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仙女》 第一章 神秘女子 晚风伴月,夏夜微凉,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月下掠过,几个起伏,毫无声息地钻进一处凉亭,在亭中赏月的男子似有所感,刚一转身就被人点中穴道。 钻进凉亭的是个身材窈窕的蒙面女子,她名叫青衣,眉间有一点朱红,红色小点为她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灵动艳丽。 青衣从袖袋中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药丸塞到男子嘴里,语气平淡地陈述道:“此乃散功丸,一个时辰内不能动用内力,否则筋脉紊乱。” “你是何人?”男子被点了哑穴,张嘴无声。 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名叫白瑜,是万书楼楼主,青衣喂他药丸是考虑到他的身份,为了行事方便。 白瑜神色微敛,定定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她轻功了得,到落霞山庄如入无人之境,武功深不可测,就连他都是最后一刻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白瑜有一双缱绻多情的好眼睛,在这样的情况下注视他人也能让人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青衣移开眼眸,淡淡地说:“公子莫怕,我无意伤人,此番只为取一物件。” 说完,青衣闭上双眼,凝神感知,探查那道在黑暗中闪烁的细弱白光。 女子眉间朱砂红艳似火,让人晃了神。 蓦地,青衣睁开眼睛,水眸发亮,带着笑意。 素手轻移,停在男子腰间。 “找到了。”青衣轻道一声,毫不犹豫取下男子腰间的一块白玉吊坠,说:“三日之后,物归原主。”说完,她转身飞出凉亭,几个翩跹,消失在月色里。 白瑜看着女子鬼魅的身法,轻盈绝尘的身影,若有所思。 十五年前,他见过相似的身影,同样是蒙着面纱的女子踏月而去,那时他六岁,夜幕星辰下,恍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惊鸿一瞥,难以忘怀。 青衣没有给白瑜解穴,白瑜直愣愣站在凉亭,直到落霞山庄的主人魏子安发现。 “白兄好雅兴,赏月也不叫上小弟。”魏子安远远看到站在凉亭中的白瑜,摇着扇子一摆一摆地走过去,见白瑜毫无动作,察觉到不对劲,赶忙上前解了白瑜穴道。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我落霞山庄行凶?”魏子安愤怒。 白瑜理了理衣服,轻描淡写地说道:“子安不必担心,那女子没有恶意。” 魏子安原本怒火中烧,听见“女子”二字,又见白瑜神思缥缈的模样,怒气消了大半,揶揄道:“什么样的女子竟让万书楼主着了道?能在我落霞山庄来去自如,我倒想会会她。” 白瑜道:“此人身法轻盈,轻功了得,只怕盗圣江海也未能及。” “江湖中竟有如此高手?白兄可看清那女子模样,可有线索追踪?” “虽万书楼网罗江湖事,但也有不尽之处,我还无法推测出此人身份。”白瑜顿了顿,说道:“若说线索,子安可打听一下各大药铺中百叶草、紫丹花的流向。” “这是为何?” “她喂我吃下的药丸称作‘散功丸’,我曾在古籍中见过,不过药方失传,现在无人能制,如果此药真如她所言是散功丸,那么只可能是她或者与她相关的人炼制,我尝出里面有这两味药,其它不得而知。不过这些药材她未必在城中购置,线索……”白瑜摇了摇头。 魏子安大惊:“她说是散功丸就是散功丸啊!你何时如此心大了?” 白瑜笑道:“若想害我,以她的身手不必如此麻烦。” 魏子安完全不放心,叫来大夫为好友诊治,同时行动起来,一面加强山庄防御,一面派人打听这两味药材流向。 在白瑜和魏子安推测女子身份的时候,青衣已经回到山中药庐。 青衣扶桌而坐,摊开手中白玉坠,眉间丹红渐渐转成白色,隐隐泛着柔和光亮。只见白玉坠光泽大盛,一缕幽白从中脱离,飘至青衣额前,融于她眉间那点柔白。 青衣吸纳了玉中的天女碎魂,白玉坠瞬间失去光泽,不复最初的清润。 青衣淡淡看了一眼,把玉坠收起来,叹了一句:“没了天女之魂,终是普通玉石。” 青衣给药庐加了一层防护结界,回榻上打坐融合新吸收的碎片。 月光下,草木重重,枝影摇曳。 两条细长的影子由远及近,停在药庐外伺机而动,两双碧绿的竖瞳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枝头停歇的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扑起翅膀想要飞走,却被盘踞在附近的巨蟒一口吞入腹中。 不到一刻钟,药庐外聚集了数十条巨蟒、毒蛇,它们弓着身子,吐着信子,“嘶嘶”之声此起彼伏。 因为有防护结界,这些毒物始终和药庐保持一丈距离,进不得药庐。 蛇群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好像山林中的蛇蟒都聚到了此处。 这些蛇蟒突然像得了什么命令,不顾一切地撞击防护结界,撞了整整两个时辰,撞死撞残蛇蟒无数,终于破开了结界的口子。 最初来到药庐前的两条碧眼红斑蛇从结界口进入,挨近小屋,从屋角缝隙钻了进去,其他蛇蟒紧随其后,不一会儿,药庐被这些毒物占据。 青衣盘膝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全然不察药庐内外的动静。 清风拂过,云层遮住月光,天地昏黑,屋内的毒物张开牙口,如利箭齐发朝青衣咬过去,毒牙尖利森冷,场面惊心动魄。 攻击青衣的毒物没能近身,全都被她身上的护体结界弹开,这些毒物“嘭嘭”落到地上扭曲翻滚,很快恢复攻击姿态。 它们就像破开药庐结界那般,循环往复不停攻击她,想用蛇海战术打破她身上的结界,然后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数轮之后,这些毒蛇巨蟒筋疲力尽,而青衣纹丝不动,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衣角都不曾被它们沾到。 门“吱吱呀呀”被推开,一个人头蛇身的庞然大物游进屋内,屋内存活的毒物悉数退至角落,不安地蜷曲在一起。 月光洒进屋子,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暗影,人头蛇身的妖物游曳着靠近床榻,喷出一团绿烟笼罩住青衣。 过了一会儿,妖物张开血盆大口,把人整个吞进腹中。 吞了青衣的妖物环视四周,复又喷出绿烟攻击屋中蛇蟒,缠搅在一起的毒物四散逃窜,妖物口中发出喑哑的怪叫,脸上的蛇鳞一张一翕,声音似笑似哭,看起来十分怪异恐怖。 毒物逃散后,它满意地拖着肥大的尾巴游进了山林深处。 青衣将收集起来的天女碎魂以自身为炉进行融合,这次融合用了两日,待醒转过来,她已身处蛇怪腹中。 黢黑的环境、蠕动的肠壁、腥臭的味道,以及微弱的妖气,青衣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青衣天生灵体,被妖魔精怪觊觎,随着天女碎魂收集越多,她身体里的灵力越盛,越难控制灵力外泄。此次融合天女碎魂,她外泄的灵力招惹到山中的蛇怪,才有了入腹这一遭。 蛇怪吞了她,想将她一身灵力血肉化为己用,没曾想用了两天它的妖力都没能蚕食青衣分毫。它贪心不足,不愿放弃腹中的灵体,潜在深潭下打算慢慢消化。 蛇怪灵智不足,没想过腹中人醒来会怎样,两天里它耗了不少妖力,没吃到一丝灵肉,还将妖丹暴露在青衣面前。 青衣施展灵术,探手摘下蛇怪妖丹,蛇怪在潭底翻腾,喉咙里发出瘆人的怪叫,巨大的身躯扭成一团,又从深潭中一跃而起,激起巨大的水花。 蛇怪一跃出水面,青衣便破腹而出,手中握着一颗淡绿色的珠子,正是蛇怪妖丹。 青衣足尖轻点回到岸上,看到蛇怪庞大的肉身死气沉沉地跌落回深潭。 “原来是条小水蛇,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练就修为,却贪心不足,不思正途,落在我手上。” 青衣摊开手,喃喃道:“万物有灵,你来自天地,便回归天地吧。” 淡绿色的妖丹发出盈盈之光,无数个光点从青衣手中浮起,很快消散在天地间,成为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青衣。” 一个白衣绝尘的男子踏云而至,衣袂飘飞,如高山之雪,似明月清风,他神色庄重,冰雕玉刻的脸上有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神君下凡,不染尘烟。 “神君。”青衣肃整仪容,恭敬喊道。 “妖物现世,不祥之兆。”神君玄玉看了一眼水潭,拿出一个青玉手镯,道:“天女魂魄你已融合九成,你现下修为已掩盖不住自身灵力。这是锁灵环,能锁住你体内灵力,避免招引精怪魔物。” “谢神君。”青衣将手镯接过戴在腕上,体内灵力被锁,眉间丹砂仙印隐去,少了这点灵动之色,青衣的面容愈加清冷了。 “天道有常,行走人间,不可妄自动用仙力,切记。” “青衣谨记于心。”说罢,青衣展露笑颜,自信道:“神君,我下界一千五百年,深谙人类习性,单就武功路数,我也是一顶一的高手了。” “嗯。好自为之。”玄玉淡淡回了一声,踏云而去。 青衣目送神君离开后,换了一身衣裳,施展轻功出了密林,忽然她心有所感,转身朝官道飞去。 第二章 怪病疑凶 官道上,一辆四轮马车疾驰而来,车中有一白衣公子和一红衣姑娘相对坐着。 白衣公子二十出头,眉如飞剑,目若朗星,神情严肃;红衣姑娘不过十三岁,桃花粉面,樱桃红唇,顾盼神飞。 此二人来自药王庄,正赶往南阳城处理一棘手病案。 “朝云,此番带你出来旨在增长见闻,凡事多听、多看,三思后行,不可冲动鲁莽。”说话的是药王庄三公子齐朝谨。 “知道了。三哥怎地变啰嗦了,自家妹子还信不过?”药王庄四小姐齐朝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正因为是自家妹子,齐朝谨无奈地笑了笑。 “南阳城那怪事三哥可有头绪了?”眼见快进城了,齐朝云才想起此行目的。 “要诊治之后才知,行医之事不可妄自揣测。” “三哥说得对。”齐朝云头一次出远门,心思根本不在看病诊断上,话题瞬间转到吃喝玩乐上面,她一脸兴奋地说道:“听说南阳城物阜民丰,江海楼的茶、白马街的小吃、荟萃楼的酒菜、千峰山的景、红英苑的姑娘……” 齐朝谨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制止道:“越说越没正行,莫要听君山胡言。” “怎么是胡言呢?君山表哥可是游历四海,知识广博得很呢。” “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学君山那般脱落。” “三哥……”齐朝云正欲反驳,马车陡然停住,打断了她的话头,她探出脑袋问道:“张叔,如何停了?” 张叔道:“回四小姐,有位姑娘拦车。” “竟有这等事。”齐朝云说着跳下马车,齐朝谨没来得及拉住,跟着下了车。 青衣见马车上下来两人,一个是神采飞扬的红衣小姑娘,一个是面沉如水的白衣公子。 而那白衣公子,青衣有一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往往来自天女碎魂,不过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怎么不同,青衣一时说不清楚。 齐氏兄妹看见车前站了一位青衣女子,女子眉若远黛,白肤胜雪,海棠秀口微抿,水眸似有疑惑,一根简单木簪绾发,旁无缀饰,自成清雅。 “姑娘何故拦车?”齐朝谨上前一步,拱手询问。 青衣基本能确定白衣公子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各中细节不容细想,决定先跟着他们再做打算。 “抱歉惊扰公子、小姐。”青衣还了一礼,道:“小女子名叫青衣,见马车是往南阳城方向,眼见天色晚了,想搭载一程,不知可否?” “可以可以,江湖儿女自当行侠仗义,助人为乐。”齐朝云见女子气质脱俗,举止大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齐朝谨本想多问几句,自家妹妹已经豪气云天满口答应,而这个叫青衣的女子也不客气,立马道谢,移步上前跟着齐朝云上了马车。 “青衣姐姐,为何你独自一人在这官道上?”上车后,齐朝云才开始询问疑惑之处。 “我四处游历,正好行到这里,有幸遇见二位,才免露宿野外。” 后上车的齐朝谨问道:“姑娘只身一人,没有同伴相随?” 青衣点点头,不多言语。 “哇,青衣姐姐,你可真厉害。山河大好,就应该出来转转,我家人都不许我一人外出呢!”齐朝云赞道。 齐朝云被药王庄的人呵护长大,从未单独外出,心里很是羡慕家里哥哥们可以四海云游,见青衣一女子独行江湖,心里既羡慕又佩服。 齐朝谨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妹妹,声音清冷,继续问道:“姑娘外出不带包袱行李吗?” 青衣淡定回道:“丢了。身无分文,这才拦车。” 听青衣这么一说,齐朝云一把握住青衣的手,满脸真诚地说:“我与青衣姐姐投缘,青衣姐姐若有难处,可与我说,我定会帮你的。” 齐朝谨扶额,不再言语。 “姑娘有心了。”青衣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转移话题道:“说了这么多,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瞧我竟忘了介绍。我叫齐朝云,这是我三哥齐朝谨,我们是药王庄的人。” 齐朝谨微微颔首。 “齐公子、朝云姑娘。”青衣见礼,问:“二位可是出来游玩?南阳城富庶热闹,有不少好玩的。” “自是要游……咳,我们是出来办正事的。”齐朝云小脸一仰,很自豪自己没有忘记正事。 “哦?想来和行医问诊、救死扶伤有关。” “青衣姐姐甚是聪敏,确实如此。听闻南阳城有个姑娘服了慈安堂的药昏睡了三日,醒来后呆呆傻傻,不能言语。慈安堂的药材和大夫皆出自我们药王庄,江湖上谁不知道我们药王庄医术高超、仁善仗义?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药王庄不能置之不理,必定要查清楚事情真相。医者仁心,若是那姑娘真有疑难顽疾,我们会好好医治她。如果是有人诚心挑事,故意坏我们药王庄的名声,看我不收拾他们!” “朝云。”齐朝谨轻喊一声。 齐朝云扁了扁嘴,朝齐朝谨做了个鬼脸。 “三少爷、四小姐,南阳城到了。” 齐朝谨问青衣:“姑娘可有去处,我们可先送你过去。” 青衣沉眸道:“我四处闲走,还未想好去处,如今身无分文……” 齐朝云侠义心作祟,兴奋说道:“既如此,青衣姐姐何不与我们同行,路上有伴总比孤身一人强啊,况且姐姐生得如此貌美,要是遇上歹人如何是好?” 青衣展颜一笑,清冷的容颜如春雪初融:“这主意甚好。朝云姑娘当真侠女风范,令人感佩。” 齐朝云喜笑颜开,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江湖儿女自是如此。” 齐朝谨见对面女子的笑容干净清雅,莫名怔了一瞬,他移开眼,吩咐车外张叔道:“张叔,去慈安堂。” 这女子身上疑点颇多,可齐朝谨鬼使神差默许了她同行。 一行人来到慈安堂,听守堂掌柜细说了病案情况。 城东浣衣坊有个叫秋竹的小姑娘,半月前患了伤风,她父母到慈安堂拿了一副药回去。据说秋竹服药后昏睡了三日,醒来人就变得呆呆傻傻,不能言语了。 秋竹的父母找上慈安堂,慈安堂的大夫前去查看,发现小姑娘目光呆滞,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可她又呼吸平稳,心脉正常,实在检查不出原因。 秋竹的父母一口咬定是慈安堂的药吃坏了他们女儿,接连几日带着秋竹到慈安堂大哭大闹,要慈安堂给他们一个交待。 因为秋竹的病症实在怪异,慈安堂的大夫们全都束手无策,秋竹的父母又闹得凶,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上报药王庄,请药王庄派人诊察。 齐朝谨他们了解到情况,鉴于天色已晚,决定先找客栈落脚,第二天早上再去浣衣坊拜访。 当天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空滚滚沉沉伴着雷。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响,扰得人无法安眠。 浣衣坊大杨柳树旁的小院里,一个中年妇人披上衣服去了隔壁屋。一道亮晃晃的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屋中的景象。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打着赤脚,披散着头发站在屋子中间,她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珠黯淡无光,整个人幽幽地对着门口,把进屋的妇人吓了一跳。 “秋竹,你怎么下床了?”妇人抚了抚胸口,走上前说道:“是不是害怕打雷?有娘在,别怕。” 妇人拉住秋竹的手,想把她拉回床休息,拉了两下没有拉动,她柔声说:“好孩子,地上凉,回去躺着啊。” 黑暗中,小姑娘的眼睛里滚出两行血泪,她身子动了动,抬起了手。 “轰隆”一记响雷从天上砸下来,似乎要将这天地劈成两半,震醒了许多沉睡的人。 青衣被雷声吵醒,她听着窗外的动静,盯着帐顶发呆。 灵力被锁,她很多仙法能力都使不出来,并且身处下界,天道也不允许她随意使用仙力破坏世道平衡。 她能感知外面的响雷不简单,但她只能翻了个身,继续休息。 雷雨过后,推开窗,混杂草木清香的泥土味扑面而来,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干净。清新的空气平复了很多人没有休息好的烦躁心情。 一大早,青衣跟着齐氏兄妹前往浣衣坊。 浣衣坊外的大杨柳树被昨夜的雷劈裂成两半,有一半倒在路边挡住去路。 带路的伙计上前移开挡道的树,啧啧感叹:“昨晚的雷可真了不得,这么大一棵树都劈开了,幸亏夜里无人经过,否则真不敢想。” 青衣眸色沉了沉,快步往前,停在院门口,问:“这是谁家?” 带路的伙计在后面回道:“这就是秋竹家了,院门开着,看样子他们起了。” 齐朝谨也察觉到异样,快步上前,在院门口止住脚步。 院子中间趴着一个男人,他一只手压在身下,一只手直直朝前伸着,手指弯曲,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血腥味随风而来,男人身下的血被昨夜的雨冲散流向四方,在地上形成淡淡血痕。 “啊!怎么回事!”走上来的领路伙计惊叫道。 “去看看是谁。”齐朝谨抓着伙计上前认人。 领路伙计心里害怕,一直往后退,在齐朝谨查探院中男人情况的时候,领路伙计退到后方远远地看了一眼:“是、是秋竹她爹钟老三。” 齐朝谨将僵硬的尸体翻转过来,见死者双目圆瞪,面有诧异之色,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洞,心脏掉出来大半,衣服和着血泥,因为临死前的挣扎干皱成一团。 “里面还有一具妇人尸体,死因与院中男尸相同,皆被掏心而死。凶手出手迅速,死者没有防备和躲闪,没有出现打斗和争执痕迹,应该是一击毙命。”青衣从一间小屋走出,冷静陈述道。 领路的伙计吓得双腿打颤,想要撤身溜走,被齐朝云一把抓住。 “跑什么?去认人。”齐朝云说。 “四小姐,您饶了小的吧,这种场面我哪儿敢看啊……”领路伙计哀求。 “已经看了一个,还有什么不敢看的。”齐朝云不由分说把伙计抓到屋子里。 “若我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那男人的妻子,秋竹的娘。”青衣说道。 “是是是,这人确实是秋竹的娘。四小姐,您高抬贵手,放了小的吧。” “没用。”齐朝云松开手,领路伙计连滚带爬跑出小院。 “啊啊啊!出人命了!”刚跑出小院,领路伙计就鬼哭狼嚎起来。 “此事不简单,这个叫秋竹的小姑娘不见踪迹,我们得快点找到她。”齐朝谨神情严肃,声音冰冷。 “三哥,这事不是应该交给官府吗?”齐朝云问。 “我们因秋竹之事来,命案虽有官府处理,但秋竹的病症属实怪异,我们不能置之不理,这个秋竹怕是……”齐朝谨话未言尽,面有忧色。 “怕是什么?”齐朝云问。 青衣缓缓开口:“我刚才看了一下,大门是敞开的,根据雨水冲刷门在地上形成的雨痕印迹可以看出这个门在雨停之前被打开,并且时间不短,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昨天半夜院门打开后就没有关上。除了我们新增的痕迹,院中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脚印,大脚印到男尸处终止,小脚印为赤足,延至院外。妇人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少女的闺房,床边有一双小码绣鞋,绣鞋长度和屋外小脚印长度吻合。” 齐朝云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问:“这说明什么?” 齐朝谨道:“说明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只有三个人活动过的痕迹,两人遇害,一人失踪。从脚印痕迹看,失踪这人是自己走出去的。” 齐朝云脑子转了转,惊呼道:“三哥,如果只有三个人,那凶手岂不是……秋竹?” “真相究竟如何,找到人再说。刚才伙计嚷嚷,这里很快就会来人,此处自有官府处置。我们走吧。”齐朝谨说道。 “是去找人吗?要如何找?” “被雨水冲刷后的泥土比较松软,容易留下痕迹,现在天色早,路上行人不多,不难追踪。”齐朝谨解释道。 第三章 逸闻杂谈 青衣夜闯落霞山庄,取走白瑜身上的腰坠,她的行为和存在都引起了白瑜和魏子安的重视,虽然青衣说三日之后物归原主,但是他们不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人自觉上门。 魏子安根据白瑜提供的线索首先去各大医馆药铺查探那两味药材的流向,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打听到不少有趣的事。 第一件事是说有个猎户上山打猎,路过一间草庐,见草庐内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毒蛇巨蟒。饶是打猎多年见过不少血腥,猎人还是被那个场面吓到。 镇定之后,猎人发现那些毒物全都死了,于是条条收捡起来,剥皮去胆,拿到药铺卖掉,小赚了一笔银两。 第二件事和浣衣坊小姑娘的怪病有关,据说小姑娘服用了慈安堂的药,昏睡三日后变得呆傻不能言语,小姑娘的父母连着几日把小姑娘拉到慈安堂门口讨公道。 魏子安的手下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正好撞见这场“热闹”。慈安堂的掌柜说药王庄已经派了齐三公子前来诊治,不日便到,把小姑娘一家劝了回去。 最后一件事与魏子安他们打探的消息有关。 此地不出产百叶草和紫丹花,南阳城药铺中的这两味药全是从外地药商那里收购,在打探这两位药材流向的时候,魏子安的人注意到一件事。 不久之前,有个姑娘到同济药馆用两颗老山参换取了不少百叶草和紫丹花,从那两颗山参的品相来看,它们极有可能长于密林深渊。然而,这个姑娘拿去换药的老山参根须完整,带着新鲜泥土,就像刚挖出来似的,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怎么得来的。 魏子安手下汇报到这里的时候,白瑜出声问道:“可知那女子长相?” “药铺伙计说那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煞是好看。” “她眉间可有丹砂印记?”白瑜继续问道。 “这个倒没说,白公子,小的立马把药铺伙计带回来问问。” 魏子安示意护卫下去带人,等护卫离开,魏子安摸着下巴砸吧道:“眉清目秀,煞是好看……白兄,小弟有预感,你要找的人八九不离十是这女子了。” 白瑜但笑不语,等护卫把药铺伙计带回,根据药铺伙计的描述绘了一幅画。 魏子安看到白瑜手中的画,一语点出:“大街上来往的女子大都这副模样,怎么到你嘴里像仙女似的?” 魏子安此话是对药铺伙计说的,药铺伙计不解,上前看画,第一眼觉得不像,但是仔细看下去,看着看着就觉得那日见到的人确实是画中的模样,自己也疑惑为啥当时会觉得惊艳了。 魏子安失望地把人挥退下去,见白瑜看着手中的画发呆,叹了口气道:“找人之事果真急不得,尤其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子更要慢慢找。” 白瑜将画拿到魏子安面前说道:“你不觉得这画有些奇怪吗?” “如何奇怪?” “我按照伙计口中的描述作画,明明他描述都是极好的,我落笔下来却没一点可取之处了,我画技退至如此地步了?” 魏子安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白瑜自幼专研书法绘画,在丹青笔墨上造诣颇深,他要是画技不好,那天下就没几个画技好的了。 魏子安笑完安慰道:“白兄,你何必妄自菲薄怀疑自己的画技?那女子兴许就长这副模样呢。” 白瑜摇了摇头,他不是真的怀疑自己的画技,正是对自己的画技有信心,才会因为伙计描述出来的女子和自己画出来的差别太大而感到疑惑。 “单看五官任何一处都是精巧的,组合在一起,整体一看就普通如路人,真是奇怪。”白瑜喃喃自语道。 魏子安不想白瑜钻牛角尖,转移话题说:“白兄,你学识渊博见多识广,那浣衣坊小姑娘的病你可曾听过?到底什么样的病会一觉醒来变成傻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白瑜收起手中的画,心不在焉地说:“天下事无奇不有,病理上的东西大夫知道的更多。” 魏子安见白瑜没什么心情说奇闻异谈,便歇下话头。 休息了一夜,白瑜脑海里面突然想起浣衣坊小姑娘的病症,他印象中见过相似的情况,他眉头一跳,立马传书万书楼查阅相关典籍。 收到回信后,白瑜拿着信笺找到魏子安,面色沉沉,有几分冷峻。 魏子安午眠刚醒,打着哈欠问道:“白兄,如此神色,发生何事了?” 白瑜拿起手中的信扬了扬:“子安,可还记得昨日提到的浣衣坊小姑娘的怪病?我传信万书楼查阅古籍,如今有了回复。” “哦?你查到什么?” 白瑜将信笺递给魏子安,说:“你先看看这个。” 魏子安接过信笺,见上面摘录了一段话:“常胜王好美妾,掠良家子数人,尤怜其一,名曰慧琴,赠其凤簪,赐名凤姬。一日,凤姬卧睡不醒,医者无策,三日自醒,生气尽消,恍若行木。王怒,置于冷庭。不日,吴王克城,常胜王败亡殿前,凤簪没于其心。” 魏子安放下信笺,道:“如此看来,浣衣坊小姑娘的怪病和凤姬的相似,都是昏睡三日,醒来成了没魂的木头。看白兄神色,事情怕不止于此吧?” 白瑜道:“这段话摘自《晋武诸雄录》,书中主要记载了诸雄争霸的事,对后宫女子提及不多。书中对常胜王的记载只有半章,在这短短的半章里,专门留墨讲了他一个美妾的事,可想而知凤姬绝非简单的后宫女子,或者说她这个病不简单。” “愿闻其详。”魏子安来了精神,放下信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子安请看这里,《奚山杂记》上面记录了不少晋武末年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一处提到‘鬼兵’。”白瑜抽出一页,指给魏子安看。 信上内容简略,白瑜口头补充道:“丘南之地曾出现过一个擅长制蛊的部族——鳞族,他们会制一种名叫‘千丝’的蛊虫,下蛊者可通过此蛊控制中蛊人的神志心脉。晋武末年,武力当道,天下割据。当时出现了一支蛊兵,领兵者占山为王,号称‘吴’,也就是后来打败常胜王的吴王。吴王带领的蛊兵全都面目呆滞,似人似鬼。这支蛊兵行动迅猛,没有痛觉,断腿瞎目、肠破肚流仍可攻击,因形状可怖,被人称作‘鬼兵’。” 白瑜轻敲了一下桌面,沉声道:“所谓鬼兵,全都是活人制成。” 魏子安怒斥:“伤天害理,残忍无道!白兄,这支鬼兵后来如何了?” “吴王打败常胜王不久就被手下杀害,他控制的这支蛊兵迅速崛起,又旦夕之间失去踪迹,鳞族也在那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鬼兵’成为一个怪谈流传下来。” 魏子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白兄怀疑浣衣坊小姑娘的情况可能和蛊毒有关?” 白瑜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说:“但愿是我多想了。” 魏子安问:“白兄方才说的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之后可还有类似记载?” 白瑜摇摇头:“倒是没查到此类记录。时代更迭,若无书物留存,后人很难知晓过去发生过什么。如今这事得去浣衣坊亲自确认才行。” 魏子安点点头:“毕竟出现过用活人炼制傀儡兵的事,既然有疑虑,那就不能掉以轻心。” “子安可认识什么精通此道的人?”白瑜问。 “倒有一个,不过他远在朴安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听闻药王庄齐三公子来了,他医术高超,可先观望一下他的诊治情况。” 白瑜点点头:“便如此吧。” 魏子安派人留意齐三公子的动向,听闻齐朝谨他们一大早去浣衣坊看病,白瑜和魏子安接到消息立马赶过去。 行到半途,浣衣坊发生命案的事已经传开了。 白瑜二人赶到浣衣坊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因为胆惧,还没人靠近尸体。 魏子安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对白瑜说:“听说慈安堂派人来治病时发现了尸体,死者为秋竹的父母,秋竹不见踪迹。” 白瑜进院中观察,低声道:“两人皆是摘心而死,凶手正面出手,死者身着寝衣,面无惧色,说明出手的是他们不曾防备的人。现场有四双新鲜脚印,应该是齐三公子一行人留下,除此之外的旧迹多为死者留下,那道浅痕是一个小姑娘的脚印……子安,得赶紧找到秋竹!” 凶案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白瑜二人立即行动起来追踪消失的秋竹。 魏子安回山庄安排部署,白瑜施展轻功根据蛛丝马迹追到城外岔路口,岔道上印迹杂乱,小姑娘的踪迹在这里断开。 魏子安带着护卫骑马赶到:“三条道,我们追哪条?” “左边这条。” “为何是这条?” “从马蹄印看,我姑且推测齐三公子他们也在找人,他们出来得早,掌握的线索会比我们多一些。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 “那行,我们往左查,另两条道交给我手下。” 第四章 天元公子 青衣同齐朝谨兄妹循着脚印追到城外岔路口,根据现场留下的印记推测秋竹可能被一辆马车接走,于是追着左边车辙印而去。 青衣行走人间一千五百年,见过太多生死惨案,她认为人各有天命,极少主动掺和尘世之事。 她下凡只为了收集天女碎魂,只有在遇到和天女碎魂有关的事上,她会多留几分心思。 青衣在齐朝谨身上感受到天女碎魂的存在,不过这次的感觉很飘忽,若有若无。 她习惯弄清楚事情之后再行动,所以才会故意接近他们,跟着他们一起追踪秋竹。 青衣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慢慢观察齐朝谨,一点都不着急。 被青衣列为观察对象的齐朝谨现在专注于寻找失踪的少女。 他们一路追至十里亭,见道边柳树下拴着四匹马,茶棚外停着一辆精美马车,马车两旁站着四名玄衣护卫,各个手握长剑,一脸肃穆。 