 折子批复之顺利，水到渠成。一道兵部文书送达齐府，允齐昭入北镇军效力，以“齐小将军”之名，从父亲麾下的一个普通营卫做起。 临行前夜，齐昭对着铜镜，拿起眉刀精心修饰，本就英挺的眉峰显得愈发凌厉如刀裁，硬生生压下了几分容貌中残余的柔美。 她的肤色因着每日在日头下练功呈现健康的麦色，不似那些闺阁女子娇嫩。 束胸紧裹，再套上坚实的皮甲，束紧腕带，镜中人已然是一位眉眼英气、轮廓硬朗、雌雄莫辨的少年将军。 军营是个用拳头和战功说话的地方。她不希望靠父亲的庇护，更不想让性别成为他人质疑的凭据。 这让他人模糊的性别认知，是她选择的保护色，亦是握在手中的一把利剑。 齐昭离京那日，春色已浓。她未去向相府辞行，但送去了一封书信。一身洗得发白的战袍，背负长弓，腰悬佩刀，风吹动她束紧的发尾，露出刻意加深的眉眼棱角。 魏清澜今日下朝时被皇帝留下议事，回到府邸已是掌灯时分。他刚踏入如今更为阔气的宰相府门廊，管家便匆匆呈上一封未封口的信函。 “相爷，这是北镇军一名军士傍晚时送来的，说是齐小将军托付。” 第418章 昭昭山河4 信封朴实无华，魏清澜心头微动，挥退左右，在书房独坐灯下，取出信纸。上面仅有寥寥数语，墨迹带着武将特有的洒脱力道： 清澜： 见字如晤。恭贺拜相！高处不胜寒，望珍重。 我已入北镇，初战在即，不必挂念。待他日凯旋，还望丞相大人赏脸，再赴“留仙阁”。 齐昭 顿首 短短数行，却仿佛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豪迈扑面而来。 信中的称呼仍是那般的亲昵，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年来忙于朝堂之事，二人鲜少再像之前时常相约而疏离。 魏清澜指尖抚过那遒劲有力的“齐昭”二字，唇角不自觉染上温煦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她提笔书写时那自信飞扬的神采。 那“高处不胜寒”的提醒，更是贴心暖意，他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妥帖收在书案最上方的抽屉暗格中。那是他存放最重要文书的地方。 窗外，一轮明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从此，她在边关浴血，他在朝堂斡旋，虽相隔千里，心意却在那“留仙阁”之约中紧密相连。 两年时间在朝堂变幻与边关烽烟中悄然流逝。 北镇军营，黄沙漫卷。初到之时，因齐昭是提督之子，又兼容貌过于俊秀，难免引来私下的轻视与闲言碎语。 第一次执行剿匪任务，齐昭作为副将带队伏击。目标是一股盘踞山隘、狡诈凶悍的马匪。 接敌之时，敌方首领凶悍异常，试图冲击阵眼。正是齐昭，策马如电，长枪破空，精准地一枪刺入对方肩胛，将其狠狠掼于马下，瞬间瓦解了匪首的反扑气焰。更在后续追击中，冷静调度，利用地形将残匪驱入预设的埋伏圈，一网打尽。 战后清点，她身先士卒，枪下无一合之敌，身上沾染的血迹与沙尘，掩去了本就不明显的柔美线条。 那一战后，“齐小将军”这个称谓在营中将士口中不再是调侃或嘲弄，而是真正的服气与敬畏。因为他们都明白，齐昭不仅不是花拳绣腿，更是出手狠辣果决，用兵也有章法。 齐昭并未刻意解释什么，只是用一场场实实在在的胜利在垒砌自己的根基——奇袭敌后粮草，解围被困小队，以少胜多的山地防御战都有她的身影…… 她不畏艰险，勇猛善战，更兼通晓兵法，运用奇正之术每每料敌先机。两年时光在风霜刀剑中流逝，年轻的“齐小将军”凭借赫赫战功，一路擢升，官至三品骁骑将军，统御一部精锐。 期间她与魏清澜也并未断了联系，时常书信来往，雪片般的信笺穿梭于边关风沙与京都烟雨之间，牵系着分隔两地的心。 北镇军营的夜晚，篝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坚毅却难掩思念的脸庞。齐昭提笔蘸墨，狼毫在粗粝的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 清澜： 大漠孤烟起，营中新添三只野猫崽子，毛色驳杂，凶悍不输草原狼，竟敢与幼狼争食，挠得狼崽子吱哇乱叫，看得我等将士捧腹。夜观天象，此间星河低垂，亮得能映照铠甲，忆起你少时教我辨识的北辰星，确是指路明灯，甚是好用。 我在此地一切安好，惟汴京美酒，思之甚切。盼归期，定要宰你一顿大的！ 昭 字 笔锋遒劲，将边关的粗犷与微末的趣事倾泻而出，唯独对自己肩胛那道新添的刀痕只字未提。 此刻京都相府，烛光摇曳。魏清澜月白的常服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光泽，他看着窗外新吐芽的垂柳，嘴角噙着淡笑，提笔回信： 阿昭雅鉴： 春风解冻，阶前草色已微青。睹物思人，见檐下新归燕，便念及少时你翻墙入院，惊起飞鸟一片之状。闻你提及幼猫斗狼，顽童之姿跃然纸上，想来将士同袍亦得其乐。随信附太医院新制冻疮膏方，边庭苦寒，切勿轻视。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边关月冷，京华春深，两地同望一星河，惟愿南风知我意，携尔平安归期近。 澜 顿首 魏清澜的心中总会分享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情，或政事或日常，更多的是对齐昭的思念。 齐昭则少有将自身情况写入信中，毕竟边关战事凶险，受伤乃常有之事，魏清澜知晓也只是徒增担忧与焦虑，她多是写这边关景致，入盘明亮的圆月，星子遍布的夜空，偶尔听见的狼嚎与能与狼崽搏斗的小猫等等。 齐昭收到被封为三品骁骑参领并回京都任职的旨意之前，先收到了魏清澜的信件，熟悉的清雅字迹跃然纸上： 阿昭： 兵部加急，北镇都尉赵铎擢归德将军，总揽营务。另，朝议欲设河西道行营，需遴选数名参领，以汝破敌之功，帝意回响。料不日将有调令至，速归有期！切嘱：戒骄戒躁，善始善终。 信尾微洇墨迹，添一行小字：西市留仙阁新瓮“玉髓”开坛，待汝共饮。 澜 字 齐昭心头一跳，指尖拂过“速归有期”和“待汝共饮”几字，笑意漫上眉梢。提笔疾书： 清澜： 信得！赵将军统御得当，营务移交无碍。留仙阁新翁？还是清澜知我所爱为何物！不过，若无烧肉佐酒，姐姐我可不应！ 昭 字。 这封“勒索”吃食的简短回信，带着边塞的尘土气息飞往汴京。 回到京都，面见过圣上之后，齐昭家都没回，就拉着魏清澜去了留仙阁。 边关两年，那粗糙的吃食她早就习惯了，只是这京都的珍馐佳肴她也是想真非常想念的。 为了试探魏清澜对她的情谊，齐昭刻意勾住了他的脖颈，外人看来只当是感情交好的兄弟，被穆然拉近距离的魏清澜却是心跳加速了起来。 即便因为眉峰修饰显得英气，齐昭的容颜依旧充满了侵略性的美感，这骤然的靠近，让他呼吸一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些酸意问道：“阿昭在军中也这般与他人亲近吗？” 齐昭嘴角上扬，笨弟弟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吗：“清澜，你说这留仙阁的陈醋味道味道如何？” 第419章 昭昭山河5 魏清澜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酸意，顿了一瞬才道：“陈醋，自然是酸的。” 久别重逢，齐昭也不忍心逗他，让他不开心，当即解释道：“军营中都是粗犷的武夫，我作为提督之子，守规矩些，不与将士们勾肩搭背，那些武夫都理解的。 我只与清澜这般亲近，这下，醋还酸吗。” 魏清澜脸颊微红，眼看着他订的厢房就在眼前，便稍稍推开了齐昭一些，一本正经道：“醋本就是酸的。” 齐昭笑出了声，她听出了清澜的言外之意，醋是酸的，但他不酸了。 暮春的风带着些许暖意，吹动河岸边的垂柳，也拂过留仙阁三楼的雕花轩窗。 魏清澜提前预定的席面很快上齐，那壶上好的兰陵醉也已温得恰到好处。 两人聊着儿时的无忧岁月，现在的似锦流年，展望着未来的无限可能与未知的美好。 这两年多的两地相隔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得陌生，他们依旧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的至交好友。 酒过三巡，佳肴尝遍。魏清澜的酒量本就平平，又因怀着心事饮得快了些，如玉的容颜上染上醉人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已见迷离。 他望着对面言笑晏晏、依旧神采奕奕的齐昭，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阿昭……”他抬手，指尖掠过她握着酒杯的手背，那粗砺的茧子刮过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微麻。齐昭微微一怔，看着他。 魏清澜眼尾洇开薄红：“两载又七个月...阿昭信中书尽边关磅礴的美景，可自己肩上三处箭伤却只字未提未提。” 齐昭那少年郎样式的束发金冠锵然作响，银筷轻巧剔开鱼骨，调侃道：“宰相大人是要查军报？” 齐昭将被魏清澜握住的手伸去捏住他泛红脸颊，虎口薄茧蹭过温腻皮肤：“瘦了，定是光顾着替陛下操心，饿的。” 烛火噼啪炸响的瞬间，魏清澜只片刻恍惚，便覆住她的手背：“那日见军报提及有伏击之事，我在宣政殿险些因为太过担忧坏了规矩。”醉意浸透的嗓音沉如春水，“这些年总梦见你从墙上跳下来，自此我平静的生活就像照进了一束热烈的光芒……” “阿昭……”他顿了顿，似乎在凝聚所有的勇气，终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吐露心意：“我，我倾慕你已久，清澜此生，唯愿与卿携手共度。” 齐昭倏然抽手，将半碗醒酒汤推过去：“魏相可知，在北镇营醉话连篇者当如何？”见他茫然不知她为何忽然说起这个话题，忽展眉一笑，“绑在校场柱上，拿烧刀子灌到清醒为止。” 魏清澜反应过来齐昭的意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阿昭！这不是醉话！我心悦你！” 看着魏清澜因为醉意浮现红晕的脸颊，齐昭觉得可爱极了，他的心意齐昭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一向性子沉稳的魏清澜会以这种方式与她交心。 但看着自己满是茧的手，被边关黄沙烈日磋磨肤色深了不少又粗糙的皮肤，再看看依旧俊朗清逸，因着这两年官威渐盛越发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小郎君，不禁问道：“我如今这般粗鄙的样子，清澜不觉得难看吗。” “阿昭。”玉冠博带的青年忽然倾身越过满桌珍馐，松香混着酒气扑进她领口，“你说边关沙砾粗粝，却不知在我眼中……”他气息拂过她耳际，吐字带着酒意的黏连，“恰似明月跌落沙场，碎成满地银甲。” 齐昭听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唇角也扬起。 她放下酒杯，她俯身逼近，眼底映着烛火如淬火的刀锋，一把捏住他那因醉意而发烫的俊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武将特有的戏谑，手指传来的温热让她心尖微颤，但她面上故作凶狠：“你方才那些话，姐姐我已刻进心里了！若等酒醒，你敢说一句‘那是醉话，当不得真’……” 尾音湮灭在唇齿相贴的暖风里，魏清澜指尖还缠着她束发的银穗，却听含笑的气音蹭过耳膜：“小心姐姐打断你的腿！”齐昭思量片刻，才在记忆深处找出了这句幼时她贪玩时爹爹对她说的狠话。 魏清澜吃痛，“咝”了一声，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地看着她，带着委屈和执拗：“句句真心，天地可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一个醉意朦胧却情真意切，一个清醒狡黠却眼底情愫涌动。 留仙阁的酒香混着窗外晚风吹来的花香，氤氲着彼此的心意。 街道上的风并未能吹散魏清澜身上的酒气，兰陵醉的后劲，让他觉得自己踩得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更让他沉醉其中的，是紧紧揽着他的腰的阿昭身上那与他相似的冷肃的松香。 他送她的与他一样的熏衣的香料，她一直没换过，魏清澜为此，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絮叨着：“阿昭……我好开心。” 齐昭看着酒量这般差的魏清澜有些无奈，虽说他就算耍酒疯，她也能控制得住，但毕竟是大街上，她一介武将丢人倒是无所谓，魏清澜毕竟是当朝宰相，形象还是比较重要的。 好在魏清澜这一路还算乖巧，走步是有些不稳当，但有她扶着，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异样，就是这絮絮叨叨的话语，让齐昭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谁能想象得到，朝堂上沉稳端方的宰相大人还能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呢。 齐昭将魏清澜送回了府邸门口，便有下人将他扶进府中，虽说魏清澜如今官居一品，但原本的尚书府邸规格也不小，皇帝在征询过魏清澜的想法后便没有令赐府邸，而是亲自为相府题字立了新的牌匾，如此也是无上荣光。 两家离得很近，魏清澜到家了，她不过多走两步便也到了。 今日觐见圣上时，她爹也在，所以她是说了今晚与魏清澜有约，让爹娘不用等她早些休息的，却忽略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娘亲没亲眼见到她平安归来怎能放心睡下。 第420章 昭昭山河6 娘亲秦漱与她聊了许多，看着她身上的伤痕，虽不至于抹眼泪，但言语间也满是心疼。 秦漱虽出身武将世家，但并没有如她一般参军，即便理解她的志向，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却依旧忧心忡忡：“昭儿既然回来了，便莫要再去边关了吧，你这议亲的年纪都耽误了，身上也都是伤痕，也不知还有没有好人家愿与你议亲了……” 齐昭拍了拍阿娘的手背：“阿娘放心，与我青梅竹马的魏小公子不嫌弃我，你家闺女有人要的。” 秦漱有些惊讶：“你是说，魏相？他，当真愿意？” “当真当真！至于战事，若有需要，我也义不容辞，阿娘，这是我的志向。” 秦漱暗自叹了口气，齐昭如今是唯一能撑得起齐家门楣的小辈，为了齐家的荣耀能延续，她也不好多劝。 齐昭如今是三品骁骑参领，属兵部管辖，皇上特批的三日休沐过后，齐昭便与她爹一样，每日穿着官服上朝参与议政，下朝后去兵部协理事务。 齐昭凭借其战场阅历和处理能力，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下朝后，公务之余齐昭常常与魏清澜小聚，或是顺路一道归家，逛逛街市，皆属寻常。 两人气质迥异却相得益彰的身影，时常出现在宫门外或是回府的路上，赏心悦目。 然而，这一切落入帝王的眼中，却是愈发地刺目。 这日大朝会，商议河西道推行新税法事宜。魏清澜作为宰相，持重稳健地陈述利弊，齐昭因涉及军户赋税问题，也上前补充了几句，观点清晰，条理分明。 萧彻高踞龙椅之上，目光看似落在奏章上，余光却数次扫过殿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当齐昭因为一个侧身，头上那支样式简洁古朴、材质却一看便是上品紫檀木的发簪折射出一道微光时，萧彻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 “齐卿，” 萧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打断了下一位大臣的陈词，“你头上那支簪，材质颇佳，色泽沉郁，甚是稳重。” 他的目光似乎颇为随意地在魏清澜和齐昭之间游弋了一下，“倒让朕想起……魏卿似乎对此类质地也颇为偏爱。”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这话问得突如其来，看似是夸赞簪子，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簪子本是私人物品，由帝王当朝特意提及，已然不合时宜，更让人不知其意的是那句意有所指的“魏卿的偏好”。 魏清澜心中微凛，面上神色不动如山，躬身道：“陛下慧眼，臣确觉紫檀木质坚实，纹理雅致，算是当下时兴的料子。” 魏清澜刻意回避了皇帝话语里将齐昭牵扯其中的关联，虽不明皇帝的用意，但齐昭刚从边关回京任职，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变幻莫测她还不熟悉，他定不会叫她因此受任何委屈或伤害，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行！ 齐昭既被点了名字，便坦荡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谨慎作答：“这簪子是臣去边关前家慈所赠临别之礼，这祥云纹便是盼臣平安的寓意，已是旧物，不敢当陛下‘材质颇佳’之赞。” 至于秦漱为什么会挑紫檀木的，自然是因为她知魏清澜喜欢，便对此也有了偏好，母亲挑送给她的礼物，自然是要念着她的喜好来送的，所以说到底也确实和魏清澜有关。 但齐昭听着皇帝问话时的语气和来回在她与魏清澜之间梭巡的眼神，怎么看都有问题，她自是谨慎的不在这时候接皇帝的话茬，去认下与魏清澜在外人眼中过于亲密的关系。 萧彻的目光在齐昭英气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又在魏清澜清雅淡然的脸上划过，最终轻笑了一声，语气难辨喜怒：“旧物？倒也有趣。好了，继续说河西道税赋之事吧。” 只是这插曲过后，殿中气氛已悄然变化。 退朝时，长长的御阶下，齐昭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魏清澜，低声道：“提亲之事……暂缓。” 齐昭察觉皇帝的异常后便借着自己三品官职站位靠后的优势，以身前之人做遮掩观察皇帝的神色，果真让她发现了异常之处，皇帝的视线时常有意无意的落在魏清澜身上，那眼神在她看来，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也许这就是女人对潜在情敌的敏锐直觉，皇帝对魏清澜……有非分之想！ 虽然这个只是她自己的猜测，但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会让皇帝对她这个刚回京都不久的三品小官阴阳怪气。 齐昭心中警铃大作，皇帝若真有断袖之癖并看上了清澜，那她与清澜的婚事便急不得了…… 魏清澜脚步微顿，侧首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她紧抿着唇，眼神示意身后那巍峨沉郁的宫阙方向：“如今，时机不对。” 在没摸清这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思之前，任何关系的确立都可能成为明处的靶子。 风吹起魏清澜宽大的袍袖，他感受到齐昭目光中传递来的紧张。他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亦低声回应，只一字：“好。” 那份坚定如同磐石，两人并肩而行，背影颀长，却因笼罩在帝王莫测的目光之下，平添了一丝压抑。 清晨薄曦的冷光反射在议政殿的琉璃瓦上，殿内香炉青烟袅袅，龙涎香的气味威严而沉凝。 齐昭身着三品武官的绯色朝服，身姿笔挺地立于武官队列中游。她的目光，似鹰隼般锐利，透过缭绕的轻烟，不动声色地锁在那九阶之上明黄的身影。 自那日察觉异常，每日早朝便成了齐昭心弦最紧绷的时刻。不为边患国策，只为确认心中那越来越沉重的猜测。 果然，萧彻的目光又一次掠过文官班首，那里站着的便是宰相，魏清澜。 今日他依旧一身深紫蟒袍衬得他愈发清隽雅致，书卷气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皇帝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片刻，总是比看向其他臣子时要久那么一瞬，那眼神深处，并非纯粹的帝王审视臣工，而是裹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深与……热切。 尤其是在魏清澜躬身奏对时，那沉静的语调，微敛的眉目，总能引动龙椅上的人指节无意识地蜷曲。 第421章 昭昭山河7 大朝会时，每当有不知深浅的臣子，或是忧心国本，或是揣度圣意，壮着胆子提及选秀充实后宫之事，请求陛下为皇嗣计开选秀时，萧彻那张威严的面孔便会陡然阴沉下来。那种厌烦，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像一层寒冰覆上他的眉宇。 齐昭看得分明，那绝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指手画脚后宫之事的不满，更像是一种对“女人”这个存在本身的极端排斥与警惕。 “够了！”萧彻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打断了礼部尚书还未完全出口的谏言，“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年年月月，喋喋不休，尔等是觉得朕的龙案上，国事太少了吗？” 那股骤然爆发的戾气，令偌大的金殿噤若寒蝉。 齐昭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已被这十数日的观察推至了九成九。 皇帝，有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断袖之癖，而他如今倾注的对象，正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温润如玉的魏清澜！ 深深的无力感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齐昭的心脏。她与清澜两情相悦，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可如今，这情意一旦被摆在明面上，无异于将那致命的匕首亲手递给了这个猜忌心极重的帝王。 以她这几日的观察，萧彻对魏清澜那难以遏制的偏执，他岂能容旁人染指？ 而齐家武勋卓绝，父亲乃执掌一方兵权的提督，本就如同站在悬崖之畔，要知道“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是悬在多少武将世家头顶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到他们头上。 如今自己女子身份在皇帝眼中仍是暧昧不明，尚算一道模糊的屏障。若此时挑明身份，与清澜议亲，只会将这最后一丝模糊彻底撕裂，将清澜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萧彻那扭曲的觊觎之下，同时齐家也可能遭受帝王无情的打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帝王心思和整个朝堂的暗流面前，齐家未必能顶住压力全身而退。 齐昭心中前所未有的焦虑，她与清澜的情路，难道只能被这阴暗的帝王之欲生生掐断？难道齐家的满门荣耀，注定要为君王的禁忌陪葬？ 就在齐昭心乱如麻，思索破局无门之际，龙椅上的萧彻突然开口，似是为了彻底转移那些烦人的谏言，更为了宣泄心中积郁的某种躁动：“近来南方诸部夷人频频扰境，自恃山川险阻，侵我边民，坏我商路。我大梁承平日久，但绝非惧战！ 朕以为，与其年年耗费巨资筑城设防，不如挥军南下，犁庭扫穴，彻底拔除这些疥癣之患，拓我大梁版图！” 群臣哗然。南方地势复杂，瘴疠横行，贸然用兵，绝非易事。兵部尚书正要出言斟酌，一道清亮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抢在了前面。 “臣齐昭，愿为陛下前驱，领兵伐南！定将宵小驱逐，扬我大梁国威！” 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那位年轻的绯袍将领大步出列，昂首立于大殿中央。她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炯炯，顾盼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锐不可当的锋芒。 “哦？”萧彻目光微动，俯视着阶下的齐昭。这个年轻人，总是与魏清澜走得很近，近得让他心中无端生出一丝烦躁，却也掩盖不住此人确实用兵有道，能力超群的事实。“齐将军有何方略？” 齐昭抱拳，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地将南方夷人的习性、地貌特点、以及她思虑多时的初步进军路线、后勤保障、乃至安抚当地族群的策略一一陈明。思路之清晰，计划之周详，甚至隐隐压过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 她的从容不迫，对胜利的笃定，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了大殿中因皇帝好战提议而产生的犹豫与沉闷，更让几位重臣暗暗点头。 大殿一时间只有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回荡。魏清澜站在前列，担忧的目光始终追随在她身上，但也难掩那目光中蕴含的欣赏与温柔。 萧彻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的烦躁更甚，他不喜齐昭与魏清澜的亲厚，更不喜齐昭此刻熠熠生辉的模样——那光芒总能分走魏清澜的注意。 然而，这份才能又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利弊权衡之下，帝王的天平最终倾向了开疆拓土的欲望。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转移朝堂的视线，来堵住悠悠众口，亦是为了压下心中那隐秘且失控的悸动。 “准。”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齐昭为平南先锋，加兵部侍郎衔，随大军出征，克日启程！务必……旗开得胜。” 连日来的焦虑感骤然卸去，随即又被更沉重的责任取代。 这便是她在等的机遇！齐昭心中豁然开朗。这一战，必须胜！而且要大胜特胜！ 齐昭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这不仅是保境安民的责任，更是她与清澜、以及整个齐家唯一的生路。 只要她能带着拓土之功凯旋，她便可凭这泼天的军功作抵，向皇帝讨一道赐婚圣旨！ 那时，皇帝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她的亲事，魏齐两家的联姻，便会由这道金灿灿的圣旨赋予不可动摇的合法性。 她作为女子的身份也会在帝王眼中清晰明了，齐家小辈除了她这个女子没有足够出众的后辈可再光耀门楣，“功高震主”的可能便也会在她嫁为人妇后断绝。 而她这次挣下的功勋和富贵，也足够齐家再稳固两代的荣耀，是一举多得的绝佳机遇！ 在她是女子的前提下，没有比军功更硬的护身符了！届时纵然帝王心中不悦，在那般煌煌功绩面前，在天下人注目之下，他也只能允诺！ 她齐昭可是在北镇营中凭军功杀出来的三品将军，这南境之征，她信心十足，冲劲十足，那就是她为未来搏杀的战场！ 出征前夜，月色凄清。城郊长亭，晚风带着离别的凉意。 “阿昭，南蛮之地险恶，千万珍重。”魏清澜紧握着她的手，一向从容温雅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指尖冰凉。 第422章 昭昭山河8 “我会的。”齐昭反手用力回握，带着不舍叮嘱道：“你也是，清澜，留在京都……更要万分小心。” 她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郑重道：“记住，若陛下深夜单独召你入宫，无紧急公文传递或朝野巨变之征兆，务必……寻个妥当的理由推拒，白日再议。” 魏清澜眸色幽深地望着她，对于她这未道破缘由的提醒，没有追问。十数年的相知相伴，青梅竹马的情谊让他深信不疑。阿昭如此郑重其事，定有她的道理。 魏清澜神色认真的应道：“我记下了。” 齐昭稍松了口气，继续补充：“还有，朝臣们若再催促选秀，或议论什么立嗣之事……你只道此乃陛下家事、宗室之责，你身为外臣，不宜置喙，一概避开便是。切莫……卷入其中。” 她尤其强调了“不宜置喙”四字，魏清澜并非天真之辈，深知后宫与储位乃帝王最为敏感处，平日本就不愿沾染，此刻听齐昭特意强调，更是慎重应诺：“你放心，我素知分寸，此等事端，唯恐避之不及。” 齐昭取下一直戴在颈间的一方小巧的碧玉平安扣，放入他掌心，那是她幼时父亲所赠。 魏清澜则解下了随身佩戴多年、一枚雕工精美的祥云纹羊脂玉佩，郑重系在齐昭腰间。 互换贴身之物，彼此指尖传递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的叮咛。 晨曦微露，出征的号角已在城外营地低沉呜咽。齐昭翻身上马，甲胄在朦胧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芒。她最后回望了一眼京都巍峨的城墙，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长亭旁那道清雅如竹的身影。 她的目光坚定如磐石，带着孤注一掷、非胜不可的决绝。 为了边陲稳固，更为了她与他能共有安宁的未来。 寒光在铁甲的鳞隙间流动，她的目光穿透飞扬的沙尘，如鹰隼锁定远方那片战云密布的土地。 这一去，南境烽火，她定要大胜而归！ 赤水泽，是齐昭此战遭遇的第一个生死局，十万南蛮铁骑如黑潮淹没戈壁。 暴雨将至，空气黏腻不堪，斥候仓惶来报：“将军！南蛮主力突袭侧翼，粮道被截！” 齐昭立在粗糙的沙盘前，指尖划过代表山脉的泥丘：“备火油，缚干草于驼背。” 众将愕然：“将军，此地无山无水，驼队点火，岂不自燃营地？” 她勾起嘴角：“无水，便借风势；无山，便造烟海。战马惧火，南蛮铁蹄乱时，便是吾等破阵之机！” 烈火在驼背上骤然升腾，浓烟如墨龙翻滚，被狂烈的西风卷向敌阵。南蛮的战马嘶鸣惊厥，阵列瞬间溃散。 漫天烟尘中，大梁银甲突骑如利剑穿云而出，齐昭手中银枪化作一线寒芒，直取主将咽喉。 敌军溃退，她在被血浸透的黄土上摘下腰间皮囊，灌了口水，抬头回望北方，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触及某人温暖的目光。 这一战，有惊无险，好在连风势都帮着她大梁，不然粮道被劫，一旦被围困住，此战怕是损失惨重。 御书房内熏香氤氲，却驱不散魏清澜心头的寒意。 “魏相，”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指尖轻轻掠过案上一碟用桂花蜜炒的糖栗子，正是魏清澜偏爱的滋味，“前线大捷，朕心甚慰……只是你这几日，看着似乎清减了？” 魏清澜躬身行礼，袖中指尖却掐入掌心：“蒙陛下垂询。军国繁务，臣不敢懈怠。” “朕赐的紫貂大氅，缘何不见你穿？”萧彻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像缠绕的蛛丝。 魏清澜尽力控制住情绪趋于平稳，深秋寒夜，内侍打着灯笼引他入宫，不答反问道：“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急务？” 他记着齐昭临行的嘱托，本是不愿来的，跟那内侍说了，夜深了他已准备休息，再急的事也可等白日再议，离着早朝也不过三四个时辰了。 但内侍咬定了陛下说有急务耽误不得，这都亥时了，魏清澜也没想到皇帝真如齐昭提醒的那般会这么晚了召他入宫，没有事先派人盯着宫门那边的动静是他的疏忽，此刻再派人去驿站打探是否有急务也来不及了。 魏清澜记挂着在南疆征战的齐昭，怕真错过急务，只能跟着内侍入宫。 萧彻并未即刻回答，只屏退左右，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过来：“尝尝，云州新贡的雪峰芽。” 他的视线落在魏清澜沾了雨露的水袖上，又移至他因握笔而微微泛白的手指。 魏清澜恭敬接过，只沾了沾唇便放下：“谢陛下隆恩。若无事关紧急军情，臣不敢劳陛下……” “朕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萧彻打断他，目光在他碰过的青玉杯沿停留了一瞬，忽然笑了，“罢了，魏相回去吧。” 烛火在萧彻眼中跳动，幽深难辨。 宫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夜风中，魏清澜闭上眼，一股铁锈般的屈辱在胸中翻涌。 魏清澜不知，待他离去，萧彻缓步踱至案前，拿起他方才饮过的半盏残茶，就着他残留的唇印，慢条斯理地饮尽了杯中微凉的余液。 秋雨落下敲打着琉璃瓦，声音单调而漫长，带来深秋的寒意。 南疆的雨季仿佛永无尽头，潮湿又闷热的气息裹挟着泥土与青苔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朔风城头。 齐昭刚处理完一批被雨水泡烂的箭矢文书，甲胄下的里衣已被汗水浸透。她步出军帐透气，抬头，恰见远处山坡上一株野桂在雨雾中顽强绽放，细碎的金色花蕊在灰蒙的雨幕中异常醒目。 齐昭的心绪瞬间被勾走，越过千山万水，落到了远在京都的那座府邸。这个时节，后花园墙角那株老桂，也该是“金蕊缀霜，满园飘香”的时候了。 清澜的寄给她的上一封信中便提到京都桂花盛放，他让老厨子新蒸了桂花糖，特意封存了几罐，字里行间都是等她归家的缱绻。 那熟悉的甜香仿佛已顺着潮湿的风，若有似无地钻入鼻尖，冲淡了铁锈与泥泞的气息。 还有清澜听闻她染恙，那急切的笔锋写下的担心，字字句句满含关切。 第423章 昭昭山河9 南方湿热，不少将士都与她一样有些水土不服的症状，不过都是日日操练的武夫，不过两三日便都适应痊愈了。 毕竟是涉及到大部分将士的普遍现象，她只能上报，若只是她自己，她倒是不愿让清澜知晓，相隔两地，他知道也不过是徒增烦忧。 京都那边，同样萦绕着思念的滋味。 留仙阁的雅间，灯火通明。为庆贺前线连战连捷，几位相熟的官员非拉着魏清澜小聚。 新出的“兰陵醉”酒香四溢，清冽甘醇，赢得满座赞叹。 “丞相大人，尝尝这新出的兰陵醉！不愧是名满京都的好酒啊！” “确是好酒。”魏清澜举杯含笑，温润如玉。酒液入喉，辛辣与甘甜并济，满座同僚都在品味这难得的琼浆。 他下意识地轻捻着杯沿，想起阿昭心中也提起了兰陵醉，不禁神思恍惚了起来。 她曾提起过南疆那边的酒，那是夹在军报中一小张信笺，墨迹洇染着风沙的粗砺感——“此地米酒甜腻，不及留仙阁兰陵醉三分刚烈。”寥寥数字，是她行军途中的一点微薄抱怨，却像一粒火星落进他心底。 此刻饮着这被众人赞誉的“刚烈”之酒，唇齿留香，心中却觉得索然无味。这酒滋味再好，又怎能比得上与她共饮的欢愉？ 只有待她归来同饮，这酒才能称得上“真味”。 散席归府，更深露重，府邸内清雅依旧，桂树的香气浓郁得有些沉重。 魏清澜步入书斋，没有点灯，只在窗边借着月光坐下。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把齐昭送的、据说是用边塞奇石磨成的镇纸。 指尖传来的粗砺感，奇异地安抚着连日周旋于朝堂与帝王偏执凝视下的紧绷神经。 方才席间的热闹散去，更深沉的忧虑浮上心头，陛下那道沉溺又压抑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后背生寒…… 陛下深夜召见，讨论的却不是内侍所谓的急务，他屏退左右后那过分靠近的距离，亲自递来的温茶，还有临走时落在他袖口上那粘稠得令人窒息的目光…… 齐昭郑重的叮嘱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要他小心陛下的警醒，竟是这般缘由！ 他该如何既不失礼制，又在这步步惊心的旋涡中保全自身，等待他的阿昭凯旋归来？ 朔风城。 齐昭站在烽燧台上。连日的雷暴冰雹终于停了，一弯冷月悬在铅灰色的天幕，脚下的关隘要塞一片死寂，血迹被雨水与冰雹融水所冲刷，留下深浅不一的暗斑。 她盔甲缝隙残留着腥甜的空气，耳畔的厮杀声渐渐遥远，五年了，从赤水泽的焚天烈焰到飞鹰涧的毒箭封峡，从云栖古渡的苦守到朔风城下这场足以载入大梁史册的血战。 她统御千军万马，斩敌将首级于麾下——身姿化作大梁北境一道巍峨的钢铁脊梁，令南蛮不敢北望！ 这是她以剑锋劈开的血与火的荆棘之路，累累功勋以铁血铸就，早已盖过满朝勋贵。 最后一纸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昨日已快马送入京都。不须多久，她便可班师凯旋，入宫受赏。 齐昭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城垛，望向北方京都的方向。五载光阴如指间流沙，思念煎熬成炽热岩浆在胸中涌动。 魏清澜的身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温润如玉，眸光似水墨浸染的山水，隔世经年，她终要得偿所愿！ 冰冷的风灌入肺腑，却在胸腹间燃起一股足以融冰化雪的烈焰！五载血泪汗水铺就的荆棘之路，终将抵达那个温暖的、期盼已久的终点。 深宫之内，接到捷报的萧彻，指尖正缓缓划过奏疏上那“齐昭”二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战场金戈交击的锐气。 他抬眼，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身旁静立、愈发显得清俊沉静的年轻丞相身上。 金面玉冠之下，一丝难以捉摸的冰冷笑意无声地在嘴角蔓延开来。 随着将星的归来，大梁朝堂五年暗涌积累的风暴正悄然汇集，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蓄势待发。 立冬后的京都，空气清冽如刀锋，却也掩不住那股子喧嚣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躁动。五年征南，铁血女帅齐昭亲率的大梁王师，终克顽敌，拓疆千里，正自京郊行宫拔营入城，准备觐见受封。 捷报早已传遍京城，街巷酒肆处处都在传唱“齐将军”的威名，唯有皇城深处，因这份凯旋的荣耀投下了浓稠的阴影。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寒流隔绝在外。 萧彻背身而立，明黄的龙袍在巨大的鎏金琉璃窗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窗棂上精细的浮雕，目光投向远处隐隐传来凯旋乐声的城门方向，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魏相今日，气色甚佳啊。” 站在下首的魏清澜，一身绯色仙鹤补子官袍，衬得他肤色如玉，身姿挺立如竹。听到帝王问话，他微微垂首，姿态恭敬：“陛下为社稷万民夙夜辛劳，臣等感念天恩，自然心神俱畅。” 他的语调一如往常的温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然而，那过于规整的回答，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落在萧彻眼中，已是莫大的破绽。 萧彻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窝略深，眸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紧紧锁在魏清澜身上，似乎要穿透那层恭敬有加的书卷气，洞悉内里那颗已按捺不住雀跃的心。 “是么？”萧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极冷，“朕看丞相，眉眼之间，喜意萦怀。想必是为故人凯旋而开怀吧？” 空气骤然凝固。暖炉中炭火的轻微噼啪声似被无限放大。 魏清澜心头警铃大作，帝王的语气绝非简单的寒暄，那深重的压抑感、翻滚的妒意与偏执，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绳索缠绕上来。 他顷刻将所有关于阿昭的欢喜与期盼深深压入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清浅的温润，甚至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陛下明鉴，前线将士浴血报国，克成大功，乃社稷之福，朝廷之幸。臣身为宰辅，感同身受，确为君王分忧解劳、国威得张而深感欣悦。至于故人……” 第424章 昭昭山河10 魏清澜顿了顿，语气转为恰到好处的、略带感慨的平稳：“将军们披肝沥胆，皆是国家的英雄。臣只盼早日见到英雄们真容，替京都百姓瞻仰风采。” 魏清澜言语间滴水不漏，将个人情感完全融入对国事的忠诚与对功臣的敬仰之中，小心翼翼的刻意避开“齐昭”二字，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妄想的引信。 萧彻定定地看了他良久，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墨色暗流。良久，他才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踱回御案之后：“丞相心系社稷，甚好。既如此，传旨，今日午时，文德殿偏殿召见齐昭，宣尔侍立在侧。” 午时初刻，文德殿偏殿。熏香袅袅，炉烟幽静，却驱不散殿内一丝令人窒息的紧绷。 齐昭脱去沉重的明光铠，换上了绯色的三品武官蟒袍，虽是女子身量，但那笔挺的肩背，稳健的步伐，以及周身浴血杀伐后沉淀出的冷冽威仪，让她宛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却逼人眼目。 五年风霜在齐昭眉宇间刻下刚毅线条，也磨砺出更胜往昔的沉静如渊。她行至殿中，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有力，带着战场特有的利落：“臣，齐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目光扫过一旁垂首静立的魏清澜，刹那交汇，是无声的默契与滚烫的思念。 “爱卿平身！”萧彻脸上挂起帝王的威仪笑容，语调温和，“五载远征，为我大梁拓疆千里，功在千秋！来，赐座，与朕细述！” 一番颇为温情的开场，关切战况、抚慰艰辛。齐昭对答如流，条理分明，话语间尽是军旅本色，不卑不亢。 “好！当真是柱国之才！”萧彻言辞间赞赏极富分量，不过齐昭在民间的威望也有些过重了！ 萧彻眼中隐有波澜，抛出了饵食：“爱卿如此奇功，朕必不吝厚赏！加食邑千户，赐丹书铁券尚不足以彰其功勋。 朕有意册封爱卿为靖南侯，享郡王仪仗世袭罔替！为卿贺，亦为我大梁武将立下千古标杆！” 侯爵之位，世袭罔替！这是滔天的富贵与荣耀，足以光宗耀祖，荫蔽子孙。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炉烟似乎都凝滞了。 齐昭并未如萧彻预想中那般激动谢恩，她缓缓从锦凳上起身，再次抱拳躬身，神色坦然，目光澄澈直视帝王：“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侯爵之位，贵重非凡，非臣之志向所在，臣实不敢受！” “哦？”萧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所求为何？钱财田宅？朕亦可赐下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京郊庄园……” 齐昭抬起头，目光掠过魏清澜瞬间绷紧的侧影，转而无比坚定地望着萧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金口玉言，臣不敢虚辞矫饰。臣之所求者，唯一人之心，百年之好！”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御座上陡然阴沉的气氛，掷地有声：“臣，恳请陛下赐婚！臣愿嫁与丞相魏清澜为妻，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站在一侧的魏清澜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震惊与无以言表的灼热期盼交织，更有对帝王反应的深深忧虑！ 萧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阴鸷的青灰色。他眼中那股压制的偏执与戾气瞬间爆发！ “砰！” 御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笔搁颤动，玉砚移位！ “齐昭！”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里面蕴藏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几乎撕裂了帝王的威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你在向朕求的是什么？！”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冻结成冰，侍立的内监骇得腿软伏地，瑟瑟发抖。 齐昭却站得如雪松般挺直，承受着来自至尊之位的滔天怒意，神色依旧从容，对于帝王的愤怒，她早有预料：“陛下，臣不敢有欺君之言。臣与魏丞相，自幼为邻，同窗相伴，情投意合。 臣愿以此次微末之功，换陛下赐婚圣旨一张，使臣得遂此愿，嫁他为妻，相守终生。这是臣真心所求，亦是心中至深的期盼！” 萧彻死死盯着齐昭，又猛地转向一旁虽脸色苍白却难掩激动与深情的魏清澜。那张清俊绝伦的脸，甚至同样带着恳求与期盼的眼神…… 这一切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萧彻最隐秘、最偏执的神经！他为之谋划、为之牵心挂念、无数次想拥入怀中的人……竟然被另一个同样杰出的“男人”，以“妻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夺走了？！荒谬！天大的荒谬！ 妒火、羞辱、被背叛的狂怒在萧彻胸中炸裂！但他毕竟是多年帝王，波动过分剧烈的情绪转瞬便都压至心底。 齐昭刚立下不世之功，兵威正盛，京畿皆颂其名！齐家世代簪缨，执掌北镇营多年，根基深厚！魏家亦是朝堂清流领袖……自己若此刻雷霆震怒直接发作，岂非自毁长城？寒尽天下武将之心？更会彻底打碎他与魏清澜之间那仅存的、维系他病态念想的微妙平衡？ “好……很好！”萧彻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气，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强行压下几乎沸腾的暴虐：“齐卿之心……朕，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压抑的狂暴：“你……先行回府候旨。此事……容朕思量！” 齐昭感受到了那可怕的帝王之怒，但也看到了那暴怒背后的重重顾忌。她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臣，告退。陛下金安。” 齐昭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在与魏清澜目光交汇的刹那，传递了对他的担忧。 厚重的殿门刚刚合拢，隔绝了齐昭离去的背影，萧彻积聚的狂暴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他一把将御案上的奏章、笔砚狠狠扫落在地！ “魏清澜！近前说话！” 第425章 昭昭山河11 魏清澜心头沉重如山，立于偏殿中央，地面狼藉犹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墨腥味和帝王那无法压抑的暴戾之气，他未有丝毫犹豫，撩袍跪下。 萧彻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才那些刻意营造的温情和提防，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带着扭曲占有欲的审视：“魏卿……朕待你如何？” 萧彻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柔。 “陛下天恩浩荡，简拔微臣于草莽，授以宰辅重职，此恩此德，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魏清澜恭敬回答，心中却紧绷到了极致。 “既然知恩……”萧彻踱步到他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与步步紧逼，“朕近日思虑，丞相虽位极人臣，然未有爵位在身，总归不妥。 朕决意为卿特设‘文英殿大学士’，擢升超品，赐亲王例行走仪仗，另赐西山皇家别苑……” 他抛出一个比一个更重的筹码，权势、尊荣推向顶峰。 然而魏清澜心中没有丝毫热望，唯有寒意。他知道，眼前帝王所求的，绝非只是一个名臣！ 皇帝微微弯腰，靠得极近，那股龙涎香混合着帝王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令魏清澜一阵窒息。他终于图穷匕见：“爱卿，你可愿，日夜相伴于御前……做朕独一无二之‘……辅’于帷幄之中？”那吐字间的暧昧，已是不堪掩饰。 萧彻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触碰魏清澜如玉的侧脸。 魏清澜猛地一侧身，叩首在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极其清晰地响彻殿宇：“陛下！君臣之分，天理昭昭！微臣唯愿以微薄智术，尽忠报国于朝堂之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亵渎君王圣体，有丝毫悖逆伦常之行！ 此议，万万不可！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清晰的拒绝，如同冰水浇在萧彻炽热的妄念上！ “悖逆伦常？”萧彻骤然咆哮起来，刚才竭力压抑的狂怒彻底点燃，他一把抓住魏清澜的胳膊，用力将他拽起，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扭曲的面庞，“那你告诉朕！为何齐昭能得你倾心相许？！为何他能！朕却不能！！”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魏清澜清亮的眸子，是疯狂的偏执与深深的嫉恨：“你们两情相悦便可，难道朕就不配？！魏清澜！是他先动的手还是你先动了心？！” 魏清澜被他抓得生疼，却在这疯狂的质问中瞬间通透了！ 一切都明白了！陛下对阿昭的误会如此之深！他竟始终认为齐昭是男子！对自己的情愫是……断袖！陛下的认知里，竟是将齐昭当成了一个男性情敌！ 这，当真荒谬，荒谬到令人骨髓生寒！透骨冰凉！ 电光石火间，魏清澜立刻抓住了这唯一能点醒皇帝的破局关键！他不再迟疑，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萧彻耳边炸响：“陛下！陛下误会！” 他直视着帝王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挣脱他的手，字字如珠落玉盘，清晰无比：“齐昭……是女子！臣与她自幼相伴，情根深种，心心相印，此乃人间常情！臣与齐将军……并无……陛下所想之……断袖分桃之情！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臣爱慕敬重的，是齐提督之女的齐昭！望陛下，念在臣与齐将军多年相交，成全这份情义！” “女……子？”萧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当场！所有的狂怒、质问、疯狂的情欲和占有欲，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冻结、瓦解！ 他脸上那因嫉妒而扭曲的表情凝固了，变成一种极端荒诞、混杂着震惊和茫然的呆滞。 萧彻想说什么，喉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脑海中模糊的所有关于齐昭的零碎片段此刻疯狂涌动——初见时那双过于灵动的眼，身形虽挺拔却显得过于纤细，清润不似一般武将粗砺的嗓音，还有那偶尔流露出，不同于男子的决绝与细致…… 甚至还有更为久远一些的，关于齐提督中年得女的那并未引起他过多关注的模糊记忆！ “她是……女子？”萧彻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眩晕感。 他以为自己遭遇了情感世界彻底的背叛——被心爱之人与他视为情敌的男人联手背叛。然而事实却更加颠覆，情敌非但不是男子，而是个女子！ 他萧彻，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如此深重的误解，并差点为了这荒谬的误解而亲手制造更大的、足以动摇朝局的混乱！ 巨大的认知颠倒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滔天的嫉妒与怒火。 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萧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凉的紫檀御案边缘，粗重地喘息着。 一股深沉的、被愚弄般的羞愤与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沉默了许久，那凝固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御书房外值夜宫灯摇曳的光影，透过雕花格窗，在萧彻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诡异的明暗。 萧彻愤怒未消，那盘桓多年的执念更是根深蒂固。齐昭是女子，这个事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成功刺破了那自欺欺人的妄念壁垒，却无法斩断他对魏清澜扭曲的迷恋。 魏清澜姿容清绝依旧，那份清冷疏离此刻却格外刺眼。 萧彻背在身后的手穆然攥紧，动了齐昭，就是动了国之栋梁，寒尽北镇营齐氏旧部之心；动了魏清澜，就是自断朝政臂膀，更坐实了“昏君”骂名。 两份筹码，都太重！重到让他不得不暂时屈服。 “好……好得很！”萧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妥协，所有的愤怒怨毒仿佛都被强行按回了脏腑深处，只留下表面的冰层：“勇武的女将军……与辅国良相，果然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冰渣。 “既是如此……朕……成全你们。” 第426章 昭昭山河12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魏清澜，声音带着帝王的森然：“退下吧！稍后会有旨意下达你们两家！此等‘喜事’，自有厚赏！” 那“喜事”二字，咬得格外重。 第二日清晨，当红彤彤的朝阳初升，奋力驱散皇城的阴霾时，两份黄绫圣旨几乎同时送达齐提督府和魏宰相府邸。 赐婚旨意与对齐昭南征的封赏合并宣达：“……晋齐昭为二品镇南将军，实授其父齐令骁镇国公虚衔。赏黄金万两，明珠十斛，锦缎千匹，另赐京郊前朝驸马旧邸为将军府邸，钦定为魏、齐二姓大婚居所……着令工部会同礼部，操办婚典，务求隆重，以彰国恩浩荡……” 然而，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不是黄金美玉庄园，而是旨意开头那几个字： “……今有提督府淑媛齐昭，娴熟韬略，智勇双全，巾帼不让须眉……” “淑媛”？！ 朝野上下，勋贵门第，茶楼酒肆，无数人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齐昭……那在朔风城头浴血厮杀、令南蛮闻风丧胆的齐将军，那个传说中身高八尺、声若洪钟的战场煞神……竟然是……女子？！还是个能嫁得出去的女子？！对象竟还是风光霁月的宰相魏清澜？！ 难以置信的惊愕在无数张脸上凝固。那些曾因齐昭“长得太俊秀”而私下非议过的将领同僚，那些始终对她三品官职有轻视和偏见的文武大臣，如今也没人再敢指手画脚的议论。 毕竟齐昭如今的功绩，可是实打实凭着一场场战役的胜利，凭着无数敌人的鲜血与开拓出的疆土挣来的，其彪悍勇猛程度无需多言，也无人敢妄言。 只是看向要娶一个如此彪悍的女子回家的魏清澜的眼神，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怜悯与痛惜。 为此魏清澜还在下朝与齐昭同行时不解的问过：“阿昭，为何他们看我的眼神那般奇怪，总不能，都，都如陛下那般……” 齐昭自是知晓如今自己在这些人心中是何形象的，说起来这两日她母亲也忧心忡忡的与她提起过，说近来坊间都是借着她勇猛杀敌开疆拓土的功绩，说她性子彪悍，长相五大三粗的流言，其中定有皇帝的推波助澜。 齐昭并不在意，这点子闲言碎语也不过是皇帝为他那段暗恋无疾而终的微不足道的一点还击。 本身她以女子之身入军营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接受各种各样的偏见与诋毁，倒是从未想过她是女子这件事真会有那么多认知不明的人，到她与魏清澜赐婚圣旨降下才恍然大悟。 齐昭笑着勾住了清澜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语：“他们是因为你要娶母老虎，觉得你可怜。” 魏清澜神色认真：“阿昭分明温和沉稳，细腻体贴，虽说阿昭在外征战数年，但大家又不是没有同在朝堂当差过，怎能得出这般偏颇的评价！” 齐昭安抚的牵住了清澜的手，稍稍握紧了些：“除了我阿爹阿娘，也就只有你是这么觉得的。 清澜莫气，他们愿意说什么，咱也拦不住，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必为此伤神。” 魏清澜眉头却并未舒展：“卿若连城，岂染尘嚣！” 齐昭自是欢喜清澜对她的维护，不过此事到底不宜过多干预：“乖弟弟维护姐姐的心意收到了，姐姐毕竟抢了皇帝陛下的心头好，如今不过几句流言，受着便是。” 魏清澜被齐昭握住的手也收紧了许多，先前并未细想，功勋卓绝的阿昭，刚回京时的风评分明都是正向的，赐婚后才有的这些非议，若无皇帝推波助澜，又有何人会无故论起为大梁开疆拓土的大功臣的是非…… 今日是不得不受着这些流言蜚语，那以后呢，光是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就能让皇帝放下心中对他的偏执与不甘吗？ 至少那日他谢恩离开大殿时看到的皇帝陛下的神情可不似甘愿放弃的样子…… 齐昭看魏清澜皱着眉脚步都放缓了似乎陷入了纷乱的思绪中，伸手点在他的眉心：“好啦，还未发生的事情忧虑再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如今你要想的，是如何在娶亲那日不被姐姐我抢了风头，要知道我凯旋那日，从城门到宫门这一路可是收到了不少女孩子的香包呢。” 魏清澜自是知晓齐昭不过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吉日已越来越近，他确实该把心思更多的放到与阿昭的婚事上，幼稚的辩驳道：“阿昭，我只比你小一岁！” 齐昭挑眉一笑，这风流不羁的模样，得迷倒不少不明真相的少女：“小一岁，就不小了吗？叫声姐姐，有好处的。” 齐昭的声音中带着诱哄，魏清澜脸颊微红，他从不愿拒绝阿昭的请求，除了叫姐姐！ 幼时是怕旁人发现她是女子，不让他们一起玩，大一些了又有些莫名的好胜心，总不愿自己是弟弟，再后来生了情愫，便更不愿唤阿昭一声姐姐，就怕她误会了他对她的情谊。 这样导致了每次阿昭逗他便总喜欢让他叫姐姐，不过这么多年朝堂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魏清澜可不再是任由齐昭挑逗不懂还击的青涩少年郎了。 魏清澜反问道：“阿昭想听吗？” 齐昭眼神明亮，很是期待，毕竟她是齐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对当姐姐还是颇有执念的：“当然想听！” 魏清澜勾唇一笑：“那，阿昭再等几日。” 齐昭疑惑的偏头看向清澜，只是恰好日头正盛，让她没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澜。 不待齐昭开口相询，魏清澜已从怀中取出一个素油纸包。他指尖轻巧地解开细绳，拈起一颗琥珀色的桂花糖，自然而然便递到了她唇边。 齐昭眼眸微弯，樱唇轻启，就着他的手含下那颗糖。莹润的唇瓣不经意掠过他的指尖，那一点温软湿意，如同火星落入心湖，瞬间激起一圈涟漪。 魏清澜心头猛地一跳，递糖的手指仿佛被那轻微的碰触灼烫了一下，倏地缩回袖中。指尖藏在柔软的布料下，方才那瞬间的碰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无意识地捻着，试图按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第427章 昭昭山河13 望着齐昭小口含糖，满足地眯起眼的模样，魏清澜喉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方才清朗如泉的嗓音，此刻不觉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捕捉的微颤，轻声问道：“可还合口味？” 齐昭用力点点头，那双灵动的眸子漾开愉悦的笑意，像一只餍足晒太阳的猫儿，全身心浸润在糖霜的甜蜜里。 她手腕一转一捞便流畅无比地将魏清澜手中那沉甸甸的油纸包“顺”到了自己怀里，捻起一颗糖迎着午后细碎的阳光瞧着：“是东市张大娘的手艺吧？清甜不腻，还是那么对味儿。” 阳光透过糖块折射出小小的光晕，照亮了她指腹的纹路，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他，语气带着点飞扬的神采，随手便将那颗糖精准地抛入自己口中，腮帮子立刻被撑得鼓起一团，满足地嚼了两下才含糊道：“这五年南征在外，除了馋那留仙阁入口回甘的兰陵醉，最想的就数这一口桂花糖了。” 魏清澜没有接话。阳光穿过枝叶，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那里潜藏着怎样的漩涡。那双总是蕴着书卷气的眼眸，此刻清清泠泠地望着齐昭，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风声、鸟鸣、远处街市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她咀嚼时腮帮子轻轻鼓动的节奏、以及那随着吞咽微微滑动的颈间线条，才是唯一清晰的焦点。 齐昭对他眼底悄然划过的暗流毫无所觉，鼓着腮帮子咽下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手肘还亲昵地轻轻撞了下他的手臂，自顾自笑着打趣道：“我可是实话实说。人嘛，好歹能鸿雁传书解个相思苦，可这好酒好糖的念想啊，只能干咽口水，真是馋得人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魏清澜的唇线抿紧了一瞬，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别开视线，目光低垂，望向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长睫轻覆，似是为了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失落与涩意，还有一丝他未宣之于口的独占欲，最终只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可以理解。” 话音未落，齐昭指尖已拈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趁着他唇瓣因抿紧又微启的瞬间，带着午后阳光暖烘烘的余韵，不由分说地、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凉的唇齿之间！那动作快如疾风，带着三分恶作剧般的亲昵与霸道。 糖的清甜霎时在舌尖化开，冰凉而芬芳，然而，这滋味却远不及方才那带着桂花香气的柔软指腹，在他唇瓣上短暂停留时所带来的冲击猛烈。 那一瞬间温热又带着无限诱惑的触感，如同一簇野火在他沉寂的心底猛地燎过，瞬间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渴望。 魏清澜的眸光骤然幽沉下去，似深潭坠入了巨石，再不见往昔的澄澈，墨色翻滚，蕴着即将撕裂平静表象的惊涛骇浪，连呼吸都染上了一份灼热。 齐昭却像只得意的小狐狸，亮晶晶的眼中盛满促狭，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声音清亮欢快：“啧，这么多年了，魏相怎么还是这般好哄弄？” 魏清澜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锁在她一张一翕、红艳饱满如熟透樱桃的唇瓣上，还残余着桂花糖点点晶莹的糖霜，在明亮的天光下，红艳似火，饱满欲滴，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明艳妖娆，无声地向他发出着挑衅。 不知不觉，两人已行至两家府邸附近僻静的街巷岔口。齐昭早就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之人那过分炽热、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与她平日里见他斯文守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昭眼中狡黠一闪，忽然手腕一用力，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魏清澜，脚步一拐便隐入了一旁阳光斜照不到的幽深窄巷。 巷内清幽，树影遮天，茂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头顶的日光，将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彼此瞬间放大的心跳和呼吸声。 齐昭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两人站定的瞬间，右手已“啪”地一声，稳稳地撑在魏清澜耳侧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青砖墙上，将他整个笼罩在自己臂弯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左手更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倏然伸出，指腹带着火热的温度，无比精准地捏住他弧线完美的下颌，微微一抬，迫使他的目光重新与她交汇！ 空气仿佛凝滞了，她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清晰地撞入他翻涌的深潭。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他一丝回神的空隙，齐昭已欺身而上！ 一个带着午后暖意和清冽桂花香气的吻，重重地、不由分说地印在了他微凉且因震惊而微启的唇上。 触感比他无数次的想象中更加柔软滚烫，撞击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里某根紧绷的弦发出“嗡”的一声响。那瞬间的接触，像微弱的电流蹿遍全身，激得他颈背肌肉瞬间绷紧。 这一吻迅疾如火石相撞，短暂若蜻蜓点水，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细体味，只留下一个滚烫的烙印。 在这光影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略显幽暗的角落，齐昭的美艳如同一柄骤然出鞘的短匕，锐利逼人，带着致命的野性和神秘。 她微微后撤一步，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混合着得逞与诱惑的笑意，如同悄然盛放的野蔷薇，带着刺却妖艳至极。 她这一退，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空气，只留下更加滚烫的寂静和方才那点旖旎的触感在疯狂发酵。 齐昭灼热的呼吸随即贴近他敏感的耳廓，温软的气流钻进耳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羽毛轻挠心尖，饱含着戏谑与挑逗：“这是桂花糖的谢礼，不知魏相……可还满意？” 几乎被骤然爆发的悸动和未尽的渴望淹没的魏清澜，如何能满意？这短暂的掠夺如同滚油滴入寒冰，非但没能缓解那份焦渴，反倒彻底引爆了积压五年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猛烈渴望。 第428章 昭昭山河14 饥渴感从未如此鲜明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魏清澜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牵扯着心脏，压抑的喘息在窄巷中显得格外清晰。袖中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蜿蜒突起，昭示着内里惊涛骇浪的搏斗。 还不行！魏清一遍遍在脑中警告自己。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定力，才强行压下了此刻就想狠狠扣住她的腰肢、反客为主将她揉进怀里、将她点燃的一切彻底吞噬干净的难以遏制渴望。 还有几日！大婚就在眼前，暂且……暂且再忍这一时！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眼前笑靥如花、眉眼间尽是肆无忌惮的女子身上。眸底翻涌的是彻底被唤醒的、汹涌的暗潮与压抑到极致的狼性。 阿昭今日胆大妄为的数番撩拨，点燃的焚身烈焰……待到礼成，他定要连本带利，从她身上一寸一寸、一丝一缕，加倍讨还回来！ 华灯初上，映照着新落成的“魏府”。这座由工部督造、礼部协理的重檐府邸，此刻被淹没在一片赤霞般的红绸与烛火之中。 廊下悬挂着的宫灯精巧绝伦，蜿蜒至深处的曲径回廊皆铺满撒帐金钱与五色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与酒菜的馥郁。 皇帝的“御赐”二字既是无上的恩宠，亦是悬于头顶的利剑。婚礼之盛大繁华，确乎彰示了“国恩浩荡”，却也将一对新人置于京都所有目光的焦点之下。 宾客喧闹渐远，洞房之内，龙凤花烛高燃，光影在满室流溢的“囍”字上跳跃。魏清澜挑开那方绣着戏水鸳鸯的盖头时，指尖竟有些微的凝滞，仿佛眼前并非寻常的布帛，而是牵动着他所有心弦的禁忌。 红烛摇曳的光晕静静流淌，笼在端坐的齐昭身上。褪去了征战时的冷硬铠甲，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凤冠霞帔——那是魏清澜生平未见的盛景，或许连他所有潜藏在心底的想象，都未能描摹出此刻万分之一的明艳。 墨染般的乌发堆叠如云，凤冠垂下的珠珞在她微微倾身的姿态中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流光。 往日刻修饰的英气的眉峰此刻尽数舒展，精心描画，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她本就夺人心魄的极致容色。 而最是那一点朱唇，红得惊心动魄，灼灼如焰，将久战沙场的棱角，寸寸消融，化作一池潋滟的春水。 她抬起眼，澄澈的眸光穿透摇曳的珠帘，迎上他。那眸中，映着灼灼烛火，更清晰映出了他刹那失神的容颜。 “清澜？”见他久不出声，齐昭唇角牵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带着洞悉了什么的促狭，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轻唤，不啻于炽热油锅中被投入的一粒火星。 所有克制的、深藏的、被五年分离艰难压抑的情潮，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奔涌咆哮！ 魏清澜再也无法维持那仅存的理智，他倏地俯身，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珍重，用力攫住了那双诱人的嫣红，唇齿相接的刹那，情焰燎原！ 几日前幽暗小巷中那个短促的、带着戏谑意味的轻吻，此刻被无限地拉长、加深，充满了急迫的占有与爱怜。 记忆中她促狭轻笑着让他喊“姐姐”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此刻便如同一道滚烫的咒语。魏清澜在她破碎的喘息与细碎嘤咛间，于唇齿厮磨的缝隙中，一遍又一遍低沉、沙哑地唤着：“阿昭姐姐……” 那声音饱含浓稠的爱意，裹挟着滚烫的气息，灼烧着齐昭每一寸感官。她只觉浑身酥软，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被汹涌的潮头冲击得摇摇欲坠，几欲淹没。 魏清澜的手掌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极尽轻柔地抚过、用唇瓣细细亲吻过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浴血征战的旧日伤痕。 每一道印记都唤起他心底深处尖锐的心疼，而今日这般缱绻旖旎的“报复”，不过是她往日那般肆无忌惮撩拨逗弄、令他心神难安的应得之“果”罢了……他绝不心软！ 思绪虽如此强硬，魏清澜的动作却到底比最初那几近掠夺的急迫克制了许多，只是这所谓的“克制”，也不过是狂风暴雨后相对绵密温柔的雨幕罢了。 红纱罗帐层层叠叠如雾垂落，遮蔽了外间天光月影，只将一室摇曳的烛光滤进朦胧的暖色。帷帐之内，翻涌的锦被如海浪般起伏不断，那金丝银线织就的华美缎面上，承载着难以言喻的炽热与亲密无间。 直至夜色阑珊，帐内的动静方缓缓平息，余韵悠长。唯余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温热地交织在一起，映衬着窗外疏落渐远的更鼓之声，将无尽的情意，深深烙进这洞房花烛夜。 婚后的日子，如同拂去硝烟的温润美玉。齐昭似乎彻底交卸了武将的重担，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她的宰相夫人。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府中演武场上便传来凌厉的破空声。齐昭只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持银枪，身姿矫若游龙，枪缨在微光中划出赤色弧光，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沿着脖颈滚落。 魏清澜总是适时出现在廊下，手中托着一块干燥温软的锦帕，待她一套枪法完毕，便微笑着上前，细细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案头。魏清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各地呈报之中，眉宇间聚着朝堂风云的凝重，朱笔悬停于卷宗上方寸之地。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齐昭端着新沏好的碧螺春和一碟精致的藕粉桂花糕走进来，将茶点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青瓷盏底与檀木案几相触，只发出极轻的\"叩\"声。 她并不会打扰他，悄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随手拿起他搁置的闲书翻看。 茶香氤氲，糕点的甜香弥漫在满室墨香里，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忙碌中最大的熨帖，像砚池边那枝斜插的白玉兰，静默却不可或缺。 第429章 昭昭山河15 新府邸的花园里，精心移栽的老桂树已是枝叶繁茂。树下常设一张石质棋枰，有时两人对坐，黑白子落于楸枰之上，齐昭棋风刚猛直接，魏清澜则如流水般绵韧悠长，常常杀得难解难分。 有时，魏清澜在水榭中抚琴，清越的琴声如泉水般流淌而出，齐昭则会在桂花树下闻声而动，抽出腰间轻薄的软剑，舞得寒光闪闪，飒沓如流星。琴声激越时剑势磅礴，琴声婉转时剑意缠绵，琴鸣剑舞，浑然一体，自成天地。 一切显得如此恬静安逸，仿佛朝堂的暗涌与远方的烽火都与他们二人无关。 齐昭的战功换来了帝王的赐婚和父亲齐令骁一个“镇国公”的虚衔，这虚衔如同罩下的金钟，护着齐家一门荣华，足可保两三代人安稳。她也如愿嫁给了心爱之人，避入了内宅，远离权力中心。 功高震主的危机，按常理推论，似乎已烟消云散。然而，人心之壑难平，尤以帝王之心为甚。 萧彻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深埋在地下的毒藤，扭曲生长。他看中的猎物，竟被一个“伪装多年”的女子夺去，这不仅仅是情爱的失落，更是君权威严的冒犯。越是强压，那嫉恨的火焰就越是烧灼得他寝食难安。 萧彻的动作越发隐秘。 吏部考核齐家旧部子弟时，突遭严格审查，仕途堪忧；工部修缮的北方一处重要军械库工程本进展顺利，却忽被御史弹劾用料不实，需魏清澜亲自督办核查，背后隐约可见内帑拨款的掣肘…… 甚至在一次宫廷宴饮上，萧彻不经意间笑着询问齐昭：“听闻齐爱卿，哦，不，是魏夫人了，昔年在北镇营的部下如今星散各处，可还常联系？府上若有闲职，不妨安插一二旧部叙叙旧？” 言笑晏晏间，试探与戒心昭然若揭。 这些无形的绊子，如同散落在路上的石子，虽不至于令人跌倒，却足以硌脚，时时提醒着齐昭，她以赫赫军功相抵换来的安稳似乎也只是暂时的。 好在魏清澜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周旋于朝堂，行事滴水不漏，手腕圆融，以平衡各方势力为要务，总能将那些刁难化为无形。 他对齐昭的维护更是无声而坚定，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齐昭才得以安然度过了一段平静时光。 夜色如浓稠的墨，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唯余魏府书房那一方明亮的灯火，在偌大的新邸中摇曳如孤岛。 檀香的余烬与墨香交织，萦绕着伏案的身影，魏清澜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加急的奏报，沾满朱砂的笔尖在“臣伏乞圣裁”处落下最后一笔，力道似乎比往常重了几分。 他缓缓搁下笔，指尖因长久的紧握而微微僵硬，一股深重的疲惫感从肩胛骨蔓延至太阳穴，揉着眉心的动作也掩不住眼底的倦色。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温暖的橘光流淌进来。齐昭端着一盏青玉缠枝莲纹盏，莲步轻移，裙裾拂过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她穿着玫红色的罗裙，未施粉黛，烛火映在她艳丽的眉眼间，如一团炽热的火焰温暖着他疲惫的心。 “乏了？”齐昭声音清冽，却带着专属于魏清澜的温软。她将温好的参汤稳稳放在桌角，避开散落的公文和朱墨笔砚，动作轻巧娴熟。 齐昭自然而然地绕到他身后，魏清澜便本能地放松了脊背，向后微微倾靠，将自己僵硬的肩膀交托给那双柔软却带着薄茧的手。 那双挽强弓利箭的手，此刻却温顺地覆在他酸痛的筋骨上，指腹有力而精准地按揉着穴位，力道恰到好处，驱赶着连日的劳顿。 紧绷了几天的，仿佛灌了铅的神经，在这熨帖的抚慰下，如春冰般缓缓消融、松弛。 他闭上眼，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烛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只有风声细语，穿过庭院里新栽的桂树。 她的气息很近，带着熟悉的、清浅的暖意。 “有你在，便不觉得乏。” 他低语，反手向后，准确地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拇指在那茧子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征战沙场，在风霜刀剑中浴血奋战留下的印记。 齐昭满意的勾唇一笑，仿佛枝头新绽的红蔷薇般热烈。她顺势俯下身，温润的唇瓣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微凉的颊边，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纯粹的眷恋：“魏相爷，歇息吧。” 一句寻常的催促，在她口中，却带上了撩人心弦的邀约与关怀。 魏清澜的心湖被这轻轻一吻点得涟漪荡漾。他低笑一声，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温存，大手用力一揽，便将人从身后圈入了怀中。 齐昭低呼一声，已然稳稳落入他宽阔坚实的怀抱，侧坐在他腿上。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他微侧过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嗅了一口那发间的气息。 淡淡的桂花香，清冽得如同寒夜里的月色，又夹杂着庭院晚风吹来的干净气味。这奇妙的、属于他妻子的气息，与书房里沉静的墨香、药香的微苦交织在一起，是他疲惫人生中唯一的解药。 只有拥她入怀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刻的安宁与归属感，是踏过多少荆棘、熬过多少如履薄冰的朝堂风云才挣来的稀世珍宝。 “好，歇息。”他低哑回应，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安稳的暖意深深烙进骨髓。 窗外，一轮明月皎洁如洗，悄然悬挂在宝蓝绸缎般的夜幕上，默默注视着这尘世间一方小小的温暖。庭中桂影婆娑，在月光下投下疏淡雅致的暗香，一切静谧得如同凝固的诗画。 然而，那普照万物的明月，落进冰冷的宫墙，却仿佛沾染了九重寒冰的肃杀之气。 在那座巍峨高耸、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城深处，萧彻孤身一人，如同遗世独立的风标，伫立在空旷寂静的皇宫回廊之下。 第430章 昭昭山河16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穿过雕花精美的廊柱，吹得萧彻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衣袂飞扬，更显得那身影单薄而孤寂。 他所遥望的方向，越过重重巍峨的殿宇和高耸的宫墙，正是他亲赐落成、灯火辉煌的魏府新邸。 月光，冰冷无情，将那高挑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拖拽着，扭曲着，平添了无穷的寂寥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空旷庭院的呜咽。他宽大的袖袍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套在右手拇指上的那枚温润羊脂玉扳指。 这枚象征无上权柄的印记，本该带来掌控一切的满足，此刻却只余冰凉。 萧彻的目光晦暗不明，如同沉在深潭之底的玄冰，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一种近乎炽烈的渴望。 那是一种在日夜煎熬中被扭曲的执念，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越是用力压制，魏清澜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就越是清晰。 那挺拔如竹的身姿，那不卑不亢的清贵气质，那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光华万丈的渊博风采……每一次靠近，那优雅从容的声音，那深邃沉静的眼神，都仿佛带着让他难以抗拒的引力。 可这些属于魏清澜的、令他着迷的清雅风姿，总会毫无意外地、被他与齐昭成亲那日那刺眼的大红嫁衣残酷撕碎！ 魏清澜，他一手提拔至帝国宰相位置的男人，如今却脱离了他的掌控！竟敢！竟敢为了那个女人……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用他赋予的权柄，在朝堂之上、在私下奏对中，一次次巧妙地化解、反抗他对那个女人的针对！只为保护那个名叫齐昭的女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萧彻的心底无声地昂起了它冷酷的头颅，竖瞳闪烁着暴戾的红光。对那个女人的恨意与被戏弄的怒火交织，几欲破膛而出。 他猛地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冰冷的瓷壁激得他指尖一颤。他毫不在意，仰头将那杯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苦到发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非但未能浇灭心头的火，反而将那压抑的苦涩浸透了五脏六腑。 几片被秋风早早吹落的、金黄的桂花打着旋儿，悄然无声地飘落在回廊外冰冷的青石板上，零落成泥碾作尘。 萧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声音空洞，如同他此刻内心的回响。 魏清澜的身影再次浮现脑海，但这一次，不再是令痴迷的朝堂风姿，而是仅存于他想象中的隐秘模样…… 御书房内那被烛火笼罩的、温情脉脉的剪影，他们交颈相拥，亲密无间。这想象的画面如同让人上瘾的毒药，狠狠刺激着萧彻的心脏，激得他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魏清澜……” 低沉的声音被风吹散，最终只余喉间滚动的一丝模糊震颤，其中的复杂情感——极致的欣赏、疯狂的占有欲、被忤逆的愤怒、难以言说的妒忌与那……始终不能摆到明面上却被病态的执念放大千万倍的……求而不得的失落，最终都汇成了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如同实质的阴狠。 那炽热而扭曲的目光，穿透了宫墙的阻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盯在那座灯火温暖的府邸上。 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暗流涌动的深宫，唱一曲无声的悲歌。 这帝王的隐秘囚牢中，爱的反面，便是毁灭一切的决绝。 京都的寒风，裹挟着今冬第一场早雪，狠狠摔在朱甍碧瓦之上。檐角的风铎被冻得嘶哑无声，宫门前的玉狮须眉皆白，肃杀之气压得整座皇城喘息艰难。 暖阁内，火龙烧得正旺，檀香袅袅中，魏清澜手持卷宗，眼睫微垂，神色却是凝重的冰封。 北境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文书正摊在紫檀案上，字字带血——蛮族十万铁骑踏破风雪，势如燎原，北地守军苦守半月，粮草将尽，甲胄凝霜，已是强弩之末，最多只能支撑两月。 “两月？”魏清澜指尖拂过冰冷的纸面，如玉面容映着火光，深邃眼眸却翻涌着深深的忧虑。 南征刚毕，国库半空，新募之兵尚未操练精熟，休养生息岂是空谈？然那些素日里指点江山的文臣们，竟轻飘飘抛出“割地退守”、“避其锋芒”的可笑议和之策！ 朝堂上，连日争辩不休，声浪几乎掀翻议政殿的琉璃顶。 兵部尚书须发戟张：“十五座村落！三万百姓！蛮族过处，连灶台上吃奶的娃娃都串在矛尖上！此刻谈和，与割肉饲虎何异？” 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举起笏板：“南征方歇，国库空虚，北地守军残部至多撑到开春……” “蛮族凶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割一村，明日必索一城！退？退了就能躲过屠戮？你们可还记得青川县的冲天血光？老弱妇孺，无一生还！” 户部侍郎却振振有词：“国事岂凭一时血气？南征耗损如斯，元气大伤！仓廪空虚，何以支持又一场恶战？暂时后撤，保民力、聚财赋，方为长久之策啊！” 御座之上，萧彻的目光如淬毒的蛛丝，慢条斯理缠绕在阶下玉立的身影上。 魏清澜的绯色官袍掠过满地玄甲，手执玉笏立在丹墀最前端，袖间松香随动作散入灼热的空气：“臣请调北镇营精骑三万驰援，开永平仓取越冬粮草随军——” 吵嚷声中，御座上的萧彻，指节漫不经心敲击着冰冷龙椅，目光却黏在殿下那抹清冷身影上。 他看见魏清澜紧锁的眉峰，看见他因激辩而微微翕动的唇。 寒意渐渐蔓上萧彻心头。 又来了。 每当涉及齐家、涉及那个人，魏清澜温润如玉的假面下便会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令萧彻近乎失控的在意。 萧彻掌心骤然收紧，指骨发白。 他如同困守枯井的饿兽，眼睁睁看着魏清澜以宰相之尊，于朝堂之上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落向齐家、落向齐昭的明枪暗箭，一一弹回。 第431章 昭昭山河17 他贵为九五之尊，却动不得一个女子！这荒诞的囚徒之感，日夜啃噬着他。齐昭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尖最黑暗的角落，与那个风雪之夜、长安染血的锦袍在记忆深处重叠、发酵。 女子……果然无一不是祸害！ “够了！” 帝王低沉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重锤砸下，满殿喧嚣戛然而止。 众臣垂首屏息，只见帝王霜雪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魏清澜身上，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魏相是想耗空大梁命脉？” 萧彻忽然轻笑，拇指摩挲着扶手上狰狞的龙睛：“既无人更善战，大梁‘战神’尚在，岂容北境生灵涂炭？”最后的字眼如冰锥砸落，“着齐昭将军，即刻挂帅，总领北境兵马，抗击蛮夷，解围歼敌！”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魏清澜猛地抬头，向来温润从容的眼眸瞬间裂开一道惊怒的缝隙，几乎是嘶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北境乃绝凶之地，寒冬酷烈，蛮族势众凶狂！齐昭虽……虽擅战，然她已为人妇，数月未曾再踏入军营，岂能再驱于死地？！” “朕知道魏相爱妻心切。”萧彻嗤笑一声，带着一种刻意展现的漠然与残酷，“齐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她既为大梁战神，此正是彰显威名、为国分忧之良机！功勋在身，正当鞠躬尽瘁。” 萧彻语锋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威：“为国为民，责无旁贷！朕意已决！中书拟旨，即刻下达！” “陛下——！”魏清澜跨前一步，声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眼神深处那簇为官以来从未燃起的怒火，几乎要灼透表面的冷静。 抗旨！此念如毒蛇噬心。他身侧几位武将亦纷纷出列求恳，奏对声几乎盖过殿外呼啸的风雪。 然而龙椅上的人已彻底陷入偏执的狂热，他看到的，只有魏清澜眼中毫不掩饰的、只为一个女人而生的惊惧与愤怒！ 这滔天的愤怒非但没能阻止他，反而像是浇在冷寂心火上的滚油，燃起病态的愉悦与恨意。 魏清澜的失态和疯狂，若只为旁人！那便让这“旁人”消失！永远地消失！ 杀意，在冠冕堂皇的旨意下扭曲盘踞，坚如玄冰。 退朝的金钟在风雪中撞响，凄清而空洞。魏清澜迎着刺骨的寒风步出宫门，绯袍大袖灌满了雪沫，步履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枷锁。 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寒意自足底直窜脊椎。风雪如刀，刮在脸上，远不及心底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寒意——萧彻要杀她！ 萧彻眼底那抹深藏的快意与决绝，岂能瞒过五载同朝、谙熟倾轧的宰辅！ 他甚至……甚至未必不期待她战死疆场！ 魏清澜几乎能想象，圣旨之后紧跟着的，会是怎样“巧妙”的粮草“延误”，会是哪个将领“意外”的“怯阵”或“失误”！ 北境的茫茫风雪，将成为萧彻埋葬他最心爱之人的天然坟场！寒意彻骨，比这数九寒冬更甚！ 黄绫圣旨沉甸甸压在手心时，齐昭正站在魏府中庭的雪松旁。几片碎雪钻进后领，激得她抚住小腹轻颤，那里，一个尚未显怀、脆弱得如同朝露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然而此刻，这生命的脉动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指尖都在颤抖。 府医诊出喜脉时那片刻的隐秘欢喜，与清澜这两日因北境战事紧锁的眉头，在她心中激烈地撕扯。 他下朝便扎进书房，她又正是嗜睡的时候，他夜里回房时她已睡去，竟是一次也没能亲口告诉他这份期待。 他们的孩子，甚至来不及见一眼这人世繁华，她便不得不放弃他了…… 苦涩像冰棱，哽在喉头，吞咽不得。 “备车，入宫。”她猛地将圣旨塞进身旁侍女手里，声音干涩得像砂石摩擦。换上了数月未穿的朝服，繁复沉重的绣纹压着肩，更沉沉地压在心头。下摆拂过新雪，在地上拖出一道决绝又孤独的痕迹，一步步迈向宫闱那黑暗的深渊。 暖轿在宫墙投下狭长的阴影。穿过三重朱门后，皇帝在堆满冰裂纹梅瓶的书房接见了她。 萧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的身影，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块温润昂贵的和田玉镇纸，目光却锐利如鹰，锁定着齐昭低垂颈项上每一根绷紧的肌肉线条，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萧彻好整以暇的看着齐昭，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残酷：“齐将军该不会是来请辞的？” “北地烽烟告急，生灵涂炭，臣身受皇恩浩荡，自当万死不辞！”齐昭的声音竭力平稳，却像绷紧的弓弦，透着一丝因压抑痛楚而生的暗哑。 齐昭跪在青金石砖上，寒气透过朝服直刺膝骨，“臣毕竟数月未曾再踏入军营，北镇营诸将是我旧部，调兵遣将能更默契些。 为免贻误战机，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臣自旧部中自选十名将领，有他们相助，必能戮力同心，早日为陛下肃清边患！” “哦？旧部？”萧彻眉梢微扬，那抹笑意深了一分，带着一丝令人齿冷的玩味。 他将手中的镇纸“嗒”一声轻轻搁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的视线粘腻地游弋在齐昭极力维持平静的脸上，不放过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挑选心腹？是怕死在阵前无人收尸？还是想着凭这点人脉留条后路？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过……允了她，等到了北地，这些所谓心腹正好与她同葬，也绝了魏清澜日后借北镇营之势反抗于他！ 他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应允：“准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对将领能力的考量，只有刻骨的冷漠。 齐昭心头稍松，然而不等她磕头谢恩，萧彻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龙袍上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带来强烈至极的压迫感。 第432章 昭昭山河18 萧彻目光如刀，猝不及防地直刺向齐昭竭力平静的眼底，近到几乎能看见她因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那纤长睫毛不受控制的细微颤动：“齐爱卿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吧。” “陛下明鉴！军机如火，臣不敢耽搁半分！只是……”她盯着金砖缝隙，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到底已是人妇，需要一些时间安置家中繁杂事务，恳请陛下……宽限臣七日，容臣归家稍作整顿…… 七日后，臣即刻启程，绝不延误军机！” 窗外惨白的雪光骤然刺入琉璃，打在萧彻的脸上，将他眼中瞬间掠过的烦躁、猜忌和冰冷的杀意照得无所遁形！ 他颀长的手指在紫檀御案边缘猛地收紧，七日？还要朕等七日？！齐昭，究竟是归家“安顿”，还是另有所图？ 拖延时日，是想等魏清澜去求他那门生故吏为她说情么？！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千年寒冰。 萧彻倏然松开手指，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厌弃与不耐的哼音。 他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仿佛在看尘埃，挥手的姿势随意而粗暴，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行。”那一个字，冰冷无情，毫无温度。 “朕允你！七天——”萧彻猝然转回头，目光如冰锥狠狠扎向齐昭，“七日后若不见你离京，休怪朕治你延误军机之罪！”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仿佛蕴藏着雷霆般的怒意：“你记好了，开春之前，朕不光要看到漠北大捷的军报！”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无形的血腥气，“更要看到你献上蛮王完颜灼那颗肮脏头颅！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停顿和毒蛇般紧锁的目光，比千言万语的威胁更加令人窒息。 暮色沉沉，将魏府屋檐厚重的积雪染成凄凉的灰紫。卧房里弥漫的浓重药味，几乎要压垮风雪带来的最后一丝清新。 齐昭的目光落在青玉碗中晃动的褐色汁液上，侍女带着哭腔的哀求细若蚊蚋，未能在她眼底激起一丝涟漪。 “阿昭——不可！！”暴喝如惊雷炸响，魏清澜狠狠撞碎门扉的瞬间，那苦涩的汁液已滑过她的喉咙，冰冷刺骨。 魏清澜几乎是踩着碎裂的冰碴撞进内院的，他出了宫门本是要直接回府的，却半道被兵部尚书拉了去。 此时刚从兵部衙门脱身，进门听见“夫人备了落胎药”的禀报时，本就因为皇帝的旨意萦绕心间的焦躁难安瞬间化作焚心蚀骨的恐惧。 他身上华贵的鹤氅浸满雪水，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锁，他急切的扑撞进来，顾不上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视线聚焦的刹那，正好看见齐昭雪白的颈项仰起，青玉碗底朝天。 太迟了。 青玉碗底只剩几滴黏稠的残汁，像凝固的血，更像他瞬间被砸碎的心脏残骸。 “阿昭——！” 魏清澜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碎裂的胸骨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他扑到她脚边，双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批阅过天下奏疏、执掌过无上权柄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烈的青白色。 他全身携带的寒气，裹挟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将她牢牢禁锢。眼泪如同滚烫的、冰冷的熔岩，大颗大颗地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每一滴都像要烧穿地面的绒毯。 “那是我们的骨血啊……” 每个字都裹挟着碎瓷片的锋利，刮过金砖般冰冷的地板。 腹内如同刀剜般的剧痛骤然席卷，齐昭身体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但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一种退无可退的决然。 这一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看到爱人如此绝望所带来的心碎的痛的万分之一。 她弯腰捧住他冰凉的脸颊，掌心还残留着药碗的温度，声音极力压抑着腹内的翻江倒海和身体的剧颤，显得沉静又悲怆：“清澜，他活不下来的。” 血，比疼痛的预警更快地涌出。刺目的猩红迅速洇染了她素色的裙摆，又无声地滴落在绒毯上，如同无声绽放的彼岸花。 这突如其来的猩红击垮了魏清澜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他看着那蔓延开的血渍，喉间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更加难以抑制的落下。 他滚烫的泪砸在她的手背，如淬火的铁屑，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悲痛与愤怒。 “北境零下四十度，铁甲都能冻裂，粮草亦运输困难。”齐昭的指尖拂过他震动的眼睫，“带着他，我们都会死在北地。” 夜幕沉沉，雪落无声。宰相府邸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仆人们早已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魏清澜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那双昔日锐利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噬骨的心痛、难以置信的绝望，以及……一种被剧痛催生的、直指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源头的淬毒的恨意。 修长的手指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手背上青筋狰狞毕现，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失血的惨白。 “清澜，北境……我熟。”齐昭忍着腹内绞痛的又一波高峰，声音却出奇地沉凝有力，字字如冰似铁。鲜血在裙摆下扩大，染红地面。“我知道此去凶险万分，萧彻……不会轻易放过我。” 她艰难地喘息，提及那个名字时，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森然与决绝：“若不如此……怕是连一线生机……都难寻！” 她的泪水终于也滚滚而下，混着他的泪，灼烧着两人的肌肤：“你我都明白，此战，我不得不去……我若不去，他便会拿父亲开刀，寻齐家错处，甚或……”她抬眼，泪水簌簌，但目光如淬火的寒刃，直刺人心，“寻你的错处！” “他敢！”魏清澜猛地抬头，眼神癫狂，眼底翻涌的，是淬毒的恨意，“我宁——”他每一个齿缝里都迸裂着对那个九五之尊的暴戾杀意。 第433章 昭昭山河19 “别说！”齐昭果断打断，手指用力，死死捂住他即将冲口而出的、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誓言。 “还不到时候。”她急促地喘息，唇色愈发惨白，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窗外沉沉夜色，如同扫过京都暗藏的重重杀机，“他根基未毁，此刻相抗，无异于引火烧身，鱼死网破！万劫不复！” 风雪骤然加大，如同凄厉的呜咽，疯狂拍打着窗棂。烛火被灌入的寒风卷得剧烈摇曳明灭，在墙壁上投下两个纠缠挣扎、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巨大影子。 齐昭小产仅七日便要提刀上马，身体如同破碎的瓦罐勉强粘合，但边关告急的战报像催命符，这已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极限，多耽误一日，边关得不到支援战死的将士就越多。 萧彻于她和魏清澜的关系已是不死不休，但边关将士，边关百姓何辜…… 副将和前锋的挑选，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只能交予了父亲帮忙委任。 魏清澜以病告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床榻上的人，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与惨白如霜的脸颊。那个曾经会在他怀中笑得明媚张扬的阿昭，仿佛被这场风雪彻底夺走了最后一丝暖色。 出征之日，天光未亮。齐昭腹部深处传来持续的、沉重的钝痛。可她必须离开了，离开这温暖的巢穴，投入更严酷的风霜。 她走向墙边。那柄佩剑，饮过南夷血、斩过敌酋首的青锋，在昏暗中隐隐低鸣。 铮——！ 长剑出鞘之声清越如龙吟，寒光似雪。冰冷的剑身映亮了她瘦削却如雪松般挺直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底那团沉郁如深渊，却又淬炼如熔金的决绝火焰，那是踏碎黄泉、弑神斩佛也要劈出生路的烈焰。 指节轻弹剑身，带起一声悠长杀伐之音，顿时，屋内残存的那点温情旖旎被凛冽森然的剑气彻底荡涤驱散！ 魏清澜眼底的哀伤浓得化不开，如同墨池。他上前，手臂小心地环住她纤瘦却坚韧的腰，艰难地压抑住想要抚上她平坦小腹的冲动，他不能再让这份绝望加深她的负担，出征在即，她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毅。 他沉默地从侍女手中接过冰冷的铠甲，动作轻柔又无比郑重地为阿昭披上、系紧。银色的铠甲逐渐覆盖住她单薄的身躯，也覆盖住那刚刚结痂的巨大创伤。 “刀山火海，我都只身闯过。万军丛中，我也曾杀个来回。北地的风雪再大，蛮族的獠牙再利，”齐昭声音沉下去，却字字千钧，带着金戈铿锵、战场磨砺出的坚不可摧的决绝，“总归比不上人心叵测。清澜，你守住这庙堂中枢，护我粮道顺畅，护我后方无虞。这北境的风雪……” 她倏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入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劈开混沌的气势：“我定能斩开一条生路！” 此刻，她是剑！是戟！是曾让群敌胆寒俯首的大梁战神！ 她眼底燃烧的，是赴汤蹈火、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凛冽决绝！ 这光芒刺穿了离别的黑暗，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狠狠烙印在魏清澜的心尖——她奔赴战场，不是甘愿赴死，而是在万劫深渊之上，用血肉和生命，搏杀那一份渺茫的未来！ 魏清澜深深地凝望着她。将眼前这风雪为袍、青锋作伴、眸光如电、身姿凛然的模样，一寸寸，刻入骨髓，融入魂魄。 胸腔里翻涌的万顷悲怒与杀意，最终被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 那眸底沉潜的暗流不再仅仅是哀伤，更有一种被极致痛苦和刻骨仇恨滋养出的冰冷火焰。 所有的令人惊心的暗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悠长、仿佛来自寒渊深处的叹息。 “好。”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到极致，却淬炼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刚硬与决然，“北境的风雪交给你……这京都的魑魅魍魉，”他目光如刀，扫过窗外皇城的方向，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我来替你挡。” 魏清澜未诉诸于口的是，他不仅要为她挡下这扑面的风雪，更要不惜一切代价，替她铲除那个制造风雪的源头！ 这个冰冷的念头，伴随着失去孩子的剧痛和对妻子绝境的无边疼惜，已如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底。 塞外的风像裹了碎冰的刀子，刮过齐昭的面颊，她脊背挺得笔直，胯下战马的铁蹄踏碎冻土，在身后扬起细碎雪尘。 寒风钻进铁甲缝隙，仿佛能冻结骨髓。刚小产的身体深处传来针扎似的钝痛，被行军鞍磨破的大腿内侧早已麻木，可她的目光比漫天风雪更冷，越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直刺阴山以北。 她身后的数万将士，是一支沉默的铁流，跟着主帅割裂这北国的酷寒。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铠甲的摩擦声，汇成唯一低沉的战歌。 没人敢问齐将军为何要休息七日才急行北上，更无人知晓这位主帅身上未散的血气从何而来。 他们只知道，跟着这位提剑能定山河、谋略可安天下的“玉面罗刹”，哪怕是去啃北狄最硬的骨头，也能生出几分活路。 她咳了一声，用铁手套抹去唇角一丝不起眼的温热。这点痛，比起下定决心落掉孩子时的身心剧痛，又算得了什么？！ 阴山隘口，北风卷起冻土上的雪花和暗红血冰，天地一片混沌。城防的残壁在风雪中佝偻如疲惫的老兽，城墙下堆积的焦黑云梯和攻城锥狼藉一片，尚未凝固的血泊被严寒冻结，形成片片触目惊心的红冰。 “报——！右翼前军第五营被蛮族铁浮屠冲散了！李都尉阵亡！”斥候滚落马鞍，声音嘶哑。 齐昭站在城楼垛口，霜雪落满她的肩头，如同披上了一层冰铸的殓衣。她的脸被冻得发青，如同城下的冻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的、近乎刻骨的愤恨，清晰地映着城下如火如荼的屠戮——那些在北地肆虐的豺狗！ 第434章 昭昭山河20 “传令！”齐昭的声音撕裂风雪，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淬着狠毒，“放塌城西三号冰墙！把这些狼心狗肺的蛮畜……给本将军砸成肉糜！一个都别放跑！” 随即，她的目光锁定了左路突袭点，指令更加冷酷精准：“着左路轻骑统领，带队从塌陷豁口侧切！记住——打马头，割缰绳！让他们尝尝摔进自己人铁蹄下的滋味！” “轰隆——！！！” 震天巨响！庞大的冰墙化作死神的巨槌，将蚁附攀爬的蛮兵砸得筋断骨折，哭嚎声瞬间被雪风吞噬。 冰墙的崩塌不仅收割生命，更是一道狰狞的墓碑，狠狠砸断了蛮族后续进攻的咽喉。 侧翼轻骑如同冰雪中刮出的死亡旋风，精准地从豁口突入，雪亮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斩向已现乱象的狄骑侧翼。 方才还势不可挡、如黑潮压境的铁浮屠，在连锁的混乱和绝望中，陷入了寸步难行的炼狱。 “将军！”副将急急上前一步，声音因浓重的担忧而颤抖。他盯着她干裂的嘴唇渗出几缕暗红，覆着薄薄的白霜；脸色在寒风中白得可怕，近乎透明，如同冰下冻僵的鱼，“您的嘴唇……” 就在这时，身披厚毡的军医刘旭也一步一滑地艰难登上城楼，须发皆白，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药囊。 他冲到齐昭身侧，嗓音嘶哑而焦灼：“齐将军！旧疾未愈，风寒未透，又劳心竭虑至此！老朽斗胆再求您一次！这药必须按时服！万不可再误了时辰！ 好歹……好歹让身体喘口气！”药囊的系带已被冰霜冻结，硬邦邦的。 齐昭却无暇看军医一眼，凌厉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城下战场。 她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莫劝了，动作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急促的低咳。 她强行将翻涌的铁锈气息压下去，声音带着强撑的沙哑和不变的冷酷决绝：“火油！城头三面，再给本将军泼一遍！ 让这些蛆虫的血肉……好好‘暖一暖’我们的城墙！把它们……都烧成灰！” 齐昭这次看向刘军医手中的药囊：“本将知晓刘老您的关切，只是这药一吃便脑袋昏沉，如今战事这般吃紧，容不得半分差池，刘老还是莫要在这城头跟着本将挨冻了。” 寒意，深入骨髓，像无数冰冷的毒蛇，正沿着冰甲缝隙无情地噬咬。小腹深处那熟悉的、几乎与这无尽寒冬融为一体的绞痛，化作冰冷的藤蔓不断上缠，缠绕着四肢百骸。 她能强行咽下喉头滚烫腥咸的血沫，却压不住那仿佛已经和她的骨血纠缠在一起的刺骨严寒——这场该死的风寒，断断续续缠着她几个月了！ 每一次感觉稍好，蛮族便会发动更凶猛的攻势，别说按军医那个“时辰表”吃药，就是囫囵躺上半宿都成了奢望！ 刚退下去的热度，总在这无休的烽火和刺骨的北风里，周而复始地卷土重来……犹如这永无止境的战争。 刘旭看着她决绝却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雪刮倒的背影，无声地哀叹，手里冻硬的药囊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副将的担忧已化作焦灼，却也只能咽下话头，转身嘶吼着传达那带着血腥味的命令：“火油——泼！！！” 巍峨的相府书房深处，炭火烧得极旺，却暖不透魏清澜眼底的寒冰。 面前桌案上铺着北境送回的军报密件，蝇头小字写的不是战况，而是他安排在军中的军医对齐昭的担忧：“齐将军风寒深重，咳疾日深，恐入肺腑。” 纸页在他指间被攥得几欲碎裂。 “岳丈大人，”魏清澜抬首，此时眼中蕴着雷霆之怒，看向对面沉默如山岳的齐令骁，这位在他与阿昭被赐婚的同时，被授予镇国公虚衔收回兵权的老提督，“阿昭腹中那尚未成型的孩儿，他萧彻欠她一条命。如今，更是要推她去那北地绝境，盼她埋骨黄沙……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砰！咔嚓！”一只青筋虬结的巨掌带着千钧之力砸落，坚硬红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齐令骁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女儿被迫舍子奔赴战场的剜心之痛似毒蟒啃噬肺腑：“畜生！萧彻这无道昏君！”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当初！老夫藏起先太子那点血脉，只道是不想拉那可怜虫进这无底泥潭！可如今……” 齐令骁猛地一掌拍在裂开的桌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这皇帝！已全然失了心智！连人妇都容不得，只顾着他那龌龊不堪的私欲！昏聩至此！何以为君？！” 暴怒的喘息声中，一丝刻入骨髓的武将本能让他强行拉回一丝理智，齐令骁目光如电，凶狠地扫过门窗确认无异，随即身体倾前，压低的声音如同刀锋刮过磨刀石，既快且狠：“既然他自绝于天下，休怪老夫行非常之事！ 那孩子……就藏在城东报恩寺后山莲池精舍！方丈大师是我的生死之交，可信！” 魏清澜眼中寒芒爆射，迎着岳父那双燃烧着复仇烈焰却仍保持着最后一线清晰的眼睛，重重颔首：“岳丈大人深谋！此乃拨乱反正之枢机！清君侧，扶正朔，正在此时！” 魏清澜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迅速推到齐令骁面前，烛火跳跃下，玉佩上祥云托举旭日的纹路清晰可辨。 “此物乃家父所藏！”魏清澜语速疾快，字字清晰，“家父虽已告老离京，但往日位居工部尚书，曾奉秘旨督办过一些……不便言明的差遣。先太子之事……他知晓其中些许关窍，更曾近身处置过几件旧物。 上月得知阿昭在北境情形危急后，我便秘密修书，详述其中关窍与眼前危局。父亲连夜遣家生心腹，将此物缝入衣襟秘带至京。家父信中言明，此佩上纹饰，便是当年御赐给太子的样式，方丈大师一见便知！” 第435章 昭昭山河21 魏清澜目光灼灼地看向齐令骁，点明最关键的行动：“岳丈大人既知精舍所在，又与方丈有故交，由您亲自持此信物前往，唤醒那蒙尘的‘一线天光’，再合适不过！ 此刻局势瞬息万变，还请您亲赴精舍！凭此佩，方丈定会让您见到那真正应承天命之人！” 齐令骁一把抓起玉佩，粗糙如砂砾的手指狠狠按过那祥云旭日的纹路，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与分量。 眼中滔天的怒焰与沉冷的杀意交织，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报恩寺后山的每一条小道，老夫闭着眼都能摸进去！即刻便走！” 他一把将玉佩揣入贴胸内袋，眼神如刀锋看向宫闱的方向：“事不宜迟！待老夫见到‘真佛’，便即刻设法布置，定要将阿昭安然带离那虎狼之地！ 你身处京中漩涡中心，务必万分小心，提防爪牙！” “岳丈放心，清澜自当谨慎周旋。”魏清澜斩钉截铁。 摇曳的烛火，在翁婿二人同样冰冷锐利的瞳孔中投下跳动的光影，那眼神深处燃烧着的复仇之火与孤注一掷的决心，比窗外再次飘起的细碎飞雪更为凛冽。 一场足以掀翻九重宫阙的风暴，正裹挟着无边的寒意，在京都死寂的夜幕下无声酝酿。 齐令骁不再耽搁，猛地站起，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无声地投入屋外的风雪之中。 北境的风鬼哭狼嚎地拍打着中军大帐，帐内火盆将熄未熄，散发着一丝微弱暖意。 齐昭裹着厚重的狼裘缩在行军榻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震动都牵连着小腹深处的隐痛，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药汤的苦味在帐内弥漫不散。 意识昏沉，像坠入冰冷的湖底。然而，就在沉沦边缘，一丝极轻微的足踏积雪声，如针扎入耳膜，是靴底沾染的霜气被帐内微弱暖意消融的气息…… 太近了！ 并非亲卫巡逻的规律足音，而是潜藏杀机的蛰伏！ 几乎在同一瞬间，杀意爆发！三道黑影撕裂帐帘，雪亮的寒刃破风而来，直取榻上！ 电光石火间，齐昭猛然后翻，右手已从枕下闪电般拔出贴身的匕首，“铛！”一声脆响格开最先刺来的短刀，火星迸射！未等刺客变招，左手骤然从被褥深处抽出备好的青锋长剑，借着拧身翻旋之力，剑光如练！ 噗呲！鲜血溅上帐顶，闷哼被北风吞噬。 另外两人攻势齐至，配合默契狠辣，正是大内死士手段！ 齐昭剑势不颓反盛，剑光泼洒如幕，强忍剧痛的身形却因风寒迟滞半分，肩头被利刃划开一道血口。 她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剑招陡然变得刁钻狠戾，剑如鬼魅穿心而过！最后一人胆寒欲退，却被她飞掷的匕首钉穿后心。 三具尸体倒地，污血在毡帐厚重的毛毡上无声蔓延，浓烈的腥气压得人透不过气。 齐昭扶着剑柄大口喘息，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全身每一寸疼痛，冷汗湿透重衫。剧痛伴着失血的寒意从肩头蔓延，更深处的，是落胎七日便出征留下的、撕扯脏腑的钝痛。 她审视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伸手迅速抹去其中一人袖口内不易察觉的独特暗绣标记——那是宫中豢养影子卫的凭证。 她抓起一个刺客的弯刀，毫不犹豫地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蛮族印记。 “来人！”她声音因咳喘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 亲卫应声涌入，惊见血污场面，瞬间刀剑出鞘。 “蛮子奸细，胆敢潜营行刺！”齐昭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杀气，“拖出去，悬首示众！传令三军，蛮贼诡计已破！破敌……就在眼前！” 无人质疑。将军榻畔的鲜血，和那伪造的蛮族印记，便是最好的铁证。既是杀鸡儆猴，更是斩断龙椅上那人伸过来的毒手！ “将军！刘老来了！” 亲卫急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刘旭背着药箱快步而入，浑浊的老眼扫过帐内惨象与三具尸体，脸色瞬间煞白，却在对上拄剑挺立的将军时，立刻收敛了惊骇。 “快坐下！” 刘旭声音沙哑急迫，示意亲兵扶齐昭坐下。 炭盆火苗微弱地跳动，散发的热力远不敌帐内弥漫的血腥与齐昭身上透骨的冷意。 刘旭半跪在地，小心剪开齐昭肩头浸血的衣衫，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狰狞外露，边缘皮肉因冻伤泛着僵紫。他动作轻柔地处理，但药粉触上伤口的瞬间，手下躯体难以抑制的颤抖和那声压抑的闷哼，让老军医的心狠狠揪紧。 他专注地清理、上药、包扎，手指却愈发沉重——目光所及，是肩头深创，是锁骨下浅浅的旧疤，是手腕上刀痕褪成的白线，是腰腹因常年披甲留下的青紫与深刻肌理。这一切，连同指尖触到她过于硌手的脊骨轮廓，都清晰地汇入他眼中。 当他联想到这位女将军强撑着这副残躯上阵厮杀，今夜又浴血独战数名刺客……一股巨大的悲愤与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巨石骤然堵住胸口，让他包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苍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要压下那几乎脱口而出的不平。最终，他只是将一口浑浊的叹息无声地咽了回去，眼神沉重地垂落在血迹斑斑的绷带上，更用力也更稳地收紧每一个结扣。 炭火将他低垂脸上深沉的苦痛切割成明灭不定的光影——这千言万语的谴责，终究化为无言的沉默，沉重地压在心上。 他只能这样，用最尽心的医术，来表达对这位铁血将军的守护之意。 亲卫们无声而敬畏地执行命令，拖走尸体。帐内只剩刘旭收拾药箱的窸窣声，和齐昭带着痛楚的、强行平复的呼吸。 帐外风雪呜咽，卷动着帐布，像是裹挟着无声的呐喊。 北境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但被浇泼冻结的火油浇灌冰墙的阴山隘口，已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血肉冰山。 蛮夷的尸体层层叠叠，连凶悍的铁浮屠也终于显露出了溃势。 第436章 昭昭山河22 烽火台顶，齐昭拄剑而立。厚重的玄色大氅覆满了霜雪，那张在风寒折磨下愈发清减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比鹰隼更锐利，比寒星更清冷，燃烧着不屈的意志。 她俯瞰着下方开始崩溃如潮水般退却的蛮夷阵线，嘴角牵起一个冷峭而疲惫的弧度。 咳意再也压制不住，她用拳抵住唇猛咳几声，再摊开掌心时，一丝殷红分外刺眼。 齐昭毫不在意地在冰冷的铁甲上蹭去血污，重新握紧了冰冷的剑柄。 身后副将欲言又止，齐昭却蓦然抬手指向前方蛮夷帅旗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穿透风雪，落入每一名渴望胜利的将士耳中：“看见了吗？他们的脊梁断了！众将士听令——”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冰火仿佛在胸肺间灼烧纠缠，但出口的声音却如同拔剑的龙吟，裂石穿空：“追！一个不留！此战——尽屠蛮族，为吾皇朝贺！” “尽屠蛮族！” “为吾皇朝贺！！”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冲破风雪，钢铁洪流汹涌而出，带着铁血的信念与主帅赋予的必杀之势，冲向已然崩塌的蛮族阵营。 那是属于玉面罗刹的意志，更是大梁北疆防线的破晓之光！ 京都的寒夜深浓，宰相府书房窗格剪影上，正悄然勾勒出江山变局的雏形。一纸密令封入特制的铜管，绑上了飞往南境军的信鸽爪环。 鸽哨尖利划过帝都的寂静，飞向未知的波澜。 风雪依旧漫天，覆盖着北境的尸骸，也遮蔽着皇城下的暗流。 凛冽的空气凝固在书房里，魏清澜拆开了那封辗转抵达京都的密信，羊皮纸的边缘尚沾带着粗粝的黄沙气息。 军医刘旭的笔迹颤抖而急切：“前日深夜，齐将军军帐遇刺，三名贼子身手刁钻狠绝，幸而齐将军武艺卓绝，格毙于帐内…… 三名贼子被定为蛮族奸细，悬首示众。” 信纸在魏清澜指间寸寸收紧，发出咯吱细响。 冰锥刺穿心口般的寒意骤然弥漫，魏清澜明白，那不是蛮族奸细的手笔，龙椅上那条嗜血的毒蛇，终是按捺不住，向着在北地苦战沙场的齐昭，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铜铸的瑞兽灯台上烛火猛然一跳，映照着他俊美的面容笼罩了一层寒霜。清雅书卷气褪尽，那双总是温和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淬火的冷厉。 “萧彻！”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中碾碎挤出。这是萧彻刻骨的欲念与妒恨催生的杀机！一次不成，十次百次随之即来。 心之所念，唯屠龙换日，才能斩断这无穷无尽的索命锁链！ “刘老的信到了。”魏清澜将密信推向岳父齐令骁。 昔日纵横疆场的镇国公，看到信纸上那短短几字言及的刺杀，阿昭当下又该是怎样的凶险，花白的须髯因盛怒而微微抖动，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嗡鸣。 “那昏君！当真竖子无状！为了他那悖逆人伦的私欲，连国土安危、社稷功臣都敢谋害！阿昭在北境浴血奋战，他竟……” “岳父息怒，”魏清澜的声音低沉而决绝，“箭已离弦，唯有一发到底！萧毅恒那边，旧物可曾验明？” 齐令骁眼中精光一闪：“已妥！那孩子亲眼见了先太子的信物，虽年方十三，却晓大义，亦是存了雪父母之恨的心念。此刻正在京畿稳妥之处，亟待时机。” “时机？”魏清澜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袖中早已备好的几份名单滑落案头，“此即时机！岳父军中旧部，我已探清人心向背。 皇帝虽夺了您的兵权，却未能剿灭您数十载扎根军中的脊梁！阿昭落胎被迫出征的惨状，早已寒透了这些血性男儿的心！ 小婿已借同僚宴饮、部堂议事之机，以此等‘明君仁政’诉苦痛陈，”他语带讥诮，“皇帝不仁，致使功勋之臣有孕在身却不得不饮恨落胎、仓促北上御敌…… 言者剜心，闻者动容！ 御书房内夜夜笙歌，匿藏龙阳美男的消息放出，更令满朝哗然惊恐。 一个视朝臣与军伍如草芥，视国祚如儿戏的君主，还有何面目高踞明堂？” 名册徐徐在齐令骁面前展开，一个个被红朱圈起的名字，皆是昔日袍泽故旧、身居高阶的宿将。 “虎贲、龙骧二卫统领，禁军西门校尉，皆是可靠之人，更与小婿直言只待国公一声令下。” 隆冬最后一场风雪扑打着宫墙金瓦时，京都的巨变如蛰伏的火山轰然喷发，迅猛得不留丝毫喘息。 “清君侧！迎正统！诛昏聩！保家国！”浑厚激昂的吼声汇聚如雷，在城外校场隐秘的营帐间回荡，压抑着风暴来临前的炽热。 火把幢幢，映照着魏清澜一身玄色素缎蟒袍的挺拔身影，也照亮了他身前那个穿着明黄色亲王蟒袍，虽只十三岁年纪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少年——萧毅恒，先太子的遗孤。 魏清澜躬身，将手中代表文官最高权柄的宰相金印与那卷确认皇家血脉的玉牒，高举过头顶，声音沉稳而铿锵：“陛下在此！先太子血脉不绝，正统当立！今奸邪蔽日，天家蒙尘，我等奉陛下之命，清君侧，护国祚，唯愿陛下正位，复我朗朗乾坤！” 齐令骁及身后一众披甲执锐的将领“唰”地单膝跪地，铁甲铿锵：“为陛下效死！肃清朝纲！” 更多的文臣，神色肃然或激愤，虽未顶盔掼甲，此刻也深深揖礼，低沉而坚定地应和着。 火焰的光芒在少年新帝萧毅恒紧绷但坚定的脸上跳跃，他双手接过象征文官之首的印信与自己身份的玉牒，感受着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滚烫。 战鼓骤起，号箭刺破夜空。 宫门之内，并没有预想中的铁甲顽抗，镇守西宫门的守将认出那枚魏清澜派人射入的特定号箭，又接到了代表着绝对指令的宰相印信密令，他本就是齐昭一手提拔的旧部，对萧彻颇为不满，此刻再无犹豫，当即反戈相向，沉重的宫门在夜色中轰然开启！ 第437章 昭昭山河23 魏清澜精心网罗的罪证——皇帝近两年秘密掳掠强抢的俊秀少年名录、深宫中荒淫无度的私密起居注，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悄然在宫闱内外、文武朝臣间隐秘传递蔓延，将朝臣们对萧彻最后的一丝幻想与忠诚腐蚀殆尽。 兵锋所指，披坚执锐之士高呼“迎陛下！护正统！”，裹挟着决然的气势向内廷碾压，沿途偶遇的零星抵抗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于拥护新帝的滚滚洪流之中。 皇帝寝宫深处，萧彻从宿醉的笙歌艳影中被急促的惊唤和越来越近的杀伐声惊醒。他踉跄着抓起佩剑，眼中惊惶尚未散去，寝宫门已被撞开，如狼似虎的军士瞬间涌进，冰冷的兵刃将他团团围住，隔绝了所有退路。 龙袍凌乱，发髻散歪，萧彻形容狼狈不堪，那双曾透着深沉帝王威压的眼珠此刻布满绝望的红丝，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被人簇拥着缓步入内、依旧一身清绝玄蟒袍的魏清澜。 怒火、怨恨、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疯狂骤然迸发：“魏清澜！朕待你不薄！你明知朕对你……” 魏清澜却仿佛没有听见萧彻的咆哮，甚至吝于施舍一个眼神。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被齐令骁及数名亲信护卫严密簇拥着的少年萧毅恒，一撩袍角，无比恭谨而庄严地深深一揖，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如同上朝面圣的礼法刻石。 魏清澜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可动摇的沉石之力，清晰地传遍了萧彻的寝宫：“请新帝陛下正位，肃清朝纲！”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绝望的、冷酷的，还是带着狂热希冀的，都聚集在了那个穿着亲王蟒袍的少年身上。 萧毅恒稚嫩的脸庞在烛火下绷得紧紧的，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锁住龙榻前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害死他父亲、夺走他一切荣光的亲叔叔，曾经为了活下来他只能在寺庙苟且偷生，如今大仇终于得报！ 这阶下囚任人宰割的绝望与不甘也该轮到他的好叔叔萧彻好好感受感受了！ 魏清澜的恭敬一揖，不仅是对帝王之位易主的宣告，更是将一柄无形的、代表血仇与审判的利剑，明明白白地递到了少年新帝的手上。 魏清澜平静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坍塌与一个以血铸就的新生帝朝的序章。 整个京都，只闻金戈铿锵与脚步奔涌，少有百姓闻听震天厮杀——人心，早已背离了这位失尽仁义、放纵私欲的天子。 翌年初夏，暖融的熏风裹挟着槐花香，吹拂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形剧变的京都。 当那“齐”字帅旗，引着风尘仆仆却军容肃整、带着北地肃杀寒气的凯旋之师出现在城外官道时，迎接的仪仗庄重而威严，确乎已是崭新的气象。 城楼之上，新帝萧毅恒身着明黄衮服，面容虽犹带少年人的清俊，眼神却沉静如渊，蕴着初掌山河的审慎与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御驾侧前方，魏清澜静立如山，素日清雅从容的面庞，此刻更是深潭般平静。唯有那不动声色投向官道尽头那支队伍的目光深处，才泄露出潜藏的激流与期盼。 铁骑铮铮，踏过护城河桥，驶入巍峨的城门甬道。齐昭一身锃亮银甲，未戴兜鍪，劲风吹拂着她重新束起的墨色长马尾，拂过那棱角分明、犹带风霜刻痕却更显铁血坚毅的女将军面庞。 她勒马停下，翻身下鞍，军靴踏地，金石交鸣，在万千注视下，齐昭于御道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无一丝迟滞。 齐昭的声音清朗，穿透广场的喧腾，清晰地递向城楼：“末将齐昭，奉皇命驰援北境，平叛驱虏！幸天佑我朝，臣不负所托，斩敌酋完颜灼于阵前，大破蛮兵于饮马河畔。 今蛮王首级在此，北境之危已解，特此复命，献于陛下！” 齐昭的副将托着一个被布帛包裹、隐隐可见狰狞轮廓的木盒恭敬呈上，宦官快速接过，立于御阶一旁。 城楼上，少年天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赞赏：“齐将军劳苦功高，威震北疆！此行艰难险阻，朕在京都闻报，亦感将军之勇毅。将军辛苦了！” 萧毅恒的声音虽年轻，却带着一种沉着的力量。 “为国分忧，为陛下效命，乃臣之本分！”齐昭抱拳应道，神态恭谨，毫无居功自傲之态。 萧毅恒继续问道：“将军立此不世之功，有何心愿所向？朕定当允诺！” 齐昭并未立即开口，她的目光，越过了汹涌人潮和森严的仪仗，如久旱渴霖的归鸟，精准而贪婪地落在那素色朝服、立于御驾侧的人影身上——魏清澜。 四目相对，只一瞬，却恍如隔世。 去年寒冬的离别锥心，朝堂骤变的惊涛骇浪，北地浴血的生死相搏，乃至在北地的每一个寒夜独自承受的刻骨伤痛……千般酸楚，万种艰危，都在这一眼中无声沸腾、流淌、沉淀。 她眼底深处的疲惫与浓稠得化不开的思念，在这一刻被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低头恳切陈词：“陛下！北地抗敌，连番血战，臣力已竭，心神俱疲。此番凯旋，臣别无所求，唯恳请陛下恩准臣卸甲归家，休养生息！臣……” 她的话语顿了一下，声音微哽，但迅速恢复平稳：“臣亦斗胆，为宰相魏大人请半月休沐。臣与魏相，夫妻分隔两地日久，实有未能尽之言，未能安之理，伏望陛下怜恤！” 这最后一句，齐昭的声音和姿态都放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城楼上下，霎时安静了许多，只有旌旗猎猎之声。新帝萧毅恒的目光在齐昭那风霜浸染却难掩眷恋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侧前方身躯微微紧绷、却强作镇定的魏清澜。 他心中了然，一股既是理解也是惜才的情绪油然而生。这江山稳固，岂能没有这些忠臣良将支撑？ 第438章 昭昭山河24 片刻沉吟后，萧毅恒朗声开口：“准！爱卿所言，情理之中！齐将军劳苦功高，正当修养。魏相亦日夜操劳，殚精竭虑。 朕便准二位功臣休沐半月，安心调养，团聚府中，以慰离索。”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皇恩的暖意，与萧彻对待齐昭和魏清澜的态度截然不同：“盛典即启，齐将军且暂作休息。凯旋典仪依制而行！魏卿且留下，陪齐将军稍事叙话，安置事务后，随朕一同回宫，另有圣谕商议。” “臣等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 齐昭与魏清澜几乎同时应声，深深行礼。 悠扬肃穆的雅乐响彻云霄，华盖罗列，甲士如林，盛大的凯旋典仪正式开启。 三牲献礼，战利品陈列，新帝萧毅恒当众宣读诏诰，敕封齐昭镇北侯虚衔，加授光禄大夫，另赐金银财帛无数，田庄产业于京都郊外。圣言洋洋洒洒，颂扬功绩，昭告天下。 典仪完毕，新帝的銮驾在万岁山呼声中缓缓启驾回宫。临行前，萧毅恒再次看了二人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对重臣的信任与期许，而后便在侍卫簇拥下离去。 喧天的鼓乐声渐渐远去，广场上空余仪仗残留的痕迹和未散尽的硝烟余味。 先前如山如海般围观的百姓和仪仗队伍井然有序地退场，繁华过后，这片用于迎接英雄的空地，骤然变得无比空旷寂静。 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不远处几名安静的、保持距离的亲随和侍卫。 所有的礼法束缚、身份尊卑、强撑的镇定，在四周的寂静落下的瞬间，被那无声翻涌的情潮彻底冲垮。 魏清澜再也抑制不住，疾步上前，什么礼数，什么规矩，魏清澜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离齐昭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伸出了手，指尖带着难以自控的、无法掩饰的微颤，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存在而非幻梦。 齐昭也同时向他走来，沉重的甲胄在她急促的步伐中铿锵作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心跳的鼓点。 她脸上那股属于将帅的沉毅铁血如冰雪消融，只余下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压抑到极限后喷薄而出的、对眼前人的极度渴望。 “清澜……”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那声音低哑破碎，饱含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和千言万语的重量，仿佛是穿透了无边的风沙与漫长的岁月才抵达他耳边。 “阿昭！” 魏清澜再无法矜持，一把紧紧握住了她带着冰凉甲片边缘的手。那触感寒凉坚硬，却丝毫无法阻隔彼此掌心瞬间传递过来的、滚烫到灼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嵌入那冰冷的铁器之下，去感知她真实血肉的存在。 那掌心相接之处，不仅是肌肤的温度，更有一种劫难过后余温未散的潮气，那是疲惫与狂喜交织的汗意，是无数次濒临失去后、终于攥住真实的无尽感慨。 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如同被暴雨清洗过的深潭，映着日光，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巨大的安慰：“阿昭，我们回家……” 日光如金线般倾泻而下，温柔地勾勒着冰冷的铠甲与素雅的文士袍交织的轮廓。 那两双紧握的手，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与血腥的淬炼后，终于在这短暂而无言的时刻里，寻得了暂时的避风港湾。 城墙上，夏风拂过新叶，带着未尽的槐花香，将这凝滞却又汹涌的瞬间，温柔地包裹。喧嚣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这无声的倾诉。 皇权鼎革的烟尘终于落定，笼罩这对璧人的倾轧阴云终被驱散。初夏熏风骀荡，卷起齐昭战袍的衣角，拂过魏清澜锦袍上的暗绣麒麟纹，送来了新生的盎然暖意。 魏清澜紧握着妻子的手，那执惯刀兵的手指还带着北境沙砾的粗粝，却已是他心中最坚实的铠甲。 回望巍峨宫阙玉阶之下，属于他们的、无需再在刀锋边缘起舞的岁月画卷，正缓缓铺陈。 夏日的晚风拂过檐角铃铛，发出细碎的清音。夕阳熔金，泼洒在庭前青石砖上，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投映在葱茏的草木间。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目光所及，是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时节未至，枝头只拥挤着油亮碧绿的叶片，蓄着勃勃生机，静静等待金秋的盛放，风过处，枝叶便发出沉静的簌簌低语。 魏清澜仰头望着树冠缝隙间流淌的晚霞碎金，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还有那裹挟着硝烟、血泪、权谋的尘埃，才真真正正地沉静下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有了实实在在“劫后余生”的温热实感。 宫墙内的金戈之声、边关的风雪怒号，终于都成了过往云烟，被这小院宁静的绿意与暖风熨帖地抚平。 他侧首看着阿昭，卸去了冰寒铁甲，换上寻常素净的青色襦裙，眉眼间的锋芒犹在，却已沉淀为更深的温煦。 “还记得小时候，”魏清澜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打破了这不似真实的宁静，“你总爱爬上那桂花树，伸长了脖子往我家院子里张望。” 齐昭回以浅浅一笑，眼底澄澈如洗，再无战场上磨砺出的冷硬锋芒，只余下属于他的温柔光亮，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小时候确实爬惯了，觉得它比府里哪处景致都好看。 那时就想看看，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亭子里，花瓣落了一身也浑然不觉的小书呆子，又在读什么圣贤书了。”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如今树还在，只是时节未到。倒也无妨，余生还长，等着便是。” 魏清澜的心房被她话语里的柔情撞得一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静谧多么来之不易，是何等精心的谋划、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片刻喘息。 更深漏尽，烛影摇红。 水汽氤氲的浴房，齐昭褪下中衣。魏清澜拿着柔软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第439章 昭昭山河25 氤氲热气中，目光却无法从那玲珑却遍布痕迹的脊背上移开。 魏清澜的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一点点抚过齐昭肩背上那些新增的疤痕。 熟悉的旧疤纵横交错，那是齐昭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乃至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勋章，他向来怜惜，却已能平静视之。 然而此刻，魏清澜的视线触及这一战北境风雪留下的印记，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新伤，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一道斜贯肩胛的刀口狰狞新愈，旁边是箭簇擦过的灼痕；肋骨下方一道暗红的印子，是钝器撞击留下的淤青未散；白皙的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结了痂的口子，不知是冰棱所伤还是刀刃所及…… 旧的，新的，深深浅浅的粉痕与暗紫覆盖了原本光洁的肌肤。 那个未及出世便匆匆离去的孩子，被埋于心底的锥心之痛，与眼前这满身伤痕叠加，化作了足以湮没他所有理智的风暴。每一次触及时强行压下的痛楚与酸涩，此刻如决堤般汹涌而上。 温热的布巾“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齐昭安静地伏卧着，感受着他指尖传递来的疼惜。 那些曾让她在寒夜帐篷里独自咬紧牙关的伤口，此刻却让他的心被钝刀反复切割。 “阿昭……”魏清澜的声音喑哑得不成调，修长的手指带着无尽的爱怜与痛惜，颤抖着抚过她肩背上那道最深的疤痕。 冰冷的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齐昭温热的肌肤上，晕开一片滚烫的印记，沿着脊骨滚烫地灼烧下去。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这一生，为少年失意未曾哭过，为官场倾轧未曾哭过，甚至面对皇权威压、谋逆杀机也未曾示弱于人前。 可此刻，为他的妻子，为那个甚至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的骨血，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苦得发涩，痛得窒息。 那是他心底永难愈合的创口，一个甚至未曾见过天光就被剥夺的生命，那般明艳的阿昭，本不必经历这么多的苦难，都是因为他……因为萧彻对他的妄念！ 这是他对萧彻最深的恨，也是对她最深重的亏欠。 齐昭微微一震，那滚烫的泪滴灼着她的皮肤，也灼着她的心。 她沉默地伸手向后，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齐昭翻过身来，捧住他的脸。昏黄烛光映照着他湿润的眼睫和泛红的眼尾，昔日议政殿上挥斥方遒、雍容自若的宰相，此刻狼狈得像迷了路的孩子。 她凑上前，在他颤抖的眼睑上落下轻柔安抚的吻，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拂去他脸上的泪痕：“莫哭，清澜。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战场上凝练出的韧性：“清澜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萧彻倒了，新朝根基已稳，新帝清明仁厚，朝堂重归正轨。 那个偏执的疯子，再也无法威胁我们，我们不会再被人当作棋子捏在手心，更不用再日日悬心，怕那明枪暗箭射向背后。 往后的日子，定是星河长明，云涯永靖；云卷云舒，春圃长宁。” 窗外夏虫低鸣，盖过了他压抑的抽气声。良久，他终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 时间如静水流深，倏忽三载。 新帝萧毅恒虽年少，但天资聪颖，心性纯正，颇有那位早逝的太子的遗风。 他在议政殿上，神情专注而沉稳地听着辅政大臣魏清澜条理分明地剖析着江南漕运的革新利弊。稚嫩的声音偶尔提出疑问，却往往能切中肯綮。 魏清澜敛衽作答时，眼角眉梢皆是欣慰与肃然。 权力是万丈深渊，他无半分贪恋。 魏清澜如涓流汇海般，不着痕迹地将手中沉甸甸的权柄，一点点过渡给新帝身边崭露头角的年轻臣子。 而齐昭早在北地抗击蛮夷凯旋归来时，便彻底卸甲，虎符归于兵部，玄黑沉重的将军铠甲收起，换上了寻常却精致的江南锦缎裙裳。 只是萧毅恒每次见她，还是会亲热的称呼一声“齐将军”，那份源自功勋的尊重发自心底，无关乎她如今只是魏相的夫人。 她偶尔会教习宫廷侍卫几手实用的刀法，也会在魏清澜偶尔公务缠身时，替他将整理好的古籍画册送去城南书肆。 京都的桂花树再度盛开时，浓郁的甜香弥漫在庭院里每一个角落，他们并肩坐在树下品茶看棋，静听风过树梢，再无烽火讯报惊破良宵。 朝堂气象日新，萧毅恒处理政务愈发成熟果断，亲政之日定在来年春天。这个腊月，窗外飘着细碎的初雪时，魏清澜放下手中的紫毫笔，对齐昭温言道：“阿昭，是时候了。” 江南的烟雨朦胧和小桥流水已在梦魂深处召唤了千百遍。 新年的朝会在喜气中散去不久，魏清澜便恭恭敬敬地将一封言辞恳切的陈情奏章呈递在御书房的紫檀案上，细述辅政功成愿请引退、避嫌让贤之意。 萧毅恒翻阅良久，殿内静得只闻更漏的滴答声，他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看向阶下长揖到地的宰相与垂眸静立的齐昭，有钦佩，有不舍，最终化为释然与感激。 “魏公、齐将军为大梁夙夜在公，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亦甚感念……准卿所奏，厚赐荣养。” 诏书迅速颁下，赐无数金银绸缎，恩准告老，封魏清澜为荣国公，食邑两千户，齐昭仍享镇北侯尊号俸禄，永传后世。 这份荣耀与厚赐，亦是新帝对这对国士无双的夫妇，识大体、知进退的由衷褒奖与安心交代。 齐昭与魏清澜拜别齐令骁，昔日意气风发的提督，如今已是两鬓斑白、安心含饴弄孙的镇国公平静点头，眼中是深重的欣慰与不舍：“去吧，江南水暖，甚好。京城有我看着，放心。” 魏行远得知儿子带着媳妇也要到他养老的江南小镇定居，早早帮着备下了幽静庭院。 第440章 昭昭山河26 离京那日，春和景明，宽大的马车驶过京都繁华的长街，远处巍峨宫阙在晨光中渐渐隐去轮廓。 齐昭轻轻撩开纱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承载了她数十年悲欢的城池，放下了帘子，握紧身边人的手。 魏清澜闭目养神，嘴角含着松快的笑意。 江南水乡小镇，粉墙黛瓦，流水潺潺穿过石板桥。魏行远安排的小院临水，推开后窗便是一望无际的碧波荷塘。 魏清澜穿着青布长衫，在临水轩里看书抚琴；齐昭则跟着邻近农妇学着侍弄菜畦，还打了一张练力的藤弓挂在墙角。 他们像最平凡的乡间夫妻，只是当魏清澜从容点出知府治下的弊政，或是齐昭闲谈间指正乡勇演练阵法的疏漏时，偶遇的知情人眼中才会掠过深藏的敬畏。 一日清晨，夏风带着暖意拂过小院，新移栽过来的桂花树尚未开花，却生机勃勃，枝叶舒展，承接着澄澈的阳光。 齐昭挽着袖子，纤指轻抚着桂花树粗糙的树干，阳光穿透叶隙，在她脸颊上跳跃出细碎的金芒。 她侧首望向身边的魏清澜，眸光如水：“你看这枝丫舒展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京都府衙那株老桂的旧影。 只是它还这般稚嫩青涩，想来待金蕊缀满枝头时，定是清雅幽芬。” 魏清澜闻言放下书卷，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颊畔那缕被风撩起的青丝，动作轻柔如羽。 他的目光越过院门，投向那接天莲叶、星缀粉荷的辽阔水面，仿佛要将这盛景刻入眼底，唇角却噙着化不开的缱绻笑意：“旧影虽好，哪及眼前新绿？况且，它的‘幽芬’再沁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身上，温润清朗，“又如何比得上……阿昭予我的甜意？”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那温度熨帖又坚定：“走，我们去摘些莲蓬。”他低沉的嗓音拂过她耳畔，“用那莲子熬出的羹汤，定是能似阿昭般，甜到心里去的。” 十指交缠，衣袂翩跹，两道身影踏出青石小院，如同墨线不经意间滴入澄澈的湖景，又像本就该是画中题诗落款的韵脚，悄然溶入那片水色天光的明媚画卷之中。 前方再无庙堂风波，只有满塘清风摇曳着的，一世长宁。 这临河而居的小院，他们已经住了一年半。院门前的桃树正吐露着粉嫩的花苞，几尾游鱼在竹篱笆外的浅滩下穿梭。 竹帘半卷的堂屋内，一方古琴静置于案。魏清澜正凝神拨弄着琴弦，流水般的清音自他修长干净的指尖淌出，与窗外汩汩溪流、间或响起的啁啾鸟鸣应和着，织就一曲最天然的乐章。 齐昭倚在窗边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软和的薄毯，她不再是那个叱咤疆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宽松的素色衣衫掩不住腹部已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支着腮，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魏清澜专注的侧影。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曾执掌朝堂、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只为她抚琴，烹茶，描眉画黛。 一曲既罢，魏清澜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莞尔一笑，走到她身边，将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温声道：“今日小家伙可安分？”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晨露般的细腻温凉，再不见半分朝堂上的清冷与运筹帷幄。 齐昭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与满足：“比前几日安静些了。大概是听你的琴音听得舒服呢。” 想到那个未曾看一看这世间便再寒冬逝去的孩子，她眼底掠过一丝隐痛，但很快被腹中这真实有力的生命律动所取代。 这个生命，承载着他们曾经的遗憾，更是全新的圆满。 自从齐昭再次有孕的消息确认，魏清澜便寸步难离地守着她。魏清澜一贯的耐心与细致，在妻子的孕期里展露无遗。 他不再只是对诗书感兴趣的温雅书生，小院的一角辟成了他的“百草园”，他从村里老大夫那里请教来安胎补气的药材，仔细辨认、栽种。 清晨露水未干时，他便会提着竹篮出门，沿着青石板路去溪畔、山坡采摘带着露珠的草药。 菖蒲、艾叶、益母草……每一样他都记得分明。 灶间的小泥炉上，常常咕嘟咕嘟地煨着他精心配伍的药膳或滋养的羹汤，药香混着谷物的香甜，是属于他和阿昭最温暖的烟火气。 一日三餐魏清澜更是费尽心思，他翻阅着从城里寻来的药膳食谱，亲自掌勺。食材务求新鲜，口味清淡而营养周全。连鱼刺都要一根根剔尽了，才夹到齐昭碗中。 起初齐昭还会调侃他太过紧张：“你当我是琉璃做的？”但见他认真又担忧的眼神，便都化作暖流涌入心间。 天光晴好时，魏清澜必会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去村外水田边散步。 秧苗青青，水光潋滟，微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新和水草的湿润气息。 他的步伐极慢，配合着她逐渐沉重的身体，手臂总是稳稳地托在她腰后，仿佛支撑着她所有的重量。 他们走过田埂，走过野花盛开的山坡，有时会在一片开满鸢尾花的溪边坐下，望着远方黛色的山峦和近处碧绿的小河，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坐着，便是天地间最好的陪伴。 村里的百姓，看着都尤为羡慕，毕竟这般俊雅的郎君，对怀了身孕的娘子那般呵护备至，简直羡煞了村里的妇人。 隔壁李大娘送来了一篓新下的土鸡蛋，说是补身子最好；村头的王寡妇，会送来自家纺的柔软棉布给孩子做小衣；村中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带着徒弟主动上门，说要给未来的小娃娃打制一张最稳当的摇篮；就连村口晒日头的老阿公，见到了挺着肚子的齐昭，也会咧嘴笑出豁了的牙，叮嘱一句：“当心脚下咧！” 这些朴素至极的关怀，让魏清澜和齐昭倍感亲切。 远离了那些刀光剑影和机心权谋，日子像溪水一般清澈缓慢地流淌着。 第441章 昭昭山河27 金秋时节，漫山遍野弥漫着稻谷成熟的香气与瓜果的甜香，就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产婆和请来帮忙的村妇们进进出出，忙活了两个时辰。 魏清澜守在房门外，从未如此煎熬。他紧抿着唇，背脊挺得笔直，强作镇定。但指节攥得发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直到那清脆的哭声响起，屋里传来带着笑意的“母女平安”，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差点站立不稳。 撩帘进入，看到疲惫却满眼温柔的齐昭，和襁褓中那个小小红红、闭眼熟睡的女婴时，万般思绪化作了绕指柔。 “辛苦了，阿昭。”他跪在床边，拂开齐昭汗湿的额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好，你们都平安，我们有女儿了！” 孩子的名字，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取名“曦”，愿她如晨光般清朗温煦。 魏曦是他们失而复得的珍宝。 从此，小院的笑语更多了，魏曦成了这片小小天地里最亮眼的明珠。 曾经执宰天下、挥斥方遒的魏相，学会了一手熟练的育儿经，能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睡，能用最温柔的手法给女儿擦身，也能在小家伙因出牙不适哭闹时，耐心地抱着她在庭中小径上走了一遍又一遍。 夕阳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也给青山绿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 魏清澜抱着曦儿，齐昭偎在他身侧，三人一同在院外开满小花的田间小路上缓缓散步。 稻浪翻涌，送来晚风里的甜香。 曦儿在父亲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跳跃在禾叶上的光斑，看着掠过水面的白鹭，看着院中开得正盛的桂树，小手一抓，便抓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桂花瓣，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不明意义的音节，仿佛在与这安宁的山水对话。 魏清澜低头看看臂弯里的女儿，再侧头凝视身边笑靥如花的妻子，心中再无半点庙堂之上的波澜起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满溢出来的满足与安宁。 曾经刀光剑影、血海沉浮的过往，都褪色成了遥远的背景，曾经刻骨铭心的遗憾与伤痛，已被眼前温暖的日常、怀中娇憨的生命所抚平。 齐昭伸出手，握住了魏清澜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紧扣。不必言语，彼此眼中那份历经风雨后的坚定与平和，便是最好的注解。 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融进了青山绿水的温柔暮色里，屋舍田垄、流水竹林，金桂飘香，都成了这永恒静美画卷的一部分。 功名权柄，终是云烟；归隐田园，才得其所。从此，这江南的山水，便是他们心之所向，身之所安的桃源。 岁月在此静静流淌，唯余下一片深情的回响，在风中悠长。 回到初始空间的监兵心疼得心脏都揪紧了，他紧紧搂住怀中纤细的人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恨不能替她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刀霜剑。 “阿璃，下次别再听司命的！”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怜惜，强健的手臂环过琉璃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想要抚平那些沉重如山的伤痕。 他的下颌紧紧抵在她柔软的乌发间，汲取着属于她的微凉气息。 “你在这个小世界受了那么多伤，甚至被迫放弃了一个孩子！” 想到齐昭身上的累累伤痕，想到她不得不承受的委屈与那痛彻心扉的失去，监兵金色的眼瞳闪着锐利的光，蚀骨的疼惜让他险些失控。 “如果不是通过轮回入世，你本不用受这么多苦的！” 他此刻恨不得当下便把编排命格的司命也投入轮回，让他亲身尝尝那些苦楚的滋味。 琉璃感受到他身体剧烈的震动和对她的怜惜，柔顺地依偎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抬起头，纤白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紧绷的脸颊线条，然后温软地在他弧度刚毅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 “其实也不苦的，”她柔声说，澄澈的眸子里映着星辉，也映着他皱紧的眉梢，“扳倒萧彻后，我们的生活不就都好起来了？都过去了。” “过去？” 监兵猛地将她拥得更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 他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深埋进她温润的颈窝，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法磨灭的痛意：“看着你受苦，比我自己受着刀砍斧劈都难受千倍、万倍……” 琉璃心中一酸，为这份日益加深的爱怜。她能感到颈项间有微热的湿意，是他无法言说的心疼化作了真实的水光。 她温柔地环住他的颈项，纤细的手指插入他银白如冷月般的发丝间，如同安抚一头受伤、却始终护在自己身前的巨兽。 她侧过脸，再次轻轻亲吻他线条凌厉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无比坚定：“可如今有你这样抱着我，所有苦，都值得了。” 