而茶棚里面,有个妙龄女子正在煮茶,看器具不是店家所有,应该是马车主人自带的。 对比车辙印,这应该是他们追踪的马车了。 齐朝谨下马走向茶棚,要了一壶茶,坐下打量不远处的马车。 齐朝云和青衣紧随其后在他两侧坐下。 “三哥。”齐朝云瞄了一眼马车,意有所指道:“这马车好气派啊。” 齐朝谨点点头,“看纹饰,是朝中贵人所有。” 齐朝云皱了皱眉,朝廷的贵人怎么会和浣衣坊的小姑娘扯上关系呢?难道追错了? 齐朝云站起身,笑嘻嘻走向煮茶的女子,一脸天真地问道:“这位姐姐,你煮的是什么茶?好香啊。” “碧涧。”女子冷淡答了一声,并不抬头看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齐朝云不以为意,蹲下身,“你们的茶具也好漂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女子抬眸扫了齐朝云一眼。 齐朝云咧嘴一笑,问:“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要去哪里呢?如果合适我们可以搭个伴啊。” 女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冷声拒绝:“不必了。” 马车的车帘微微掀起一角,一双暗沉沉的眸子盯着茶棚的红衣少女看了一会儿,他转眸看向茶桌旁的青衣女子,眸色又沉了几分。 青衣感受到目光,抬眼瞧去,只看到两根白皙精瘦的手指正放下车帘。 马车主人轻声吩咐几句,其中一名护卫领命后朝齐朝谨他们走过来。 齐朝云见有护卫过来,回齐朝谨身旁坐下。 只听护卫说:“这位公子,我家主子邀您三位一同品茶。” 煮茶的女子听到护卫如此说,双唇紧抿,又备了三个茶盏。 不一会儿,马车上下来一位三十来岁的锦衣公子,他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病色。 锦衣公子双拳随意一握,“有礼了。相逢有缘,可否赏脸一同品茶?” 说完,锦衣公子在齐朝谨那桌剩余的空位坐下,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上位者姿态,根本不容他们置喙。 齐朝云本能地觉得这人讨厌,转头看向齐朝谨,却听他说:“多谢。” 齐朝云有些诧异,将目光投向一旁淡定喝茶的青衣,见她风轻云淡,一副从容的模样,自己也跟着淡定起来。 煮茶的女子烧好茶,恭敬地把茶水端过来,给在座四人依次满上。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齐朝谨抱拳施礼。 锦衣男子把玩茶盏,轻轻看了眼候在一旁的煮茶女子,煮茶女子立马答道:“我家主子乃平江侯义弟,名号‘天元公子’。” “原来是天元公子。”齐朝谨淡淡应了一声。 锦衣男子见他的名号一出,对面男子依旧神情淡淡不卑不亢的模样,旁边两名美貌可人的姑娘更是无动于衷,心里顿时来了气。 他放下茶杯,“不知三位又是何人?” “我们三人皆是普通江湖路人,天元公子不妨叫我齐三,这是小妹齐四,旁边这位……”齐朝谨沉吟了一下,似在斟酌称呼。 青衣接过话头,利落回道:“青衣。” 青衣的表现实在清冷,天元公子偏偏好这一口,露出一个会心微笑,重复道:“青衣,好名字啊。” 齐朝云看见天元公子的笑,心里升起恶寒,忍不住搓了搓手。 天元公子注意到齐朝云的动静,将笑脸转向齐朝云,说道:“齐四妹妹名虽简单,人却十分出色,你们都是被上天珍爱的人呐。” “舍妹年幼,当不起天元公子夸奖。”齐朝谨沉下脸来。 天元公子轻哼一声,见三人都不喝茶,故作姿态地端起茶杯,幽幽叹道:“能在荒山野地品到御赐珍品,普通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法做到。” 齐朝云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他们药王庄什么样的好茶没有,也就这个装腔作势狐假虎威不知深浅的无赖敢在他们面前炫耀。 天元公子什么人?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平江候搭上关系的小混混,之后打着平江侯的旗号游走权贵之间,宛若自己也成了人上人。 齐朝云还在药王庄的时候就听君山表哥说起过这人,现在见到真人,果真同君山表哥说的一样,实在倒人胃口。 青衣不太关注世间的事情,不知道这个天元公子有什么来历,不过她十分清楚,这个人命不久矣了。 没有人接天元公子的话,天元公子把茶一饮而尽,拂袖回了马车。 煮茶女子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些,不过她依旧冷着一张脸,把茶具收拾好后跟着上了马车驾座。 “起。” 只听天元公子一声令下,煮茶女子麻利地驾着马车离开茶棚。 四名护卫解开系绳,骑上马追去。 眼见马车走远,齐朝谨对青衣道:“青衣姑娘,此事非同一般,我这里有一些银两,可供姑娘作盘缠,姑娘可自寻去处。” 青衣看着齐朝谨递出的银两,没有接,回了一句:“知道了。” 齐朝谨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青衣见齐朝谨发愣,起身牵马,转头问:“他们走远了,不追吗?” 齐朝谨哑然失笑,看样子她不想退出。 不想退出的还有另一个,就是跟着青衣一起牵上马的“侠女”齐朝云,齐朝云粉唇一嘟,催促道:“三哥还在想什么呢?快追啊。” 自己妹妹什么性子,齐朝谨很是清楚,与其让她假意回去实则偷偷跟随,还不如就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个照看。 至于青衣,齐朝谨言已经表明了意思,更多的他没有劝阻的资格了。 齐朝谨走到她们身边,小声嘱咐道:“此人来头不小,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先跟上去,寻个机会查一查他的马车。” 三人驾马离去,前脚刚走,白瑜和魏子安二人后脚到了茶棚。 第五章 诡异陷阱 天元公子的马车驶进濯安城,天元公子从马车上下来,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落脚,煮茶女子独自驾着马车离开。 齐朝谨追着马车出了城,齐朝云和青衣则找了个客栈住下,一边等齐朝谨消息,一边留意天元公子的动向。 已是日暮时分,天很快暗下来。 天元公子几人在酒楼吃饱喝足后各自回房休息,齐朝云看不出天元公子有什么异常,蹲守到半夜,禁不住瞌睡,回客栈洗漱睡觉。 青衣跟着齐朝云一同回到客栈,等齐朝云睡熟后起身出门。 她施展轻功,眨眼飞到城外。 万籁俱寂,夜沉如墨,青衣来去无影,好像融进了暗夜里。 为了照应方便,齐朝云和青衣同住一间房,齐朝云睡得熟,不知道青衣离去,更不知道青衣离开不久,客栈外面来了不速之客。 煮茶女子不慌不忙把马车驶到野外,最终停在一个破房子外面。 她把马车停下,鬼鬼祟祟钻进房子里。 破房子外的马儿打着响鼻,煮茶女子进屋后久久没有出来。 齐朝谨环顾四周,慢慢靠近马车,他掀起马车帘子,正对上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 习武之人的视力好,齐朝谨离得近,把那双像是没有眼白的眼珠瞧得分明,在暗影憧憧的夜色下,这双眼睛着实吓了齐朝谨一跳。 果然不出他所料,马车里面有人,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秋竹。 齐朝谨彻底掀开帘子,隐隐看清宽敞的马车内端坐着一个瘦弱呆滞的小姑娘。 小姑娘直直看着前方,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交叠放在膝盖上。 齐朝谨见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他朝马车内的人挥了挥手。 对方没有响应,连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都不曾眨一眨。 “姑娘,你是秋竹吗?能听见吗?”齐朝谨小声问道。 小姑娘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这个小姑娘好像没有了魂。 齐朝谨回头看了眼破房子,他觉得不仅马车里的小姑娘古怪,这个地方也有些古怪。 此地不宜久留,齐朝谨打算把小姑娘带走,等到安全的地方再为她细细诊断。 “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齐朝谨轻声说。 他伸出手想把小姑娘牵出来,小姑娘突然超前一扑,藏在她袖子里的匕首送出来,差一点刺进齐朝谨的胸腹。 电光火石之间,齐朝谨察觉到危险,他猛地侧身,躲开了这一刺。 小姑娘神情呆滞,但是行动却不迟钝,一刺不中,她没有丝毫停顿,立马调整角度再刺。 齐朝谨退出马车,两道疾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两个手握长剑的“人”。 这是个埋伏!齐朝谨反应过来。 马车内的小姑娘在齐朝谨退出马车后安静下来,如果有人掀开帘子,就能看到她恢复成齐朝谨最初见到的那副端坐模样。 出现在齐朝谨身后的两个“人”身材高大,带着帷帽,黑纱遮至颈部。 他们动作迅猛,对齐朝谨发起猛烈进攻。 齐朝谨拔剑相迎,因为不想伤人,打算封住他们要穴,制止他们行动。 剑柄朝前一送,剑柄带手没入那人胸口。 齐朝谨大惊,这人的胸口空荡荡,没有血肉,没有脏腑,连骨架都不完整! 和他交手的不是人,是穿着衣服的怪物! 难怪他没感受到一点活人的气息。 就在齐朝谨分神的这一刻,其中一个怪物砍伤了他的手。 既然不是活人,齐朝谨就不客气了。 他使出全力对付这两个怪物,砍掉一只怪物的手,另一只怪物被他横劈成两半。 被砍掉手的怪物没有停止攻击,就连横劈成两半的怪物的上半身依旧拿着剑挪过来刺齐朝谨。 这两个人形怪物仿佛只要能拿起剑,无论被砍成多少截,他们都会对齐朝谨发起进攻。 事情太诡异了,齐朝谨快速解决了他们,想速速把马车里的小姑娘带走。 然而,这两个怪物只是开胃菜,正餐已经出来了。 破屋中传出诡异的笛声,地面开始抖动,马儿惊叫着想要逃走。 车内的小姑娘拿着匕首下了马车。 小姑娘朝房子走去。 齐朝谨想要拦住她,脚步刚移,脚踝就被地上突然伸出的手抓住。 陆陆续续地,不少尸体从地上爬出来,有些肠穿肚烂,有些已是骷髅。 地下的尸体听到笛声的召唤爬出来,几乎全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些空壳因为笛声一个个全都变成了习武多年的武夫,把齐朝谨困得脱不开身,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擒贼先擒王,齐朝谨知道不解决掉吹笛之人,他迟早会被这群尸体耗死。 屋里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吹奏笛声把屋子保护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让齐朝谨有靠近的机会。 青衣从城中赶来,她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上,看着齐朝谨和那群死尸缠斗。 死尸的臭味和齐朝谨身上的血腥味交杂在一起,齐朝谨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就在齐朝谨跪倒在地,要被死尸撕碎的时候,笛声戛然而止。 死尸停下动作,齐朝谨拄剑强撑着站起来。 小姑娘拿着匕首从屋中走出,她穿过重重死尸走到齐朝谨面前,利落地朝他喉咙割去。 齐朝谨提剑隔开,但是他伤得太重,面对出手凌厉的小姑娘,他落了下风。 小姑娘步步杀机,刀刀致命。 而齐朝谨既要自保,又要顾忌对方。 青衣观察够了,飘身飞向屋子,悄无声息地落到屋中女子身后。 操纵骨笛的女子正是天元公子的煮茶侍女。 “姑娘,但行善念,必有福报。”青衣说。 女子吓了一跳,立刻吹响骨笛召唤屋外的死尸进屋对付青衣。 青衣素手一扬,女子手中的骨笛化成粉末。 女子惊恐地后退,“你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毁我骨笛!” “他们与你又有什么怨仇呢?”青衣问。 “休要多管闲事!” 女子从身后扬起一把粉末状的东西,青衣飘身而起,指尖一弹,用气道打中女子穴道。 女子连功夫都没施展出来就被定住身,她愤恨地看着这个深藏不露的女子飘身出了屋。 第六章 神魂融合 齐朝谨失血过多,脑袋开始发晕,他只觉得寒光一闪,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齐朝谨倒下,小姑娘举起匕首对准他的心脏。 青衣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卸掉匕首,扯掉她的外衫把她绑得严严实实。 “对了,眼睛。”青衣把小姑娘的衣袖另扯掉一节,把小姑娘眼睛蒙住。 失去骨笛控制的死尸们早已经瘫倒在地,摔得横七扭八。 青衣看着脚下的齐朝谨,此时他已经气息奄奄,若不及时救治,很有可能一命呜呼。 天女碎魂的气息随着齐朝谨生命微弱而越来越浓,青衣没有从齐朝谨的衣物中找到附着了天女碎魂的东西,那么天女碎魂只可能在他身体里。 青衣取下手上的青玉镯子,眉间仙印显现。 她闭上眼睛,指尖点住齐朝谨的额头,寻找那丝让她觉得怪异的熟悉感。 瑶光天女散落的魂魄还差一点就集齐了,集齐之后,她会离开人界,回到神君身边,到时候…… 青衣眸子微动,到时候,她会死吧。 灵力游走齐朝谨体内,由着天女碎魂本能的召唤,一层层探到齐朝谨的神魂上。 天女碎魂竟然和齐朝谨的神魂融合了! 青衣蓦地收回手,清冷的眸子看着眼前垂死的人。 “罢了,凡人不过百年时光,再等等。” 青衣戴上青玉镯子,封住灵力,隐去仙印。 夜风吹过,云层散去一些,有淡淡月光从云缝中洒落下来。 青衣发丝飘飞,她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一摊子,蛊尸、活死人、蛊女,还有气息微弱的齐朝谨。 马蹄声“哒哒”而来,青衣看着两个骑马的人由远及近。 万书楼楼主白瑜和落霞山庄主人魏子安一路追到这里。 “姑娘,这里发生何事了?”魏子安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前方,地上躺了二十来具尸体,下马询问。 青衣指了指地上的齐朝谨说:“药王庄齐三公子追查马车至此,他快死了。” 魏子安大惊,赶忙上前扶起青衣指的人,他探了探他的脉象,对站在一旁神楞的白瑜说:“白兄,救人要紧,我先把他带去城里找大夫。” 魏子安带走齐朝谨。 白瑜呆呆看着青衣,尤其是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嗯?”青衣偏过头,脸上表情淡淡,心里想着忘了还他白玉吊坠了。 “声音有些耳熟。”白瑜双唇蠕动了一下,解释道。 “哦。”青衣没有多余的话,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白瑜见现在的环境不适合谈论这些,轻咳一声,转头看着满地尸体问:“姑娘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青衣指了指身后的破屋说:“你问里面的人吧。” “里面什么人?”白瑜惊讶道。 “制造这一切的人。” 白瑜快步走向破屋,没走两步,回头已不见青衣的踪影。 “是你吗?”白瑜喃喃道。 青衣惦念着齐朝谨,心想着要是魏子安没把人救回来,她得第一时间从他神魂中抽出天女碎魂。 魏子安办事利索,一会儿功夫就把齐朝谨安置好了。 齐朝谨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多处伤,伤口都不算深,晕倒主要是因为失血过多,另加上一些尸毒侵体。 青衣静静站在齐朝谨所在的房间屋顶,把无意中瞥见的魏子安吓了一大跳。 魏子安以为是歹人,上房一看是荒地中遇到的女子,疑惑道:“姑娘,你来看齐三公子?” 之前他和白瑜在凉茶铺打听,知道齐朝谨身边跟了两名女子,他想眼前这位应该是其中一名。 青衣想了想,点头。 “为何不进去?我找大夫为他诊治过了,伤的挺厉害,不过救治及时,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哦。” 魏子安打量了一下青衣,冷冰冰的,不像是担心齐三公子的样子。 “姑娘要不进屋休息?”魏子安提议道。 “好。”青衣顿了顿,面向魏子安说:“多谢。” 魏子安被这么一个冰美人突然道谢,一时没回过神,自言自语道:“谢我什么?救齐三还是让她进屋?” 不过这时青衣已经飘身下去了,如果魏子安下去追问青衣,青衣必定会如实回答,是谢他让她进屋休息。 魏子安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一个小院,他命人给青衣收拾出一间房,好吃好喝招待着,说等齐朝谨醒了通知她。 青衣没什么意见,早早地洗漱睡觉。 白瑜留在荒地着实头疼了一把,他把煮茶女子和被青衣绑住的小姑娘用马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命人处置了马车。 一晚上兵荒马乱,只有青衣安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青衣去见齐朝谨,听说他半夜醒了,魏子安的人不便打扰青衣,就没有及时通知她。 刚到门口,青衣就看到拖着病体往外走的齐朝谨,他面无血色,神情焦急。 齐朝谨见到她,有些激动地问道:“青衣姑娘,你可知舍妹在何处?” 青衣樱唇微张,她知道他这么问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我昨夜离开房间时,她正在客栈熟睡。”青衣说。 齐朝谨身体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稳。 魏子安赶忙上前安抚齐朝谨,说:“兴许齐四姑娘醒来见不到你们,独自出来找你们了呢?” 齐朝谨紧抿双唇,他也希望齐朝云真的像魏子安说的,她出来找他们,和魏子安派去接她的人错过了。 “朝云姑娘怎么了?”青衣对这个活泼的小姑娘有好感,忍不住问道。 魏子安看了齐朝谨一眼,避重就轻解释道,他听说齐朝谨的妹妹住在城中客栈,打算把人接过来,没想到一大早过去扑了个空。 青衣见齐朝谨眉头紧蹙,说出他心中所想:“齐公子是在担心有人掳走了朝云姑娘?” 齐朝谨抬眸看她,见她清丽绝尘的脸庞平静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点头说道:“昨夜那女子用马车把我引自荒野,布下杀局,说明他们早就有计划对付我们。魏庄主派人去客栈找朝云,没见到她人,只带回她随身的包袱,我担心朝云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齐朝谨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青衣垂下眼眸,轻声道:“我把人带回来。” 魏子安和齐朝谨同时抬头:“你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青衣不由分说,跃身跳上房顶,身影一晃像阵风一样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轻功!”魏子安惊叹道:“这轻功……不是人练的吧!” 魏子安本来想说这轻功像鬼一样,不过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 齐朝谨被青衣露的这一手惊住了,她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第七章 朝云遇难 齐朝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锦绣蚊帐,雕花大床,屋内瓷器摆设皆是上品。 她浑身酥软无力,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药王庄出身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药理知识,更何况她还是药王庄四小姐。 虽然医术药理方面的储备比不上家里的哥哥姐姐,但她知道的也不少,寻常问诊更是不在话下。 齐朝云很快明白自己先被人下了迷药,后被人下了软筋散,她现在瘫软在床上一点力都使不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齐朝云挪动着摔下床,头磕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红肿起来。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黑色暗金锦缎长袍的男子走进来。 他看见地上趴着齐朝云,不悦地拉下脸。 门被他轻轻关上,他慢慢地走到齐朝云面前。 蹲下身,捏住齐朝云的下巴。 额头上的红肿在她白皙娇嫩的脸上显得十分刺眼。 齐朝云娇小的身躯笼罩在他庞大的阴影里,她看清眼前这个不威而怒的中年男人,仿佛看见一头嗜血的豹子。 齐朝云牙齿有些打颤,“你……” 齐朝云话音刚起,男人用手指抵住她的唇。 “嘘——别说话。”男人幽幽地说,“你不乖,额头肿了,不好看了。” 齐朝云挣扎想逃,不过她实在没力气,稍微偏过头,故作凶狠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脸色大变,一把掐住她的喉咙,“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男子卡着她的脖子站起来,齐朝云整个人被他提起来。 她脸色涨红,双手无力地捶打他的手,脖子像要被掐断,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男子嫌弃地把她丢在床上。 “不乖啊。” 齐朝云眼睛发黑,脑袋发晕,她本能地缩成一团,捂着喉咙小声咳嗽。 “乖孩子是不会发出声音的。”男子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冰冷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宽大的手上布满老茧,粗糙的手掌一寸寸拂过齐朝云苍白的侧脸,红肿的脖子,圆润的肩头,依次是纤细的手臂…… 齐朝云瑟瑟发抖,恐惧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流,她怎么挪都逃不开他的手掌,绝望的想咬舌自尽。 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钳住她的下巴。 “你乖乖的,让我好好疼你一次。” 齐朝云整个人要崩溃了,她惊恐地大叫起来。 男人因为她的叫声愤怒起来,捏住她下巴的手开始使劲。 齐朝云觉得自己下颌骨都快被捏碎了。 最终,男人收了力气,不悦地起身,背对着她朝门外喊道:“天元,把东西拿进来。” 齐朝云看到天元公子一脸谄媚地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他本想说什么,被男人眼神震慑住,恭敬地献上盒子,安静地退出房去。 男人重坐回床,甚是惋惜地说:“你样貌甚得我心,若是乖点,不必吃这东西。” 盒子打开,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被男人用手指捏起来。 齐朝云惊恐地往后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毫不犹豫地把齐朝云扯到自己身前,捏开她的嘴把虫子放到她嘴里。 齐朝云干呕想吐,但是这虫子一进到齐朝云嘴里就钻进她的食道,滑向她的脏腑。 男人见齐朝云吞下虫子,把她随意一扔,弹了弹自己的衣袍,大步开门而去。 齐朝云无声地趴在床上干呕,抠着自己喉咙也没把虫子吐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她多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黑衣男人出门后只对天元公子说了一句:“做好了送我府上。” 天元公子点头哈腰,目送黑衣男人坐上一辆朴实低调的马车离开。 黑衣男人离开后,天元公子露出邪笑,他搓了搓手,屏退身后的两名护卫,大摇大摆地进到齐朝云所在的房间。 听到声音,齐朝云身体抖了抖,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待宰的小兔子。 “你、你别过来!”齐朝云手脚并用想爬下床,想去打碎桌上的薄胎瓷器,打碎的话,可以用碎片当伤人利器。 “多可怜啊,齐小姐。”天元公子一边走一边解衣带,兴奋地说:“他没好好疼你,我来。” 齐朝云咬紧嘴唇,翻身下床,强撑着想站起来。 “别急,爷不是来了吗?”天元公子快步上前扶住站立不稳就要摔倒的齐朝云,捏着她的下巴啧啧道:“难怪大人不高兴,把脑袋磕破了啊。” “小美人啊,就得精精巧巧漂漂亮亮的。”天元公子道。 天元公子把齐朝云横抱起来,快步走向床,把齐朝云抛到床上,迫不及待把身上最后一点衣料脱光,天元公子扑上去抱住齐朝云娇软的身子痴迷地说:“他嫌弃你,爷不嫌弃,你啊,越可怜,爷才越疼你。” 天元公子扯开齐朝云的寝衣,看到水色玉梅肚兜,眼睛发亮。 正在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他妈打搅本公子!”天元公子猛地直起身,一脸怒意地看向门口。 清丽的脸庞,窈窕的身姿,那眉眼间的一抹冰冷如凛冬最晶莹的雪花绽放,让天元公子忍不住想碾碎践踏。 这地方是他交易的一个秘密场所,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天元公子没有色欲熏心,他见门口女子淡定地站在那里,始终没人过来帮忙,顿时明白这女子不简单,他立马想到抓齐朝云做人质。 青衣既然找到这里,在她眼皮子底下就不可能让贼人有要挟她的可能,并且就凭天元公子这样的人,根本不具备要挟他的资格。 天元公子眼珠子刚一转,青衣就冲过去,扯下锦帐往天元公子身上一裹,往门口一扔,完事。 齐朝云呆呆地看着青衣从天而降把恶心的贼人扔了出去,她的脑子因为大惊、大惧、大悲、大喜而失去运转。 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她呆滞地看着前方默默哭泣起来。 “我带你离开这里。”青衣拉好齐朝云的寝衣,想了想,把绣花被套撕下来围住齐朝云。 她毫不费力地把齐朝云横抱起来,平静地走出房间。 齐朝谨看到屋外站了十来个拿刀带剑的护卫,心里吓了一跳,顿时回了一些神。 齐朝云见他们全都一动不动,知道他们都被点了穴。 再看到被青衣裹成蚕茧在地上滚动的家伙,齐朝云扯了扯青衣的衣袖,软软地说:“青衣姐姐,不能放过他。” 青衣不解,低头看她。 齐朝云闭上眼,狠下心说:“青衣姐姐,放我下来,我、我没力气,需要你扶我一下。” “好。”青衣把人放下来,担心被套垮落,又帮她理了理被套。 “那边。”齐朝云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护卫。 青衣扶着齐朝云过去,见齐朝云吃力地从护卫手中夺过长剑,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过青衣什么也没说,按照齐朝云的意思把她扶到天元公子那里。 齐朝云眼中迸出仇恨的火花,她提起剑,刺向地上那人。 因为隔着锦帐,所有人只听到天元公子杀猪般的惨叫,看不见他的样子。 齐朝云没有什么力气,她刺进去的利剑像一把钝刀,一寸寸、一点点慢慢往下移。 惨叫声嘶力竭,鲜血渗透锦帐蔓延在地上形成一朵巨大的花。 齐朝云从小到大没遭过这样的罪,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心中燃起强烈的报复心,这颗报复心让她一刺不过瘾,好不容易扎进去一剑后,慢慢抽出长剑,换个地方又一寸寸刺下去。 如此几般,齐朝云连刺了六剑,等听不到地上人的叫唤,才颤抖地松开手。 “他死了?”齐朝云问。 “他死了。”青衣答。 “青衣姐姐,我杀人了。”齐朝云后知后觉,但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杀他。 “他命该如此。”青衣淡淡地说。 第八章 错综复杂 青衣一天不到带回了齐朝云,齐朝谨焦急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齐朝云见到齐朝谨的第一眼“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朝谨赶忙上去想从青衣手中接过齐朝云。 青衣看到齐朝谨身体还没恢复,文文弱弱的样子,侧过身,抱着齐朝云径直进了房间。 “三公子,你这是被美人嫌弃了啊?”魏子安见人平安找回,松了一口气,有了打趣的心思。 齐朝谨惦记齐朝云,没有注意到魏子安说的话,快步跟进了屋。 齐朝云把自己裹成一团,坐着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青衣站在一旁,神情懵懂,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齐朝云为何会哭成这样。 “朝云。”齐朝谨上前,心疼地问道:“朝云,受委屈了。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齐朝云摇摇头,抽抽噎噎地说:“三哥,我、我吃了虫子,我还杀了人……” 青衣和齐朝云一回来,他就注意到她们身上的血腥味。 齐朝谨回头看青衣。 青衣开口道:“是天元公子。” “果然是他。”齐朝谨眸色暗了暗,手握成拳头,不敢想象自己妹妹到底遭遇了什么。 “朝云,你……你有没有被他欺负去?” 齐朝云点点头,齐朝谨愤怒地站起来,怒气腾腾地恨不得立马找过去将那人碎尸万断。 齐朝云头一次见齐朝谨如此动怒,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三哥,青衣姐姐及时赶到,我、我没……” 齐朝谨脸色稍好了一些。 他坐下来,抓起齐朝云的手为她把脉,问:“你刚才说的虫子是怎么回事?” 齐朝云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扑簌扑簌往下掉,“那个黑衣大叔拿了条白色的小虫子塞我嘴里,我怎么吐都吐不出来……呕……” 说到这里,齐朝云又恶心得想吐。 “朝云别怕,有三哥在,三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齐朝谨细声安抚齐朝云,青衣默默地出了房间。 魏子安等在屋外,见青衣出来,打听道:“青衣姑娘,齐四小姐没什么事吧。” “受了惊吓,没有大碍。” “那就好。”魏子安摇着扇子跟在青衣身后,问:“青衣姑娘是怎么找到齐四小姐的,我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带回消息。” 青衣停下脚步,“此事和天元公子有关,可他进了聚香楼没再出来,我猜测楼中有不为人知的暗道。我只是根据这样的猜测去聚香楼试了试,碰巧找到暗道,顺藤摸瓜发现了朝云姑娘的所在。” 青衣说的简单,魏子安却很清楚,聚香楼作为濯安城最大的酒楼,背后靠山是濯安城守备鲁丰,鲁丰的妹妹是皇帝宠妃莲贵妃,聚香楼背后势力庞大,就算里面有暗道,也不是什么随便什么人想探就能探到的。 不过联想到青衣形如鬼魅的身法,她避人耳目找出暗道也是有可能的。 魏子安收起折扇,拿着扇脊一下一下打着自己手心,他难得收起嬉笑的脸,担忧地说:“如果齐四小姐真是通过聚香楼的暗道被送出去,那么这件事有点棘手了。” “天元公子死了。”青衣说。 “什么?”