团子在一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了过来，说到底它也帮着司命怂恿了大人走的轮回…… 但司命又一直催催催的，真的是！脏活都推给它了，他倒是躲得远远的看好戏！ 监兵抬眸瞥了一眼团子，在琉璃额上落下一吻，才道：“以后莫在被司命诓骗着劝你家大人走轮回，你陪着琉璃的时间比我都长，你忍心看着你家大人在小世界里受苦吗。” 团子被监兵那金色的眼瞳盯得越发心虚，原地转了一圈才上下晃了晃表示点头：“团子知道了，团子绝对不会再被司命仙君诓骗的！” 监兵附在琉璃耳边轻语：“阿璃，我在下一个小世界等你。” 监兵一走，团子连忙把监兵下一个小世界的命书递给了琉璃，琉璃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司命是对武将有什么执念吗，这下个小世界就轮到监兵成大将军了……流水的武将，铁打的功高震主桥段啊，司命不觉得没意思吗……” 第442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 团子看琉璃准备好了，便问道：“大人准备以猫的形态还是人类的形态进入小世界？” 监兵的命书中可还刻意提及了他有一个小青梅，她可不愿意便宜了别的女人，当然是选择以人形进行任务。 团子照例提醒道：“这次为大人选的寄体，是在邻国西凉为质的公主夜疏，您接管身体的时间点是被西凉太子妃推进湖水之前，身体极差的原主落水后没力气挣扎很快就死了，这次团子也和小天道沟通过的，让大人可以提前一点进入这具寄体。” 琉璃满意的摸了摸团子圆滚滚的光团上方以示赞赏：“我会小心的，走吧。” 琉璃进入寄体的瞬间，就看到几个强壮如牛的老嬷伸着手冲她推来，而她身后就是这花园中的池塘，池塘不算深，但原主不会水又身体孱弱，却是没有活路。 琉璃略微皱眉，这是邻国，那监兵的转生体可在附近？这水她是落还是不落？ 就在琉璃犹豫要不要躲开时，团子及时给出了建议：“大人，团子建议您还是顺势落水比较好，监兵大人的转生体最多还有半刻钟就会到太子府。 还有您脸上有伪装的胎记，是用脸谱油彩画的，不长时间浸泡水中或用热水反复擦洗是去不掉的，大人正好可以借落水的机会，把脸上的假胎记去掉，在见监兵大人的转生体前恢复绝世容颜！” 通过团子共享的神识视角，琉璃确实看到了她脸上有一大片红色的胎记，如果没有胎记，绝对称得上倾城之姿。 既然如此琉璃便顺势入水，只不过，手上用力一拽，拉上了那几个推她落水的老嬷一起到水里凉快凉快。 很快水面之上传来刀兵相接的喧嚣，惨叫不绝于耳，本就因为被她拽下了数名奴仆而闹闹哄哄的花园，更慌乱了几分。 她用尽残存的气力，摸索着，终于触到湿滑的石岸边缘，略显狼狈地爬上岸，伏在冰冷的石砖上刻意装模作样的呛咳几声，脸上残存的红色脸谱油彩混着湖水顺着她苍白得透明的脸颊蜿蜒流淌，如同泣血的泪痕，却奇迹般地洗净了尘埃。 夜疏这张自幼便被母妃刻意遮掩的容颜，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这充满血腥与硝烟的空气里，仿若淤泥深处挣扎绽放的一株净莲。 太子府朱漆大门洞开，轰然倒塌在地。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烈。 黑压压的夜玄铁甲如寒流的潮水般涌入，为首之人身披玄甲，其上染满黑红交织的深沉血迹，腰间佩剑犹带刚饮饱生命的微光。 火光映照，勾勒出秦牧云宛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面容，浓黑的剑眉下压着鹰隼般的锐利双眸。 他刚刚踏过尸山血海，身上还缭绕着驱之不散的硝烟与死亡气息，仿佛从冥府踏出的战神。 西凉太子妃及其仆从已被士兵反剪双臂押在阶下，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几名士兵警惕地押着一个人走过来，那纤弱的身体裹着湿透的粗布衣，乌黑长发凌乱黏贴在脸颊颈侧，水珠不断滴落。 士兵将她带至秦牧云面前几尺之地，用力一推：“将军，角落搜到的！” 夜疏湿透的身子踉跄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仿佛瞬间找到了焦点，对上了秦牧云带着审视的目光。 此刻的夜疏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苍白的面颊因湿冷和惊吓更透出一种琉璃般易碎的光晕，纵是满身泥水狼狈不堪，也丝毫无损那份令人窒息的精雕玉琢之美。 这美带着刀刃般凛冽的力量，劈开了浓重的血雾。 秦牧云的目光陡然凝住，锐利的审视化作片刻纯粹的、深浓的惊艳。但这惊艳转瞬即逝，如流星划破夜空，随即被更深的审视所取代。 这张脸……莫名的熟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当今陛下夜栩的影子，虽被绝色柔化，却清晰可辨。 “带下去，好生安置，看住了。”秦牧云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简短的下达了指令。甚至未曾多问一句阶下囚的姓名，转身走向太子府的厅堂中央，继续做完这一战的扫尾。 战场上的厮杀已然远去，军营中更深夜沉，只剩篝火噼啪作燃的细碎声响和风拂帐幕的低吟。 秦牧云的帅帐灯火摇曳，纸窗上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轮廓。 夜疏在帐外暗影里默默等了许久，身上换了干净的粗布衣，却依旧挡不住深秋的寒风，粗糙的布料又冷又硬地贴着肌肤。 她十指冰凉，指尖深陷掌心，多年如履薄冰的西凉生活，将她磨砺得极其善于捕捉他人眉梢眼角的微妙气息。 这位将军初见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这一次，她没有再抹上那层伪装的胎记。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终于，帐帘被守卫掀开，示意她可以进入。 帐内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秦牧云已卸去沉重的玄甲，只着深色常服坐在主案后擦拭佩剑。 烛光跳闪烁间，剑锋的寒芒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你既还活着。”他并未看她，垂眸凝视雪亮的剑锋，语气平淡如水，“作为皇家血脉，陛下会为你做主。” “将军！”夜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恐惧与急切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将军容禀！恳请将军莫要将我送回皇庭！陛下不会为我做主的！他绝不会想见到一个还活着的夜疏！” 秦牧云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跪在下方氍毹上的女子。 夜疏脸上那片斑驳如枯叶的“胎记”，此刻消弭无踪，展露出的容颜，是刀锋劈开混沌后的惊艳绝伦，仿佛蒙尘美玉终见天光。 “殿下，请起。”秦牧云的声音不高，带着征战沙场的沙哑磨砺，像砂纸抚过粗粝的岩石，“天寒地冻，莫损贵体。” 夜疏并未起身，她抬起脸，眼中隐蔽的屈辱如一层薄冰掩盖住了下面的深渊：“将军明鉴。夜疏此身，早已称不得贵体。十一岁离宫为质，被弃于豺狼之穴，贵字便已是前尘虚妄。” 第443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 夜疏的话语清晰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哀戚，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封多年的疲惫与了然。 秦牧云没作声，只从矮几上提起温热的粗陶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袅袅蒸腾的热气，通过夜疏接过那杯的茶的双手，带来一道暖融融的微弱电流，从她冻僵的指尖直抵麻木的心脏。 夜疏没喝，只是死死握住茶杯，似是只有如此才能汲取那一点微薄的人间温度…… 终于她将那深藏骨缝的凄凉，一字一句地倒了出来：“我母妃知深宫无情，自我出生时，年年月月以脸谱油彩在我脸上刻画‘胎记’。” 她的话语有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本是为了将我留在她身边，若无此物遮掩这副皮囊，初至西凉那夜……便不是被关进柴房自生自灭，而是被送到西凉太子的榻上。” 帐外，冷风卷着残雪，刮过营帐的帆布，发出呜呜低咽，如冤魂泣诉。 “幸得那脸谱油彩不易融于水，我安分、怯懦、丑陋，像一颗蒙尘的石子，侥幸滚过十一年光阴。” 她顿了顿，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可这份安稳……如同朝露。月前，夜玄使臣携新约至，那份陛下以我为质与西凉换来的五年平安……已然耗尽。” 那日的宫廷夜宴，脂粉香腻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她被太子妃推搡着，套上轻薄的纱衣，又强行以面纱覆脸。“去！给贵客唱支曲儿！” 太子眯着醉眼，透出豺狼玩味猎物的光芒：“若使臣大人还念着你这貌丑的公主，说不得会带你回去也未可知呢！” 一丝卑微的、濒死的希望在胸腔深处微弱地闪烁，像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那是她十一年来唯一接近归途的机会。 于是她拖着尊严的镣铐，走上那席，歌声如夜莺泣血的哀鸣，透过薄纱，飘入使臣的耳中。 使者目光掠过，如同看一件不合时宜、碍眼的旧物，旋即淡漠移开，继续推杯换盏，仿佛那曲调从未存在。 “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夜玄……已彻底将我遗弃了……”她终于将那杯冰冷的茶送到唇边，硬生生咽下，喉间滚动着铁锈般的苦涩。“而西凉太子，却因那蒙面的一曲，对我生了兴趣……” 接下来的日子，她从一个炼狱跌入另一个更为紧迫的深渊。 太子的目光贪婪如跗骨之蛆，黏腻在她身上。那层所谓的“胎记”成了越来越单薄、摇摇欲坠的屏障。 太子妃的警惕也悄然转变成了怨毒，在太子妃眼中，她这个“丑陋”的质子，可能会成为最令她恶心的太子府中的污点！ 随着太子眼中那日益炙热的贪婪，她成了太子妃眼中必须除去的隐患。 夜色中，夜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燃尽的灰烬，没有一丝火星。 “这次落水……”她顿了顿，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捞起，“就是西凉太子妃要彻底的解决我。” 她空洞的目光投向不可见的深渊，话语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只因那份旧约已被废弃。我再没有一丝价值……” 嘴角牵动，却勾勒不出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早已认命的漠然。 “苟延残喘地待在西凉……也成了奢望。”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声音里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若活着……于他们，便是无用的污点，擦不去的瑕疵。 一个被遗弃多年，一个……已被下了最后通牒的……废公主……”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再次出现，对夜玄皇室……”尾音彻底消失在死寂里，她没有力气再说出那个“耻辱”，只留下一个空茫的眼神，仿佛已置身于巨大的、无法抗拒的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出口，也没有一丝光。 那不是哭泣的悲伤，而是彻底沉入水底，不再挣扎的窒息。 她猛然抬头，眼中那层薄冰碎裂，燃烧起一种近乎惨烈的求生机锋，清晰而精准：“将军！夜玄使臣将我弃于西凉，无人营救，便是默认了要我死在西凉！陛下若知我活着回返，会作何想？ 是想我带回对西凉的怨恨？还是质疑使臣奏报中为何丝毫不曾提及带我回家甚至于对我的存在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一个被陛下亲手放弃的女儿，活着本身便是提醒他的薄情！”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道理塞进秦牧云的耳朵里，“将军如今战功赫赫，圣眷……”她谨慎地住口，点到即止，“何必因一个可以定义为‘已死之人’的弃子，徒增猜忌，再添波澜？” 帐内一时间陷入沉寂，炭盆的火苗微微摇曳，在秦牧云深刻的眉骨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不见底，审视着下方这具承载着无数肮脏算计的残破躯体。 她的话，字字诛心，却又精准地钉在了局势的七寸之上。 他本就因功高震主，流言四起，夜栩的多疑猜忌，早已在朝堂暗涌，一个弃子公主的突然“回归”，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他镇国公府，都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投入一滴水！ 他的目光滑过她紧握茶杯、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停驻在她那双眼睛深处——那里面沉淀着十一年的苦难磨砺出的惊人韧性，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寻出生路的、如同野草般野蛮生长的聪慧。 是怜悯？是为国公府避开无谓祸端的考量？亦或是内心深处那被眼前这双燃着求生之火的眼眸引动的一丝恻隐？秦牧云自己也难以理清。 只觉眼前这女子的处境，竟比疆场上血肉横飞的瞬间更让他感到沉重烦闷。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冰冷的青铜兽首，节奏缓慢而凝重，终是沉沉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前尘旧名，不过戏子衣上一缕尘。 妆粉油彩，皆只是戏中的妆点，曲终人散，便该它归入箱匣，不问旧日台上过往，只看今朝槛外月明风清。” 第444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3 夜疏眼中那点几乎被黑暗吞噬殆尽的微光，骤然间，宛如星子投落，不期然地在死寂里跳亮了一线！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点，让她的呼吸瞬间凝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一瞬。 这位将军是答应她的请求了吗！？这意外的暖意，渗入她冰冷干涸的心田，却让她指尖都发起抖来——太轻盈了，也太虚幻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连眼波都不敢轻易流转，只怕一点细微的惊动，这如幻梦般降临的熹微，便会被重新拖入冰冷的永夜。 秦牧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既定的文案：“西凉边陲，靠近夜玄，有一小镇名唤松木镇，月前已被战火吞噬。 镇上有位云姓游方郎中和他的儿子，已不幸死于流矢。他曾在山野救过我一命，留有一孤女……” 他看着夜疏，眼神深邃，那目光如同深秋暮色中凝滞的湖水，平静之下却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一丝疼惜：“孤女名为云遮，得其父倾囊相授，是松木镇的一名医女，因她父兄于镇国公府有恩，特被带回府中，暂作安置。 至于在西凉为质的公主已死。你，自今日起便是本将的义妹，云遮。” 云遮，云遮雾掩遮住她的身份，也遮住她的过往吗？ 巨大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夜疏，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气力如同被抽空。她伏下身去，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毡毯。 肩膀在素衣下压抑地、细微地抽动着，一声破碎般的呜咽刚从喉间逸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更深地埋进毡毯的绒毛里，只有那泛着水光的、通红的眼眶和一滴实在没能忍住的、无声滑落的泪珠，泄露着这无声汹涌的、积年累月的委屈与苦涩。 五载颠沛，无尽屈辱压迫，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一个苟延残喘的罅隙！ “感谢将军怜惜……”只这短短六个字，她的声音便如一条将断的珠链，骤然坠落在冰冷的空气里。 薄唇微微翕动，最终只溢出一点细碎模糊的气音，轻得像残烛熄灭前最后一缕细烟，未及消散，便已无迹可寻。 秦牧云凝视着眼前姿容绝世、却瘦弱得只剩一身嶙峋骨相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沉痛。 他径直上前，宽大有力的手掌稳而轻地托住她纤细得令人心惊的臂肘，不容拒绝地将人扶起。 他那因常年握刀而指节粗粝的手，能清晰感知到她臂骨脆弱的轮廓，力道收得极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的目光沉沉掠过她苍白的面容，声音低哑而沉凝，字句清晰，似在陈述铁律，又似隐秘的提醒与怜惜：“义妹，你既舍命救我于生死之界，便是手足至亲。这份‘恩情’，可当不得你如此大礼。” 云遮的心像是被那“手足至亲”四个字轻轻刺了一下，带来一丝莫名的酸涩与迷茫。 她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顺从地应下，声音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轻得似能被风吹散：“云遮还不知兄长名讳。” 秦牧云看着云遮低垂的眼帘，这才恍然——十一岁便被送往西凉为质的她，自是不认得京中勋贵。 他神色一肃，挺直了背脊，声线沉稳，带着军中特有的干脆利落：“本将秦牧云，出自镇国公府。” 稍顿，语气如锻铁般坚实而简洁地补充道：“如今府中，唯我一人。带你回府中，以义妹相待，一切自有本将担当，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云遮的心，像被那话语中透出的孤绝轻轻撞了一下，她感同身受地低下头，指尖微蜷，他同她一般，都似峭壁上的孤松，再无血脉至亲的依傍。然而这份相似之下，又是如何的天堑之别？ 她如飘零之萍，需处处仰人鼻息才得一线生机；而他是参天的柱石，伤痕累累却依旧巍然矗立，仅凭一己之躯便足以撑起风雨飘摇的百年门庭，令宵小慑服，使旌旗不堕。 他的骄傲与实力，让他无需任何廉价的怜悯。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那点同病相怜的哀戚，瞬间化作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是对他独自扛起偌大府邸与如山重责的无限感佩，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与牵挂。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形，如春泥下萌发的第一颗种芽，她或许无法并肩于他的战场，替他分担宏图伟业、金戈铁马，但她至少也要尽她的微末之力，照顾好他的起居。 并非仅为偿还那救命之恩——那恩情本就重如山岳，岂是她点滴照料所能报偿？更多的，是源于那同是天涯孤客的心弦震颤。 她深知无依无靠的冰冷侵骨是什么滋味，看着他，仿佛看着自己渴盼却永难企及的另一种强大姿态。 她只是……无法抑制地期望，这点点滴滴的细微暖意，能如同灯火般稍稍驱散他身侧那凛冽的空寂寒霜，让他沉重跋涉的身影，多一丝不易察觉的、却实实在在的支撑。 西凉的颓败气息尚未被黄沙彻底掩埋，秦牧云率领着他玄甲染血的军队，押解着垂头丧气的王室俘虏，踏上了返回夜玄国的漫漫归途。 车轮在粗粝的地面上碾过，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与将士们疲惫的步伐交织在一起。 浩荡队伍的中心，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格外醒目，车窗轻掩，偶尔被风吹起一角，能瞥见一抹素色衣裙和覆面的轻纱。 车里坐着的，正是云遮，镇国公世子秦牧云名义上的义妹，西凉边陲松木镇的医女。 这重身份，在秦牧云心腹的悄然运作下，如同新铸的盔甲，已被层层包裹，密不透风，军中文吏也已誊写好“云遮”的身世，只待回国归档。 队伍短暂休整时，云遮便会主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捧着一个半旧的水囊，小心翼翼地穿过休息的士兵，走向那个伫立在简陋地图前的高大身影——秦牧云。 他正与亲信将领商讨行程和俘虏安置，眉宇间惯常地凝着化不开的冷肃。 第445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4 “兄长……”云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刚浸润过水的清泠，却又透着谨慎的怯意，“喝口水吧。” 秦牧云没回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仿佛未闻。 旁边的副将张了张嘴，想替他接过，云遮却固执地捧着水囊，微微前倾着身子，纤细的手指紧握着囊身，目光专注地只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 那份执拗的专注与周遭粗犷的军旅气息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片刻难耐的沉默，终于，秦牧云结束了与副将的交谈，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水囊上，似乎思量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干燥粗粝的指尖无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他仰头灌下几口，喉结滚动，动作利落。 “军中自有水源，不必费心。”秦牧云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将水囊递回。 云遮接过，垂下眼帘，浓密的羽睫在白皙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兄长。小妹知道，只是……只是想尽些心意，谢义兄收留之恩。” 她的感激是真实的，却也织满了她有意营造出的如履薄冰的惶恐。 他未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心底，似有微澜被那声小心翼翼的“兄长”拨动。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云遮低垂的头顶和那片不安颤动的睫羽阴影。这般倾城的容色，合该活得肆意张扬些，而非这般如履薄冰、汲汲讨好，何苦如此？ 念头转圜间，终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想来是昔年磋磨太甚，才将人碾磨成这副谨小慎微的性子，连一丝关切都带着讨好的怯意。 下次……下次语气或该再温和些。 云遮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进将士行列之中，才回到马车上。 下一次休整是在一处河滩旁。有士兵在搬运粮草时粗心刮破了手臂，伤口不算深，但血痕刺目。 云遮见了，快步上前，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 “我来帮你。”她对那年轻的士兵说。 士兵有些惶恐地看向不远处的秦牧云。秦牧云正仔细梳理战马的鬃毛，似是全神贯注。然而，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凝，云遮撕扯布条、打开药瓶的细微声响，连同她那一声低柔的“我来帮你”，虽被风声揉碎了些许，却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能感觉到她走近，蹲下，衣料摩擦草叶的窸窣，他并未回头，维持着梳理马鬃的姿势，甚至手下动作依旧平稳，但按住马鞍的手骨节悄然用力了几分。 眼角的余光，悄然锁定在河边那微小的身影上——看她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素白的指尖被血渍浸染，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与脆弱。 云遮手法娴熟，轻柔而利索地处理着伤口，素白的手指沾染了些许殷红，格外醒目。 她记着秦牧云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医女，高深的医术现在的云遮不懂，但对于自幼受过不少伤的夜疏来说，包扎这种皮外伤还是很熟练的。 秦牧云直到感觉到她已经处理完毕，士兵道谢的声音传来，才恍然惊觉自己凝视过久，目光仓促收回，重新专注于马鬃，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风过水面。 包扎好后，那士兵连声道谢，云遮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便不自觉地飘向秦牧云的方向。 秦牧云已然负手立于河边，背对着众人，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凝望着浩汤流水，身姿如孤峰般峭拔冷峻。 暮风带着河水的湿气，鼓动他玄色的衣袂翻飞，仿佛也吹散了几分白日的杀伐，却又裹挟着无言的孤寂与萧索。 云遮远远望着那抹玄色背影，心头微热，她细细浸湿了一条干净的葛巾，再捧了一囊清冽的河水，裙裾拂过青草，悄然走近。 “兄长……”她立于他身后三尺之地，轻声唤道，声音比夜露更轻。 秦牧云在她刚挪动脚步时便已察觉，却一直等她出声才仿佛惊觉般转身。 这“惊觉”带了几分不自然的仓促，那挺拔的腰背似乎在转身瞬间绷得更直了。 秦牧云目光沉沉，如寒潭深水，落在她面上，覆面的轻纱掩去倾世颜色，唯余一双眸子，清若寒秋之泉，光洁的额角在暮色中莹莹生光。 那双眼中此刻，别无旁物，只映着他玄色的身影，澄澈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何事？”他开口，声音刻意维持着平日的沉冷，仿佛先前那隐秘的关注从未发生。 “风沙大，且秋分干燥，”云遮将手中浸凉的细葛巾微微举起，“擦洗一番，当能清爽些。” 见他未有动作，唯恐他推拒，云遮忙又上前一步，声音更轻软几分，带着真切的关心：“兄长今日决断俘虏之事，耗费心神，兼又驰骋半日，劳神费心……擦擦定能舒缓一些。”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笨拙却纯粹的关切。 秦牧云垂眸，看着她那只举在半空中、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湿巾的清冷水汽似乎飘进了他的眼底。 她仰起的脸上，那双眼睛，专注而明亮，竟似沉沦暗夜里唯一倔强不灭的星点。 拒绝的话，竟一时凝滞于喉间，难再出口。这一次，他眉峰未敛，反而极其轻微地、几近于无地点了点头。 云遮的眸中刹那掠过难以置信的碎光，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涟漪层层荡开，直蔓延至眼角眉梢，连眼睫都染上了喜意。 她忙敛了心神，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双手将葛巾奉上。 秦牧云伸手接过，指节粗粝布满薄茧的大掌，瞬时包裹住那带着河水的清凉与少女体温的细软布料。 湿凉温润的触感贴合上皮肤，仿佛瞬间渗透，将一路征尘跋涉的黏腻疲惫尽数涤去。 他依言擦拭脸颊颈项，动作利落。 然而动作间，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然落在身旁静静守候的少女身上。 第446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5 云遮微仰着头，纤手交叠垂于身前，姿态是无可挑剔的温顺恭谨，薄纱覆面，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脆弱与神秘。 而她那双只映着他的眼眸，亮得惊人，专注得如同无声滋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入他久未逢春的心壁，缠绕其上，丝丝缕缕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这般风姿绰约的容颜下，那双眼中只盛满了对他一人的感激与依靠。这份独特的“暖”，从最初的刻意推拒，到渐成……习惯？ 亦或，是心底那方被铁血风雪冰封的角落，正被这涓涓细流无声浸润着，悄然生出的柔软？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份习惯附带着只为你一人绽放的光芒时。 秦牧云心知肚明她的身份是个巨大的隐患，理智如钟，警示着他应当保持距离，然而，每当那抹素白的身影靠近，手捧清泉，细语低询时，心头那被他强自压下的无边孤寂与冰冷铁甲般的坚壁，便好似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一角。 沉默片刻，他将已带上体温的湿巾递还给她，目光掠过远处渐起的河风，声音低沉：“回马车去，风起了。” 云遮眼睫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却又立刻安稳落下，面纱之下，唇角难以抑制地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不仅承了她的情，竟还关心她了！ “是，兄长。”她屈膝一礼，声音里也浸润了难以察觉的欢喜，“兄长也请早些歇息，莫受寒凉。” 回到马车里，云遮取下面纱，就着水盆中微凉的河水，掬水洗面。 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吸一口气，指尖触及脸颊，光滑细腻——那相伴多年、碍眼的“胎记”已然消失不见。 她垂下眼睑，水波轻晃，清晰地映出一张足以令山河失色的容颜，远山黛眉，秋水明眸，鼻梁秀挺，唇若含朱。这便是夜疏被掩盖了十六载的真容。 在皇室，一个被皇帝彻底放弃、连名字都如此轻慢的公主，不该拥有这般耀眼的姿色。幸而如今她是医女云遮，有了秦牧云的庇护，再也不必涂抹那粘腻厚重的脸谱油彩。 水中的光影恍惚摇曳，映出记忆中那个总是笼着轻愁的妇人——她的母亲赵月棠。从自己的倾世容颜，便能窥见母亲当年是何等绝色，才引得夜栩在佳丽三千中一瞥惊鸿。 赵月棠本是随戏班入宫献艺的班主之女，一夜恩宠如寒潭投石，仅泛起微澜便再无音讯。 唯一的涟漪，便是她这个悄然降生的女儿，母妃因此从才人晋位贵人，却依旧渺若微尘。 母亲是自私的，更是伟大的。深宫之中，既无帝宠又无显赫母族支撑的美貌，不啻于催命符。为了保住这唯一的骨血，她只能用那鲜红粘稠的脸谱油彩，在女儿幼嫩的脸上涂抹出一个巨大而丑陋的“胎记”。 不曾想这伪装竟出奇奏效，被指派抚养公主的妃嫔嫌恶地瞥了一眼，便像丢弃秽物般默许赵月棠自己抚养。 自此，小小的她便顶着这片狰狞的“胎记”，在后宫的倾轧与冷眼中挣扎求生。 那红油彩浸透了母亲绝望中深沉的爱与苦涩的谋算，是为她那张越发肖似母亲的绝色容颜筑起的最坚固壁垒。 难以充饥的冷饭，单薄的旧衣，宫人混杂着怜悯与厌弃的目光……构成了她八岁前的全部记忆。 而赵月棠的心，早已随青梅竹马的爱侣被锁在宫墙之外。红油彩带来的卑微安稳，终在她八岁时，母妃郁郁早逝后彻底终结。 十一岁那年，她如一块肮脏的抹布，被薄情的父皇扔给了西凉，只为换取边境五年虚假的太平。 这个顶着可怖胎记、平日里甚至被遗忘的“无用”公主，终于被记起，然后又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她指尖抚过湿漉冰凉的脸颊，水中容颜碎裂又聚拢，而今，她是云遮。秦牧云赋予的这个新名字，给予了她新生，其温暖厚重，远胜过“疏”字所承载的帝王薄凉千倍万倍。 指尖划过眉梢眼角——那里不再需要刺目厚重的红油彩，只需一方轻纱，便能护她安身立命。 面纱下藏起的，是足以倾城的姿容，也是夜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幸得秦牧云愿意收留她，她才有了安稳的生活，未来也映下了一丝微暖的光明。 她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朝那束唯一的亮光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以她微薄之力，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晨光漫过河滩碎石，将营地点染成淡金色。云遮早早便起身下了马车，做一些她力所能及之事，此刻她正帮忙为将士们分发麦饼。 分至秦牧云时，她指尖轻托饼底递去，忽觉他目光落下，并非惯常的疏离审视，而是凝在她冻得微红的指节上，她倏然缩手，却见他已沉默地解开腰间水袋。 “喝些水。”水囊被塞入她掌心，皮革纹路硌着肌肤，那触感如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烫进心口。 云遮有些惊讶，面纱下喉头轻咽——他竟主动递水？昨日只是一句言语上的关切都已足够她欣喜，此刻这熟稔许多的亲近举动，却比千言万语更剜人。 这是秦牧云第一次在行动上与她拉近了距离，云遮自是没有半分不愿，水入喉间温热清甜，竟还是烧过的热水！这是曾经的夜疏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二人对坐进食，枯草碎响中，忽闻秦牧云低问：“身为女子随军……可有不便？” 云遮捏着饼的手指一僵，秦牧云再一次关心她了！ 她强自平稳声线掩盖住她雀跃的心：“无碍的……” 秦牧云续道：“马车薄寒，可需添褥？” 她微微摇了摇头，这瘦弱的身体，自是畏寒的，只不过大军开进，她知自己作为一个不在计划内半途随军的女子，绝不能给将士们添麻烦，能有辆马车就已经很幸运了。 一阵疾风削过，卷着沙粒扑打衣襟，云遮肩头瑟缩，下意识抱臂取暖，她感觉自己骨缝里沁出的寒意，也听见那件墨青披风掠过空气的簌响。 披风沉沉压落膝头，残留的松香与体温将她裹挟，那暖意不似火，倒像融化的薄霜，一滴一滴渗进心田。 第447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6 云遮指尖死死攥紧毛料边缘，粗糙的纹理磨着掌心，才忍住没有将脸埋进去呜咽。原来被庇护的滋味，竟让人软弱如幼兽。 启程号角撕裂晨雾，云遮急欲解下披风，却被秦牧云一句“留着”定住。他将水袋一并推向她：“路还长，用着便是。” 风卷起他战袍下摆，背影如冷铁，可落进水袋的余温里，却似三月柳梢拂过冰面。她屈膝应声，面纱下唇角弯出湿漉弧度，这暖意如鸠酒，饮一口蚀骨，却让人甘愿沉溺。 秦牧云翻身上马，余光扫过她被披风吞没的纤影，心头冰甲裂声愈响，他渐渐习惯附着的微光，正一寸寸燎尽荒原。 车轮碾过青石板，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长街荡漾，终于在镇国公府沉重的朱漆大门前停驻。 府邸高耸威严，门楣上悬挂的御赐牌匾“忠勇传家”历经风雨，字迹依旧遒劲。 然而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并非鼎盛之家的喧嚣，而是一片深沉的肃穆。 府邸广阔，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下人稀少，动作轻悄近乎无声。 老管家周伯领着几个老仆恭迎在正厅前，脸上的皱纹因欣喜而深刻，眼中却难掩悲凉：“将军，您终于平安回来了！” 府内唯一的主子常年征战在外，这里早已不是家，更像一座供奉着昔日荣光与无尽哀思的英烈祠堂。 秦牧云一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身姿挺拔如渊渟岳峙，他扫了一眼寂静的庭院，目光最后落在身边静立的身影上。 “云遮，”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凝神的仆从听得真切，“今后也是这府里的主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义妹。”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云遮身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衣裙，站在高大冷硬的将军身侧，愈发显得纤细，像初春一株柔弱却倔强的新竹。 她微微躬身，动作带着一丝刻入骨子里的谨慎，却竭力挺直腰背，清丽的眉眼间盛满安静的感激：“云遮见过诸位。” 她的声音清澈柔和，如冰凌初融的溪水，悄然注入这座沉寂已久的府邸。 管家周伯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仆人行礼：“见过姑娘。”那恭敬里，更多的是看主家情面给予的接纳。 可对云遮而言，却如寒冬里骤然涌来的暖流，瞬间将她包裹。 她不再是西凉王庭那个连最低等奴仆都能踩上一脚的“玩意”，也不是夜玄深宫里那个仿佛从未存在过的透明人公主夜疏。 在这里，她是被珍视的，是被能郑重其事介绍给众人的——秦牧云的义妹。 初时几日，云遮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家”的气息。 这份温暖如此陌生又珍贵，让她那颗在暗夜里踽踽独行太久的心，充满了不知如何回报的惶恐与珍重。 唯一的念头，便是倾尽所有去对带给她这一切的人好。 于是，镇国公府冰冷的寂静开始被细微的日常打破。 每日东方初现鱼肚白，练功场上的薄雾尚未散去，秦牧云的拳风便已惊起早露。他挥拳的动作间，眼角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云遮已在小厨房忙碌多时，灶膛里透出温暖的火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形。 当她端着一杯茶走近时，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便氤氲开淡淡茶香。秦牧云刚收住一个凌厉的拳势，气息微促，那只白皙瘦肉似易碎瓷器般端着青瓷茶盏的手便无声地递到了眼前。 茶水温度透过杯壁传来一种温和的暖意。“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 秦牧云没有接，目光落在她因清晨凉意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他下意识的拒绝，他帮她也为自己省了不少麻烦，并不需要她为他做什么，如今她已不是夜玄的公主，她可以做她自己，而不是又进入另一个牢笼般刻意讨好他。 “不必麻烦，”他声音带着练功后的冷硬，“你自己留着喝就是。” 云遮的手几不可查地往回缩了一下，脸上并无愠色，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她没有争辩，只默默将茶盏放下，抿了抿唇，却并未离开，抬手递上了一条洗得洁白、叠得整整齐齐的汗巾：“初冬寒凉，兄长把汗擦擦吧。” 那短暂的沉默，仿佛比她之前的靠近更让人难以忽视，秦牧云看着她垂下的眼睫，那点转瞬即逝的失落竟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心头那份刻意的疏离，无声地裂开一丝缝隙。 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说什么推拒的话，这一次，他动作自然地、径直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条汗巾。指尖的相触仿佛成了某种默许的信号，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低头随意擦拭着额角的汗珠，目光避开了云遮眼底悄然亮起的微光。 不知从何时起，秦牧云练完拳后，那杯恰到好处的清茶都会被他自然接过，一饮而尽。 递还空盏时，偶尔他的手指会极其短暂地掠过她的指尖，那触感依然微凉，而他心中那点细微的涟漪，却已悄然扩大，成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也渐渐习惯的默契。 两人在回程途中培养起来的熟悉感，悄然回归，却又多了几分难言的纠葛。 秦牧云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军务中，书房里空气凝滞，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烛火的噼啪作响，眉峰如刀刻般紧蹙，案牍劳形带来的烦闷几乎化为了实质。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响起，像是怕惊扰了房中人。 “进。”他头也未抬，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冷肃与公务的疲惫。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云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稳稳托着一只晶莹润泽的青瓷小碟。 碟子里是几样她亲手做的、造型玲珑精巧的点心，细看之下还能辨认出应季花叶的形状，显见是花了心思的。 她步履轻悄无声，规规矩矩地将碟子放在书案的一角——那个既不碍事又能轻易被看到的空白。 第448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7 “兄长辛苦了，用些点心吧。”云遮的声音清柔，一如往常般带着对兄长的恭敬，放下碟子后，她便不再多言，微微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空气中，唯留下那一缕由她带入、淡雅清甜的馨香，无声地沁入心脾，微妙地抚平着他眉间的深壑。 秦牧云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在书房里素来不饮不食，一来规矩使然，二来嫌其烦扰。 可这碟点心，以及带来点心的人……这香气太过独特，干净得不带一丝腻味，隐隐还带着食材本身的清芬，像一把精巧的钩子，无声无息地悬在他心湖上方。 而他，竟在几日间，心湖荡漾，做了一条想主动咬钩的鱼。 头两日，他尚能以兄长的身份和书房规矩为念，在离开书房时，语气淡漠地对下人说：“这些点心，拿下去分了吧。” 秦牧云话虽出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几乎原封不动被端走的碟子上多停留了几息。看着那些本该属于他、也只为奉他一份心意的糕点，被众人随意分食一空，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失落的涩意，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此刻，这些点心的意义，似乎远超过了食物本身。 于是那份“规矩”在心底悄然松动，待云遮轻步离去，裙裾带起的微香犹在鼻端缭绕时，他终于抬手，捻起一块小巧的糕点送入唇中。 口感绵密清爽，甜味几不可察，唯有谷物深沉的醇香与食材的天然回甘在舌尖弥漫，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紧绷许久的神经。 滋味入喉，他甚至莫名地懊恼起前两日的“慷慨”——这专为他备下的清雅滋味，竟是被他亲手推了出去。 至此，那青瓷小碟便成了他案头唯一特许的点心来源，在云遮离开书房的第一时间，便会被他吃掉一部分。 这日的军报格外冗长棘手，秦牧云终于搁下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案角——青瓷碟中的几枚糕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躺着。 恰在此时，门又被轻轻推开，云遮端着新的一碟点心走了进来，准备更换，她看到秦牧云靠在椅背上，眉眼间似有倦色，动作愈发轻缓，将新碟放下，拿起空碟，正欲像往常一样无声告退。 “且慢。” 秦牧云忽然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低沉。 云遮动作倏然停住，略带一丝讶异地抬眸望去：“兄长？” 那双明亮的眼中带着询问，也藏着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期待？ 秦牧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空碟上，又移向案头那碟晶莹温润、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新点心。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点隐秘的局促，目光停驻在她明媚惊艳的脸上，她的眼神很专注地看着他，带着对他的信赖与一丝因被他叫住而产生的迷茫。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少了些许往日的威严：“点心……很好。” 简练，却已是破天荒的评价，“那低甜清爽的口感，很是……解乏。” 秦牧云像是在斟酌形容一个军务难题，颇显笨拙，但这番话从一个平日对饮食毫不在意的人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云遮听闻，眼底瞬间如投入石子的清泉般，漾开真切的欢喜波光，唇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一个清浅柔和的笑容：“兄长喜欢就好。” 这份欢喜纯粹而温暖，如同春日阳光，“那我便放心做了。” 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肯定而真心流露的笑容，秦牧云的心湖似乎被什么东西轻柔地触了一下，泛起细微涟漪，这份纯粹的喜悦，比点心本身更让他心头熨帖。 这份感觉驱使着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延长了一秒，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缓缓开口，语气尽量维持着兄长的平静关怀：“在府里住了这些时日……可有不便之处？府里不比别处，若有什么需要，不必拘束，只管吩咐管事，” 他提及的那个“别处”，既是提醒彼此，也仿佛在给这份关心披上一层合乎礼仪的外衣，“或……直接与我说。” 最后一句补得有些突兀，声音也略微低沉下去，像是在冰层上试探着开凿了一个微小缝隙，流露了超过“义兄”范畴的主动关照。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端着空碟的纤细手腕，随即迅速移开。 云遮显然没料到他会关心起自己的起居，尤其那句“或直接与我说”，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云遮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许，融化了恭敬，化作一层浅浅的暖光，她原以为这位不苟言笑的将军，想要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并不容易，今夜当真是意外之喜！ “多谢兄长关怀。府中一切都极好，管事安排得十分妥帖，并无不便。”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真切，“能得阿兄如此照拂，云遮心中……十分感念。” 云遮语调温软，更亲近一分的称谓，比之前的恭敬更多了几分显露在明处的亲昵与依赖。 秦牧云听着她温软的声音唤他“阿兄”，看着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感激与亲近，心中那名为“规矩”的冰层下，涌动的情感似乎更加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他清晰感觉到了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想要再靠近一点的冲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点了点，最终还是克制地收拢手指，恢复了素日的平静：“嗯，习惯便好。去歇息吧。” 他的声音虽淡，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多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专属于她的温和。 “是，阿兄。” 云遮屈膝行礼，捧着空碟退下，离去的步履似乎比来时更显轻快了几分。 书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跳动，以及案头那碟新换上的、氤氲着温柔清甜气息的点心。那甜香丝丝缕缕，缭绕不去，仿佛也沾染了方才对话中那若有似无、名为“暧昧”的气息。 秦牧云的目光落在碟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划过，眼底深处，分明压抑着难以平复的波澜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思量。 第449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8 江映雪初时听闻秦牧云从西凉带回一个名叫云遮的女子，认作“义妹”时，并没有多在意，毕竟她在秦牧云心里也是妹妹。 犹记得数月前，秦牧云出征前夕，她鼓起勇气，拦在他必经的廊桥下，脸颊飞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牧云哥哥，我会等你回来……我的心意，你可知晓？” 彼时玄甲衬得他面如寒玉，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殷切的眼，最终落在远处的校场，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映雪，我只当你是妹妹。” 这话之前固然伤了她，此刻却如同一枚定心丸——对她是“妹妹”，对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孤女也是“妹妹”，那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自然还是更不同的。 江映雪如常踏入镇国公府，花厅内暖意融融，步入其中，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如影随形般锁定了主位上的秦牧云，他一身锦袍端坐案后，微侧着脸看着窗外的飞雪。 就在江映雪刚开口唤出“牧云哥哥”时，一道青碧色的纤细身影靠了过来，是云遮。她微垂着头，将一盏刚刚沏好的热茶稳稳奉到秦牧云手边的小几上，动作干净利落，旋即又以同样的姿态为江映雪奉上另一盏。 奉完茶后，云遮便垂首敛目，步履轻悄地退回到花厅外的连廊，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角落。 江映雪的注意力完全在秦牧云身上，他的眉眼低垂，那沉默的侧脸线条比她来时更显锐利。 云遮的出现和消失，在江映雪的感官里，不过是秦牧云视野边缘一道短暂模糊的青影。 一个地位卑微的寄居者，穿着略显宽大并不合身的成衣袄裙，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仗着得了几分“义妹”的情分，终究上不得台面。 她满心只想引起秦牧云的注意，拉回他那飘向窗外的思绪。 江映雪未察觉到的，是秦牧云在云遮靠近时，原本略显淡漠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和小巧的下颌，极其自然地在她双手递茶时，主动伸手去接。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稳稳托住了茶盏底部，指腹却不可避免地、极其轻浅地擦过了云遮托着茶盏下方的手指关节。 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电，让云遮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收回。 秦牧云握紧了那带着她一丝凉意的茶杯，指腹在光滑的瓷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仿佛想留住那瞬间的感觉。 秦牧云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棂，屋外的雪，不知何时，竟下得愈发大了，雪花如同鹅毛般纷扬，被寒风卷着扑向廊柱和窗格。 他下意识地瞥向静立在廊下的云遮，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袄裙，那青碧色在花厅的暖色光线下衬得她格外清瘦伶仃。 她微微低垂着头，露出的颈侧白皙纤细，看起来那么不经风雪…… 看着数片雪花落在她肩头，秦牧云握着温热的茶盏，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江映雪柔声细语的声音将他拉回：“……牧云哥哥，听爹爹说你这次深入敌境，凶险异常，我日夜悬心，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追随着秦牧云，含情脉脉，试图捕捉他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秦牧云“嗯”了一声，端起茶浅抿一口，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门边角落，他脑中闪过方才那微凉的、轻颤的指尖触感。 江映雪发现他端着茶盏的姿势未变，视线竟又一次、短暂而快速地掠过了她身后的位置。 她的心猛地一沉，笑意差点僵在脸上，一丝强烈的、被忽视的感觉陡然升起，她胸口的憋闷几乎化为脱口而出的质疑：“牧云哥哥是在看什……”她正要顺着秦牧云的视线望过去。 “映雪！”秦牧云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精准地截断了她的问话和探寻的目光。 他看向江映雪的眼神已然恢复平静，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她，已然恢复了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平和：“方才想起边境急报，有几处关隘情势需即刻核实。 雪越下越大，路上湿滑，不宜久留。来人，务必护送江小姐安全回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公务兼顾，态度虽温和，送客之意却已然摆明且不容商量。 江映雪的话生生被噎了回去。看着他迅速公事化的态度，和已然送客的举止，她胸中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疑问，也明白此刻不宜追问，只能强忍着酸涩挤出一个笑容：“……如此，那映雪便告退了，兄长……莫要操劳太过。” 她端庄地福身行礼，但在最后转身的瞬间，目光正好落在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那个沉默地站在连廊远处穿着不合身袄裙的云遮。 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和猜忌，第一次真正在她心底扎了根，那背影单薄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江映雪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在仆从的簇拥下离去。 花厅的门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室外的风雪声，但也带走了所有的喧嚣。秦牧云几乎没有停留，两步便跨到了云遮身边。 云遮似乎被他骤然靠近的气息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微退半步，有些无措地抬眼看他：“阿兄？”似是不明白他骤然靠近的缘由。 秦牧云没有多言，伸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的厚实披风，内里是蓬松暖和的银狐毛，极为珍贵保暖。他不容分说地将带着他体温与清冽气息的披风裹在了云遮身上，那宽大的披风几乎将她整个儿笼罩住，衬得她更加瘦小。 宽大的手掌仔细地替她拢紧前襟，手指划过暗扣处，若有似无地蹭过她冰凉的领口边缘。 “都下这么大的雪了，还站风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辩驳的关切，比刚才对江映雪时真切了不知多少倍，细细掩好披风的前襟，“穿得这么单薄，脸都白透了，手指也冰冷。” 第450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9 巨大的暖意从厚重柔软的披风里传来，迅速驱散了寒气，更有一股属于他身上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她。 云遮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红晕，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谢谢阿兄。穿着袄子，不算冷……” 秦牧云看着她缩在宽大披风里，只露出小半张泛红的脸颊和一双清澈又带着些怯意的眼睛，像个被包裹严实的雪团子，先前心底那点因怕她着凉而产生的无名烦躁才彻底散去。 “明日我会让管事叫裁缝铺子的绣娘来，”秦牧云没再理会她微弱的辩解，语气不容置喙，“之前备的成衣匆忙，尺寸不合，挡不住风，要量身定做合身的，厚实保暖的冬衣，棉袄、棉裙，还要配上毛斗篷，里衣也要厚实的。 入冬了，穿暖些才是正经。 里外四季都多做几套，喜欢什么样子、什么料子，尽管提，别委屈自己。” 这番絮絮叨叨的叮嘱，字字透着切实的关怀，远比方才对江映雪的客套话更显真心。 说完，他才大步走回书房，留下裹在残留着他体温与气息的玄色大氅中，心湖被搅得涟漪阵阵的云遮。 云遮看着秦牧云的背影消失，才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次给他们独处的空间，除了维持云遮谨小慎微的人设，也算是试探，好在结果她很满意。 不知从何时起，江映雪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约到秦牧云，递去的花会诗帖被婉拒，踏青邀约被军务推脱。 这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江映雪带着自己新寻得的兵刃图谱再次登门，周伯通报后引她至书房外。 透过窗棂，室内景象清晰勾勒而出，她脚步顿住，呼吸一窒。 室内并非严肃的军务场景，秦牧云难得地斜倚在书案后宽大的紫檀木椅中，单手支额，闭目养神。 而更吸引江映雪目光的，是跪坐在他身侧蒲团上的那个身影——云遮。 她膝上置着一张桐木古琴，微微垂首，纤长的指尖在丝弦上轻轻拨动着，流淌出的是一曲清浅低吟的吴越小调。 江映雪不是第一次见云遮，但此刻的云遮，微垂着玉白的颈项，阳光洒落在她仅用一根素银簪挽起的鸦羽乌发上，映出细碎的光晕。 她只着一袭寻常的月白色衣裙，但那毫无脂粉掩饰的容颜，在专注抚琴时，宛如初雪落于含苞的棠梨，纯净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琼鼻樱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周身氤氲着一种难以言喻、足以撼动人心而不自知的清绝气韵。 这份猝不及防的倾城之色，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江映雪心头，让她瞬间自惭形秽之余，一股强烈的刺痛和冰冷的妒意疯狂蔓延。 更让江映雪心头如被针扎的是秦牧云的状态——他面容放松，毫无戒备，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享受的弧度。 那不是刻意流露的笑意，而是一种全然放下心防的松弛与信任，如同倦鸟归林，江映雪从未在秦牧云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尤其是当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云遮专注拨弦的手上，那眼神专注而深邃，如同凝视着一泓幽泉，其中流淌的东西，绝非单纯的兄长看义妹的关爱！ 那里面有欣赏，有探寻，甚至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迷恋！ 他看得如此投入，全然忘了周伯刚通报过江映雪到了府上的事情，那份沉溺，几乎化为实质。 云遮似有所感，琴音微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回避，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她启唇轻唱，歌声不再是低吟，而是如清泉出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这是曾经的夜疏深埋的创伤，在西凉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被迫卖笑唱曲儿，每每忆起都如坠冰窟。 可此刻，为了能为他驱散片刻疲惫，她甘愿再次拾起这让她恐惧的技艺，只为博君一笑。 一开始她都是坐在稍远些的角落，低缓轻柔的琴音流淌而出，悠远而安宁，像一双无形的手，为他轻轻抚平战场上累积的杀伐戾气。 而他闭着眼，呼吸渐沉，在她温柔的琴音中沉入久违的深眠。 云遮见秦牧云不排斥，自是要慢慢更进一步的，现在她已然坐在了离他极近的位置，单纯的抚琴如今偶也会伴随几句婉转的唱词。 她的位置正好正对着窗户，秦牧云还未察觉江映雪的到来，她却看见了，既然秦牧云对江映雪没有半分逾越的情谊，那她当然要毫不犹豫的宣示主权！ 这也是为何她琴音一转，唱起了缠绵婉转的《子夜吴歌》的片段——“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词句虽含蓄，但那欲语还休、低头弄弦的情态，分明将一份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缱绻爱慕尽诉其中。 秦牧云的目光愈发柔和，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垂落的发丝，却在半途极自然地改势，指向案上一处军报上的标注，低声询问着什么。 云遮微微倾身回答，一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腕，带来微痒的触感。 他们言语间流动的默契，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窗外窥视的江映雪彻底隔开在外。 曾经心中那点宽慰被彻底粉碎，那点宽慰被彻底粉碎，酸涩和妒意如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江映雪的心肺撕裂。 她强压下翻涌的血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才让她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待一曲终了，才叩响了书房的门。 “牧云哥哥好雅兴。”她推门而入，笑靥如花，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剜过静坐一旁、低头整理琴弦的云遮，“云遮妹妹真是心灵手巧，又懂茶艺，又通音律，更生得这般……好颜色。”语调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尖锐与酸意。 第451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0 秦牧云瞬间收起了那份罕见的松弛，坐直身体，恢复了惯常的端正与疏离，淡声道：“过誉了。不过闲来无事，聊以慰藉辛劳罢了。” 他的语气客气而公式化，但提及‘慰藉辛劳’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已经安静下来的云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 出乎江映雪意料的是，这次云遮并未起身告退。 她只是将古琴轻轻抱在怀中，如同抱着稀世珍宝，然后起身，默默地退到书房角落里一张青竹小凳上坐下，远离书案中心，却又并未离开房间。 她垂着眼眸，纤细的手指再次轻轻拨动琴弦，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旖旎的曲调，而是换成了一段极轻、极柔的舒缓旋律，像春夜的雨滴落在青石阶上，若隐若现，低回婉转。 它不足以打扰谈话，却如同一缕轻柔的、不间断的风，始终萦绕在耳畔，无声地提醒着她的存在，成为这书房中除冰冷军务外专属的柔软。 江映雪只觉得这轻缓的琴音如同细密的针，绵绵不绝地刺向她紧绷的神经。 她拿出兵刃图谱，状若无意地靠近书案，她的声音试图将那角落里流淌的温柔音符冲散：“牧云哥哥，看看这份图谱……” 秦牧云的目光礼貌性地落在图谱上，微微颔首：“是北狄新制的狼牙锥？图谱确有些价值，有劳江小姐费心了。” 他并未像从前一样就此展开探讨，眼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飘过角落里那个低眉抚琴的身影。 那舒缓的琴音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悄然熨帖他眉宇间不经意又浮起的冷硬线条。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移过窗格，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静默的影子。书房内，军报兵图与一隅琴韵形成奇异的对峙。 江映雪的话语渐渐干涩，秦牧云的回应也越发简短，那份强行营造的寒暄氛围，在角落里持续不断的、低柔似水的琴声背景里，显得愈发苍白而虚假，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江映雪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潭。她终于明白，今日自己带来的图谱，无论多么稀有锋利，都已刺不透那道由温柔的琴音与无声守护构建起的无形屏障。 秦牧云出征前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现在却变成了“江小姐”！说起来她上一次来访他也是称呼她江小姐！只是当时她满心都是他平安归来的欢喜，没留意…… 江映雪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告辞，秦牧云起身相送，目光礼节性地望向前方的门扉，似并未再关注某个角落。 然而，在他转身的刹那，那轻拢慢捻、为抚平他疲惫而生的旋律，似乎悄然地、无比熨帖地，拂过了他孤寂灵魂深处某个无人触及的角落。 他脚步略顿了一下，不明显，却足够让心细如发的云遮捕捉到这份微不可察的回应。 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动，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温暖的弧度，指尖流淌出的乐音，愈发温柔沉静，像是在宣告一场不言自明的长情守候刚刚开始。 寒风卷过御街尽头，青石板路上的积雪映着秦牧云玄色朝服与披风的一角。 “牧云哥哥！”一声清亮呼唤刺破薄雾。 秦牧云勒马，只见江映雪一身绯红骑装，但在朝臣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却格外突兀。 “江小姐，”秦牧云翻身下马，声音平稳疏离，朝服上象征武勋的深紫麒麟纹在晨曦里泛着冷光，“何事在此处耽搁？” 他眼神掠过江映雪后很快不着痕迹的落在了远处，没有半分在书房中看云遮抚琴时，不自觉便柔和了眉目的影子。 江映雪心头一刺，面上仍扬起笑意：“听闻将军近来忙碌，映雪许久未见，今日特意……在此等候。” 她往前一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烟墨味，那是兵部公文的味道，也是常盘踞在他书房里的味道——如今，那书房里多了一个研墨添茶的人。 “听闻云遮姑娘，把将军伺候得极为妥帖，又是茶点又是汗巾的，连……连袖口的破损都补得分毫不差。”她试探着，声音里努力揉进一丝轻松的打趣，“妹妹细心，真是将军的福气。” 对于试探云遮身份的人，他秦牧云应对的尤为谨慎，不被发现便好，一旦事发，那他就是欺君…… 此刻江映雪对云遮的关注，让秦牧云不自觉眉峰微蹙：“她是恩人之后，国公府自当善待，聊报万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既是义妹，照料兄长起居，也属寻常，江小姐无需记挂此等小事。” “小事？”江映雪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对将军体贴入微，事事周到，这岂是寻常兄妹能及？连早朝都备好热茶送出门……外人见了，只怕……” “外人如何看，不在秦某考量之内。”秦牧云打断她，语气里的不耐几乎凝成冰棱，“国公府中事，秦某自有分寸，就不劳江小姐挂心了。 江小姐，若无他事相商，秦某还有政事需回府处理，告辞。”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边踏过，那披风擦过冰冷的空气，徒留一股锐利的压迫感。 江映雪僵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翻身上马汇入巷口晨光，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岂有此理！他一味回护，张口闭口‘义妹’、‘恩人’，可那眼神……何曾看过旁人那般温柔！”国公府后花园偏静的水榭里，江映雪几欲将手中锦帕揉碎，对着摇着团扇的柳如眉恨恨道，“云遮！不过就是个身份不明、仗着一点‘救命之恩’的孤女！她怎敢的！” 柳如眉是兵部尚书府里伏低做小多年、心思玲珑的庶出女儿，轻摇素扇，慢饮香茗，只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映雪姐姐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这云遮姑娘……确实不简单。说是义妹，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便是国公爷在，也难堵悠悠众口。” 第452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1 柳如眉放下茶盏，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救命之恩？细究起来不过镇国公府一张嘴认定的事。她住进去心安理得享受便是，还这般殷勤……端茶递水、贴身缝补、抚琴唱曲儿？” 柳如眉轻哼一声，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呵，这哪里是报恩做妹妹的本分？分明是做足了攀附高门、取悦主君的妾室功夫！ 将军心善，只怕念着那点‘恩情’，被她这般刻意逢迎迷惑了心思，才叫人会错了意。” 江映雪听得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 “姐姐是金尊玉贵的将门嫡女，何必自降身份与她一般见识？”柳如眉用扇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不过嘛……给她提个醒儿，让她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知道国公府的门槛有多高，别痴心妄想不该得的，倒也……无伤大雅。 您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教导个不懂规矩的‘妹妹’，谁还能挑出错来？” 江映雪眼中怒火稍敛，染上几丝认同与狠意。 几日后，一个难得没有风雪的晴朗午后，云遮坐在临窗小榻上，专注地缝着一枚玄色荷包，针脚细密，正在收尾那只踏云的麒麟。 门忽然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寒意。 江映雪脸色紧绷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云遮手中针线，最后钉在那枚象征着主人身份的麒麟荷包上。 “云遮妹妹真是……手巧心细。”江映雪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笑容，自顾自在旁边的酸枝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正面对一个身份与她天差地别却令她极其不适的对手。 “这些日子妹妹在国公府，过得十分……惬意啊。连这般贴身私物都承蒙姑娘费心了。” 后面跟着一路小跑过来，冬日里都急得满头大汗的管家周伯：“云遮小姐……江小姐她……” 云遮皱着眉看了一眼不请自来闯进她房间的江映雪，便越过她走到了门口：“无事的周伯，我会招待好江小姐的，冬日最忌讳大汗，极易染上风寒，周伯赶紧擦擦汗回去喝碗姜汤去去寒。” 周伯心里着急，江小姐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跟瘦弱的云遮单独待在一处，吃亏的只能是云遮…… 可到底他只是下人，主家的事他不好置喙，心念一转，周伯点头退下，他不好插手，但可以去告诉将军啊！ 江映雪顿住，被云遮的忽视打断了柳如眉教她的那些“委婉”辞令，一时间不仅怒上心头，更是尴尬不知该如何转回正题…… 直到云遮回到屋内，还帮她倒了杯茶水，江映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斟酌着继续原本的话题：“听闻姑娘出身西凉边陲松木镇，那等清苦之地，想来从前日子必然节俭。 如今国公府锦衣玉食，是将军仁厚心慈。只是……有些规矩，姑娘或许多少有些疏忽？” 她眼神再次扫过那荷包：“比如……闺阁女子，为并无血脉姻亲的‘义兄’亲手缝制贴身佩戴之物，这般殷勤，于礼不合，恐怕……易生流言。” “阿兄于我而言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他把我带出了水深火热危险重重的战场。”云遮抬眸，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坦然地映着江映雪的影子。 “家父于将军有恩，将军于我何尝不是天大的恩情。云遮粗笨，不懂什么大规矩，只知做人要知恩图报。 阿兄征战辛苦，云遮只想尽些微薄之力，盼着这些小物件儿能佑阿兄平安顺遂。”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纯粹感恩的质朴。 云遮微微倾身，朝江映雪行了个礼：“至于流言……云遮命若微尘，只求报答与守护便足矣，旁人的看法，从不奢求，亦不敢去在意。 阿兄若因此不悦，云遮自会更注意分寸些，但让江小姐为此忧心，确是云遮的过错。” 这番话让江映雪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精心准备的“门第警告”、“规矩训导”全落了空，无处着力，反被这谦卑到尘埃的姿态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她霍然起身，竟找不到一个发难的理由，最后几乎是狼狈地、带着满腔莫名怒气摔门而去。 要比茶艺，有着琉璃这个芯子的云遮自是比江映雪高明太多了，言语间看似卑微弱势，却清楚表达自己不畏人言，更是暗讽江映雪多管闲事，只不过江映雪那耿直的脑子此刻想来是转不过弯的。 廊外高大的松树树叶在骤起的寒风中微微晃动，有团子的提醒，琉璃知道秦牧云就站在廊下，隐在那那树荫之中。 脸上那抹温顺的、卑微的笑容在她重新关上门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缓缓直起身，走回窗边，望着松树下破碎摇晃的日光碎金，唇边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似是自嘲，亦是看透一切的漠然。 那张绝色的容颜，此刻只显出一种经历太多后的疲惫与疏离，在这无人可知的角落里撕下了那层易碎的伪装，露出了被掩盖的伤痕累累。 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绣绷上那踏云欲飞的麒麟，动作轻柔，眼神却空茫茫的，仿佛前路只有无穷的虚妄。 雕花门廊的阴影深处，一袭玄色身影无声而立。秦牧云下朝回来，便碰上了匆匆忙忙要出门寻他的周伯，一听江映雪要找云遮麻烦，他便赶了过来。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维持住稳健的步伐，只是这迈步的频率却越来越快，周伯发现跟不上将军的脚步后，干脆就由着将军自己前往了。 那扇大开的门，随风吹来了只言片语，亦送来了江映雪盛气凌人的质问与云遮滴水不漏的卑微应答。 而他此刻，定定地凝视着窗边那个纤细的身影，看着她拂过那麒麟纹样的指尖，以及那转瞬即逝、被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自嘲与孤绝。 西凉太子府，他见过她浑身湿透、几近狼狈的爬起；书房中，他习惯了她温和专注的陪伴…… 可此刻，那纤弱身影不经意流露的孤绝，猝然凝固了时光。 第453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2 这毫无防备泄露的孤寂与伶仃，像一根淬着冰霜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刺破了秦牧云心底那道因为帮她伪造身份刻意划下的“各自安好”的界限。 一种远比怜惜更沉、更复杂的情绪，如深潭底的暗涌，悄然蔓延开来。 “她简直……简直油盐不进！”京城最为雅致的听雨茶楼三楼雅间，江映雪对着杯中沉浮的碧螺春咬牙切齿。 “我按你说的提醒她自重身份，她倒好！一口一个‘恩情’、‘微尘’、‘不敢在意’，卑躬屈膝，反而显得我像个尖酸刻薄的无理之辈！还有牧云哥哥他……看她的眼神……” 回忆刺痛神经，江映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倒不如堂堂正正打一场！让她知道谁是主谁是从！那狐媚子……” “姐姐糊涂！”柳如眉立刻伸手按住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的江映雪，指尖微凉，她环顾四周，好在雅间内香炉袅袅，只有她们二人。 柳如眉心底飞快盘算，江映雪冲动易怒，真动了手，场面难看是小事，若彻底惹恼了秦牧云，坏了这位在贵女圈中的地位，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这杆“枪”岂不折了？ 更别说……秦将军对云遮似乎格外看重！她心思急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快得江映雪毫无所觉，脸上却堆满忧虑与恳切。 “姐姐千金之躯，去与一个身份卑微、寄人篱下方能存活的孤女动手，只会凭白降了身份，损了姐姐在秦将军心中的形象！柳如眉语气轻柔，言语间似处处为江映雪着想，实则暗戳要害——秦牧云的看法和她的“名声”。