魏子安惊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死人这事不意外,意外的是死的是天元公子。 这个天元公子是平江侯前两年突然认下的义弟,不知道什么原因,非常得平江侯器重,如今天元公子死了,平江侯那边不好办啊。 魏子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唉道:“天元公子、濯安城守备、平江侯,可能还会牵扯出宫里的人,这可真是……唉!” 齐朝谨从齐朝云口中了解到大致经过,安抚她睡下后出来找青衣和魏子安二人商议此事。 在此之前,魏子安给他简要交代了一下他和万书楼楼主也是因为浣衣坊秋竹的事追到这里。 此次的事牵扯朝廷里的人,而魏子安虽然在江湖以落霞山庄主人自居,但他还有一层身份是镇国公的小儿子。 虽然魏子安无心功名利禄,但朝中许多人和事他知晓的比他们江湖人多得多。 齐朝谨和魏子安、青衣三人把目前知道的情况梳理了一遍,几乎能够肯定,他们要调查的事涉及到许多达官贵人的阴私勾当。 “根据四小姐的描述,那个黑衣男人多半是濯安城守备鲁丰了。”魏子安眼睛微眯,“如今天元公子已死,死无对证,打草惊蛇,而你们三位身处漩涡,怕是凶多吉少啊。” “在决定追查真相的时候,我们便没有了退路。”齐朝谨淡淡地说,不过他眼神带着忧虑,显然是担心齐朝云。 “三公子说的有理,事情不算太糟,白兄那边抓到一个可疑女子,或许知道一些有用消息。” “是跟在天元公子身边的侍女?那人颇有些手段。”齐朝谨想到昨晚的经历,揣测道:“我曾听闻南岭一代流传着一些操纵死物的秘法,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如此。” “是蛊术。”青衣道:“以尸养蛊,笛声控蛊,附着了蛊虫的死物会根据蛊主的指令行事。” 魏子安拍腿而起:“真是蛊毒之术?!” 齐朝谨和青衣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大反应。 “嗐,有件事我忘了同你们说,我和白兄之所以追查秋竹下落,就是怀疑她的情况和蛊毒有关。事情是这样的……” 魏子安坐下来把他从白瑜那里了解到的有关“千丝”“鬼兵”的事同齐朝谨和青衣二人细细说了一遍。 “如果真是千丝,那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吗?”魏子安越说越怕,着急得站起来。 “魏庄主莫急,事情还未查清楚,先看白楼主那边怎么说。” “行,既然四小姐已经回来了,我安排一下,即日启程到蒙城与白兄会和。” 魏子安说做就做,急冲冲下去找人安排。 齐朝谨还在回想魏子安刚才说的有关蛊毒鬼兵的事,如果真被他们言中,那么是什么人要制作这样一支兵出来呢? 而齐朝云吞下的虫子很有可能是蛊虫,自己的妹妹会不会最终变成秋竹那样,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呢? 齐朝谨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捏紧,眼眶有些发红。 第九章 蒙城会和 齐朝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起身朝青衣拱手致谢:“多谢青衣姑娘救回朝云。我刚才担心朝云情况,未能及时向青衣姑娘致谢,望姑娘海涵。姑娘大恩,今后若是有用得着我兄妹二人的地方,我们定当万死不辞。” 青衣秀眉一动,“当真?” 齐朝谨一脸郑重,“绝无虚言。” 青衣浅笑着站起身,“齐公子身上恰好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青衣姐姐,你、你刚才说要我三哥的命?” 齐朝云被噩梦惊醒,见屋中无人,起身来寻自家哥哥,正好听到青衣说的话。 青衣点点头。 齐氏兄妹震惊了。 青衣稍微解释了一下:“我不杀你,不过你命终之时须有我在场。” 齐朝谨见她眼波清透,神色认真,知道她对他没有恶意,但她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为什么?”齐朝谨不解。 “你命里有我需要的东西。”青衣不再多言,静静看着他,希望他给个答复。 齐朝谨凝视眼前的女子,眼中升起一丝笑意,“我知道了,在下这条命会留给青衣姑娘。” “青衣姐姐,生死由命,你怎么知道我三哥什么时候会……呃……那个啊?”齐朝云不愿意把“去世”这样的字眼用到自己亲人身上,模糊指代了一下。 青衣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齐朝谨,说:“所以我会跟着齐公子一段时间,直到公子命终。” “啊?一段时间?”齐朝云眨巴眨巴眼睛,“青衣姐姐的意思岂不是要跟着我三哥一辈子?” 凡人的一辈子对青衣来说确实是一段时间,青衣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齐朝云心想青衣姐姐莫不是看上她三哥了? 她觉得青衣姐姐人美武功高,又将她救出魔爪,若是她和三哥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了,于是郑重地点头嘱托道:“青衣姐姐,我三哥就交给你了。” “朝云,莫要胡言。”齐朝谨脸上神色变幻,不知道想到什么,红了耳朵。 齐朝谨抬眼瞧见青衣清冷的模样,冷静下来,他觉得青衣所言可能仅是字面意思。 齐朝谨收敛心神,与青衣把话说开,“在下虽然不解青衣姑娘这般为何,但在下会遵守诺言,不会把命丢在别处。” “嗯。”青衣点点头,觉得说开了很好,以后就不用另找借口跟着他了。 齐朝云有些看不懂了,三哥和青衣姐姐的对话听起来有点像私定终身,但两人的表现仿佛谈了一笔药材生意似的,总觉得怪怪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魏子安安排好马车人手,趁着濯安城守备鲁丰还未发现天元公子被杀之前,悄悄地带着人离开了濯安城。 白瑜的根据地在蒙城,蒙城离濯安城不远,为了行事方便,当天晚上,他把煮茶侍女和秋竹带回了蒙城。 魏子安提前给白瑜传了信,白瑜早就做好迎接准备。 到了蒙城地界,魏子安他们的马车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去到城外的嘉寿山。 马车从嘉寿山半山腰的一条小道绕进去,石溪深处,一个用上好石料砌成的两进宅院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白瑜在蒙城安置的一个山中别院,他以前整理书稿、避暑纳凉的时候偶尔会来。 更多时候,这里是处理一些棘手的人或事的好地方。 白瑜听闻声响,出门相迎。 他身着浅色墨竹图案的窄袖长衫,腰束一条白色祥云锦带,气质儒雅,风度翩翩。 魏子安首先下马同他打招呼,齐朝谨和齐朝云紧随其后从马车上下来。 而青衣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白瑜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捏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毫不熟悉的女子心生紧张。 青衣戴上锁灵环后,眉间没有了丹砂仙印,不过她的容颜气质依旧清零卓绝,像下凡的仙女。 那一点藏在白瑜心间的朱红没有出现在青衣脸上,可白瑜在看清青衣全貌的第一眼就把她和自己心中的朦胧影像融合在一起。 魏子安说她的轻功上乘,白瑜几乎能肯定那晚出现的女子就是她了。 他找到她了! 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那晚只是取走了他一个腰坠,此外并无瓜葛。 他总不能因为一个腰坠去质问她吧,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并且,他的心思也不在腰坠上。 他只是莫名被她吸引,想要靠近她罢了。 白瑜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青衣身上停留多久。 他知道他们是为何事而来,简单寒暄,把人引到里屋后,白瑜便和他们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这几天他用了一些手段,从那女子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在十里亭茶棚的时候,天元公子就打上了齐朝云和青衣的主意。 女子叫小香,自称自己是天元公子身边的侍女,因为会些功夫,偶尔充当一下天元公子打手的角色。 天元公子贪图美色,识破了齐朝谨兄妹二人的身份,知道他们是药王庄的公子小姐,依然设计把人引到濯安城,故意让她把齐朝谨引开,并找机会掳走两名女子。 “天元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齐朝云不满问道,他三哥做事一向低调,她是第一次出远门,他们又用了化名,天元那恶棍看起来不像是有见识有脑子的人啊。 “其实不难推测。二位有所不知,在你们来之前,慈安堂的掌柜就把你们要来南阳城为秋竹问诊的事散布出去了,天元他们听到风声,顾忌秋竹的情况被齐三公子看出端倪,于是不惜代价,在你们到的当夜就催动秋竹体内蛊虫,提前把秋竹接走。” 白瑜继续解释道:“秋竹失踪,你们第一时间追踪到带走秋竹的马车,虽然三位当时没有打草惊蛇,用了化名,但齐姓一出,他们很容易联想到你们是药王庄派来的人。三位无论样貌气质,一看都不是普通人,自然而然就推测出齐三公子和齐四小姐的身份了。因为齐四小姐和青衣姑娘是女子,他们没当回事,只想引开齐三公子。” “哼,恰恰是不当回事的人可以要他的命。”齐朝云冷哼一声,捏紧拳头。 第十章 巫蛊之术 根据小香的说法,她听从天元公子的安排,引着齐朝谨去城外,天元公子他们按兵不动,等留在城内的齐朝云和青衣睡着后,去客栈掳人。 因为他们到达濯安城的时间是日落黄昏十分,天元公子几人分头行动有很大机率分开齐朝谨三人。 比起目的不明地一起追踪马车到野外,齐朝谨把两位姑娘留在城中监视天元公子的机率更大。 事情真如他们预想的那样,齐朝谨独自一人去追马车,青衣和齐朝云二人留下来监视。 小香把齐朝谨引到埋骨地,想在那里杀掉齐朝谨,却不想青衣突然出现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还瞬间制服了她。 小香在看到青衣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计划失败了,却不知道其实齐朝云已经被掳走了,更不知道天元公子因此身亡了。 “小香御尸控蛊如此厉害,怎么会甘心被天元这样的人使唤呢?”齐朝谨认为小香的话有待商榷。 “我也认为这个小香说的话不可信。”魏子安打开扇子,“那天晚上见到的那堆尸体全是她一个人控制的,这么大能耐会甘心做个蠢货的侍女?” “我也觉得小香话中有诸多隐瞒,因此特地查阅了不少有关蛊术的书籍。”白瑜缓缓道。 “可查到什么?”齐朝谨虽然精通医术,但对蛊术不甚了解,如今妹妹极有可能中了蛊,他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 “从能查阅到的资料来看,蛊术起源于南岭的一个神秘部落,那个部落信奉虫神,饲养各类虫子毒物,渐渐地培育出对人产生不同影响作用的蛊虫。随着部落的合并、发展、衰落,各个不同部落的人融合、分散,蛊毒的制作方法也渐渐流传出去,在南岭普遍盛行。” “白公子,你说的只是起源,和小香有什么关系?”齐朝云问。 白瑜温和一笑,道:“蛊术在南岭流传开后,中蛊而死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视蛊人为妖魔,一千年前,鸿光武帝宫中发现有人施蛊,欲加害皇子,鸿光武帝震怒,下令杀尽天下巫蛊之人。在鸿光武帝不惜一切代价的绞杀下,南岭蛊人近乎灭绝。” “我知道!这不就是历史上有名巫蛊之乱吗?我记得当时牵扯出好些后宫妃子、前朝大臣,帝王震怒,血流成河,鸿光武帝的后宫都快被他杀完了。至此之后,历朝各代严禁巫蛊,一经发现,必处以极刑。”魏子安说。 “是的。”白瑜点点头,“南岭蛊术在那之后近乎灭绝,到了晋武时期,天下大乱,诸侯并起,邱南之地出现了一个叫鳞族的部族,他们深居丛林,擅长制蛊,虽然远古蛊术多已失传,但他们制造出新的毒蛊——千丝。千丝蛊以活人为皿,待蛊虫麻痹活人神志,吞食活人脏腑,将活人变成活死人后,下蛊之人便可以按照心意随意操控这个活死人……” “呕!”齐朝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干呕起来,她冲了出去,扶着中庭的大树不断干呕,眼泪汹涌而出。 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脏腑正在被那只小虫子一点点啃噬,想到自己会变成一个活死人,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结,让三哥把她的胸膛破开,把虫子挖出来,免得自己死后还被人操控。 “朝云!” “齐四小姐!” 众人追出去,面上带着担忧。 “三哥,我不要做活死人。”齐朝云哭喊道,“三哥,你杀了我吧,趁我头脑还清醒。” 齐朝谨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道:“三哥一定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三哥一定会救你。” “呜呜……”齐朝云抱着齐朝谨放声大哭起来。 “朝云姑娘,蛊术并非不可解,下蛊之人已经抓获,让她解开即可。”青衣见齐朝云哭得伤心,出声道。 齐朝云听到这话停止了哭泣,抽抽噎噎地说:“当、当真可以解开?你们抓住他了?” 青衣点点头:“天元公子的煮茶侍女便是蛊女,那晚袭击齐公子的并非普通尸体,寄生了尸蛊虫的尸体才能被蛊女操纵,若是我猜的没错,千丝蛊应该是由尸蛊术演变而来,千丝蛊比尸蛊更麻烦难制。” 白瑜惊讶地看着她,问:“青衣姑娘何出此言?” “小香故意将齐公子引到蛊尸埋藏之地,目的在于杀死齐公子。齐公子与蛊尸缠斗良久,命悬一线之际,为何蛊尸会突然停止攻击,刺杀齐公子的人变成了活死人秋竹?”青衣冷静地抛出一个问题。 齐朝谨深深地看着青衣,她为何知道的如此详细,是不是她早就到了,并在一旁观察了很久。 她说想要他的命,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她全都看在眼里,冷眼旁观,后来又为什么出手制止蛊女小香,出手救他呢? 虽然他没看到她出手,也没看到她现身,但是他醒来之后,魏子安告诉他,他们当时到的时候他昏倒在地上,秋竹被捆绑起来,只有青衣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说明当时救了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青衣。 齐朝谨垂下眸子,他心想,无论怎样,他是真的欠她一条命。 魏子安想着青衣的问题,回答说:“也许是蛊女的恶趣味,喜欢慢慢折磨他人。” 齐朝谨道:“我猜想蛊女控蛊是有条件的,她虽然没有亲自和我交手,但操纵蛊尸也需要精力吧,她也有累的时候。” 青衣道:“不仅如此。如果她单一地控制尸蛊,哪怕累点,在那个时候要你的命还是很简单的。不过那时候她有不得不停下来的理由。” “和秋竹有关?”齐朝谨立马想到。 魏子安不解,问:“和秋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秋竹想亲自杀你?” 白瑜上前一步,说:“所有下蛊之人若是不能掌控自己的蛊,便会被蛊虫反噬。她那时候停下攻击说明她控制的蛊快要失控,若是失控,必将反噬到她身上。” 齐朝谨补充道:“那时候秋竹在她旁边,若是失控,秋竹可能会第一时间杀她。所以她停下骨笛,将秋竹派出来杀我。” “所有蛊虫会按照蛊人的指令行事,我从书中了解到,多数虫蛊是由专门的骨笛操控,而秋竹似乎不是由骨笛控制的……”白瑜思索着。 “由蛊人心智直接控制。”青衣沉吟道。 “怎么会?岂不是她只需动一个念头,活死人就会按照她的想法办事了?”魏子安惊呼。 “有可能。”白瑜说:“有种控蛊方法是培养子母蛊,子蛊寄生他人,母蛊置于蛊人体内,蛊人通过操纵母蛊就能控制住所有的子蛊了。” 第十一章 前尘旧事 几个人三言两语把千丝蛊的情况分析得差不多了,但是小香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如何让她帮齐朝云解蛊是眼下几人迫切想要弄清楚和解决的。 齐朝云情绪稳定后,众人坐下继续刚才没讲完的话。 白瑜带回小香后,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盘问,为了寻找她话中的破绽,白瑜查阅了大量史籍杂记,抽丝剥茧,理出一条比较可信的线索。 蛊毒之术在鸿光武帝全力绞杀后一度绝迹,直到晋武年间,天下大乱,鳞族及蛊术现世,其中吴王带领的那支蛊兵最为骇人。 当年吴王凭着一支蛊兵起势,并迅速占领了邱南之地,然而他占领邱南之地不久就被手下杀害,鳞族在那之后销声匿迹,蛊兵也不见踪影。 当时有传言说鳞族帮助吴王炼制蛊兵,伤天害理,鳞族遭到天谴,鳞族内部接连不断有人暴毙而亡。 鳞族为了平息天怒,杀掉吴王,自此隐匿山林,不再参与世俗纷争。 鳞族避世后,世间少有蛊术身影,即便有,多是装神弄鬼的邪门歪道,并非真正蛊术。 白瑜排查了一些晋武之后最有可能是蛊术作祟的事件,发现了八年前泽川剿匪的秘辛。 “八年前,六皇子触怒龙颜,被遣至泽川,六皇子到泽川后不久,对当地一女子强取豪夺不成反被杀害,女子杀人之后藏匿起来。皇子遇害,找不到杀人凶手,天子一怒之下派兵泽川,以剿匪名义大开杀戒。” 白瑜将他查到的隐秘娓娓道来,这些话若是拿到外面说极有可能惹来杀生之祸。 齐朝谨和齐朝云面面相觑,这件事他们有所耳闻,不过听说的是六皇子在泽川被山匪所害,天子派兵剿匪镇压。 魏子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我爹那时怎么会反对出兵,在家骂了好几句陛下糊涂,把我娘他们吓得半死,生怕我爹的话被皇帝的人听了去。” “当时领兵泽川的将领叫周坤,周坤为了引出真凶,杀害了许多无辜之人,后来得到线索说凶手躲到了山里,于是带着人马去山里搜人。初次进山,周坤带去的人半数折在那里。周坤大怒,围山放火,凡是从山中出来的人一律格杀。” 白瑜缓了缓,继续说:“一年后,天子怒气大消,调离周坤到宣海赴职。半途中,周坤七窍流血而死,众人皆以为他是被人下毒,查了许久始终没有查出头绪,最后成为一桩悬案。” “莫非,周坤是中蛊而死?”魏子安问。 白瑜道:“原本这只是一个疑案,关键在于,我发现当年许多参与了泽川围杀行动的人接连死于非命。不仅如此,这些人死后,尸体不翼而飞。” 众人听完大惊,隐隐猜测出一些。 齐朝谨揣测道:“莫非,那晚的蛊尸是当年那些人?” 白瑜点了点头,说:“这几日我派人专门调查了此事,发现濯安城荒野上的那些尸体有些特征符合当年失踪的那些人。” “这和鳞族有什么关系呢?”齐朝云想不明白。 “鳞族原本是邱南之地的一个部族,经过三百多年的变迁,当初的邱南之地成为现在的泽川,我怀疑当年鳞族并没有离开那片地区,不过他们隐退山林,不问世事,所以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我猜测周坤烧山杀人的时候极有可能杀害了不少避世的鳞族人,而小香便是在当年事件中侥幸活下来的一名鳞族人。” 魏子安折扇一收,总结道:“所以小香因为族人被杀,用蛊术报仇,周坤那些行凶杀人的人不仅被她杀害,还被她做成了蛊尸。若事情真是这样,她遭遇可怜,但现在她以无辜活人做蛊也着实丧心病狂,完全不值得同情了。” “白兄,以上推测可从小香那里得到证实?”齐朝谨问。 白瑜微微叹了口气,道:“无论我说什么,她始终闭口不言。”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帮助天元公子这些人做伤天害理之事,明明当年参与泽川围山的人多已经死了……”齐朝谨顿住了,他想到一种可能,瞬间抬起头,“难道她还想……” 白瑜和魏子安皆是心头一跳,他们同样想到这个可能。 “让我想想。”魏子安坐立不安,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她制作活死人,这些活死人多是美貌少女,做好之后,通过天元公子把这些少女送给权贵。那些人只把这些少女当个傀儡娃娃,也许并不知晓她们还是杀人利器……” “子安,这件事得劳驾国公大人出面了。”白瑜神情严肃,对魏子安说。 魏子安道:“我得回去一趟,亲自给他说。各位,事情紧急,我先走一步了。” 此事牵扯甚大,无论小香是否是鳞族,是否有谋上之心,单单是她与天元那些人做的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足够让朝廷好好查办了。 只是人心难测,若是千丝蛊的事情被揭露出来,不知道会勾起多少人的私欲和野心,引起多少人的觊觎。 为了天下安宁,这件事还需找信得过的人一起商量处理才是。 魏子安的父亲镇国公位高权重,为人中正耿直,是交付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魏子安不多停留,很快策马离开。 齐朝谨惦记着齐朝云体内蛊虫,问白瑜道:“白兄,不知小香现在何处?” “随我来。”白瑜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青衣,问:“青衣姑娘一起吗?” 青衣摇了摇头,“不必了。” “朝云,你在这儿陪青衣姑娘吧。”齐朝谨担心齐朝云见到小香失控,不打算带她去。 齐朝云乖乖地点点头,走到青衣旁边,闷声说:“青衣姐姐,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青衣看见少女低迷难过的模样,轻声道:“好。” 青衣陪着齐朝云到宅子外面闲逛了一会儿,山水秀丽,花团锦簇,美丽的风景并没有驱散齐朝云心里的阴霾。 齐朝云和青衣走到溪涧边,看着潺潺流水,齐朝云问青衣:“青衣姐姐,我会不会变成秋竹那样?” “不会。”青衣肯定道。 “我也希望不会。”齐朝云垂下头,叹了口气,说:“我这次是央求了好久才能跟着三哥出来,没想到竟遇到这样的事。” 青衣不会安慰人,只是静静听着。 两人站了一会儿,齐朝云强打精神,说:“青衣姐姐,我们回去吧,出来久了,三哥会担心。” “好。”青衣又陪着齐朝云走回宅子。 白瑜和齐朝谨已经从密室中出来,见到二人从外面回来,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哥,小香可有说什么?”齐朝云问。 “她有意沉默,很难从她口中知道什么。”齐朝谨脸色冰冷,忧心道:“即便她说了,我也不能确认她话中真假。” 第十二章 小香之死 小香关在密室什么也不说,齐朝谨恨不能研制出一种吃了能让人说实话的药。 齐朝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整个人变得安静消沉起来,有一种等死的感觉。 青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内心似乎没什么波动。 下凡以来,她一直告诉自己:“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数,她非此界中人,若非必要,不能随意干预。” 这是神君教给她的道理,她下界一千五百年也是这么做的。 月夜下,青衣站在庭中看着高高的天,她头一次思考老天为什么会让人拥有这么多苦难和曲折? 齐朝谨从密室审讯出来,一眼看到在庭中发呆的青衣,她姣好的面庞与月光辉映,脸上的神情像月夜一般清冷。 齐朝谨走过去,轻声唤道:“青衣姑娘。” 青衣转身看他,这个即便满身疲惫也掩不住俊雅气质的白衣男子,神魂中融合了天女碎魂的人,她会在他临终之际抽出那一丝碎魂。 那样做的话,他的魂魄极有可能会被打散,不能完整地入轮回,甚至可能不会有来生。 “齐公子。”青衣想到自己可能会让他魂飞魄散,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愧疚感,从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齐朝谨走到青衣旁边,抬头望天。 静谧的月夜,安静的女子,他站在她旁边,有一种时间静止了的感觉。 “青衣姑娘,你可有兄弟姐妹?”齐朝谨问。 “没有。” 齐朝谨自说自话,“朝云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平日里我们舍不得她吃一点苦,而今她遭了这样大的劫难,全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她。” 齐朝谨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清风拂过细雨,柔和动听。 他并不需要青衣回应什么,似乎只是在困境中随意找到一个叹息诉说的缺口。 齐朝谨是自责的,悲愤的,无力的。 “抱歉,让你听我说这些。”齐朝谨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端方有礼地给青衣作揖,“打搅了。” 齐朝谨回房间继续研读有关蛊术的各类孤本典籍,希望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找出破解之法。 齐朝谨走后,青衣看着遮住半个月的云,喃喃道:“兄弟姐妹,是像他们这样互相牵绊的存在吗?” 青衣眼眸微闪,看到含笑朝她走来的白瑜,主动开口问:“白公子,我可以和小香见一见吗?” 白瑜愣了一下,“当然可以,现在?” “是。” “好,请随我来。”白瑜不知道青衣为何突然想见小香,他本来想来问她腰坠的事。 青衣在到达宅院的第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把腰坠还回了他房间,白瑜看到失而复得的腰坠后哑然失笑。 看样子她并不打算隐瞒自己是那晚取走她腰坠的人,她到底为什么取他的腰坠,又为什么还回来呢? 白瑜想找她问清楚,不仅仅是想解开他心中的疑惑,更是想找个理由和她说说话。 青衣姑娘,真的太冷淡了。 她看一切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爱说话,和人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这让白瑜不知道该如何和她接近。 小香关在地下密室,上下四面都是石壁,仅有石门旁边有一处递东西和透气的小窗口。 白瑜扭转机关开启石门,他引着青衣进去。 青衣看到密室内双脚被铁链绑住的女子,她脸色苍白,颓然地坐在地上。 听到响动,小香头都不曾抬一下,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是那句话,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青衣转头看白瑜,“我想和她单独呆会儿。” “不妥。她擅长蛊术,万一藏了什么秘蛊……”白瑜关了小香几天,清楚她身上没有其它东西,因为担心青衣的安全,忍不住想要留下保护她。 “不会。她伤不到我。”青衣肯定地说。 白瑜叹了一声,自己怎么就忘了小香就是被青衣制服的呢? “我就在外面。”白瑜走到密室外面,关上石门。 青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香抬头看她的眼神带着恨意。 她恨她毁了她的骨笛,那是她从小带在身边东西,是阿爸亲自给她做的。 “你死了,蛊自然就解了,对吗?”青衣缓缓开口。 小香身体僵了一瞬,笑道:“怎么可能,我死了,那中了蛊的小丫头就等死吧!蛊虫会把她的肺腑啃得只剩下骨架,虫子占据她的身体,徒留下一张好看的皮,一张可以欺骗人的皮。” “不会。她会好好活下去,而你快死了。”青衣平静地陈述她从她们面相上看到的东西。 “怎么?你要杀我?你杀了我,那个齐四小姐就没救了,你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你猜齐四公子会不会为他妹妹报仇?”小香狰狞地说。 青衣摇摇头,她知道自己不会杀她,可是她为什么会在她脸上看到那么重的死相呢? “千丝蛊的解法是什么?”青衣不急不缓地问。 “呵,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青衣取下手镯,眉间突然多了一点红印,火红鲜活的颜色把她的清冷无波的脸映照得明媚动人起来。 嘉寿山深处,有一缕黑烟从地底升起,飘飘忽忽地寻找把它从沉睡中唤醒的甜美味道。 浓烈至纯的天地灵气的味道。 半山腰宅子里的密室中,青衣走向小香。 “我能找到答案。”她伸出手指点住小香额头,动用仙力探索她的记忆。 小香愕然地看着她,仅仅一根手指,她就完全不能动弹。 不仅如此,她觉得自己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有一种自己的过往被人全部提出来展示一遍的感觉。 她没来由觉得恐慌,眼睛睁得大大的。 突然,小香喉咙一哑,眼睛、嘴巴流出鲜血,瞬间毙命。 青衣则被小香识海中的一道禁制击中,猛地抽回手。 她体内的灵力沸腾起来,似乎控制不住想往外涌。 青衣赶紧运气,戴上手镯,却在站起身的时候闷出一口血。 她呆呆地看着暴毙的小香,久久地回不了神。 为什么小香识海里有上古禁制? 自己体内的灵力为何会突然紊乱失控? 第十三章 净化之力 青衣吐掉口中的鲜血,上前检查小香的尸首。 就在青衣触碰到禁制的一瞬间,小香心脉断裂,神魂被禁制摧毁。 这道禁制锁住了她的一段记忆,一段不允许被任何人知晓、窥探的记忆。 “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青衣默念,“明明是普通凡人。” 石门被白瑜打开,他看到青衣蹲在小香面前,而小香似乎已经……死了? “青衣姑娘,怎么会这样?”白瑜上前查看小香的情况,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青衣站起身,神色淡淡地说:“出了点意外。” 上古禁制的事她不打算说,因为这不属于普通凡人能接触和理解的,若说此事,难免会暴露她的真实身份,实属不必。 “心脉俱断,瞬间毙命。”白瑜直起身,脸色不太好,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青衣,问:“青衣姑娘可详细说一下情况吗?” 青衣垂下眼眸,避重就轻地说:“母蛊与寄生者同生共死,母蛊死了,子蛊会自行死去,千丝蛊便解开了。” 白瑜张大嘴巴,他和齐朝谨也曾设想过这种情况,但是不会像青衣这样坚决地动手,毕竟人命一条,若是猜测错误,就没机会探听到其它办法了,更何况这女子身上还有不少秘密没有挖出来,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白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叹了口气,对青衣说:“若如姑娘所言,我们去看看齐四小姐可有异样。” “好。” 青衣乖乖地跟在白瑜身后,离开地下密室,去往齐朝云所在房间。 此时齐朝云的房间烛火通明,伺候齐朝云的丫鬟正跑来寻白瑜。 “何事?”白瑜问。 小丫鬟行了一礼,回禀道:“齐四小姐突然呕血,齐三公子听闻消息正在为齐四小姐诊治,齐三公子担心此事和蛊毒有关,派奴婢来通知您。” “知道了。” 白瑜和青衣赶到齐朝云房间,齐朝云斜靠着床头坐着,她双眼紧闭,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床前踏板上有一滩血迹,被人擦拭干后只留下猩红的颜色。 齐朝谨坐在桌前研究一个小碗,碗中装满血水和一条虫子。 “齐三公子,令妹可还安好?”白瑜首先问。 齐朝谨抬起头,“朝云突然呕血,从腹中吐出一物,极有可能是那条蛊虫。白兄,小香那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瑜看了青衣一眼,说:“小香死了。” “死了?”齐朝谨很惊讶,“怎么如此突然?” 白瑜见青衣没有说话的意思,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青衣姑娘从小香那里得知寄生了母蛊的蛊人一死,母蛊和其子蛊也会随之死去。” 齐朝谨看向青衣,他不觉得青衣会杀小香,此事和青衣没什么关系,她完全没必要杀人。 “青衣姑娘,小香是怎么死的?”齐朝谨问。 青衣低头,声音毫无起伏地说:“因我而死。” “为何?” 青衣秀口微抿,抬眸道:“为了得到真实的答案。” 白瑜和齐朝谨两人都有些疑惑,青衣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啊,怎么会为了套取消息就随便杀人了? 青衣被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头一次感觉到不自在。 她微微张嘴,想了想,小声道:“我无意杀她。” 白瑜和齐朝谨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白瑜心里还是有疑惑,不过他把疑惑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齐朝谨则觉得青衣是无心之失,她若想杀小香,早在荒野的时候就有机会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动手。 并且,齐朝谨觉得小香的死或许是小香本人的原因,他甚至猜想小香是不是想对青衣使手段,被青衣反杀。 齐朝谨忍不住问道:“青衣姑娘可有伤到?” “什么?”青衣水眸眨了眨,露出呆愣的表情。 齐朝谨见到她这副模样,声音更加温和,“小香是蛊女,必定还会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我猜想她是不是想做了什么,被你识破,才失手杀了她?” 白瑜听齐朝谨这么一说,心里懊恼了一下,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呢? 当时看到青衣面无表情地蹲在小香面前,就觉得青衣动手杀了她,没想过是不是小香使了手段。 青衣没想到齐朝谨会这么说,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划过,她依旧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小香身上确实有古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还没想明白。” “三哥……”恢复了点精神的齐朝云软软地喊道,“三哥,你们说小香死了?” “朝云。”齐朝谨快步走过去,为她把脉,发现她只是有些气血亏损,微微松了一口气,说:“小香死了,你的蛊极有可能已经解开了。” “真的吗?”齐朝云双眼蒙上一层泪,看起来可怜极了,“三哥,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朝云不会有事的,虫子已经吐出来了,没事了。”齐朝谨安慰道。 “嗯。三哥,我有些困,眼睛睁不开了。”齐朝云软软地说。 “你好好休息。” 齐朝谨扶齐朝云躺下,同白瑜、青衣一同出了屋。 三人来到秋竹所在的房间,见她睁大双眼躺在床上,嘴角流出一丝血。 齐朝谨看着秋竹上方,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秋竹肉身上方飘着的秋竹灵魂,小姑娘死得不明不白,又被人操控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一朝解脱,充满怨念。 齐朝谨走上前,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了一段往生经。 “看来秋竹已经……”白瑜见到齐朝谨的举动没有什么诧异,他早就听闻这个齐三公子喜欢给死去的人念往生经的事。 青衣很意外,她能看到秋竹的死魂,但是齐朝谨似乎也能看到。 不仅如此,齐朝谨念出的往生经具有净化之力,随着他口中经文不断念出,秋竹身上的怨念越来越小,最后怨念消散,秋竹的灵魂淡去,安然地去往轮回之所。 青衣深深地看着齐朝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齐公子能看见死魂也许是受了天女碎魂的影响,可是他能修出净化之力是他自己本身的善念善行积累出的。 有善念功德加身的人,这样人会被上天善待。 第十四章 夜半歌声 从小香的记忆中可以得知,天元公子与那些权贵暗中交易的中蛊少女多是小香一人控制的,小香的目的在于利用这些中蛊少女对权贵出手。 不仅仅是权贵,她的最终目的是宝座上的那位。 她想要一击毙命,天下大乱。 不过,她的计划被齐朝谨和青衣等人阴差阳错打乱了。 不仅如此,她还在催动蛊术之前意外丢了性命。 当齐朝谨等人问青衣和小香在密室中说了些什么的时候,青衣把小香的情况大致告诉了他们。 小香的真实身份如他们猜测的那样,是隐居在泽川的鳞族人。 六皇子之死引发了围山杀人事件,原本就不多的鳞族人在那起事件中几乎被屠杀殆尽。 小香被一个姓柳的公子救走后,在柳公子的帮助下找到当年围山杀人的人并报了仇。 周坤等人的死并没有平息小香的怨气,她认为此事的罪魁祸首还在于高高在上藐视人命的皇帝。 于是她找上天元公子,和他配合起来,接**江侯,在平江侯的庇护下做起了买卖傀儡人的生意。 天元公子原本是个乡野混混,好吃懒做,无事生非,甚至干些坑蒙拐骗买卖人的勾当。 他好色、贪财、心狠,却不精明,小香看重他这些特点,找上他,与他合作。 他们先是碰瓷平江侯,被平江侯看中后,天元公子摇身一变成为平江侯义弟,小香低调地成了天元公子的贴身侍女。 平江侯想要抓住朝中权贵大臣的把柄,想搞拉帮结派谋大事,天元公子甘愿当起了平江侯的狗腿子,为他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根据小香的记忆,他们诱骗伤害过的少男少女至少有二十九人,反复出现的买主有八人,只出现过一次的买主有三人。 这些买主会把自己的喜好告诉天元公子,让天元公子根据他们的喜好物色合适的人做成傀儡。 秋竹原本是礼部侍郎定下的人,天元公子他们为了摆脱齐朝谨等人的追踪,迂回到濯安城,一是想借助濯安城守备鲁丰的势力,二是打上了齐朝云和青衣的主意,想要一举两得。 如此多的信息,青衣只精简粗略地说了一遍。 青衣告诉他们,小香是鳞族人,不折手段只想报仇,小香和天元公子受平江侯庇护,通过制作傀儡人满足朝中权贵的私欲来拉拢那些人。 青衣把二十九名受害者的名字、情况,与天元公子他们接触过的买家的名字、官职写在一张纸上,把这张纸交给白瑜。 “这是我了解到的一些具体信息,你们可根据这个线索去查。” 白瑜和齐朝谨看了那份名单,纷纷皱起了眉头。 “青衣姑娘,这些都是小香告诉你的?”白瑜又看了一遍名单,说:“这里面牵扯的人都不简单啊,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青衣淡淡地说:“真假与否你们自行查证。” 齐朝谨新奇地看着青衣,他用了很多手段都没从小香口中套出话,青衣怎么短短的时间就知道了这么多? “青衣姑娘,恕我冒昧,你是怎么从小香嘴里知道这些的?” 青衣清润的眼眸注视着齐朝谨,把齐朝谨看得红了耳尖。 她其实在想该怎么回答他们这样的问题呢? “青、青衣姑娘?”齐朝谨避开她的目光。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青衣决定忽略这些问题。 于是,齐朝谨和白瑜见到青衣看起来一本正经实则敷衍地说:“哦,就这么知道了。” “嗯?”齐朝谨俊雅聪明的脸难得出现呆滞回不了神的表情,他深邃明朗的眼眸此时像一个半岁大的孩童的眼睛,透着好奇和懵懂。 青衣见此,嘴角上扬,笑道:“总归用了些法子,齐公子让我留些秘密可好?” “抱歉,是我唐突了。”齐朝谨不好意思地行了一礼。 白瑜给魏子安传信,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了魏子安。 朝廷里面的事,他们不好插手,也最好不要插手。 这里面水太深,朝中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们几个江湖小民几句话就能左右的。 尤其现在天元公子和小香两个关键人物已死,随着小香的死,之前中蛊的人也一一毙命。 可以说,这件事到现在,就算他们知道那些人做了些什么,也死无对证,一时间不能把那些人怎么样。 有些事,江湖人不好办,朝廷的人自有办法。 白瑜等人通过魏子安把这些事透露给镇国公,镇国公为人正派,浸淫官场几十年,知道这些事后会以自己的方式惩治那些人。 对齐朝谨和齐朝云来说,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他们给南阳城慈安堂捎去一封信,向白瑜辞别,准备启程回药王庄。 青衣此前和齐朝谨约定好了,说要跟着他“一段时间”,自然而然要跟着齐朝谨他们一起离开。 白瑜知道青衣要和齐朝谨一块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于是打着拜访药王庄的旗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齐朝谨四人从嘉寿山出发直接离开蒙城往药王庄方向走。 嘉寿山深处飘出的那一缕黑烟在山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唤醒它的至纯灵气,于是飘出了嘉寿山,撞进了一个迎亲的队伍里。 齐朝谨他们并没有顺利地回到药王庄。 行到半途,他们撞见了一个卖假药的郎中,齐朝云义愤填膺地揭发了这个郎中,把这个骗子扭去官府报了案。 镇上有个乡绅知道了这件事,赶忙把他们请到自己家中,希望他们能为自己的儿子看病。 乡绅名叫刘贤,一妻五妾,有六个女儿,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是他老来得子,宝贝得很。 刘贤的小儿子叫刘耀祖,今年刚满八岁,圆圆胖胖的脸,个子比同龄人矮半个头。 白日里,刘耀祖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爱吃爱玩,活泼好动,因为被家里人宠着,性格还有些霸道。 到了晚上,尤其是子时一过,刘耀祖就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屋子里捏着嗓子唱戏。 唱得抑扬顿挫,曲折婉转,若是在正常的戏台子上听到这个声音唱腔,观众老爷多半会拍手称一声“唱得好”。 可他只是个根本没学过戏,连听戏都不多的八岁的孩子。 半夜三更的,刘耀祖的唱腔在宅子里回荡,把刘家人吓得够呛。 刘耀祖一唱就是半个时辰,唱完之后默默地回床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些什么。 刘耀祖这个行为持续了半年之久,刘家人以为他是被鬼附身了,请了许多和尚道士作法,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后来又请了许多大夫来诊治,大夫也查不出问题。 刘乡绅可急坏了,现在只要听说有一点本事的人,他都要请过来尝试一下,就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第十五章 普通小孩 齐朝谨医者仁心,又好专研,听说有这等怪事,毫不犹豫地跟着刘乡绅去了刘宅。 青衣无所谓去哪里,只要天女碎魂在她眼下就行。 齐朝云早就恢复了精神,对这些奇闻异事很有兴趣,一点都不着急回药王庄了。 白瑜作为专门收集江湖奇闻异事的万书楼的主人,完全不排斥遇到这些事,反而他还有可能把遇到的怪事一桩桩记下来,编成册子以供后世人知晓。 青衣等人见到了刘耀祖,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青衣几人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地对着他们说:“你们就是我爹找来的骗子?” 刘乡绅没有责备刘耀祖,陪笑道:“对不住,我儿这段时间着实受苦了,那些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说会治好我儿,又是扎针吃药,又是拜神吃灰的,我儿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人还大病一场,唉……” 说到这里,刘乡绅重重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更加苍老了。 “无妨,我先看看令公子情况。”齐朝谨把目光投向刘耀祖。 刘耀祖朝齐朝谨扮了个鬼脸,灵活地从刘乡绅旁边绕开跑出了正厅。 刘耀祖一跑,照顾他的丫鬟仆从在刘贤的示意下一个个跟着追了出去。 “要不各位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儿大病刚好,对看病有些排斥。”刘贤道。 就这么,齐朝谨四人在刘宅吃过茶点用过晚膳,从正午挨到晚上都没能给刘耀祖号上脉。 刘贤很宠自己的儿子,由着他的性子哄着,儿子不想看病,他就把齐朝谨等人安排住下,打算把儿子情绪安抚好了再让他们瞧。 齐朝谨不在意这些细节,点头同意了。 齐朝云扁扁嘴,同青衣嘀咕道:“这可真是个小祖宗,我还没见过谁家孩子这么宠的。” 青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她其实不太了解宠人是怎么回事。 白瑜走上前,同青衣搭话:“青衣姑娘,你看那孩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看起来就是一普通小孩。”青衣答。 白瑜点点头,道:“刘乡绅说他的异样在夜半时分,他留我们住下兴许有试探之意。” “试探什么?”齐朝云问,“难不成我们不把脉光听曲就能查出他的毛病了?” “朝云,慎言。” “难道我说的不对,又不是我们主动找上来的,担心我们是江湖骗子就别找我们啊。” 齐朝谨轻叹道:“你也听到小公子这个怪病持续了半年之久,被各路人折腾不见效果,难免多几分警惕。” 齐朝谨没再说什么,四人各回房间后,齐朝云禁不住瞌睡早早睡下了。 果然,半夜时分,一声哀婉的曲调从隔壁院子传来。 齐朝谨、白瑜、青衣几人都没有休息,听闻声音立马出去,只有齐朝云瞌睡重,没有被凄厉的唱词吵醒。 齐朝云在床上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沈醉梦乡。 刘贤有意安排他们四人住在离刘耀祖最近的客房,是想看一看这几个人听到儿子的声音会怎么做。 齐朝谨等人走到刘耀祖的宅园门口,见有一个仆从打着灯笼战战兢兢地站在院门口张望。 仆从见到齐朝谨三人,赶忙迎上去,说:“老爷命小的候在此处,若是见到诸位,带诸位进去瞧瞧。” “走吧。”齐朝谨大步向前,走进院子,停在刘耀祖房间门口。 听了一会儿,他问那名仆从:“小公子唱过哪些曲子?” “这、小的也不清楚那些曲子叫什么名,总归都是哭哭啼啼哀哀怨怨的。”仆从瞧了瞧四周,见叶影婆娑,心里打颤,补充道:“夜半三更的,鬼哭似的,怪吓人的。” “进去瞧瞧。”白瑜上前一步,推开房门。 刘耀祖的房间没有掌灯,只有仆从手里的灯笼闪着微红的烛火。 借着这缕烛火,青衣等人见到房间正中站着一个圆圆矮矮的小人,他捏着兰花指,神容悲切地随着唱词低头拭泪,似一名真正的戏子般在台上倾力演出。 突然,他双眼圆瞪,怒视门口几人,抬起手,吊起嗓子,喊道:“冤——家——啊——” 吓得仆从手脚发软,手中的灯笼不小心掉在地上,熄灭了烛火。 “奴恨煞,良缘怨偶,不死不休呐——” 黑暗中,刘耀祖的声音越加凄厉。 仆从抖抖索索摸出火折子。 火光亮起,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只见刘耀祖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咯咯地看着他。 仆从手一抖,火折子眼看着要脱手落地,齐朝谨眼疾手快抓住火折子,把地上的灯笼捡起来。 齐朝谨点燃灯笼,走近刘耀祖细瞧。 白瑜觉得稀奇,也上前围着浑然不觉沉浸在戏曲世界的刘耀祖打量细看。 青衣和仆从站在门口,两人都没有动静。 仆从见自己旁边还有一人,稍稍稳住了心神。 青衣淡淡看着前方的孩子,她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 从小孩的面相上看,他确实是个健康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异样。 但是他的行为着实古怪。 齐朝谨和白瑜围着刘耀祖转了好几圈,退回来,继续听他唱戏。 刘耀祖一曲唱罢,埋下头,然后目光无神地抬起头,懵懵懂懂爬回自己的床,拉好被子睡觉。 “可算完了。”仆从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齐朝谨三人退出房间,走到院中碰到一脸紧张的刘乡绅,他旁边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妇人。 “齐大夫,可看出什么名堂了?”刘贤上前询问。 齐朝谨摇摇头,说:“令公子行为特别,仅凭刚才的观察不能知晓缘由,待明日为小公子把脉细看后再论究竟吧。” “好好好。”刘贤虽然失望,不过见多了仅凭一眼就下定论的江湖骗子,齐朝谨没有妄下定言反而让刘贤稍稍放了点心。 “那三位今晚好生歇息,一切明日再说,明日再说。”刘乡绅同他们一起离开院子。 齐朝谨三人告辞回屋,刚走几步就听到刘贤旁边的年轻妇人哭哭啼啼地说:“老爷,耀祖没有生病,他是被人害的?是妖法……您还是找捉妖的来吧,找郎中不顶事啊。” 第十六章 夜探刘宅 第二天,齐朝谨顺利地给刘耀祖号了脉。 望闻问切下来,除了看出他因为休眠不足身体发虚外,没发现他身体上有什么毛病。 齐朝谨本着严谨的态度,想要检查小少爷的全身,还希望亲自排查一下小少爷的住所和吃食用品。 号脉的时候刘耀祖就不怎么配合了,脱光身体让齐朝谨检查,他更是死活不愿意,嚷嚷着要把他们这些骗子打出去。 刘耀祖小孩哭闹也就算了,刘贤因为齐朝谨要检查刘耀祖的吃住用具,觉得齐朝谨和其它江湖术士一样,想不出办法就瞎折腾。 因为在齐朝谨他们来之前,就有江湖术士像审查犯人一样把宅子里的人审了几遍,刘耀祖的东西更是里里外外换了两回了。 折腾来折腾去的,问题没解决半分,宅子里的人都筋疲力尽懒得伺候了。 刘贤对药王庄的医术是不怀疑的,不过齐朝谨提出的要求超出了大夫该做的事,变成了差吏捕头办的事。 刘贤凭着经验认为他们和前面请来的人一样,有某些方面的专长,但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奇闻怪事,于是失望地把他们请出了宅子。 药王庄的人检查不出刘耀祖身体上的原因,说明问题就没出在身体上,刘贤又开始考虑小妾提出的找除魔捉妖的人的事了。 齐朝云气鼓鼓地站在刘宅门口,转头对齐朝谨道:“三哥,他们就是装神弄鬼,不就晚上唱唱曲儿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白瑜笑道:“齐四小姐,你昨晚没见着,那模样可不是简单的唱曲,真的就像鬼魂附身一样。” 齐朝云仰起脸:“真的吗?难不成真是鬼魂作祟?可惜我没见到。” 齐朝谨打断他们的交谈,“此事蹊跷,若要弄明白问题所在,就不仅仅给小少爷诊脉这么简单,可惜刘老爷不愿给我们时间,也不愿配合我们。” 白瑜问:“齐公子有何打算?” “再听一次曲。” 白瑜笑道:“正合我意。” “三哥,我们都被赶出来了,还管他们做什么?”齐朝云嘟囔着,她不满刘老爷的待客态度,虽然她也很想知道真相。 “既然遇到了,就查一查吧。”齐朝谨说。 青衣点头道:“今晚我同你们一起去。” 齐朝谨难得看她如此主动,笑问道:“青衣姑娘对此事也有兴趣?” “算是吧。” 几人在镇上客栈落了脚,夜半时分,齐朝谨、白瑜、青衣三人再次出动。 齐朝云强撑着没有睡,想和他们一起去,因为她轻功不行,为了不惹人注意,三人并不打算带她。 齐朝云挣扎一番妥协了,她知道齐朝谨他们是去查事的,不能因为自己新奇就跑去坏他们的事。 齐朝云在客栈辗转反侧,她很后悔昨晚大好机会没有去见一见。 月黑风高,齐朝谨三人悄然溜进刘耀祖的房间,在房间安静等着。 黑暗中,床上的人动了。 小孩掀开被子,踩着赤脚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屋子中央,嘿嘿嘿地笑着。 笑了一会儿,刘耀祖的眼神突然变得哀婉幽怨起来。 他捏着手指开始唱词:“一寸相思恐成疾,两厢情愿续前缘。初相见,君是山头明月光,奴为林间流萤霜……” 三人拿出月光石,在屋中查探起来。 齐朝谨去检查了刘耀祖睡的床。 白瑜检查屋中的陈设摆件。 青衣直接走到刘耀祖面前,低头盯着他。 刘耀祖踩着小碎步转了一圈,口中的词“悔不该心猿意马,悔不该随他人去到别家”的“别家”还未唱出,他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青衣。 刘耀祖咧嘴一笑,孩童的脸庞露出娇俏妩媚之态,他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姐——姐——” 齐朝谨和白瑜明显感觉到不对,连忙走过来,走到青衣旁边,借着月光石微弱的光亮,他们看到刘耀祖情义满满地盯着青衣唱道:“姐姐天颜玉姿,赐我一丝怜悯。” 青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刘耀祖嘤嘤地擦起了泪,口中唱念着:“姐姐——姐姐——” “你是何人?”青衣问。 刘耀祖捏了个手花,嘴角含春,扭扭捏捏唱了起来:“山盟老,海誓深,天地未崩,春心未歇,良宵难得,何不垂怜,何不垂怜?” 齐朝谨和白瑜听到这露骨的唱词,纷纷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淡淡光亮中,他们看到青衣冰莹冷漠的玉颜不见一丝羞怯忸怩,反而是他们两个男子显得有些不自在。 刘耀祖唱完这句,脸上的神色变得哀婉,他垂下头接着之前没唱完的那句“悔不该随他人去到别家”开始唱。 他前前后后唱了半个时辰,只有叫青衣姐姐那里像看见了他们,唱段举止有些突兀。 其余时候,刘耀祖和昨天见到的差不多,浑然不觉周围的人和事,沉浸在唱段里。 刘耀祖唱完,整个人呆呆愣愣地转身回床上,自己拉上被子睡觉。 齐朝谨走上前,对白瑜说:“劳烦白兄帮我望一下风,我检查一下小少爷的身体。” 白瑜出了房间。 青衣拿起台烛走过去,为齐朝谨点燃烛火。 齐朝谨揭开刘耀祖的被子,解开他的衣衫,从头到脚把能影响人行为动作的各处穴道检查了一遍,最终在刘耀祖头顶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伤口。 这个伤口像是无意中磕碰到的,只有米粒一般大小。 在齐朝谨摸到那个伤口的时候,躺在床上刘耀祖突然睁开眼睛,恶狠狠盯着青衣和齐朝谨。 他眼睛炯炯有神,也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他们。 青衣看着他的眼眸,轻声问:“看得见我们吗?” 刘耀祖的眼睛里涌动着泪,一颗颗从眼角滚落,他一脸委屈地说:“姐姐可是来怜惜我的?” 齐朝谨检查刘耀祖的手顿时停住,他尴尬地看着青衣,只听青衣说:“你在哪里?” 刘耀祖咯咯一笑,然后闭上眼睛,沉睡起来。 齐朝谨把刘耀祖收拾好,对青衣点点头。 青衣吹熄蜡烛,将东西放回原位,三人无声无息地回到客栈。 第十七章 戏班妙瑛 经过昨夜的查探,齐朝谨等人可以肯定唱曲的不是刘耀祖。 白瑜猜想刘耀祖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类似于人们常说的孤魂野鬼附身。 齐朝谨觉得刘耀祖的异常可能和他头上的伤有关,他昨天碰到那个伤口,沉睡的刘耀祖立马醒来,神情瞬间变了一个人。 至于青衣,她没从刘耀祖身上看出有邪魂附体的迹象,不过她学的是正统仙术,对人间邪法了解不多,不好妄下定论。 “三哥,如果刘耀祖真被鬼魂附身,这鬼魂会不会原本就是唱戏的?”齐朝云听完他们的讨论,好奇问道。 “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打听。”齐朝谨说,“从刘耀祖唱的剧目入手,看哪些戏班子经常出演这些剧目,那些戏班中的小旦又身在何处。” “此事交给我来处理。”白瑜主动请缨,作为万书楼楼主,这种小道消息他很容易打探清楚。 说做就说,白瑜立马调动自己的人手收集信息。 齐朝谨和齐朝云则暗中打探刘宅中与戏班子有接触的人的消息,以及刘耀祖出事之前遭遇过什么。 三人每天忙进忙出,只有青衣无所事事,她要么待在客栈闭目养神,要么跟在齐朝谨身后看他和各种人闲聊。 齐朝谨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刘贤的三女儿刘盼儿很喜欢听戏,还未出嫁时曾和镇上吉祥戏班的小姑娘来往密切。 当时吉祥戏班中有个叫妙瑛的小姑娘和刘盼儿成了闺中密友,经常被刘盼儿叫到刘宅玩耍。 两人交好一年不到,刘盼儿远嫁他乡,妙瑛就很少去刘宅了。 刘盼儿出嫁的第二年难产死了,妙瑛听到这个消息哭了好几场,还生了一场大病。 生离死别最是让人难过无奈的。 这事已经过去十年了,妙瑛的事只有戏班子的老人才晓得一些。 妙瑛是老班主重点培养的旦角,她长得灵秀可人,无论身段还是嗓子都是唱戏的好苗子。 可惜妙瑛辜负了老班主的期望和栽培,唱了两场《双莲子》后,她越来越沉浸在角色里,动不动哭哭啼啼,整个人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 有一次老班主教训了她,她一气之下冲出戏班。 当时夜半三更,她一个姑娘家能去什么地方? 戏班子里的人想着她跑不远,过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也没人去追。 没想到妙瑛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班主看着妙瑛长大,把她当半个女儿,妙瑛这一失踪,老班主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苛刻了,从此妙瑛成了老班主的心病,戏班里的人都不愿再提起。 多年过去了,许多人都把妙瑛给忘了。 妙瑛失踪时间是在八年前,那时候刘贤的小妾金巧正怀着刘耀祖,刘耀祖还没有出生。 而与妙瑛有交集的刘盼儿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齐朝谨他们觉得妙瑛的失踪可以作为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太过久远,不太好查。 所幸白瑜在查人探事方面很有一手,在他的授意下,万书楼很快查到有关妙瑛的事。 妙瑛在失踪之前和威飏镖局的一个叫小刀的镖师走得近。 不过那时候威飏镖局只是走完镖路过此地,因为遇到连天暴雨,暂时在镇上避雨休息几天。 大雨天没人看戏,戏班子也歇下来关在屋里各自练功。 妙瑛就在这几天和威飏镖局的小刀遇上,妙瑛貌美如花,一下吸引了小刀。 小刀在这几天想办法和妙瑛私会,妙瑛对小刀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也不排斥小刀的殷勤。 雨过天晴后,威飏镖局的人离开镇子,妙瑛继续在戏班唱戏,不过也是在那之后,妙瑛的性格变得愁怨起来。 万书楼还查到一件事,那就是刘贤的小妾金巧和妙瑛私下来往甚密,不过金巧怀孕后,就不再和妙瑛往来,两人似乎闹翻了,彻底断了联系。 得知这条消息,齐朝谨等人觉得事情开始有了眉目。 金巧是刘耀祖的娘,金巧曾和戏班中的妙瑛有联系,而今金巧的儿子突发怪症。 齐朝谨他们想着是不是金巧和妙瑛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妙瑛回来报复了。 妙瑛和金巧之间发生过什么? 妙瑛为何失踪? 妙瑛是否还活着? 这些问题都需要人解答。 事情是否与妙瑛有关,首先得知道妙瑛的下落。 白瑜收紧线索让人寻找妙瑛,无论生死,得有个结论。 青衣因为轻功卓绝,被安排去搜查金巧寝居,看能不能找到可疑的东西。 这么段时间接触下来,齐朝谨他们发现青衣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冷漠,无论小香的事,还是刘耀祖的病,她虽然总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但在关键时候,她总会主动做些什么。 齐朝谨他们一心寻找真相,而刘贤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两个捉妖的道人,轰轰烈烈在宅中做了几场法,差点把刘耀祖的院子点燃,气的刘贤把人连打带骂撵了出去。 这位病急乱投医又不信“医”的刘贤刘乡绅,长时间积郁于胸,又怒气攻心,一下昏倒了。 镇上的大夫看了不见醒,刘宅管家听说药王庄齐三公子还在镇上,派人好言好语把齐朝谨他们又请了回去。 齐朝谨给刘贤把脉施针,把人救醒。 刘贤鬼门关走了一遭,对齐朝谨很是感激,对他们的态度热切起来。 因为刘贤的病需要调理,齐朝谨几人被刘贤安排在刘宅住下,好吃好喝招待着。 齐朝谨他们回到刘宅,查探事情方便了许多。 从当初伺候金巧的一个小丫鬟口中得知,吉祥戏班的妙瑛很会调一款胭脂,金巧特别喜欢那款胭脂,付银两给妙瑛买过几次。 照顾过刘盼儿的一个老嬷嬷说金巧原本是刘盼儿的丫鬟,和刘盼儿情同姐妹,后来金巧做了姨娘,刘盼儿就不再搭理金巧了。 之后,刘盼儿喜欢上看戏听曲,由此结识了妙瑛,两个女孩年纪相当,很快玩在一起。 金巧见刘盼儿和妙瑛走得近,出言讽刺过刘盼儿几句,大意是说妙瑛戏班子出来的,心眼多,接近刘盼儿多半也想当她姨娘。 刘盼儿非常生气,当场就和金巧打了起来。 这件事闹得很难堪,刘盼儿和金巧都被刘老爷用家法狠狠打了一顿。 零零碎碎的消息交织在一起,齐朝谨他们觉得刘耀祖的异常行为可能只是某些事情的“果”,想要解决这个“果”,就得找出其中的“因”。 他们抽丝剥茧,最终把问题集中在金巧、妙瑛以及已经死去的刘盼儿身上。 重点还是在妙瑛,若是能找到妙瑛,事情应该很快就能明朗起来。 第十八章 妙瑛下落 齐朝谨他们问清楚了刘耀祖行为异常之前发生的事。 第一次出现夜半唱曲的前两天,刘耀祖和平时一样,吃吃喝喝、逃学、捉弄府里的丫鬟小厮,跑出去欺负镇子上的其他小孩。 硬要说哪里有问题,应该是他和府里的丫鬟小厮玩捉迷藏的时候偷偷躲到了府外,消失了大半天. 仆从们全都找急了,最后他大摇大摆走回来,嘲笑丫鬟小厮蠢笨,找不到他。 仆人们问他去了哪里,他说他从狗洞钻出去,躲到府外巷子中的木柴堆里,蹲久了,他就在那柴堆中睡着了。 醒来之后,刘耀祖肚子饿了,于是放弃躲藏,回了刘府。 这件事被刘贤知道,他为此打发了刘耀祖的跟班丫鬟和小厮,重新找了可靠的仆人伺候刘耀祖。 这事过后的第二天晚上,刘耀祖就开始唱曲了。 齐朝谨他们产生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刘耀祖可能在睡着的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人,被做了什么手脚。 顺着这个猜测,齐朝谨到刘耀祖之前躲迷藏的地方看了一下。 这是条偏僻的巷子,一边是刘宅院墙,一边是镇上商铺掌柜的青砖瓦房,两墙之间不过两尺,非常狭窄,巷中偶尔堆放一些杂物干柴,平时很少有人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泥泞的小路,小路后边是一片竹林。 穿过竹林,有几户农舍,大片良田。 总的来说,这一片相对荒僻,来往行人不多,若是真发生什么,极有可能找不到目击证人。 齐朝谨问了周围的农户,没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信息。 他沉思着往回走,抬头看到青衣站在巷子口。 她身着云霞水纹衫,一袭淡青色束身长裙垂至脚踝,她站在深邃幽暗的巷子尽头,丽影娉婷,遗世独立。 齐朝谨遥遥看着她,看着她盈盈水眸悠远地注视着自己。 齐朝谨突然被这样纯净清澈的目光看得心慌,他微微吐息一下,快步走过去。 “青衣姑娘。”齐朝谨打招呼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白公子那边有消息了。”青衣说。 “是吗?你是来寻我的?” “不是。”青衣否定了,她只是不想待在刘宅,出来透透气。 “这样。”齐朝谨有些失落,他想到白瑜那边的消息,问:“白兄那边有什么消息?” “似乎找到妙瑛的下落了。” “真的?那我们赶快去看看。”齐朝谨有些激动,说完讪讪笑了一下,问:“青衣姑娘可要一起回去?” “好。”青衣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齐朝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清冷的背影有些出神。 “青衣姑娘,你总是一个人吗?”齐朝谨把自己的感受问出声。 青衣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为何这么问?” 齐朝谨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么想,总有一种青衣姑娘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有一种疏离感。” “哦。”青衣转过头,没有说什么。 齐朝谨怔了怔,心里叹道,就是这种疏离感。 齐朝谨和青衣并没有回刘宅,他们在镇上的酒楼和白瑜碰头。 白瑜为了行事方便没有住刘宅,白瑜不是为刘贤诊治的大夫,刘贤也没有留客。 青衣和齐朝谨进到白瑜订的包厢,见白瑜坐在一边喝茶,齐朝云则津津有味吃着点心。 齐朝云见到青衣和齐朝谨,连忙放下手中的点心,站起身说:“三哥、青衣姐姐,你们可算来了,白公子查到妙瑛的下落了。” 白瑜见青衣和齐朝谨一前一后走进来,问:“青衣姑娘和齐三公子一起去巷子了?” 齐朝谨想要解释是偶然碰到,而青衣则懒得解释直接“嗯”了一声。 她不喜欢被人询问行踪。 齐朝谨看了青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她冷淡的脸上读出了“不想解释,懒得回答”的信息,于是齐朝谨也闭上嘴巴没有多言。 白瑜听到青衣的回答沉默了一下下,他早就发现青衣很喜欢跟着齐朝谨,可是看着他们同进同出,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白瑜温和一笑,回归正题,“刚才接到消息,妙瑛很可能回到镇上了。” “回?”齐朝谨敏锐地提出这个字。 “是的。”白瑜道:“当年妙瑛跑出戏班,她先是跑到刘宅找人,敲的是你们刚去的那条巷子边的后院小门……” 白瑜把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当时看守后门的老婆子听到敲门声后,问了外面的是谁,妙瑛回答说想找金巧姨娘,老婆子问她什么事,她也不回答,只央求见一见金巧。 半夜三更的,看门的婆子不会为了一个戏班丫头去叨扰府里正受宠的姨娘,于是三言两语把妙瑛打法走了,让她明日再来。 妙瑛没有见到金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因为不想回戏班,就镇子中胡乱走。 走到偏僻处,被尾随了她一阵的酒鬼抓住。 酒鬼想要对她不轨,因为醉酒不清,妙瑛侥幸挣脱了,却不小心跌进了一口井里。 酒鬼听到妙瑛凄厉的惨叫,顿时酒醒了大半,慌慌张张地跑了。 那是一口废井,井中早已经堆满了乱世杂物,所以井中无水,不深,妙瑛只是跌断了腿。 第二天一早,妙瑛被镇上一个小混混发现,小混混正好赌钱输了,看到妙瑛,心生邪念,把妙瑛救上来打昏后卖给了人伢子。 人伢子转手把妙瑛卖到远乡给一个走商的鳏夫做媳妇儿。 妙瑛被卖给鳏夫不久,人就疯了。 妙瑛是鳏夫花钱买来的媳妇儿,即便她疯了,他也强迫妙瑛生了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因为没人照看,最小不过三岁,最大只有六岁,全都夭折了。 去年冬天,那个鳏夫醉酒摔破了头,倒在路边过了许久才被人发现,不过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鳏夫死了,知道鳏夫家有个漂亮疯媳妇儿的同村汉子打上了妙瑛的主意。 不过这个汉子并没有得逞,因为妙瑛逃走了。 根据线索,白瑜的人查到妙瑛很有可能已经回了这个小镇。 白瑜的人找到一个住所,是离镇子不远的红狗林中的一个小草屋,那里面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妙瑛。 第十九章 女子多情 红狗林中住的女子和齐朝谨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个女子满头银丝,面无血色,她形销骨立,好似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 白发女子脸庞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但是太过憔悴,精神气恍然像一个耄耋老人。 齐朝谨他们到的时候,她正在草屋外面搭的露天灶台熬红薯粥。 “打扰了,请问你是妙瑛吗?”齐朝谨问。 白发女子埋头熬粥,似乎不知道有人闯入。 她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对突然而至的四人不闻不问。 “你好,请问夫人可是妙瑛?”齐朝谨又问了一遍。 白发女子仍旧不为所动。 “她不会是聋了吧?”齐朝云小声嘀咕。 青衣看到女子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女子的不对劲,这个女子身上有淡淡妖气。 青衣沉默不语,同齐朝谨几人在小屋外站了许久。 他们看着白发女子煮好粥,缓缓地把粥喝了,缓慢地洗锅涮碗,最后慢慢回到屋中,把屋门关上。 白瑜不甘心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他上前敲门,敲了许久没有人回应。 “不会出什么事吧?”齐朝云上前说,“我看她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就在白瑜思考要不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白瑜和齐朝云站在门口愣住了。 开门的虽然是白发女子,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和刚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女子羞羞怯怯地问:“你们是谁呀?” 她的嗓音很婉转,说话带着戏腔,看人的时候眼睛含着钩子,有一种欲拒还休的感觉。 齐朝云眨巴眨巴眼睛,问:“你是妙瑛吗?” “妙瑛?”女子歪头想了想,掩嘴偷笑道:“是呀,我是妙瑛呀。” 青衣和齐朝谨走过来,听到妙瑛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把头偏开。 妙瑛移眸看向青衣,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羞怯的红。 只见妙瑛轻扭腰肢,捏着兰花指,朝青衣虚虚一指,柔情似水地唱念道:“姐姐,你好生漂亮啊。” 齐朝云见此笑道:“那当然,青衣姐姐可是万里无一的神仙美人。” “朝云。”话虽是齐朝云说的,但是听到齐朝谨的耳朵里,有一种自己说了这种孟浪话的感觉,齐朝谨悄悄红了耳朵。 白瑜看了一眼青衣,见她对两个女子的赞美无动于衷,不禁笑了笑。 青衣冷冰冰地看着娇羞忸怩的妙瑛,淡淡开口,“我们可以进去吗?” 妙瑛听青衣这么一说,高兴地拍手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完,妙瑛脸色沉了下来,她仇恨地盯着白瑜和齐朝谨,“臭男人,滚开!” 妙瑛的脸转向齐朝云,又嘟着嘴巴笑道:“漂亮妹妹也可以进屋哦。” 青衣听到妙瑛同意她进屋,直接走了进去。 齐朝云犹豫了一下,对齐朝谨和白瑜说:“三哥、白公子,要不你们先回去,妙瑛好像不喜欢你们。” “我在外面等你们。”齐朝谨没有犹豫直接退到草屋外的大树下等着。 白瑜心念一转,向他们辞别,径直离开回了镇子。 青衣进屋后,环顾屋中摆设。 左侧一个木板床,上面铺着粗麻薄被,床边一口大木箱,木箱上面干净无尘,应该有经常擦;屋中是一个破旧的小木桌,以及一条和小木桌差不多旧的木凳,木桌上摆了两个粗碗,一个空着,一个盛有半碗水。 除此之外,屋中在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也太简陋了吧。”齐朝云进屋感慨。 青衣指着箱子问:“箱子中有什么?” “你想知道啊?”妙瑛凑到青衣跟前,仰着头殷切地看着她。 青衣往后退了一步,妙瑛往前移一步,恨不得贴到青衣身上。 青衣蛾眉轻蹙,一个转身移到屋中另一边,和妙瑛拉开距离。 妙瑛见青衣一下和她隔远了,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眼中蓄泪,泫然欲泣地盯着青衣,央求道:“姐姐莫要躲妙瑛,妙瑛是真心爱慕姐姐的。” 齐朝云本来想去研究箱子,被妙瑛的话惊到了,她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妙瑛,结结巴巴道:“你、你刚才说什么?爱慕?你的爱慕是、是我想的那种吗?” 青衣冷脸无情,没有理会妙瑛的眼泪和话语,再问:“箱子里有什么?” 妙瑛扭腰走过去,媚眼如丝地说道:“姐姐疼我,我就告诉你。” 齐朝云看着妙瑛的举动,“轰”地一下反应过来,双手捂脸,指尖张开缝隙,偷偷瞄青衣道:“青衣姐姐,她、你……” 青衣看着箱子,对朝云说:“朝云姑娘,你出去等我。” “青衣姐姐,难道你也?”朝云的思绪早就被妙瑛的话带远了。 青衣淡淡看着齐朝云,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让齐朝云冷静下来。 “青衣姐姐,你保护好自己。”当初青衣把齐朝云从天元公子私宅救出,她就知道青衣是个厉害的人,但是遇到妙瑛这种情况,她还是忍不住为青衣担心。 青衣叫她出去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出于对青衣的信任,齐朝云嘱咐了一句青衣的安全就红着脸乖乖出屋了。 齐朝云出屋后,青衣一挥手,把门关上。 齐朝云吓了一跳,忐忑地站在屋外,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朝云姑娘,莫要进来。”青衣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齐朝云听到青衣这么说,两手捏来捏去,脑袋里面不断回想刚才妙瑛说的话。 妙瑛说:“姐姐疼我,我就告诉你。” 疼?怎么疼?妙瑛那猫儿发春的模样不由让齐朝云遐想。 莫非青衣姐姐真要疼她? 齐朝云猛地摇头,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敬重的青衣姐姐呢,再说青衣姐姐那副冰山美人的样子,根本不可能理会妙瑛,再说自己模样比妙瑛好多了,要疼也不是疼妙瑛啊。 齐朝云想到这里又猛地摇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朝云,发生什么事了?青衣姑娘呢?怎么你人站在外面?”齐朝谨听到声音走过来。 他看到齐朝云脸颊绯红地站在门外,一副纠结万分的样子。 “三哥,那个妙瑛她……”齐朝云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妙瑛怎么了?”齐朝谨问。 齐朝云踮起脚,把手放在嘴边,悄声给齐朝谨耳语道:“她说她爱慕青衣姐姐,要青衣姐姐疼她……” “什么?”齐朝谨听到这话,脑袋像上灶的蒸笼,整个热气腾腾的。 他上前一步想要推门,手放在门边停住了动作。 齐朝谨冷静道:“青衣姑娘叫你出来的?” “是啊,不知道青衣姐姐想做什么,明明那个妙瑛不对劲。” 齐朝谨退回脚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说:“我相信青衣姑娘自有她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齐朝谨的内心和齐朝云差不多,担心青衣被妙瑛欺负了。 第二十章 血蝶飞舞 屋中的青衣不知道齐朝云心中的弯弯绕绕,齐朝云出去后,青衣径直走到木箱边。 她俯下身,手放在木箱上,摸着木箱边沿轻轻往上抬。 原本还在一旁自怨自艾的妙瑛游魂似的移到青衣旁边,她幽幽地说:“你要陪我玩吗?” 妙瑛的嗓音不复之前的婉转,听起来十分阴郁。 青衣没有理她,抬手打开箱子。 箱子中顿时飞出来一群彩衣斑斓的蝴蝶。 蝴蝶带着浓郁的妖气,对青衣群起而攻之。 青衣猛地后退,快速翻转手印,口中默念:“大成若缺,大盈若冲,不为一象,清静为天下正。” 妙瑛站在蝶群后面目光森然地看着青衣,她嘴角上扬成一个僵硬的弧度,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驱邪印已成,青衣双手往前一推,蝴蝶扑簌簌掉落到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蝴蝶消失了,妙瑛柔弱无骨地倒在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青衣看了一眼木箱。 木箱中有几件衣物,和一个骷髅头。 “妙瑛。”青衣叫她。 妙瑛直起身子,红着眼眶嗔道:“姐姐又欺负我,说好全心全意待妙瑛的,怎能只许你欢愉,不赠我欢喜?” 青衣樱唇微张,沉默良久,走上前挑开妙瑛的领子。 等在屋外的齐朝谨和齐朝云耐不住心中的担忧,他们站在屋外,只听闻一些细微的响动。 最终,齐朝谨上去推开了屋门。 屋门推开,齐朝谨看到妙瑛坐在床上,红着眼睛柔弱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青衣。 青衣则面无表情地拉开妙瑛的衣领,露出她皮包骨头的肩头。 “青、青衣姑娘?”受到齐朝云话的影响,齐朝谨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了,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非礼勿视”。 不过齐朝谨很快明白了青衣在做什么。 妙瑛左肩有一个红色的蝴蝶印记。 青衣默念口诀,指尖快速地在妙瑛肩膀上弹跳。 只见妙瑛肩头的蝴蝶印记像活了一般,从妙瑛肩头脱落,翩然飞起想要逃出屋外。 青衣移形换影,素手轻翻,把蝴蝶抓在手中。 而妙瑛则在青衣放开她的时候昏睡过去。 “青衣姐姐,这是什么东西?”齐朝云惊奇发问。 青衣没多余的心神回答。 她灵力被锁,仙力使不出来,面对手中的妖物全凭驱邪除魔的咒印抗衡。 虽然血蝶小小一只,但这只血蝶吸食了不少人的精魂,具有很强的妖力。 青衣一只手抓着血蝶,一只手快速翻转结印,她一刻不停默念诛妖咒,暗暗和手中的妖物抗衡。 齐朝谨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紧抿双唇,目光沉静深邃。 他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 齐朝谨从小知道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同,他能见到别人看不见的死魂。 八岁那年,他碰到一个云游僧人,僧人听说了他的事,教给他一段往生经,希望他能善用自己的禀赋,帮助孤魂入轮回之境。 他是医药世家的公子,自小受到济世救人思想的熏陶,他谨怀一颗悲悯大众的仁人之心,对自己能见到死魂的事并没有太多恐惧和排斥。 就像僧人期望的那样,齐朝谨超度了许多的孤魂野鬼,甚至修炼出了净化之力,能够净化一些冤魂恶鬼的怨气,帮助它们脱离尘世的束缚。 齐朝谨静静看着青衣,她清冷的脸庞像寒冰白玉雕刻出来的一般,干净、纯粹、冷艳、静雅,仅一眼,就能让人刻在心里。 青衣总是无悲无喜,无嗔无怒,齐朝谨心想,如果有仙子,大抵就是青衣这样的吧。 齐朝谨的神思没有飘多久,所有的感受和想法只是瞬间念头的涌动,眨眼就平息了。 他此刻担忧地看着青衣,因为青衣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哥,青衣姐姐这是怎么了?”齐朝云有些不安。 “朝云,你先出去。”齐朝谨意识到青衣手中的东西非同一般。 “为什么……”齐朝云仰起头,看到齐朝谨的严肃模样默默止住了声音,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草屋,站在齐朝谨之前等她们的那棵大树下望着齐朝谨和青衣那边。 血蝶在青衣手中挣扎,它释放妖力与青衣的诛妖咒对抗。 屋子中渐渐出现许多斑斓多彩的蝴蝶,个个有人的巴掌那么大。 彩蝶围着青衣飞舞,齐朝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可以帮助青衣,他拿出长剑斩杀那些蝴蝶,却发现所有蝴蝶都没有实体,他的剑根本奈何不了那些蝴蝶分毫。 屋中狭小,蝴蝶越聚越多,齐朝谨当机立断把倒在床上的妙瑛抱出了草屋。 “三哥,蝴蝶!青衣姐姐,那么多蝴蝶!”齐朝云远远地看着草屋中诡异的画面,有些语无伦次。 齐朝谨把妙瑛放在地上,转身看密密麻麻起着旋的蝴蝶群把青衣团团包裹住。 他移步上前,又止住脚步,喃喃道:“不能给青衣姑娘添乱。” 今天见到的事超出了齐朝谨的认知,他知道自己不具备处理这件事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让青衣分心。 七彩蝴蝶围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七彩网,蝶群收紧,这张网的颜色逐渐变深,最后成为一片血红色。 青衣毕竟有千年修炼道行,不用仙力也能解决这只妖物。 “灭!” 只听她轻叱一声,蝶网开始剧烈抖动,像高筑的城墙从上到下逐渐碎裂剥落,最后轰然倒地。 血蝶妖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地上几只还未消散的蝴蝶扑腾着想要再次飞起。 青衣捏决在空中画了个符。 “净!” 手中的妖物停止挣扎,彻底变为死物,所有蝴蝶凭空消失,就像不曾出现过。 青衣站在原地暗自调息了一会儿,她摊开手掌,见掌中是一团朱砂粉末。 齐朝谨和齐朝云见蝴蝶消失了,急忙跑过去。 “青衣姑娘,你没事吧?” “青衣姐姐!” 青衣看到他们眼中浓烈的关心,顿了一下,轻轻摇头,“无碍。” “当真无碍?”齐朝谨再次确认。 青衣“嗯”了一声,不太习惯别人的关心。 “青衣姐姐,刚才那是什么?”齐朝云见青衣没什么事,心切地问。 青衣把手中的朱砂粉末递给他们看,说:“血蝶妖。” “妖?”齐朝谨剑眉微挑。 “青衣姐姐,这世上真的有妖?”齐朝云虽然看到了刚才的景象,但是头脑一时间还是不能马上接受。 看志怪杂谈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妖怪者,精气之依物者也。变化无端,通于五事。”青衣把手中的朱砂扬了,说:“这只血蝶原本是妙瑛肩头的纹绣,被妙音执念影响,吸食了活人精气而妖化。” “青衣姑娘是除妖师?”齐朝谨问。 “只是略通玄法。”青衣垂下眼眸,长睫毛细密微翘,沉静柔顺中带着一丝调皮。 齐朝谨接受了她的说辞,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能见鬼,她会除妖也没什么稀奇了。 第二十一章 镜花迷情 血蝶妖已除,妙瑛在齐朝谨的救治下很快苏醒。 不过妙瑛人确实是疯了。 她一下清醒一下疯癫,清醒的时候神情呆滞,寡言少语;疯癫的时候,扭扭捏捏,胡言乱语。 齐朝谨他们想从妙瑛口中问出真相,来来回回问了大半天,终于从妙瑛的只言片语中把事情理出个大概。 当初妙瑛在戏班唱戏的时候结识了刘盼儿,刘盼儿同她一般大,说把她当作好朋友,经常邀请她去刘宅玩。 刘盼儿对她非常好,吃的、用的、玩的但凡自己有的都会给妙瑛一份。 两个娇花一样姑娘一有时间就黏在一起,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两人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有一天,妙瑛去找刘盼儿玩,见到刘盼儿哭红了眼睛,一问才知道刘盼儿订了亲,不到半年就要出嫁了。 妙瑛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她舍不得刘盼儿远嫁,一想到今后见上一面都很难,妙瑛就觉得心如刀割。 刘盼儿对妙瑛说,妙瑛是她最珍重的人,她希望妙瑛同样珍重自己。 两人互诉衷肠后,刘盼儿提议在妙瑛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于是用自己的血和朱砂混合着在妙瑛肩头纹了一只蝴蝶。 刘盼儿告诉妙瑛,这只蝴蝶就是她,无论她身处何方,自己的心都和她在一起,永不分离。 后来,刘盼儿出嫁。 出嫁不久,妙瑛在街上遇到刘贤的小妾金巧。 金巧曾是刘盼儿的贴身丫鬟,后来做了姨娘,刘盼儿对金巧记恨上了,同妙瑛说过不少金巧不好的话,所以妙瑛对金巧没什么好印象。 金巧似乎看不出妙瑛对她的不喜,温温柔柔地和她打招呼,并主动说起了刘盼儿的事。 虽然妙瑛对金巧不喜,但是听到有关刘盼儿的事,妙瑛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说话。 一番交谈下来,金巧始终是个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好姐姐的模样,并向妙瑛解释刘盼儿对她有误会。 金巧说自己只是一个小丫鬟,被老爷看上了,不顺从还能怎么样,边说边委屈地哭了起来。 妙瑛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又在戏班讨生活,知道底层人的心酸,瞬时就理解了金巧的难处,好言安慰她。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起初,金巧经常以刘盼儿的事和妙瑛搭话,随着两人熟络,她们谈话的内容渐渐不仅限于刘盼儿了。 金巧和刘盼儿不同,刘盼儿是率性热烈的主子小姐,金巧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宅中小妾。 金巧对妙瑛十分包容理解,对于她的惆怅悲伤都能柔情似水地温柔化解,不知不觉,妙瑛对金巧产生了依赖,遇到什么事都想找金巧分享。 两人虽然见面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私下相处,但妙瑛对金巧十分信任,渐渐地把她当作自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妙瑛知道刘盼儿不喜欢自己和金巧相处,不仅是金巧,别的女子,刘盼儿也不许她同她们好,所以,妙瑛在和刘盼儿的往来信件中,几乎不提旁人的事,只互诉相思。 直到刘盼儿生子难产死亡的消息传来,妙瑛感觉生命的光都熄灭了,因为过度悲伤一病不起。 这段时间金巧悄悄见过妙瑛几次,给了她很大安慰,帮助她振作起来。 在金巧的帮助下,妙瑛渐渐恢复了精神,虽然悲痛依旧,但总算是能强打起精神面对生活。 金巧是妙瑛这段悲痛日子中的温柔依靠。 难挨的日子过去后,妙瑛更加依赖金巧,并在金巧的引到下,正视了自己对她别样的感情。 妙瑛恍然大悟,原来世间的男女之情也能发生在两个女子之间,她们甚至做了不可与人道的亲密事。 就在两人情浓之时,镇上被暴雨滞留的一个镖师看上了妙瑛,想着法子的讨好妙瑛。 金巧知道后,让妙瑛不要着急拒绝,想法子拖住他。 妙瑛问金巧想做什么,金巧向妙瑛哭诉自己在刘府中的悲惨处境。 金巧说刘老爷一妻五妾,一心想要儿子,生了六个女儿,始终不见儿子,金巧觉得刘老爷其实生不出儿子,但这种事又不能说,尤其她连个女儿都没生出来的,更不敢说这样的话。 宅中的夫人是个霸道的,平日里就对她们这些姨娘各种刁难,其他姨娘好歹有个女儿傍身,自己什么都没有,年纪又最小,最受她们欺负。 金巧觉得这场暴雨是她们的一个机会,金巧劝说妙瑛,让她和追求妙瑛的镖师成事,若是能一举得子,她的日子好过了,以后有了底气,也能把妙瑛从戏班中接出来安置到自己身边,两人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妙瑛起初不愿做这样的事,奈何金巧找她哭了几场,妙瑛又全身心放在了金巧身上,就帮着她做了不堪的事。 妙瑛说到这里,嘲笑刘贤和那个叫小刀的镖师。 她神情癫狂,捏指唱念道:“一个暗通款曲却不知身下何人,一个为人慈父实乃白头绿帽翁。” 大雨停歇,小刀镖师要离开镇子,他想着妙瑛已经是自己女人了,要带妙瑛一起离开,却被妙瑛冷言拒绝了。 镖师无奈,只得伤心离开这里。 那一夜之后,金巧果然有了身孕。 妙瑛起初还有负罪感,但是看到事情像金巧说的那样发展,幻想着金巧生下儿子后,把她从戏班接到身边。 可是金巧怀孕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妙瑛,妙瑛好多次忍不住去找她,都被刘家仆人赶走了。 金巧怀孕之后确实得了宠,也真的生了一个儿子。 不过这些已经和妙瑛没什么关系了。 妙瑛和老班主吵了架,一气之下跑出戏班,夜半三更去找金巧,却被刘宅家仆恶言撵走。 再后来她遇到醉鬼跌落枯井,又被人卖给鳏夫惨遭蹂躏。 她疯了,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被鳏夫囚禁的日子里,她想念金巧,想念刘盼儿,她对金巧、刘盼儿两人的情谊交织在一起,变成浓烈的欲火和深深的绝望。 这时候她脑袋里面出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可以帮助她逃出困境。 她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献祭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惩罚了鳏夫,逃出了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由着对刘盼儿和金巧的执念,妙瑛先去掘了刘盼儿的坟,挖出了她的头骨,又带着刘盼儿的头骨回到镇子里找金巧。 她觉得金巧一定还想着她,会如从前一般善待她。 第二十二章 人的感情 妙瑛回镇后去找过金巧,金巧凭借着自己的儿子在刘宅中站稳了脚跟,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人欺辱的姨娘小妾了。 由于妙瑛被血蝶吸食了精气,她的头发全白了,样貌也不复当初的娇美,再加上她衣衫褴褛,好不容易找机会拦住了金巧,被金巧当作要饭的乞丐随意打发。 妙瑛自报姓名,金巧听到后像遇见鬼一样,毫无顾忌地叫人把妙瑛打了一顿,把她打得半死不活扔到红狗林。 妙瑛想不明白为什么金巧这么对她,她身体稍微好些了,又去找金巧,看到了金巧溺爱刘耀祖的样子。 妙瑛开始嫉妒刘耀祖,她觉得是这个孩子夺走了金巧对自己的爱。 她想着若自己是那个孩子就好了,就能再次得到金巧的爱,也能长长久久陪在她身边。 在这样的想法下,妙瑛趁着刘耀祖在巷子中躲迷藏的时候对刘耀施展了移魂术。 因为血蝶妖力有限,这个移魂术每天只有半个时辰的效果,且只能在夜半时分发作。 哪怕这样,妙瑛都很高兴。 就这么,她夜夜移魂到刘耀祖身上,想通过唱戏吸引金巧的注意,唤起她对她们过往的美好回忆。 刘盼儿曾经说过,她最爱她在戏台上唱戏的模样。 这样的话,金巧也对她说过。 妙瑛的情感已经偏执和疯狂了。 她一面抱着刘盼儿的头骨日日抚摸,一面移魂到刘耀祖身上夜夜唱戏,而她的生命被血蝶吸食得差不多,就要走到尽头了。 妙瑛的神志混乱不清,见到青衣这样美丽绝尘的女子,她就哭泣着想要青衣这样的女子施舍一些爱怜给她。 齐朝云见到妙瑛双眸含春地看着青衣,浑身起哆嗦。 齐朝谨也很不自在,问了几次青衣要不要出去避避。 青衣青山不动地站在那里,反问:“何为要避?” 齐朝谨瞬间没话说了,烫着脸把妙瑛的话问完了。 “走吧。”青衣见事情明了,轻飘飘转身出了草屋。 “移魂术怎么办?”齐朝谨跟上去问。 “血蝶已除,移魂术自然解开了。”青衣说。 青衣、齐朝谨、齐朝云三人走了一会儿,妙瑛追出来喊住他们。 “三位义士,可否帮我给金巧带个话?” 妙瑛此时的神情像是清醒的。 齐朝谨回身问:“带什么话?” 妙音垂下头,低声说:“我活不久了,我想临死前能见她一面,我在这里等她,我等着她来看我,我等她……” 妙瑛的话语里带着浓厚的哀伤。 “我们会把话到。”齐朝谨应下来。 三人离开红狗林,全都沉默不语。 回到镇上,他们碰到白瑜。 原来白瑜之前就发觉妙瑛的感情不一般,回来调查了这方面的事。 半天功夫查不了什么,他顶多得到刘盼儿的坟墓被掘的消息。 这个消息和妙瑛那里套出的话对应上,说明妙瑛箱子里装的真的是刘盼儿的头骨。 几人把知道的事大致给白瑜说了一下。 比起妙瑛的爱恨情仇,白瑜更关心青衣除妖的事。 “青衣姑娘师从何人,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本事?”白瑜问。 青衣眼皮抬了抬,不吭声。 茶间似乎刮过一阵冷风,茶座三人感觉空气一下变冷了。 白瑜笑道:“恕我唐突,青衣姑娘莫要见怪。” “嗯。”青衣轻轻嗯了一声,淡淡看着窗外,心想要不要把这三人的记忆封印了。 凡间久不见精怪妖物,现在短短一月时间,她就遇到两个,世道不祥,天下不安啊。 还有小香神识中的上古禁制,这也是个让人在意的事。 青衣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报告给神君。 依照自己对神君的了解,他多半不会过问世间的事,哪怕尘世天翻地覆,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从青衣有意识以来,神君除了天女瑶光的事,对一切都不闻不问不关心。 哪怕青衣是他一手点化,教导出来的,他对青衣也冷漠得很。 对神君玄玉来说,她青衣不过是个收集天女碎魂的工具罢了。 青衣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对上齐朝谨深幽的目光。 青衣有一种自己心事被人窥视了的感觉,难得带情绪地说:“看我作甚?” 齐朝谨愣了一下,摇头笑道:“刚才说到给金巧带话的事,想问青衣姑娘是否要一同前去?” “不去。”青衣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情绪失控,冷着脸一口拒绝。 齐朝谨好脾气地说:“那好,我作为男子不便传话,此事交给朝云去办吧。” 齐朝云信心满满,“三哥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齐朝云话一出口,想到妙瑛和金巧那一档子事,笑容一下僵硬了,她瞅了瞅旁边的青衣,想了想,拉了拉青衣的衣袖。 青衣看向她,眼神像在询问“何事”。 