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秘的劝诱：“京城谁不知道姐姐与将军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姐姐只需占稳自己的身份地位，何必自降身价去理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若是惹得将军误会姐姐不容人……岂非……” 柳如眉点到即止，没有说下去，只忧虑地看着江映雪，她知这是最好的劝诫方式——动武可能动摇她在秦牧云心中的地位和那份“情谊”。 “要我说，姐姐性子还是太直了些，眼里容不得沙子。那等……惯会用软绵手段的人，需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软刀子磨她才最有效。” 柳如眉抿了口茶，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笑意：“您不妨……换种更精巧些的法子？既显得您大度，又能探探将军的心意？” 她凑近江映雪，声音如耳语般婉转：“您就装作忧心，只道您看云遮姑娘似乎对您有些隔阂误会，问将军是不是您哪里不注意惹了她不快？ 毕竟她寄人篱下，身世飘零，想来心思格外敏感脆弱些……妹妹瞧着，总觉得她这心思……比旁人要重些、也更深些。” 柳如眉循循善诱，教她如何将不满包装成担忧，用“关心”来暗示云遮心机深沉、难伺候。 可惜，江映雪从小习武，性子烈得像一匹难驯的胭脂马，柳如眉那套婉约迂回的试探心思，落在她身上，非但没半点柔婉，反被她演得如同僵硬的木偶在背书。 就在两日后，秦牧云刚从京郊兵营风尘仆仆归来，还未解甲，便被江映雪拦在国公府外。 “牧云哥哥！”江映雪迎上来，努力挤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声音拔得又高又硬，照本宣科般说道：“云遮妹妹近来……似乎心思特别重？总是……咳，默默坐着出神…… 我今早本想约她去城南绣春堂挑新到的蜀锦，她说不敢妄攀这些……是不是，我无意中说了什么让她多心了？ 她毕竟身份特殊，将军也知道，旁人难免会格外留心她的举动，她又心思那么重，会不会……想得太多，觉得连我们姐妹淘玩也是在轻视她？” 这一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既无柳如眉期待的温婉暗示，也无自然的担忧情态。刻意的抑扬顿挫与挤出的僵硬笑容混合在一起，反显出十足的做作与生硬的挑拨。 秦牧云脚步一顿，盔甲未卸的铁血冷冽尚未褪尽，他的目光先是疑惑，随即了然，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了然的疏冷。 他看着江映雪那张努力表演温婉却处处透着不自然的焦急脸庞，耳畔却清晰地响起另一个声音——几日前，云遮平静而坦诚地对着江映雪说：“……云遮命若微尘，只求报答与守护便足矣……旁人的看法，从不奢求，亦不敢去在意。” 江映雪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放大和扭曲的恶意；而云遮却是卑微到尘埃里也要开出花来的坚韧，是不染纤尘的澄澈！ 江映雪口中的“心思重”、“想得多”，是如此的荒谬！是如此的刺耳！ 荒谬得让他胸腔里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忿——为那个人！为那份被歪曲的平静！ 为何此刻，他会如此清晰地记起云遮这句话？ 为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戾气几欲冲破礼教的桎梏。 疑问如同骤然点亮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深埋的记忆矿脉。 那个在幽闭的西凉太子府冰冷池水中，湿淋淋挣扎爬起，狼狈得如同溺水的野猫，可那双抬起看向他的眼睛——没有泪，没有惧，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苦难的平静坚韧，让他这见惯生死的将军心头莫名一悸。 清晨醒来练功之前，总有一缕温柔熨帖的暖粥清香抢先钻入鼻端，驱散晨起的冷冽和梦境的余烬。他习惯了这固定的开场，却从未深究这习惯因何而来。 还有那盏上朝之前，给他带来暖意的温热茶汤。 那从未刻意靠近，却总能在他最疲惫时，仅凭几段低回婉转的琴音，便轻易抚平他眉间褶皱、让他心神安定沉入睡梦的人…… 每一帧画面，每一点温度，每一次她沉默的低眉，每一次她安静的守候…… 这些如同水滴般渗透进他生活每一个缝隙的瞬间，此刻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撞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第454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3 云遮！这个名字，并非只是呼唤，而是在这惊心动魄的了悟中，带着滚烫重量的确认！是心底那座长久被风沙侵蚀的冰山，在无声的轰鸣中骤然崩塌！ 不是因为她是需要庇护的孤女！不是因为她是需要报恩的义妹！不是因为习惯！ 是因为……是她！是那抹早已悄然驻扎的孤寂身影本身啊！ 原来，他所习惯的心安，他所贪恋的温暖，他所为之怒发冲冠的冲动……早已有了唯一的指向！ 江映雪的愚蠢试探，像一把生锈却的钥匙，骤然捅开了他自己还未曾识别的真心。 过往所有被忽略的、被压抑的、被误以为是“责任”和“习惯”的细流，在这一刻汇聚成滔天浪潮，将他瞬间吞没！ 云遮那微薄平静中的灼热力量，早已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化作了根须，深深地、无声地扎进了他灵魂最核心的土壤！ 什么需要庇护的弱质孤女？什么仅止于虚假身份的义妹？那些不过是他试图蒙蔽自己的拙劣借口，多么可笑！ 她是早已刻入他骨血、占据他心房的人！是他此生绝不容失、更不容旁人置喙的命定之人！ 这一刻的了悟，不是开始，而是确认！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盔甲之下，那颗刚硬如铁石的心脏，在排山倒海的震惊与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怒意冲击下，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到几乎灼伤肺腑的认知，伴随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朗与尘埃落定般的、再无半分动摇的占有欲。 “你说云遮？”秦牧云倏然侧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钉在江映雪脸上，方才那层疏离客套的薄冰在这骤然的认知与心爱之人被冒犯的怒意冲击下碎裂殆尽，显露出下方再也无法被掩饰，更不容被撼动的坚实岩层与炽热熔流。 “她行事坦荡，光明磊落，何须在意旁人叵测之言？”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压低的雷鸣，带着铠甲沾染的硝烟寒气与不容置疑的威慑。 “心思重？想得多？”他唇边那丝极淡的笑意瞬间凝结，化为更深的冷漠与审视，“我倒觉得——”他刻意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掠过江映雪，如同鹰隼扫过心怀鬼祟的猎物，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地面，“说这话的人，才真正是心思深沉，想得太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回府，沉重甲叶随着他抬步的动作铿然作响，那声音不仅仅是隔绝府外世界的藩篱，更似金戈摩擦，斩断一切无谓攀咬的宣告！ 柳如眉精妙的心思盘算，江映雪生硬的“茶言茶语”，最终却只化作一面冰冷锐利的铜镜，猝不及防地映照出他最隐秘却也最清晰的心迹——镜中人影，非仙非幻，名唤云遮。 茶楼雅间内，柳如眉无声地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深巷里被高大院墙分割开的青灰色天空。 棋子走了歪路，棋局却已失控。 江映雪的单纯鲁莽固然易被挑拨，但秦牧云那骤然迸发的回护和眼底深处的柔情，却远比什么争风吃醋的警告更让她心惊。 这柄权贵圈里人人欲攀附、手握重兵的锋锐长矛，其心之所向已然清晰无虞。 江映雪失去了那份独一无二、源于与秦将军青梅竹马的特殊情分做依仗，在那些惯于察言观色、捧高踩低的贵女圈中，往日那份因她与秦将军的特殊关联而获得的无形尊荣与便利，将如退潮般迅速消逝。 柳如眉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盏沿上划过一圈，眸色沉静如深潭。 这把未能刺中要害、反倒惊醒了蛰伏猛兽的钝枪，其被选中时的价值核心已然开始崩解，她的可利用性与影响力也将日益衰竭…… 可惜，她一介庶女，能被她握在手中的趁手的利刃，可遇不可求，江映雪她不能轻易抛弃，那么……该消失的，便该是那个破坏了这一切的孤女！ 暮色低垂，镇国公府东苑的书房却仍亮着温暖的光，秦牧云高大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他正凝神看着手中一卷边关舆图，眉宇间是惯常的锐利与沉着。 云遮捧着一只天青色的细瓷茶盏，步履轻盈地走到书案边，她已不似初来时那般拘谨，行动间带着一丝自然的柔软与亲昵。 “阿兄，歇息片刻，用些茶吧。”她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秦牧云搁下舆图，目光落在她身上。灯火跳跃着，为她褪去所有伪装后的惊世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将茶盏轻轻放下的瞬间，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那覆着薄茧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云遮指尖轻轻一颤，却并未挣脱，只是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看向他。秦牧云的目光在她被焐暖的手指上流连片刻，声音低沉而自然：“手怎的如此凉？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冠冕堂皇的关切下，是只有彼此才懂的试探与无声的亲近。那温度，仿佛透过肌肤，直熨到云遮的心底，让她平静表象下漾开一丝涟漪。 午后小憩的琴声也变了意味。当云遮在他的书案旁抚琴时，总能感到案后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指间、颈侧。琴弦微振的凉意，似乎总能被他灼灼的注视驱散几分。 一曲终了，他便鼓起掌来，那声响略显突兀，连他自己拍了几下便停住，口中却是再朴素不过的称许：“这曲子……甚好，像……像春夜里的风，直往人心里钻。” 如此简单的话语，连修饰也无，却听得云遮耳根一热，那热度甚至盖过了他方才专注目光留下的灼热感，心跳悄然快了几分。 就连递点心那样寻常的关怀，秦牧云也添了几分心思。 云遮放下盛着桂花糕点的瓷碟时，他已抬首，墨玉般的眸子看过来，不待她出声，指尖已拈起点心递至她唇畔，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做的极好，好东西自然要与亲近的人分享才不觉辜负。” 话语坦荡，又仿佛藏着深意。云遮只得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下一点，那点心的甜味瞬间在口中化开，却不知为何带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微麻。 第455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4 腊月的寒气裹挟着零星细雪，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轻响。 云遮独自坐在炭盆不远处的案几旁，膝上摊着两本薄薄的医书，这是她前些日子向府医林老先生借来翻阅的。 指尖划过那些因年深日久而微微晕开的字迹，她盯着几处因太过模糊难以辨析的段落和两张明显已不适用的古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几经踌躇，她拢紧单薄的素色旧棉袄，推门走向笼罩在严寒里的回廊。寒气刺骨，细雪落在乌发上，很快融成小小的水珠。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脚步，目的地很明确——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秦牧云正立于巨大的地形图前，手指点着几处关隘，神色冷峻地沉思着什么，案上摊开的信函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霜气。 显然是处理军务刚告一段落。 云遮站在门边，手里端着惯常会为秦牧云准备的糕点，只是这次放下后，她却抽踌躇着没有离开。 秦牧云看见是她，眉宇间的冷硬线条瞬间缓和了几分。 “云遮？”他目光落在她被寒气浸得有些发白的脸上，“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有事？” 云遮从袖中小心地拿出那两本借来的书卷，双手捧着，走到书案旁不远站定。 走过那么多个小世界的琉璃，中医自然是懂一些的，但这个技能要在这个小世界点亮，总要有个合理的出处。 “阿兄。”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微的迟疑，“前阵子……我向林老先生借阅了几本旧医书，”她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磨损的边缘，“只是书中几处方子记述不清，年代也久了些，我想……再找些新的典籍药方参详一二。” 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我不便出去寻这些。若是托府中其他人去采买，只怕有心人问起，难以圆说……”她声音更低下去，“恐惹来不必要的疑虑，坏了阿兄为我费心安排的一切。” 房内安静下来，炭火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摇曳的火光柔化了秦牧云冷硬的侧脸轮廓，在他深沉的眼底投下几抹跳跃而温热的阴影，那唇角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堪称柔和的角度。 他高大的身影离开地图，慢慢踱至书案后，深邃的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两本略显寒酸的书卷，最终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凝注于她因连日翻阅医书而眼下泛起的淡淡青影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强撑精神的倦意。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意外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力道，轻轻按在她微蹙的眉心，缓慢而有力地，试图抚平那抹愁绪。 “莫要这般辛苦自己。”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含着一丝极不寻常的、近乎叹息般的怜惜，“这些东西枯燥，你又非医者出身，何须强求精熟？云遮……” 他收回手指，但目光却如同烙铁，沉沉地、定定地锁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极为郑重的承诺，仿佛要将这几个字烙进她心底。 “有我一日，便能护你一日周全。这国公府，便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天大的事自有我挡着。这些旁枝末节，不必你如此耗神费力。” 那“护你周全”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暖室的地面上，带着他身份所赋予的天然分量和此刻不容置疑的坚决。 云遮心头猛地一跳，这次承诺的份量，远比西凉那个雪夜的答应庇护她时更重千钧！ 一股混杂着对曾经委屈的自己的释怀，暖流骤然冲上鼻端，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用力抿了抿唇，那点温热最终凝在眸底，化为一片更加坚决、几乎执拗的光芒。 “阿兄的恩情……云遮感激不尽。”她抬起眼帘，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着炭火跳跃的光点，也映着他此刻的面容。 那目光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真挚的感激，但就在与他对视的一刹那，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炭火炙烤般的灼热感猝然从心底升起，让她喉咙微微一紧，呼吸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她的声音依旧轻，却带着几经磨砺的韧性：“只是……既然承了‘医女’的名分，哪怕只懂些皮毛，能应个急、认个症候，也算……不负阿兄辛苦安排的心意。至少……” 她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眼神愈发坚定：“至少……如此，我自己也能安心些。”话毕，她微微垂下目光，短暂地落在了炭盆上方氤氲的热气上，那跳跃的火光将她的侧脸也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也遮掩了一丝未能完全藏好的微妙情愫。 秦牧云只静默地凝视着她低垂的面庞，那柔和却固执的侧影，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轻易服输的劲儿。 胸腔里似有一声无声的喟叹，那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锐利气势，终究在她这份执拗的“安心”面前，软化成了无奈而清晰的纵容。 “……也罢。”他最终开口，语气是妥协的，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信赖与依赖的欢喜，“随你心意。” 翌日清晨，云遮推开房门时，诧异地发现门廊下多了一个精巧的竹编提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卷崭新的医书。 纸张雪白，墨迹清晰深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防蛀草药的清冽气味，其中一册封面上还带着墨绿锦缎包角，与林老先生的旧书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又这般凑巧的，林老先生过来请脉，诊脉间隙，他状似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小卷被细麻线仔细捆扎好的陈旧纸张递过来。 老大夫捋须笑道，眼神里透着了然与善意：“说来也巧，老夫早年识得一老药商，昨日他恰好来访，带来些他四处搜罗的方子副本。 有些是关于日常寒热急症的调理方，有些则颇费了些心思弄到……比老夫手头的要齐全些。” 他将那卷旧方子放在云遮手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姑娘若有兴趣，尽可一观。” 第456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5 云遮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似乎历经辗转的纸卷边缘，心中一片澄明，林老先生这恰到好处到来的“巧合”，这么齐全的“新书新方”，秦牧云不仅在这般短的时间便寻到了，还因为她担心身份被怀疑，连遮掩和理由都帮她准备妥当了。 国公府里涌动的暖流，却刺痛了府外的某些人的心。 江府内，雕花锦屏后，柳如眉端着一盏凉透的茶，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听着江映雪压抑不住泣音的哭诉和从小厮口中高价买来的国公府内“秘闻”，柳如眉心如明镜，眼神却沉冷如冬日寒潭。 “云遮那个低贱的孤女！每日端茶送水，状似清高，实则步步为营！ 牧云哥哥竟……竟还亲手喂她点心！还握着她的手！” 江映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柳妹妹，我该怎么办？牧云哥哥被那贱人迷惑了！” 柳如眉心中看不上江映雪的耿直愚笨，面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忧虑，正要开口，江映雪却已如同被点爆的火药桶，猛地起身，连茶盏都险些带翻。 “我受够了这等羞辱！”她尖叫一声，泪痕未干的脸庞扭曲着绝望与狂怒，不等柳如眉言语，便如一阵旋风般冲出厅门。 柳如眉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那假作的忧虑瞬间冻结，化作一丝冰冷的算计，嘴角噙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午后，阳光刺目，国公府那两扇象征权势与地位的沉厚朱漆大门前，骤然响起尖锐而失控的女声：“秦牧云！你给我出来！” 府门外站着的，正是双眼红肿、鬓发微乱的江映雪，她全然不顾路人侧目，平日娇纵中带着英气的脸庞此刻因愤怒和委屈而扭曲。 守在门前的侍卫面面相觑，上前劝阻却被她一把推开，口中犹自叫嚷：“秦牧云！你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让她滚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会什么妖术！” 消息层层递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彼时秦牧云刚与同僚结束军务上的商议，正缓步穿过回廊，便听到近卫低声急报，江映雪正在府门外当众吵闹，指名道姓辱骂云遮。 秦牧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余山雨欲来般的冰冷气势。 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国公府的门槛之内，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更加冷峻，久经沙场的威严之气无需刻意释放，就足以让喧嚣的门前瞬间沉寂了几分。 “江映雪，”秦牧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石板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生生压住了江映雪的叫骂，“你这是做什么？如此失仪，将我国公府置于何地？又将你江家的声名置于何地？” 见到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斥责，江映雪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随即又被更大更炽的委屈和不甘淹没。 她一步上前，指着府内，声音尖利而颤抖：“我失仪？！那你呢？！秦牧云！你堂堂一国大将军，如今眼里却只有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卑贱的‘义妹’？！” 秦牧云的眸色骤然一冷，如同寒冰，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江小姐慎言！如今云遮亦是这国公府的主人之一，容不得任何人折辱！我对她如何，是我的私事！”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逼得江映雪下意识后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我把话说明白，我心之所属，只云遮一人。 你我幼时相伴一场，莫要再生事端寻她麻烦，若不听劝诫，”他目光如刀，扫过她因震惊和打击而惨白的脸，“莫怪我最后一点兄妹情谊也不顾念了！” “兄妹情谊？”这四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江映雪心底最痛的地方。 她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浑身都因极度的痛苦和羞辱而发抖，幼时那些亲厚的相伴，都被这冰冷无情的话语彻底碾碎。 巨大的情绪冲击下，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瞪着秦牧云，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江映雪摇摇欲坠之际，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小轿急促停下。 柳如眉利落地掀开帘子，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几近瘫软的江映雪，动作看似关怀体贴，眼神却飞快扫过秦牧云冷硬的表情。 “姐姐怎么这般冲动？！”柳如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慌张和心疼，半扶半抱地将江映雪的身体拉向马车，“秦将军息怒！姐姐她……实在是一时情伤迷了心窍，万望将军看在往日情分上，宽恕她这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箍住江映雪挣扎的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低语：“快走！现下说什么都无用！秦将军……是真被那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了！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细细谋划！” 柳如眉几乎是连拖带拽，将哭得脱力、眼神空洞的江映雪塞进车厢。 车帘一落，马匹疾驰而去，卷起一路尘埃。 马车内，颠簸晃动中，江映雪倚在锦垫上啜泣不止，鬓发散乱，宛如残败之花。 柳如眉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轻柔：“姐姐莫要再哭了，秦将军今日这般狠绝，只怕是心魔已深……” 江映雪抬起红肿的眼，一把抓住柳如眉的手腕：“柳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这样输给那个贱人吗？” 柳如眉反手握住她，眼中倏然闪过一缕精光：“姐姐何必与她硬碰？将军之心已如磐石难转，要分开他们，关键不在将军身上，而在那‘义妹’身上。” 江映雪一怔，抽泣稍止：“什么意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柳如眉的尾音拖得绵长，如同毒蛇吐信，“若让她‘无意中’犯个错，暴露些本性，叫将军看清她并非那般清白无辜；又或者……”她倾身凑近，气息如兰却寒气逼人，“让她自己‘识趣’地消失……岂不更好？” 第457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6 江映雪瞳孔一缩，惨白的脸上燃起一丝复仇的火苗：“你是说……” 柳如眉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姐姐放心，此事需从长计议，莫要再莽撞行事。”说完，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投向远处国公府高耸的屋脊，那眼神如淬了冰的针，深不见底。 国公府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 秦牧云转身，却见庭院深处，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云遮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素色的披风裹着她纤弱的身影，她面色微白，如同初春薄冰上被风拂过而起的涟漪。方才门外的话语，显然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她耳中。 她望着他，一双翦水秋瞳中，此刻竟似映着寒潭骤起的风雪，眸底深掩的，是未及消融的惊震，转瞬便翻腾作沉渊般的忧惧，更有一缕细若冰纨未解时、自身亦未觉的微颤。 自母妃逝去，世间情重于她便如隔世星霜，已然生疏。伶俜半生，所历皆是弃如敝履，未曾得半寸珍视。 这突如其来的两情相悦，予她何止是醴泉初尝的悸动？更像骤然被捧作一件稀世连城璧，惶惶然不知如何自处。 云遮指尖沁凉，唯恐这温润流光，终不过是寒夜梦影一场，只道自己微薄之躯，消受不起这人间至欢。 秦牧云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忧虑和迟疑，那不是拒绝，而是习惯性的惶恐与不确定该如何安放这份过于丰盛馈赠的茫然。 他不再迟疑，大步走近，温暖的指尖轻轻探出，小心翼翼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指尖真实的温度让云遮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阿遮，”他的声音低缓而坚定，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她的心底，“我知道这太突然，不必急于此刻便回应我。” 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传递着一种沉静的、坚定的暖意。 “阿遮，倾听你心底的声音。我所求，是你心之所向的欢喜，而非感激或惶恐。 你只管慢慢思量，不管多久，我都会守在原地等你。” 玉兰的暗香浮动在他们身侧，云遮望着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此刻心绪纷乱的自己。 是他，在黑暗泥泞中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是他，处处给予她从未奢望过的尊严与照拂；是他，笨拙又执着地亲近一点点抚平她心头的褶皱，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被珍视”这三个字并非虚幻。 心底那道因过往伤痛而筑起的高墙，似乎在这暖意与等待面前，开始无声地崩塌。 过往的冰冷阴影仍在，但此刻握在掌心的是她一直渴望的真实可感的温暖。 许久，云遮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那层裹挟着脆弱与犹疑的水汽渐渐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清澈而执着的微光。 她没有吐露动听的情愫，只将低垂的玉睫轻轻扬起，迎向他深邃的目光，用尽了此刻所燃起的勇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恰似卸却万担重压，又若推开晨曦的门牖。她反掌相扣，坚定中带着一丝初绽的微颤，回握他宽厚的掌心。 冰凉的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找到了专属于她的归宿。 云遮无声地看着他，唇边终于缓缓扬起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弧度，像是挣脱了束缚后第一缕照进窗棂的阳光，带着久违的生机和笃定，将自己，连同这迟来的勇气，一并交托予他。 晨光碎玉流金，府门外车马喧腾，今日便是他亲自为云遮挑选的赏花会。 是他同僚沈侍郎家的园子，既无宫中虎狼，又能让他借故滞留府中照应——他在书房，人在园中厅，只需一声急唤，他片刻即至。 自那日心意相通，秦牧云便容不得云遮再顶着那“义妹”的名分，栖身于他府中受人非议。 他雷厉风行地操持着迎娶的仪程，三书六礼，每一步都高调而郑重，不过旬月，京中上下皆知，这功勋卓绝的秦将军，即将娶救命恩人的孤女为正妻。 他不仅要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国公府撑腰，日后在这京都贵妇圈中昂首挺胸。 他不愿她因过去的经历或旁人的目光而终日蜗居府邸，因此，当那些或试探、或攀附、或真心邀请即将成为秦夫人的云遮参加赏花宴、诗会的帖子如雪片般飞来时，都先经了他的手。 他翻阅着，审视着每一场宴会的规模、主办之人、宾客名单，细细揣度其中可能蕴含的叵测用意或是无聊攀附的心思，最终，在众多拜帖中，他亲自圈定了这份——来自与他相交甚笃、家风清正的沈侍郎家的赏花会。 有沈家帮衬着照料云遮，他才稍稍安心些。 此刻，马车平稳前行，车帘微动，透入细碎的光影。 “不必怕。” 秦牧云执起了云遮的手，那指尖总沁着微凉，此刻被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全然裹住，滚烫的暖意顺着脉搏一路熨帖过去，直抵她心头最隐秘的角落，如雪遇骄阳。 “曾经夜玄宫阶下的风雪再冷——” 他声音沉了三分，暖息拂过她耳垂，“如今有国公府的朱门替你挡着。” 车帘被风掀起的光影掠过他眉峰，拇指摩挲她纤细的指节，字字如烙：“沈侍郎与我袍泽十载，今日满园宾客皆是他亲手筛过的。阿遮只当是春日里出门散散心，欢欢喜喜的听穿林莺语，闻沾衣花香……” 他骤然贴近，鼻尖几乎蹭到她冰凉的额发，两人交握的掌心愈发灼热：“见了不喜的，或觉不适，不必勉强，只需让婢女即刻来书房寻我。”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我会立刻赶到，带你回家。” 随即秦牧云便又柔和了神色细细叮咛：“沈家小姐端方稳重，我已托沈兄让她多多照拂，你可试着交心。总要有二三知己，说说女子间的体己话。” 第458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7 云遮抬眼望他，那双平日里对着军务冷硬坚韧的眸子，此刻似蕴了星河，只映出她一人容颜。 她颔首，唇角笑意温柔而坚定：“云郎放心。能令云郎挂心至此，是云遮之幸。” 这世间的冷眼与恶语，这世间的冷眼与恶语，她早已尝遍。夜玄皇庭阶下的寒风裹挟着下仆的唾骂，西凉太子府破败柴房飘荡的尽是粗鄙刻薄的谑笑。 彼时入耳的污言，比园中贵女们指桑骂槐的冷嘲热讽更直白百倍，噬心千重；那些淬着毒的眼风，与她曾被视作尘泥踏于足底的冷待、虐待相比，不过是贵人锦帕中藏着的几缕轻尘。 往昔岁月，她早已在更深的泥沼里蹚过，这些矫饰的矜贵敌意，甚至不及她鞋履上一粒曾碾落于霜雪之上的微尘。 她心头筑起的长城只为他一人开放城门，他的所在方是她唯一在意的桃源。 雕饰华美的沈府朱门外，鎏金车辙在青石板上碾出泠泠清响。秦牧云扶着云遮踏下车凳，玄色披风不经意拂过她月白衣袂，一阵急促的步摇碎玉声陡然刺破春暄。 倏然回首，只见江映雪的茜红软轿帘幔翻飞，她鬓边赤金点翠步摇乱颤如风中残蝶，绣鞋已踏出轿槛三寸，却被柳如眉死死攥住臂弯往回拽。 江映雪那双燃着妒火的杏眼如淬毒匕刃，正剐向秦牧云护在云遮腰后的手，他带着薄茧的拇指正无意识描摹那截柔韧曲线。 “姐姐当心踏空。”柳如眉嗓音浸着蜜蜡，指尖却铁钳般扣进江映雪肘窝，目光淬着冰棱刺向云遮的裙摆，“仔细瞧着，那身浮光锦经不得半点污糟呢。” 秦牧云耳廓微动，剑眉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才步摇金玉交击的锐响，那束尖锐的目光，像西凉淬毒的冷箭，战场上淬炼出的直觉让他指节骤然收紧。 秦牧云目光似淬冰的刀锋扫过江映雪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的恶意让他扣在云遮腰侧的手骤加三分力。 云遮似有所感，轻轻勾了勾他掌心，反被他顺势整个拢进披风阴影里。 赏花会喧嚣渐起，名门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江映雪因着柳如眉提供的计划，艰难的按捺住性子，端起世家风范，携着几位素日交好的姑娘，端着最得体的笑意，云鬓簪花步摇轻晃，袅袅婷婷走向水榭中静坐的云遮。 正如秦牧云事先与云遮所说，主家沈小姐非常亲和，不仅陪着她叙话，还介绍了不少态度友善的贵女，共同聊着闲篇。 为了迁就云遮，沈小姐还刻意聊一些边塞之事，例如那边的景致与人文，因着新奇，几人倒也相谈甚欢。 不过也因此给了江映雪身边的人挑刺的机会。 “哟，这位想必就是秦大将军那位松木镇来的‘救命恩人’的孤女了？”一位着艾绿襦裙的周小姐率先开口，语气里掺着糖霜似的甜腻。 “今日一见，果真容色……非凡。”眼高于顶般在云遮脸上逡巡不去，那眼神里的轻鄙与探究几乎要溢出来。话语中满是嫌弃松木镇穷边关隘，亦是在嫌弃她的出身。 云遮微敛裙裾，笑意不增不减：“周小姐谬赞，不过蒲柳之姿罢了。” 另一穿鹅黄衫子的李小姐轻摇团扇，接道：“哪里是谬赞？若非这等绝色姿容，何德何能得大将军这般倾心看顾？ 只是听闻大将军是要明媒正娶，日后做了国公府的正经夫人……这身份上，倒有些惹人议论了。” 她将“议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轻飘飘瞥向沈小姐。 沈小姐欲开口帮腔，云遮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江映雪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微一抬下巴，身侧柳如眉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勾。 “说来也是，”江映雪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故作亲昵，“牧云哥哥最重礼数规矩的。” 她语重心长，那双眼睛却如淬了毒的针：“只是云遮妹妹啊，国公府不比寻常门庭。待大婚后，若因过往乡野之事……惹得阖京都城风言风语，让秦大哥面上无光，那时后悔可就……”她刻意顿住，未尽之意充满恶意。 恰在此时，一个端着红杏甜水羹的侍女从旁经过，江映雪觑准方位，借着拈花的姿态，脚尖猛地往旁侧一挪，手肘顺势微微撞去！裙裾下这一动阴毒无声！ 江映雪那直勾勾的恶意眼神她太过直白！云遮目光扫过侍女脚下轨迹、江映雪臂膀肌肉的细微绷紧，很明显的不对劲。 对恶意的感知，是在她被克扣饭食时，在无数宫女刁难与践踏尊严时，在她被推落冰冷的湖水时磨出的本能…… 她的身体比念头更快！在甜羹堪堪翻起的前一刹，云遮极其自然地一旋身，莲步轻盈向栏杆边迈出半步，欣赏池中游鱼，又伸出手去，仿佛想去够那垂到水面的海棠枝，裙裾悄然带起，恰好将身后的危险完美躲避。 哗啦！滚烫微稠的甜羹大半泼在了云遮适才所坐的石凳边缘与青砖地上，几点灼红的杏酱溅起，如开败的残花。 侍女吓得面无人色，跪地请罪。 江映雪脸色一沉，懊恼与不甘险些扭曲了精心描画的妆容。 云遮安然立于栏杆旁，指尖拈着刚刚捻下的半朵残海棠。风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玉白的侧颜沉静无波。 她目光垂落，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轻轻用左手的袖口内侧一小处几乎与花纹混淆的角落，拂过那沾了一点污垢的冰凉石凳。 那一点暗红的杏子酱，成了袖口不起眼处突兀的印记。 回程的马车上，暮色四合，灯影昏黄，车轮辘辘压过青石。 云遮靠着车壁，眼帘微阖，露出几分适才应付众人的疲惫。 秦牧云与她并坐，心却半分也未安，他一再审视云遮神色举止，唯恐她受了委屈又强忍不说。 秦府的婢女按照规矩只能远远在花厅外伺候，内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若云遮自己不与他讲，他此刻也无从得知今日阿遮参加赏花宴是否顺利。 第459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8 蓦地，秦牧云鹰隼般的目光钉在云遮低垂的左手袖口内侧——一点不起眼的微褐色污迹，藏匿在织锦暗纹深处，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带着糖渍特有的凝结微光，位置刁钻得绝非意外！ 他眼神骤然沉冷，仿佛淬火的寒铁，他探手，指腹在那点污渍上极其轻柔地拂过。 云遮眼睫轻轻一颤，马车摇晃的光影里，她的瞳眸深如寒潭，映着他瞬间冷厉的脸色，却无惊惶，只有一丝狡黠的松快。 不必她告状，他已看见，这本就是她刻意留下的痕迹。 “可是被欺负了？阿遮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秦牧云收紧握着她的手，想起沈府外见到的江映雪那恶毒的眼神，声音沉缓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回到府邸，书房灯火通明，秦牧云并未细问云遮，不高兴的事情就该让它尽快过去，不必阿遮提起，他也能知晓。 此刻沈府书房内，沈侍郎指尖银剪正绞断灯芯爆出的焦花，望着匆匆捧信离去的小厮，回想起午后书房里，站在疆域图前的秦牧云执笔蘸朱砂，可那笔锋悬在阴山隘口几息未落，朱砂凝成血珠坠上宣纸。 沈侍郎刚启唇提醒，却见他蓦然望向窗外，春日碎金跳荡在花架间，紫藤下恰好云遮的裙裾掠过月洞门，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牧云兄且安心，”沈侍郎执壶斟茶，碧玉扳指磕着盏沿叮然轻响，“舍妹最擅照料娇客。” 温润笑意里藏着洞若观火的锐光。 看得出这位云姑娘甚得秦牧云欢心啊，作为好友，给秦牧云传回宴上消息的事情他自是更上心了些。 书案上的洒金笺被秦牧云指腹搓出簌簌裂响，眸中是难掩的怒火，果然是江映雪！ “来人。”他低唤，“备两份简函。” 一封送往江府偏门：“望江大人约束后宅，莫令千金失仪于人前，徒惹祸端。”措辞平淡，压力却如山。 另一封则送入柳府一处隐蔽书斋：“柳小姐心思玲珑，当知‘祸从口出，行差踏错’。沈府花园，当以沈家女眷为重，勿‘过从甚密’。” 每一个字都敲在柳如眉最致命的软肋上——她身份不正，最惧行差踏错惹人诟病。 书函送出，他坐回书案后，腰间寒玉在掌心硌出深紫淤痕。满腔愤懑未消，更多是思量阿遮今日所受委屈，该如何抚慰才能稍稍弥补。 心绪难平，忽地，他指尖触到内袋中一样物事，心念微动，探手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铃铛。 羊脂玉质温润如膏，几近无瑕，缠着一缕细细的红丝绦——是前几日清点要进献的西凉战利品时，他一眼看中，悄悄藏下的。 玲珑剔透的小玩意儿，当时他便想着阿遮戴着该多好看。 此刻，想见她的念头排山倒海般压过了所有情绪，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身体反应，秦牧云霍然起身，脚步已不自觉地迈出房门。 夜风拂过回廊，带着初春花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头的躁动，他循着月光的方向，转眼便立在云遮所居的房门外。 秦牧云深吸一口气，指节在门扉上叩了叩，力道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门扉悄然开启一线。 月色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将门前的身影浸染。云遮似是刚刚梳洗过，一头乌润如缎的长发尽数散落下来，丝丝缕缕垂至腰际，更显得纤细。 她只随意披了一件素色薄披风，半掩着中衣的领口，睡意未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讶，在月华下像蒙了层清浅雾气的琉璃。 秦牧云呼吸猛地一窒，眼前景象，柔和得仿佛一幅不真实的画。褪去了白日簪钗束缚的青丝松松垂落，将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脸庞衬得愈发柔婉清丽，冰肌玉骨在月色下莹然生辉。薄披风勾勒出秀挺的肩线，颈侧滑落的一缕鬓发，勾得人指尖发痒。 这般闲适慵懒的模样，确是……只该属于更亲近时分才能得见的风光。 他只觉全身气血上涌，脸颊烫得厉害，原先斟酌好的安慰言辞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待云遮启唇询问，几乎是凭着战场上抢攻的速度，他一把抓起云遮微凉的手心，将那枚温润的小小玉铃铛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柔嫩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触感让他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手。 “给……给你的！”秦牧云声音干涩紧绷，像是嗓子里堵着沙砾。 他甚至连多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瞬间消失，目光只仓促掠过那月下仙子般的人影一眼，便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动作迅捷得堪比军令，长腿一迈，几个大步就已消失在回廊转角，留下身后一片寂静的月光。 方才因江映雪等人而翻腾的怒火，此刻已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愫冲刷得干干净净。 心口擂鼓般怦怦狂跳，擂得胸膛都微微发疼。一路疾走，夜间的凉风竟也拂不去满身腾起的热意，那热度仿佛源自骨血深处，经久不退。 脑海里只剩下月色下那抹惊鸿照影，挥之不去。 江府祠堂的青石砖沁骨的冷，映着长明灯摇晃的火苗，仿佛无数双嘲弄的眼。 江映雪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双膝早已痛得麻木，可更刺骨的，是父亲雷霆震怒的咆哮和家法棍落在背上那沉闷、耻辱的裂帛之声。 “逆女！江家百年来行的端坐的正，何曾出过你这等卑劣行径，手段下作至此，竟还敢在国公府门前撒野！ 镇国公送来的书信，字字如刀，你让为父的老脸往哪放？！”江父怒极，声线都在抖，棍影携着风声重重落下。 每一棍，都像抽在江映雪那颗被嫉妒炙烤的心上。痛？不及秦牧云那冷冽眼神的万分之一！不及他说出“只属云遮一人”时，那将她所有念想瞬间碾碎的痛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弥漫口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狂暴的念头在疼痛的浇灌下疯狂滋长：云遮！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第460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19 若非云遮……若非她那张妖精一样的脸！若非她那假装出来的柔弱温顺！她与牧云哥哥何至于此！她要撕碎她！立刻！马上！ 祠堂外的阴霾天光渐渐转浓，一夜酷刑般的罚跪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也灼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那封盖着镇国公印的书信，也如冰锥般刺入了柳府后宅深处柳如眉的掌心，指尖用力捏紧，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信笺嵌入皮肉。 指尖冰凉，心却似被架在沸油上煎炸。不甘！像淬毒的藤蔓缠裹住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云遮一个卑贱的孤女，转眼就成了镇国公捧在掌心的“义妹”？凭什么她柳如眉，堂堂尚书之女，却因着一个小小的“庶”字，就要终日在大夫人鄙夷的目光下讨生活？就要仰人鼻息，汲汲营营，甚至只能依附江映雪那蠢货才能看到一点点指望？ 现在，连这唯一的指望，秦牧云轻飘飘一纸警告，就要断了？！ 国公府的书信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秦牧云看得分明，她才是江映雪背后出谋划策的鬼魅！ 这份洞察力，让她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但随之翻涌的是更猛烈的、近乎毁灭的怒意！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对于女子间的这些下作手段分明都是“不懂”的，他们乐得看女子为了他们使劲手段的卑贱模样…… 但秦牧云，他却那般护着云遮那小贱蹄子！ 柳如眉神色阴沉的将信纸扔在地上，使劲撵了两脚：“既然你秦牧云如此决绝，要将我苦心打磨的刀彻底折断，那我偏要这刀，在折断前，狠狠捅进你最柔软的心窝！” 再次见到江映雪时，柳如眉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深处却涌动着最浑浊的漩涡：“姐姐想怎么做呢？” 江映雪双眼红肿，残余的泪痕混着彻骨的恨意，声音嘶哑，浸透了怨毒：“我要她身败名裂！要牧云哥哥彻底厌弃她！不惜代价！” 柳如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凉的话语像蛇信吐信：“好。那就让她……彻底失去贞洁，沾上洗不掉的污秽。 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看秦牧云还能将她视若珍宝否？” 江映雪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震，她是冲动，是恨，可女子名节乃性命所系…… 柳如眉捕捉到她刹那的犹豫，骤然欺近，声音压低，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一个卑贱孤女的名节值什么？一个身份不明的‘义妹’，靠什么立足？ 秦牧云对她只是一时新鲜！没了这层洁净，她连国公府的门槛都爬不进！而姐姐你，”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江映雪，“不想做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不想成为他唯一的心之所属？ 机会只此一次！若她‘失贞’后，秦牧云还肯留她一分体面……那你就该死心，就永远看着他们浓情蜜意！” “唯一的心之所属”深深的打动了江映雪的心，云遮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浮现心头，瞬间将江映雪残留的良知彻底烧成灰烬。 “干了！”她咬牙切齿，眼中只剩下疯狂的猩红。 她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那个西凉来的贱人！ 阴谋的触角在柳如眉不动声色的布置下，悄然探入镇国公府这座门庭冷清的府邸。 府内留下的皆是忠厚的老人，只可惜当年战死沙场的老国公治军极严，治家却难免疏忽，经年累月，一些家生子已然滋生惰怠甚至别心。 江映雪之前能轻易买通小厮，拿到主家的消息便可见一斑。 柳如眉心思缜密，早就暗中记下几个可用的人选，此刻，只消隐在幕后，将地点、时间、该收买的仆役名字、如何将云遮引过去的借口，以及那份关键的“迷药”，教予江映雪，成败，皆与她柳如眉无关。 恰逢皇太后诞辰将至，云遮一孤女要嫁给当朝功勋赫赫的秦大将军为妻，若能备下一份体面厚礼呈献太后，更是她在京都立足扬名的绝佳契机。 这番心思，正为柳如眉所用。她已让江映雪买通云遮身边的婢女，不露端倪，只道是予她一个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缘，怂恿她向云遮进言：欲显心诚，不如亲至佛堂抄录经卷，以作太后寿礼。 那婢女只当是寻常邀功，不疑有他。 地点便定在镇国公府后院那片人迹罕至的佛堂，柳如眉深谙此地清幽，是个下手的好去处。 连那看守佛堂的婆子柳如眉也未曾放过，江映雪自会去“提点”一番，届时，婆子自会“恰巧”路过，撞破那桩设计好的“丑事”，做个现成的见证。 至于玷污那贱人的男子……柳如眉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随意在街市上寻两个活不下去的潦倒乞丐，许以临死前的快活。 镇国公府后院每日常有采买的仆役出入，使些银钱，着他们混在送食材的车马中，悄无声息潜入佛堂暗处藏身即可。 这般蝼蚁般的人物，死前能享一夕风流温存，于他们而言，倒要算桩“造化”了。 云遮在身边婢女提议她去后院佛堂抄经，以呈皇太后寿礼时，便敏锐察觉蹊跷，那佛堂偏僻异常，常年人烟稀少，如此突兀的提议，岂非暗藏杀机？ 这是云遮自西凉无数折磨中磨砺出的直觉，亦深知柳如眉与江映雪被逼至绝境后必行险招。 不过抄经做贺礼确实是不错的提议，而且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躲过了难免下次亦能及时察觉危机所在。 所以云遮打算将计就计，顺势而为，为防不测，她与秦牧云谨慎报备过了。 佛堂偏僻，秦牧云担忧她安危，亲自安排了几名家丁护卫在佛堂外围巡护，悄然护她周全。 是日，云遮只身步入佛堂，檀香袅升，佛相肃穆，她却一直心存警惕，偏僻之地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她心中已有猜测。 一丝甜腻的香气若有若无飘浮在空气中——那是烈药的气息，云遮即刻屏息，后退了两步，显而易见的，凶险近在咫尺了！ 果不其然，殿角帷幔一动，两道黑影闪出，正是两名面目狰狞的潦倒男子，步步逼来。 第461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0 云遮早有防备，自袖中闪电般取出一囊，里头装的是寻常厨房所备的胡椒粉与艾草末混合之物，辛辣粉末易惹喷嚏扑鼻。 眼下正是时机！她顺势一扬手，粉末如雾般在二人面前炸开，细微灰白弥漫满室，两名歹徒猝不及防，吸入口鼻，登时喷嚏连作，泪涕横流，哪里还能近身半步？ 粉尘袭面，喷嚏狂作如骤雨，两人捂面扭腰，只顾不住的揉捏自己的鼻子，完全没力气去管云遮了。 云遮趁机高呼：“有贼闯入！来人啊！抓贼啊！” 清亮嗓音穿透静谧佛堂，外头巡护的护卫早得秦牧云之令，闻声立时蜂拥而入。 转眼间，佛堂门口已挤满了家丁与护卫。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两名面目扭曲的汉子瘫倒在地，喷嚏声接连不断，狼狈不堪。 护卫一拥而上，将其绑缚在地，搜身时，竟从一人怀中抖出一包油腻包裹，打开竟是一些掺杂着玫红颗粒的白色药粉，显非寻常之物。 管事当即严加拷问，棍棒之下，歹徒熬不住只得招供：他们乃街头乞儿，被一女眷以银钱收买，指使其藏身佛堂行凶。 此药并非乞丐所备，护卫凭其线索溯源，查得药材来自城中暗巷药铺——店家供认，前日一名衣着贵气的丫鬟购得此物，身形样貌恰似江府中人。 而那被收买恰好“路过”的婆子也没逃过审问，不过她知道的太少，只有收到的一荷包碎银。 秦牧云拿着那个荷包，上没什么特殊的印记，但那料子，似乎江大人说起过开春给府上添置了的一批江南新制布匹一致，毕竟秦牧云当时也去看了那批布料，想给云遮做几身新衣，只是颜色和质感他都不满意。 至此，一切不言而喻：药源、供词、目击、还有一个算不得正经证据的荷包作为佐证，层层递进，矛头直指江映雪。 云遮伫立殿中，面色沉静，唯袖口一抹不经意沾上的案几灰尘，彰显其从容脱身之智。 佛堂里，她目光清冷，有秦牧云在，她并不担心这件事的后续，只专心的抄写着给太后的寿礼——《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以无量无边智慧方便，令诸有情皆得无尽所受用物，莫令众生，有所乏少。” 这场局，柳如眉织线，江映雪作茧，终落得一个自作自受，作茧自缚的下场。 云遮觉得她们也该抄抄这经文：“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声闻独觉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 国公府的肃杀之气从未如此浓烈，秦牧云脸色阴沉如铁铸，若非云遮早有防备……那恶毒至极的设计令他背脊发寒。 事关云遮的名节，到底不好闹得太大，但一封措辞冷硬如钢刃的断交书很快就送到了江家。 信中直斥江小姐行止失德，手段卑劣，国公府岂敢再与贵府攀附这等“交情”！字字句句，都将江映雪的颜面踩入泥泞。这一封断交书，直指江家，形同檄文！ 而随后递到兵部尚书柳府的书函虽未提名道姓，却措辞更为尖锐，句句嘲讽家风不正，必有阴诡小人教唆，行毁人清白之毒计！字字诛心！ 柳尚书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秦牧云的书信虽没点柳如眉的名，但那毒计的风向，阴险的风格，还与江家小姐交好的还能是谁？！ 他看向柳如眉的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这个庶女，真是要将他柳家的脸，连同他与镇国公府这点岌岌可危的情分，一同扔在地上践踏！ 柳府后宅的柴房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残灯，大夫人嘴角噙着刻薄冰冷的讥讽，俯视着被剥去华服钗环、跪在冰凉地面上的柳如眉：“瞧瞧，庶出的根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和你那不要脸爬床的生母一个德行！就知道背地里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毒把戏！ 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连累阖家女眷名声，坏了你父亲前程！自以为聪明，就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呵，蠢笨如猪，还不自知！” 柳如眉低垂着头，柴禾粗糙的木屑刺进膝盖的皮肉里的痛，却远不及四周投来的那些鄙夷轻蔑目光带来的羞辱。 她早就麻了…… 柳如眉缓缓地、极慢地抬起眼睑，脸上没有一丝大夫人预料中的惶恐或求饶，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深处却跳跃着一簇幽暗而执拗的鬼火。 走出这一步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的结局，包括江映雪这一次可能一如既往的不能成事。 关进柴房？随便打发嫁人？嫁给那些鳏夫、商贾，或者更不堪的人？都没关系！ 她看着柴房小窗外那一点惨淡的天光，唇边竟缓缓弯起一丝微不可察、却冰冷蚀骨的弧度。 秦牧云，江映雪，还有……云遮？她无声地在心底咀嚼着这三个名字。这把火已经点了，就算烧不到你们身上，这烟也会永远呛在你们的肺腑里！ 那个关于“失贞”的陷阱，哪怕没成功，它带来的污浊气味，也必定会在秦牧云心中留下不散的阴翳吧？ 男人……呵，不都在乎这个？纵使他现在为色所迷，日后午夜梦回，岂能毫无芥蒂？ 她柳如眉这条烂命换来的刺，扎不进血肉，也要梗在他喉头！ 她若坠入深渊，也要拉着他们的“好日子”，一同染上洗不掉的污秽气味！ 大家，一起不得安宁！ 阴暗潮湿的柴房中，那丝无声的笑意如同深渊里开出的花，在微光摇曳之下，徒增朽木残垣间的蚀骨寒意。 柳府柴房的门在柳如眉身后关紧时，江映雪也在父亲的盛怒下，被锁进江府最偏僻的院落里。 冰冷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有侍女们小心翼翼的啜泣声隐隐传来——她们也被老爷迁怒了。 一月禁足，抄不完的《女戒》《女训》，跪在冷硬祠堂青砖上的五日，膝盖早已留下了青黑瘀痕，稍稍一动便痛彻心扉。 她形销骨立，娇艳的脸庞失了血色，只剩下憔悴的青灰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第462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1 “小姐……小姐您再忍忍……”贴身丫鬟颤声劝着，手中托盘上放着冷掉的饭菜。 “滚！都给我滚！”江映雪嘶声尖叫，挥手打翻了托盘，杯盘碗盏碎裂一地狼藉。 她眼中布满血丝，空洞地看着房梁，脑海里只有秦牧云的冷脸和云遮那张可恨的脸在反复交织。 晨雾尚未散尽，一缕带着秋凉的金光便迫不及待地刺破国公府精致的窗棂。 府中上下早已浸润在一片鲜亮的红色里，处处张灯结彩，仆役们喜气洋洋地忙碌着，距离与秦牧云的大婚之日，仅余三日了。 云遮对镜自视，指尖捻起放在妆台上那两颗圆润剔透、泛着莹白淡彩的东珠，这是皇太后赏赐的，静静躺在锦缎匣中。 那日太后寿宴，她没随秦牧云入宫。她尚未有名分的“义妹”身份尴尬是其一，谨慎便是其二——她的容貌多少还是有几分夜栩的影子，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心人会有猜测。 那卷呈上的《药师琉璃光本愿如来功德经》，是她刻意为之，幼时在宫中那如同隐形、甚至不如得脸宫女的岁月里，虽饱尝冷暖，却也记下了那几位的偏好以备不时之需。 皇太后爱小巧娟秀的小楷，尤其推崇抄经带来的“虔诚”表象，这也是云遮那日明知可能有危险还是顺势而为去了佛堂的原因，确实能投其所好。 能得到赏赐的结果在预料之中，只是这对东珠上乘的品质，倒是超出了预期，想来是沾了云郎的光。 指尖划过冰凉的珠面，云遮眼底并无太多感念，只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漠然，如今得到的，不过是她等价交换来的应得的酬劳。 她捻起珠子，冷硬的珠光映着她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被送去西凉为质时如同弃履，如今这东珠，权当是……迟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了。 这对珠子，此刻倒成了她手中最合用的东西。 身在国公府，她被锦衣玉食供养着，实则并无多少真正“属于她”的贵重私产。 那些华丽的绫罗珍宝，是国公府给的，是秦牧云送的，而非她云遮本人的，想要送秦牧云一份像样的新婚贺礼，这对从皇庭得来的、品质不凡的东珠，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指腹下珠子的圆润触感，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怨念与算计之外，一个温柔的念头悄然滋生——这东珠与她，某种意义上都是被遗弃又被拾回之物。 将它们化作同心之结，或许，是她能给那个将她从西凉泥沼中拉出的男人，最珍重、也最隐秘的心意寄托。 云遮唤来秦牧云亲自重新给她安排的贴身婢女兰茵，神色已恢复如常，带着惯有的温和沉静：“去打听一下，城中最好的绳结铺子在哪？我想去寻些上好的丝绳，要深蓝色的。” 云遮并没细说用途，这个同心结她可是要当作小惊喜在新婚之夜再赠与云郎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颜色要沉静些的。” 兰茵笑应着去了。 云遮将两颗东珠拢在手心，微凉的珠体渐渐被她的体温捂暖，一人一个，永结同心，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带着期许与甜蜜的涟漪。 然而这份安宁，如同初秋湖面的薄冰，极易被打破。 云遮戴上幕篱，只带了兰茵一人出府，她原本只想尽快买好东西便回府，不欲多生枝节。 但对危险的感知骤然袭来，加上团子的提醒，琉璃知道躲在暗处的，是江映雪！真是阴魂不散啊，没了柳如眉这个智囊，这江映雪完全就是个莽夫…… 她是可以直接回府躲开这次冲突，但凭什么她要躲着江映雪！既然上赶子来了，那便借着这次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在临近主街转角时，一股猛力骤然自身侧袭来，一只纤纤玉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兰茵失声惊呼，刚要上前，却被来人另一只手狠狠推开，踉跄几步。 幕篱被拉扯得歪斜，露出云遮惊魂未定的绝色容颜。云遮也看清了江映雪的模样，如今她脸上再无往日的骄纵跋扈，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怨恨，双目赤红，眼下的阴影衬得那怨毒更加刺目。 “跟我走！”江映雪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拖着云遮就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目标明确——城外那片空旷的驻军演武场。 “我们是镇国公府的人，您不能这样！”兰茵尖叫着追赶。 “滚开！贱婢！”江映雪回手又是一推，力道之狠，显是习武之人的功底，就在她手掌即将触碰到兰茵之际，云遮佯装一个踉跄，借着这股拖拽力，使得江映雪推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云遮看向兰茵，视线转向国公府的方向后又转向宫门的方向，兰茵瞬间会意，看着云遮被拽远些后连忙去宫门寻应该差不多下朝了的秦将军。 城郊演武场空旷的黄土坪上，秋风卷起尘土，带着萧瑟。 云遮被江映雪狠狠摔在地上，幕篱彻底掉落，华贵的衣衫沾满了尘土。 与她此刻衣衫微乱、青丝散落的模样全然相反，她眼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云遮缓缓起身，纤指轻抬，慢条斯理地拢平了衣襟被拽开的褶皱，又拂了拂袖口沾染的灰尘。 待到姿态恢复了几分寻常的端方雅致，才抬起眸子，迎上江映雪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声音平静得仿佛方才被拽着奔走的并非是她：“江小姐这是意欲何为？” 云遮的平静更刺激了江映雪的情绪，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苦：“意欲何为？云遮姑娘……哦，不，很快就是国公夫人了！ 我只是心里憋得慌，想找你‘比划比划’！看看我这身功夫，是不是连你一个柔弱‘医女’都不如！” 话音未落，江映雪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拳脚带风，毫不留情地朝着云遮的肩胛、腹部招呼。 这是真正的发泄，带着积压了数月的嫉妒、被夺所爱的痛苦、被断交警告的屈辱以及被家族一再责罚的怨恨。 第463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2 云遮自是毫无还手之力，但琉璃应对这个场面还是游刃有余的，看似狼狈地躲闪、格挡，却恰好躲开防住了江映雪的每一下攻击。 盛怒的江映雪自是毫无所觉，只看得到原本还情绪平静的云遮，现在只有匆忙躲避的狼狈。 云遮侧身避开直冲心口的一拳，扑倒惊险地躲过横扫的腿风，踉跄后退化解直面的冲撞。 每一次闪避看起来都险之又险，黄土地上很快就布满了她凌乱的脚印和摔滚的痕迹。 “还手啊！你不是要嫁给他了吗？连还手都不敢？只会装可怜博他同情吗？”江映雪的攻势更加凶猛，唾骂着，将云遮逼得节节后退。 “江小姐，我是医者，不是武者，如何还手？”云遮刻意喘着气，声音因“竭力”躲闪而发颤，但眼神却依旧明亮而锐利，“这世间道理，并非拳头便是最大。” 她的不反抗，她的躲避，并非仅仅是无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看着云遮即便在拳风中也不失那份坚韧的眸光，看着对方沾满尘土却依旧不掩绝色的容颜上只有隐忍而非乞怜，江映雪心中那股疯狂的邪火，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地冷却下来，只余下满地的荒谬和冰凉。 对手的不反抗，对比自己的盛气凌人，显得她是那般卑劣可笑！她是将门之女，从小就被教导要光明磊落，即便争，也要赢得漂亮！ 如此恃强凌弱地对着一个毫无武功、甚至还不了手的女子发泄愤怒，何尝不是将自己踩入了泥泞？ “……无趣！”江映雪猛地停手，脸色一阵青白，盯着狼狈不堪却眼神澄澈的云遮，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挫败和空虚，“简直无趣至极！” 她后退两步，像是卸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彻底死心，摆摆手：“滚！带着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滚回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声音里的除了未散的郁气，还有浓浓的倦怠。 云遮跌坐在地，气息未平，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 “阿遮！”秦牧云几乎是滚鞍落马，那匹神骏的战马被勒得嘶鸣前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遮面前，不顾满地尘土，单膝跪地，一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秦牧云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目光在她身上、脸上迅速扫过，急声问道：“伤着哪了？疼不疼？” 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和手臂传来的力道，云遮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轻摇头，将脸颊靠在他肩甲冰冷的金属上，低声道：“没伤着……就是吓着了。” 她自然不会替江映雪分辩说对方其实最后收了手，她只是陈述自己的感受——惊吓与委屈。 毕竟她可是实实在在的被拖拽、被推搡、被攻击了。 秦牧云确认她确实无大碍，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一半，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如岩浆般喷涌！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向呆立在一旁、脸色骤然煞白的江映雪。 “江！映！雪！”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裹挟着雷霆般的怒意，“你一而再、再而三，视我警告如无物！今日更是公然在城中掳人动武！ 堂堂江家将门之女，就只会对毫无还手之力之人恃强凌弱吗？！” 他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演武场，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今日之事，我定要江老将军给国公府一个交代！你若还不知悔改，胆敢再伤她分毫，就休怪我秦牧云手段无情！ 到时，即便江老将军亲至，我也绝不让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江映雪的心上。 过往青梅竹马的情谊、两家世交的情分，在他字字句句的切割和冰冷的宣告中，彻底化为齑粉。 那双曾让她心动、仰望的冷峻的眸子，此刻只有看仇敌般的冰冷厌恶和对怀中女子全然的维护与心疼。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心头支撑了多年的执念轰然坍塌，江映雪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着秦牧云怀中依偎着云遮的那只手，又看向云遮那张即便沾了尘土也倾城倾国的脸，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又诡异的冷笑。 “好！好得很！秦牧云……你且记住今日！你护着她，护着这个来历不明、以色侍人的妖精！”她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我今日走，是为你最后那点情分！但我会睁大眼睛看着！看你秦家满门荣耀，是否经得住这妖女祸害！看她这双玉臂，将来又会被谁枕上安眠！ 秦牧云，你会有后悔的那天！你等着！你等着！”她疯狂地嘶吼完最后一句，再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如同疯魔一般，跌跌撞撞地朝着荒草深处狂奔而去，只留下那充满诅咒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那狼狈奔逃的身影，带着一种心死如灰的惨烈。 秦牧云眉头紧锁，眼底一片冰寒，但环抱着云遮的手臂却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挡去世间一切恶意：“疯子！不必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云遮点头，乖顺的被秦牧云抱上马，惦记着丝绳还没买，反正秦牧云也不知道用途，便让他陪着她去逛了绳结铺子，也舒缓一下秦牧云紧绷的情绪。 三日时光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和一丝对江映雪失态余悸的残留中，倏然而过。 国公府的大婚之礼，不事奢华，却庄重无比。 虽没有十里红妆的夸张阵仗，没有御赐仪仗的喧天排场，但遵循着国公府应有的规制，一步一礼都透着累世勋贵的沉稳气度。 正厅之中，高悬的贴着“囍”的红色灯笼映着温润烛光，两幅用金线暗绣着合欢缠枝纹的绛色锦帷静静垂于主位两侧，无声诉说着今日之喜。 礼部官员有条不紊地主持着程序，宾客盈门，贺声鼎沸，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皇帝并未亲临，但派了心腹宦官送来了一份厚厚的贺礼，玉如意一对，珊瑚树一座，在满堂喜色中传递着君王隐晦的瞩目。 第464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3 身披繁复嫁衣、头戴沉甸甸赤金点翠流苏凤冠的云遮，全程严严实实地笼罩在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之下。 这是秦牧云的坚持，也是云遮的默许。凤冠霞帔遮挡了她的倾世容颜，满足了秦牧云的独占欲，也暂时掩盖了那与夜栩面容的微妙相似，免去了云遮忧虑的可能会出现的猜疑。 震天的喧哗如潮水般褪去，喜堂倏然陷入庄重的寂静，礼官珠玉般清越的嗓音凌空响起：“一拜天地——” 这四个字裹着红烛暖香，撞进满堂流光。 秦牧云只觉得自己的心鼓噪得比方才震天的锣鼓还要响，一声声重重敲在耳膜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红绸，丝绸的触感冰凉柔韧，却远不及身侧那抹红影投来的存在感滚烫。 缓缓转向大门敞开的方向，深深一揖，俯首的刹那，他能感受到红绸那一段轻微的扯动，与他心中的悸动遥相呼应，原来这就是拜天地。 他此生从未向任何人弯折过的脊梁，此刻却甘愿为与心爱之人的因缘俯首，那些沙场喋血时嗤之以鼻的宿命论，此刻竟化都作心头滚烫的虔诚，只愿上苍垂怜，许他与身边之人白首不离。 眼角余光瞥见身畔同样低垂的、缀满明珠的盖头边沿。秦牧云神色愈发庄重，愿此拜，系你我永世之缘。他在心底烙下这句未宣之于口的誓言。 “二拜高堂——！” 清越的宣唱声里，秦牧云转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紫檀太师椅上方，椅背正中双喜鎏金字映着烛光，像两团灼灼燃烧的小太阳。 他喉结无声滚动，原以为经年铁甲早磨平了痛楚，此刻望着无人高座，心口仍被细密的针脚缝进一丝凉风。 父亲沾满黄沙的手最后一次揉了揉他发顶：“臭小子，给老子好好活着娶媳妇！” 母亲颤抖的指尖将平安符塞进他染血的战甲：“云儿莫怕，娘永远护着你……” 爹、娘，你们看见了么？孩儿，今日成家了！ 袖口忽然传来丝绸的柔韧震动，秦牧云低头，只见红绸彼端，云遮的指尖正隔着衣料轻叩纹路。 那细若春蚕食叶的触碰，却如星火落入寒潭，在他渐渐被寒意侵蚀的胸腔骤然炸开千万道暖流。 秦牧云深深躬下身去，青砖倒映出他缀满明珠的冠冕，也映着身畔嫁衣逶迤如霞的裙裾。 今朝虽高堂空置，但自有万家灯火为卿而明。这念头流星般划过心间，冷意退尽。 原来最坚固的城墙不在边疆，而在掌心这束红绡相系的暖意里。 喜庆的鼓乐无缝衔接地涌起：“夫妻——对拜——！” 清越唱礼声中，云遮缀满明珠的盖头轻轻一晃，秦牧云猩红广袖带起的风拂过她指尖。四十八盏缠枝莲灯骤然大亮，宾客的彩衣喧笑瞬间揉碎成朦胧金雾。 红绸突然传来珠串轻叩，他垂目看见云遮石榴裙下探出半寸的雀头履，脚尖正朝他微微偏移。 这悄然回应让秦牧云眼底灼烫，俯身时竟忘卸肩背劲力，绣金麒麟的前襟扫过地面，发出铁甲才有的猎猎声。 盖头下的云遮却抿唇笑了。鬓边累丝金凤随着俯仰擦过额前，冰凉鳞羽拂过时，她嗅到他袖间沉淀的松墨香，是她在书房为他研墨添香时最常闻到的味道。 半生飘零遇暖舟，此心安处即吾乡。 鼓乐声里，秦牧云经年握刀的手，此刻正隔着红绸，描摹她指节温软的弧度。 “礼——成——！送入洞房！！！” 爆竹声浪轰然炸响，红绸牵引着他们穿越鼎沸人潮。 秦牧云将身后震耳欲聋的祝福尽数斩断在闭合的雕花门外，眼前的新房如同沉入静谧海底的贝阙，夜明珠柔光漫过朱红的地毯，合卺酒在白玉壶中静待启封，方才如雷的心跳此刻在新嫁娘端坐的身影前更加溃不成军。 秦牧云缓缓踱到床边，即便隔着盖头，他也仿佛能看到那双秋水明眸中的温柔与期冀。 执秤的手，竟比他第一次握枪上阵还要紧张几分。 红绸挑开，珠玉璎珞轻撞，发出清脆声响，盖头滑落。 烛光跃动着，柔和地铺满了新嫁娘的容颜。凤冠压着如云墨发，描画精致的眉眼在珠翠流光中更添艳丽，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平日里倾城纯澈的眉眼因为大婚的妆容，竟流转出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妩媚妖娆，美得让人窒息。 秦牧云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热血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他喉结滚动，深邃的眼眸中只有惊艳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缱绻，哪里还有白日那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厉将军模样？ “阿遮……”他低唤，声音因情动而沙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是为夫……何其有幸。”他上前一步，轻轻捧起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云遮抬起眼，对上他专注得几乎要燃起火焰的目光，心头小鹿乱撞，羞赧地抿唇一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云郎。” 她轻轻摊开手心，一对深蓝色丝绳编成的同心结静静躺着，中央各自系着一颗温润的东珠，在烛光下内蕴光华，璀璨而内敛，“这是我用皇太后赏赐的东珠所编。一珠一结，一人一绳，”她眼眸如水，声音轻柔却坚定，“愿与君，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秦牧云的目光落在那对精巧的同心结上，又看向眼前人含羞带怯、郑重交付真心的模样，心湖彻底融化。 他俯身接过，珍而重之地将其中一只握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之物。 “结发同心，此生不渝！”他郑重承诺，随即从怀中取出两枚小小的钥匙：“阿遮，这钥匙一枚是国公府库房的，一枚是我私库的。” 他将钥匙放入云遮柔嫩的手中，再用大手包裹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婚礼或有不足，世俗或有纷扰，但我的心意，我的根基，我秦牧云整个人，乃至这秦国公府承载的数代荣光与责任，从今往后，尽数交予于你。我，也是你的。” 第465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4 暖流瞬间充斥云遮的心房，她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千言万语只化作滚烫的眼泪和唇边幸福的弧度：“云郎，我，也是你的。” 红烛的火光摇曳，帐暖春浓。 白玉钥匙被慎重地置于枕下，大红的锦被上，龙凤呈祥的图案衬着一对璧人。 与秦牧云一贯的强势果决迥然，今夜的他，是那初尝情滋味的少年郎，动作极尽克制与温柔。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拂过云遮如丝的墨发，滑过光滑的脊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珍视与试探，像是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稀世瓷器。 “阿遮……这样可好？”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厮磨，带着诱人的蛊惑和隐忍的欲念，气息灼热。 云遮只觉自己如同被点燃一般，他的每个动作都能勾起她轻轻的颤栗。 她羞不可抑地将脸埋在他颈窝，几不可闻地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云遮脸颊绯红，这可不是她柔弱，实在是他温存的撩拨比疾风骤雨更令人难以抵挡。 他的吻，细碎缠绵，如同春日细雨，轻啄过微颤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柔嫩的唇角，最后深深印上那诱人的唇瓣，温柔辗转，勾缠不休。 舌尖共舞，气息交融，彼此的温度如滚烫的浪潮，将两人推入一阵阵更猛烈的巨浪。 锦缎般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秦牧云常年习武的手指，此刻犹如最灵巧的琴师，在她身上弹奏出最令人迷醉的乐章。 云遮只觉得意识在沉浮，身体在他的亲近下化作绕指柔，随着他的节奏发出破碎的低吟。 这低吟如同最猛烈的火焰，彻底点燃了秦牧云眼中早已压抑不住的猩红风暴。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狼的呜咽，是濒临失控的边缘，却又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拽住自己心中那头狂野的凶兽。 他将手臂垫在她身下，尽可能地承托着她所有的重量，只为将那可能存在的痛感降至最低。 他克制着，每一次都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那点燃的令人发疯的火焰，却又强忍着本能。 时间在炽热的缠绵与温柔的克制中变得无比绵长，红烛的蜡泪已堆积如山，银钩上悬挂的帐幔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云遮的喉咙早已喑哑，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偶尔逸出的呜咽，汗水浸湿了云鬓，蜿蜒过她优美的颈项，没入散乱的衣衫与交叠的锦被。 她在这灵魂交融的温暖中浮浮沉沉，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秦牧云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贲张的线条。唯有臂弯依旧稳固而安全地环抱着她，那双燃着熊熊火焰却依旧执拗地寻找着温柔与凶狠平衡点的眼眸，死死锁着身下爱人迷离娇媚的神情。 “阿遮……”他不停地唤着她的名，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份真实而汹涌的爱。 不知厮磨了多久，窗外，遥远地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 寅时四更。 这更声如同一个微妙的临界点。秦牧云紧紧地将怀中已全然脱力的云遮更用力地拥进自己的胸膛。 所有压抑的情绪，所有温柔的克制，最终都化为如沐春风的温暖，彻底融入彼此的灵魂。 两人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红帐内回响，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息。 秦牧云缓缓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满足的叹息：“我的妻……” 他将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鬓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份迟来的疲惫与餍足席卷全身，沉沉睡去之前，只有模糊却坚定的一句话：“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绝不相负。” 怀中，云遮早已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唇角是一抹幸福的弧度。 大婚的红绸还未褪尽鲜艳之色，国公府便被一纸诏书染上了肃杀的寒意。 清晨微光中，圣旨送达镇国公府。皇帝夜栩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冰冷的帛书，字字清晰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楼狼子野心，屡犯边陲，掠我子民，损我国威。秦将军勇冠三军，国之柱石，今命尔挂帅出征，荡平玉楼之祸，扬我夜玄天威！” 寥寥数语，却裹挟着沉甸甸的试探，玉楼小国，兵微将寡，所谓“挑衅”，不过几起边界摩擦，何以需秦牧云这等勇猛武将亲自挂帅？ 朝廷上下心照不宣，这是夜栩已觉秦家功高震主，是对手握重兵的秦牧云的一次考验，亦是一次冰冷的敲打。 朝服未解，秦牧云立于庭院，指尖捻着圣旨的边缘，眼神冷峻如铁。 云遮站在廊下，素净的衣裙还沾染着晨露的清寒，她望着丈夫挺拔却透着孤绝的背影，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走上前，声音清越而坚定：“将军，请允云遮随军。我可入医疗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此事事关军务，她所求的是将军秦牧云，而非她的夫君。 秦牧云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新婚燕尔便要分离，他心中万般不舍，更兼皇帝心思叵测，因着那层伪装的身份，留她一人在波谲云诡的都城，他心难安。 只是……“战场凶险，非比闺阁。”他沉声道。 云遮迎着他的注视，毫无退意：“云遮知晓，然将军护我周全，予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如今将军将奔赴沙场，枕戈待旦，我岂能安卧锦衾？” 她顿了顿，眸光深处是沉淀许久的坚韧：“我的医道不敢言精深，但辨识草药、处理外伤、照料伤患，绝不负所托。且……”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恳求，“若能随行，我亦可安心些。” 秦牧云凝视着她清亮的眼眸，那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亦有一缕初为新妇的依恋。 他了解她的聪慧和坚毅，更深知她为扮好“医女”所做的潜心钻研并非虚言，这份执着，让他心头滚烫。 也罢，将她置于视线之内，护于羽翼之下，总胜于相隔千里，日夜悬心。 第466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5 “既如此，”秦牧云终于颔首，语调虽仍沉稳，却已带上不易察觉的暖意，“便随我去。只是军律森严，万事小心。” “谢将军！”云遮眼中瞬间绽开光彩，盈盈一礼，仿佛那即将奔赴的不是修罗杀场，而是另一片需要她的天地。 旌旗猎猎，铁甲寒光刺破初冬的霜气，大军开拔，秦牧云高居战马之上，一身玄甲威仪凛凛。 云遮则换上深青色的布衣，混在随军的医疗辎重队伍里，身影单薄，却步履沉稳。 云遮初入营中，隐晦的议论与不解的目光如影随形。 士兵们私下嘀咕：“那位便是国公夫人？好好的国公府不待，偏要跟来血污之地……” “怕是离不得将军，富贵日子过腻了，来尝新鲜？” “细皮嫩肉的，见了死人怕是要晕过去！” 云遮对此充耳不闻，遵循着军中的规矩，从不私下去寻秦牧云，和同为女子的做饭大娘同吃同住，专注的待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草药苦涩气息的医疗营帐里。 云遮挽起衣袖，清洗伤兵的脓疮污血，手指翻飞，快速而精准地为断臂者绑缚夹板，面色平静地为箭伤深可见骨者清理腐肉。 军医起初只让她做些递送工具、熬药的后援活计，渐渐地，见她手法沉稳、心思细密，遇到危急伤情亦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异乎寻常的镇定，还能提醒他注意某些遗漏的细节，那份专注与效率令人侧目。 于是，更多重要的伤员开始交到她的手中。 战场上人命如草芥，当第一个肠穿肚烂的年轻士兵在她眼前痛苦咽气，她紧抿着唇，只是默默地为逝者整理遗容，拉上白布，转身便投入对下一个伤者的救治中去。 作为云遮她该是很难接受这一幕的，但对琉璃来说却算是习以为常了，远的不说，上一世她自己便是将军，战场上伤亡的将士，肢体残缺，肠穿肚烂，甚至被一斧子砍下半个头颅脑浆崩散的画面她都直面过。 她的双手被药汁浸染得枯黄，衣襟沾满血迹尘土，昔日倾城之色掩盖在疲惫与风霜之下，唯剩一双眼睛，在忙碌与血腥中依旧清澈明朗，像寒冬里坚韧的星辰。 军中的议论悄然变了风向：“夫人她……似乎真有两下子。” “昨日要不是夫人提醒，老赵那伤口的烂肉没能清干净，怕是也悬了……” “看她换药，手稳得咧，比老田强！” 那些曾经轻视的目光，渐渐化为了认同甚至不易察觉的敬意。 这位被他们认为娇生惯养的将军夫人，并非只是将军身后附庸的菟丝花，而是能在战场边缘，从阎王手中抢夺生命的一股沉静力量。 战事胶着，玉楼国虽小，却地形复杂，拼死抵抗，在一次关键的阵地攻夺战中，秦牧云身先士卒，硬生生撕开了敌方防线，却也付出了代价。 一支冷箭擦过他的臂膀，深可见骨，同时腰部被重锤击中，虽有铠甲卸力，仍令他内腑震荡，口角溢血，行动受阻，被亲兵拼死抢回营中。 “将军！”云遮闻讯冲入主帅营帐时，秦牧云已被小心安置在榻上。他脸色苍白，汗湿鬓发，却强撑着精神指挥副将布置后续防御，见到她，他紧蹙的眉头才微松一分。 “别担心，都是小伤，无碍……”他试图宽慰。 云遮一言不发，动作快得惊人，挥手驱散了亲兵，只留一个助手递送器械。 她眼中再无旁人，只剩下眼前的伤口和他紧抿的、压抑着痛楚的唇。 云遮剪开被血浸透的甲衣和里衬，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清洗、检查箭伤创面、仔细剔除嵌入的布丝铁屑、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用浸泡过药汁的洁白棉布稳稳包扎。 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流畅，稳得不带一丝颤抖，眼神专注得像在处理最精密的刺绣活计。 处理完臂伤，她又仔细按压检查他的腰背，判定伤情，调配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温言却强硬地让他躺下休憩。 秦牧云躺在榻上，视线始终未离妻子那专心致志的侧脸。 营帐内烛火跳跃，映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下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道血痕。 明明只是为遮掩公主身份捏造的假“医女”，她却将这份责任做到了极致。这份沉着、这份专业，需要多少日夜的苦学和多少心的浸润？ 想到她在国公府灯下研读医书，虚心请教其他医者，甚至可能在小动物身上练习缝合……只为在这血火滔天的时刻，能站在他的身边，为他，也为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们，尽一分心力。 秦牧云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痛楚仿佛都消减了大半，只余一片被温柔与敬佩包裹的酸软。 他看着她熟练地打上最后一个结，轻轻舒了口气的侧影，心底发出无声的喟叹：他秦牧云，何德何能？沙场九死一生，朝堂如履薄冰，命运却将如此坚韧聪慧、将他视若性命的珍宝，送到他怀里。 云遮收拾完毕，抬头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溢满疼惜与爱意的眸子里。 那目光太过灼热，看得她脸上微热，别开脸轻声道：“伤口需每日换药，不可沾水，腰背这几日也需静养，万勿逞强。” 秦牧云却伸出手，粗糙带茧的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过她下颌那道刺目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上的尘埃。 “知道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战场沙砺的质感，却蕴含着她前所未闻的柔情，“有你在……真好。待此次战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更深沉的忧虑。战后？玉楼国小，攻克只在弹指。然而皇帝夜栩的心思，岂会满足于一次边陲小胜？ 夜栩的忌惮，只会随着他的凯旋愈加浓重，但他不愿将这阴霾带给她，只紧紧握住她沾着药味的手，低低补了一句：“待太平了，定要好好谢你今日妙手回春。” 第467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6 云遮读懂了他未尽的千言万语，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手，唇角扬起一丝坚定的弧度：“何须言谢。云郎平安，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回礼。” 秦牧云轻吻了一下云遮的手背，他知，她此刻的一声“云郎”，唤的，是她的夫君，而非驰骋沙场的秦将军。 营帐外，金戈铁马的肃杀声隐隐可闻，营内，血腥气仍未散尽，然而在摇曳的烛光下，双手紧握的两人，通过彼此的体温传递着难得的温情。 烽火未熄，前程难测，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剑海，还是人心鬼蜮，从此以后，他们都会并肩而行。 硝烟尚未散尽的大营内弥漫着血腥与草木灰的混合气味，一场持三月余的血战刚刚落幕，玉楼国的军旗已被夜玄铁骑踏平。 篝火在破晓前的寒意中明灭不定，映着秦牧云线条冷硬的下颌，也照亮了指尖那一张薄薄密报上惊心动魄的文字。 这份来自京城秦家旧部以隐秘途径送达的密报，却比战场上的任何刀兵都更锋利冰冷，直直刺入秦牧云的心脏。 “君侧佞语日甚，忌惮将军功震寰宇，威盖主上，已有削爵、黜兵权之议密启御前，疑祸恐不远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秦家忠心侍奉、数代人为其征战的夜玄皇朝，最终还是无法容忍一颗光芒太盛的星辰。 连破西凉、玉楼两国的赫赫战功，二十万虎贲雄师的兵权，镇国公府世代累积的威望……桩桩件件，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国公府的百年荣光，秦家将在蛮夷中的赫赫威名，眼看就要在他手中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散于帝王猜忌的祭坛之上。 帐帘被轻轻掀起，裹挟着一股伤兵营特有的药膏与血腥气息。云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她身上的粗布裙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是刚刚协助军医处理重伤员时留下的。 火光映衬下，那张倾城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份挥不去的疲惫与坚定。她目光一触到秦牧云紧锁的眉峰和他手中紧攥的纸页，脚步微顿，随即了然。 “云郎？”她将药碗轻轻放下，声音温软却直接，“可是京城有变故？” 琉璃对此并不意外，毕竟监兵这一世的劫难便是帝王猜忌，这一刻早晚会来的。 秦牧云抬眼，深邃的眸子映着火光，里面翻涌着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清晰展示过的忧虑、悲愤，甚至是一丝茫然。 他沉默良久，最终，那份沉重的密报缓缓递到了云遮手中。不需要多余解释，云遮一目十行，秀气的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指尖微凉。 云遮轻叹一声将密报放回秦牧云手中，伴君如伴虎，帝王向来无情又多疑，猜忌只会像一颗固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难以拔除。 相比相信他人的忠诚，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与地位，宁杀错不放过又何妨。 大军凯旋在即，归途亦是危途，那京城御座之上的帝王，早已备好了无形的刀斧，指向明确。 当夜，心腹将领被秘密召入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如铁。 秦牧云将密报之事沉声说出，帐内一片死寂，只余烛火摇曳的噼啪微响。 诸将皆是血性男儿，跟随秦牧云出生入死，感佩其能力，更敬重其为人。削权？除爵？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对所有浴血功勋的最大羞辱！ “将军！何不……”一名年轻气盛的副将双目赤红，手已按上佩刀，话语却被另一位颇为老成的将领厉声喝止： “噤声！你想置将军于灭门之地吗？！” 所有的目光，都沉重地压在了秦牧云肩上。 秦牧云环视众人，目光沉如寒潭，最终只低哑道：“君要臣……”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却重如千钧。 他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赌上跟随他的万千将士和阿遮的性命，一丝可能激怒夜栩的火星都不能有！ 送走诸将，帐内只余秦牧云和云遮，巨大的抉择压得人窒息。 前路凶险，每走一步，前方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阿遮，”秦牧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依赖，“路，在何方？” 火光映照着他坚毅却写满挣扎的侧脸，他当然明白，卸甲归田，是目前唯一能彻底消解帝王猜忌的路。 可镇国公府的荣光不仅仅属于他，那是秦家多少辈人带领着那么多将士以鲜血铸就的，他若卸甲归田，当真是愧对祖辈在战场抛洒的鲜血和万千将士的追随。 可若不交权，那削爵灭族的阴影已如利刃悬顶…… 秦牧云死死攥拳，指节发白，荣耀如同脊骨，支撑着他的信念；安宁，则是他曾许诺于她、却始终无法真正握住的奢求。 取舍之间，皆是刀山火海。 云遮走近，温凉的手指覆在他紧握的拳上，如同暖流注入僵冷的躯体。 她仰起脸，灯火在她清澈的眼中跳动，光芒坚定如磐石。 “两条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经历过生死磨砺后特有的冷静穿透力。 “其一，彻底交还所有兵权帅印，自请辞官，迁离京都真正做个田舍翁。此法虽显怯懦，却能一劳永逸，彻底拔除帝王心中那根刺。” 秦牧云闭了闭眼，国公府的牌匾似乎就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其二，”云遮继续道，语速沉稳，“可上表奏凯的同时，诚心交还兵权。言辞谦卑，剖白功业俱赖天子洪福。只求些金银田产、挂名虚衔的恩赏，从此再不参与军务，一心过安稳日子。 此法赌的是皇帝顾念秦家数辈人的忠诚与付出，以博那暂时的犹疑，风险犹存，但能留住国公府最后的体面。” 她顿了顿，眼神牢牢锁住他：“云郎，无论你是披甲持戟的将军，还是种田归隐的白丁，此一世唯愿与你相守，生也随你，死也陪你。” 那“生死相随”的誓言带着千钧，瞬间击溃了秦牧云心中所有的彷徨与无措。她的手与他交握，传递着无声而磅礴的力量。 第468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7 数日后，京城，紫宸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弥漫着清冷的龙涎香，夜栩高踞御座，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殿中明烛下闪烁着近乎冷酷的光泽。 他俯视着玉阶下跪拜的秦牧云，目光如幽深的古井，审视着这位功勋彪炳的将军。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秦牧云清晰沉稳的声音回荡：“臣幸托陛下洪福，赖将士忠勇，玉楼之患已平。此役毕，臣心力俱疲…… 恐有负天恩，不敢再居拥兵重任，此乃调兵帅印及玉楼国战事图册，请陛下收回帅印，另委贤良！” 他双手高举过顶，一尊古朴沉重的青铜虎符和一个厚厚卷宗被内侍恭敬接过。 秦牧云做足恭敬低调的姿态，这便是一个彻底臣服、退让的信号。 他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温情与疲惫：“臣与妻子新婚不久便带着她随军奔波，臣感亏欠甚多，恳请陛下恩典，允臣辞去朝中职司，臣余生只想赋闲于府邸，与拙荆朝夕相伴。 臣之妻随末将出征，作为医女自愿辅助军医为将士诊治，对臣更是不离不弃，得妻如此，臣余生足矣！” 秦牧云言辞真挚，姿态谦卑至极，对那煊赫的兵权，那万人之上的位置，更是无半点留恋。 夜栩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冰冷的御座扶手，目光在秦牧云坦然低垂的眉眼，和他身侧不远处跪着的云遮身上逡巡。 云遮低眉顺眼，亦无丝毫邀功请赏的自得，姿容绝美却无半分张扬气焰，似乎真就是态度谦卑不敢多有奢望的民间孤女。 要来觐见夜栩，云遮自是在容貌上做了些许修饰的，以胭脂笔蘸取青黛，悉心勾勒眼尾，令其微扬如春桃初绽之瓣，顾盼间隐有流光。 银刃刀轻修黛眉如远山，复以螺子黛细细描摹，弯弯袅袅，更添一分婉约风流。 鼻翼两侧，则以指尖轻沾黛粉，如雪落寒潭般薄薄晕染开去，悄隐其形廓，增三分玉山秀拔之韵。 一番粉墨敷匀，乍观之不过寻常妆点，姿容未见天渊之别，然那几分与夜栩若有还无的相似，已如薄雾笼月，再难窥得端倪。 帝王的眼神深不见底，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审视着退让背后是否藏着不甘的毒牙。 良久，那凝滞的空气中响起一声近乎飘忽的轻叹：“爱卿……劳苦功高，开疆拓土，辛苦了。” 他抬手示意内侍收起虎符图册：“既感疲累，思念家眷，朕亦非不近人情。罢了，就依卿所请，收回兵权，好好歇息吧。 赐金珠五百，帛千匹，上等田庄两处，镇国公府爵位，暂且保留。” “暂且”二字，被轻轻抛出，却重若千钧。没有加官进爵，实权彻底剥夺，剩下的，只有一份看似丰厚实则缥缈的“体面”。 夜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如冰层下的寒流，始终紧锁着阶下之人。 秦牧云与云遮伏地谢恩，姿态恭谨无比。 云遮能感受到秦牧云俯身时，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起身退下时，她微微侧目，正撞上皇帝投来的目光——冰冷、探究，带着一丝暂未释怀的疑虑，宛如毒蛇暂隐入草丛，却从未真正离开。 不过好在夜栩似乎也没有非要将秦家赶尽杀绝的意思，到底秦牧云与她上一世作为齐昭的处境不同，秦家满门忠烈除秦牧云皆已战死沙场，只余秦牧云一个独苗苗，夜栩若当真不管不顾要卸磨杀驴得寒了多少将领的心。 而且夜栩也不是萧彻那个有断袖之臂偏执疯狂的帝王，即便他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但在处理朝政上却是个称职的掌权者，对秦家的忌惮也还在正常范围内。 走出紫宸殿，外面初秋微凉的风吹过，零星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 危机并未真正解除，那一道无形的皇权枷锁只是松动了些许。然而，当秦牧云略显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云遮温暖的手时，两人掌心相贴，便有了共同面对一切困难的决心。 此刻不必多言，相握的手，就是他们荣辱与共的凭证，足以支撑他们在暂时的喘息中，去面对那深宫里永不枯竭的帝王权谋。 京城的风向，变得极快，秦牧云自卸兵权，退出朝堂核心，那煊赫一时的镇国公府门庭，仿佛一夜间冷落不少。 趋炎附势者悄然转向，唯有些许忠心的旧部，会在入夜时悄然叩响后门，传递些外间的消息。 这“失势”的滋味，在外人看来或许备受煎熬，实际上却未染半分府内庭院的安宁。 云遮与秦牧云近来最常在临水小筑盘桓，暖阳疏斜，鸟鸣啁啾，反比之前秦牧云戎马倥偬、案牍劳形时，更添了几分真正的鲜活生气。 云遮，如今已是堂堂正正的国公夫人，不必再顶着“义妹”的名头小心翼翼，她坐在窗边，专注地修剪一盆新得的金边兰草，柔韧的茎叶在她指尖驯服，如同她曾试图规整却又被秦牧云纵容得恣意生长的命运。 秦牧云则在她身侧不远的桌案旁，执一卷兵书，非研习征战之法，而是在看历代名将的进退之道，偶尔抬头望向云遮的身影，那冷硬深邃的眼底便只剩下缱绻暖色。 “夫人手真巧。”他放下书，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这花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云遮唇角微弯，放下小银剪，侧身倚进他怀里，掌心贴着他已然换上常服却仍挺拔坚实的胸膛。“夫君喜欢就好。这花，像极了如今的日子。” 无需明说，静好安宁便是她最好的告白，昔年被弃如敝履的惶惶不安，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里悄然融解。 然而风暴总在不经意间酝酿，沉寂已久的江映雪并未因柳如眉被远嫁而放弃，国公府“失势”的表象，成了她眼中绝地翻盘的最后稻草。 在父亲江老将军对皇权日益膨胀的野心纵容下，在被家族视为唯一“价值”即将消失的巨大恐慌驱使下，江映雪裹挟着家族未竟的野望，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再次踏入了国公府。 这一次，她的出现，带着全然不同的“底气”。 第469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8 秦牧云在主厅接见了江映雪，神色平静，公事公办。 云遮则陪坐在他身旁，面上温婉含笑，眼中却沉淀着洞悉一切的澄澈与沉着。数月随军征战并未损其半分绝色，反而因内心的丰盈与安稳，更添了澹月疏风般的气度。 “秦将军，”江映雪不再唤他“牧云哥哥”，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癫狂与病态的执着，声音却极力维持平静，“昔日种种是我的错，可如今局面不同了。 秦家交出帅印，门庭冷落，陛下猜忌之心未消，长此以往，恐有大祸。”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施舍与引诱：“家父手握禁军一部。若秦、江两家联手，以将军之威望，家父之兵马……”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利刃划破寂静，“未尝不能……另择名主，再立新朝！” 厅内死寂，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江映雪看秦牧云面色微沉，以为他是在考虑可行性，当即提出了江家相助的条件：“秦将军只需迎娶我做平妻，便可拥有与如今的潦倒全然不同的未来！” 秦牧云面色骤然沉冷如铁，周身沉寂许久的煞气骤然翻涌，眸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眼前的女子。那目光不再是失望或愤怒，而是冰封千里的寒意与彻底的蔑视。 云遮放在膝上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热柔软，瞬间将他即将冲破桎梏的怒火压回理智的深渊。 “江映雪！”秦牧云的声音不高，却似金铁交鸣，字字清晰，震得厅堂似有回音，“收回你方才的狂悖之言！秦家世代忠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秦牧云这一生，生是夜玄的战将，死是夜玄的忠魂！对陛下，我只有忠心，从未觊觎过那不属于我的东西分毫！” 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如山岳倾轧，牢牢笼罩住江映雪苍白僵硬的脸：“阿遮是我此生唯一挚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秦牧云言出必践，绝无更改！ 莫说平妻，便是侧室、通房，我秦牧云也永不兴此风！” 他盯着江映雪因绝望而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只有深切的警告：“今日之言，我便当你迷途失心，未曾听清。回去转告令尊，悬崖勒马，切莫自误！ 若再有此等悖逆之言行传入我耳中，休怪我不念同袍旧谊，上达天听！送客！” 一个“送客”，冷硬决绝。 江映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粉碎。 她看着眼前这对玉人，男子如山岳巍然不可犯，言语铿锵昭示忠诚与爱意；女子如幽兰静立，不言不语却已胜千言万语，两人目光交汇处，是她永生无法插入的壁垒。 怨毒、羞愤、不甘汇成一股洪流，几乎将她撕裂，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踉跄着冲出了国公府。 镇国公府紧闭的门扉之内，一室茶香袅袅，秦牧云执壶，手法已不见军中的粗砺，显是用了心思练习。 白毫银针在青瓷杯中舒展，清雅馥郁，他将一杯捧至云遮面前：“夫人尝尝，新到的云雾。” 云遮接过，浅抿一口，唇齿留香，暖意一路熨帖至心底：“夫君的手艺，愈发精进了。”她放下茶杯，望着他略显冷肃的眉宇，“江家之事……” 秦牧云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不必忧心。陛下并非昏聩之人。江家这等妄念，瞒不过他的耳目。 今日我的严词拒绝，还有江映雪之狂悖之言都会由暗处监视秦家的近侍内监上报，这便是秦家最好的表态。” 他料得没错，夜栩对江家的野心早有察觉，任由江家去寻秦家联手，亦是有意试探秦牧云是否当真忠心耿耿。 江映雪在国公府“提亲”的惊人之语，以及秦牧云那番掷地有声、立场鲜明、尽显忠君之志的表态，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由内监原原本本地呈到了御案之上。 御书房内，夜栩看着密报，指节轻轻叩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深邃的眼中几番明灭。 良久，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浮上嘴角：“江家……倒是生了副好胆魄。”随即，看向密报中秦牧云那番话时，紧绷的面容终于缓了下来。 那份拒绝的决绝，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守，对皇权毫无野心的表白，都让他心中那块积压许久的猜忌顽石，被彻底击碎。 几日后，一道谕旨颁下，为秦家赐下诸多虚名赏赐，肯定了镇国公府历代功勋。 同时，皇帝单独面见秦牧云，言辞温和，勉励他在家休养之余，可酌情参与些无关紧要的文职议事。 信任已重铸，危机已过去，体面犹存，但真正的实权与风口浪尖，他不必再涉足。 秦牧云心领神会，恭敬谢恩，回到府中后，对虚职更是秉持着点到即止的原则，除了极少数必要场合，绝不踏足朝堂那权力倾轧之地。 有他在西凉战场上杀出的赫赫威名，有他连破两国的彪炳战绩横亘在前，边陲蛮夷也悄然收敛了爪牙，边境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数年难起的烽烟让夜玄得以休养生息，也不必秦牧云再披挂上阵。 至于江家，其野心终究止于庙堂筹谋，夜栩未施雷霆之戮，却也未留半分体面。一纸诏书褫尽江氏簪缨，凡在朝为官者尽数革职去爵；更敕江氏全族徙归祖茔，百年不得返京，三代不可应试，自此朱门锈锁，青云路断。 国公府中的时光，如同溪水，无声淌过无数个晨昏，只留下温柔沁润的痕迹。 秦牧云不再需要天未明便起身操练，但他却养成了一个更执拗的习惯——每日必等到怀中云遮睡到自然醒，才肯一同起身。 曾经她无论寒冬酷暑，必定早早起身为他煮茶备膳，如今换他，将这晨间的静好时光，珍而重之地还报与她。 “莫急，”他轻轻按住睡眼惺忪、还想挣扎起来为他张罗早膳的云遮，“再多睡会儿，想吃什么，吩咐厨娘便是。若想吃我做的……”他眼中有狡黠，“可要多等上小半个时辰。” 第470章 长夜云遮终见卿29 厨房成了秦牧云新的“战场”，初时，手忙脚乱，盐糖混淆亦是寻常。 可他有战场上磨砺出的坚韧，更有对云遮口味细致入微的观察。 昔日她为他递来甘泉，如今他为她洗手作羹汤，熬一碗温润清甜的燕窝雪梨羹。 她曾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指尖温度，被他融汇进为她揉捏酸软肩颈的力道里。 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的得心应手，那份蕴含着满满心意的真诚让云遮忍俊不禁，又心头暖融。 妆台前，亦是他每日必至之处，秦牧云拿起那柄曾被她用来掩饰真容的黛笔，学得分外认真，指尖微有薄茧，动作却极尽轻柔。 起初画出的眉峰忽高忽低，惹得云遮对着铜镜掩唇低笑，渐渐地，那黛色便能在她天生如远山含黛的轮廓上，描摹出恰如其分的清雅风致。 末了，他常在她眉心落下一点朱砂，熟练之后更是能描绘各式各样的花钿，封印了那段颠沛流离的过往，只留下眼前灼灼其华的幸福安宁。 指尖微凉的脂粉触感，与他对视时那专注如星辰的眼眸，交织成云遮心底最旖旎的画。 她曾为他研墨唱曲儿，如今他精心为她挑选布料，或清雅如云，或华贵若锦，制成衣裳一件件送到她面前。 描眉点唇、簪花抚鬓……这不再是闺阁女子的闲事，是他们日复一日刻在琐碎日常里最动人的情诗。 庭前那株巨大的海棠花开花落；池塘里睡莲几度开谢；院角的秋千架上，偶尔也能听到云遮如同少女般的清脆笑声。 秦牧云为她做了一个秋千，推着她荡起，看她长发飞扬，在夕阳的金辉里笑靥如花。 爱意如无声渗透的晨露，曾经她倾尽所有给予的温暖，如今被他以更浓厚、更珍惜的姿态，加倍反哺。 他从不是个只会甜言蜜语的风流公子，他给予的，是清晨让她多眠的被角，是亲手烹制的烟火气，是妆台前笨拙而执着的温柔描摹，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所有风霜阻隔在外的坚定守护。 云遮再也不是那个于西凉挣扎求生、于夜玄皇庭惶然无依的弃子。她在这一方由他双手筑就的安稳庭院里，在细水长流的爱与珍视中，找到了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处。 过往的种种苦难煎熬，都化作了滋养此时甘甜的土壤，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相守里，破土发芽，枝繁叶茂，长成了足以荫蔽他们一生的大树。 庭院寂寂，蝉鸣悠长。茶烟袅袅，墨香轻逸。 偶尔云遮亦会再唱起小曲儿，唱的不再是曲意逢迎的讨好，而是“不求金玉满堂耀，但愿永结同心好。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琴瑟和鸣于冬夏，鸾凤相依于春秋。”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间，是他与她无声的心意相通。 执子落定，指尖相触，相视一笑。 再无惊雷炸响，亦无刀兵烽火。 岁月静好，山河为伴。 这一生的风雨，终是，汇入眼前这方寸安宁的湖，波澜不惊，深流致远。 回到初始空间监兵就迫不及待的把琉璃拥入怀中，有时候在小世界生活得太安逸也是会有戒断反应的。 琉璃也很享受此刻短暂的安宁，就如还在小世界时，功勋在身却能安逸的享受功勋带来的荣耀，而且还没有繁杂的事物缠身，有钱有名还能享受平静的生活，当真是难得。 团子看两人温存的差不多才凑了上来：“大人，司命让我帮忙转告，下个小世界已经安排好了监兵大人可以保留记忆历劫，你们一同走轮回路，监兵大人不饮孟婆汤即可。” 琉璃点点头，牵着监兵的手入了冥界，监兵历劫不能看自己的命书，她看了也会被孟婆汤洗去记忆，干脆直接跳过这个步骤，监兵作为神将带着记忆肯定什么都难不倒他的。 孟婆看两人过来，熟练的递过来两碗汤，琉璃接过一碗后笑着道：“这次只有我喝，他不用。” 监兵金色的眼瞳此刻盛满了柔情，在琉璃喝下孟婆汤后，还捏了捏琉璃的脸颊，这瞬间清澈如一张白纸的幼崽眼神真是太可爱了。 琉璃也任由监兵欺负，乖巧的像个瓷娃娃，这模样看得监兵心痒痒，真想狠狠亲一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监兵艰难的移开视线，牵起琉璃的手走向属于他们的特殊的轮回之路。 监兵刚来到这个新的小世界，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恶意，作为新生的幼崽自是没有任何反抗手段的，只能看着一个面目狰狞扭曲的护士，将他的身份卡贴在了一个黑色盒子上，然后他身份卡中记录的属于他的基因数据就被篡改了。 同时，他看到了那张半透明的很有科技感的身份卡上写着他这个小世界的名字——萧烬。 那个护士修改完数据把身份卡贴在他手腕上就变成了一个手环，萧烬心中有了猜测，应该是科幻向的小世界。 然后他就被打了一针没了意识，再睁眼已是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萧烬嫌弃的尽量减少吸气的频率，细心听着周围的动静，并不急着用哭声引人来救助，就怕引来的不是善意帮助的人，而是把他扔在这里的人。 过了许久，萧烬听到不远处的垃圾堆似乎有人在翻动垃圾的声音，应该是拾荒者，既是科幻向的小世界，应该不至于有饿到同类相食的情况，最差就是被卖给人贩子，也好过在垃圾场自生自灭。 于是萧烬哭嚎起来，很快将那名拾荒者吸引了过来，萧烬看着这名拾荒者，是个老妇人，骨瘦如柴，看到他出现在垃圾场眼中全是欣喜之色，让他骤然升起戒备，好在他没感受到对方有浓烈的恶意。 老妇人先是查看了他腕上的手环，父母栏上都是无，不管为什么是无，帝国规定了，捡到无人看顾的小孩只要送去幼崽培育区就能得到一笔赏金。 老妇人赶紧抱起孩子就往最近的培育区跑，这可是意外之财！能让她家中年仅四岁的小孙子吃上好几顿饱饭了！ 后续这孩子是能根据身份卡找到家人，还是无人认领留在培育区就都和她无关了。 第471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 “希望之光”幼崽培育区，它的诞生初衷如同其名，由一艘庞大的退役运输舰改造而来，冰冷的金属舱壁隔绝了不远处垃圾场的腐臭，为失去依靠的幼小生命提供一个喘息之地。 官方手册上写着：为无人看顾的幼童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直至成年，评估天赋潜力，精英送入军校对抗虫族威胁，余者学得一技之长，通过劳动回馈培育区后获得自由。 但对萧烬而言，这里只是另一种形态的丛林。三岁的他正将薄得快透明的恒温毯狠狠从一个大孩子身下拽出，那双狼崽般的琥珀色瞳孔里燃烧着赤裸的凶光。 “这是我的！”他嘶喊着，声音还带着稚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狠厉。 对手被他撞开的力道和眼神吓退，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烬迅速将薄毯裹紧自己瘦小的身体，缩在散发着霉味的床铺角落——三年前被送来时配给的毯子早已失去大部分恒温效果，能在夜晚抢到靠近发热管道的位置或额外的保暖物，是活下去的关键。 物资配给永远捉襟见肘，营养液勉强维持生命特征，合成食物粗糙难咽，点心？那是写在规定配给单上、实际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冬衣、被褥、甚至稍软一点的合成面包块，都是这里的孩子们明争暗抢的目标。 即便他拥有神将的记忆，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做的也很少很少，更遑论去寻琉璃的转生体，不过他相信司命不会给琉璃安排一个与他完全没有关联的转生体，遇见阿璃是迟早的事，他宁愿不在培育区这种地方遇见阿璃。 培育区的护工和管理员们如同冰冷的程序，确保空气流通、温度不至于冻死人、病菌得到基本消杀、营养液按时分发。 至于孩子们之间的争夺、哭泣、孤立无援？只要不危及生命核心指标，就不在他们的“保障”范围内。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活着，然后尽量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萧烬虽然来了三年，却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三年前被拾荒者扔进这里时，身份芯片上的b级基因评价就已决定了他的待遇在最底层。 即便还是婴孩的他乖巧的除了饿了要换洗了才哭一声，也并没能从照顾他的培育员那里得到额外的关照与物资。 想要活得“好”一点，只能靠自己！幼小的他凭着直觉和一次次以牙还牙的争斗活下来，成为了小孩子们中公认不能惹的“小头狼”。 没人敢再轻易去抢他的食物，他圈定的地盘就是他短暂的安全区，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点可怜的生存资源。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陈旧金属的气息弥漫在b区的通道里，萧烬刚结束一场小规模的“领地扞卫战”，代价是胳膊上几道指甲划痕，得到的是半块别人藏匿的能量饼干。 萧烬正靠着冰冷的舱壁休整，突然，一阵压抑不住、像小猫呜咽似的哭泣声传入他敏锐的耳朵，牵引着他的心都揪了起来，萧烬第一时间循声而去，能牵引他心神的除了阿璃不做他想！ 哭声来自隔离观察室门口，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孩因为哭泣被护工嫌弃的推开，踉跄了一步。 她精致的裙子和这破旧的金属质感环境仿佛不在一个图层，栗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哭得通红的小脸上，萧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 此刻他指关节不自觉地抵住了冰冷的舱壁，那栗色卷发下湿漉漉的脸颊，像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全息投影娃娃，美得刺眼又易碎得让人手足无措。 负责登记的护工语气平淡：“林棠，女，三岁，基因检测a。父母双亡，无其他监护人，按流程收容。” 记录完毕，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面对空旷、冰冷、充满警惕目光的通道。 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她似乎想喊住护工，但最终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个即将散架的、精致的玩具娃娃，无助地靠在墙角。 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襟，身体一抽一抽的，她的哭声很细微，充满了纯粹的、浸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她那么小，那么干净，和这个金属囚笼里所有灰扑扑的、带着防备和戾气的孩子格格不入…… 美丽，易碎，在这个培育区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萧烬快步朝那个角落靠近。 女孩感受到了阴影逼近，猛地抬起头，蜜金色的、盛满泪水的大眼睛惊恐地看向他，那眼神像受惊的幼鹿。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颤巍巍地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什么，紧紧攥在手里，伸出来像是想保护自己——但那并不是武器。 那是一颗被挤压得变了形、包装纸皱巴巴粘在上面的……草莓软糖。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甜的香气，在消毒水混杂体味的空气中幽幽逸散开来。 萧烬愣住了，培育区里的孩子对甜食有着本能的渴望，哪怕只是气味。这种小东西是配给单上最虚无缥缈的那一项，只在特殊日子才可能露出一点点，是需要用尽全力去拼抢、甚至暗算才能获得的珍宝。 刚被送来的孩子都会得到一颗安抚情绪，他来时还是婴孩吃不了糖所以并没有分到。 而他的棠棠，似乎还没意识到它的价值，或者，在她此刻巨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惶恐中，这点糖分带来的小幸福已经无足轻重。 她只是在害怕，希望能用一颗糖换取短暂的安宁。 萧烬直接拆开糖纸将糖果送进了林棠口中，甜到发腻的味道奇迹般的安抚了林棠恐惧无措的情绪。 萧烬为她擦去泪水，语气是面对阿璃时一如既往的温柔：“刚刚那个护工说你叫林棠，我可以叫你棠棠吗？” 林棠懵懂的点了点头，萧烬摸了摸她的头：“我叫萧烬，叫我阿烬就好。以后得到糖果就赶紧吃掉，不然会被别人抢走，这里，和外面不一样。” 第472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2 林棠对萧烬有一种源自于本能的信任，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谢谢你，阿烬。” 三岁奶娃娃的声音软糯中还有一些含糊，可爱得萧烬心都软成一滩水了：“以后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林棠的到来，像一颗过于鲜亮的糖果掉进了沉寂灰扑的蚁巢，迅速吸引了“食腐蚁”的注意。 尤其是她基因数据为a，在大多数被遗弃的孩子中算不得拔尖却也已是少数能得到优待的个体，加上有人曾窥见她藏起几颗珍贵的配给软糖，盯上她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胖男孩山姆带着两个跟班，看准萧烬今天被分配去帮忙调配营养剂、林棠落单的机会，将她堵在通往盥洗室的窄道里，被萧烬保护得太好的林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山姆嘿嘿笑着，像抓兔子一样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臂：“小甜心，把你藏起来的糖交出来！不然就扒掉你的鞋扔进外面池塘里！” “没……没有！”林棠拼命挣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嗓子发紧。 “撒谎！”山姆另一只肥手就要往她口袋里掏。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到林棠的刹那，一声裹挟着风与怒的低吼炸响：“滚开！” 一道瘦小却充满爆裂力量的身影狠狠撞在山姆的侧腰，将他撞了个趔趄。 萧烬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狼，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 “萧烬！你个父母不详的杂种！又是你！”山姆暴怒，仗着身高体壮，一拳就砸向萧烬的脸颊。 萧烬拉着林棠往侧面一躲，抓住他的拳头后顺势而上，而用额头狠狠撞上山姆的鼻梁，同时狠狠地咬住了山姆试图揪他头发的手臂！ 一股咸腥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山姆惨叫起来，揪住萧烬的头发把他推开，然后一拳就跟了过来，萧烬刚刚站稳，身后就是林棠，来不及拉着她一起躲开只能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的血丝不仅是山姆的，也混合了他自己的。 一只冰凉、带着细微颤抖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同样瘦小的手腕，一股奇异的感觉涌来。 疼痛并没有因此减轻，而是……形成了一股温热的、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力量，小溪流般从林棠触碰的位置流淌进他酸痛的身体！ 那种感觉瞬间驱散了力竭的疲惫感，像有人给他的引擎注入了超能燃料，原本枯竭的力气在刹那间疯狂涌出！ “嗷——！”萧烬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硬生生将比他壮硕许多的山姆掀翻在地，狠狠骑在他背上！ 他用膝盖顶住山姆的脊椎，抬起带血的嘴角，琥珀色的瞳孔扫向那两个被吓傻的跟班和在旁边围观的几个大小孩，每一个字都带着齿缝间溢出的血腥气，清晰而凶狠：“听着！这个——”他用下巴点了点被他护在身后的、还在发抖但蜜金色眼睛亮得出奇的林棠，“我罩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谁再敢碰她一根头发！再敢抢她的东西！我就拆了他！拆成零件卖给外面收机械废料的秃鹫佬！” 那眼神里的野性和决绝让所有孩子不寒而栗。 山姆在地上发出屈辱的呜咽，却再也不敢反抗。 闻声赶来的护工看到这一幕，只皱了下眉，呵斥道：“干什么！打架的，记过！都散了！”没再多看一眼，仿佛这只是这里最常见的一幕戏码。 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萧烬松开山姆，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角的血沫。转过身，看到林棠小小的脸依旧苍白，但那双蜜金的眼睛不再只是恐惧，里面亮晶晶的，倒映着昏暗通道里唯一的发光体——他自己。 她踮起脚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干净的、印着小花的创可贴，笨拙又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被打破的颧骨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萧烬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带着甜香的味道。 那味道和他口袋里此刻紧紧攥着的那颗黏糊糊的糖融合了，她得到的糖果她从来都舍不得吃，最后都进了他的口袋。 包装纸碎碎地贴着他汗湿滚烫的掌心，那粘腻的触感，此刻却像唯一真实的光源，点燃了他整个昏暗冰冷的世界。 他知道她留不住这些糖果，他都替她藏起来了，只是口袋里这颗是棠棠今天早上刚送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林棠难过的时候，这些藏起来的糖果就派上了用场，小姑娘就是好哄，从没问过送他的糖果怎么没吃，反倒又回到了她的嘴里。 林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后未褪的鼻音，小声道：“阿烬……是不是，很疼？” 萧烬把口袋里已经黏糊的糖果送入口中笑着道：“吃了棠棠给的糖果就不觉得疼了。” 林棠眨了眨眼认真的盯着萧烬，似乎在确认他这话的可信度，最后得出结论：“以后我的糖都送给阿烬吃。” 萧烬轻笑出声，没敢当面调侃她“小傻子”，他可不想事后被翻旧账。 不过刚刚那股特殊的力量绝对来自于林棠，看来棠棠有隐藏的特殊能力，萧烬心中一凛，在培育区有与众不同的能力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烬把林棠看护得更紧了，林棠去哪他都跟着，他分配了工作要完成也要把林棠带在身边，倒是安稳了一段时日。 伴随着寒冬降临，寒气顺着废弃金属管道灌进培育区时，争斗的号角无声吹响。 “希望之光”内部的温控系统早已失灵，中央大厅残留的锈蚀管道成了冬日唯一的暖源，早被年纪最大的几个孩子用破布帘圈作领地。 食物配额并没有因为寒冬而增加，每日只两袋黏糊糊的高能营养膏，灰绿色的，刚从派发机器人冰冷的机械臂下滚落，瞬间就点燃了无数双饥饿的眼睛。 林棠踮着脚排在队列最末尾，轮到她时，她细瘦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包装袋边缘，一个黑影便斜冲而出。 第473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3 是“疤脸”，一个九岁的男孩，手背上爬着道狰狞的旧伤痕。 他像抢食腐肉的秃鹫，大手粗暴地一扒拉，棠棠立刻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重重跌坐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手里瞬间空无一物，营养膏直接滑进了对方脏污的衣兜。 她甚至没来得及哭出声。下一秒，一个带着烈风般凶猛气势的身影撞了过来，是萧烬。 他喉间发出类似幼兽被彻底激怒时的低吼，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道瞄准目标的射线，精准蹬地弹起，小小的拳头竟狠狠砸在疤脸的手肘麻筋上。 疤脸吃痛闷哼，营养膏重新掉落。不等他反应，萧烬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手脚并用缠住对方腰腹，不管不顾地朝着能下口的地方狠咬下去！动作全是打野架锻炼出的狠戾，带着狼崽守护巢穴般不要命的凶猛。 疤脸嚎叫着撕扯，拳头雨点般落在萧烬背上肩上，萧烬被打得小脸瞬间涨红，却咬死了不松口，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那袋本该归属林棠的营养膏。 他眼睛里燃起幽暗的金色火焰，那是尚未成熟的精神力在绝境中沸腾燃烧，让疤脸本能地涌上一阵心悸。 终于，疤脸惨叫一声猛推搡开他，捂着被咬出血的胳膊，狠狠咒骂着退去。 其他蠢蠢欲动的孩子也因这不要命的架势暂时缩了回去。 萧烬顾不上去掸身上的灰，只胡乱抹了下裂开的嘴角渗出的血丝，将那袋粘了泥污的营养膏紧紧攥在手里，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棠面前。 当萧烬如离弦之箭冲向疤脸的瞬间，林棠便踉跄着从金属地板上撑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死死盯着那个在拳脚中跌撞的身影。 当萧烬的拳头砸在抢夺者脸上时，她指甲掐进掌心忘了发抖，当鲜血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时，她喉间的呜咽骤然冲破封锁。 直到那袋沾着泥与血的营养膏被塞进怀里，积压的恐惧与心疼轰然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萧烬染血的袖口，分不清是为被肆意抢夺食物的委屈，还是为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哭什么！”他声音嘶哑粗哑，像生了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抹过她湿透的脸颊，蹭出一道浅红。 萧烬心疼的将她女孩拥入怀中，安抚道：“……有我在。” 这三个字，重重落下，不是安慰，是誓言。 若只是他自己，他不会和大他那么多的孩子拼命，严寒的冬日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但他不愿棠棠遭受这些苦难，即便是在环境艰苦的培育区，他也希望能尽他所能给棠棠最好的生活。 这和他原本的预期偏离太多，也难怪司命会选这个小世界让他保留记忆历劫，这种科幻向的小世界，他只在历劫的第一世经历过，而且还没来得及多做了解就已经结束了。 在这个小世界，之前那么多次历劫的经验都毫无用武之地，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凭借自身的能量走到高处。 他希望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再遇见她，更希望她在没遇见他的之前过得幸福…… 只能说司命是知道怎么让他难受的！ 冰冷的月光从破烂的天窗照进废弃管道的角落，那是萧烬勉强占据的窝，“家”的具象化只有那张边缘破破烂烂、保暖作用几近于无的恒温毯。 林棠在噩梦中挣扎，从前线带来的父母皆战死于与虫族的战斗的消息，让还未了解过虫族是什么的女孩，内心深处对虫族有了极深的恐惧。 梦中是奇形怪状的可怕生物，撕碎了她父母的身体，梦境中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猩红的画面让她啜泣着惊醒，身体抖得厉害，寒意从每个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身边的萧烬几乎在她动第一下时就睁开了眼，在这里生存的每一天，深眠等同于死亡。 他沉默地坐起身，把那半张旧毯子扯过来一大半，一股脑盖在她身上。他的毯子太薄太旧，好在林棠自己的毯子用了不到半年，性能还算良好，只是那寒气还是丝丝缕缕地从各种缝隙渗入。 “冷……”她声音里带着梦魇余悸的颤抖。 他抿了抿唇，挪动了一下身体，与她更贴近些，伸出胳膊，用力揽过那个小小的、不断发抖的身体，把她整个“夹”在了自己的手臂与相对没那么冰冷的胸膛之间。 “靠着我睡。” 语气是只针对她一人的温柔，泄露出所有未曾言说的庇护。 林棠的小脸贴着他单薄的、带着伤痕的前胸衣料，感受到了底下细微却真实的脉动——那是这片钢铁丛林里唯一属于她的炉火余温，是安全的锚点。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身体的颤抖渐渐止息。 寒冷依旧，但另一种奇异的暖流开始蔓延。 黑暗中，萧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一堵沉默无声的墙，挡住了呼啸的风声和世界的残忍。 冲突的代价不会轻易消失，疤脸找了帮手报复，几天后一场更激烈的争夺里，萧烬在护着林棠不被推挤到角落里时，被一根带着锈钉的金属棍划过手臂外侧。狰狞的伤口瞬间翻卷开皮肉，血痕刺目。 他没有哼一声，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警惕地护着林棠冲出人群，回到属于他们的角落，他才支撑不住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手臂无意识地垂着，血顺着指尖滴答落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凝成一小片暗色。 “阿烬！都是因为我……是我太没用了……” 林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比她自己受伤时还要汹涌心痛。 她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无措，他的血像是烫到了她的眼睛。 她慌乱地扫视四周，视线猛地凝固在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同样满是补丁的旧外套上。 没有剪刀，没有消毒，情急之下，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两只小手紧紧抓住自己外套内侧相对干净的下摆，用尽全身力气，“嗤啦——！”一声，那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异常清晰。 第474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4 林棠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牙齿咬着下唇，不顾指尖被粗糙布料磨得生疼，一下一下，艰难却异常执着地将衣服下摆撕成一条条并不规整的布带。 她跪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撕扯还在微微颤抖，冰凉的眼泪还在掉，砸在萧烬的裤腿上，洇出更深的湿痕。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手臂，那狰狞的伤口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看他，声音里浸满了无助：“一定很疼吧，忍一下……” 萧烬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笨拙地用布条缠绕他渗血的伤口，粗糙、不紧实，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可她专注的眼神，砸在他腿上的热泪，还有她身上少掉的一大块衣料让他露出的肩膀微微发抖，这些比任何痛楚都更猛烈地撞击着他心脏深处某块只会为她动容的角落。 萧烬那只没受伤的手在林棠未注意的间隙，骤然按进肋下淤紫的皮肉，用更尖锐的痛楚镇压喉间的闷哼。 身体在剧痛中本能的绷成一张反曲的弓，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却在林棠伸手碰他时硬生生松弛下来。 他扯开黏着血的嘴角，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不疼。要不是这群杂碎拉帮结派以大欺小—— 染血的牙齿在昏暗里白得发亮，“我定要把他们门牙卸了镶进操作台！” 布条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林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那沾染了血色的布条缠绕在他肌肉线条刚刚开始显出轮廓的手臂上，像一个简陋却温暖的誓言。 她吸了吸红彤彤的小鼻子，把自己冷得发抖的身体又往萧烬那只完好的胳膊和身体间的空隙里挤了挤。 两人紧紧依偎在那条破旧的薄毯里，彼此共享着微弱的体温。 培育区外寒风刺骨，金属壁板在夜风里发出扭曲哀鸣，这片以“希望”为名的灰色钢铁牢笼里，连月光都吝啬温度。 在这个最偏僻冰冷的角落，两个伤痕累累的小小身影挨靠在一处，气息逐渐交融平缓，像是无边黑暗冰原里唯一摇曳不肯熄灭的两簇火苗——一簇是烬火，冰冷坚硬却蕴含灼热；另一簇是微光，柔软却执着不息。 他们倚靠着彼此幼小的身躯和伤痕，在冰冷的铁墙上刻下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狭小世界，支撑着彼此，在严酷得足以湮灭人性、漠视规则的培育区底层，一天又一天地活下去。 希望之光幼崽培育区锈蚀的合金窗格，艰难滤进几缕黯淡的天光，光阴流转，萧烬和林棠都已成年。 萧烬挺拔的身影像一柄淬过火的利刃，戳在这片培育他野性与韧性的灰色世界里。他身侧，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林棠栗色卷发柔软地垂在肩头，蜜金色的眼瞳依旧纯净，却比幼时少了怯懦，多了份依赖成习惯的温顺。 林棠习惯性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住萧烬黑色训练服衣摆上被磨得起毛的一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阿烬，人好多……” 今天是帝国军事学院（imc）在第十七星域的中心城市——“银盾星港”公开招生的日子，同时为还未进行过精神力等级测试的应召生提供现场测评服务。 巨大的穹顶大厅人头攒动，金属冷却剂和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对于习惯了培育区冰冷空旷角落的两人，这喧嚣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着神经。 林棠本能地往萧烬身后缩了缩，萧烬温热、布满薄茧的大掌准确无误地包裹住她纤细的手。 他的指关节因常年训练而略微粗粝，掌心传来的力量却稳定得像磐石：“别怕，棠棠。” 他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周遭，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屏障，无形中将汹涌人潮隔绝开一臂距离，“跟紧我。” 他的目标很明确：通过imc的最高等级入学测试，成为核心学员。 帝国对核心学员有严密的保障条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允许携带一名直系或指定“重要被保护人”作为随行家属，安置在学院绝对安全的附属生活区。 只要他在，她就能永远脱离那个培育了他们也将成为他们成年后的囚牢的钢铁森林，沐浴在自由安定的阳光之下。 imc附属生活区的具体位置，他详细查阅过资料，它建在一个温和的、有湖泊的类地行星上，气候比这颗灰暗的工业卫星好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中规划好了，在那里，他可以给林棠布置一个真正的房间，有窗户，外面能看到绿色植物或者湖水。 至于前线与虫族？他绝不会让蜜糖般柔软的林棠去面对那些污秽的恐怖。 那些肮脏、扭曲、以吞噬血肉为生的怪物，是宇宙最阴森的噩梦。 精神力测试的顺序是按照提交材料的人员姓氏首字母排序的，林棠的测试在他之前。 她的精神力只有a+，这在普通人中已是出色，但面对瞬息万变、残暴嗜血的战场，无异于羔羊入狼群。 她是他需要守护的核心，而非一件需要战斗来证明价值的武器。 他要将她永远护在羽翼之下，让她远离风暴和血腥，生活在和煦日光与静谧星光的美好家园中。 轮到他上前了，巨大的环形测试台中央悬浮着精神力传感矩阵球体。 萧烬站定，闭上眼，一股无形的风暴在他周身酝酿，再睁眼时，琥珀色的眼底仿佛有岩浆流淌、星云湮灭。 他沉肩，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涌向感应球。 嗡—— 短暂的沉寂后，球体猛地迸发出纯粹炽烈的金白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凝而不散，最终在穹顶下方形成一片剧烈动荡的、近乎实质的金色精神力海洋的虚影，其强度甚至引发了小型能量风暴，让整个大厅的光线都出现了水纹般的扭曲！ 围观的测试者被强大的精神威压迫得齐齐后退一步，面色惨白，几个精神力较弱的工作人员甚至身形晃了晃。 第475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5 测试球上方，猩红的投影文字凝固——【精神力评级：ss】。 死寂。 下一秒，巨大的哗然与惊叹如同火山喷发席卷全场！ “ss级？！” “我的天，真的是ss！几十年没见这种活化石了吧！” “这家伙是谁？从哪个角斗场爬出来的怪物？” 帝国最稀缺的战争资源出现了！ “萧烬！ss级！”主考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形，“身份信息确认！立即上报！” 信息确认过程本该是流程性的尾声，却陡生波澜。当测试仪自动读取并校验萧烬在帝国公民信息库中的身份记录时，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基因特征异常！与原生数据库记录不匹配！存在人为修改痕迹！” 主考官脸色骤变，ss级精神力者的身份异动，直接触发了帝国最高级别的安全审查。 一队气息凛然、制服肩章带有金色帝国双头鹰标志的宪兵瞬间出现，封锁了萧烬周围的区域。 “身份存疑！立即进行深层基因溯源采样！”宪兵队长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两名身着银灰色隔离服的生物科技官上前，强行采集了萧烬的血液和皮屑组织。 萧烬可是亲眼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护士修改了他身份卡中的基因数据的，所以此刻还是比较平静的。 相较于基因数据异常，他的转生体精神力达到了ss级才是最令他欣喜的，这意味着他能更便捷的达成他的目标 对此毫不知情的林棠，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蜜金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惶恐。 她被隔离在安全绳之外，徒劳地看着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围住萧烬，她想过去，却被宪兵铁一般的臂膀拦在原地。 萧烬任人摆布，身体微微绷紧，眼神深处除了惯常的戒备，更多了几分沉凝。 身世？这对他而言只是个空洞的符号。他唯一在意的是这番变故是否会打乱他的计划，影响他带棠棠离开。 他的身份肯定另有出处，但这个“出处”会如何看待他珍视如命、只想牢牢护在羽翼下的林棠？ 这个变数，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的不是寻亲溯源的涟漪，而是“是否会搅浑棠棠安稳未来”的警报。 基因序列被高速分析，数据疯狂跳动着。几分钟后，比对结果跳出，如同一声更响亮的惊雷炸响在控制中心！ “匹配吻合度！99.99！目标为帝国现任元帅萧震霆与夫人沈曼……萧元帅的儿子萧烬·埃尔斯顿？！” 技术官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颤抖，“……于星历3052年宣告失踪及基因灭活，帝国档案标记为：死亡。” 整个大厅第二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目睹ss级精神力出现时更甚。 元帅……之子？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那个远在帝星、象征着帝国巅峰权柄的人是他的父亲？他可是来历劫的，即便带着记忆，司命能给他安排一个这么尊贵的身份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掠过他坚冰般的面容，转瞬即逝。 没有激动的情绪，也没有寻根的冲动，只有一种全然理智的、对未来的精密推演：元帅之子……这个突然扣在他头上的身份，能量过于巨大，它能否转化为更坚固的保障，确保棠棠未来无忧？ 还是说，它本身就是沉重的枷锁，会束缚他，甚至威胁到棠棠的安全？ 身份的骤然转变，在萧烬眼中，与其说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不如说是一柄悬在他与棠棠头顶、未知重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心瞬间悬起，警惕地着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信号。 此时，一道身影排开人群，用一种近乎失态的速度奔向他。 昂贵的丝绸长裙沾染了褶皱，高贵的仪态荡然无存，沈曼的头发略显凌乱，泪水冲花了妆容，精心描画的眼线糊成墨迹。 她甚至无视了周围所有宪兵和惊讶的目光，眼中只剩下那个在基因报告上“死而复生”的孩子，那双遗传自她的、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眼睛！ 确认的刹那，所有坚强化为乌有。 “我的孩子……” 她冲到近前，想要触碰，双手却剧烈地颤抖着不敢落下，仿佛眼前的人是水晶雕琢的幻影，用力一碰就会破碎，“烬儿……真的是你？我是妈妈……” 沈曼泣不成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紧紧搂住僵硬如铁的少年，泪水汹涌，浸湿了萧烬胸前冰冷的训练服布料。 她的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把二十年的思念与痛悔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萧烬的身体僵硬，带着记忆的他，面对这浓烈的、名为“母爱”的情感，确实有些手足无措，同时也意识到了琉璃能做到完全代入寄体的身份与情感有多不容易。 他垂下眼，看着胸前那张满是泪水、有着似曾相识轮廓的脸，心中泛起淡淡的疏离感。 沈曼在为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而他的灵魂却只被那一个身影牢牢占据——那个此刻正因焦虑而脸色煞白地等在外面的小姑娘。 沈曼每一滴滚烫的泪水都未能真正融化他的盔甲，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顾虑。 这种猝不及防的激烈认亲，这种将他置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局面，会不会惊动什么？会不会让他被迫离开棠棠身边？ 他太清楚，没有自己这堵墙挡着，林棠在这汹涌人潮和无形的算计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元帅夫人的呼唤像遥远的背景音，他耳中充斥的是心头不断炸响的危险预警。 沈曼贪婪地看着他，抚摸他英挺深刻的轮廓，指尖颤抖着擦过他眉骨上的旧疤：“苦了你了，孩子……跟我回家吧！” 她的声音破碎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回家？他生命的定义，从来只关乎身后那个小小的、需要他的身影。 目前来说，唯一能被称为“家”的，只有那个会拽着他衣角的小姑娘，以及幼崽区那堆冰冷金属废墟中属于他们的、能互相依偎取暖的破旧角落。 第476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6 “母亲，” 萧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我有一个必须带走的人。” 他动作谨慎却坚定地微微侧身，试图在沈曼热情的拥抱中，去寻警戒线外的林棠， 萧烬的目光穿透母亲泪眼朦胧的视线，急切地在后面惊慌的人群中寻找那抹栗色的身影，要将她带到身边。 然而，林棠刚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喧嚣的人群如流动的潮水，哪里还有她蜜金色眼眸的影子？ 一丝不祥的预感迅速在他心间蔓延，沈曼的到来都未能彻底覆盖的角落里，此刻如同剧毒的藤蔓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棠棠！” 萧烬的声音骤然拔高，穿透嘈杂，带着一种野兽般撕裂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暴虐。 不远处的环形测试场隐蔽数据记录区，一个穿着普通灰色研究员外套、毫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将一块晶片按入个人终端的读取口。 晶片弹出的是方才所有测试者的精神力场扫描图谱快照。 当屏幕滚动到林棠那看似寻常的a+级精神力图谱时，其中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常规系统捕捉到的、如同水波纹般的特殊频段信号，被一个暗红色光标迅速圈定、放大分析。 几行加密信息迅速弹出在光幕上： 【目标：林棠】 【检测到高适配性精神力共鸣粒子异常场】 【初步判定：具备稳定增幅受体精神潮汐能力】 【基因序列特殊性：标记为‘灯塔’——高度契合‘深渊计划’精神力优化方案实验体。】 “发现合适目标，基因确认，特殊频段吻合度98.7%。” 研究员压低声音对着终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贪婪的精光，“优先级提升至s级。‘收网者’迅速就位！” 混乱大厅的一个紧急疏散通道口，林棠茫然地被一个面目普通、神情焦虑的中年妇女拉扯着往外走：“小姑娘快走吧！测试区系统故障要封闭了，这边走安全点！” 那女人力气奇大，嘴里念叨着官方理由，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却对着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仪器发出了只有特定频道才捕捉得到的脉冲信号。 林棠想挣开，想回到萧烬身边，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精神层面的困倦瞬间攫住，蜜金色的眼眸飞快地失去了焦距，只余一声微弱的呼唤，瞬间淹没在巨大的嘈杂声中。 “母亲！放手！” 萧烬猛地挣开沈曼紧抓着他手臂的手，力道之大，推得沈曼趔趄了一下。 此刻的萧烬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的情绪，他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那里面沉淀的不是元帅之子的身份带来的尊贵，而是从培育区黑暗角落浸染出来、带着血腥气的兽性的光芒，如同被触犯了领地和伴侣的头狼，瞬间炸开了全身的刺。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一句，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裹挟着凛冽的风扑向林棠消失的通道口。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风暴在他周身酝酿，ss级的力量因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而波动，形成令人心悸的低压气场，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瑟缩退避。 沈曼被儿子眼中那瞬间迸发出的骇人凶光震慑住了，那绝不是她预想中失而复得的惊喜，而是冰冷彻骨的杀意。 她反应过来，立刻动用元帅夫人的权限，厉声命令：“封锁整个测试场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立刻调取目标通道五分钟内所有影像！开启最高等级警戒！” 然而，晚了。 通道口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奔逃的人群，那个“中年妇女”和林棠像是凭空蒸发了。 监控系统回放的那几秒，显示的是标准的疏散指令画面，没有异常，但林棠却凭空消失了，显然监控已经被做了手脚！ 萧烬站在通道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狂暴被强行压制下去，但瞳孔深处凝结的凶狠却比寒冰更冷。 他没有沉浸在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刻骨铭心：把棠棠找回来！把伤害她的人撕碎！ “母亲，”他的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把您‘海神星环’舰队的三级紧急调动权限给我，现在。还有帝国星网信息流的临时监控通道，最高等级。” 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索取，他的棠棠，等不起任何繁琐的程序调度。 沈曼看着儿子紧绷如猎豹的背影，感受着他强行压抑却更加令人心悸的精神力场，毫不犹豫：“好！” 她迅速通过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进行权限转接和指令下达。 权限接入的瞬间，萧烬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极致的冷静与高效的计算。 属于培育区头狼的敏锐本能与被ss级精神力无限放大的分析能力结合了，他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杀戮机器，开始扫描分析一切碎片信息。 精神力场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通道地面，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与林棠周身天然存在的、能使人精神舒适的粒子场混杂在一起的反常精神干扰残留——那是针对a级精神力的麻醉脉冲留下的“回波”。 