齐朝云吞吞吐吐道:“那个,青衣姐姐,就是、嗯……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 “为何?”青衣的神色似真的不明白齐朝云在犹豫什么。 齐朝谨和白瑜倒是明白,可是他们两个大男人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尤其是对青衣。 可偏偏青衣对这方面的事没有一点在意,也不能说在意吧,她好像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她作为女子面对那样的女子和事情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不自在吗? 齐朝云的反应才是大多数女子会有的反应吧。 “青衣姐姐,你就陪我一起去嘛。”齐朝云没说个所以然出来,挽着青衣的胳膊撒娇。 青衣身体一下僵硬了,她抽出手,移了一步,答应道:“好。” 青衣的动作被齐朝谨和白瑜看在眼里,他们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 齐朝谨更是嘴角上扬,向青衣致谢:“那就有劳青衣姑娘了。”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青衣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像齐朝云这种动不动撒娇的,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去刘府的路上,齐朝云问青衣为什么对妙瑛和金巧她们的事无动于衷。 青衣答:“世间爱恨大抵如此,都是命理劫数。” 齐朝云摇摇头,说:“青衣姐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对女子之间那种感情怎么看?” “何种感情?” “就是一般都是男女之间才有的感情。”齐朝谨脸蛋红扑扑的,怪不好意思的说。 “人的情感起源本性,长于外界环境,不能以男女一概而论。无论男女,都不过是人的感情而已。” “哦——”齐朝云似懂非懂,重复道:“只是人的感情,无论男女。” 第二十三章 尘埃落定 青衣和齐朝云把话带给金巧,告诉她妙瑛命数将尽,她在红狗林草屋中等她,希望临终之前能见她一面。 金巧听到齐朝云和青衣说起妙瑛,脸色大变,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妙瑛,把齐朝云和青衣撵走了。 齐朝云和青衣把话带到了,金巧去不去已不是她们能左右的了。 自从血蝶被灭后,刘耀祖恢复了正常,不再半夜唱曲,精神气更好了。 齐朝谨他们在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没见到金巧去见妙瑛。 不仅如此,他们发现金巧在暗中想找人谋害妙瑛,这件事被齐朝谨等人阻止了,他们对金巧警告了一番,金巧这才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而妙瑛自血蝶消失后,身体就彻底垮了。 她在草屋等了金巧五天,始终没见到金巧来看她,遗憾地咽下最后一气,再也没有醒来。 齐朝谨他们去看她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把她的尸体就地掩埋,刘盼儿的头骨被白瑜派人送回原处好生安葬。 金巧担心自己做的事情败露,整日惶惶不安,疑神疑鬼,直到妙瑛去世,又见齐朝谨他们没有把她做的事揭露出来,才稍稍放了点心。 齐朝谨给刘贤开了几副调理身体的药,之后告辞离开,起身回药王庄。 这件事就这么落下帷幕,关于刘耀祖的身世随着妙瑛的死落入尘土,再没有人提及。 在齐朝谨他们走后,金巧偷偷地去红狗林埋妙瑛的地方看了看。 她盯着那个小土包,神色复杂地说:“你不要怪我,我出身低微,想要谋个好前程有什么错?我不能让你毁了我的生活,我没有做错。” 她冷笑道:“你其实不知道,我对你说过的话大多都是骗你的。” 金巧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流下一滴泪。 金巧蹲下身,抓起脚边的一把土,把土扬在小土包上,幽幽叹了口气说:“下辈子别那么容易轻信别人了。” 金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当初刘盼儿和妙瑛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的画面原本是金巧心头的一根刺,到如今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美梦。 故人已逝,她这才感觉到一点孤单。 当她回到刘宅,这点孤寂的感觉很快被金玉美食给填满,她说服自己,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只要能让她拥有优渥的生活就足够了。 可到了午夜梦回之时,她在梦中见到了刘盼儿和妙瑛,她们站在光亮中,欢喜热闹,自己怎么跑都跑不到她们跟前。 她们看不到她,同以前一样,把她抛下了。 金巧哭着醒来,惊醒了身旁的刘贤。 刘贤搂着她,问:“怎么了?做梦了?” 金巧抹了一把泪,娇柔说道:“是啊,梦到老爷不要我了。” “嘿,胡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黑暗的房中传出调笑的声音,那些有关人心底的隐秘,那些纷杂的思绪,像暗夜里的风,无声潜入,无法捉摸。 回药王庄的路上,齐朝云问齐朝谨:“三哥,为什么不告诉刘老爷有关刘耀祖的事?” 齐朝谨说:“刘耀祖虽然不是刘老爷的亲生儿子,但他从一出生就在刘老爷的呵护下长大,父子两人感情颇深,若是刘老爷知道事情真相,你觉得他们还会这样好吗?” 齐朝云摇摇头,“定然不会,刘老爷一看就不是能容忍这件事的人,说不定还会打死金巧和刘耀祖呢。” 齐朝谨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一句话可能要一个人的命,而我们在这件事上属实没有干预的立场。” 白瑜附和道:“清官难断家务事。” 白瑜顿了顿,转头问青衣:“青衣姑娘,你对此事怎么看?” 青衣沉吟道:“十界迷悟,皆有因果,万物众生,自有命数。” 白瑜笑问道:“青衣姑娘相信命数?” “白公子不信?”青衣反问。 “若世间一切皆被定好了,那这世界有什么意思,人生该多无趣啊。”白瑜说。 齐朝谨说:“我倒是相信万物有因果,现在发生的事必定和此前发生过的事有关,未来将会遇到的事必定会受到现在所做事情的影响。若是人们有因果的思量,那么所言所行必定会多些顾忌和善德。” 白瑜点头道:“这么说倒是能理解,所谓命数并非绝对的结果,就以人来说,自己的命理还是要靠自己争取。” “自己争取?”青衣美目微闪。 齐朝谨说:“是要争一争,若说生死寂灭一个轮回是生命定理,至少在生与死之间,可以争取一个不让自己遗憾的过程和结局吧。是逆来顺受认命,还是逆天改命一搏,全在个人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齐朝谨笑了起来,他目光灼灼,脸上带着敬意,“从古至今不少仁人侠士哪一个是低头认命的?有道是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我倒觉得世间有许多东西超越了生命,不必拘泥命数,无愧于心地用好这条命就好。” “三哥,你们别因果呀命呀的,这些都是空的,我们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落脚,好好吃一顿,我都饿了。” “哈哈,朝云说的有理。”齐朝谨笑道,说:“转过这条道有个村庄,可以到那里歇脚,过了这个村庄,再有半日就到药王庄了。” “我可等不及了,驾!”齐朝云听说可以歇脚,马鞭一挥,快速跑到前面。 齐朝谨他们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看到炊烟袅袅的屋舍。 齐朝谨曾帮这个村子治过瘟疫,里面不少人都认识齐朝谨,见到齐朝谨他们到来,村长带头邀请他们去自己家做客。 村长的女儿红玉见到齐朝谨很激动,一口一个“朝谨哥哥”把齐朝云都喊懵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红玉才是齐朝谨的亲妹子呢。 三年前,王家村闹瘟疫,齐朝谨路过此处发现事情不对劲,及时采取措施控制住了村子里的疫情,尽心尽力救治村里的人,避免了一场大祸事。 那时候红玉十二岁,是个梳着两条长辫的可爱小姑娘,她见到齐朝谨犹如天神降临般帮助他们解决病症和麻烦,从此念念不忘。 而今,红玉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家里人正在给她物色亲事,她惦念着当初那个帮助他们的大哥哥,对亲事很排斥。 也许是缘分,她终于又见到了他。 第二十四章 拦路女子 齐朝谨他们在村长家吃过午饭,给村长家留了银两,骑马离开继续赶路。 出村不久,村长家的红玉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住齐朝谨的马。 众人勒马。 齐朝谨问:“红玉,你怎么在这里,为何拦我们去路?” “朝谨哥哥,你带我走一起走吧。”红玉上前一步央求道。 “这、”齐朝谨问道:“你爹娘知道你在这里吗?” 红玉摇摇头,说:“朝谨哥哥,我不能让爹娘知道,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回去吧,你偷跑出来,你爹娘找不见你会着急的。”齐朝谨劝道。 “我不要回去!”红玉上前拉住齐朝谨的马绳,快急哭了:“朝谨哥哥,我爹娘要把我嫁给茶口村张木匠的儿子,我不喜欢他,我不要回去嫁人!” 齐朝谨他们明白了,红玉这是要逃婚啊。 “红玉,这件事你可以同你爹娘商量,怎能一走了之呢?”齐朝谨说。 “朝谨哥哥,你帮帮我,我知道朝谨哥哥最好了,一定会帮我的,是不是朝谨哥哥?” 齐朝云在旁边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口气不善地说:“红玉姑娘,我家三哥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我不记得自己多了一个你这样的姐姐!” 红玉被齐朝云呛了声,委屈地看着齐朝谨,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怜巴巴的样子。 “红玉,我不能带你走,婚姻大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你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回去和你爹娘好生商量吧。”齐朝谨语重心长地说。 “朝谨哥哥,要不你帮我给我爹说吧!”红玉看向齐朝谨的脸带着崇拜和向往。 齐朝云深吸一口气,“你这女子好生无赖,你的事凭什么让我三哥帮你去说,你别挡着我们道,我们还赶路呢!” 红玉紧紧拽着齐朝谨的马绳不让他走,对齐朝云的话置若罔闻。 齐朝谨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样,我送你回去。” 红玉咬着下唇,下定决心似地说:“朝谨哥哥,要不你收了我吧。” “什么?”齐朝谨怀疑自己听错了,马移动了几步,差点把拽着马绳的红玉撞倒。 “你收了我吧,哪怕做一个婢女也行。”红玉稳定身形,小声地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齐朝谨听到这话第一时间看向青衣。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红玉发现,她提起嗓子说:“为什么她可以跟着你,我就不行?你能收她,为什么不能收我?” “莫要胡言!我和青衣姑娘清清白白,你一个女子怎么凭空诋毁另一女子的声誉?”齐朝谨被红玉的话惊吓到,忍不住勒马往后退,红玉拽不住,绊了一个踉跄无奈松了手。 齐朝谨对红玉的话有些生气,而作为当事人的青衣只是“嗯”了一声,声调上扬,面有疑惑,她不明白红玉想跟齐朝谨走和她有什么关系。 齐朝云是彻底生气了,红玉不仅缠着她三哥,还要诋毁她青衣姐姐。 齐朝云骂道:“你这女子不知羞耻,别说是做我三哥丫鬟了,就是到我们药王庄扫地我们都不会要你!” 红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朝谨哥哥,是我不好,我说错了话,我无心的,我只是心里乱得很,你不要生气不要怪我好不好?” 齐朝谨无奈地看向白瑜,白瑜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白瑜骑马小步移到青衣旁边,低声问:“青衣姑娘,你还好吗?” 青衣不解地看着白瑜。 白瑜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没把那女子的话当一回事。 白瑜还是安慰了一句:“莫要在意他人言语。” 青衣回:“我没在意。” 白瑜噎住了,笑了笑,不再说话。 齐朝谨还在好言相劝:“红玉,我不会带你走,你回家吧。” 红玉想缠上来,齐朝谨一勒马绳,马儿高声嘶鸣,马蹄往前蹬,吓得红玉闪到一边。 齐朝谨看明白了红玉的打算,不想和她再做纠缠,他双腿一蹬,马儿瞬间往前奔走。 齐朝云和白瑜、青衣三人紧随其后,不等红玉回神再追,一溜烟把红玉甩到后头。 “红玉,回家去!”齐朝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红玉捂着脸大声地哭了起来,她好后悔刚才躲闪了,如果她不躲闪,齐朝谨撞到她,他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齐朝谨他们不做停留,马不停蹄终于回到药王庄。 药王庄其实有两处,一处在潭安镇仙溪谷,一处就在潭安镇。 真正的药王庄在潭安镇仙溪谷,谷中百草丰茂,种满了奇花异植。 除了齐朝谨的大哥齐朝阳因为要处理药王庄的生意长年住在潭安镇,齐家大多数人都生活在仙溪谷中。 药王庄主要经营药材生意,也招收一些医药学徒,因此他们在潭安镇开了三家相关店铺。 一家店铺对接药材方面的事;一家店铺招收学生,传医授道;还有一家则是寻医问诊治病救人的店。 江湖人口中常说的“药王庄”实则指的是潭安镇上的这几处药王庄的店铺。 药王庄在江湖中有极好的口碑,从药王庄走出去的大夫不计其数,因此,到潭安镇药王庄求医问药、拜师学医、做药材买卖的人络绎不绝。 潭安镇虽然只是个偏远小镇,但常年繁华热闹,不比那些大城镇差。 齐朝谨他们首先回潭安镇药王庄的宅子住下。 齐朝谨和齐朝云准备在这几天带白瑜和青衣在镇上逛逛,之后再回仙溪谷。 齐朝云回到熟悉的地方,立马变身热情好客的主人模样,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拉着青衣去镇上玩。 青衣下凡这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纯粹地游玩街市。 在这之前,她不觉得逛街有什么意思,但是在齐朝云的解说和带领下,她渐渐明白了一些。 尤其齐朝云兴致勃勃的样子很具有感染力,这让青衣明白了,原来逛街的乐趣在于在看东西、选东西、买东西中宣泄自己的情绪,从中得到满足和快乐的感觉。 对青衣来说,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陌生。 第二十五章 浮云易散 在潭安镇停留了三日,齐朝谨兄妹带着青衣和白瑜去了仙溪谷药王庄做客。 齐庄主和夫人热情款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作为东道主的齐朝谨、齐朝云更是当起了向导,带着他们在谷中好好游玩一番。 药王庄二小姐齐朝语出嫁在即,这段时间忙着准备亲事,就没有同他们一起嬉闹。 亲姐姐要出嫁,齐朝云很上心,带青衣熟悉了仙溪谷后,一有空就拉着青衣去齐朝语所在的小院说话。 齐朝语和齐朝云虽然是两姐妹,但性格完全不同。 齐朝云活泼好动,齐朝语沉静内敛。 青衣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有齐朝云在,三个人坐在一起却不会觉得无趣,也不会冷场。 齐朝语听齐朝云说了这一路上的经历,知道青衣救了自己的妹妹,对青衣非常感激,又见青衣眼神纯净,人长得灵秀漂亮,对她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齐朝云向齐朝语透露过青衣和齐朝谨之间的约定,虽然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是齐朝语和齐朝云想得差不多,觉得青衣若是和齐朝谨成一对也挺好。 就这么,齐朝语看青衣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家人一般。 青衣对这种被人当成家人的感觉很不适应,时常一个人跑到僻静的地方躲清闲。 她看着药王庄齐氏一家相亲相爱和和美美,觉得这样的感情很美好,她觉得这样的感情看看就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感情,也不会对此产生奢望。 反而,若有人用这样热切的好意对待她,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不愿意触碰。 她从诞生灵智开始就是孤孤单单清清冷冷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她只有神君,以及神君赐予她的使命——收集瑶光天女散落人间的神魂碎片。 青衣原本是天上的一片游云。 三千年前,下界妖魔横生,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瑶光天女感念人间疾苦,落下一滴慈悲之泪,这滴泪恰好落到青衣这片游云上。 受了天女慈悲之泪的影响,这片游云开启了灵智。 天女瑶光为拯救天下苍生,私下凡界斩妖除魔,为了平定人间霍乱,在镇压凶兽梼杌的时候,瑶光天女被魔物偷袭,仙力受损,后来为诛灭魔君衡念又身负重伤。 感念世间妖魔繁盛,诛之不尽,瑶光天女最终散尽仙力净化世间诸邪,神魂碎散人间,换天下暂时太平。 瑶光天女陨落后,神君玄玉出关,找到蕴含了瑶光天女慈悲之泪的游云,并把她带回点化。 在玄玉神君的指点教导下,青衣修出灵体,化为人形。 玄玉告诉青衣她的来历,并对她说:“你因瑶光天女而存在,而今瑶光天女身陨,你应当下界收集天女碎散神魂,并把她带回天界,以此偿还她对你的启智之恩。” 青衣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她这一生是为天女瑶光而活。 青衣知晓了瑶光天女的事,对她很敬重,又受她恩泽,自然是毫无怨言地担任起复活瑶光天女的任务。 虽然她明白,玄玉神君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只有她这个因瑶光天女慈悲之泪点化而生的灵体是承载瑶光天女神魂的最佳熔炉,也最能感应到天女碎魂的所在。 青衣明白,当她把瑶光天女的碎魂集齐,她回到天上,便会献祭掉自己这身灵体,以此复活瑶光天女。 她对这件事看得很淡,淡到把这个早就注定的结局当成了理所当然。 青衣心想,她原本就是一片云,有了上千年的际遇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青衣站在树端看着天空发呆,白瑜来到树下叫她:“青衣姑娘。” 青衣脚尖轻点,飘身下树。 “何事?” 白瑜拿出当初的白玉腰坠,问:“青衣姑娘当初为何取走这枚腰坠?” 他没有问是不是,而是直接肯定地问为什么。 青衣沉吟不语。 白瑜知道她又要沉默揭过此事,笑道:“青衣姑娘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后来细看过这个腰坠,通过形状纹理能够确认是当初你取走的那块。不过这块腰坠的玉色大不如前,就好像玉魂被取走了一般。” 青衣抬眸看他。 受到妙瑛与血蝶之事的影响,白瑜揣测道:“我知晓青衣姑娘会些玄门妙法,是想问一下这块玉中是否也附着了精怪妖物?姑娘那日取走腰坠其实是在除妖卫道?” 青衣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微微低头,心想他若这么误会也行,免得以后再被问东问西。 青衣不置可否,白瑜只当她是默认了,双手抱拳,拱手作揖道:“多谢青衣姑娘出手相助,若这里面精怪成形,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不会。”青衣说,“白公子是福禄长寿之人。” “青衣姑娘还会相面?”白瑜来了兴趣。 “不擅长,仅凭一点感觉。” “就冲青衣姑娘这点感觉,我也要再向姑娘作个揖。” 青衣朝后退了两步,不自在地说:“不必如此。” 白瑜见青衣不自在,也不再讲这些客套,长身玉立地站在原处看着她。 “青衣姑娘喜欢看天上的云?” 青衣愣了愣,低低“嗯”了一声。 “浮云易散,人生难测。”白瑜感慨道。 青衣看着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喃喃道:“浮云易散吗?” “青衣姐姐!可算找到你了。”齐朝云怒气冲冲走过来。 “怎么了,齐四小姐为何如此生气?”白瑜问。 “别提了,那个红玉真不要脸,追到我们药王庄来了。” “红玉?”青衣不解,“她来当齐公子婢女的?” 虽然齐家有两位公子,但青衣习惯了叫齐朝谨“齐公子”,称呼齐朝阳的时候则用“大公子”指代。 齐朝云“呸”了一声,生气地说道:“我们药王庄可不收这样死皮赖脸心思不纯的婢女。她可真不害臊,一个人跑到潭安镇我们店铺上说要见我三哥,还说我三哥认识她,一定会收留她。” 白瑜问:“那红玉姑娘现在在潭安镇?” “对啊,到我们店铺上嚷嚷要见我三哥,让人以为我三哥欠了什么风流债,店里的伙计赶都赶不走,我大哥派人回来传话,问我们怎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红玉强留 齐朝云担心红玉赖上齐朝谨,拉着青衣赶去潭安镇看齐朝谨处理红玉的事情,白瑜闲来无事,也跟着一同前往。 红玉见到齐朝谨满心欢喜,一再表示自己只想在药王庄讨一份差事,不会给齐朝谨他们添麻烦。 齐朝谨担心红玉是偷跑出来的,把红玉安排到镇上客栈休息,再派人通知她的父母。 齐朝云、青衣、白瑜三人赶到镇子上的时候,先见了大哥齐朝阳。 齐朝云听说齐朝谨把人安排在客栈,没有带回镇上宅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哥,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骂她。”齐朝云被齐朝阳拦下来,没让她去凑热闹。 齐朝阳喝着茶慢悠悠说道:“那女子是来找你三哥的,自然该你三哥出面解决。” “我三哥这人面冷心善,万一心软了怎么办?”齐朝云很担心。 齐朝阳笑道:“他若是心软了,顶多不过我多个弟妹,你多个嫂子。” “大哥!”齐朝云气得跺脚,把头一扭,拉着青衣道,“三哥是我青衣姐姐的!” 齐朝阳笑眯眯看着一脸呆愣的青衣点了点头。 白瑜则是一口茶直接喷出,干咳了几声。 “齐四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白瑜忐忑地看向青衣,他一直不清楚为什么青衣总要跟着齐朝谨,虽然青衣和齐朝谨是以江湖同伴的关系来相处,但难免其中有什么别样的情愫。 青衣抽出齐朝云抓住她的手,淡淡道:“齐公子与我并无关系,朝云姑娘莫要因红玉乱了心神。” 齐朝云知道自己心急了,软声道歉,“青衣姐姐,我情急胡说,你别生气呀。” 青衣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齐朝阳见青衣只有最初怔愣一下,似没料到齐朝云会这么说,之后她神色坦荡,面色如常,似乎真的不把齐朝云的话以及齐朝谨的事放在心上。 青衣的身份很神秘,齐朝阳他们只从齐朝云那里知晓她是一个轻功卓绝、会玄门法术的女子。 而当他们问齐朝谨有关青衣的情况时,齐朝谨虽然也不清楚青衣来历,但言语中对这女子多有维护,这不得不让齐家人上了心。 齐朝谨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迟迟不肯定亲,难得遇上一个上心的女子,作为他的家人,不得不为他助点力。 齐朝阳站起身,弹了弹衣袖,对齐朝云说:“看你这么担心你三哥,就去看看吧。” 齐朝云的脸色瞬间放晴,拉着青衣的手说:“青衣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 青衣习惯了齐朝云走哪儿都喜欢叫她陪,没有拒绝,跟着齐朝云去了客栈。 白瑜站起身,想要辞别,被齐朝阳叫住,说要和他打听点事。 白瑜明白齐朝阳这是不想他去凑热闹,默默叹了口气,暂且留在齐宅。 齐朝云他们赶到客栈,红玉和她的父母正闹得不可开交。 红玉果真是背着家人偷跑出来的,并且她和隔壁村的小伙已经订了亲,成婚前一夜,她人跑了,让两家人急得团团转。 齐朝谨也没料到红玉是在成亲前夜偷跑过来,可是他不能因为红玉不想成亲就把她留下来啊。 这既对她的声誉不好,也会让她对他产生不必要的幻想。 在这之前,他和红玉统共见过两回。 第一回是她们村发生瘟疫,他路过帮忙救治,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他对她印象不深。 第二回便是这次去他们村歇脚,他和她也没怎么接触,不知怎么会被她半路拦道,又发生追到药王庄逃婚的事。 村长夫妇对齐朝谨和药王庄都很敬重,为红玉做出的事对齐朝谨连连道歉。 他们想把红玉带回去,红玉要死要活就是不回去。 她说她不要嫁人,要留在药王庄帮工。 红玉因为逃婚已经被夫家退婚了,村长夫妇要把带回去也不是逼她成亲,婚事都告吹了,她又闹了这么一出,以后谁敢娶她。 村长夫妇就是丢不起这个人,不能任由她再在这人人敬重的药王庄胡闹。 红玉口口声声说要在药王庄做帮工,齐朝谨无奈,和他们商量说:“我并未管理药王庄的事务,若是红玉姑娘真想留在药王庄做事,我可以给负责管理此事的人说一声,红玉姑娘可和其他想进药王庄的人一样接受考核。” 红玉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朝谨哥哥,你给管事的说一下吧,我一定能通过考核的。” 齐朝云上前拉住齐朝谨,“三哥,你怎么能这么做,每年想进我们药王庄的人多不胜数,你怎么放这等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进来。” 齐朝谨摇摇头,继续对红玉和村长他们三人说道:“王村长、王夫人、红玉,药王庄确实有自己的招人标准和规矩,我不能因此坏了规矩。虽然我会给管事的引介,但不会对他们行事做任何干预,能不能留下全凭个人争取。” “朝谨哥哥,我一定会留下来的。”红玉小跑上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王村长,既然你们来了,红玉姑娘的事我不便多言,希望二老见谅。”齐朝谨拱手作礼道。 “哎呀,齐大夫哪里话,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王村长赶忙上前抬起齐朝谨的手。 “我已让掌柜备下薄酒,二老可在此处歇息用食,恕齐某不能奉陪。” 齐朝谨向村长夫妇辞别,红玉着急上前,“朝谨哥哥,你要去哪里?” 齐朝谨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对怒火中烧的齐朝云道:“朝云,走吧。” 齐朝谨看到站在客栈门口的青衣,顿了顿脚步,脸有些发烫地对青衣说:“让青衣姑娘看笑话了。” 青衣淡淡道:“何来笑话一说?” 齐朝谨笑了笑,说:“我们回去吧。” 齐朝云赶忙挽着青衣的手,撒娇道:“青衣姐姐,还是你最好。” 青衣听到这话不自觉看了一眼齐朝谨,见齐朝谨慌慌张张移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了一个“哦”字。 红玉见到门口三人关系融洽的模样,咬了咬嘴唇,拉过旁边的店小二问:“齐三少爷旁边那个女子是谁?” 店小二轻蔑地看了一眼红玉,扬声道:“能跟在齐三公子身边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人,单看那姑娘长相气度,定然是大富大贵之家养出来的娇小姐。” 红玉冷哼道:“大富大贵之家养出来的姑娘会随便跟着男人跑?” 店小二懒得理这个粗俗无礼的女人,赶忙从她旁边走开。 第二十七章 恐有变故 白瑜接到魏子安的信,说有事要处理,在齐朝谨交代好红玉的事情后向他们辞别。 临别之前,白瑜深深看了一眼青衣,见她风轻云淡遗世独立的样子,默默按下自己的心思,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知为什么,白瑜觉得,青衣姑娘,不可冒犯。 齐朝谨给齐朝阳打过招呼后带着齐朝云和青衣回了仙溪谷。 经过这么一闹,红玉摆脱了婚约,还有机会留在潭安镇,接下来就是根据药王庄管事的安排参加考核。 若是能达到药王庄的招人要求,她能最终留在药王庄,那么她和自己仰慕的朝谨哥哥就更接近了一步。 红玉自知自己的身份低微,配不上齐朝谨这样的世家公子,可是她所求的不高,她宁愿当齐朝谨的一个侍妾,哪怕通房也行啊。 能成为这样风清月霁温润如玉公子的枕边人,红玉觉得这是她的福分。 王村长夫妇见劝不回红玉,而齐朝谨还心善地给红玉一个帮药王庄做事的机会,干脆放弃了把红玉抓回去的打算,让她好好表现,争取谋一份差事。 王村长夫妇回村了,回去处理红玉留下的烂摊子。 于是红玉一个人留在潭安镇,为着她的野心而努力着。 红玉若是按照药王庄招工的正常流程走,她脚踏实地一步步跟着招工要求来,说不准她真能被药王庄的选上,谋得一份正紧差事。 可是她先到药王庄无理取闹了一番,还意图明显地想要赖上心地仁善的齐三公子,药王庄的人还没开始招工就知晓了这一号人物,所有人对她的印象极差。 红玉毕竟是齐三公子向管事打过招呼的人,虽然齐三公子说不会干预他们选人,但管事的不放心,又去请教了真正掌管药王庄生意的齐大公子齐朝阳。 齐朝阳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放下茶杯道:“我们药王庄招人首要是看品性,这一条从未变过。” 管事的明白了齐朝阳的意思,在之后的招人考核中,践行了一贯的要求,在第二个环节就把红玉给淘汰了。 红玉觉得管事的针对她,还想着大闹一场,没想到当天夜里就被人蒙着袋子扔到了深山乱坟场。 按照齐朝阳的话说,这叫“对症下药”。 这些事齐朝谨并不知道,他只听说红玉在考核的过程中暗中偷换其他组的药材,被发现后取消了考核资格,之后,她悄悄离开了潭安镇。 齐朝云知道红玉回去后非常高兴,“我就说这种心思不纯的人进不了我们药王庄。若是她这样的人能进来,岂不是人人都能赖上我们药王庄?” 齐朝谨轻轻叹了口气,觉得人心难测,善恶难言。 齐朝云见齐朝谨沉默不语,摇了摇齐朝谨,“三哥,难道你不开心?难不成你真想让红玉进来?” 齐朝谨摇摇头,说:“若是红玉专思正途,不会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差事,偏生把心思用在这些偏门左道上,着实不妥。” 齐朝语端着一叠香酥糕进来,说:“在说什么呢,我做了些香酥糕,端给你们尝尝。” 齐朝云笑嘻嘻走过去接过齐朝语端来的糕点,看了一眼齐朝谨说:“我们正在说三哥的烂桃花呢。” 齐朝谨板着脸,“朝云,莫要胡言。” “嘻,敢说这不是烂桃花?那个红玉哪里像是想找差事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冲着三哥你来的。