接入帝国星网节点，以沈曼提供的最高权限，瞬间回溯了这片区域的公共通讯和异常数据包。 一个短暂出现的、使用极其复杂动态加密规则的跳跃式信号链接入点被他敏锐地锁定，虽然信号源很快消失，但指向了三个跳跃前的锚定位置，其中一个，是位于下层都市区边缘的一个废弃货运港。 回放的监控视频被他以帧为单位慢放、推敲。在那个“中年妇女”出现的几秒，附近的人群中有几个看似在慌张奔逃的身影，步伐和转向却异常协调，短暂地阻隔了监控角度，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这是有预谋的配合。 废弃货运港c区，‘深渊之影’惯用的外围物资转运点之一——萧烬脑海中闪过在imc预备情报库里看到的灰色地带信息，加上幼时感受过一次林棠精神力增幅的特别之处，萧烬瞬间明白了对方目标为何是棠棠…… 第477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7 萧烬整合线索的速度堪称恐怖，短短几分钟，所有指向性的线索已经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封锁废弃货运港c区！所有人注意，目标可能是‘深渊之影’，对方携带强力精神干扰武器！遭遇后立刻启动精神防护屏障！首要目标：确保人质安全！” 萧烬的声音通过紧急通讯频道传到沈曼调集过来的精锐安保小队耳中，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他亲自带队，如同黑色的闪电冲向下层都市区。 废弃货运港c区，巨大、阴暗，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废弃润滑剂和地下污水的混杂气味。 萧烬带着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找到了一间刚刚被清空的临时仓库。 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某种生物活性制剂的味道，极其刺鼻，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医疗包和一个被丢弃的、形似腕表但结构更复杂的仪器——正是发射那种精神干扰麻醉脉冲的装置原型。 角落里，一个东西刺痛了萧烬的眼——一个被踩扁了一半、小小的、栗色毛线钩织成的蝴蝶结发卡，上面沾染了一点点泥土。 那是他昨天刚刚买给棠棠的，他替棠棠戴上时，她笑起来就像阳光里飞舞的蝴蝶。 萧烬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发卡，指腹下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质感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恐怖的ss级精神力在体内无声地咆哮、挤压，却被他死死锁在身体里，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一丝痕迹。 他站起身，眼中的琥珀色仿佛流淌着熔岩，极致的冰冷深处是足以焚毁世界的烈焰。 他拿起那枚发卡，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指关节瞬间泛白。 “目标已被转移。线索……确认中断。”小队里负责追踪的人通过探测器沮丧地报告。 仓库的痕迹清理得非常专业，所有带有指向性的线索都带着挑衅的意味，指向了几个不同但明显虚假的方向，对方显然是老手。 “深渊之影……” 萧烬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冰封万里的寒意，“很好。” 他抬起头，望向仓库外阴霾的天空，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大气层，直视那隐藏在宇宙暗影中的敌人。 这一次的慢了一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狼崽子找回了狼群，而狼群的目标，已经锁定！ 沈曼带人赶到时，只看到儿子孤绝地站在仓库门口，颀长的背影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令人心窒的沉寂与即将爆发的、无比危险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萧烬此刻的状态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远处工业区隐约传来的轰鸣，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与此同时，某个未知星域，深埋于陨石带阴影中的实验基地。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林棠最初的牢笼。 她蜷缩在狭小冰冷的观察室一角，栗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那双曾像盛满蜜糖般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 她被“深渊之影”粗暴地掳走，像一只误入捕兽夹的雏鸟，曾经的身份？名字？在刻着冰冷编号“a-07”的手环面前，毫无意义。 实验室的白光刺目，仿佛能穿透眼皮灼烧神经，穿着密封防护服、面容模糊的研究员将她固定在金属台上，针头刺入皮肤的锐痛意味着针对她的实验项目开始了。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被注入血管，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被强行撬开、翻搅。 “能量反应微弱，继续刺激。” “增加神经元兴奋剂的浓度。” “目标基因片段确认存在，但活性极度不稳定。”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如同金属的刮擦。 她的精神力在这些强行注入的药剂面前，像一片被狂风肆虐的脆弱湖面，波涛汹涌却无法自控。 他们想要开发的，是她与生俱来的、自己都未曾完全知晓的增幅他人精神力的能力。 她被要求将精神力“延伸”出去，接触旁边另一个实验体散发出的、同样是被药物强行激发的不稳定精神力场。 那感觉，就像被强制剥离了赖以生存的坚硬甲壳的寄居蟹，被迫将自己毫无遮蔽、极度脆弱的躯体，直接压向冰冷粗糙的砂砾和岩石。 “嗡——！” 剧痛！仿佛灵魂被无形的钢针刺穿、搅动！对方混乱狂躁的精神力瞬间反噬过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勉力构筑的微弱屏障。 林棠头疼欲裂，眼前发黑，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她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 “实验编号-003：失败。a-07承受力过低，反噬能量峰值已记录。” “注射修复营养液和精神安抚剂，准备下一轮。” 药物再次注入，强行修复着受损的精神力脉络，带来一种虚假的平静和更深的麻木。 但这平静转瞬即逝，疼痛、冲击、崩溃、强行修复……像一个永无止境的炼狱循环。一天，两天？林棠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她的精神世界在一次次的撕扯与强行黏合中，变得千疮百孔。 在经历了333次失败后，实验编号也已经来到了337号，林棠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徘徊。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一次依旧会被精神力反噬的痛苦撕裂时，在那狂暴的冲击中，残存的求生本能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她似乎领悟到了，该如何让自己延伸出去的精神力不会触发对抗，而是像微风拂过湍急的溪流，感知它的流向，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贴合上去，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共鸣”。 第478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8 奇迹般地，那狂暴的精神力冲击在她脆弱的精神接触点上，不再带来毁灭性的撕裂感，反而像是遇到了一个奇异的节点，力量……被顺利导向了另一处测试仪器。 “实验编号-337：能量增幅率……0.5%！观测到了！有效增幅！” 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成功了？林棠茫然地喘息着，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层次的恐惧。 这只是对于a-07实验的开端，残酷的实验并没有因为她“学会”使用她的特殊能力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在与不同精神力属性、不同精神力强度的人类做完对照组实验后，她的增幅对象从相对可控的人类实验体，换成了在特殊囚笼中嘶吼咆哮、精神力混杂的异星战宠！ 动物的精神力本能、混乱、充满原始的野性和攻击性，如同咆哮着挥爪的巨兽，完全不同于思维清晰的人类，她找不到共鸣的节点，每一次尝试接近，都是引火自焚。 精神力的对冲更为原始和直接，反噬带来的痛苦成倍增加，大脑像是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挤压。 在剧痛的晕眩中，林棠总会想起萧烬，他说过会永远保护她的——这丝微光如潮水中的稻草，勉强托起她残破的呼吸。 修复，再实验，修复，再实验…… 实验编号已经来到849号，与战宠的对接依旧没有成功。 多少次濒临崩溃的夜，林棠蜷缩在阴影里，反复低喃着萧烬的名字，那是她唯一的光——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哪怕在绝望的深渊中，它都能点燃她对抗下一轮摧残的勇气。 在那些实验员看来，与战宠的对接成功只是早晚的事，就例如先前对接人类时，也失败了333次，现在的失败都还在预期范围内。 而那些研究员显然还有更疯狂的目标，他们的讨论如同恶魔的低语：“……对虫族实验体的初步设想……”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林棠仅存的意识里，带来了彻底的绝望。 “虫族”这两个字如毒蛇撕咬心脏，比战宠更野蛮，比痛苦更吞噬。阿烬……真的会来救她吗？阿烬也许早就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小可怜吧……毕竟他现在是元帅的儿子…… 这炼狱将林棠心中唯一的光碾得粉碎。那个依靠的信念，她的救命稻草，无声地沉入虚无。 她的眼神失去了光芒，最初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而顺从，那双蜜金色的眼瞳，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像两颗蒙尘的宝石。 身体是麻木的囚徒，意识却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将自己蜷缩进灵魂最深处最坚硬的角落，紧紧关闭了所有的感知通路。 痛？似乎还在。绝望？早已将心脏冻结。外界的一切，研究员的声音，仪器的嗡鸣，药剂的冰冷……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壁垒。 光熄灭后，心也寂灭了。 她不再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拯救者，萧烬的身影褪成模糊的残灰，连同那份可笑的希冀，被彻底封死。 她不再试图挣扎，不再流露情绪，她只是编号a-07，一个会“增幅”的工具。 这是她在这个无尽深渊里，能为自己构筑的最后一层微薄保护。 灵魂蜷缩在内核，自我放逐，她亲手埋葬了盼他归来的每个瞬间，只留下空壳承受摧残，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摧残。 从此再无人间的温度，只有编号的数字冰冷灼人。 荒芜星带边缘，一颗不起眼的资源星临时指挥部。 萧烬身上那股沉寂的危险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了驱动一切的冰冷引擎。 他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琥珀色的眼眸比恒星的耀斑更亮，也更冷，锐利地审视着由无数情报节点组成的复杂星图。 深渊之影比想象中更难缠，他们像最滑腻的暗影蛞蝓，切割组织毫不犹豫。 之前锁定的一个可疑的走私商队据点，扑过去却发现只是对方丢出的“断尾”，据点内部只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核心成员和所有关键数据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处伪装的物资中转站，深入调查却发现信息链条是精心伪造的“鱼饵”，差点将后续追踪的力量引入某个星际海盗预设的陷阱。 还有数次指向不同偏远殖民星的线索，经军方秘密核查，均系伪造。 沈曼调拨给他的精锐小队成员，最初不乏对他这个“空降指挥官”的疑虑。一个刚刚认回的“野路子”小少爷，哪怕精神力ss+，能指挥战斗吗？ 但当他们跟随萧烬行动，见识到他如何在那场差点中计的“鱼饵陷阱”前精准叫停，如何从一个被废弃的走私据点里查到的能量残留的微弱痕迹和通风管道尘埃的异常厚度中，剥丝抽茧逆向锁定撤退路线，如何在纷乱如麻的假信息流中，敏锐捕捉每一处被故意放大的、看似毫无联系的“微小信号冲突”时，质疑声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信服。 他的指挥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凌厉、果决、不留退路。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为什么抓不到”的情绪里，每一次受挫不过是在星图上的标记上打一个叉，然后重新开始梳理。 他不依靠沈曼元帅夫人的“光环”，而是用数据、逻辑、直觉和经验构筑战术链条。 一名情报官报告：“萧指挥官，新一批拦截到的加密通讯片段解析出来了，指向c-79星区的边缘补给站，加密等级……异常高，不像外围组织。” 萧烬立刻调出c-79星区图，指尖快速划过投影，锁定那个补给站：“高等级加密？‘断尾’丢得多，总会露出一点真正想保护的软肋。这更像核心节点的应激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那目光如同盯住了猎物要害的狼：“联系第七星域巡逻舰队指挥官，我需要以最高优先级调动x-7型长距广谱扫描阵列，锁定目标点周边0.5光年内所有异常空间波动。” 第479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9 “通知‘利刃’小队，取消原定a7区巡查任务，立刻准备潜入侦察。我要知道那里进出的每一艘舰船的情报，哪怕它伪装成垃圾回收船！”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整个临时指挥部如同一部被唤醒的战争机器，在萧烬的意志下高效运转。 这不是一个少年的冲动复仇，这是一场由孤狼蜕变为头狼后，针对庞然暗影发起的、充满压迫感的系统性围剿。 然而，萧烬眼底深处，唯一的渴望始终坚定——找回他的棠棠！ 每一次行动，每一次信息确认，他都在希冀着，又恐惧着可能听到的消息。 那份牵绊，是他在这个冰冷的狩猎场中唯一滚烫的坐标，也是支撑他在这片绝望的宇宙中，永不迷航的灯塔。 就在他准备部署下一轮行动，试图从那份加密通讯中挖掘更深线索时，个人终端的紧急分析报告灯突然闪烁——一份针对港口追踪失败后，星舰内部残留生物痕迹的深度基因图谱比对终于完成。 一个意料之外但关键的信息跳了出来：一份残留的生物信息碎片中，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飞船乘员组的能量波动残留，其能量衰减模式显示出一种罕见的增益型残留频谱。 萧烬的眼神瞬间凝固在了报告上那一行小字：增益……能量残留…… 他的棠棠，终于以这种方式，穿透了深渊之影的重重迷雾，给他留下了一道微弱却关键无比的星光！ 萧烬眼底的火焰瞬间点燃，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几乎要灼穿冰冷的个人终端屏幕。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又在下一秒灌入高压的氧气，所有人行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量级。 星图上，原本模糊的目标区域被迅速放大、细化，无数条虚拟的航道和潜在的降落点被飞速计算标注出来。 “c-79星区……”萧烬低语，指尖在分析报告的光滑屏幕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林棠残留于此的微弱气息。 这独特的精神力特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他去往正确的方向。 锁定目标的过程依旧艰难，萧烬申请调配了帝国最精尖的深空探测阵列，过滤其中浩如烟海的垃圾信号，萧烬再凭借对林棠精神力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在繁杂频谱中进行直觉般的筛选与甄别。 每一次错误的信号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心上，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都酝酿着风暴。 七天后，目标恒星系的陨石带深处，一颗伪装成废弃采矿小行星的坐标成功被锁定。 信号确认——深渊之影核心实验室“静谧花园”。 利刃出鞘！没有冗余的宣誓，没有慷慨的陈词，萧烬一身漆黑的特种作战服，站在指挥舰巨大的光幕前，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猎食前的绝对专注与冰封千里的凛冽杀意。 他身边是“利刃”小队最精锐的成员，是沈曼亲自调配的、忠诚于他的特殊勤部队。他们如同萧烬意志的延伸，安静地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时刻。 “行动准备！三、二、一！”萧烬的声音低沉有力，“突入！” 数十架如同幽灵般的登陆舱，包裹着最强的信号屏蔽场和物理隐形层，如同流星般精准落在小行星表面预设的薄弱点。 剧烈的震颤和能量护盾被强力突破的尖啸声成为这场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开幕曲。 舱门轰然洞开，萧烬率先跃出，靴底踏上冰冷金属地面的瞬间，久经训练的士兵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散开。 通道内灯光昏暗闪烁，警报凄厉地鸣叫起来，混杂着内部安保人员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枪声立刻在各处响起，激光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咻咻”声，能量护盾在子弹和能量束的撞击下爆发出炫目的光晕。 然而，深渊之影的反抗，并没有预想中的激烈，这里的安防程度完全不像核心实验室该有的层级。 面对萧烬亲自带领的、由复仇意志和精良科技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这些实验室的爪牙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阵型被轻易撕裂，火力点被精准拔除。 萧烬的动作迅捷如电，每一次开枪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移动都预判着敌人的路线。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战场，压制着那些试图反击的、精神力较弱的实验员，让他们动作迟滞，思维凝涩——ss的威力，在实战中展露无遗，并非仅仅是破坏，更是绝对的掌控。 实验室内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证实了萧烬心中的不安，这是最坏的情况之一，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湮灭。 此处一片狼藉！ 药剂柜被砸开，五颜六色的粘稠液体流淌一地，混合着腥甜和刺鼻的化学气味。 存储珍贵样本的超低温容器冒着丝丝白气，舱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昂贵的实验仪器屏幕碎裂，线路被粗暴地扯断，火花四溅。 地面散落着各种文件碎片和数据储存器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撤退的仓惶与破坏的焦糊味。 “立刻转移！清理组！快！”混乱的人声中夹杂着实验负责人命令的嘶吼。 “目标实验体a-07！带走她！快！去港口！” 几乎是这些实验人员刚刚撤离实验基地，萧烬带领利刃小队就破门而入了！ 萧烬没有时间错愕与沮丧，此处留下的和林棠完全一致的精神力波动就是最明确的追踪线索，他们没有耽搁的余地了！ 萧烬迅速下达指令：“目标确认！正往主港口方向逃窜！ b组、c组清理残余，确保退路畅通！ d组跟我来！清空港口区域！阻止任何船舰起飞！” 萧烬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但这冰冷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他如同一道黑色旋风，撞开挡路的一切障碍，以最快速度冲向连接主港口的通道。身后的利刃队员全力跟上，形成一支无可阻挡的锋矢。 第480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0 港口区域的穹顶之下，混乱达到了顶点，一艘中等大小的快速运输舰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船体正在加压，显然装载上最关键的东西就能逃离。 就在那艘船敞开的货舱门前，萧烬看到了他迄今为止永生难忘的场景。 那个单薄得不可思议的身影，穿着肮脏不堪、明显是实验室囚服的白色单衣，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栗色的卷发失去光泽，凌乱地粘在苍白如纸的小脸上。 那总是盛着阳光般的蜜金色眼瞳，此刻像蒙上了厚厚尘埃的玻璃珠，空洞、失焦，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泪，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纤细的手腕和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上，赫然扣着沉重的黑色合金镣铐，粗大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穿着防护服、面容狰狞的实验员正粗暴地拽动铁链，试图把这个毫无反应的“人形物品”拖上飞船的舷梯。 旁边另一个实验员咆哮着催促：“快点！快拖上去！” 林棠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这粗暴的拉扯扯得一个趔趄，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任由身子被拖着向前移动，仿佛连摔倒的本能都已经丧失。 那一刻，萧烬的血液彻底沸腾！一股源于血脉最深处、混合了滔天怒火、刻骨心痛和无边毁灭欲的狂暴精神力，瞬间爆发！ 嗡！ 不是震耳欲聋的声波，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高频冲击！整个港口区域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搅拌机！ 在场的所有实验员、安保人员，只觉大脑深处仿佛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强烈的眩晕感和剧痛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像被抽掉了骨头的泥鳅般纷纷跪倒在地，痛苦地抱着头打滚哀嚎。 那个拽着铁链的实验员首当其冲，五官因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砰！ 一声干净利落的枪响划破短暂的死寂。 血花在那实验员拽着铁链的手臂上迸射开来，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松开了对铁链的钳制。 “控制所有目标！检查飞船！快！”萧烬的命令紧随而至。 早已严阵以待的利刃队员如猛虎般扑上，迅速制服了瘫软在地的所有敌人，港口瞬间被肃清。 一名队员眼疾手快地从那个倒地哀嚎的实验员身上摸出了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 萧烬收起手中的武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扑向了那个呆立在舷梯前的瘦弱女孩。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却又在半空中凝滞，唯恐一丝风吹过都能将她吹散。 “棠棠……”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哽咽和哀求，“棠棠，是我，我是萧烬啊，我来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棠棠……”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眼神。她的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去往了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只有无尽黑暗的冰冷世界。 那蜜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到周遭的变故，也映不出他焦灼痛苦的脸庞。 利刃队员迅速而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了林棠手腕和脖子上的枷锁，沉重的合金镣铐掉落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指挥官！飞船稳定，未发现引爆装置！但实验室核心区检测到强烈不稳定能量源，疑似已经激活自毁程序，触发时间不明！必须立刻撤离！”通讯器里传来紧迫的报告。 萧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脱下自己厚实的特战服外套，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稀有的珍宝，包裹住林棠单薄的身体和冰冷的脚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女孩横抱在怀中。 没有挣扎，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因为姿势的调整而变化。 林棠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软软地依偎在他胸前，苍白的小脸埋在他颈边，唯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和冰凉皮肤下极其微弱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这微弱的生命信号，像一点寒星，是萧烬此刻心痛与愤恨交杂的极端情绪下，唯一的安抚剂。 他抱着她，迅速转身：“撤！！全体撤退！引爆范围外集结！”吼声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萧烬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月光，抱着他差点彻底沉入地狱的珍宝，抱着他千疮百孔、亟需疗愈的小小星辰，在身后那片狼藉、冰冷、代表着无尽罪孽和痛苦的实验室最终被内部涌出的毁灭性烈焰吞噬之前，踏上了返回光明的道路。 火焰在他们身后腾起，将“静谧花园”这座人间地狱付之一炬，但这火光，无法温暖萧烬怀中那颗冰冷了太久的心。 帝国对于“深渊之影”的审判快速而严厉，主犯在星网全程直播下被处以极刑，其他从犯或被处以重刑，或流放至最荒凉的边缘矿星永世不得离开。 这是对罪恶最直接的宣泄，也是帝国对蠢蠢欲动的黑暗势力最强烈的震慑。 萧烬看着那些曾经折磨过林棠的刽子手伏法，那些判词就像投入深井的石块，连回音都被吞噬。 他胸腔里本该翻涌的恶人伏诛的痛快此刻却只余透骨的寒意，像烧红的金属突然浸入冰水，刺啦一声，腾起一片空茫的白雾。 他亲手推动了绞刑架的齿轮，绳索勒断了恶徒的咽喉，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被锁在心灵的囚笼里，这份宣泄的公义，棠棠感受不到，也无法理解…… 沈曼以元帅夫人的果决和权力，为林棠准备了帝国最顶尖的疗愈中心——不再是冰冷刻板的仿佛又回到了实验室的医院，而是元帅府邸内一处临湖的独立别院。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阳光能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每个角落，温暖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云朵般的地毯，空气中浮动着安神植物的清香。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私密花园，栽种着不会刺激神经的、散发着恬淡香气的白色小花，隔绝一切外界喧嚣和窥探。 第481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1 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精神力安抚师昼夜值守，小心翼翼地修复着林棠身体上那些或明或暗的创伤：营养不良、旧伤新痕、精神力被过度压榨抽取后的受损严重。 好在年纪还小，身体和精神力的自愈能力优越，用修复仪和珍贵的营养液就能慢慢弥合，但最棘手的，是她封闭如坚冰的精神世界。 正如心理医生所说，通往她心灵的桥梁已被她自己亲手斩断，需要给她寻找到一个足够柔软、足够安全的支点，才有可能重新与外界建立链接。 萧烬成了这个别院的“常驻居民”，学院的课程、元帅之子的责任都被他暂时延后。 日子在别院的静谧中流淌，像窗外湖水轻拍岸边的节奏。萧烬的世界收缩成一个以林棠为圆心，三步为半径的圆。 他看着医疗舱柔和的白光扫描她日渐丰润的脸颊，看着营养液在精密导管里无声流淌，看着那些号称帝国顶尖的精神力安抚师在她身边徒劳地释放着温润的波纹。 一切外在的修复都在稳步推进，唯独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雾，倒映着整个世界，却空无一物。 心理医生的建议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林棠需要一个过渡性客体，她潜意识里拒绝所有与人类的链接，或许可以找一个柔软、非生命体、安全的支点。 但要足够特别，足够唤起她潜意识深处可能残存的正面锚点。” 医生的话在萧烬脑中反复碾磨，如同研磨着最坚硬的矿石。 寻找“支点”的过程，成了萧烬这段时间除照顾林棠外唯一的目标。 星际网上浩如烟海的信息被他筛过一遍又一遍，实体店也被他亲自跑了许多。最后，目标指向星际黑市角落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老匠人。 匠人叫老卡尔，工作室藏在第七星系边缘一颗矿星的地壳深处，铺面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旧织物和某种稀有动物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没有多余的寒暄，萧烬直接展开一卷他花了两天两夜亲手绘制的图纸，细节精细得令人发指，那是一只蜷坐姿态、方便环抱的短绒毛熊。 因为他记得在培育区时棠棠提起过，在被送来培育区前，她有一只毛绒绒的抱着很舒服的玩具熊，可培育区的人只给她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其他的都不让她带走。 这也算是培育区的运营规则之一，这些被收容的孩子，原有的属于父母的财产，都会被抵做抚育这个孩子的资金，即便是一只玩具熊显然也没被放过。 这些有资金做抵的孩子物资分配也会有所倾向，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的林棠总能分到糖果的原因之一。 “栗色。”萧烬的声音在昏暗的工作室内异常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要完全仿照这种阳光下深浅不一的栗色毛发效果。” 他展开一小缕被小心保存在真空袋里的林棠的头发样本，示意给老卡尔看那细微的光泽过渡，图纸上还用精确的色号标注，甚至贴着一小块模拟绒毛样本。 “眼睛，蜜金色。”他又指出下一项，“不能用太耀眼的合成材料，要温润，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反光。”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只有看向图纸上这只虚拟小熊时，才掠过一丝难言的专注，“虹膜的纹路，要这种螺旋状的渐变，请务必做到。” 然后，他从口袋里小心取出一个水晶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磨损得厉害的栗色毛线钩织成的蝴蝶结发卡——这是林棠被掳走时遗落的唯一物件。 “最重要的，”萧烬的声音更低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重新打造一个完全一样的发卡，戴在小熊胸前。材料、款式、尺寸，一点都不能差。它……很重要。” 老卡尔浑浊的眼睛扫过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眉宇间藏着如未驯野狼般锐气的青年，又看看他手中图纸上事无巨细的标注和要求，以及那个明显被无数次摩挲过的旧发卡。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放大镜，凑近图纸，用布满岁月刻痕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从熊耳朵尖的绒毛流向，一路移动到爪子的弧度比例，最终落在那只小小发卡的精准复刻要求上。 时间在旧时光里流淌的沙沙声里流逝良久，他才慢慢点了点头，萧烬紧绷的下颌线这才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一毫。 小熊送到别院那天，空气里浮动的安神花香似乎都凝固了，萧烬把它放在林棠常坐的窗边软椅上，阳光刚好为它镀上金边。 他退开几步，屏息凝神。 林棠被护工推过来进行每日的阳光抚慰，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空洞依旧。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偶然滑过软椅时，突然顿住了，没有任何明显的肢体动作，只有那双蒙尘的蜜金色眼瞳，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被肉眼察觉地晃动了一下，如同微风吹过死寂的湖面，泛起一丝微澜。 她的眼睫，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幅度却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要轻浅，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萧烬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收紧。那不是面对安抚师精神力波纹时的漠然，也绝非对窗外风景的无动于衷，那是一种专注的凝视，一种介于无意识与朦胧感知之间的停留。 她看那个小熊的眼神，与她看这个世界任何事物的眼神，都不同！ 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联系，在那一瞬之间悄然建立。 后来的日子里，观察林棠与那只小熊的互动，成了萧烬新的“任务”，他总能精准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变化。 某个下午，护工例行要将小熊拿去清洁消毒时，试图轻轻从林棠怀里抱走它。 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林棠那双一直温顺搭在膝上的手，骤然蜷起，苍白瘦弱的指节深深陷进小熊柔软的绒毛里，勒出清晰而固执的指痕。 她小小的身体甚至微微转向护工，呈现一种防御的姿态，尽管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监测生理指标的仪器同时发出轻微告警。 第482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2 那一刻，萧烬清楚地看到林棠那空茫眼瞳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抗拒一闪而过。 夜间巡护的时间，萧烬会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月光穿过云层，洒在安睡的林棠身上。 萧烬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无意识地将脸埋进小熊栗色的绒毛颈窝里，看到她在睡梦中，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小熊的背上轻轻拂过，像一个寻找安慰的婴儿。 她的呼吸，在她熟睡时变得格外绵长，萧烬也渐渐放缓了呼吸的频率，似乎这一刻的同频，就是黑夜中无声的共鸣，让萧烬的心底滋生出酸涩而滚烫的希望。 一天清晨，护工正为林棠梳理她渐长的栗色卷发，小熊胸前复刻的蝴蝶结发卡，不经意间勾住了林棠睡衣的蕾丝袖口，力道很轻。 但那一刻，林棠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任由他人摆布自己的身体，没有因这一点轻微的牵绊而僵硬，反倒是垂下目光，看向袖口勾连的地方。 蜜金色的眼瞳沉静如古井，但萧烬看到她眼中细微地转向那处纠缠时的微澜。 接着，在她身那垂在身侧的、一直蜷着的左手，拇指的指尖极其细微地抬了一下，似乎想要去碰触那个被勾住的袖口，却又在真正触碰到之前停住了。 最终，还是护工温柔地帮她解开了。 但这极其短暂的、本能的低头注视和那几乎湮灭在衣袖褶皱里的指尖动作，在萧烬眼中却是林棠情况好转的证明！ 那层坚冰般的壁垒，被这小小的蝴蝶结，意外地撬开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泄露出被掩盖太久的星光。 这平静的生活，很快迎来了变故，沈曼携着风雪气息到来，她高贵依旧，扫过林棠怀中的小熊时，眼底有一丝极快的评估意味。 沈曼开门见山，手指在投影出的帝国军校课表上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回响：“烬儿，我看过她的身体报告，恢复得很好，这成果大部分还是归功于那个最顶尖的护理团队，而你为那个女孩子做的，也够多了。 但你自己的未来呢？ss级精神力觉醒者，帝国军事学院的报到通知已经延宕了七个多月！ 即便你跟着课表自学，线上测试的成绩也还不错，但学校那边已经催促了很多次了。” 她的目光转向萧烬，带上属于母亲的强势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必须去军校报到，立刻。” 萧烬看着棠棠眉头紧锁，他知道他没得选，他已不再是培育区里可以凭着一股孤狼般狠劲护食的少年了，他还肩负着元帅府的荣光与母亲的期待，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可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沈曼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我保证，让她跟你一起住在家属区，安排一个单独的套间，我会让周叔的女儿心怡来照顾她起居，心怡温柔细致，有高级护理资格证，照顾幼童和宠物星兽都很有一套。 你下课就能看到她，而且心怡只在你上课时才在你和她的区域，其他时间她住你们隔壁，绝不会打扰你们。” 沈曼顿了顿，强调道：“周叔三代忠仆，心怡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可以信任他们。 这是底线，烬儿。否则……我只能安排她去更专业的疗养院。” 萧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边抱着小熊的林棠，那个背影单薄，抱着小熊仿佛抱着世间仅存的依靠的女孩。 为了找回棠棠，他透支了沈曼的信任和权限，现在，这份靠母亲给予的权力构建起的保护罩，随时可以被收回。 他背对着沈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监控权限我要最高级，所有进入人员……包括那位周小姐，实时监控记录必须同步我。”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但他必须竖起能竖起的每一道铁壁。 “可以。”沈曼答得干脆。她看着儿子绷紧的脊背线条，那是在培育区倔强求生的狼崽子的影子，只是如今被束缚进了华丽的元帅继承人铠甲之下，沉重了许多。 沈曼也不希望刚找回的孩子就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和负担，但他ss级的精神力，和通过她的权限抓到了大型非法实验组织“深渊之影”，任何一项都注定了他的不凡，注定了他身上有太多外界关注的目光。 他必须有与这些能力相匹配的实力，而不是把时间荒废在一个得不到任何反馈的女孩身上！能让萧烬带着她去学校，已是沈曼最大的妥协。 周心怡的到来，如同在林棠寂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颗裹着蜜糖的石子，她穿着温婉得体的米白色护理服，笑容恰到好处，问候谦恭有礼。 她会蹲在林棠面前，像大姐姐一样温柔低语，声音甜得能渗出蜜：“棠棠妹妹真乖，小熊今天也很干净呢。” 护工们私下都赞元帅夫人用心，找了位如此贴心的人选。 萧烬看林棠对周心怡的照顾不排斥，便定下了带着这位周小姐跟他和棠棠一起去学校。 周心怡踏入帝国军事学院那栋独立宿舍小楼的第一天，空气里弥漫着洁净剂和崭新的气息，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萧烬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他正微微俯身，以一种旁人难以想象的极致温柔，将一个抱着栗色毛绒熊的女孩抱到落地窗边的轮椅上，那里能晒到温暖的阳光，能看到窗外的鸟语花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他锐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望向林棠时，那双琥珀色眼眸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 那眼神，仿佛在凝视一件稀世珍宝，一件历经千辛万苦才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阳光下的微尘在光影里舞蹈，那一刻的萧烬褪去了传闻中“狼崽子”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种强大守护者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周心怡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被狠狠攥紧，随即又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填满，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猛然被投入滚烫的熔炉，来不及熔化，却先感到了剧痛和窒息。 第483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3 一见钟情？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瞬间的掠夺欲。 那样的光芒，那样的地位，那样的专注深情，不该属于那个空壳一般的女孩！ 她周心怡，作为元帅府管家的女儿，美丽得体，温柔周到，凭什么却只能站在旁边当一个影子般的看护？ 从那刻起，照顾林棠不再仅仅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是横亘在她与那个耀眼存在之间的一道碍眼的荆棘。 最初的几个月，周心怡恪守本分，表现得无可挑剔，她延续着元帅府学来的优雅仪态，将林棠照料得一丝不苟。 林棠的情况确实在缓慢地，如蜗牛爬行般地好转着。 她不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深处。 她会抱着那只小熊，安静地望向窗外飘过的云朵或停驻的飞鸟，眼神空洞却有了方向。 当门锁轻响，萧烬结束训练回来时，她那失焦的、蜜金色的瞳孔会微微转动，视线虽短暂，却能准确地在萧烬身上停留、凝聚片刻，像雷达锁定了信号源。 如果萧烬试探地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轻轻抚摸她怀中那只小熊毛茸茸的脑袋，她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瑟缩或推开，只是抱着小熊的手臂会悄悄收紧一点，仿佛在确认那份仅存的、经由小熊传导的安全感。 她的身体仍旧像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日常的起居——吃饭、洗漱、更换衣物，都需要周心怡事无巨细的协助。 周心怡做得确实尽心，动作标准，没有一丝可以指摘的疏漏，这效率与表面的“专业”让萧烬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依然会通过无处不在的智能监控系统关注林棠的状态，但随着课业和训练任务日益繁重，加上亲眼看到林棠在周心怡照看下的“平静”，他查看回放的频率，开始降低。 这点点松懈，落在周心怡眼中，就是等待已久的信号，她那在阴暗处滋养已久的扭曲藤蔓，终于破土而出。 信任的种子一旦被恶意浇灌，结出的必然是苦涩的毒果。 周心怡看着萧烬不再频繁地询问她林棠的每顿饭吃了多少，洗澡水温是否合适，午睡前有无异样，心中那份“被认可”的感觉迅速发酵成了膨胀的优越感和被压抑的卑劣欲。 那堵名为“主仆尊卑”和“主家命令”的墙，在她的私欲面前，渐渐被腐蚀得摇摇欲坠。 凭什么？这个念头如毒蛇般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那个傻子，那个连基本自理能力都丧失的废物，不过是空有一副精致皮囊的玩偶！她有精神力吗？她懂人事吗？她会伺候少爷吗？ 她什么都不是！像路边的垃圾一样的存在，根本不配得到帝国未来之星，元帅之子那样炽热的凝视和全然的保护！ 萧烬那份专属于林棠的温柔和重视，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周心怡心上，留下的是嫉妒的焦痕。 林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觊觎之心的嘲讽。 既然这个傻子不会反抗、不会告状，甚至连痛苦都表达不清，那岂不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周心怡心中的黑暗找到了出口，她开始以作践林棠为乐，将那些在萧烬和外人面前压抑的尖刻与愤恨，尽情倾泻在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身上。 欺负一个傻子，看着对方承受痛苦却毫无反应，任她摆布，竟给她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感，仿佛借此践踏了林棠所拥有的、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午餐时间，周心怡端着餐盘，脸上挂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走向坐在阳光角的林棠。 “棠棠妹妹，吃饭了哦。”她声音柔美，动作却截然不同。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小心吹凉，而是用勺子舀起一大块几乎没散热的、滚烫的肉菜，粗暴地凑到林棠嘴边。 林棠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周心怡眼神一冷，强硬地往前一递，“张嘴！不能挑食！”勺子磕在林棠下唇，留下一点红痕。 周心怡的强硬，让林棠本能的选择了顺从，正如实验室里暗无天日的折磨，本已经从缝隙中撒入大光芒，此刻又被黑暗覆盖，那微微敞开的心门，再次封闭起来。 周心怡顺势收回了勺子，转而将那盘热腾腾的饭菜放在窗台边，任凭它迅速变凉。 十几分钟后，她才慢悠悠地端回已经冰凉的饭菜，舀起一勺冷硬的米饭和一坨凝结油花的肉块，再次强行塞进林棠被迫张开的嘴里，声音却依旧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凉了吧？哎呀，姐姐下次一定注意，快吃吧，凉了会闹肚子的呢。” 她看着林棠机械地咀嚼着冰冷的食物，一勺接着一勺吃掉她喂的残羹冷食，没了任何抵触，嘴角弯起一个隐秘而恶毒的弧度。 在雾气氤氲的浴室，周心怡粗暴地给林棠擦洗身体。 林棠对温度和触碰都格外敏感，这是为了林棠尽快康复，萧烬反复叮嘱过的。 周心怡却故意用了些力气，浸满热水的毛巾狠狠擦过林棠背上那已经愈合的实验旧伤，虽然只剩下极淡的疤痕，却也是林棠的情绪稍微恢复后，本能抗拒触碰的地方。 冰冷的器械如肢解禽畜一般，划开她背部的肌理，从脊神经神经元注入战宠的激素，试验是否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她能够为战宠的精神力增幅…… 当时的痛苦，仿佛因为这一刻周心怡的粗暴对待被再次唤醒，林棠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动物般的呜咽。 “啧，叫什么叫？脏死了！”周心怡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真以为自己是被少爷捧在手心的宝贝？看看你这身疤，看着就恶心！废物！” 她一边骂，一边毫不客气地扯起林棠湿透的、卷曲的栗色长发：“废物就要有个废物的样子！乖乖闭嘴！别给我惹麻烦！” 她用梳子狠狠地梳理打结的湿发，力道大得让林棠的头皮生疼，整个人被拽得踉跄。 疼痛和不适让林棠眼里充满了无声的恐惧和绝望的水汽，但那命令的口吻，再次成功让林棠沉默的接受了这一切。 然而，那彻底点燃周心怡内心所有邪恶的举动，是对那只小熊下手。 第484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4 这天下午，林棠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抱着小熊坐在地毯上，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熊耳朵上的绒毛，那是唯一紧贴着她冰冷掌心的温度源。 周心怡打扫卫生时，像是计算好了轨迹，“不经意”地一脚踢开了小熊。 它像个不起眼的垃圾团，轻飘飘地滚落到几步之外的地毯边缘，安静地躺在一束冷光下。 世界仿佛按下了静止键，她那双对一切都漠然空洞的眼睛，在熊脱手的瞬间猛地一颤 一丝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裂痕出现在她麻木的脸上。 林棠的视线，第一次主动从窗外收了回来，茫然地追寻着小熊的踪迹，身体微微倾向小熊掉落的方向，这是她极其罕见的主动意愿表达！ 空洞的双眸像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聚焦在毛绒熊上，瞳孔深处，一种近乎纯粹的、焦灼的渴望被点燃，像在无垠沙漠中跋涉的人，对唯一的水源的执着。 林棠这短暂的、唯独被这只玩偶牢牢攫取了全部心神的瞬间专注，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弱萤火，落入了周心怡的眼帘。 周心怡脸上优雅的微笑纹丝未动，心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兴趣。 这傻子……居然还会对这只破玩偶有反应？这太有趣了不是吗？ 她几步上前，抢在林棠那被冰封、尚未完全解冻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带着一丝嫌恶地用指尖捻起了小熊的耳朵，随意地提溜到半空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呀，掉了？”周心怡的声音甜腻如蜜糖，眼底却淬着冰，“这么紧张？一个破娃娃而已。”她看到林棠的嘴唇失了血色，眼神慌乱地追随着那只摇晃的小熊，像被困在网中的雀鸟，那种掌控对方软肋的快感扭曲地升腾。 林棠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只悬空晃荡的熊，身体前倾，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手指微微抬了抬。 “呵。”周心怡喉咙里溢出极轻的一声笑，宛如抹了蜜糖的毒药。 她将小熊在林棠几乎触手可及的正前方晃了晃，眼神玩味地盯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希冀光芒。 “这么宝贝这个？”周心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残忍兴致，只有林棠能听清，“看看你都紧张成什么样了……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连玩偶都抓不住。” 话音未落，她手腕灵巧地一翻，那抹可怜的栗色影子瞬间被举到林棠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 “想要吗？”周心怡模仿着逗弄小狗的语调，眼底浸满了冰碴和戏谑，欣赏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绷紧的神经，“努力够够看？” 林棠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周心怡指间、被玩弄于股掌的小小身影。 那不仅仅是一个玩偶，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寻到的仅存的一点依托，是她精神世界崩塌后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笨拙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踮起了脚尖，指尖绷紧发白，努力的去够那晃动的小熊。 一次，徒劳！两次，差一点！就在她的指尖第三次堪堪要碰到小熊粗糙的布料时——周心怡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手指倏然收回！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哎呀，真可惜！”周心怡的声音仿佛惋惜，实则满满是残忍的快意。 她故意将小熊垂下来，几乎是贴着林棠的脸颊，在她急急伸手的瞬间，又一次迅速举高：“小傻瓜，怎么那么容易就上当呢？” 林棠每一次即将触碰到指尖的希望，都被周心怡精准地、恶意地掐灭。 周心怡轻笑着，欣赏着林棠随着她手指的每一次抬起落下，而经历的剧烈情绪起伏——恐慌、绝望、倔强、再次绝望…… 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情绪旋涡，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烧尽。 希望与绝望的反复拉锯，像钝刀子割肉，林棠的呼吸开始急促紊乱，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种无法言说的屈辱和被剥夺的痛苦，混合着对失去仅存联结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绞缠住她的心脏。 晶莹的泪珠在她空洞了太久、此刻却盛满巨大痛苦的眼眶里迅速积聚，失去了控制的闸门，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牙关和颤抖的唇瓣间泄露出来，像是濒死的小兽在悲鸣。 林棠被这无声酷刑绞杀得浑身力气抽空，彻底被这种精神凌迟击垮，身体摇摇欲坠，仅存的力气和尊严都被那翻飞的小熊耗尽。 最后周心怡也没把小熊还给林棠，而是随意地扔到角落：“老实待着！别想着找！垃圾东西！” 她轻蔑地转身去准备晚餐，将女孩和她的绝望一并遗弃在空旷的角落。 傍晚萧烬回来前，她才踱回休息室，将那只小熊随意丢进林棠枯坐了一下午的冰冷怀抱里，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满满的恶意道：“施舍你了，这次可要抱紧了哟。” 林棠空洞的眼底映不出小熊的轮廓，它曾是她麻木世界里的唯一亮光，如今却成了冰冷指令的傀儡。 周心怡的话语像一根无形的线，勒进她的神经末梢，手臂机械地收紧，将小熊死死锢在胸前，勒得布料几乎变形。 没有渴望，没有希望，只有一丝不差执行命令的麻木。 萧烬今天如常提前完成了课业，带着一份特意绕路买来的、林棠在培育区时最爱吃的草莓味软糖回来，房间里的寂静带着不寻常的滞重感，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仿佛踏入一片未散的硝烟。 周心怡适时地迎上来，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轻声汇报：“少爷回来了。棠棠妹妹下午很安静，刚看过窗外，这会儿正抱着小熊在地毯上休息呢。” 萧烬点点头，眼中疲惫但温柔的光在触及地毯上林棠的身影时亮起，他走过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先去摸摸她怀里小熊的头，就像隔空轻触她的发顶一样。 第485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5 可这一次，萧烬的手刚靠近小熊的耳朵，林棠却猛地整个人剧烈地向后一仰，手臂如同绞紧的钢索，瞬间死死搂紧怀中的小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它压扁。 她的目光空洞地越过了萧烬靠近的手，落在空气里的某个虚点，没有半分聚焦，亦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 萧烬在她脸上读不到任何情绪，仿佛那向后躲避的动作和禁锢小熊的力量，不是守护珍宝的戒备，只是躯体对某个指令的条件反射，只是一种机械的应激。 萧烬的手悬停在半空，温柔的光在他眼底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惊愕。 所有的疲惫、温和、全都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寒意夹杂着可怕的暴虐感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攫住了他！ 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棠棠的反应……是为什么？！是抗拒？是恐惧？可她的眼睛里，空得没有一丝情绪！ 那剧烈的后仰，那拼死搂抱的力道——对象竟然是他靠近小熊的动作？ 萧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林棠动作带起的微弱气流。 那份他视作彼此间默契链接的触碰，此刻竟引来了如此……如此陌生的、激烈的、却又空洞得令人心慌的回应。 这冰冷的、仿佛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的躯体动作，绝不可能出现在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半年的女孩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心怡还在旁边解释：“少爷，可能是棠棠妹妹今天有点累……”她的话没说完。 萧烬琥珀色的瞳孔看向周心怡时如淬了寒冰的刀锋！ 周心怡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上了一般，瞬间哑然。 萧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站了起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房间温度骤降。 他径直冲向墙角的智能中枢控制屏，手指快得只剩残影！ 他直接调取了今天的全方位监控，并且直接快进跳转到下午他离开后的时间段。 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峻如雕塑的侧脸上，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钢铁，那双眼眸死死盯着屏幕，里面燃起令人不敢直视的火焰，像是要将屏幕后的那个虚伪面孔烧成灰烬！ 快进，快进……定格在周心怡踢开小熊的画面……再快进……画面上的周心怡晃动着小熊，戏弄林棠！然后是周心怡如同扔垃圾般把小熊扔到角落还不准林棠去捡的画面！ 林棠就这么目光空洞的坐了一个下午，萧烬一秒都舍不得快进，林棠承受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是因为他的疏忽…… 周心怡固然恶毒，他自己又何尝尽到了保护棠棠的责任…… 周心怡甜腻声音说出的每一个侮辱字眼，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烬的心上！ 棠棠此刻的反应，皆因周心怡的戏弄和那句让她抱紧小熊的恶意指令！ 萧烬看着这些画面，只觉得心痛到快要窒息，周心怡的肆无忌惮绝不是一天造就的！ 萧烬开始三倍速查看之前的监控视频，他看到了有时是刚出锅的滚烫的食物，有时是故意放冷的食物一勺接一勺的被塞进林棠的口中，浴室里被粗暴拉扯的长发，用力搓洗的伤疤…… 每一个画面，周心怡的每一句辱骂，都让萧烬眼中那琥珀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他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萧烬眼底的血色与狠戾，几乎要冲破所有文明的束缚！那些他不在家时的分分秒秒，棠棠承受的，就是这样的折磨？！ 心如刀割？那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万分之一！ 他恨不得将自己凌迟！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倾尽所有找回来的珍宝，竟然就在他的羽翼下，在他“给予”了信任的人手中，遭受了如此阴暗的虐待！ 而施虐者，就顶着那张虚伪的温顺面孔，站在他身边！ 视频画面还在回放那刺耳的“废物！垃圾！”的嘲讽，萧烬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控制屏边缘！坚硬的合金控制台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怒焰、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般的琥珀色眼睛，终于锁定了已经面无血色、浑身筛糠般发抖的周心怡。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但那种缓慢转身的姿态，带来的威压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要恐怖十倍！ 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咬碎了再碾磨出来：“周、心、怡……”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心怡喉间发出惊惧的喘息声，她从未见过萧烬如此骇人的模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是吸引她的星辰，而是能将她灵魂都冻结碾碎的寒冰与岩浆。 她想逃，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只能徒劳地用手扒着身后的墙壁，指甲在光滑的墙面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少……少爷……”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试图辩解，但恐惧扼住了她的声带，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萧烬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他用尽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将眼前人撕碎的暴虐冲动，但那翻涌的ss级精神力如同实质的狂风，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周心怡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掼倒在地，额角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痛哼。 无形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那双曾让她痴迷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憎恶与毁灭欲。 萧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粒宇宙尘埃中滋生的病毒，冰冷的命令如同律令：“待着别动。”他需要确保证据链完整，更要确保这个渣滓暂时无法触碰棠棠分毫。 他立刻接通了母亲沈曼的私人加密通讯，全息影像展开的瞬间，沈曼优雅从容的面容还未显露笑意，就被儿子眼中的血丝、脸上的冰寒以及身上那几乎要撕裂画面的狂暴气息惊住了。 “烬儿？！”沈曼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真切的担忧。 第486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6 萧烬的声音因压抑而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母亲。”他直接将刚才拷贝下的关键视频片段传输了过去，每一个文件命名都精准标注着日期和虐待行为描述。“立刻派人把周心怡带走，那些是她虐待林棠的证据。” 沈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优雅的眉头瞬间拧紧，在信任度上她自是更相信自己的儿子，证据都还没看就立刻通过自己的权限通知距离军校最近的安保部门立即前往萧烬的宿舍控制周心怡。 下达指令后沈曼才接收并点开萧烬传输过去的视频文件。 画面开始播放。 沈曼向来威严镇定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转化为铁青，最后是风暴欲来的震怒。 她看到了那个被她以“忠诚可靠”介绍给儿子的管家之女，那张她熟悉了二十年的温顺面容，是如何在监控镜头下，显露出刻骨的恶毒。 她看到了被滚烫食物烫到瑟缩却无声接受的林棠，看到了被冷水浇淋粗暴擦拭时女孩苍白皮肤上留下的红痕，看到了被残忍剥夺了最后慰藉小熊后的无助空洞…… “放肆！！！”沈曼猛地拍案而起，声音中的怒火几乎穿透了通讯设备，带着久居高位的绝对威压。 她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羞愧，而是纯粹的、被冒犯和被愚弄的滔天愤怒！ 她信任周管家数十年，念及这份主仆情谊，将照顾失而复得的儿子最重要的人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女儿！结果，竟是引狼入室！ “母亲，”萧烬的声音沉静得可怕，但沈曼听得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的熔岩，“以虐待病患、渎职、非法拘禁、及违反帝国精神健康法的名义，起诉周心怡。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需要她立刻从棠棠身边消失，永远消失。” “好！我立刻处理！”沈曼没有丝毫犹豫，雷厉风行的本色展露无遗。 她眼中最后一丝对老管家的情谊也化为了淬火的冰，只剩下对儿子心痛的共情和对受害者无边的怜悯。 她同步下达了数个紧急命令：联系帝国皇家律师事务所最高级别的律师团队；同时要求军部下属的精神与心理诊疗中心立刻派遣最高级别的创伤治疗小组待命。 几乎是萧烬切断通讯的下一秒，武装安保人员就冲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将软倒在地、涕泪横流连声喊着“少爷饶命”、“夫人我错了”的周心怡拖走。 她所有的求饶和辩白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监控屏上最后定格的、林棠麻木空洞的侧脸，和萧烬粗重的、压抑着无数剧烈情绪的喘息。 监控的回放早已停止，但那些残酷的画面却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倒带重播，每重播一次，心就仿佛被带着倒刺的利刃狠狠地刮过一次。 他没有立即去看棠棠，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心疼和自责会影响到她。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这几乎将他撕碎的悔恨和暴怒。 他走到林棠身边，没有试图触碰她，他知道现在任何接触都可能被混淆成伤害的信号。 他只是缓缓地、沉重地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矮毯上，目光紧紧锁着那张精致却失了灵魂的小脸。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小熊玩偶，力度之大，玩偶已经完全变形，萧烬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焦急的等待着精神与心理诊疗中心的治疗师到来。 在治疗师特殊的配合着精神力的安抚下，很快让女孩进入了睡眠状态，林棠怀中的小熊才得以拿开，这种情况并不适合进食，于是治疗师给林棠挂上了营养液。 “根据萧先生您提供的视频资料，这个小熊已经成为林小姐创伤的一部分，在她恢复健康之前，不要再让她接触到类似的物品。 本来毛绒玩偶这样的柔软温暖的无生命体是最好用来帮助患者建立与外界链接的物品，只是现在的状况，任何毛绒物品应该都只会起反作用了。 萧先生要再想想是否还有什么东西，是林小姐内心深处珍视的，可以作为牵引她慢慢走出封闭世界的桥梁。” 治疗师也知道这次的情况不是萧烬的问题，但作为医者该给的提醒还是要讲的：“林小姐到底年岁尚小，能放在心上珍而重之，放不下的事物怕是不多，消耗一件便少一件，这次这样的意外还是要尽可能避免再出现。” 萧烬神情肃然：“我明白，谢谢医生提点。” 治疗师走后，萧烬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栗色毛绒小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它曾承载着棠棠与外界唯一的脆弱联结，如今这联结却被最卑劣的恶意玷污、斩断了。 “对不起，棠棠……”他的声音低哑破碎，蕴含着的痛苦几乎凝成实质，只有在她睡着时，他才能这般肆意的靠近她，握住她的手。 被勒得扭曲的小熊被送去修复后束之高阁，或许，等林棠恢复之后，哪天想起来，会愿意再把它带在身边吧。 周心怡的审判迅速而严厉，沈曼的雷霆之怒确保了最高效的司法程序。 所有监控证据清晰呈现，加之心理医生对林棠创伤状态的专业评估报告，证明周心怡的行为对林棠造成的身心伤害，足以让她锒铛入狱，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老管家周铭闻讯后，第一时间跪倒在沈曼面前，老泪纵横，他没有为女儿求情哪怕一个字，只有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周铭甚至主动要求削减薪金、自请处分，以赎罪过：“是老仆教养无方，辜负了夫人和少爷天大的信任。老仆……无颜再留在萧家……” 这份忠诚最终让沈曼选择保留了他管家的位置，她理解他的立场，但也明确告诉他，周心怡是自作自受，她必须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元帅府不会因此迁怒于他，但也绝无宽宥。 第487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7 新的看护，沈曼这次挑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谨慎。她没有再考虑任何“关系户”的可能性，动用了元帅夫人的人脉，亲自筛选、秘密调查了数位高级陪护的背景。 最终，她选择了经验丰富、口碑极佳的阿姨王嫂。 王嫂体型微胖，面容慈和，眼神清朗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她的履历上写满了多位雇主真挚的感谢信，尤其擅长照顾因各种原因需要特殊关爱的对象。 王嫂的到来，就像一阵温和的清风，她没有周心怡那种刻意的甜美或敬畏，只有一种自然的沉稳和发自内心的慈爱。 当沈曼亲自将林棠的艰难处境和曾经的创伤坦诚相告后，王嫂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夫人您放心，孩子受苦了。我会把她当成自家闺女一样用心护着的。” 她握着沈曼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烬起初依然紧绷着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痛苦不仅笼罩着林棠，也笼罩着他。 他调高了监控的清晰度，设置了多重报警提示，甚至申请了更靠近宿舍的战术训练安排，确保能在最短时间赶回。 每次王嫂接近林棠，他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观察。 王嫂用她的方式一点点抚平了这层紧张的边界。 她动作轻柔，说话温和而充满耐心。 她会轻声细语地和林棠“商量”：“棠棠乖，该擦擦脸了哦，阿姨动作轻轻的。”即使得不到回应，她也会像对待一个完全正常的女孩一样交流。 她不会强行喂食，而是细心地将食物弄成入口即化的小块，耐心等待林棠偶尔无意识的吞咽。 她会准备好温热合适的洗澡水，按摩洗发水在她手中仿佛变得拥有了治愈的力量，每每都会充满疼惜的小心避开那些已经极为清浅的旧伤疤。 萧烬的过度紧张终于因为王嫂日复一日的可靠和肉眼可见的用心而有了些许松动。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烬依旧会在每天回到宿舍看过林棠的状态后第一时间检查监控。 然而，小熊被玷污的经历显然彻底败坏了林棠对所有毛绒物品的安全感，也让她又回到了他找到她时最初的那种隔绝一切的麻木状态，不管王嫂多么温柔用心，林棠依旧是一个任人摆布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萧烬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他夜不能寐，搜肠刮肚地思索着该用什么来替代那个心灵支点？ 幼时的培育区残酷而冰冷，连阳光都吝啬。唯一能算得上慰藉的……是什么？是饥饿寒冷中偶尔分配到的、那一点点甜得不像话的廉价草莓软糖！ 那过于浓郁甜腻的香气，是他们那片灰暗中唯一能刺激多巴胺分泌、短暂麻痹痛苦的“奢侈品”。 他记得，林棠每次分到糖块时都会第一时间送给他，只是这些糖果最终他又会用各种理由送回林棠自己口中。 他记得，她小口小口地含着软糖，甚至舍不得咀嚼的模样。 他记得，她蜜金色的眼睛因为糖果的甜腻而微微弯起的瞬间，那是冰窖里唯一的微光。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在培育区少有的温馨画面！ 萧烬再次光顾了黑市的老卡尔，在昏暗的工作室内，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且谨慎：“三天内，我要一只填充长效香氛的草莓抱枕。” 他亲自坐到工作台前，指尖碾碎一块复刻的廉价软糖，甜腻的化学香精直冲鼻腔：“就是这种味道，但要更矛盾些。” 老卡尔习以为常的继续听这位要求格外细致的雇主阐明这所谓的矛盾感：“八成廉价糖精的尖锐甜腻，混合两成天然草莓的青涩酸香——像那偷藏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制服里的童年。” 当老卡尔第七次呈上样本时，萧烬忽然抓起试管嗅闻。 工作室昏黄的灯光下，他闭合的眼睫剧烈震颤，喉结滚动着咽下某种情绪。 就是它了——被漂白剂洗烂的床单味里，忽然绽开的、带着塑料包装袋声响的甜！ 王嫂看见他抱着草莓抱枕进门，那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眼中闪过赞许：“这倒是个好办法！是那糖对不对？气味有时候比画面和声音更能触动人哩！” 王嫂正想接过，却被萧烬侧身避开，他像个捧着易碎圣物的信徒，必须亲自把粉红果实轻轻嵌进林棠蜷缩的沙发角落。 人造纤维在晨光里蓬松舒展，甜香如锈铁栅栏里钻出的藤蔓，静静缠绕上她苍白的指尖。 最初几天，林棠毫无反应，依旧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器，隔绝着整个世界。 那甜腻的香气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飘散，萧烬几乎怀疑这又是一个无望的尝试。他甚至做好了再次看到林棠排斥的准备，内心被强烈的自责和挫败感反复煎熬。 