青衣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青衣正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边,看了齐朝谨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 齐朝谨面颊发烫,“我与红玉只有几面之缘,在你们见到她之前,我也就见过一次,没想到她会如此,实在费解。” 齐朝语嘴角带笑地说:“这没什么好费解的,三弟你一表人才,招姑娘喜欢罢了。” “二姐莫要取笑我。”齐朝谨转移话题道:“二姐今天怎么想着做香酥糕了?” 齐朝语道:“你们爱吃,我现在无事便做一些,等下月出嫁,今后你们想吃都难吃上一回了。” 齐朝云不舍道:“二姐,我舍不得你。姐夫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砍他。” 齐朝谨打趣道:“这都还没成亲呢,怎么就改称呼了?” 齐朝云小手一挥,“迟早的事嘛,三哥你也要改口了,免得到时候叫不习惯。” 齐朝语想到自己的未婚夫,低头微笑,不和他们言语。 青衣放下手中的糕点,看了看齐朝语,她抿了抿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青衣姑娘似乎有话要说?”齐朝谨很敏锐,捕捉到青衣这个小细节。 青衣看着盘着的糕点,嘴中还残留着香酥糕的淡淡甜味,心里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二小姐的婚事恐有变故。” 青衣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尤其是齐朝语直接抓住青衣的手,灼灼地看着她。 齐朝谨神色严肃起来,“青衣姑娘何出此言,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青衣说:“待嫁新娘身上一般会带着喜气,可我从二小姐身上感受到了血煞之气,是不祥之兆。” “这、”齐朝云懵了,看了看齐朝语又看了看青衣,问:“什么是血煞之气?二姐身上干干净净,哪儿有什么气味。” 青衣低垂眼眸,淡淡道:“并非气味。我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感官,能感觉到一些预兆性的东西。不过并非十分准确,也不总是能感觉到。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不,青衣姑娘,我相信你。”齐朝谨站起身,问:“青衣姑娘这种感觉,就是我二姐身上这种,是什么时候有的?” 青衣想了想,回道:“就在刚刚,你们说话的时候。” “刚刚?”齐朝语有些慌乱,任谁高高兴兴准备出嫁被人说婚事会有变故,身上有血煞之气,都会脑子混乱,心情不好吧。 齐朝语问:“刚刚我们说了什么?” 青衣摇摇头,道:“不一定是我们说了什么,也可能在别处发生了什么,会影响到后面发生的事。” 第二十八章 送亲风波 齐朝语的未婚夫是钦山派掌门的大弟子萧安,萧安长相端方正气,为人正直仗义。 药王庄和钦山派素来交好,两方常有走动,齐朝语和萧山自小就认识了,用青梅竹马来说也不为过。 受到青衣话的影响,齐朝语这几日始终心神不宁。 齐朝谨也担心会有变故,派人多次打听萧山那边的情况,得知萧山正在火热地准备迎亲的事,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青衣看到他们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全都紧张起来,为此感到抱歉。 青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他们的情绪,又见齐朝语身上的血煞之气依然萦绕,于是默默地守在齐朝语身边,心想着要是遇到变故,自己就出手帮一帮吧。 毕竟她吃了那么多齐朝语做的香酥糕。 齐家人见青衣沉默寡言地守在齐朝语左右,无不对她又多了一丝好感。 婚期越来越近,一切风平浪静,大家最初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就这么,齐朝语穿着火红的嫁衣坐上花轿,被迎亲的队伍接出了仙溪谷。 齐朝阳、齐朝谨、齐朝云全都进入送亲行列,青衣也跟着他们一起加入送亲队伍。 因为钦山派和仙溪谷相隔较远,送亲比不得骑马往来,长长的队伍走走停停估计要在路上走十天左右。 出了潭安镇,他们要走一段山道。 这支队伍敲锣打鼓吹着唢呐走进山道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越积越厚,眼看着要下雨。 齐朝阳在前方指挥:“大家行快点,过了这座山就到下面镇子歇脚。” 所有人脚程开始加快,但这时候雨已经下了起来。 “再快些,这地方没处避雨。”齐朝阳吩咐。 齐朝语坐在花轿里面还好,抬轿和骑马的人无不淋了个落汤鸡。 青衣和齐朝云坐在后面娘家人送亲的马车里没怎么淋到雨,但青衣让齐朝云待在马车上别出去,自己倒是下了马车一头扎进了雨里。 齐朝谨见青衣从马车里出来,飞身到齐朝语的花轿旁边。 他策马上前询问:“青衣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齐朝谨看了看身旁的花轿,“有什么不对劲吗?” 青衣跟着轿夫的速度行进,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浑不在意,神色依旧淡定地说:“这场雨不对劲。” “雨?”齐朝谨不解,他见青衣在雨中行走,下马与她并排走着,问道:“青衣姑娘可要骑马?” 青衣摇摇头,“不必。” 于是齐朝谨也牵着马和青衣一起走。 走了一会儿,天被两旁茂密的树遮挡住大半,加上天色昏黑,雨又大,他们几乎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马儿变得焦躁不安起来,马蹄来回踢踏,此起彼伏发出嘶鸣声。 别说青衣了,就是普通的轿夫都感觉到这段路的气氛不对劲。 “别停,继续走。”齐朝阳骑着马前前后后安抚众人。 一个轿夫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半跪下去,轿身不稳,一下磕到地上。 齐朝语在轿中惊呼一声,抓住两边窗棱稳住身形。 一阵阴风吹来,轿帘被吹起。 青衣快速结印,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法印打出去。 “呀!”一声凄厉的女声凭空传来。 抬轿众人被吓了一跳,有个反应快的更是大叫起来:“有鬼啊!” 顿时兵荒马乱,齐朝语的轿子被放在泥泞的地上,她已经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了。 齐朝阳这时候还算镇定,他大声指挥:“大家不要慌,有人装神弄鬼,稳住队形,都呆在原地不要走动。” 青衣还在和那个厉鬼缠斗,齐朝谨紧紧护在齐朝语的轿子旁边,表情十分严肃。 刚才青衣打出法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红玉了。 不对,应该是变成厉鬼的红玉。 到底发生了什么,红玉怎么会变成厉鬼? 她又为什么会来袭击送亲队伍? 其实那日齐朝阳派人把红玉扔到乱坟场之后,红玉从袋子中挣脱出来。 原本齐朝阳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吃点苦头,免得再胡搅蛮缠,所以不管是捆绑还是麻袋都没有给她系紧。 红玉也确实自己挣脱出来,但是她被人这么整了一遭,不仅没怕,还更加气愤,非要回去找药王庄的人算账不可。 在回潭安镇的路上,她遇到了张木匠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张武。 张武到潭安镇卖了一批家具,正赶着牛车往回走呢。 红玉逃婚一事让张武很没有面子,现在他碰到了红玉,就想问她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弄清究竟问个明白。 这时候红玉狼狈不堪,正在气头上,把所有的恶气全都撒到张武身上,还觉得要不是张家向她提亲,她就不会在齐朝谨他们面前那么丢脸了。 红玉逃婚让张武丢了面子不说,他还被同村的人耻笑了许久,自己一肚子气没处发呢,结果红玉还恶人先告状,把张武狠狠骂了一顿,更是把张武说得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言语之间,两人冲突升级。 张武比不上红玉伶牙俐齿,说不过她,一肚子委屈和怨气集中到一起,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红玉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冲上去扯着张武的领子又踢又抓。 张武力气大直接把她往旁边一扯,红玉站立不稳头磕在路边的尖利石头上,顿时昏了过去。 张武见红玉半天没有响动,把她扶起来,看到她后脑勺的血,顿时慌了。 他情急之下,见路旁无人,赶紧把红玉抱上牛车。 他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心慌意乱之下,打算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于是赶着牛车去山林里挖了个坑把红玉埋了起来。 红玉原本没有死,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张武因为情绪激动,没来得及细看,又怕了红玉的泼辣样,只想和她撇清关系,所以也没认真确认人到底还能不能救,直接把她拉去埋了。 就这么,红玉悄无声息地闷死在坑中,最终化成了厉鬼。 恰巧齐朝语出嫁经过这片山林,喜庆鲜红的颜色刺激到厉鬼红玉。 她一腔怨气只想拉人一起下地狱,于是袭击了齐朝语的花轿。 不曾想青衣早有防备,除魔驱鬼的法印一个接一个给她甩过去。 待她身上戾气消减得差不多,红玉恢复了一点神智,认出了正在对付她的是跟在齐朝谨身边的女人。 她在放眼一看,看到齐朝谨站在轿子旁边,她哀婉叫道:“朝谨哥哥,救我,这个女人要杀我。” 红玉的声音顿时让所有看不见她魂体的人头皮发麻。 “真的有鬼!” “这个鬼还认识三少爷!” “我的娘啊,您在天之灵保佑孩儿吧,我可不想被鬼缠上啊。” 齐朝谨走过去,问:“红玉,你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青衣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红玉期期艾艾地把自己的遭遇哭诉了一遍。 齐朝谨叹息道:“我会把此事告知官府,也会通知你的爹娘为你收尸。红玉,你已生死,莫要再留恋红尘,更不应该化戾作恶,且入轮回吧。” “朝谨哥哥,我不要死,我还没活够,你能见到我,帮帮我好不好……” 红玉哭着朝齐朝谨扑过去。 青衣素手一翻,把红玉困在结界里。 齐朝谨微愕,向青衣致谢。 像红玉这种戾气太重能显声的厉鬼一般会把鬼气传给活人。 受鬼气影响的人轻则呕吐下泄,重则阳气受损,身体渐亏,甚至死亡。 齐朝谨不顾红玉哀求,默默念起了往生经,一团柔和的力量从他身上传递到亡魂身上,逐渐感化亡魂的哀怒仇怨,让亡魂平静地消失入轮回。 第二十九章 拜师学艺 经历了一场骇人的风波,送亲的队伍总算平安走出山林,众人到山下镇子找了间客栈休整。 大家心有余悸,因为有青衣和齐朝谨在,才稍稍稳住了心神。 青衣回房换了一套衣衫,打湿的头发用帕子擦拭之后依然带着水气。 齐朝谨也在房中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整理好仪容仪态后敲响了青衣的房门。 “齐公子,何事?”青衣打开房门,看着站在走道的齐朝谨。 “青衣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齐朝谨眸子漆黑,表情谦恭,“对于刚才山道发生的事,我想了很久,若是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自己只是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青衣微微仰起脸,湿润的发丝衬得她瓷白无暇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好看的雾气。 齐朝谨说:“我想拜青衣姑娘为师,学习玄门法术。” 青衣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摇头道:“我不收徒弟。” 齐朝谨垂下头,有些沮丧。 青衣想了想,说:“念在你情况特殊,我可以教你一些驱魔除邪的法印。” 齐朝谨一下精神振奋,双手抱拳,感激道:“多谢青衣姑娘慷慨。” “你也是出于善心,想要诛邪除恶。”青衣道。 若是普通人学习法印不会有什么实际效果,可是齐朝谨有净化之力,所以他掌握法印会起到真正的驱邪除魔的作用。 齐朝语作为新娘子不方便抛头露面,她差齐朝云前来寻青衣,想问一下之前青衣说的有关她身上有血煞之气的事。 齐朝云见齐朝谨和青衣正在房门口说话,打趣道:“三哥,你和青衣姐姐说什么呀,这么开心。” 齐朝谨坦然回道:“正在向青衣姑娘请教妙法,朝云,可是二姐有什么事?” “二姐不方便出来,想请青衣姐姐去她房中一谈。” 齐朝谨点点头,向青衣拱手道:“我就不打扰青衣姑娘了,刚才说的事,往后再找时间再向青衣姑娘讨教。” 青衣颔首,跟随齐朝云一起去齐朝语所在的房间。 齐朝语向青衣询问了自己的情况,得知自己身上已无血煞之气,这才放缓了心。 “这次多亏了青衣姑娘出手相助,否则我怕是真的过不了这个坎。”齐朝语声音有些颤抖,还是感到后怕。 “二小姐不必言谢,我不过举手之劳。” 齐朝云当时在后方马车里,只听说了这件事,并没有亲眼见到,现在事情过去了,她大着胆子问:“青衣姐姐,你真的能见到那、那东西?” “什么?”青衣看向齐朝云。 “就是鬼啊,你能看到鬼?我三哥也能看到?”齐朝云接着自言自语,“以前怎么没听三哥说起过啊。” 齐朝语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刚才的情绪,说:“三弟小时候确实说能见到不祥之物。” “是吗?”齐朝云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齐朝语笑道:“那时候他还小,就偶尔说过几次,我们都没当真。后来有个云游僧人路过潭安镇,他见到三弟,说三弟是有机缘的人,传给三弟一段经文。之后三弟便经常为死去的人诵经。不过他没再说过鬼魂之类的话,我们并不知道他现在还能见到那些东西。” “那得多可怕啊。”齐朝云突然有些可怜自己的三哥,“三哥肯定是怕吓着我们才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 “是啊,三弟一个人承受下来多不容易啊。”齐朝语默默叹了口气。 齐朝语把目光转向青衣,问:“青衣姑娘可是和我三弟情况一样?” 青衣沉默了一会儿,答:“我确实同齐三公子一样能见到死魂。” 齐朝云听青衣这么说,上前抱住她,“青衣姐姐,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啊?”青衣没明白齐朝云的意思。 齐朝语笑着替齐朝云解释:“如果你能见常人之不能见,必定会受到许多人的误会,拥有常人不能理解的痛苦。” “是啊,你能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可能还因此遭遇过不少危险,想想都觉得可怕。”齐朝云点点头。 青衣眨了眨眼睛,她其实还好,没有她们说的那样的感受。 她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别人理解的,也不会因为别人不理解就感到痛苦,如果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在认识了这么多关心她的人之后,等事情结束,她身边不再有这些人,她可能会有一点点寂寞吧。 寂寞,上千年时光她独来独往都不感到寂寞,现在却开始猜想以后可能会有这种情绪,真是奇怪。 青衣从齐朝云的熊抱中挣脱出来,轻声道:“我很好。” “没关系。”齐朝云信誓旦旦地说,“青衣姐姐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们,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可以同青衣姐姐分担烦恼。” 青衣忍不住笑了,“朝云姑娘有心了。” “青衣姐姐,你也别和我生分了,叫我朝云就是。” 齐朝语笑道:“对啊,青衣姑娘,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们齐家已经把你当自家人了。” 青衣听齐朝语这么一说,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 “自家人?”她重复道,青衣再次被她们的热情和好意吓走,她摇摇头,说:“二小姐若无其它事,我先回房了。” 青衣快步离开,齐朝云不解地看向齐朝语,问:“二姐,青衣姐姐怎么了?” 齐朝语叹了口气,“青衣姑娘怕是没怎么感受过亲情温暖。” “啊?”齐朝云天真地说:“那我们把她当家人不就能感受到了吗?” 齐朝语笑道:“青衣姑娘是个好姑娘,我们好好待她就是了。” 青衣回到房间,坐在窗前发呆。 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逃,为什么自己会为这样的好意而感到不安。 思来想去,青衣把这种情绪归结为不想和尘世之人有过深的牵扯。 也可能是,拥有漫长生命的她什么也留不住,包括她自己的性命也无法留住,她又何必给自己增添一份终将消散的牵绊呢。 第三十章 桐城之邀 红玉那件事解决后,送亲后半程再没遇到离奇古怪的事。 一行人顺利到了钦山派,青衣也头一次切身感受了一把凡间婚礼的喜气热闹。 晚间喜宴上,青衣抿了两口梅子酒,酒劲上头,她清澈的双眼变得迷蒙起来,皙白如玉的面颊也铺上一层桃粉色,气质不再像以前那样淡漠疏离,身上多了一丝柔和的红尘气息。 齐朝谨偶然撞见青衣这副模样,呆呆地移不开眼。 齐朝阳看到自己的傻弟弟发愣,笑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三弟的喜酒。” 齐朝谨立马回神,匆匆灌了一口酒,呛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姻缘大事,莫要心急。” 齐朝阳道:“是不急。对了,不知那个青衣姑娘可有婚配?” 齐朝谨垂下眸子:“大哥打听这些做什么?” “随口问问,毕竟对齐家有恩,若她大喜,我们齐家肯定要备上一份大礼。” 齐朝谨站起身,“我吃好了,大哥慢用。” 齐朝阳见齐朝谨匆匆离去,慢悠悠为自己斟了杯酒,摇了摇头。 青衣不甚酒力,稍微吃了点东西就告辞离席。 她去到一个清静的凉亭吹风散热,在亭子里碰到齐朝谨。 “青衣姑娘,可吃好了?”齐朝谨问。 “恩。”青衣点点头,走过去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齐公子在看什么?”青衣问。 这个凉亭坐落在山巅。高山处,夜风阵阵,吹得两人衣服飘飞。 “月照山谷,天地静谧。”齐朝谨答。 青衣“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齐朝谨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月光柔和,女子清雅,齐朝谨忍不住问道:“青衣姑娘可有婚配?” 话一出口,齐朝谨心如擂鼓,他把头转到另一侧,不敢看她。 “没有。”青衣淡然回到。 齐朝谨莫名缓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道歉道:“我刚才冒昧了。” “无妨。” 齐朝谨哑然失笑。 齐朝语婚礼结束第二天,齐朝谨这些送亲的人就告辞回去了。 青衣依旧跟着齐朝谨回到药王庄。 这段时间,齐朝谨开始认真请教青衣玄门法术,青衣也没有藏着掖着,把适合齐朝谨习练的一些道法玄印教给他。 一个学得虔诚,一个教得认真。 齐朝云和齐朝阳说悄悄话:“大哥,我觉得三哥这样下去只会多一个师父,不会多一个媳妇儿。” 齐朝阳笑道:“你三哥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他们自有相处之道,瞎掺和只会适得其反。” 齐朝云努了努嘴,“好吧,我也不想把事情搞砸了。” 在仙溪谷中过了一月宁静闲适的日子,齐朝谨接到白瑜来信。 白瑜邀请齐朝谨去桐城做客,信中透露桐城那边有些事需要齐朝谨的帮助。 桐城是蔡昌国的都城,白瑜的家也不在桐城。 天子脚下,权贵林立,能在桐城发生的事都不是普通小事。 白瑜的信并不是真的邀客,主要是请人解决麻烦。 在千丝蛊事件中,齐朝谨和齐朝云兄妹受了白瑜等人的帮助,现在白瑜有事来信,齐朝谨自然不会推辞。 他回信不日便往桐城。 齐朝谨把这个情况告知了家里人,收拾好行装就出发了。 这一次,齐朝云没有跟过去。 上次齐朝云外出差点丢了命,家里人后怕得不行,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去往是非之地。 青衣依旧是齐朝谨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不过在出发之前,齐朝阳找青衣说了一段话。 齐朝阳:“青衣姑娘,我这三弟温良淳善,骨子里一股侠气,别看他时常冷着一张脸,他却是我们齐家最最心软的人。桐城比不得江湖武林,里面混了太多千面狐狸,也惯有卖乖伪装之辈,我这三弟未必都能识破。此去桐城,劳烦青衣姑娘操心,对三弟照看几分。” 齐朝阳郑重委托,青衣抬起他的手,“大公子不必多礼,承蒙齐家照顾,我会护齐公子安全。” 齐朝阳再行一礼,“齐家感激不尽。” 青衣觉得齐家兄弟姐妹几人心系彼此,感情深厚,令人动容。 不知不觉,她也想维护好自己感受到的这份温情,哪怕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青衣和齐朝谨行走了两日,齐朝谨问青衣:“青衣姑娘,我大哥找你说了什么?” 青衣秀眉微挑。 齐朝谨有些羞赧地说:“那日看到大哥和你在亭子中说话。” “大公子说齐三公子是侠义良善的人,担心你去桐城被人蒙骗。” “啊?”齐朝谨耳朵有些发烫,“他怎么给你说这些。” “大公子托我照看齐三公子。” 齐朝谨听到这话,连脸也烫了起来。 “青衣姑娘,你可是觉得我……”齐朝谨顿了顿,小声道:“蠢笨无用?” 青衣有些诧异,问:“齐公子为何会这么说?我从未这样想过。齐公子确实如大公子所言是个正直仁善的人,不仅如此,齐公子一身医理本事,又能度化亡魂,是值得敬重的。” “青衣姑娘谬赞了。” 听到青衣的夸赞,齐朝谨心像泡进了蜜糖罐,甜丝丝的,让他觉得身子发轻。 青衣看到齐朝谨泛红的脸和亮若星辰的眸子,抿了抿嘴,把眼移开。 “齐公子以后还是不要妄自菲薄了。” “恩。刚才是我岔了心思,是我的不是。” 他们顺利到达桐城,因为提前递了信,白瑜一早就做好迎接准备。 迎接齐朝谨和青衣的不止白瑜,魏子安也在。 不过几月不见,魏子安整个精气神大不如前,神情很是萎靡。 客套几句,白瑜把齐朝谨和青衣二人迎到一个雅致的宅院。 白瑜道:“此处是我在桐城置办的一个居所,地方不大,委屈齐三公子和青衣姑娘暂居此处了。” “白兄客气了。” 魏子安低着头,一直没有吭声。 齐朝谨问道:“魏公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闻言,魏子安抬起头,重重叹了口气,又垂下头。 白瑜看了魏子安一眼,眼中流露忧色。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这也是我邀二位前来桐城的原因。” 第三十一章 彩衣之子 前段日子,魏子安受朋友之邀到“春融阁”吃酒,在席间救下一个女孩。 那女孩名叫彩衣,是被人伢子拐卖到春融阁的。 彩衣醒来发现自己处境不对,她一开始假装乖顺妥协,实则一直在寻找机会逃出去。 魏子安去春融阁那天正巧碰到彩衣逃跑被抓回来,人被打得半死。 魏子安于心不忍,花钱为彩衣赎了身。 彩衣感激魏子安,说什么都要留在魏子安身边报答魏子安的恩情。 魏子安见彩衣无处可去,就安排她到府里做一个小丫鬟。 白瑜说到这里,魏子安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十分懊悔地说:“我就不该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齐朝谨问。 “这个彩衣到了魏府不久,魏府就发生了两桩命案。”白瑜说,“两桩命案的凶手线索都指向彩衣。” 齐朝谨和青衣互看了一眼,继续听白瑜讲发生的事。 彩衣进了魏府,被安排做一个扫洒丫鬟。她做事麻利,人也算本分。 可是不多久,和她同屋的姑娘窒息而死。 死者死亡时间为深夜大家熟睡之时,作案手法推测为被人用枕头蒙住脑袋。 事发当时,只有彩衣和那个姑娘在一个屋,屋中不见有任何迷药痕迹,除非彩衣睡得很死,不然不可能没发现她同铺的人的动静。 所以凶手是彩衣的可能性非常大。 除此之外,死者指甲缝中留有皮屑和血迹,这个几乎能对应上彩衣手上的抓痕。 彩衣嫌疑非常大,在官府来人之前,她被府里的管家关在柴房,被人看守起来。 就是报案的一会儿功夫,彩衣从柴房逃走了,看守她的小厮也被人用木条穿透喉咙死去。 彩衣逃了,魏子安得知后立马带人去追。 他们追到郊外小河边,却看到彩衣圆睁双眼、浑身青黑死了。 “死了?”齐朝谨大惊,“她为何会死?” “中毒。”白瑜说:“七步蛇的毒。” 魏子安有气无力地说:“草丛中也发现了七步蛇,似乎彩衣逃到这里不小心被蛇咬伤,然后死了。” 齐朝谨不解:“事情看起来很明朗,白兄既然写信叫我来,必定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白瑜:“正是。” 白瑜看了一眼魏子安,见他实在不想说话,就替他把话说了。 魏子安叫了官府的人处理此事,彩衣死了,她为什么杀死同屋女孩不得而知,最后官府的人以彩衣杀害魏府两位仆人后畏罪自杀而定下此事。 原以为彩衣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哪儿知道魏子安有一晚突然梦到了彩衣,不仅梦到了彩衣,在梦中还和彩衣一夜风流。 说到这里,魏子安捂着脸不想见人,而白瑜和齐朝谨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青衣,生怕说出的内容污染了青衣的耳朵。 青衣神色淡定,问:“之后呢?” 白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一月之后,子安再次梦到彩衣,这一次,彩衣在梦中告诉他,说怀了他的孩子。彩衣还说等把孩子生下来,会送到魏府门口,请他好好抚养。” 齐朝谨:“当真有婴孩被送来?” “是。又过了一月,子安最后一次梦到彩衣,彩衣说他的儿子已经生下来了,让他第二天一早去门口把孩子抱回来。第二天,子安出府,果然见一婴孩睡在魏府门口,他一走近,婴孩便啼声大哭。” “这事真是怪异。”齐朝谨啧啧称奇。 “三公子,此次邀你前来,是想请三公子帮忙鉴定一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人是鬼,是否和子安有关。” 魏子安都快要哭出来了,他抓了抓头发:“我有未婚妻,不可能对这个彩衣有什么想法,更不会……,三公子,你可得帮帮我啊,这玄乎志怪的事怎么就发生到我身上了?这事我还瞒着家里人和小绵,若是小绵发现我突然多了个孩子……” 小绵全名李小绵,是太子太傅李望的嫡女,也是魏子安的未婚妻。 看得出,魏子安很在乎他的未婚妻。 “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齐朝谨问。 “就在这宅子里,因为事情蹊跷,子安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希望弄清楚之后再给他一个妥善安排。请随我来。” 白瑜把齐朝谨和青衣领到后院,见院中有一妇人正在逗孩子玩。 妇人是白瑜为这个孩子请的奶娘。 “白先生。”妇人见到白瑜等人,起身招呼说:“小公子刚吃了奶,现在正挥着手想和人玩耍哩。” “嗯,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白瑜吩咐道。 “是。” 妇人退下后,齐朝谨走到婴儿床边。 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他见到齐朝谨,两只小手挥舞着拳头想要抱抱。 齐朝谨细细看了看孩子,伸出手为孩子探脉。 “如何?”魏子安很是紧张。 “是个健康的孩子。”齐朝谨说。 “是人?”魏子安又问。 “是。” 魏子安摇着头说:“这就怪了,小爷我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咳咳,那个梦不算。” 白瑜道:“可否查出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谁?这孩子和子安的梦有何关系?” 齐朝谨垂眸,问:“你们可查出是谁把孩子放在魏府门口的?” “就是查不到啊,就像凭空来的。”魏子安气恼地说。 青衣走到婴儿床旁边,看到小孩肉嘟嘟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小孩的脸蛋。 小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青衣“咯咯”地笑,挥着手臂向青衣求抱抱。 青衣嘴角微微扬起,又用手指点了小孩另一边脸颊,肉肉的小脸出现一个小窝。 小孩觉得好玩,她也觉得好玩。 “青衣姑娘?”白瑜看到一向冷淡的青衣竟然神色柔和地逗弄孩子,轻轻唤了她一声。 青衣直起身,收回手,一脸淡定地看向白瑜:“何事?” 白瑜顿时有些后悔打断青衣,他说:“青衣姑娘可觉得这孩子有什么不妥?” 青衣摇摇头,说:“是个健康的孩子。” 魏子安哭丧着脸:“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孩子和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三十二章 寻根探梦 魏子安十分苦恼这个孩子的来路,为此憔悴了许多。 青衣声如玉珠落地,清脆好听:“魏公子若未与人做过出格之事,这孩子自然不会是你的。” 魏子安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所有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 “此话当真?” 青衣点了点头。 因为青衣的肯定,这段时间笼罩他头顶的阴影拨云见日般散去,他立马振作了许多。 白瑜没有魏子安这么兴奋,他提出一个问题:“可这孩子又是从何而来,是谁家的呢?” 青衣看了齐朝谨一眼,说:“寻根术。” 齐朝谨抬眸和青衣的眼睛对上,他瞬间明白了青衣的意思。 她不想出面做这些事,他可以代劳。 白瑜问:“寻根术?” 青衣点点头:“一种寻亲的玄门道法。” 魏子安急忙道:“青衣姑娘可会这种道法?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青衣摇摇头,说:“此事需齐公子出手,我在一旁辅助即可。” “三公子,青衣姑娘,你们真是我魏子安的恩人啊,此事解决了,我必定好礼相赠,大摆三天宴席。” 魏子安真的被这事折磨透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齐朝谨笑道:“举手之劳,魏公子不必客气。” “要的要的,说什么我都要好好款待二位,大恩大德,千恩万谢。”魏子安连连拱手作揖。 