王嫂没有放弃，她每天清晨都会将抱枕轻轻放在林棠附近，睡前便把它放在她触手可及又不过分靠近的位置，动作始终轻柔舒缓，不带来丝毫压力。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让香气能稳定地弥漫，萦绕在林棠身边。 奇迹不会毫无缘由的降临，王嫂和萧烬的无微不至和不离不弃，终于迎来了质变的开端。 那是一个普通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柔和光斑的早晨，王嫂如常把草莓抱枕从床上移到刚刚洗漱后坐在窗边轮椅上的林棠怀里。 起初，林棠没有任何动作，眼神依旧飘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天空。 但就在王嫂准备转身去整理房间时，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蜜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秒令人屏息的沉默后，那双放在轮椅扶手上苍白纤细的手，其中几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蜷了蜷。 那是一种无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的动作！ 紧跟着，王嫂难以置信地看到林棠微微侧了一下头，极其缓慢的，仿佛慢动作镜头一般，低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了怀里的那个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草莓抱枕上。 第488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8 那目光不再是完全的涣散和空洞，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极暗夜空中最遥远星辰般的……疑惑？或者说，一种对熟悉事物的极其轻微的感知。 在王嫂心跳几乎要停止的注视下，那纤弱的双臂以一种极其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或者怕被被灼伤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收拢了。 林棠抱住了那个草莓抱枕。 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只是虚拢着，像拥抱一个易碎的梦。但那确确实实是自主的动作！是她走出封闭世界的第一步！ 王嫂猛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眼眶瞬间湿热，她怕自己过激的情绪泄露干扰了这珍贵的时刻。 她只是无声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用力眨了眨眼，让激动的泪水不至于滚落下来吓到女孩。 午后，萧烬训练结束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满一角，蜜金色头发的女孩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怀里小心翼翼地拢着一个鲜红饱满的草莓抱枕。 她的侧脸依旧苍白，下巴尖削得让人心疼，但一丝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弱的安宁感，似乎笼罩在了她的周身。 他怔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被狂喜和更深的酸楚淹没，他几乎不敢呼吸。 王嫂对他比了个极其轻微、代表成功的手势，眼圈红红的，朝他轻轻点头。 萧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过去，如同靠近宇宙中最稀有的珍宝，他甚至不敢站得太近，怕自己的存在惊扰了棠棠好不容易获得的丁点安稳。 他静静地半跪在棠棠几步之外的地方，贪婪地、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因为巨大的希望而酸胀发痛的震颤。 那束阳光，好像也照进了他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的荒原。 日子在这种小心翼翼的希望中缓慢流淌。 有了那个草莓抱枕作为新的联结支点，林棠的“领地”开始以一种近乎地质纪元般缓慢的速度，向外界试探性地扩张了一丝丝缝隙。 她依旧沉默如同造型精致的玩偶，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在王嫂和萧烬极致的耐心照顾下，被无限放大成康复的勋章。 ——她的肩胛会先一步于意识放松。 王嫂把阳台的门推开三十度角，夏风裹着金合欢的甜味溜进来，林棠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会悄悄松开，不再掐得指腹发白。 ——她的瞳孔会先一步于语言追随。 萧烬结束训练回来，军靴叩击走廊的声音响起，她蜜金色的瞳仁便会从草莓抱枕的上挪开，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滑向门口，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投映在视网膜中央才停驻。 ——她的呼吸会先一步于肢体回应。 夜里熄灯后，萧烬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守着她，光脑屏幕调到最暗的夜光，照出她睫毛的弧度。 当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棠棠，快好起来吧……” 她的鼻息会乱半拍，像被石子惊动的湖面，随即又归于平静，却不再像过去那样彻底冰封。 这些细若发丝的裂缝，被萧烬用最精准的测绘仪一寸寸记录，储存在名为“康复日志”的加密文件夹里。 文件后缀不是“.data”，而是“.hope”。 六月的帝国军校进入暑期，训练星昼长夜短，午后两点，太阳像烧化的钢水浇在窗棂。 独立宿舍的恒温系统保持二十二度，可萧烬仍把遮光帘拉得只剩一条缝，让光斑恰好落在林棠的脚踝。 她今天穿的是王嫂新织的奶白色毛线袜，袜口绣了一颗极小的草莓，像把一整个童年的甜都藏进了针脚里，王嫂绣得显然非常用心，完全不会磨到林棠细腻的肌肤。 林棠窝在懒人沙发里，草莓抱枕被抱得微微变形，栗色卷发垂落，发梢扫过她的之间带来了细微的痒意，忍不住蜷了蜷指尖。 萧烬半跪在她面前，用银制小叉把最新产出的奶白色草莓切成小块，每切一块喂到棠棠口中，就轻声数：“一，是给棠棠的；二，是给棠棠的……”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笑，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数到第七块时，林棠的指尖忽然动了。 极轻，像风掠过麦芒，却准确无误地碰到了萧烬的虎口。 银叉“当啷”一声落在托盘，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停摆。 那只手没有因为叉子落入盘中的响声被惊扰缩回，而是停在了那里，萧烬身体瞬间绷紧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静静等待着，任她审阅。 林棠的指尖顺着他的掌纹游走，缓慢、笨拙，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索。 她先摸到食指第二指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再滑到掌心，触到一道尚新的血痕，那是今早格斗课被合金匕首划的，他怕吓到她，贴了肤色止血胶，没想到会被她发现。 萧烬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怕惊散这只偶然栖落的蝶。 直到林棠的指尖停在那道血痕上，轻轻按住，似是如同小时候那般替他止血，又像在确认他是真的、活的、热的。 “……疼吗？”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像是从被岁月锈蚀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却软得发颤。 萧烬眼眶瞬间烧得生疼。 他垂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膝盖，肩膀耸动，像被骤雨打湿的狼，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主人面前。 “不疼，你摸摸，就不疼。” 林棠的问题一下让他似乎又回到了与她在培育区相互依偎取暖的日子，他的回答也如当初一般无二。 林棠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像终于找到巢的雏鸟。 下一秒，她整个人前倾，草莓抱枕滚到地毯，发出闷响。 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锁骨，发出“咚”的一声，却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他肩窝。 先是抽噎，像被掐住喉咙的小兽，紧接着是嚎啕。 泪水浸透他作训服的短袖，带着灼人的滚烫温度，渗进他胸前的肌肤，一路灼烧到心脏。 “你说会永远保护我……”林棠的声音像从血痂里撕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碎肉与血丝，“我等了好久好久……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第489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19 萧烬的手臂在她后背收紧，指节泛白，却小心避开她背部那道曾经被实验员用手术刀反复划开的伤痕，如今已经恢复如初的位置。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喉咙里滚出嘶哑的、近乎兽类的低鸣：“对不起，棠棠，对不起……” 少年琥珀色的眼里燃着两簇幽火，映出怀里女孩颤抖的脊背。 这泪水的重量，比帝王的冠冕更重，比整支舰队的能量槽更沉。 他侧头，唇贴在她耳廓，声音裹着沉重的执念：“我发誓，从今往后，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棠哭得更凶，手指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像抓住一根浮木。 萧烬任由她抓，任由她哭，直到嗓子沙哑，直到泪水把他胸前染出深色的花朵。 ，哭声渐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打嗝。 王嫂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安静，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少年打横抱起女孩，像抱起一片羽毛，走到窗边的小榻。 林棠蜷在他腿上，鼻尖通红，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却不再发抖。 萧烬从茶几上一个做工精美的水晶小罐子里取出了一颗草莓软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 林棠看着那个水晶罐子，之前从未留意过，这个罐子在阳光下投影出的色彩斑斓的光那么好看，而像这个小糖罐一般用了心思的物件，她这房间里，还有许多…… 她张嘴含住，舌尖不小心碰到他指尖，似有电流窜过，她匆忙别开了视线。 甜味在舌尖炸开，草莓香精带着人工的虚假，却在此刻成为最真实的救赎。 “棠棠，”萧烬声音都暗哑了几分，用拇指擦过她眼尾，“能这么靠近你，触碰你，真的，太好了……”说着萧烬便将棠棠拥入了怀中。 林棠迟疑了一瞬才回应了萧烬的这个拥抱，如果没有萧烬，她如今怕是还待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如果没有萧烬，她不会得到这么好的照顾…… “阿烬，谢谢你，找到了我，谢谢你，没有抛下我……”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萧烬心中却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只有握着最高的权柄，才能给她最高规格的保护，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她抬起手，冰凉指尖抚过他锋利的眼角，话语中带着久违的软糯，却又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阿烬是最好的！” 萧烬笑了，眼角弯出少年气，像把整片星河都藏进琥珀：“you are correct, my princess.” 傍晚，萧烬把林棠哄睡，替她掖好草莓抱枕的角，轻手轻脚退出卧室。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投下他颀长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剑。 少年眸色沉到极黑，像黑洞吞噬最后一丝光，抬头望向窗外。 训练星的夕阳巨大如血，悬在天际，将云层烧成翻滚的铁水。 “再等等，”萧烬对着虚空低语，似说给某人听，又似说给自己，“等我征服这片星辰大海，给你当聘礼。” 风掠过走廊，带来远处操练场的口号声，整齐、铿锵，像千万把锤同时砸向铁砧。 少年转身，军靴踏出清脆的回响，一步，一步，走向暮色深处。 背影挺拔如枪，锋芒毕露，却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留出了一个专属位置——那里藏着一颗草莓软糖的甜，和一个女孩终于重新亮起的眼睛。 林棠醒来时，清晨的第一缕光正落在草莓抱枕的绒毛上，像给糖霜镀了层金。 她抱着抱枕，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真实且有力。 从前的一切都不似真实，本以为走出禁锢的第一夜会做噩梦，没想到竟是一觉到天光，也许是草莓抱枕散发的气息太具安抚作用，又或许是阿烬一直守在她身边直至她睡着给予她的安全感。 房间的门“咔哒”一声滑开，萧烬端着餐盘进来，军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隐约的青筋。 他弯腰把餐盘放在小桌，草莓牛奶的甜香立刻蔓延开来。 “早，小懒猫。”他声音很低，却带着笑，像在哄一只刚学会伸爪的奶猫。 林棠没有应声，只是用鼻尖蹭了蹭杯沿，奶沫沾在唇角。 萧烬伸手想替她抹掉，指尖却下意识在离她皮肤一寸时停住，可下一秒，林棠自己就凑了过去，像猫用额头抵住信赖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关节。 那一瞬，萧烬听见自己理智“咔”地裂了缝，是了，棠棠的情况已经进入了快速恢复期。 两周后，王嫂推着轮椅带林棠去医疗楼复检。 要知道之前林棠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外出，都是治疗师上门检查，但这一次林棠主动提出了想去外面看看，萧烬惊喜的应下，但与此同时又在棠棠看不见的角落一遍又一遍的嘱托王嫂照顾好她。 如果不是这个时间段有不得不参加的模拟战斗考核，他说什么都会亲自陪着她外出。 军校的主干道笔直得像被刀削过，两侧是参天的银桉，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她膝头的薄毯上，像一群跳跃的银鱼。 “那边是训练场。”王嫂轻声介绍，“再往前，是机甲库。” 恰逢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一架“天穹9型”被牵引车拖出，钛蓝涂装映着日光，像一尾浮出海面的鲸。 林棠的指尖在薄毯上缓缓收紧，呼吸都轻了许多，似是有些不敢确定，盯着看了许久。 她看见驾驶舱开启，少年机师踩着升降绳落地，摘下头盔，汗湿的黑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那是一张被风与星舰雕刻过的脸，锋芒毕露，却在目光掠过她时，忽然柔和。 “阿烬？”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萧烬大步走来，却在两步外刹住，单膝蹲下，与她平视：“怎么跑这来了？” “想看看，”她声音软糯却极为认真，“想看看，你的世界。” 萧烬喉结滚了滚，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三秒，或许五秒，王嫂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林棠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掌心有茧，有机油味，却温暖得让她想哭。 第490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20 夜里，萧烬的房间成了临时教室，书桌被改造成光幕墙，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结构图悬浮空中，像一片微型银河。 林棠裹着毯子，坐在他怀里，草莓抱枕被挤到一边，露出委屈的绒毛。 “精神力增幅器的核心，是共振腔。”萧烬的声音低而稳，手指在光幕上划出一道流线，“你的基因片段能让共振频率提升 17.8%，但前提是你必须学会‘听’见别人的精神域。” 萧烬的眸光闪过一丝暗芒，这是从深渊之影那个自毁的实验室里，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少数资料数据之一。 “怎么……听？”林棠其实能做到和任何人的精神力产生共振，但那是因为那反复的极致压榨式的实验培育出的本能，她不懂其中的原理，也并不明白她所能提供的增幅阈值是多少。 “先听自己的。”他握住她手腕，指腹压在她脉搏上，“闭上眼，想象心跳是一切的源头，一呼一吸，便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林棠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渐渐地，她“看”见了自己的精神域——那曾是一片被深渊之影撕裂的废墟，如今却有一株细弱的藤蔓，从裂缝里蜿蜒而出，倔强地指向光的方向。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藤蔓晃了晃，竟透出一点如阳光般温暖的金黄色泽。 萧烬的呼吸顿住。 他“看”见了她的精神域，也看见那株藤蔓，正悄悄把一缕极细的须根，缠上他的精神触须，像撒娇，又像宣誓主权。 入学考试前夜，训练星下起流星雨。 模拟舱外，林棠踮脚替萧烬整理领口，指尖碰到他喉结，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紧张？”他问。 “嗯。”她诚实地点头，又摇头，“怕你……受伤。” 考试的事她有把握，并不是很紧张。 萧烬笑了，低头抵住她额头：“那就等着林工以后把增幅器做成最坚固的盾，让我带着你的心跳上战场。” 考试持续三天。 第一天，理论笔试，林棠在设备研发系的考场里，第一个写完了所有题目交卷。 那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是否有创新的研发思路，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论述，只需要一个想法，这是设备研发系区分学员是否是具备创新思维的发展型人才的标准。 林棠结合自身情况，给出了“论如何将精神力共振融入精神力增幅器的研发展望”的论题，还画了一张藤蔓缠绕共振环的草图。 第二天，实操，她要在三小时内修复一台被腐蚀的机甲。别人戴三层手套，她直接赤手上阵，指尖掠过焦黑线路，精神触须顺着裂缝探入，像温柔的水，把腐蚀粒子一点点“哄”出来。 单论对自己精神力运用的熟练程度，那种融入本能的运用方式，是普通学生完全无法比拟的，林棠又是第一个完成的，机甲亮起冰蓝的光，考官的记分牌跳到“s”。 第三天，综合面试。主考官是设备研发系的传奇——白发苍苍的魏慈教授，曾设计出“弑神者”单兵炮。 老人敲着桌面，目光锐利：“为什么选设备研发？前线不缺修理工。” 林棠攥紧裙角，声音轻却清晰：“因为……前线有我想要追随的人，我希望给他、给所有和他一样奔赴前线的将士，造出最坚固的盾。” 放榜那天，整个军校的穹顶光幕滚动着录取名单。 【设备研发系·新生第一：林棠】 萧烬站在人群外，军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林棠被同学簇拥着，像一颗被行星环守护的恒星。 她忽然回头，穿过人海，准确对上了他的目光。 下一秒，她提着裙摆，向他奔来。 阳光落在她栗色卷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像在燃烧。 萧烬张开手臂。 她撞进他怀里，草莓软糖的甜味与机油味交织，像一场盛大的宣誓。 “我考上了。” “我知道。” “以后，你的机甲，你的星舰，你的精神域……都由我来修。” 萧烬喉头滚动，半晌，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遵命，我的……工程师小姐。” 当晚，萧烬的宿舍。 光幕墙暗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株缠绕的藤蔓。 林棠坐在他腿上，指尖描摹他眉骨的疤，是那年突袭深渊实验室时留下的，是他刻意留下鞭策自身的烙印。 “还疼吗？” “早不疼了。” “那……这里呢？”她掌心贴上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像为她而存在的星舰引擎。 萧烬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这里，曾经停过一艘破旧的飞船，船舱漏风，引擎报废，随时会坠毁。” “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吻落在她指尖，“被你修好了，还刷了一层草莓涂漆。” 林棠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蜜金色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训练星的月亮很大，像一颗冰冷的草莓糖，挂在墨色苍穹。 萧烬把额头抵在她肩头，声音是难得的柔软：“棠棠，谢谢你愿意陪伴在我身边。” 林棠没回答，只是伸手，抱住他。 这一次，她的手臂不再颤抖，掌心不再冰凉，她抱住了她的少年，也抱住了那片星辰大海。 学期中段一个寻常的清晨，六点三十分，训练星的晨雾还没被离子炮的预热驱散。 萧烬的房门“嘀”一声滑开，林棠探进半个脑袋，栗发还没来得及打理，乱糟糟地翘着，像刚被引力乱流揉过。 “阿烬，你起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低笑，萧烬从浴室走出，作战服外套只穿了一半，袖口还卡在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她这个可爱的凌乱造型：“林工程师，今天不是没早课？” “可你有。”林棠举起手里的保温桶，食物的清香顺着蒸汽往外冒，一大早被王嫂敲开门显然还不是很清醒，机械的转达着王嫂交待的话，“这是王嫂五点起来熬的，说是‘给要养家的男人补补’。” 最后两个字她刚说完瞬间就清醒了许多，只觉得自己似是烫成了一只熟透的虾。 第491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21 萧烬擦发的动作顿住，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进宿舍，门在背后合拢，遮光帘自动下降，晨光被切成细碎的星屑，落在两人脚边。 “刚才那句，再说一次。” “……补补？” “前面两个字。” 林棠的耳尖红得透明，却还是软软地喊：“……男人。” 尾音被吞进一个吻里，萧烬的掌心扣在她后颈，像握住一只随时会逃的猫，可动作却克制到发抖。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额头低笑：“再叫一声，今天就不去上课了。” “不行！”林棠慌忙后退，后脑勺险些撞到衣柜，好在萧烬及时拉住了她，把她拽到了自己怀抱里。 萧烬轻笑出声，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一边单手扣好最后一颗袖口：“记得放学去教室外等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饭。”说着萧烬又在棠棠嫣红的唇上轻啄了一口，摸了摸她凌乱的小脑袋才拎着保温桶跨步离开。 上午十点，指挥系战术推演教室。 全息沙盘上是着名的“碎星带”战役复刻，陨石流与暗能量风暴交错。萧烬站在红方旗舰位置，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出一道闪电般的折线。 “从γ缺口切入，放弃主炮，全能量供给引擎，三分钟内绕到敌后。” “三分钟内？！引擎会熔解！” “不会。”少年抬眼，琥珀色瞳仁里倒映着万千光点，“我算过散热阈值，误差0.07%。” 下一秒，红方旗舰如他所说，在极限高温下完成一次“u”型折跃，蓝方母舰被近距离点杀，系统判定：红方胜。 教室安静三秒，爆发出狼嚎般的起哄。 “烬哥，你这脑子还是人吗？” “烬哥精神力成长到ss+后是真豪横啊！” 一场模拟战役结束，正好到了下课时间，陈锋一把勾住萧烬的肩膀，挤眉弄眼：“兄弟，外头有人找。” 窗外，林棠安静的站在走廊里，栗发被阳光照出蜜糖般的光晕，她修长的颈项与优雅的肩线被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带有暗银色微细纹路的无尘学者袍包裹着，袖口收紧，露出一截同样莹白的手腕，腕骨清晰而精巧。 这种沉静的精致感，让她散发着一种掌控着无尽星图与深奥理论的人才独有的从容气场，仿佛连周围喧闹的时间流在靠近她时都自觉地放缓了速度，生怕惊扰了这份精密计算下的宁静。 那张脸精致得像是被造物主用最精密的“创世代码”反复调试，终得的一件完美作品，莹白剔透的肌肤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光洁感，仿佛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辨的能量场，隔绝了尘埃。 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像是将某种古老恒星的核心光芒封存其中，呈现出深邃而沉静的质感。 此刻，那双眼睛安静地凝视着某处，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沉静，直到她看见了萧烬，瞬间便有点点繁星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流淌。 教室里口哨声四起。 “哦呦——”陈锋拉长声调，“英年早婚的典范又来了！” 萧烬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上，笑骂：“滚。”耳尖却不争气的红了。 午后，军校中央草坪。 林棠被萧烬牵着，一路躲进旧机库后的小巷。这里曾是退役星舰的维修通道，墙壁上还留着不少焊痕，像一道道古老的战纹。 “阿烬，我们不是去食堂吗……” 话音未落，萧烬忽然转身，单手撑在她耳侧，把她困在墙与怀抱之间。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 “棠棠愿不愿意，让陈锋那句玩笑成真？” 林棠大脑宕机，心跳猛然加速，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焰在体内燃烧，每一次搏动都顶撞着骨骼，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我……” “我想听你说。”萧烬低头，声音哑得危险，“愿不愿意，跟我绑定，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良缘永结。” 林棠的背脊紧贴着墙，目光所及只有眼前之人，她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紧张得发白，轻轻贴上他的唇瓣：“我愿意。” 下一秒，唇被攫住，这个吻比清晨的更深、更凶，却带着少年人笨拙的虔诚。 直到“咕——”一声肚子叫，打破所有旖旎。 林棠“呜”地推开他，脸红到锁骨：“都怪你，非得吃饭前……” 萧烬低笑，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嗯，怪我。我错了，老婆大人原谅我吧。” “……快走啦，再晚红烧肉就没了！” 食堂三楼，靠窗的景观位。 萧烬把他餐盘里的最后一块排骨夹到林棠碗里，顺手擦掉她唇角酱汁。 “慢点，没人抢。” “有。”林棠含糊地说，“陈锋他们排在你后面，眼睛都绿了。” 窗外，几架训练机甲低空掠过，尾焰在云层拖出长长玫瑰色轨迹。林棠看得出神，忽然道：“阿烬，下周机甲联赛，我想去看。” “好。”萧烬顿了顿，补充，“给你留家属席。” “还有，”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我做了个小型精神力稳定器，只有纽扣大，可以嵌在驾驶舱主控里。你……要不要试试？” 萧烬挑眉，随即笑开：“老婆给的，当然要试。” 联赛当天，整个训练星万人空巷。 决赛是萧烬vs上届冠军，一台重达42吨的“天罚”重甲。 最后一回合，双方精神域都已逼近红线。萧烬却在“天罚”巨剑劈下的瞬间，按下了林棠做的精神力稳定器。 嗡—— 一股温柔却磅礴的波动瞬间铺展，像藤蔓缠住狂暴的龙。他ss+的精神力被稳定回峰值，甚至还有小幅度的增幅。 萧烬的机甲“霜狼”做出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的“z”字折闪，光剑反挑，一剑封喉。 裁判哨声响起，全场沸腾。 驾驶舱打开，少年站在夕阳里，对着观众席最角落，缓缓抬起手—— 掌心是一枚草莓贴纸，朝外，贴在机甲冷硬的金属上。 那是林棠给他的，他在夺冠的这一刻贴上去，就像给一头嗜血的狼，烙下的甜蜜印记。 第492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22 夜里，夺冠游行散去，他们溜到星舰码头，坐在废弃的补给箱上，看远处的新月。 “阿烬，以后你想去哪支舰队？” “第一远征军，最前线。”萧烬侧头，琥珀色眼睛映着星光，“你呢？” “我就申请做你的随舰工程师。”林棠晃着小腿，“你飞到哪，我跟到哪。”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而郑重：“棠棠，我发誓，我会把每一场战役都赢下来，把整条星河都打成安全的航道，给你——” “给我当聘礼？”林棠笑着接口。 “不。”萧烬低头，吻落在她发旋，“给你当回家路。” 远处，新一批星舰亮起导航灯，像无数颗被点亮的草莓糖，悬在黑色天鹅绒的宇宙。 他们并肩坐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株已经纠缠到无法分割的藤蔓，正一起朝着星辰大海，肆意生长。 imc毕业典礼在“曦光”太空堡垒的穹顶大厅举行，军旗悬浮于真空穹顶之下，像一面被恒星风撑满的银色风帆。 萧烬作为指挥系的榜首，接过长剑型勋章，琥珀色瞳孔里映出旗面翻涌的苍狼。 台下，林棠穿着白色工程袍，栗色卷发被灯光照出蜜金边缘，与有荣焉的喜悦溢于言表。 萧烬极轻地挑唇，对上棠棠的目光，像一头被驯服的狼，只对一个人露出柔软的咽喉。 当晚，分配令公布，萧烬以上校军衔赴第一远征军“裂空”舰队，旗舰“苍曜”号，前线参战，林棠以中校军衔进入设备研发部，同步调任“苍曜”号作为随舰首席工程师。 军令如山，却也如蜜，他们如愿可以在同一片舷窗内，看同一颗恒星升起。 第一远征军的战场在“深空裂谷”，一条被暗物质风暴切割出的血色走廊，虫族把这里当作倾泻兵潮的闸门，人类则把它视为必须钉进楔子的战略要塞。 萧烬第一次出战，是在 y-19 节点，虫族投入了新进化的“魇甲”母巢，外壳可折射粒子炮，舰炮齐射仅留下一串涟漪。 指挥部被迫后撤，萧烬却驾驶“苍曜”号主战机甲“霜狼”，单机突入母巢视觉盲区。林棠在旗舰增幅舱内，十指没入感应凝胶，精神链路像一条银白的脐带，将她精神域的增幅特性与萧烬的ss+阈值精准缝合。 那一刻，舰桥众人看见监测屏上代表精神压强的曲线陡然拔高，突破史无前例的“3s”虚线，萧烬的感知半径瞬间扩张到 7.2 光秒，风暴与弹片在他眼里变成慢动作。 他提刀，跃迁，落地，母巢核心被剖成两半，像一颗被切开的腐烂果实。 魇甲母巢的死亡，让虫族第一次出现大规模撤退信号。那名为“恐惧”的波纹，在人类与虫族纠缠的百年战史里，是虫族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自此，“烬狼之名”成为虫群精神网络里的黑色禁忌，它们用复眼在舰体上刻下他的剪影，却再不敢正面撄锋。 战功像雪片一样飞回帝都，三年间，萧烬累计击落母巢级单位十七座、斩首王虫五只，舰队伤亡率却降至历史最低。 老元帅萧震霆，在凯旋仪式上亲手为儿子别上“苍银日轮”勋章，并在当晚的书房里，把元帅权杖递给了他。 “帝国需要新的锋芒，你做的很好。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作为元帅，我很清楚，你已经是合格的接班人。” 萧烬没有推辞，第二日，军部发布公告，萧烬接任元帅职位。 他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帝国元帅，年仅二十七岁。 授勋画面里，他单手执杖，另一只手却始终牵着林棠。 婚礼在“苍曜”号主舱举行，军旗高悬，舱内的色调都用成像设备换成了雪白的底色，成像的光晕让这白染上了圣洁的光晕。 仪式由真空步道入场，林棠拖着三米长的星辰纱，每一根纤维都织进了微型光珠，走动之间像把银河披在肩上。 萧烬穿着黑色元帅礼服，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安静却滚烫的火。 誓词是萧烬自己写的，只有一句—— “我曾把整条星河征服铺就成我们的回家路，如今，我的余生都将成为守护你的盾。” 林棠踮脚，吻在他唇角，声音轻得像草莓糖纸剥开的沙沙声：“而我，把余生设计成永不熄灭的导航灯，只为你点亮。” 舷窗外，舰队列阵成圆，主炮口朝天，代替礼炮，能量束划破永夜，像为他们在星河间，刻下一枚永不会磨灭的印章。 虫族在“烬狼”时代被迫退守裂谷深处，人类获得十余年来最长的一次喘息。 帝国启动“晨曦计划”，收复星域建造星门与居住站，难民船队变成殖民船队，人类得以休养生息，新生儿的啼哭第一次盖过了前线的炮火声。 也是在这一年，林棠在旗舰医疗舱测出两道杠，她拿着试纸穿过长廊，一路都是敬礼的官兵，没人知道他们沉稳的工程师上校为什么笑得像偷吃了糖。 直到她推开元帅休息室，萧烬正伏案看星图，听见门响抬头，目光从肃杀到柔软只用了一秒，林棠把试纸递给他，小声说：“你的星河，将迎来一颗新星。” 萧烬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单膝跪下，耳朵贴在她尚平坦的小腹，像聆听一场遥远的潮汐。 岁月像恒星风，悄无声息地磨蚀舰体，却磨不蚀誓言。帝国历487年，帝都星港举行“裂空”舰队退役仪式。 主干道上，苍狼军旗覆满斑驳弹孔，却依旧猎猎作响。 萧烬已白发苍苍，背脊却挺拔如同当年执刀的少年，他牵着林棠，一步步登上观礼台。 林棠的栗发里夹着银丝，蜜金色的眸子却仍旧澄澈，像两枚被时光温柔打磨过的琥珀。 台下，是他们的独子——萧遇，sss级精神力者，刚被授予“晨曦”舰队少校舰长。 少年抬手敬礼，目光穿过人海，与父亲母亲对视——那眼神，与当年码头新月下的少年一般无二：锋利、滚烫、带着要把整个宇宙都护在身后的倔强。 第493章 星辰为引蜜糖入心23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老元帅夫妇偷溜到星港边缘，坐在废弃补给箱上——正是当年他们并肩看新月的地方。 远处，新一艘星舰亮起导航灯，像无数颗被点亮的草莓糖，悬在黑色天鹅绒的宇宙。 萧烬握紧林棠的手，指节布满岁月刻痕，却温暖依旧。 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沙哑，却字字清晰：“棠棠，我做到了。整条星河，都已是我们回家的航道。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林棠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株已经纠缠到无法分割的藤蔓，终于一起长成了宇宙里最安静、最坚固的那棵双生树。 星河尽头，萧遇的星舰缓缓离港，尾焰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即将开启属于他的荣耀篇章。 回到初始空间的瞬间，监兵便疾步上前，一把将琉璃紧紧锢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琉璃微怔，随即心尖一软，温顺地将脸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指尖如同安抚小猫般，轻柔而规律地拂过他紧绷的脊背。 “小世界里的危险千奇百怪，纵有记忆傍身，也未必能全然无虞，”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不是你的过错，莫要自责了。” 监兵深埋在她颈窝的头颅非但没有抬起，反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不甘与懊丧：“不仅因为自责……我才发现，带着记忆入世轮回，竟是这般难以融入？步步思虑，如履薄冰……” 他猛然抬头，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阿璃，直到此刻，切身体会方后知后觉，每次你陪我历经千百劫难，是何等艰难不易的重担……” 琉璃心尖一颤，抬眼望进他翻涌着悔意的眼底，她柔软地蹭了蹭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试图用身体的暖意熨帖他内心的波澜，声音愈发甜糯轻柔：“可你历劫的惩罚本就因我而起。况且……最初伴你入世之时，我也并非全力以赴。若论后知后觉，岂非我也该追悔当初的敷衍之过？” “那不一样！”监兵的语气带着一丝刚结束的小世界轮回染上的执拗，如同孤狼扞卫自己的领地，“那时，你我的情谊，何及今日之万一！”那份炽烈的情意几乎要灼伤人。 琉璃无声轻叹，这执拗劲儿，怕是沾染了上个小世界的孤绝气息。她身形忽然一旋，柔光闪过，一只银光闪闪的猫儿已窝在了监兵臂弯。 温软的小身体紧贴着他的心口，能清晰感知到他如擂鼓般躁动的心跳。 猫儿的低鸣能抚平焦灼，她仰起小脸，一双澄澈的琉璃瞳深深凝视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监兵，”她用额头轻轻顶了顶他的下颌，“无论在何种世界，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在。上霄也好，轮回也罢，我定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心绪剧烈的起伏，初次带着完整记忆经历一场刻骨人生，归来后那份深植的挣扎与感触绝非瞬间可抽离。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此刻以最温柔的姿态与坚定不移的陪伴告诉他：她始终是此岸，他随时可归。 这次司命仙君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敢有任何催促，心中却暗自思忖：上一世的命书乃圣女殿下特意吩咐……圣女素来将琉璃视若掌上明珠，此番却要琉璃亲尝人间险恶？司命不解其深意，却也只得照章办事。 神殿深处，苍雪凝望着虚空中的轮回台散发的微光，眸中既有疼惜亦有果决。 琉璃，身为未来的神只，体悟世间人心险恶确是应有之义，尽管，过往小世界她并非未曾亲见那等恶意，便是她镇守轮回的那些年，所见之恶，较之这次亦或有过之。 她此举，更多是源于一份私心。 她与墟烬皆站在力量之巅，万事皆可凭一己之力解决。这份过分的强大，反而令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种“需要被保护”或“渴望依偎”的脆弱依赖。 正因如此，在瞒天过海留下琉璃而墟烬全然不知这件事上，两人皆有过失。 不仅仅是墟烬对她的不信任，她何尝不是过于专断，未曾顾虑他半分感受。 这份遗憾化作了对下一代的期许，所以她才吩咐司命，趁着监兵携记忆入世，务必要让他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无力。 她要他铭记那至深的无力感，那焚心的自责与不甘！爱是常觉亏欠，她期冀这份记忆深烙他骨髓，无论何等境地，皆要倾力护住他心之所爱。 这算是如今她能为女儿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当监兵眼中翻涌的情绪终于逐渐平息，他再次将脸庞深深埋入怀中猫儿最温软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气息，周身紧绷的线条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片刻后，他轻柔地将猫儿放下，眸光恢复如古潭般的沉静：“走吧，去下一处。”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沉淀了更深的情感。 团子带着新的命书来的琉璃跟前：“大人，下个小世界的寄体只有一个选择，是一只幼年玄猫，需您自行修炼方可化妖。” 琉璃伸出莹白指尖，凌空扫过命书上的流光，看罢内容，她眉梢倏然一挑，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带着几分睥睨的慵懒：“哦？若论出身，我乃猫妖祖源。许我‘自行修炼’，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捉妖师，不都得被我按着摩擦？ 这非是量级之争，而是本源层面的天堑，天道那点压制，又如何填补得了？” 团子抖了抖光晕般的身体，这正是它要提醒的：“大人，那方小世界道法运转，对妖族极为苛刻排斥。纵然是您，亦难逃天道规则的全面压制……祂绝不容忍妖族之力凌驾于人族之上。” “啧。”琉璃发出一声轻嗤，眼波流转间流露出些许对那方世界天道的不喜，“这般偏私狭隘，倒是不称职得很。既容妖族衍生，便为自然演化之理，竟还……”未尽之言带着一丝不屑。 第494章 青墨归璃书1 虽说大部分小世界的天道偏爱人族并非罕事，但能令团子特意提点其“偏心程度”，倒也少见。 不过琉璃旋即释然——此地是毁是荣，与她何干？ 她只为相伴监兵而来，又不涉其演化之道。只要隐匿锋芒，不越过天道设下的那根脆弱红线，不使妖力压过人族顶峰，想来那方天道也管束不了她与监兵两位借世历劫的尊神。 她一挥素袖，神色淡然：“动身吧。” 刚融入那只小玄猫孱弱的躯体，一股铺天盖地的冰冷恶意和尖锐杀意便如冰针般刺入琉璃的感知！ 这小猫妖力微薄近无，如何自保？琉璃浑身毛发瞬间炸起，碧绿的猫瞳危险地眯成竖线：“团子，什么情况？” 团子焦急的光影在她识海中闪烁：“大人！此处乃监兵大人将会转生的沈家！这一任沈家主沈庄，毕生图谋，网罗天下玄猫，此刻……此间所有玄猫，已被擒于此地，修为尽封，沦为原形，正待……熔炼成丹！” 琉璃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昏暗的地底密室。果然！四下皆是悲鸣的玄猫，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法力全失，只能恢复弱小的猫身。 绝望与怨毒交织，在空气中弥漫。 一只毛色已然斑驳，显然也是修为最高的玄猫来到了她面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悲壮：“阿璃……” 那老猫的声音嘶哑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决绝：“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不准回头！拼命！给我拼了命地往外跑！听到没有？ 看到那边那条缝没？钻出去，一直跑！莫停！” 这只玄猫也叫阿璃吗……看着无数眼中闪烁着凶厉，更深处却是无尽绝望的同类，一种久违的剧烈情绪狠狠攫住了琉璃的心！ 当真……当真无法可想？ 团子感受着那几乎要冲毁琉璃此刻躯体承受界限的强大情绪波动，它既忧虑又有些恍惚，上一次见这位大人因非监兵之事，在小世界中如此失态是何年何月了？ 团子想起了久远的记忆里，那只琉璃想要不顾一切救下的银虎缅因银银，猛地回神，连忙劝道：“大人，玄猫一族命数……已由天道划下终局！您若强行逆天改命干涉一族气运，瞬间便会被此界天道意志强行弹出！ 更何况……就算救下这次，您终将离开，但惹怒了天道，它定会降下更残酷的手段修正，彼时……它们的下场只会比此刻凄惨万倍！” 琉璃肉垫下的爪尖狠狠刺入地面，在冰冷的石面犁出数道深刻的白痕，喉间挤出的话语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知道了。” 团子的焦急、老族长临终的嘱托、还有这方天道明目张胆的偏心……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明白团子的意思，更知道老族长的用心——她是玄猫一族最后的火种，但这火种，注定无法燎原。 不仅因她心系监兵，人妖殊途，更因那天道早已宣判了玄猫的消亡，即便她违心与其他猫妖结合为族群延续血脉，也绝难诞下生机。 她寄宿的这具身体能被留存，也是因为她本身只是借这躯壳完成历劫的特例，不参与此界未来的因果轮回罢了。 猫群中一阵骚动，沈庄冰冷刺骨的声音穿透了压抑的空气：“还想做什么无谓的挣扎吗？整个沈家都在锁妖阵中，密室外亦是绝地，你们逃不掉的。” 随着他的逼近，簇拥着她的玄猫们缓缓向前移动，默契地将她挤向最深最暗的角落。 琉璃的眸光与老族长最后投来的视线相遇，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猫眼里传递出无声的决然和催促——时机到了，她必须逃！ 几乎在同时，一股毁灭性的妖力风暴轰然炸开！那是燃烧生命与妖丹的悲鸣。 琉璃没有丝毫犹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老族长所指的方向，身后刺目的妖光伴随着席卷一切的冲击波，将整座地底密室映照得宛如炼狱。 她牙关紧咬，死死压制住回头的冲动，每一寸肌肉都因竭力的奔跑而绷紧。 不必看，那是同族们祭出妖丹要与整个沈家同归于尽的能量爆裂！ “大人！这边！”识海中的团子焦急地指引着方向，却不是通往阵法的生门，“孩子！在左边！那是监兵大人的先祖！沈家得留一丝血脉，我们才能等到监兵大人的转世！” 琉璃的爪子在地面摩擦出刺响，身影猛地折向左侧，在一个即将倾倒的檀木衣柜旁，找到了摇篮中那微微蠕动的襁褓。 没有片刻犹豫，她一口叼住襁褓的边缘，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灵巧地闪过坍塌的石块和着火的梁木，朝着摇摇欲坠的出口奔去！ 那婴孩微弱的啼哭被她奔跑时带起的风声所吞没。 就在她奋力跃出宅邸围墙的瞬间，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座沈宅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抛起！ 今日为了成丹万无一失，除了一些学艺不精的外门弟子未被召回，沈家的捉妖师都在此处，玄猫一族的自爆，足以把这些捉妖师都一同拉入地狱。 冲天的妖火瞬间吞噬了一切，映红了半边天际。凄厉的惨嚎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被彻底淹没在轰塌与燃烧的恐怖声响中，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阿璃把孩子扔在宅外的大路边上，一块小小的沈家银锁半露在外面，足够让那些幸存的外门弟子认出他了。 琉璃心中闪过一丝冷峭，说到底这若不是监兵转生体的先祖，何必管这天道豢养的爪牙后代的死活？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婴孩，转身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疾速消失在林间。 在团子的指引下，她在深山中寻得一处僻静阴凉的洞穴，盘踞下来。 屏息凝神，试图引动天地灵气。然而…… 一股无处不在、带着隐隐恶意的压制感，如同沉滞的潮水，瞬间缠绕上她的妖魂，一丝稀薄的灵气都难以顺畅纳入！ 第495章 青墨归璃书2 该死的狗天道！琉璃在心里狠狠唾骂，祂对她这个外来户还真是“格外关照”！ 行！老娘认栽！打不着你，熬还熬不过你吗？ 实力弱一点不打紧，她埋头苦修，在那家伙转世之前，化个人形总该行吧？ 她甩甩头，闭上眼，重新沉入枯燥而艰难的修炼中。 要知道她上次一如此用心的修炼都是好几个小世界之前的老黄历了！ 山中修行不知岁月，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本就有两百年修为的小猫妖，终于在第五百个年头的最后一道天雷中挺直了脊背。 紫电金蛇狂舞，狠狠劈落，她硬生生扛住了天道这刻意刁难的一击。 焦黑的皮肉下流光溢转，瞬间弥合了所有狰狞的伤口。 烟尘散去，少女赤足踏地，偏棕的瞳孔清澈透亮，粉嫩的唇瓣如同初绽的樱瓣，天生一副惹人怜爱的精致面孔。然而一身肃穆的墨色衣裙，却无端为她增添了几分凛然的优雅与疏离的高贵。 团子提醒道：“大人，监兵大人的转生之身已现世。九岁稚龄，恰逢家中巨变……父母俱亡，那孩子流落街头，只能在乞食间挣扎度日。” 阿璃指尖蜷缩了一下，墨色的衣袖下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身化为一道纤细的黑影，掠向已成废墟的沈宅旧址，她要去淘一淘有没有什么遗留的财物，好卖了钱去接济转生后的少年沈砚。 按照这方天道的龟毛属性，但凡她用妖力偷盗或是点石成金，顷刻间定又是漫天雷霆。 残垣断壁间，昔日煊赫的沈宅被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怨气包裹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妖异火焰的灼热余温，焚烧数月不灭的奇火让所有人望而却步，就连当时那些修为不高的外门子弟回来，都没敢再踏入沈宅。 要知道那妖火可是烧了数月才歇的，水浇不灭，大雨倾盆也依旧烈焰熊熊。 这倒方便了阿璃，她轻盈地穿梭在焦黑的梁木和瓦砾之间，敛声屏息，果真摸出了几件未被完全焚毁、尚值些银钱的物件。 拿沈家的钱，养沈家的人，就算是天道也挑不出刺来。 阿璃并没有出现在褴褛的少年面前，而是寻了个离镇上不远的僻静处，用几块碎银为他买下了一间茅草屋。 捏造了个“远房亲戚”的身份，亲自寻到府衙吏员，塞去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里面是她辛苦“捡漏”所得的大部分银钱，又额外奉上一小包“请托费”，眼神清冽地叮嘱务必交予沈家遗孤，并请衙门“代为转交”。 那些银钱算不得多，毕竟处半大的孩子手握太多的钱财只会引来觊觎与祸端，但也沈砚自己一人省着些花熬到成年，自己寻个谋生之路。 自此，阿璃便化作一只通体黑亮的小猫，时常蜷缩在茅草屋外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碧绿的竖瞳静静望着屋内的微光，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平静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那是一个捉妖师。 她明明已将周身妖气收敛得滴水不漏，却仍旧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气机之上！ 她全身的毛几乎瞬间炸起，心口狠狠一跳：狗天道！就看不得她悠闲是吧！ 这燕赤风显然极有耐性，是十分成熟的捉妖师，藏得极深，连续数日在她附近无声地巡梭、观察，如同最有耐性的猎人。 直到一场滂沱大雨骤然而至，天地间一片昏暗，豆大的雨点砸落地面噼啪作响，盖住了所有细微声响。 他终于出手了——在猫妖惯常徘徊的几处必经之地，布下了数个隐蔽的捕兽夹。夹子之上，缠绕着淡不可见的禁锢咒文，且被精妙的咒法巧妙地隐去了痕迹。 阿璃冷眼瞧着这一切，陷阱分布之处，恰好在她每日绕着茅草屋巡视的路线上！ 每一个潜在的危险点都刻在她脑中，可那冰冷的寒意不仅来自捕兽夹，更来自于茅草屋内浑然不觉的沈砚！ 陷阱若不触发，第一个踏上此路的……就是沈砚！ 这群所谓的捉妖师！为了猎物，根本不顾凡人的死活！ 阿璃胸中怒意翻腾，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压下，真不知道这些捉妖师哪里来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就在沈砚屋门微启，那只脚踏出门槛的瞬间，阿璃眸底闪过一丝决绝，它弓身跃起，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凌厉，精准地扑向门外数步之遥、那片被咒法掩饰得极其平整的地面！ “喀嚓——！” 捕兽夹骤然闭合的金属撞击声，刺破了嘈杂的雨幕！ “喵嗷——！”凄厉得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准备撑伞出门的沈砚猛地一僵。他手中的油纸伞瞬间歪斜，雨水猛地浇湿了他的肩膀。 沈砚脸色微变，几步冲了出来，雨帘中，他看到了一只黑猫倒在泥水里，后腿正牢牢咬在一个冰冷黝黑的铁夹里，鲜红的血珠混着泥水渗出。 “哪来的捕兽夹？！猫儿你又是怎么被夹住的？” 他心下一急，慌忙蹲下身，试图查看那狰狞的铁器。 恰在此时，一道刺目的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映亮天地！电光之下，猫儿因剧痛收缩的竖瞳深处，仿佛蕴着一泓幽暗的深渊。 雷光瞬息湮灭，沈砚才赫然发现，从那伤口淌出的血液……竟是晶莹奇异的粉红！不仅没有腥味，反而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开一缕令人灵台清明的、若有似无的檀木清香。 他伸向捕兽夹的手顿在半空，眼中尽是惊疑：“这血……？” 惊疑只滞了一瞬，便被雨声催成焦促。沈砚顾不得细想，五指扣住铁夹两端，用宽大的袖袍挡在猫儿上方，铁齿咬得死紧，他掰得指节发白，才听“咔嗒”一声脆响——夹齿松口，带出一串细碎血珠，落地竟像朱砂入水，晕开一朵朵绯雾，檀香味更清。 猫儿软在他掌心，后腿轻颤，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襟。 沈砚脱下外衫裹它，抱进怀里时，才觉它轻得可怜，肋骨在湿透的皮毛下急促起伏。 他合门，将风雨与捕兽夹一并关在门外。 第496章 青墨归璃书3 灶膛里残火未灭，沈砚把猫儿搁在粗布上，火光映得那血珠泛出琉璃似的光。 他翻箱倒柜找出半匣陈年草药——三七、紫珠、茜草，皆是人用的粗末，不知对猫儿是否管用。 碾药时，他指缝微抖，药粉簌簌落在瓦盏里，像一场小雪。“且试试……总比流血强。”他低声劝自己，却见那黑猫半阖的眼倏地睁开，碧绿瞳仁里映出灯火，像两轮冷月。 阿璃吃力地抬头，鼻尖轻颤，忽地叼走他指间一株紫珠草，咬得汁水迸溅，复又吐出，将嚼烂的药泥覆在自己伤口上，动作干脆得像老练的郎中。 沈砚愣住，半晌才哑然：“你……倒比我还懂。” 猫儿没答，只把下巴枕在他递来的布条上，尾巴倦怠地一扫，示意他包扎。 沈砚手指笨拙，却极轻，布条绕过伤腿时，猫儿耳尖抖了抖，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像道谢，又像忍痛。 屋外雨脚如麻，屋内一灯如豆，药香与檀香交缠，竟生出几分静谧的暖意。 三日后，雨歇，瓦檐滴水。 沈砚晨起推窗，见窗棂外横着一株肥硕老山参，芦头缠泥，根须如掌，显是刚挖不久。 他怔然四顾，野径上唯有极浅的爪痕，并无人影。 回身时，他嗅到一缕淡香——与那雨夜里闻到檀木清香一般无二，仿佛有人用笔尖蘸墨，悄悄研开了一泓幽香。 他下意识看向床角，黑猫蜷成一团，呼吸绵长，伤腿处布条早被咬开，伤口已结痂，颜色却仍是奇异的粉红。 阳光斜照，猫儿耳尖透着光晕，细尘在光柱里浮沉，像被谁撒了一把金粉。 沈砚忽觉心底某处也悄然结痂，自父母亡后，茅屋冷清，连燕子都不肯筑巢，如今却因这一团墨色的温暖，有了人声之外的回响。 他蹲身，指尖虚虚掠过猫儿背脊，低声笑：“原来是你报恩？可参价不菲，能换作我半年口粮，那紫株可不值……” 话音未落，猫儿抬爪，肉垫按在他腕上，温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仿佛在说——收下，别问。 沈砚抬眉，正对上一双幽邃的瞳，那瞳仁深处，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也映出灶膛里初生的火、案上未抄完的《诗经》、以及更远处——尚未可知的山雨与风雷。 他忽然心底一静，好似有人在他耳畔轻道：前路且长，莫慌。 窗外，新洗过的山色翠得逼人，一缕白云横在远岫，像谁随手系上的白绫。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山参放进竹篮，回身取刀，准备熬一锅参粥。 刀锋映日，寒光一闪，床上的黑猫却悄悄睁眼，目光掠过门边——那里，一道极淡的朱砂符影正被阳光灼得微蜷，像残余的禁火，又似某种无声的警告。 猫儿尾巴轻轻一甩，只要不伤及沈砚，那燕赤风可拿捏不了她。 那扑兽夹上附带的禁锢咒也已经被她化解，妖力流转间，她舔了舔愈合的伤口，痂壳脱落，露出新生的墨色绒毛，像夜色里悄然绽开的一缕光。 刀尖落下，参片薄如蝉翼，滚入锅中，清香顷刻氤氲。沈砚低眉搅粥，火光映他半张脸，眉目静若止水，却掩不住唇角微翘——那是对“有人等门”的欢喜，哪怕等门的只是只猫。 阿璃无声伸腰，尾尖扫过床沿，像替他拂去一夜尘劳。 窗棂外，日影西斜，村塾的钟声远远传来，沈砚才想起今日竟忘了温课，他擦手取书，翻开《楚辞》，却倏地一愣——朱墨新干，一行娟秀小篆爬满纸隙：“恐美人之迟暮，当惜寸阴以追曜灵。”笔致清婉，却锋棱内蕴，竟将旧注驳去大半。 沈砚指尖轻抚，墨迹尚湿，仿佛前一秒才有人搁笔离去。他心头骤跳，抬眸四顾，屋内惟猫伏案，尾巴扫落一片斑驳日影。“是你？”他失笑，自觉荒唐。 猫儿眯眼，瞳仁里映出少年强作镇定的影子，像偷藏了一颗未知味道的糖果。 此后怪事迭起，褪色的青布袍角，一夜生出纤纤竹纹，针脚比娘亲生前尚细；破晓时分，案头残烛未灭，却有女声低诵“亦余心之所善兮”，尾音袅袅，如兰气息吹得纸灰轻扬。沈砚推门，只迎进山岚与猫，猫耳微颤，似笑他痴。 同窗柳生串门，望见竹纹袍，啧啧称奇：“沈兄莫非遇狐仙？针黹之巧，村女不及。” 沈砚但笑不语，只觉胸臆有温热处，不愿与人说。 是夜，月色如练，他伏案拟墨，猫蜷肘边。灯花“啪”一声炸开，猫耳陡立，金眸闪过寒星。 沈砚未觉，仍在挥毫，忽闻远处锣鼓乱鸣，犬吠四起，像油锅泼水，炸碎了山村静夜。 翌日，消息传来——县令千金暴毙闺中，颈侧两枚兽齿森然，血却未尽，反凝粉霜，异香绕梁三日。 县衙封锁，衙差四出，搜“嗜血妖邪”。 午时，沈砚被嘈杂惊醒。柴房门破，两名捕快拖出一袭旧衣——那日雨夜所着，血迹与泥垢交杂，早成暗褐。 血衣被当众抖开，腥味与檀香并起，格外诡谲。 里正色变：“沈家小子，你作何解释？” 沈砚唇色微白，尚未开口，已被推搡往县衙去。 日影斜照，县令丧女，肝火旺，却也不至于昏头到见衣就判。 沈砚被带来时，只让他站在廊下，并未上镣。 “这衣可是你当日所穿？”主簿问。 沈砚垂手答“是”，将雨夜救猫、血污未洗之事详述一遍。 里正亦证：次日清晨确见沈家柴房晾衣，雨迹未干。 县尊听完，以指叩案，沉吟片刻，便挥手：“书生无罪，先归。日后传召即到。” 堂上怒火未熄，却也知冤不得平白栽给寒门学子，于是血衣留档，人先放回。 沈砚出门时，夕阳犹有一竿高。 沈砚未归之际，燕赤风仗剑登门，黄符当风，猎猎如火，铜铃震得邻里探头。他一路寻妖气至沈家，抬脚踹开柴扉，冷叱：“孽畜！再逃啊！” 阿璃已踞屋脊，口吐人言，声寒似碎玉：“你盯了我那么久，该知道我从未去过县令府！我若真噬人，你早做尸骨！县衙之案，非我所为。” 第497章 青墨归璃书4 燕赤风嗤笑，掌中镜光照出猫影，却见灵光纯白，无半分血煞。 他眉峰微蹙，却更怒：“妖言惑众！吾先抓哪只妖何须你这种小妖指摘！今日吾便要先收了你炼魄，再究真凶！” “吾？”阿璃嗤笑，声音轻软却带钩，“区区禁锢咒都画不圆，也配自称‘吾’？你那铜铃除了吵得我耳朵生茧，可起了半分作用？” 燕赤风面色一青，指诀方起，五雷符尚未祭出，猫儿已化作一道玄烟，闪至几米外。 她回头望了眼刚跑进来的沈砚，竖瞳微敛，捉妖师的雷火不长眼，凡人碰之必受重伤，甚至危及生命，她若硬扛，沈砚必被波及。 “书生，借你屋檐数日，恩情早已偿还。”猫儿声线忽转低柔，尾音却冷，“你这破地方，本姑娘不待了。”话音未落，黑影跃上高墙，几纵便没入渐沉的暮色。 燕赤风怒喝追赶，却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沈砚只来得及喊出一声“猫儿——”，回应他的只有晚风送出的淡淡檀香。 沈砚回过神，见附近还杵着两名奉命搜查的衙役，当即拱手：“差大哥，此人夜闯民宅，毁坏屋瓦，尚请县尊公断。” 燕赤风被拦个正着，铜铃被扣，长剑暂收，他冷哼一声，到底不敢在官差面前动法，只得随人返衙。 临走前回望空荡屋脊，眼底怒意翻涌——却也知自己理亏，只能连夜去写“协助缉妖”的呈文，以图将功折罪。 此后数日，沈砚日日买鲜鲫，以瓦罐小火煨成乳白鱼汤，置于门槛。 门槛上的鱼汤仍冒着热气，沈砚蹲下身，以指试温，终是叹了口气。 灶间还剩半篓小鱼，他每日换新水，养在缸里——如今鱼儿摆尾，不知何时才能等来那只黑耳尖。 月光铺瓦，像撒了一层碎银，沈砚把鱼汤倒进碗里，放在廊下最暗的角落，轻声道：“路远坑深，你若回，碗还热。” 风掠过，树影摇晃，却无人应答。 晨钟撞响，衙门口贴出新告示：县令重金募能人，擒杀噬人妖兽；协理者——捉妖师燕赤风。 而在护城林的晨雾里，一个玄衣少女赤足行来，腕上系一根墨色绒毛编成的细绳。她抬眼看着告示，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哟，尊贵的捉妖师大人，竟然忙着替人卖命呢？” 少女转身，沿青石板路向城西走去，那里有一间茅屋，屋前廊下，总会摆着一只空碗，和一碗从不过夜的鱼汤。 她指尖轻弹，绒毛绳化烟消散变成一双玄色云头锦履，莲步轻移间，兀自低语：“沈砚，我回来了，不知，你会不会认出我来。” 月圆子时，茅屋小窗漏下一方银辉，照得纸面浮白。 沈砚挑灯疾书，墨痕未干，灯芯却“噗”地爆出一朵蓝焰，青烟笔直上升，像有人提线。 忽地一阵风从屋门处涌入，火苗应声而灭，满室漆黑。 青烟并未散去，反而盘旋凝聚，渐成人形，素衣垂地，裙角绣着若有若无的墨竹，与沈砚袍子上的竹纹极为相似。 月色穿竹影，映在沈砚脸上，斑驳成纹，有先前猫儿口吐人言的先例，他此刻倒还算镇定，握笔拱手：“何方仙姝？” 女子裣衽，声音比夜露更凉，却带着柔软的尾巴：“公子所救画妖阿璃，特来报恩。” 沈砚怔然，他搜遍记忆，并无“画妖”二字，正欲再问，女子抬袖一拂，案前虚空忽现一幅古卷：澄心堂纸，设色浅绛，绘的是三百年前旧景——荒寺、冷雨、一幅画卷在廊下，一旁青衫书生以伞遮之，自己则半身湿透。 画面右下，一行小楷：幸得公子片瓦，避我三世风雨。 阿璃垂眸，似在追忆，又似在编故事：“当年我初化灵智，险遭雷劫，蒙那位书生庇护。如今劫满，我来寻他转世——”她抬眼望定沈砚，“寻到你了。” 沈砚被那目光摄住，心口莫名发烫，他生平行事皆循礼，此刻却不知哪来胆气，温声问：“那……阿璃姑娘，可要长住？” 阿璃轻笑，指尖一弹，灯芯复燃，火苗成青碧色，照得她面容莹然：“正欲邀公子暂避尘嚣，不知肯否？” 沈砚只觉袖角被风牵动，再睁眼，已不在茅屋。 四野桃花灼灼，开而不谢，花瓣落在脚背，轻如无物，远处一湾清溪，水色溶溶，倒映两岸丹霞。 风过时，花雨细软，像谁将整座春天揉碎，洒向他们肩头。 “此地为我画境，那捉妖师短时间内寻不到。”阿璃解释，声音在花海里飘忽。 她抱来一张七弦古琴，席地而坐，指尖轻拨，淙淙如泉。 沈砚倚树倾听，忽见她身后影子一晃——猫尾修长，随音律摆动，一抬一压，皆成节拍。 他心中微动，却故作不见，只伸手接花，低吟：“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琴声顿住，阿璃抬眸，眼底泛起潮雾，似被诗句击中。 午后，雾岚生紫，一只赤狐叼竹篮，蹑足而来，篮里盛新摘的朱果与松醪。 狐口吐人言，却奶声奶气：“狸君大人，东山小辈献供，愿听差遣。” 沈砚愕然：“狸君？” 阿璃面染霞色，挥退小狐，才低声道：“他们……认错了人。” 沈砚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她鬓边——那里，一撮墨色绒毛未隐，耳尖轻颤，像被戳破的小秘密。 阿璃叹息，袖中指尖蜷紧：“我便是那只玄猫。因人妖殊途，担心你我羁绊太深，连累你，才瞒着你。”她抬眸，似鼓尽百年勇气，“我只想……与你多相处些时日，哪怕偷得片晌，也是好的。” 沈砚心头滚烫，一把握住她手，书生掌有笔茧，语气坚定：“姑娘听我一言。”他凝视她眼底，声如玉磬撞春山，“君子之志，素履以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人妖殊途，殊的是路，不是心。既同饮一江水，同赏一树花，何惧阻碍？ 沈砚愿与阿璃并肩，看尽四时风物，直至白霜满头。” 第498章 青墨归璃书5 阿璃怔住，指间轻颤，猫尾忽的露了出来，扫得花瓣乱飞。 她低头轻笑出声，又化作娇嗔，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傻子……书读多了，连情话都比别人长。” 沈砚耳根通红，却仍挺直脊背，任她依靠。远处桃花被风扬起，像一场为二人而下的粉雪。 夜色将至，弦月如钩。阿漓抬手，琴音再响，境中桃花簌然离枝，汇成一条花河，将二人围在中心。她欲以花为障，再避尘扰。 却在此时，境壁忽现裂纹，一缕赤金剑光自外刺入，雷声滚滚，似巨兽嘶吼。 阿璃指尖一颤，琴弦崩断，殷红血珠滚落白玉琴面。 “燕赤风……”她低语，眉心妖纹闪现，“他强破妖境，我灵台受反噬，妖境撑不了多久。” 沈砚扶住她肩，目光沉静如墨：“那就让他来，我与你一起。” 裂缝处，铜铃之声愈急，像催命更鼓。 阿璃深吸一口气，反手扣住沈砚五指，猫尾缠上他的手腕，像系下一枚无声的誓约。 “若境破——”她轻声笑道，眼底却燃着灼火，“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沈砚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个道貌岸然的捉妖师，只要能把妖捉住，可不会管凡人生死…… 她定会将他救出水火，只是这水火怎么来的，就别管了，阿璃这般想着，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桃花被狂风卷至高空，又如雨坠，月色被雷云遮蔽，只余剑光一点点撕破画境。 沈砚抬袖，替阿璃挡去花雨与碎石，袖角被剑气割裂，却一步不退。 裂缝外，燕赤风冷叱隐约可闻：“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阿璃抬眸，竖瞳金光大盛，雷光照出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她指尖在虚空迅速画符，血线成纹，冲向裂缝。 “沈砚，”她低声，尾音却柔，“抱紧我。” 沈砚毫不犹豫，伸手环住她腰，下一瞬，妖境轰然巨震，桃花尽碎，化作漫天绯雪。 就在这天地崩裂、视野被狂暴能量与绯红雪片填满的刹那，阿璃那道耗费心血绘制、正与妖境核心冲击共振的赤红符文，如同挣脱了无形束缚的锁链，骤然加速，划破混乱的时空，带着破灭一切的妖异红光，精准无比地贯入燕赤霞手中兀自嗡鸣震颤的铜铃！ “轰——嗤咔！” 一声短促而极其刺耳的爆鸣炸响！ 那符文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核心，血光瞬间吞噬了铜铃！无数青铜碎屑混着符文爆裂的红焰漫天飞溅！ 那曾束缚妖灵、发出刺耳镇魂之音的烦人法器，连一瞬的悲鸣都未能发出，就在阿璃那极为快意的注视下，被炸得扭曲变形、寸寸龟裂！ 碎片飞射间，火光映照着阿璃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她带着挑衅狠狠斥道：“你这破铃铛！上次就该给你砸了！” 那被压抑了许久的烦怒与此刻破坏成功的发泄融为一体，比最烈的惊雷还要撼人心魄！ 铜铃爆碎的余烬尚未落尽，燕赤风已自纷飞的火光中踏出一步。 他左手仍保持着握铃的姿势，指缝间却只剩一圈灼红的铜水，顺着指骨滴落，在脚边烧出焦黑的孔洞：“妖孽，倒是舍得下血本。” 男人声音不高，却似一柄薄刃贴着耳廓刮过，字字带寒。 他抬眼，眸色沉如墨井，映出阿璃因为强行引爆符文而微微痉挛的指尖——那上面指甲尽裂，血珠成串，落地便化作一缕桃色轻烟，被妖境残存的灵风一吹，散成暗香。 沈砚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妖的血”，那血没有腥味，反像雪夜研开的上等朱砂，混了檀屑，清而冽，正是那个雨夜他救下玄猫时闻到的味道。 他喉咙发紧，环在阿璃腰上的手不自觉收拢，掌心沾了满把濡湿，不知是她的血，还是自己被碎铜划出的伤口：“阿璃……” 他才启唇，阿璃却猛地将他推后了半步，自己则旋身挡在他前：“别靠前。”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仍带笑，笑里是对这些自诩正义之人的嘲讽：“捉妖师的剑，可不辨妖凡，你凡胎肉骨，经不起。” 几乎话音方落，燕赤风已并指为诀，背后的赤金剑“铮”然自跃，剑身并未出鞘，却有青白符线顺鞘游走，像一尾嗅到血腥的蛇。 “沈家后人，”许是因为猫妖的讽刺，他目光掠过沈砚，像掠过一段无关紧要的注脚，“滚远些。我斩妖，不斩人。” 沈砚却再次上前，与阿璃肩并：“先生要斩她，先斩我。”他嗓音发颤，却站得笔直，“她若该死，也轮不到别人代天行刑。” 燕赤风闻言，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厌怒：“愚儒！冥顽不灵！”剑骤然出鞘，赤金剑长吟，一道青虹直取阿璃咽喉。 阿璃早有准备，手腕翻转，袖中滑出一截桃枝——那是妖境本源所化，便是为了这种时刻自保备下的。 要知道这方天道有多狗！三百年修行，有团子帮忙她都寻不到任何适合的资源做她的本命法器，这桃木还是她在修行的洞府外自行布阵培育成的灵木，有天道无所不在的压制，当真只是勉强能用。 和这些个一身法器的捉妖师比起来，也就比赤手空拳对上好上半分吧…… 阿璃手中桃枝蘸上她自己的妖血，凌空写符，绯红纹路与青虹在半空轰然对撞，爆出刺目的灵气浪潮。 阿璃借势后掠，足尖点地，每落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鲜血造就的桃花，花影重重，将她与沈砚一并托退三丈。 燕赤风一剑落空，并不急追，只左手掐诀，右掌在虚空一按。 “镇！”一字落，桃花尽碎。 妖境残存的灵力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帛声。 阿璃运妖力正欲反击，妖力却猛然一滞，仿佛无形的丝线骤然绷断！ 就这刹那的凝滞—— 一股足以撕裂脏腑的剧痛骤然攫住了她！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她纤薄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狂风中折翅的蝶。 方才还金光大盛的竖瞳骤然涣散，眼底深处是压制不住的痛楚。 第499章 青墨归璃书6 鲜红刺目的血丝，难以控制地从她苍白的唇角蜿蜒渗出，在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划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向后软软一倒，正跌入身后沈砚早已张开的、坚实的怀抱中。 一缕温热的殷红，顺着她无力垂落的颈项，无声地、一滴、一滴……滚落，晕开在沈砚微敞的云纹雪袖上，顷刻间化作数朵凄艳、孤绝的血梅。 而那妖境崩塌的绯雪，正无声地，落满她的鬓角与他染血的肩头。 “阿璃——”他仓皇抱住她，却觉怀里身子一轻，原本高挑的女子化作一团墨云，缩成一只墨色的小猫。 猫儿右前爪鲜血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撑开碧绿的瞳，金色的妖力散去，却仍冲着燕赤风发出一声嘶哑的“喵呜”，心里更是对着天道比了个友好手势！ 她好歹是神君入世，修为不得寸进，法器只能拿跟破桃枝就算了，连公平竞技都要被强行限制，好样的！呵！当真是好样的！ 阿璃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砚耳膜，他忽然想起雨夜初见，她也是这样奄奄一息。 “够了！”沈砚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他俯身，解下外袍把猫儿裹在其中，似是为她建起了一层守护的屏障。 然后他转身，面对燕赤风：“先生执意斩她，便连同我一道斩了罢。” 燕赤风眉心微蹙，似未料到这寒门书生竟有这般胆色。 便是这一瞬迟疑，阿璃在他怀中忽然奋力一挣，猫身暴涨，化作原先女子模样，只是背后长尾未收，尾尖雪色一晃，卷住沈砚腰际，将他狠狠甩出战圈。 “别犯傻！”她厉叱，声音却哑得破碎。 下一刻，燕赤风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比先前更快，剑尖挑符，直取琵琶骨。 阿璃再无力闪避，只勉强侧身，让过心口，却听“噗嗤”一声，冰寒剑锋透肩而过，将她钉在原地。 血花溅开，像一树绯樱被疾风摧折。　她瞳孔骤缩，竖瞳缩成细线，尾音化作一声凄厉猫叫。 沈砚被甩得跌在丈外，抬头便看见那柄剑自她锁骨下穿出，剑尖滴血。 他脑中“嗡”的一声，像被巨锤击中，耳畔所有声音倏忽远去，只剩胸腔里一记一记擂鼓般的轰鸣。 “阿璃！！” 他爬起，踉跄冲回，却见阿璃猛地抬手，五指化爪，竟自己握住剑锋，生生把剑往外一拔。 剑锋离体，带出一串血珠，血珠在半空化作粉色的血雾，瞬间消散，徒留异香纷纷扬扬。 她身形再维持不住，重新缩成猫形，只是这次更小，只比男子手掌略长，软软地倒在沈砚臂弯。 乌黑的皮毛被血黏成绺，露出底下雪色的肤，琵琶骨处一道贯穿伤，前后通透，伤口边缘却隐隐可见旧疤——那是曾被附着了禁锢术法的铁链穿过的痕迹，早已愈合的痂被重新撕开，血肉模糊。 沈砚手指碰到那伤，指节抖得不成样。 燕赤风执剑而立，剑尖斜指，血珠沿剑脊滚落，他盯着猫儿背上那道旧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像认出一段被尘埃掩埋的旧事：“……原来是你，三百年前玄猫一族的余孽！” 阿璃已听不清，她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奇异地捕捉到沈砚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远天闷雷，却又让她心安的鼓动。 燕赤风剑锋森寒，直刺沈砚怀中惊惶的玄猫！ 沈砚眸光一沉，竟毫不犹豫地旋身，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形成最后一道屏障，将那团毛茸茸的乌黑全然笼进怀里，生死不避。 燕赤风眼中厉色更盛，手中长剑去势不减反增，带着决绝的锐啸直刺向沈砚背心要害！ 千钧一发—— “喵嗷——！！！” 一声蕴藏无尽愤怒与焦灼、音波几乎撕裂空气的啸叫猛地炸开！并非源自沈砚怀中，而是他肩头！ 只见那原本仅巴掌大的黑猫，此刻挣扎着跃上沈砚肩头，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燃烧的太阳精魄！ 在那光芒的核心，她的躯体如同打破次元壁垒般夸张地舒展开来！ 蓬松、油亮的黑色毛发如同瞬间灌满了磅礴妖力，无声地、巨大地炸开，每一根都仿佛吸饱了黑暗与力量，在金色光焰中呈现出几乎吞噬光线的深邃质感。 巨大的、流畅的猫形轮廓在刺目金光中凝实，不再是娇小的姿态，而是一头宛如小山丘般、充满了洪荒之力的玄色巨兽！ 那双碧绿色的猫瞳更是金光暴涨，竖瞳如熔岩漩涡燃烧，锁定燕赤风的瞬间，释放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阿璃仅凭肉身便毫发无伤的扛住了燕赤风那迅猛的一剑，护住了被她护在身下的沈砚。 阿璃的巨爪携裹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和足以拍碎山岳的蛮横妖元，如同拍飞一只恼人的蝇虫般，对着近在咫尺的燕赤风猛地一撩！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前一瞬还气势如虹的燕赤风，连人带剑，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受控制地倒射而出！ 咔嚓！轰隆！ 他直接撞断了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最终狠狠掼在十几丈外一株古松的粗壮树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古松剧烈震颤，枯枝败叶簌簌如雨！ 燕赤风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树皮上印出的人形凹陷中滑落，重重砸在堆积的腐叶上，一口逆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身下枯草，旋即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巨大的玄猫身影，在完成这雷霆一击后，身上的金色光焰如同潮水褪去，其庞大的身形也随之迅速缩小，最后变回那只小小的黑猫，亦是脱力昏死过去。 沈砚被阿璃护在身下时，她身上原有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正好滴落在他眼眶中，他瞳孔骤缩，眼前闪过一幅画面：三百年前的沈家地底密室，烛火幽碧，铁笼中玄猫成群，被无形的锁链穿骨，血沿地砖沟槽流入丹炉。 第500章 青墨归璃书7 炉前立着一位青衫男子，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神情冷漠，指尖蘸着猫血，在黄符上画下最后一笔。 男子冰冷刺骨的声音穿透了压抑的空气：“整个沈家都在锁妖阵中，密室外亦是绝地，你们逃不掉的。” 紧接着便是骤然而起的火海…… 画面碎裂，沈砚猛地回神，他低头，看见猫儿碧瞳半阖，呼吸微弱，赶忙用袍角裹紧她，像裹住一捧随时会化的雪，哑声道：“我带你走。” 沈砚看都没看远处昏死的燕赤风，抱着猫儿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沈砚用袍角把阿璃裹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截鼻尖与紧闭的眼，那鼻尖凉得像雪，呼出的热气却一下一下扫过他腕内脉搏，仿佛把彼此的命系在同一根线上。 他不敢沿着山道跑，怕燕赤风再追上来，也不敢雇车，怕车载人声惊了阿璃休憩，于是抄了后山樵径，踩着腐叶与碎石，一路小跑回了家。 夜雨初歇，檐角滴水，沈家那两间破瓦屋黑沉沉地伏在巷底，像头被岁月压垮的兽。 沈砚踉跄着撞开门，将阿璃轻放在床里侧，点亮唯一一盏青釉油灯。灯芯滋啦一声，爆出个灯花，映出他满手血污，那是阿璃伤口里渗出的粉莹妖血，已在他指缝间凝成细小的晶粒，像朱砂里掺了碎冰。 他拿湿布去擦，却越擦越湿，不知是谁的眼泪：“等我拿到路引，我们就走。” 他对自己，也是对那团乌黑的小猫说话，声音嘶哑，却带着笑，笑里抖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 行囊极简：两套旧衫、母亲遗物的一支乌木簪、砚台与墨锭、三册备考用的《春秋》经义，外加半袋糙米。最底层，他用油纸包了阿璃平日最爱嗅的檀屑——那是他连夜从旧箱底翻出的最后一块老料，原想高中后再刻一枚私印，如今却甘愿为她做枕。 一切收拾妥当，他揣了户籍、拿了县学开具的赴考路引，天未亮便去衙署点卯。 主簿揉着惺忪睡眼，见是寒门沈家那孤儿，倒也未刁难，只当他是被近日县令千金暴毙的风声吓破了胆，急着离乡避祸，于是大笔一挥，朱印落下。 出城时，雾从江面涌来，城门楼子像浮在云端。 沈砚用布带把阿璃缚在胸前，外袍宽松，遮得严严实实。 小猫儿偶尔在昏睡中抽搐一下，喉间发出极细的呜咽，他便低头，用下巴蹭她头顶，轻轻“嘘”一声，仿佛哄那未满月的婴儿。 水陆交替，昼伏夜行，第三日傍晚，渡船在临淮关口停靠，江风猎猎，吹得帆索嗡鸣。 沈砚付了最后一个铜板，踏上北岸官道，此处山高林密，往京城的驿路蜿蜒入云，人称“七十里连云栈”。 栈内多破庙，惯常是赶考行商歇脚之处，也是剪径毛贼暗伏之所。 夜色降临得极快，山月如钩，钩口悬在断崖外。 沈砚寻到半山一间废弃山神庙，泥塑山神缺了半臂，彩漆剥落，案前石鼎倾翻，香灰早冷，他捡了干草堆作榻，把阿璃捧出，放在膝上。 火光舔上她乌黑的背毛，映出底下细小却密布的伤痕，那琵琶骨旧创被重新撕裂后留下的血缝处，粉血已凝成晶痂。 沈砚拿温水化开草药，以指背轻沾，一点点润进痂缝里，药汁触肉，猫儿在昏迷中仍打了个寒颤，爪子蜷紧，露出一点雪刃般的爪钩，无意识地钩进他指腹，却未伤及他分毫。 “快了，再往前三百里就是京畿。”连日奔波，他声音低哑得像钝刀割苇，“到了都城，人多气杂，那捉妖师便寻不到我们。” 话音未落，庙外枯枝“咔嚓”一声折断，沈砚心头一紧，抬眼，只见残破庙门处晃进三条高大影子，腰挂短刀，肩扛火把，脸上蒙着灰布，只露一口黄牙。 为首一人刀背敲柱，铛铛作响，声音在破庙回荡。 “书生，一个人赶路？” 沈砚不动声色把阿璃往怀里拢了拢，袖口盖住她尾巴，起身作揖：“三位壮士，晚生赴京赶考，错过宿头，在此借宿一宿。” “赶考？”中间那汉子嘿嘿一笑，火把凑近，照出沈砚洗得发白的青衫与脚边瘪塌的行囊，“穷得叮当响，还考个鸟官！不如留下买路财，爷们放你条生路。” 沈砚退后半步，背抵供案，手不自觉的摸向袖中，抚过阿璃的毛发寻求一丝慰藉。 山匪见他目光闪烁，只当怀里藏着金银，顿时眼露贪光。为首大汉猛地探手，一把揪住他衣襟，“嘶啦”扯开，布带断裂，一团乌黑毛球滚落草垫。 阿璃被摔得轻“喵”一声，似有了动静，却仍未完全清醒。 “哟，自己穷得叮当响，还带了只猫！”另一人蹲下，用刀背拨弄她耳朵，毛色纯黑，火光下透着赤红的光，传说中的玄猫！稀罕货！卖给城里那些高门贵户玩赏，少说五十两银子。 第三人却皱眉：“听说黑猫通灵，别是个邪物。” “邪个屁！”大汉啐道，提刀背就往阿璃头上敲，“先弄死再剥皮，省得夜长梦多！” 刀风未落，沈砚已扑身上去，生生以肩挡下那一击。咔嚓脆响，肩骨欲裂，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把猫儿护在肘底。 三人一愣，随即大怒，举刀便砍，刀口映火，劈出一道血色弧线。 ——叮！ 破空声骤至，一点寒芒自庙外射入，撞在刀背上，锵然龙吟。 山匪虎口剧震，钢刀脱手飞出，直插入横梁，尾端乱颤。 三人惊愕回头，只见庙门处斜倚一道人影，粗布短打洗得发白，领口微敞，露出虬结的颈项与一道隐现的旧伤疤。 他身量高大，背着一柄铜鞘长剑，几缕桀骜的灰白碎发垂在额前，浓眉下双目开阖间精光如电，纵然手未按剑，周身却似笼着一层霜雾，火光摇曳，映在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添了七分冷哂，三分落拓不羁。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穷书生，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寂然。 第501章 青墨归璃书8 沈砚听见这熟悉的嗓音，背脊倏地僵直——燕赤风！ 山匪面面相觑，随即怒吼着扑上，青虹再起，剑未出鞘，仅凭剑气已削断一人发髻，挑飞另一人腰带。 第三人见状，骇得连滚带爬逃出庙门，被燕赤风反手一袖拂中穴道，软倒在门槛，口不能言。 燕赤风上前嘎嘣几下拧断了三名山匪的脖颈，破庙重归寂静，只剩火把作响。 燕赤风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草垫：沈砚半跪，一手捂肩，血从指缝渗出；另一手死死抱着黑猫，猫儿仍昏睡，鼻尖染上了沈砚的血显得格外可怜。 火光映出少年苍白的脸，却映不化他眼底倔强。 “让开。”燕赤风声音冷冽，“今日我必须收了她。” 沈砚抬眼，眸中血丝如织：“她救我数次，从未害人。先生为何执意赶尽杀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燕赤风抬指，一缕青光自指尖溢出，凝成三寸钉状，通体乌沉，上刻镇魂符纹，“三百年前，你家先祖以锁妖阵炼猫妖全族，此钉便是阵眼之一。 我追她，不止因她是妖，更因她与沈家之间有着灭族仇怨，你怎就能确定她留在你身边不是另有所图！” 话音未落，镇魂钉脱手飞出，直取阿璃眉心。 沈砚想也不想，侧身迎上，钉尖擦过他鬓发，“噗”地钉入身后泥塑，直没至尾。 一缕黑烟自塑像裂缝溢出，发出尖锐嘶叫，仿佛旧日被囚猫妖的怨魂在号哭，沈砚被那声音刺得眼前一黑，却仍撑臂不退。 “三百年过去了，当年的仇怨，是非对错早已难辨，沈家与玄猫一族的恩怨，到我为止。”他一字一句，血从唇角流下，“先生若要索命，就先取我的！” 燕赤风眸色微动，似未料这文弱书生明知这猫妖与沈家有怨，竟还愿以命相护。 片刻，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拂，镇魂钉自泥塑飞出，回入他袖中。 “我奉天律，不滥杀无辜。她既无命案，我便暂留她。”男人目光如刃，为了盯住这猫妖兀自找了个说辞，“但妖性难测，我随你走。一路上，她若敢害一人……” 他指尖一点，一枚符文自沈砚袖口浮出，悬于猫儿鼻尖：“符碎即这猫儿作恶，我会第一时间收了她。” 沈砚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他低头，把阿璃重新缚回胸前，用布带扎紧，夜风穿庙，吹得火舌乱舞，映出两道同样倔强的影子：一个提剑，一个抱猫，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踏入更深的黑暗。 山道尽头，残月如钩，钩口悬在断崖外。 沈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山神庙：泥塑裂缝里，黑烟正一点点散尽，仿佛三百年的旧怨，也被夜风吹淡。 他抚了抚怀里的小小黑猫，轻声道：“阿璃，我们走了，去京城，去人多气杂的地方。只要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伤。” 猫儿在昏沉里似有所感，尾巴尖轻轻卷住他手指，像一句极轻的应诺。 远处，燕赤风的剑光在月色下泛出青白冷辉，一步不离。 三影并行，沿着连云栈，向更深的夜色里蜿蜒而去。 清晨的晨曦撒向赶路的两人一猫，沈砚恰在此刻听见怀里一声极轻的“喵”。 他低头，看见猫儿碧瞳半睁，虚弱地舔了舔他指腹。 那一瞬，他连日紧绷的肩背终于垮塌，泪砸在她耳尖：“没事了，”他哽咽，像哄孩子，“我带你去春闱，带你去看京城桃花……我们再不回头。” 猫儿轻轻“咪”了一声，尾巴尖卷住他手指，像一句极轻的应诺。 历经无数小世界，琉璃第一次彻底怒了！在上霄时哪位神君不是看在主人的面上对她礼敬三分？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 佛都有火！更何况她这只有靠山、平日备受宠爱的猫儿！ 即便经历那么多个小世界磨平了些锐气，也绝非任人欺负还能忍气吞声的性子！ 连掌刑仙君施雷罚时都小心谨慎。可在此界化形那天，天道劈下了多少道狠雷！每一击都带着赤裸裸的针对！ 妖化形本该受劫，她是外来者，忍了…… 但这次呢！凭本事打架，却被生生剥夺妖力，捆住手脚，让她毫无反抗之力就受了重创。 这等偏私，以往只会因针对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出现。那燕赤风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此地一抓一把的普通捉妖师，凭什么得此优待！ 为护监兵的转生体，她燃烧妖力，巨大化妖身反击，出手亦有分寸，不然这老登哪能三天后就好端端的追上来？ 可天道呢？竟还关她禁闭以示警告！ “团子！”琉璃眸光如冰，“告诉此方天道——再敢插手我和监兵的劫数，待我们离去之日，便是祂这道意志彻底消失之时！” 是夜，驿馆。 沈砚抱猫投宿，夜半却被嘈杂惊醒。 后院井台围满差役，火把照出一具白骨——皮肉尽消，骨色惨绿，颈侧却缠着几根乌黑猫毛。 燕赤风抱臂立于一旁，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砚怀里的黑猫身上，猫儿仍在睡，鼻尖微动，似嗅到危险，轻轻打了个喷嚏。 沈砚心跳如鼓，却见燕赤风只挑了挑眉，并未开口。 他转身回房，掩门前，听见燕赤风极淡的一句：“明日，给她梳毛。猫掉毛，正常。” 沈砚愣了愣，低头看怀里。猫儿不知几时醒了，碧瞳在暗处幽幽发亮，像两颗小小的星。 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声笑：“听见没？掉毛正常，别怕。” 猫儿没应声，只把尾巴一卷，盖住鼻尖，像一方小小的墨毡，将呼吸都藏了起来。 沈砚却知道她在听，那尾巴尖轻轻颤着，像一笔欲落未落的飞白。 他合上门，把外头的人声、火把、井台惨绿的骨色，一并关在槅扇之外。 烛火只豆大，照得屋内四壁昏黄，像被雨水泡透的旧经卷。 沈砚把猫放在榻上，自包袱里抽出一册《白泽图》，自从猜测他救的猫儿是妖，他便寻来了这本书，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月光一映，倒像覆了层薄霜。 第502章 青墨归璃书9 沈砚指腹掠过“精怪篇”，停在一行小字：“蛇魅噬人，髓化青碧，喜缚兽毛于骨，以嫁祸山林之属。” 猫儿探爪拨了拨书页，“沙沙”一声，像枯叶刮过屋瓦。 她抬眼，瞳仁里映着烛焰，竟带着一点笑意：“原来我成了替罪的山林之属。”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带女子特有的软腻，像糯米团子滚过瓷盏。 沈砚没接话，只伸手覆在她颈背，指尖穿过软毛，摸到琵琶骨处那两道旧疤，有术法的修复只余极浅的痕迹，却仍比别处短了一撮毛，像一弯残月隐在乌云里。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知道不是你。” 猫尾扫过他腕子，凉丝丝的：“若真是我呢？”她忽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下颌，“或者，日后我饿得狠了，真张口咬下去——”牙尖在灯下闪一道寒星，“你怕不怕？” 沈砚垂眸，眼底有连日赶路未褪的血丝，却澄澈得像一方新磨的砚台，他伸手捏了捏她耳尖，声音轻而笃定：“只要是你，我便不怕。” 阿璃愣住，耳尖慢慢沁出粉，旋即把脑袋埋进爪下，尾巴却悄悄缠住他手腕，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打了个结。 窗外打更声过，铜锣三响，夜色愈发沉，沈砚合衣躺下，猫儿蜷在他颈侧，呼吸轻浅，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檀香。 第二日天未亮，燕赤风已倚在楼下柱旁，抱臂看那掌柜拨算盘，晨光照他侧脸，轮廓如刀背，冷而薄。 沈砚抱猫下楼，燕赤风抬眼，目光掠过猫身，落在沈砚袖口，那里沾着一根猫毛，黑得发蓝，像一截夜色被剪了下来。 燕赤风没说话，只抬手扔过来一把小梳，牛角柄，齿密如篦。 沈砚抬手接住，听那人淡淡道：“驿馆北通漕渠，南接官道，人多眼杂。猫掉毛，梳干净了，省得落人口实。”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把薄刃，贴着皮肉擦过。 沈砚颔首，抱猫坐到角落，果真一下一下替她梳毛，晨光透窗棂，猫毛扬起，像细雪落在旧木桌上。 猫儿被梳得舒服，喉咙里滚出呼噜，尾尖一甩一甩，偶尔扫过沈砚手背，带一点痒。 燕赤风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桌旁，自斟自饮。杯中酒是店家自酿的竹叶青，初入口时带一丝青涩，入喉后却渐渐回甘，温润绵长。 他一杯接着一杯，眼神却始终清澈透亮，如同被悉心擦拭过的铜镜，清晰地映照着对面沈砚和他怀中慵懒猫儿的倒影。 看到那副白骨的瞬间，燕赤风心下便已了然，是蛇妖所为。他对这些精怪妖邪的辨识，可比只会埋头翻书的沈砚强得多。 至于寻那蛇妖的踪迹，他自有秘法。昨夜众人只当他早早回房歇息，实则他悄然动身，循着一缕常人难以察觉的、冰冷腥涩的妖气，追入了更深的黑暗。 因此，今日沈砚才能这般轻松惬意，抱着猫儿梳理毛发，全无被盘问的烦忧，只因昨夜深更，他已将那作恶的长虫擒获送去了官府，一切已尘埃落定。 此刻，那蛇妖正在他腰间那不离身的紫金宝葫芦中，经受着业火的熬炼，渐渐化去形骸。 晌午启程，马车辘辘，往扬州去，道路两旁稻浪起伏，远处村舍炊烟斜斜，像谁随手泼在宣纸上的一笔墨。 沈砚掀帘看着窗外，忆起妖境里那片桃林：花也这般压枝，云也这般低，却无人声，只有风掠过山石的清越。 他低头，猫儿枕在他膝上，肚皮朝天，四爪蜷成一朵小小的黑云，沈砚指腹摩挲她肉垫，低声道：“等考完试，我们回那片林子，可好？” 阿璃睁眼，瞳仁一线碧，像刀刃划开春水，声音懒懒：“你若中不了呢？” 沈砚笑：“那便等三年，再三年。总有中的一天。” 阿璃“嗤”了一声，尾巴扫过他下颌，不再说话。 车行两日，入了扬州城，十里长街，灯火万点，河面画舫往来，丝竹声隔水飘过来，像一匹柔软的绸，把人裹住。 客栈名“醉仙”，临河而建，推开窗便见檐下灯笼映在水里，一荡一荡，像无数枚熟透的柿子。 燕赤风要了两间上房，又要了一坛梨花白，就坐在堂前自酌。 沈砚抱猫下楼，灯影摇红，照得猫毛泛起赤光，他拣了窗边的座，窗外是桥，桥上是游人，伞影衣香，络绎不绝。 酒过三巡，沈砚已醉眼微饧，面颊飞霞。 忽有一片枫叶随风卷入，落在他案前，叶色红得透亮，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沈砚捏起叶子，醉笑着，簪在猫耳后。 猫儿正舔爪子，被他弄得一愣，耳尖抖了抖，却未躲开。 堂中歌姬拨阮，唱的是《牡丹亭》：“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声音软糯，像糯米酒，入口便化。 沈砚支颐听着，眼皮渐沉，指尖却还抚着猫背。 四下人声渐稀，灯火一盏盏熄了，猫儿抬眼，见燕赤风仍自斟自饮，眸色冷冽如霜。 她轻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女子，玄衣轻落，正坐在沈砚怀里，猫尾尚未来得及藏，悄悄从衣摆下探出，绕住沈砚垂在身侧的手，尾尖扫过他腕骨，像一支笔，蘸了墨，却迟迟不落。 沈砚已醉得睡着，呼吸绵长，额头抵在她肩窝。 阿璃伸手，指尖描过他眉尾，声音低得只自己听得见：“书呆子……” 话音未落，对面“咔”一声轻响——燕赤风搁下酒杯，目光如刃，直直劈来：“人妖殊途，你若真与他动情，我留不得你。”声音不高，却压过堂内最后一曲笙歌。 阿璃抬眼，妖瞳在灯影里眯成一线，像新月划过夜幕，她唇角一勾，尾尖仍缠着沈砚的手，却慢悠悠道：“留不得？燕大师打算如何留？——用剑，还是用符？” 她声音轻佻，尾音却带一点沙沙的哑，像猫爪踩过宣纸，留下一串暧昧不明的梅印。 燕赤风眸色更冷。 阿璃却笑，指尖挑起沈砚鬓边一缕发，绕在指上，慢慢绞紧：“况且，何谓‘动情’？我救他，是因他救我；我护他，是因他信我。若这便叫动情——” 第503章 青墨归璃书10 阿璃抬眼，瞳仁深处映出灯火，像两簇鬼火，在暗夜里跳，“那你们人，对猫儿狗儿施一碗饭，也算动情？对枝头鸟、池中鱼，投一把米，也算动情？” 她声音愈低，愈软，却字字带刺，“若真如此，世间动情的，倒比不动情的多得多。燕大师忙得过来么？” 燕赤风指节微紧，杯壁“咔”地裂出一道细纹。 阿璃却忽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案前灯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吹过便会散去：“再者——”她眼尾余光扫过沈砚睡颜，唇角勾得更深，“你怎知，不是我这只猫儿，被他动了情？” 灯焰“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她侧脸半明半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边缘晕开，模糊不清。 燕赤风沉默良久，忽地冷笑一声，抬手斟酒，酒液一线，落入杯中，声音清脆：“牙尖嘴利。”他举杯，遥遥一敬，“但愿你日后，不会因今夜的狡辩后悔。” 阿璃不再答，只把身子往沈砚怀里又埋了埋，猫尾悄然收回，像一笔收锋，藏入袖中。 堂外更鼓三声，夜已深。 远处河面，一盏河灯随波而来，灯上似写了字，被水洇开，辨不分明。 阿璃抬眼，瞧那灯火渐远，眼底映出一点微红，像极细的血丝，转瞬即散。 她低头，唇贴着沈砚耳廓，声音轻得只有呼吸：“明日有雨啊……” 话音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只有窗外残灯，晃了一晃，像有人隔空，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天际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未至正午，沉闷的雷声已如巨兽低吼滚动在云端。 沈砚一行三人刚行至荒僻的山路，豆大的雨点便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天地间瞬间被灰蒙蒙的水幕笼罩，十步之外，已难辨人影。 “那边有座庙！”燕赤风眼力极佳，指向山坳处一角破败的飞檐。 三人狼狈不堪地冲入那间早已荒废的野庙，断壁残垣，蛛网蒙尘，残破的神像面目模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肆意倾泻，在地面积成浑浊的水洼。 庙堂中央的地砖缝隙里，几株顽强的野草在风雨中瑟瑟颤抖。 沈砚放下怀中的书篓，又小心地将一直蜷缩在他衣襟里的猫儿轻轻拢在更干燥的怀中。 阿璃对这场雨和这间庙宇有着本能的不适，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细软的绒毛有些微微炸开。 沈砚亦有所觉，环顾四周，目光忽地定住了。墙角处，一块半埋在泥土和碎石里的残碑，正对着门口斜风细雨的飘打处。 碑身斑驳，刻痕深镌，虽被风雨侵蚀了大半，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却异常刺眼的字：镇妖师沈庄之灵。 余下字迹被苔藓和裂痕覆盖，难以辨识。 “沈庄……”沈砚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遥远的惊雷敲在他的命脉上。 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猫，又抬头望向那块冰冷的残碑。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玄猫轻轻一动，周身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青烟，沈砚感到怀里一轻，低头看去，那青烟已在他身侧悄然凝聚为人形——素衣墨发，容颜清绝，正是阿璃。 只是她的脸色在破庙晦暗的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阿璃没有看沈砚，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残碑之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那冰冷的石碑上正燃烧着看不见的妖火。 那双面对他时映着暖黄灯火、带着狡黠笑意的猫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悲怆。 “沈庄……”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极北寒冰深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骨般的痛楚与冰渣。 沈砚被她的神情慑住，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阿璃？这……便是沈家先祖吗？沈庄，究竟是何人？” 他甚至忘了旁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燕赤风，只想弄清楚这笼罩阿璃的彻骨寒意从何而来。 “何人？”阿璃拟人化的棕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缩成了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盯着那残碑，嘴角却扯出一个无比凄凉的弧度，“一个该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刽子手！” 一直抱剑倚在另一根柱子边冷眼旁观的燕赤风，此刻眼神陡然锐利。 未等沈砚追问，压抑了三百年的，对沈家更是对天道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她一步跨到残碑前，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触碰到冰冷石面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妖异的青光！ “他——就是你沈家那个为了成仙问道，不惜以我玄猫全族四百七十三条性命炼药的先祖！” 轰——！ 青光炸裂，携着滔天的怨与恨，狠狠地拍在那本就裂痕累累的石碑上！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那块刻着“镇妖师沈庄”的供奉碑，在青光中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堆齑粉！ 巨大的声响在破庙中回荡，压过了外面的滚滚雷鸣。 烟尘弥漫中，阿璃的身影挺拔如枪，却又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她的声音格外凄楚，在破碎的碑石声中穿透雨幕，字字泣血：“三百年前，沈家祖宅那座‘镇妖堂’地下密室深处，就是炼狱！ 我亲眼看着族人被刻满符文的锁妖链穿透琵琶骨，捆缚在巨大的丹鼎周围！ 他们的血液被强行抽离，只为凝练成那泛着妖异血光的‘天命丹’！” 她猝然回首，赤红的双眼犹如燃烧的血焰，目光如刀，灼灼直视脸色惨白的沈砚，又似寒刃扫过目露惊疑的燕赤风，声嘶如裂帛：“沈庄！他觊觎我玄猫一族天赋的预知吉凶之能！妄想吞下这由我族精魂血肉炼成的邪丹，一步登天，窃取天道权柄而妄自尊神？ 可笑至极！荒谬至极！人欲成神，比妖欲化人，更加痴心妄想，荒诞万倍！” 第504章 青墨归璃书11 阿璃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说出每个字都要耗尽她的力气，声音却带着焚天的愤怒：“炼药将成那夜，我的族人们早已奄奄一息，却拼着魂飞魄散永绝轮回的代价，一齐引爆了内丹妖核！ 滔天妖火瞬间吞噬了那座罪恶的宅邸，烧死了所有在场助纣为虐的捉妖师！那些心甘情愿成为帮凶，残杀无辜只为炼制邪丹的人，他们死得活该！死得其所！ 那场妖火，烧了数月不熄，就是天道降下的惩罚！是天火在涤荡人间的罪孽与贪婪！” “你！你胡说！”燕赤风骤然暴怒，脸颊肌肉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因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瞬间猩红。 那些烧死的大师，其中不乏他师门的传说，是他从小仰望的传奇！怎能被一只妖物说成是罪有应得？！ “孽畜就是孽畜，满口妖言惑众！一百多条捉妖师性命，沈家百年基业被焚毁殆尽，在你眼中竟只是‘活该’？！”怒喝声中，他已彻底撕下最后一丝伪装的克制，指诀疾如闪电般一捏！ 铮——！ 一声刺破雨幕的尖啸！他背后那柄从未离身的赤金长剑瞬间出鞘！剑身金光暴涨，带着斩妖除魔的煌煌正气与此刻主人满腔的暴戾杀意，化作一道撕裂雨水的青虹，直刺阿璃心口！ 剑势凌厉，所过之处，瓢泼的大雨竟被锋锐的剑气瞬间划开，形成两道短暂的白浪空腔！ “小心！”沈砚肝胆俱裂，嘶声惊呼，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挡开。 阿璃却面无惧色，虽然上次妖境被破遭受反噬，修为尚未完全复原，但此刻心中燃烧的悲愤，却让她的妖力在瞬间沸腾起来！ 面对这裹挟雷霆之势的剑芒，她没有躲闪，只是闪电般探手。 嗤！ 就在剑尖刺破她胸前衣襟的刹那，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半截桃枝，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妖光覆盖，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金剑的剑脊！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没有火星四溅，却有一股无形但狂暴的力量波纹以桃枝与剑脊的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呼啦！庙堂中央原本熊熊燃烧用以取暖驱湿的火堆，被这扩散的能量瞬间压熄！火星伴随着青烟猛然爆开，又被紧随而至的剑气余波搅得漫天飞舞！ 整个破庙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腐朽的梁木簌簌落下灰尘。 那柄威势惊人的赤金剑，竟被这附着妖力看似脆弱的桃枝一挡之势，硬生生格开！轨迹发生明显的偏折，“噗”地一声深深插入阿璃身侧那堆残碑碎石废墟之中，剑柄兀自震颤不止，发出嗡嗡低鸣！ 雨声风声雷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阿璃握紧手中的桃枝，金色妖力在其上流转不息。 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嘲讽，直视着脸色剧变的燕赤风，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帘：“燕大师，激动什么？我所言是片面之词，难道你口中那流传三百年的所谓‘英雄殒落’，就不是胜利者书写的单一篇章了吗？ 历史？哼，向来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动笔的。” 这赤裸裸的挑衅和颠覆认知的控诉，彻底点燃了燕赤风心中最后一点顾忌和属于“正道”的所谓矜持。 “好！好一个‘历史由活人书写’！”燕赤风怒极反笑，剑指猛地一招，插入废墟的赤金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手中。 雨水顺着他的剑尖，混着刚才沾染的泥土，滴落在地，他周身法力鼓荡，杀气再无保留地弥漫开来，雨滴落在他周身尺许竟似被无形屏障弹开。 “若你所说属实，玄猫一族真是被如此残忍炼杀……”他剑锋直指阿璃，目光如淬毒的冰锥，“那今日就让我彻底拔除你这‘活口’，让这段历史尘埃落定，由我亲手书写句点！”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疾风残影，剑光再次暴涨，比先前更加炽盛，更添了必杀之志！ 赤金光芒裹挟着主人的怒意与磅礴法力，在昏暗的破庙中亮得刺眼，剑招不再是一刺之快，而是化作了连绵不断的青虹剑网，交织着毁灭性的剑意，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瞬间将阿璃整个身形笼罩！ “燕赤风，住手！”沈砚嘶吼着，情急之下，竟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便要冲上前去阻止。 铛！铛！铛！ 阿璃眼神凝重，手中的桃枝在金色妖光的加持下，已化作一缕金光！ 她身姿在逼仄的庙堂废墟中腾挪闪转，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桃枝每一次与赤金长剑的交锋，都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刺眼的能量光点，剑风凌厉，每一记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 雨水被劲风卷起，化作迷蒙的水雾，又被剑气和妖力一次次炸开，水珠四射。 一个“破”字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燕赤风抓住阿璃妖力回环瞬间的空隙，剑气陡然大盛，如同大日炸裂！ 阿璃仓促间硬接此剑，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臂传来，她闷哼一声，体内妖力被强行引爆的震荡让她眼前一黑，桃枝上的金光剧烈一闪，险些熄灭，身形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头一甜，一丝猩红顺着唇角溢出。 这一撞，那本就因妖境破碎而受损的琵琶骨旧伤如针扎般剧痛传来，让她瞬间脱力，再也无法维持身形，腿一软，便要向前摔倒。 琉璃心中怒意更甚，上次若非天道暗中作梗，她与燕赤风的实力还是旗鼓相当，这才多久，他的实力涨得是不是太快了些！真有这般修炼天赋，能这把年纪了都没闯出什么名堂！ 呵！这狗天道知道她不好惹了，不限制她，便换作给自己人开后门了是吧！ “阿璃！”沈砚看得目眦欲裂。 阿璃身影即将跌倒的瞬间，燕赤风眼中杀机毕露，赤金长剑如同裁决命运的利矛，毫不留情地刺向她咽喉的刹那，一道青衫人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勇气，毫不犹豫地从斜刺里冲出！ 第505章 青墨归璃书12 沈砚张开了双臂，用他那单薄没有任何法力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阿璃和那冰冷的剑锋之间！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守护！ 锋锐无匹的剑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刺入骨髓。 燕赤风手腕巨震！ 嗤——！ 赤金长剑在刺破沈砚胸前衣襟的最后一瞬，剑势诡异地一偏！那灌注了庞大法力的剑锋几乎是擦着沈砚的肋骨斜斜刺过，最终狠狠刺入了他身后的石壁，“噗”一声没入石中直至剑柄！碎石崩飞！ 凌厉的剑气割裂了沈砚的衣袖，在他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渗出。 燕赤风握着剑柄，指节因为强行扭转剑势而捏得发白，他看着挡在猫妖身前的沈砚，看着他臂上的伤口，还有那毫无惧色、只有愤怒和质问的眼神。 滂沱大雨敲打着破庙的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汇成小溪流淌在满是碎石和灰尘的地面。 一道惨白的电光猛然撕裂了庙外的黑沉天幕，短暂地照亮了庙内这短暂凝固的画面：持剑的捉妖师面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挡在猫妖身前、臂染鲜红的书生气喘吁吁，眼神倔强；靠在冰冷石壁下，嘴角染血、面如金纸的玄衣女子…… 巨大的雷声紧随而至，震得破庙梁柱都在呻吟，仿佛要将这所有压抑的仇恨、杀意与无悔的守护，一并劈碎在这残碑犹在的山野荒郊之中，与满地狼藉的碑石碎末一同沉埋。 燕赤风缓缓拔出陷入石壁的长剑，剑尖划着石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点点火星。 剑身离开石壁，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指节滴落在冰冷的剑脊上，蜿蜒滑下。 他盯着沈砚，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带着极致嘲讽意味的弧度，声音如同掺杂了冰碴：“呵……沈公子，好胆色！你是在赌……我燕赤风会对一个执迷不悟庇护妖邪的书生，心软么？” 风声雨声雷声瞬间仿佛被无限放大。破庙之内，三人对峙，气息紧绷欲裂，那冰冷的质问在风雨中回荡，久久不散。 沈砚受伤，阿璃正欲再燃修为把燕赤风拍飞，却见沈砚缓缓侧过身，用半边染血的肩膀替她挡住斜吹进来的雨丝，左手摸扣住她冰凉的手腕，传达着这一刻他对她坚定的守护。 沈砚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檐角碎瓦的轰鸣：“心软？”他摇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泪是水，“燕大师视妖为孽，心如铁石，何来心软一说？”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像被雨水打湿的残烛火芯，亮了一瞬便熄，却映得少年书生眉眼出奇地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只是，不愿再看到阿璃因我沈家宿怨受难！更不愿见她再为我……为我流血！” 沈砚那双书卷气的眼中，此刻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执拗。他反手死死握住燕赤风那仍指向阿璃沾着雨血的赤金剑锋！ 锋锐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鲜血淋漓，血顺着剑脊逆流，与雨水混成殷红一线，直滑到燕赤风握剑的虎口——滚烫，像熔开的铁汁，烫得燕赤风指骨一颤。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力之大，让剑锋硬生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冰冷剑尖直直对准了他自己的心口！ 阿璃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却不敢用力分毫，只怕她的任何动作都会让他伤上加伤：“沈砚！你这是做什么！” “阿璃——”他最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如同叹息，“此生……是我沈家亏欠你良多……若有来生……” 他闭上眼，身体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猛地向前扑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淹没在雷声里，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布帛被撕开，剑尖穿透青布儒衫，自他后背透出，血珠顺着剑锋滚落，溅开一点猩红的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睫毛抖了一下，似被那温度烫醒，涣散的眼底映出少年因剧痛而痉挛的唇角——却仍在笑。 “沈砚！！！” 阿璃撕裂心肺的尖叫冲破雨幕，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惊怒。 “现在……”沈砚喘了口气，血沫顺着齿缝溢出，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沈家最后的后人，死在燕大师剑下。当年真相如何……还重要么？” 他每说一个字，便有更多的血顺着剑脊涌向燕赤风握剑的手，像一条不肯回头的赤色小蛇，钻进对方袖口，一路烫到心口。 燕赤风整个人僵在原地，指节泛白，却像被钉死在这雨夜，半步挪不动，他握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冰冷的嘲讽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会用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以身撞剑，自戮而死！只为……只为换那猫妖一线生机？ 阿璃的指尖仍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似是还未从这一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沈砚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力气，将最后一口气声送进她耳中：“阿璃……我们，互不相欠了。”“来生……”他眼睫垂落，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雨水打散的柳絮，“是不是……可以长相厮守？” 话音坠地的刹那，沈砚已经站不稳，向后退了两步，长剑自他胸口滑出，血线迸溅。 沈砚的身体正压在扶住他的阿璃肩头，温热血流顷刻浸透她玄色衣襟，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烫得她浑身颤栗。 “……沈砚？”阿璃拼命往沈砚身体里输送妖力，想留住他的性命，可他的生机消散得快…… “不——！”阿璃的世界，在沈砚生机断绝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那滔天的悲痛、焚天的怨恨、对天道捉弄的无边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在她体内轰然炸开！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猫瞳，瞬间被浸入墨潭般的猩红吞噬！竖瞳深处，宛如流淌着熔岩地狱！ 第506章 青墨归璃书13 轰——！ 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残破的庙顶瓦砾被掀飞卷向高空，泥泞的地面像水面般剧烈震荡！ 浓烈到实质的金色妖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竟短暂地破开了重重雨幕！ 在这翻腾的妖气旋涡中心，一只通体玄黑的巨猫陡然撑开身形，纤细的四肢化为覆着油亮玄色长毛的巨大利爪，素衣片片碎裂，脊背拱如满月，尾长丈余，显露出小山般巨大的玄猫真身！ 她浑身毛发因极度激愤而根根炸起，猩红的巨瞳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在因眼前剧变而心神剧震的燕赤风身上！周身缠绕的暴戾妖力，如同沸腾的萦绕着黑色气息的金焰！ 她仰首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那声音既非猫啼，亦非人语，却似千万根冰锥同时刺进夜空，震得满山风雨为之一滞！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燕赤风瞬间感到窒息！他踉跄后退，虎口迸裂，长剑竟被这一啸震得寸寸龟裂，他强行捏诀，正欲起符反击，只见那巨大的、挟着无尽恨意的猫爪，裹着足以撕裂山峰的妖力，如同天罚之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厉啸，当头拍下！ 砰！！！ 一声巨响！ 燕赤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万丈巨峰正面撞上！护身的灵力光罩脆如薄纸，应声破碎！他整个人被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飞出去！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划出一道血线，“轰”地一声撞在破庙外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之上！ 燕赤风胸口塌陷，鲜血从七窍中狂喷而出，五脏六腑移位，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四肢百骸传来粉碎般的剧痛。 身形如破麻袋般滚落，尚未落地，巨猫已欺身而上，前爪按在他咽喉，爪尖只消再进半分，就能割开那脉滚烫的人血。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刹那，他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具倒在地上的书生身影，以及那双高悬在暴雨中、燃烧着无边怒火的猩红妖瞳。 “妖孽……休狂……”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四个字，阿璃爪间妖力流转直接废了他一身修为与灵脉，燕赤风在剧痛中彻底昏死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仅存的一丝清明驱动了指尖，狠狠捏碎了袖中那枚一直备着的、与师门紧急传讯的玉符，那是最后的保命甚至于让同门来帮忙收敛尸体的手段！ 天空骤然阴沉得如同泼墨，墨紫色的劫云疯狂汇聚、旋转，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旋涡！ 沉闷的雷声不再是怒吼，而是如同洪荒巨兽压抑着咆哮，沉闷地滚动在天际，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能量——天道震怒！因为她重创天道庇护的人间卫道者！ 然而，那雷霆万钧似乎被那股自下而上、毫不退缩的暴戾妖气所慑！ 琉璃仰着巨大的猫首，对着那蕴藏毁灭之力的劫云发出无声的咆哮，猩红的瞳光穿透雨幕，直抵九天，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战意！ 那眼神仿佛在质问天道，若天道无情，庇护不公，那撕碎这天，又有何不可？！ 酝酿的灭世之雷竟被那股玉石俱焚的滔天恨意逼得迟滞不前，最终只在云层深处如困兽般沉闷地翻滚咆哮了几声“轰隆隆……”未能真正落下！ 阿璃猛地收爪，转身扑回庙中，巨大妖瞳中的血色稍稍褪去一丝，看向地上那具冰冷的身躯时，只余下无边无际、刻骨铭心的痛楚和惶恐。 她庞大的身躯在瞬间回缩，重新化为那个穿着破损玄衣的女子模样，踉跄着扑到沈砚身边，不顾自己同样濒临崩溃的妖躯，伸出的手颤抖不止，想要去碰触沈砚染血苍白的面颊，又怯懦得缩回。 “沈砚！”她哽咽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杂着雨水疯狂滚落，“你不许死！我不准你以这种方式死去！我是妖！何须你一介凡人以身相护……” 她伏在沈砚冰冷的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 只几息流转，阿璃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监兵的转世身身死，她却还停留在这里…… “还有机会……一定有！”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双眼，强大的神识散开。 一缕常人不可见的、微弱却纯净的灵魂光辉，正从沈砚的眉心上缓缓飘散——那是他即将离体的魂魄！ 阿璃眼中爆出希冀的光芒！她想起了此界妖修各族皆有以命换命之法，只是付出的代价和术法运转的方式各不相同！ 只要魂魄未离体，付出溢值的代价，就能起死回生！ 她身后那根长长的玄色猫尾猛地一甩，如同灵蛇般卷了过去，轻柔却无比迅捷地缠绕住那缕脆弱的光辉！猫尾上亮起柔和温润的玄光，将那缕魂光小心翼翼地护住，强行拖曳着，阻止它飘散向未知的幽冥深处！ 她不顾灵力透支的剧痛，强行再次化出大猫的形态，极其轻柔地叼住沈砚湿透冰冷的后衣襟，尾巴牢牢卷护着那缕魂光，后腿猛地发力，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冲进了庙后那黑沉沉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苍莽古林深处！ 雨，依旧倾盆如注。 残破的荒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石碑粉末、碎裂的砖瓦、大片暗红的血迹……以及那棵被撞出一个血印、在风雨中飘摇的古树下，胸口只剩下微弱起伏、重伤昏迷的捉妖师燕赤风。 他的袖口处，碎裂的玉符微光早已熄灭，但一道无形却极其强烈的讯息，已如离弦之箭，穿越了千山万水的时空阻隔，瞬间传到了十数道正在附近巡视的强大气息脑海之中！ 深山绝壁，一处湿漉漉、勉强可容身的狭窄天然石洞。 雨水顺着洞口嶙峋的岩石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淡淡的檀木清香。 阿璃已无力维持妖形，恢复了小猫的模样，浑身湿透的黑色毛发紧紧贴在身体上，虚弱地蜷在一旁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微的血沫。 第507章 青墨归璃书14 强行燃烧妖力提升实力的反噬极为猛烈，但琉璃已顾不上这具妖躯的伤势，陪着监兵历劫，早就不仅仅是任务，而是因为是与他同行！ 沈砚静静地躺在上面，胸口那个狰狞的剑洞触目惊心，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那惨白的脸色和毫无起伏的胸膛，宣告着他确已心脉断绝，生机不再。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冰冷的眉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幼兽般的呜咽。那声音被石壁反弹，幽咽回荡，像一场永不会醒的噩梦。 “……不准死。”阿璃喃喃，指尖妖力涌动，粉光如雾，顺着沈砚胸口那道剑伤钻进去。 血肉被妖力强行缝合，心脏却仍安静——像被时间遗忘的鼓，再也敲不出下一声回应。 那卷护着魂魄的猫尾缠绕上沈砚眉心，那团微弱的光芒被强行压回躯体之中，证明着一丝极其渺茫的希望。 阿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舔了舔沈砚冰冷的脸颊，像是告别。 然后，她后退一步，闭上双眼。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自她小小的身躯内涌现。 她开始艰难地引导着体内残存不多的精纯妖力，点点萤火般的金色光芒，从她四肢百骸的深处一点点渗出，汇聚向她的丹田之处。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是强行凝聚本命精元的痛苦。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月白色光华，自她柔软的腹部缓缓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一股纯净无比、蕴含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力量开始在小小的山洞中弥漫开，连洞外的雨滴声似乎都变得静谧了些许。 一颗龙眼大小、光华流转、近乎剔透无瑕的月白色丹丸，虚悬在了阿璃的面前，正是她五百年修为苦炼而成、性命交关的本命妖丹！ 妖丹一出，阿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虚弱下去，原本油亮的黑毛仿佛蒙上了一层死灰，唯有那双望着沈砚的猫眼，亮得惊心动魄。 五百年的修为，换那一线生机！ 妖丹缓缓下沉，融入沈砚那再无起伏的胸口…… 洞外忽有破空之声疾至，十二道剑光如星河倒挂，将夜色撕得粉碎。为首老者一声怒喝：“妖孽！休要再害人！” 剑光映在阿璃脸上，照出她眼底那片近乎疯狂的猩红。 十二道身影迅疾如电，瞬间将洞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老者是三台山的掌教玄尘子，须发皆白，道袍宽大，手持一柄拂尘，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猫妖身后那具已无生息的青年躯体，以及那枚正缓缓消融于青年心口的、散发着无穷生命本源的月白妖丹！ “妖丹续命！好大的手笔！可惜，邪魔歪道，岂容你颠倒生死！”老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化为凛冽的杀意。 这等蕴含着五百年纯净修为的本命妖丹，若能夺取炼化……价值难以估量！ 阿璃身体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献出妖丹的瞬间，她感觉半条命都被抽空，神魂也随之黯淡，但她依旧死死挡在沈砚身前，脊背崩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却绝不肯折断的细竹。 她抬起头，那双因失血和虚弱而微微失焦的碧绿色瞳孔，此刻凝聚着焚心蚀骨的火焰，扫过洞口的每一个人。 “害人？”她的声音低哑，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震动，每一个字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着浓烈的恨与怨，“你们说我害人，但我从未害过任何人！我在救人，你们是瞎吗！” 雨水顺着她的毛发滴落，混合着她伤口渗出的血丝，在地面洇开一小片粉色的水迹，那奇异的檀香在肃杀的氛围中若隐若现。 玄尘子拂尘一甩，剑诀一引，十一柄飞剑悬成半月，剑尖遥指阿璃眉心，洞壁被剑意削出一道道白痕，石粉簌簌而落：“牙尖嘴利！你没害人？我那师侄燕赤风，在我们赶到时可是血淋淋地躺在破庙外，一身修为尽废！这笔账，除了你这作恶的猫妖，还能算到谁头上！” 阿璃面对十一剑齐发的威胁毫不畏惧，洞内施展不开，那老道想要妖丹，定会担忧剑气损伤妖丹。 阿璃充满嘲弄的低语道：“他要杀我，要我性命！我难道就该引颈就戮吗？我明明能一爪子拍碎他的脑袋让他当场毙命！但我留了手，留了他一条狗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悲愤：“我都饶他一命了，我还不够以德报怨吗！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便这么不辨是非吗？” “强词夺理！”玄尘子左侧一个年轻捉妖师怒喝，手腕一抖，符纸化火，火中现出朱红判字：诛。火符破空，直取阿璃双目，“废人修为，与杀人何异！” 阿璃不躲不闪，抬起右爪，肉垫上映出一弯残月似的金光，轻描淡写一拍——火符碎成满天流萤，映得她眼底那抹猩红越发妖冶。 “哈哈哈……”阿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却又充满凄凉，“可笑！人命在你们眼中竟还比不上区区那点破修为吗？燕赤风的命不是命，阿砚的命不是命！” 她眼神森然的看着这十二名捉妖师：“你们张口闭口邪魔妖孽，为了修为却可以颠倒黑白，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这些自诩替天行道的捉妖师，仗着手中一点符箓法器便自命不凡，肆意生杀予夺，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你们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蛀虫！” “轰隆——！” 洞外天空骤然炸开一道惊雷，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阴暗的山洞和洞外狰狞的山崖。 雷声滚滚，充满了某种规则被冒犯的暴怒意味，一道粗壮的紫电撕裂夜幕，精准地劈在洞口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泥土焦黑四溅，蒸腾起刺鼻的白烟。 阿璃瞳孔中映着那跳动的电光，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极致的冷意与轻蔑。 她抬起爪子，虚指了一下那还在冒烟焦土的落雷点，对着十二名捉妖师，也仿佛对着苍穹之上的存在：“看啊，天道！这就是你的‘公正’？只会无能狂怒，却助纣为孽！” 第508章 青墨归璃书15 阿璃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士：“你们说我妖言惑众？不如好好看看，你们守护、奉为圭臬的‘天道’，与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有何分别！” 玄尘子脸色铁青，被一只濒死的猫妖如此顶撞羞辱，尤其是那句“蛀虫”，更是让他眼中杀机暴涨。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那枚融入沈砚胸口的妖丹，其流转的月华正在迅速内敛，光芒渐渐趋于柔和稳定，显然已到融合的关键时刻，即将彻底隐藏其庞大的力量本源，化为重塑生机的核心！ “布锁妖伏魔阵！将此獠拿下！莫让她毁了那枚内丹……咳！莫让她再污染世间！”玄尘子语气急促，差点泄露心中真正意图。他拂尘一挥，率先踏前一步。 “遵令！” 十二人迅速移位，脚下游龙般踏出十二宫，每人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血珠在空中连成一张猩红大网，网眼处浮现金色“镇”字。 阿璃抬头，网影投在她瞳孔里，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十二柄法剑同时出鞘，剑锋直指洞中的阿璃，强大的法力波动在洞内震荡纠缠，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猛地压下！ 无数由金色咒文组成的符链凭空而生，不再是简单的光影，而是如同实质的金铁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向虚弱的阿璃缠缚而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锁链未至，那强大的束缚之力已让阿璃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妖力彻底枯竭的她，连闪避都做不到。 “锁妖阵……”她喘息着笑，“三百年前，沈家用它锁我全族；三百年后，只剩我一只，你们还用这么大的阵仗……真看得起我。” 就在这时！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自三台山队伍里一名中年道士的袖口激射而出！那速度比闪电还快，目标并非阿璃，而是直射对阿璃杀意最重的玄尘子！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缠绕着浓烈怨煞之气的三寸长钉——镇魂钉！ 正是燕赤风随身携带，从沈家祖地那场灭族大祸后流出的法器之一，亦是当时锁住玄猫一族的锁妖大阵的阵眼！ 燕赤风重伤昏迷后，此物便被同门“代为保管”，此际竟自行飞了出来！ 玄尘子因这突然的变故乱了阵脚，手中拂尘裹挟灵力击中镇魂钉，镇魂钉在他面前寸寸崩裂，不待他松口气，钉身里被封的数百猫魂尖啸着冲出，化作漫天灰蓝萤光。 它们曾是她的族人，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却仍本能地挡在她与剑阵之间，撕咬着冲向这些捉妖师。 那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滔天怨念与刻骨仇恨，那些原本被封禁在钉内的无数玄猫残魂，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 它们感知到了，在这方寸之地，还存在着玄猫一族最后的、纯净无比的血脉源头！ “呜——！” “吼——！” “嗷——！” 无数凄厉、不甘、愤怒到了极致的猫嘶声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原本黑色的怨煞之气被猛烈的血红色光芒冲破！无数道似虚似实的血色猫影骤然爆发开来！ 它们没有实质，由纯粹的怨念和残破的意志构成，如同血色风暴般席卷而出，目标——是洞中所有穿着三台山道袍的身影！ 仿佛积压了三百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倾泄的闸口！ 一个离得最近、正全力催动锁链的年轻弟子首当其冲，一道血影如尖刀般刺入他身躯，虽无实体创伤，却让他瞬间发出非人的惨嚎，抱着头颅在地上疯狂滚动，七窍中流出道道污血！ 那血色猫影攻击的并非肉身，而是直接啃噬其神魂灵台！ “孽障反噬！小心神魂！”玄尘子厉吼，狼狈地拂尘乱扫，打散了几道扑向自己的血影，那血影中蕴含的纯粹怨恨之力，让他都感到一阵元神动摇的寒意。 十二人的锁妖伏魔阵瞬间大乱，金色的咒文锁链失去了精确指引，开始狂乱抽打、相互碰撞。 阿璃被一道锁链重重抽在背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岩石。她却不顾剧痛，看着在血色风暴中手忙脚乱、惊怒痛吼的三台山弟子，看着那这些暴走的同族怨灵。 她染血的唇角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勾起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虚弱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也洞穿人心的冰凉：“看啊……”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沈家、捉妖师……当年造下的孽，在反噬它的主人了……” 这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扎在玄尘子等人的心上。 洞外，又是一连串闷雷滚过，比之前更加低沉压抑，仿佛憋着什么却不敢真的降下，只剩下焦躁的轰鸣。 洞中的血色怨灵风暴虽然凶戾，终究只是残魂意志，缺少主体掌控，其威能持续减弱。 玄尘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怒火，看着地上那个书生身上流转的生命气息却在稳步增强——妖丹的融合即将完成！ 一股无法遏制的贪婪和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彻底吞噬了他！ “结三才辟邪真印！快！彻底镇压怨灵，绝不能让这妖猫得逞！”玄尘子眼神彻底疯狂，他放弃了拂尘，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吐出的不再是清正的道诀，而是一种更加邪异急促的咒语。 其他弟子也看出掌教意图，强压心神受创的震荡，合力催动更强更猛烈的法力。 三道金色的小印自玄尘子、左右护法手中凝聚，光芒暴涨，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压制力，凌空压下！ 那席卷的血色风暴仿佛冰雪遇到骄阳，发出凄惨的尖啸，迅速被压制、驱散。 阿璃看着阵法落成，却极为平静，她能清晰感觉到，沈砚体内那颗妖丹最后一丝波动已经平复，生机开始萌芽——融合，成功了！她赌赢了那一线生机！ “阿砚，”她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眉心，声音轻得像撒娇，“快醒来吧……很抱歉，这次，怕是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第509章 青墨归璃书16 三才辟邪真印的庞大压力，如同实质的磨盘，轰——山洞被阵法炸成两半，雨幕倾泻而下，像天也塌了缺口。 阿璃献出妖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骨骼发出寸寸碎裂的哀鸣。 烟尘里，玄尘子挥袖驱散石粉，瞳孔却猛地收缩，阵法正中，那只玄猫竟仍站着，巨大化的身躯，背脊弯成一道残桥，腹下死死护着已恢复了一缕生气的书生。 她全身皮毛被血浸透，却依旧义无反顾的榨干身上剩余的所有力量，坚定的要护他至最后一刻！ “让……开。”玄尘子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 阿璃没有回答，眼中所有的暴戾、愤怒、不甘、甚至是绝望，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到极致、也平静到极致的琥珀色海洋。 她慢慢矮下身子，覆在沈砚心口。妖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远山寺钟，又像情人碰杯，沈砚的呼吸、心跳都恢复了平稳，魂已归。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能做的，她都做了…… 那双曾映满星河、盛满月光、也盈满对阿砚无限依恋的碧绿色猫眼，光芒彻底熄灭。 她软软倒下，猫身缩成巴掌大，无声地落在沈砚微凉的手边。 皮毛沾满了雨水和泥尘，身上再无一丝力量的波动，也没有了任何灵性的光辉。 只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在冬雨中冻毙的黑色流浪猫。 雨越下越大，把血腥味冲得稀薄。 玄尘子见已成定局，愤恨的在这黑猫的尸体上又戳出好几个血洞，才带着几个同门离开。 沈砚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冰凉的雨水。 他睁眼，瞳孔深处，一弯极淡的银月正缓缓隐去：“阿璃！”他声音嘶哑，却无人应答。 只有冰冷的雨滴，依旧敲打着岩石，发出单调而恒久的啪嗒声，似是谁清脆的轻笑，又似是簌簌落下的泪珠。 沈砚抱紧了身边满是伤痕了无生息的猫儿，看着这被摧毁的山洞，感受着身体里流转的神奇力量，心中只余对所有捉妖师的极致恨意！ 雨水混杂着阿璃皮毛上渐渐稀释的血水和泥污，滑落在他同样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上，也滑进他空洞绝望的心。 “阿璃……”嘶哑的低唤被雨声吞没。 刚刚恢复生机的心脏在剧烈的收缩，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深入骨髓的剧痛，但这痛，远不及怀中死寂带来的万分之一。 先祖的罪孽，捉妖师的凶残，天道的不公……所有积累的怨毒与憎恨，如同困于地底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就在这极致冰冷的绝望与极致的灼热愤怒碰撞之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在阿璃献丹时被强行灌注、又在他濒死时守护了他、此刻在他心腔间游走的力量！ 那原本属于阿璃的力量，此刻却奇妙的与他产生联结，带动起他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 它温驯却又磅礴，仿佛源自他生命的本源，因阿璃的死，被彻底点燃、唤醒。 沈砚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阿璃脏污的皮毛上，他不能让她这样脏污地离开！不能让她带着那些刽子手留下的创口离开！ 他闭上眼，用全部的心神去感应、去驱使那股陌生的力量，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只有最纯粹的、带着血泪的执念。 嗡—— 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光晕，自他接触阿璃的手掌掌心溢出，那光芒冰凉如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洁与修复之力。 光芒所过之处，阿璃皮毛上沾染的血痂、泥泞如同遇到了无形的清洗剂，迅速地溶解、剥落。 深可见骨的伤口，无论是琵琶骨旧伤，还是玄尘子等人狠辣补下的新洞，都在那柔和的银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只是几个呼吸，阿璃小小的身体便恢复了最初的整洁与光泽，除了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起伏的胸口，她仿佛只是在冰冷的秋雨中疲惫地睡去。 那身曾被阳光抚摸、泛着健康光泽的玄黑色毛发，重新变得温顺柔和。 他低头吻了吻猫儿的额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旧梦，唇瓣却沾满铁锈味。沈砚知道，自己修复的不过是一具“容器”，阿璃已不在里头。 沈砚痴痴地看着怀中恢复如初却再无生气的猫儿，那平静安详的假象，如同最锋利的刀，将他心头的悲伤生生剜去一块，留下一个更加巨大、更为漆黑、唯有恨意才能填满的空洞。 他抱着阿璃，一步一步走出坍塌的山洞，回到破庙，数百米外，断树残桩旁，一个身影极其狼狈地倒伏在泥泞中，身上的衣物被爆炸冲击得破烂不堪，正是之前被阿璃巨大化后一爪拍飞重伤昏迷的燕赤风！ 玄尘子几人显然是没想起来带走这个已经修为尽废的同门，燕赤风半截身子卡在树根里，头脸埋在泥水，此刻生死不知，但胸膛似乎还有微弱的起伏。 燕赤风！ 这个名字如同一簇最炽烈的毒火，瞬间燎遍了沈砚的神经。 所有压抑的、燃烧的、濒临爆裂的怨愤，找到了最直接的目标！ 什么除魔卫道！什么天理昭彰！ 是眼前这个人！这个自诩替天行道、屡次三番想要夺走阿璃性命、最终将她推向绝境的刽子手！ “哐啷！” 沈砚一脚踢开一块碎石，下面赫然是一柄断裂的剑尖——正是燕赤风那把曾贯穿阿璃琵琶骨的赤金剑的残骸！ 剑身赤金之色已黯淡无光，断裂处锋利如初。 沈砚弯下腰，将阿璃轻轻放在干燥些的草窝里，像先把孩子搁在岸边，再去蹚浑水。 他一把将那冰冷的金属攥入手心，冰冷的触感和掌中残留的血腥气刺激着他早已绷断的神经。 他抱着阿璃，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像踩碎一面面镜子，走向那个倒在树下的人影，每一步都重逾千钧，却又带着猎食者靠近猎物的无声。 第510章 青墨归璃书17 燕赤风那张曾充满刚毅正气的脸，此刻沾满污泥和血痕，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仍紧锁着，带着道貌岸然的执拗。 “公正？”沈砚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鬼魂的低语，穿透密集的雨帘，“你们何曾有过公正？！” 话音未落，握紧赤金断剑的手，带着积攒了三百年的家族孽债、与阿璃相守的甜蜜与幻灭、以及那锥心刺骨的永别之痛，对准燕赤风心口，毫不犹豫刺下！ 噗嗤——！ 血花溅起，被雨瞬间冲淡。 尖锐的金属撕裂皮肉、骨骼的声音，在风雨中是如此短暂而清晰。 断剑精准地刺穿了燕赤风的左胸！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喷溅出的温热鲜血有几滴溅到了沈砚的脸上，他浑然不觉，与雨水混成淡粉色溪流，沿下颌滴落，像为阿璃落下的血泪。 沈砚眼中的疯狂却如同燎原野火，将最后一丝属于书生的理智焚为灰烬。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嘶吼冲破了喉咙，“你们才是这世间的祸害！！” 噗嗤！噗嗤！噗嗤！ 一下，两下，三下！他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手中的断剑却毫不停歇地狠狠刺入身下那具躯体！ 每一次刺入拔出，都带起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脏器碎屑，泥泞的地面被染红了大片，又被雨水冲刷着，晕开更大范围的淡红。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也被那断裂的剑刃边缘划破，鲜血涌出，顺着剑柄往下淌，与燕赤风的血混在一起。 燕赤风在剧痛中痉挛，睁眼，瞳孔里映出沈砚扭曲的面孔。 沈砚拔剑，再刺，拔剑，再刺……机械而精准，像落笔写策论，一剑一句，皆是对“捉妖师”三个字的注疏。 第七剑时，燕赤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笑：“你……入魔了……” 沈砚停手，忽然笑了，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魔？若这力量能叫你们偿命，入魔又何妨。”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仿佛更加催化了他杀戮的快感与复仇的绝望。 地上的人已不再抽搐，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沈砚终于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跑完了生死之程。 冰冷的雨水不断砸在他脸上，也冲刷着他溅满血点的布衫。 那些不辨是非的捉妖师，都该死！都该给阿璃陪葬！！ 心中最黑暗的念头在咆哮，仿佛地狱深处涌出的岩浆，即将焚尽人间。 轰隆隆——咔！！！ 仿佛在回应他这滔天的怨气与杀伐，九天之上，一道惨白刺目的巨大闪电撕裂了沉沉的雨幕，紧随其后的惊雷，如同盘古巨神的怒吼，炸响在沈砚身后的山崖，震得整个山谷都在瑟瑟发抖！ 狂暴的声浪裹挟着天地震怒的威压，直扑而下！ 天道震怒！以雷声警告！ 沈砚猛地抬头！带着满脸未干的血迹和雨水，那双此刻燃烧着地狱烈火、浸满仇恨的眼睛，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一种极致轻蔑的挑衅，狠狠地瞪向那雷电交加的、晦暗的苍穹！ 就在他抬头怒视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翻滚奔涌、积聚着下一道更恐怖雷霆的浓厚雷云，竟像是被他这疯狂决绝的眼神震慑住了！ 翻腾停滞了一瞬，随后如同哑了火的炮仗，闷闷滚过几声不甘心的呜咽，闪了几道暗淡无光的电蛇，终是无可奈何地渐渐消散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杀伐气机！ 那眼神……像极了不久前那双巨大猫瞳迸发出的、震慑天道的猩红妖芒！ 雨水依旧滂沱，却仿佛失去了几分力度，只剩下嘈杂空洞的淅沥声。 沈砚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被断剑边缘割裂的伤口很深，血肉模糊。 心念微动，那股流淌在四肢百骸、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仿佛随他心意流转，一道比之前为阿璃清理伤口时要浓郁、清晰得多的银灰色光晕，自他掌心伤口处亮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伤口下的血肉在蠕动、组织在重建，剧痛迅速消散，代之以一种冰凉舒适的麻痒感。 仅仅几息功夫，银光敛去。 沈砚摊开手掌，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尚未冲干净的暗红血迹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那把沾满了他和燕赤风血迹的赤金断剑“哐当”一声跌落泥水中，很快被泥浆掩盖了大半。 力量…… 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的强大力量在他体内奔腾。 复仇的火焰非但没有被雷声浇灭，反而因为这力量的彻底觉醒和天道的被迫退让，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剧烈。 一人的鲜血熄灭不了这火，只有仇敌的累累尸骨，方能勉强慰藉阿璃沉睡的魂灵。 “阿璃，我们走。”他轻柔的抱起猫儿，声音里再无悲泣，只剩下淬过冰的铁石之意。 雨幕中，他踉跄着起身，脚步却异常坚定，没有再看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污血，他径直走向破庙的方向，他记得，那里不仅有他的行囊，还有阿璃唯一留下的一截桃枝！ 几卷书，一些墨块，几件衣物，还有那能证明身份的书生名帖，以及最重要的，官府给予的路引。那是他踏入世俗权力之路的第一步钥匙。 最后，是那截桃枝，被他珍而重之的裹在柔软的衣物中放在行囊的最上层，小心的护着不受一点儿挤压。 破庙里依旧一片狼藉，只有风雨声更清晰，沈砚动作迅速，背起包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破庙角落里那块刻着“镇妖师沈庄”的、被阿璃一掌拍碎的祖碑碎片。 先祖的荣耀？不，那只是沾满了阿璃一族鲜血的污点。 他将阿璃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唤醒她，随即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外的倾盆大雨。 目的地依旧是京城。 赴考不再是皓首穷经只为功名富贵的路，而是为了掌握能颠覆乾坤的力量！ 第511章 青墨归璃书18 那些自诩正义、高高在上的捉妖师门派？他们盘踞在凡俗权势触及不到的阴影里？ 那他就站到凡俗权势的巅峰！ 一人之力，难以改变什么。 但…… 一国之力，你们又该如何抵挡？！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年轻的、此刻却阴鸷如坚冰的面庞，他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而疯狂的光芒。 翰林之笔，宰辅之印…… 当我立于九天阙下，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之时…… 就是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妖魔，血债血偿之日！ 阿璃，你在奈何桥边等我……看我为你，燃尽这虚伪的乾坤！ 脚下的路泥泞坎坷，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污浊的水坑，但他抱着她，却仿佛抱着整个被仇恨压垮又强行重塑的世界，走得无比沉稳。 他体内那觉醒的血脉力量自发地运转着，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雨，也笼罩着怀中的阿璃。 一路颠簸，风吹雨打，阿璃小小的身体，竟然没有出现任何腐朽的迹象！ 被清理干净的黑色皮毛依旧温顺光滑，甚至因为那层微弱能量的持续滋养，皮肤和肌肉都保持着死去那一刻的柔韧弹性。 她就好像进入了一种永恒的、被时间凝固的安眠状态，冰冷，却鲜活得不似凡俗的死亡。 这诡异的情形，给了沈砚一种残酷的慰藉，让这复仇之路的开端，多了一份病态的希望和相伴。 他低头凝视她的频率越来越多，每一次，心头的恨意都会更深一分。 数日后，官道边的路，渐渐干燥，一片连绵的山野映入眼帘，山坡之上，竟盛开着一大片灼灼其华的桃花林！ 时值深秋，本不该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那片桃林却仿佛遗忘了时序，热烈地绽放着，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如烟似霞，开得如火如荼。 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给这片反季的桃林镀上了一层近乎梦幻的金边，风过处，落英缤纷，洋洋洒洒，美得惊心动魄，不似人间景象。 沈砚的脚步，蓦然停住了，心弦被什么猛地触动。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依旧“完好”的猫儿身上，又缓缓抬起来，长久地注视着那片绚烂到极致的桃林。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妖境中那片曾经温暖宁静的世外桃源，桃花瓣落在阿璃轻盈跑过的草地上，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他想她化作人身，在桃树下踮脚替他簪花，笑说：“你们人间最讲究春色，我替你留一截。” 如今春色依旧，留春的人却先走。 一股深沉的悲痛和更深的、无法逃避的清醒，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用仇恨支撑起的疯狂堤坝。 他明白，她一直在等他…… 等着他放下，让她入土为安。 那股支撑尸身不腐的力量，此刻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变得有些不安，维持这种状态需要持续的能量，而这份能量，正与那被桃林勾起的回忆里的某种温柔相悖。 是该说再见了…… 真正的再见…… 让那片反季却依旧倔强盛开的桃花，成为她永恒的眠床。 沈砚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紧，窒息的痛楚蔓延开来，他没有哭，只是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抱着她，慢慢走向最近的一个小镇。打听，寻找，终于在最偏僻的巷尾，找到了一间小小的棺材铺，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 沈砚说明了来意，为家中一只养了多年、昨日刚去的小黑猫买个容身之所。 “最小的……桐木薄棺？”店主有些诧异，但还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只有婴儿小臂长短的小棺材，很是粗糙。“这个行么？给猫儿也够用了。” “行。”沈砚的声音干涩。 他付了钱，抱着那个小得可怜的桐木匣子，走进了镇外那片灿烂的桃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找到了一棵枝干最为虬劲、花开得最是繁盛茂密的桃树，树下泥土松软。 沈砚放下了棺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头上那顶代表着生员身份的旧发冠，那曾经是他寒窗苦读、渴望通过正途改变命运的最初象征。 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和风霜，显得有些陈旧，他轻轻将它放在了小棺材的底端。 接着，他脱下身上那件外袍——那件阿璃一针一线为他绣上的竹纹青衫，竹节挺拔，竹叶青翠。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阿璃的气息，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木清香？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他将袍子仔细地折叠好，铺在了棺底发冠的旁边，仿佛为她铺设一方柔软的被褥。 最后，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怀中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放了进去。 阿璃蜷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头轻轻枕着那叠衣袍，身体被袍子的青色和袍上墨绿的竹子环绕着，乌黑的皮毛在那墨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 闭上眼后的小小脸廓，平静得如同沉睡。 桃瓣飘落，几片粉白轻轻落在了她乌黑柔顺的毛发之上，如同上天的哀矜。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容颜刻进灵魂的每一道刻痕。 再见了，我的阿璃。 再见了，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小小的棺盖，桐木微凉，隔绝了生死。 用随手捡起的尖利石头，他开始在桃树下挖坑，泥土被翻起，带着桃林特有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咸。 坑挖得并不深，够那个小小的盒子就好。 棺材被放入坑底，他用泥土一点点将其掩埋。每一捧土落下，他的心都仿佛沉下一分，那支撑他一路疯狂的恨意也似乎被这仪式感暂时压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 当最后一方泥土填平，他没有再立墓碑，只是在小小的坟冢前，插了一根刚从这棵老桃树上折下的、缀满了繁密花苞的桃枝。 风过桃林，落英如雨，轻轻覆盖在刚刚填平的泥土上，也温柔地拂过他布满风尘的脸颊。 泪，终究是在这漫天花雨里，无声无息地滑落，滴在脚下的新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转瞬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