白瑜道:“好了,子安,先听三公子和青衣姑娘怎么说。” “对对对,这寻根术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呢?” 齐朝谨:“劳烦准备些丹砂符纸。” 魏子安拔腿就冲出院子,亲自准备这两样东西。 白瑜无奈地笑了笑,对青衣和齐朝谨道:“我会把后院空出来,不让人打搅。” 魏子安很快把东西带回来。 齐朝谨在青衣的指导下现学了“寻根术”,他们剪了孩子几根头发,放在特制的符纸上,把符纸折成纸鹤的样子,放在掌中。 齐朝谨和青衣推门出了后院,对等在外边的白瑜和魏子安说:“根据这个纸鹤可以找到婴孩的亲人。” 白瑜问:“这、如何做?” 齐朝谨轻轻吹了口气,低念一声:“起。” 他手中的纸鹤开始煽动翅膀,慢慢飞了起来。 魏子安惊呼:“奇了!” 齐朝谨道:“我们跟过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纸鹤飞得很高,像一只不起眼的飞蛾。 白瑜等人一直跟着纸鹤来到平柳巷一间二进宅院。 纸鹤飞到了宅子中的主屋上方停住。 白瑜道:“这是工部侍郎安置外室的宅子。” 魏子安“咦”了一声,道:“你说是唐元那老头儿的外室?” 白瑜点点头,“唐元的夫人管他很紧,但他依然偷偷在这里养了一个外室,知道的人不多。” 魏子安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老东西。” 齐朝谨:“这么说孩子极有可能是这个外室所生的了?” 白瑜道:“先回去,我打探一下这边的情况,如果他们真的丢了孩子,再悄悄把孩子送回去。” 不多久,白瑜查清了事情的经过。 唐元偷养的外室近段时间果真生了个孩子,但是在生下来当晚,孩子就不翼而飞。 唐元惧内,怕此事被夫人知晓,悄悄找人打探,所以有关这孩子的风声一直没有传出来。 唐元这个外室因为孩子失踪,刚生完孩子就气急攻心昏死过去,索性被大夫救回一条命,但真个人抑郁消沉,生气去了大半。 现在算是弄清楚孩子的来处,白瑜当天夜里悄悄把孩子送了回去。 孩子的啼哭声在平柳巷的二进宅子响起,接生孩子的婆子查看了孩子身上的胎记,认定了是前几天失踪的孩子,宅子中的人顿时像捡回了魂。 白瑜见这些人对待孩子还算妥帖,便放心离开。 孩子血脉是弄清楚了,但是魏子安做的梦还没有头绪。 魏子安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透露着古怪,像是有人特地给他设的一个局。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搞清楚魏子安的梦,青衣、齐朝谨被魏子安迎到魏府好生款待。 镇国公魏寻也出面和青衣、齐朝谨畅谈一番。 上次天元公子傀儡术一事,有青衣提供的名单,镇国公帮助朝廷清除了很多蛀虫,镇国公对他们很是看重。 有关魏子安梦的事情暂且瞒着镇国公,魏子安只是以招待好友的名义安排青衣和齐朝谨在府中住下。 一切安排妥当,青衣和齐朝谨才得空检查魏子安的房间。 青衣站在屋中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装饰瓷瓶上。 瓷瓶莹润洁白,中间斜插了一枝海棠花。 “可是这瓷瓶有问题?”魏子安他们早就把青衣当作主心骨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魏子安赶忙走过去,拿起瓷瓶,他抽出瓶中的花,把瓶子中的水倒向窗外,之后再拿着瓶子走到青衣面前。 青衣接过瓶子,瓶口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 “你第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青衣问的是魏子安梦到彩衣的梦。 “六月初三。”魏子安答。 青衣放下瓷瓶,问:“第二次呢?” “七月初九。”魏子安继续道:“第三次是八月初七,之后就没梦到过了。” 白瑜补充道:“彩衣是在六月初一死的。” 青衣开始在屋中走动,她这里碰一下,那里翻一下,最后解开一个床帐穗子。 魏子安、白瑜、齐朝谨纷纷走过来。 青衣把穗子递给魏子安,淡淡道:“剪开看看。” 魏子安心脏扑通扑通跳,十分紧张,都没去找剪子,直接用内力把穗子撕成两半。 青衣眨了眨眼,表示这样也可以。 “这是头发?”魏子安从撕碎的穗子中发现了一根头发。 齐朝谨道:“莫非这是彩衣的头发?” 魏子安立马把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晦气得不行。 白瑜则是沉眸道:“子安,国公府怕是……” 魏子安也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能在他房间动手脚,说明这里面混进了别有用心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单单针对他魏子安,还是整个国公府。 第三十三章 引梦疑云 检查了魏子安起居的地方,青衣找出了魏子安做梦的原因。 “是一种引梦邪术。”青衣说。 魏子安紧张问道:“这个邪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衣淡淡道:“瓷瓶中有梦引草的味道。顾名思义,梦引草是一种用邪法特质的药草,闻到此香的人会被人操纵梦境。” 魏子安拿着瓷瓶闻了闻,一脸茫然:“没有啊。” 齐朝谨也拿着闻了一下,说:“应该是剂量不大,味道消散了。” 魏子安仔细回想了做梦那几天有没有闻到香味,不过他现在根本想不起来了。 青衣说:“梦引草的味道本就寡淡,加之用量小,瓶中又经常换水插花,留不下味道很正常。” 魏子安脱口而出:“那青衣姑娘你怎么知道瓶子里有梦引草?” 青衣微微阖下眸子:“我对这些比较敏感。” 魏子安笑道:“是是是,你是青衣姑娘,自然不一般。” 魏子安没有恶意,说出的话也是带着真诚,所以听起来并没有嘲讽的意味。 白瑜问道:“那穗子中藏的头发是否也和梦引草有关?” 青衣点点头:“这根发丝是引子,背后操纵的人把发丝有关的人或物导入中香之人的梦中,并操纵那人的梦境。” “这么邪乎?”魏子安惊叹道。 青衣说:“不过是与梦有关的幻术,搅弄人心的把戏,上不得台面。” 白瑜问:“那子安今后可会有什么影响?” 青衣抬眼看了一眼魏子安:“魏公子中香不深,心性开阔,只需提防小人暗害,其它并无什么太大影响。” 白瑜和魏子安终于放下了一点心。 齐朝谨问:“魏公子,你对幕后之人可有头绪。” 魏子安摇了摇头:“要说与我结怨的人不少,但也不多,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没那个本事做这么多手脚。” 白瑜道:“先查查吧。” 魏子安拂袖起身:“自然是要查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把手伸到我屋里来了。” 事情没有明了,青衣和齐朝谨暂且留在桐城。 白瑜和魏子安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的操纵者。 首先当然是从床幔穗子和瓷瓶入手,看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何人经手,也不排除所有出入过魏子安院子和房间的人。 如此筛查了三天,魏子安锁定了一个叫听雨的丫鬟。 这个丫鬟负责每日打扫魏子安的房间,房中的所有东西她几乎都有碰过,并且,魏子安他们发现听雨的母亲重病已久,她为了给母亲治病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钱。 就在三个月前,她突然得了钱财,买了许多补品好药给自己母亲补身子。 魏子安查到这个情况,把听雨抓起来恐吓审讯了一番,没两下她就招了。 原来五月三十日那天,彩衣还没有犯事,她了解到听雨母亲的情况,说可以给听雨一笔钱,帮听雨母亲治病。 不过,彩衣要求听雨替她办件事,如果事情成了,就把钱给她。 彩衣给听雨的说法是,她爱慕将她救出火坑的魏子安,但自知自己身份卑微不能得到魏子安垂怜,于是请人求了一个谋姻缘的秘术。 秘术是什么,彩衣没有具体讲,她只把做好的一个穗子和一颗药丸交给听雨,让听雨替换下魏子安床幔的一个穗子,并把药丸放到魏子安房间插花的瓷瓶中。 彩衣说自己不求别的,哪怕因此成为魏子安的一个通房也行,到时候事情若是成了,她自然也会多多关照听雨。 听雨见这件事不难办,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下毒害人的事,就收了彩衣的钱,为她办了这事。 哪知道她刚办完事,第二天,彩衣就闹出了人命,最后还一命呜呼。 听雨觉得不安,可是看魏子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说来说去,整件事又绕回了彩衣身上,而彩衣已死,死无对证。 魏子安他们一下陷入困境。 “得把彩衣的身份弄清楚。”白瑜说。 于是乎,他们又忙忙碌碌开始从头彻查彩衣的身份。 他们不相信事情真的像听雨所说的什么彩衣爱慕魏子安,他们一致觉得这件事就是个局,甚至怀疑当初彩衣在春融阁撞到魏子安也是对方设计好的。 按照这个思路想,当初约魏子安去春融阁的人也有了嫌疑。 “骆声,宫中的一名禁军护卫,父亲是军中的一名校尉。祁鸣,工部小吏,小绵的表哥。这两人我自小就认识,是发小,不应该会有坏心思。”魏子安说。 齐朝谨问道:“那么你们约见的事是否提前走漏出去?” 魏子安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道:“唉,骆声这家伙在春融阁有个相好的,时不时就会往春融阁跑,有时候我们闲来无聊也就会去那里吃酒听曲,若说风声什么的,我们没在意这事,让人知道也不奇怪。” 沉默已久的青衣突然发问:“你的未婚妻对你去春融阁吃酒听曲如何看?” 魏子安愣住了。 齐朝谨愣住了。 白瑜愣住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青衣,随后各自不同程度地红了脸,魏子安更是结结巴巴:“小、小绵不知道我去那种地方。我,我从来就吃吃酒,听听曲,不做旁的。” 青衣不置可否,低垂眼帘,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姿态。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齐朝谨看着青衣冷若冰霜的面庞,嘴角微微勾起。 他又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烟火气,属于人的气息。 白瑜清咳一声,看了看魏子安,道:“以后你还是换个地方喝酒吧。” 魏子安心里乱糟糟的,他想到自己的未婚妻,低声问青衣:“青衣姑娘,你说小绵会不会也在意这件事?” 青衣抬眸,有些诧异地说:“若是你的未婚妻去男风馆听曲,你在意吗?” 齐朝谨双唇紧抿,憋住笑意。 白瑜把头扭到一边,也在憋笑。 而魏子安拍桌而起,然后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深刻反思道:“我确实不应该去那种地方,赶明儿我去找小绵赔不是。” 第三十四章 牢狱之灾 魏子安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去太傅府找李小绵告罪。 他突然来一番深刻检讨,把李小绵逗笑了。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好,李小绵对魏子安也很是信任,看在他诚恳认错的态度上,李小绵没有计较他出入风月场所,同时还为魏子安的坦诚而感动。 魏子安和白瑜这段时间忙着追查幕后真凶,青衣和齐朝谨没什么事可做,于是魏子安拜托李小绵抽空陪一下青衣。 魏子安给青衣和李小绵做了引见,之后李小绵便邀着青衣逛街玩耍。 青衣和李小绵逛街,李小绵的表哥祁鸣和齐朝谨跟随在身后。 李小绵拉着青衣的手说:“子安前日找我,他向我赔罪,说自己不该出入那些地方。” 青衣不着痕迹抽回手,她还是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即便齐朝云此前非常热情地让青衣去适应。 李小绵看出青衣的不自在,也很有分寸地不再和她做亲昵之举。 李小绵笑道:“子安说这是因为受了青衣姑娘的点拨。说起来,这件事我应该感谢青衣姑娘。” “我并未做什么,无需多礼。” 李小绵感叹道:“虽然我知道子安真心待我,但是哪个女子会不在意心爱的男子去那种地方呢。” 青衣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觉得这些是他们之间的事,她没什么好说的。 走在她们身后的齐朝谨和祁鸣听到两个姑娘的耳语,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齐朝谨没有去过烟花之地,也对那些地方不感兴趣,所以神色坦然。 祁鸣倒是时不时会去那些地方消遣一二,听到表妹她们的话,微微有些脸红。 李小绵带着青衣逛了城中的首饰店、绸庄,并请他们到最好的酒楼用餐。 青衣始终神色淡淡,话不多言。 因为李小绵是个温和的性子,也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一路上四个人都比较沉默。 从酒楼出来,两个乞丐朝青衣和李小绵扑过来乞食。 李小绵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青衣眼疾手快,把李小绵拉到一边。 齐朝谨则反应迅速地抓住其中一个乞丐的手,表情严肃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乞丐慌慌张张,“我、我没拿什么……” 齐朝谨想要打开乞丐捏紧的拳头,青衣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齐朝谨愣了一下,转头见青衣朝他摇头。 齐朝谨松开乞丐的手,冷冷看着这个乞丐,道:“你走吧。” 乞丐如释重负,和另一个乞丐落荒而逃。 “失陪了。”青衣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小绵和祁鸣说了一声,快步向跑远的乞丐追去。 祁鸣问道:“齐公子,这是?” 李小绵也一脸莫名地走过来。 齐朝谨温和解释道:“刚才的乞丐有问题,青衣姑娘前去查探。” 李小绵担心道:“青衣姑娘一个人不会有事吗?” 齐朝谨看着青衣离去的方向,说:“抱歉,今日怕是要在此别过了。” 祁鸣道:“可需要我通知官府。” 齐朝谨:“暂且不用。” 齐朝谨朝两人拱手,然后匆匆离开。 李小绵问祁鸣:“表哥,你觉得那两个乞丐会有什么问题?” 祁鸣目光深邃,高深莫测地说:“自然是对他们很重要的事。走吧,我送你回府。” 青衣一路追踪乞丐到一个破庙。 庙子里只有一尊破损的观音像,里面聚集了许多乞丐。 青衣追踪的那个乞丐进了破庙,把手中的东西随地抛了个坑埋起来。 青衣刚往破庙走,一群乞丐像恶狼一般朝青衣围了过来。 她脚尖轻点,一个闪身跃到前面,提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点中乞丐的穴道。 其余乞丐见青衣这么好的身手,又见她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模样,一时间不敢靠近。 青衣找了一截树枝,用树枝刨开那个乞丐埋东西的坑。 坑中只有一块灰色的小石头,石头上萦绕着魔气。 青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世上又有魔物现世了。 齐朝谨很快赶到,他走进破庙,见青衣一脸肃穆地蹲在地上发呆,上前询问:“青衣姑娘,发现了什么?” 齐朝谨顺着青衣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块小小的萦绕着不详气息的石头。 这就是他刚才在乞丐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这石头?”齐朝谨看向青衣。 “用驱魔印净化它。”青衣站起身。 齐朝谨听话地向石头施展驱魔印,将石头上的魔气驱除。 青衣向那个乞丐走去,刚走到乞丐面前,就见乞丐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乞丐堆里一声惊呼:“杀人了!” 乞丐惊逃,喊声四起。 青衣双眼微眯,她显然发现这是一个局。 齐朝谨驱除了石头上的魔气,赶忙上前查看乞丐的情况,说:“中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官府的人赶到。 一群巡捕把齐朝谨和青衣团团围住,捕头一脸威仪地发号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 齐朝谨和青衣对视了一眼,青衣神色坦然地说:“走吧。” 他们倒要看看是谁主导了这一切,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齐朝谨和青衣被官府的人带回了衙门,他们向府尹陈述了事情经过,略去的石头魔气这一环节。 可官差带回的乞丐们一口咬定人是青衣杀的,他们亲眼看见的。 齐朝谨说:“青衣姑娘只是点了乞丐穴道,乞丐的死因是中毒,大人派仵作一查便知。” 府尹道:“即便这样,也不能证明你们就是清白的,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们二人暂且收押。” 青衣和齐朝谨被分别关在两个牢房,两间牢房相对,他们如入自家后院那般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 牢头把房门锁上,警告几句便离开。 齐朝谨走上前,轻声喊道:“青衣姑娘,你可还好?” 青衣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回道:“无事。” 齐朝谨:“这件事你可有头绪?” 青衣:“暂无。” 齐朝谨垂眸沉思,有些心疼地看着对面牢中的姑娘,“委屈你了。” 青衣见齐朝谨面有忧色,笑道:“说起来,是我给齐公子添麻烦了。” “青衣姑娘莫要这么说,这明显就是冲着你我二人来的。” “既如此,那也谈不上谁委屈谁。” 齐朝谨见青衣难得会和人斗嘴,心情大好地笑道:“青衣姑娘是在安慰在下吗?” 青衣神情一慌,背过身,“没有,你莫多想。” 齐朝谨嘴角带着笑意,不再打趣她。 他突然觉得经此一遭,未必全是坏事。 第三十五章 扑朔迷离 白瑜和魏子安接到青衣和齐朝谨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到府衙询问情况。 府尹给的说法是他们二人有重大杀人嫌疑,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影响恶劣,是否放人,需等事情查清再说。 白瑜和魏子安来到牢中,见青衣和齐朝谨相对在各自牢房中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青衣姑娘、三公子!” 青衣和齐朝谨睁眼起身,隔着牢门看着廊道中的二人。 魏子安命人打开牢门,四人聚到青衣所在的牢间。 他们身后的小厮带着一大堆吃的用的进来,改善青衣和齐朝谨二人的牢狱环境。 待收拾妥当,魏子安命人守在外面。 白瑜道:“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府尹这边有意要把你们扣下,我们会想办法尽快把你们救出来。” “白兄,彩衣的事查的如何了?”齐朝谨问。 白瑜:“我们刚查到彩衣的眉目,你们这边就出事了。那彩衣是三河镇一个普通农家女,家里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她是去山中捡柴火的时候失踪的。之后被人卖到春融阁,然后发生了一系列事。” 齐朝谨沉眸,“彩衣失踪,她的家里人是什么反应?” 魏子安抢答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们认为她是和人私奔,觉得丢脸,都不想提起她,还恨不得她死在外面,一点都不像亲生的。” 白瑜道:“据说彩衣在此之前喜欢上一个公子哥,那个公子哥是谁,是什么人,没有人知道。也就在彩衣失踪之前,她同两个妹妹说起过这个事,说是遇到意中人,想要和意中人一同离开三河镇。” 齐朝谨:“看来事情出在这个公子哥身上。” 白瑜又道:“你们这件事我们也查到一些。乞丐中的毒是‘九品红’,同一般死士那样藏毒口中。青衣姑娘走近的时候,他咬破口中毒丸,当即毙命。” 魏子安捶着自己手心,懊恼道:“都怪我,牵连了你们。这件事肯定是冲着我们国公府来的。” “不。”青衣说:“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白瑜和魏子安一惊。 白瑜的脑海中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大惊道:“难道彩衣和子安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把你们引出来?” 魏子安还是不解:“这么兜兜绕绕是为了什么啊?” 齐朝谨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块让人不安的石头,缓缓道:“可能和玄门秘法有关。” 青衣接着齐朝谨的话推理:“幕后之人对魏公子施弄扰乱人心的邪法,你们被玄怪之事困扰,自然而然会想到找会一些玄门妙法的人帮你们。我们来了桐城,通过还孩子的举动让对方注意到我们,再布局将我们困在牢狱中。” 白瑜沉吟道:“莫非对方也是玄门中人?” 青衣不答。 若是玄门之人还好,就怕和魔物精怪有关。 魏子安还是不太明白:“这些人如此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抓你们?” 白瑜摇头:“事情恐怕不止于此。” 齐朝谨说:“我想事情会不会和千丝蛊事件有关。当初小香暴毙,傀儡人尽毁,青衣姑娘问出了参与此事的名单,牵涉甚多,对方也许想要报复。” 白瑜和魏子安想了想,有些认同这个说法。 白瑜点头道:“从府尹的做法可以看出此事必定牵扯到朝廷中人,能让桐城府尹听话的,想来不是普通的朝廷官员。” 魏子安骂道:“那些渣滓,真该千刀万剐。” 齐朝谨道:“如此看来,对方也有会玄门法术的人,如此大动干戈只是把我们困住有些说不通……” 青衣道:“除非这只是他们想做的第一步。” 白瑜和魏子安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初小香仅凭蛊毒之术就掌控了朝中不少官员的性命,如果还有一个会邪门秘术的人打起了朝廷的主意,这些人会做些什么? 首先当然是把可能会威胁到他们行为和野心的人控制起来,或者抹杀。 之后,在没有人阻挡,或没有可以阻挡的人存在的时候施展计划。 什么样的计划会布这么大的局? 什么样的计划会把天子脚下的桐城府尹都牵扯进来,沦为走狗? 白瑜和魏子安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若是这样,你们留在这里必定危险万分。”白瑜神情紧张地看着青衣。 青衣淡然摇头,说:“我们必须留在这里。” 魏子安道:“我会安排人注意这里面的情况,让人保护你们。” 青衣道:“不必。” 白瑜:“青衣姑娘想要引蛇出洞?” 青衣笑道:“应该说守株待兔。” “可是……”白瑜放心不下。 青衣劝道:“白公子、魏公子,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瑜叹了口气,“请二位一定要保重。” 信息交换完毕,白瑜和魏子安也不多留。 就像青衣说的,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要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毫无疑问,按照他们推测的思路,如果事情和千丝蛊事件有关,那么一直蠢蠢欲动的平江侯成为了头号嫌疑人。 此事牵扯甚广,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们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暗中查探。 青衣和齐朝谨安然不动地呆在牢中。 过了两天,李小绵和祁鸣到牢中探狱。 李小绵给青衣和齐朝谨带了很多吃食,她担忧地看着青衣:“青衣姑娘,我才听说这件事,我相信你们一定是被冤枉的。” 青衣微微颔首:“多谢李小姐信任,我和齐公子确实是被冤枉的。” 另一边,祁鸣正和齐朝谨说话:“齐公子,此事一看就是污蔑,这桐城府尹昏聩无能,我一定会上书朝廷,参他一本。” 齐朝谨道:“祁公子有心了,我相信清者自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祁鸣问:“所以那天你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齐朝谨摇了摇头,道:“若说不寻常的事,莫过于那个乞丐在我们走近之后就吞毒而死,仿佛故意引我们过去陷害我们。” 祁鸣道:“有一事,我其实没有想明白,那时候你们为何会追过去?” “祁公子有所不知,青衣姑娘懂一些玄门妙法,她直觉那个乞丐有不妥之处。” “有何不妥?” 齐朝谨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青衣姑娘告诉我说,这只是她的一种直觉。” 祁鸣喃喃道:“仅仅是直觉吗?” 齐朝谨点了点头。 祁鸣和李小绵探狱时间结束,两人走后,齐朝谨看向青衣,说:“祁鸣公子似乎很在意我们追踪乞丐的事。” 青衣点了点头,道:“再等等。” 第三十六章 黑袍男子 桐城府衙扣留了青衣和齐朝谨,开堂审过两次,每次都以证据不足将二人押后再审。 要不是有国公府的人出面看着,府尹几乎要动私刑了。 不过桐城府尹再怎么被人指使也没胆明着和国公府的人对着干,所以一番权力角斗之下,青衣和齐朝谨不仅毫发无伤,在牢狱中也没有丝毫狼狈。 入狱之后的第三天夜里,一个身披黑袍,蒙着脸的高大男人出现在青衣牢房中。 青衣此时盘膝坐在被褥上,她双目紧闭,正在暗自调息。 黑袍男子静静看着青衣,他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到青衣面前,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 这双黑手快要触碰到青衣脖子的时候,青衣一下睁开干净清透的眼睛。 她首先把目光看向对面牢房中的齐朝谨,见他陷入熟睡,没什么异样,稍稍放了点心。 黑袍男子在青衣睁眼的时候就收回了手。 他轻笑一声,“青衣姑娘?” 男子的声音比他这身装扮要明朗几分,甚至有些悦耳动听。 “你是何人?” “我可以救你出去。”男子说。 “我行得端坐得正,不需要人救。” 男子蹲下身,平视着青衣。 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深眼窝,眸子带着点金色,看起来深邃摄人。 男子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他缓缓道:“青衣姑娘可知自己为何留在此处?” 青衣顿了一下,眼睛半阖:“我被人陷害。” “不是。”男子否认道,“因为你藏着秘密。” 青衣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她眨了眨眼,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懵懂。 因为她玉瓷秀丽的容颜总是没什么表情,有一种让人不敢冒犯的神圣感,她现在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眼睛浮着一丝朦胧之气,看起来像个美丽乖巧的冰玉娃娃。 纯真、圣洁、勾人。 男子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呵”了一声,他伸出手抚上青衣皎洁无暇的面庞。 “告诉我,你有什么秘密?” 青衣低垂眼睑,轻缓地说:“我没有秘密。” “人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呢?你的秘密是不是和你的身世有关?” 青衣反问:“什么身世?” 男子循循善诱,手渐渐向下,摸到青衣的锁骨:“这就要问青衣姑娘了?告诉我,你师承何处?” 青衣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捏紧。 男子突然收回手,猛地站起身。 青衣的眼神瞬间清澈,并变得锐利。 她上前擒拿这名男子,不让他有逃脱的可能。 男子金色的眸子闪过狠戾,他武功不弱,很快挣脱青衣的擒拿。 两人在狱中缠斗起来,一时间打得不相上下。 他们在牢狱中打斗的声音不小,但始终没有人进来查看,就连对面的齐朝谨也一直保持沉睡的姿势,没有醒的样子。 青衣心里腾起怒火,明白是眼前的男子动了手脚。 刚才这个男子竟然对她施展摄魂术,这是邪魔歪道才会施展的邪术,青衣不想放过这个人。 黑袍男子和青衣越打越心惊,他明白自己小看了这个女人。 要不是被封印太久,能力消耗殆尽,他绝对不可能会让这个女人有反击的机会。 “嘭!” 青衣一掌把黑袍男子拍到墙上,监狱的墙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黑袍男子现在功力还没有恢复,不愿意和她纠缠,起身想跑。 青衣直接从墙洞走出去,飞身截住黑袍男子的去路,一脚又把黑袍男子踹回了监狱。 青衣所在的那间监狱的墙几乎被撞毁。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监狱外面的兵卒。 衣服都还没穿戴妥当的府尹和捕快们着急忙慌赶到现场。 这群人一赶到,就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 只见朦胧月色下,本该关在牢中的清丽女子把一个黑黢黢的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拳一脚地踢来踹去。 黑袍男子被青衣踢断了好几根肋骨,脏腑不同程度受损。 “还愣着做什么?抓住她啊!”府尹慌了,这么凶残的女人他可不敢靠近,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往后退。 捕快们纷纷拔刀朝青衣砍过去。 青衣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一脚踢起黑袍男子,伸手抓住人,几个起身就飞出了牢狱所。 “还愣着做什么,追啊!”府尹气急败坏,这是上头专门打招呼必须扣下不能放的人,可不能让她跑了。 青衣提着气息奄奄的黑袍男子直接飞到郊外,把他往地上一掼,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她俯下身,扯开他的面罩,借着月光,她看到一张五官立体、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的脸。 虽然这张脸被青衣揍得青肿,但不妨这是一张英气逼人的美男子的脸。 这张脸对别的女子或许会有些诱惑,但对青衣来说,它不过是一张皮罢了。 男子见青衣抓着他的衣领仔细端详他的脸,扯嘴一笑:“青衣姑娘为何这般对待在下?” “你是谁?” 青衣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青衣姑娘以为我是谁?”男子气若游丝地反问。 青衣不再和他废话,把人往地上一扔,双手结印,把印记打在男子眉间。 只见男子面目开始扭曲,他浑身抽搐,在青衣脚下扭动起来。 男子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不一会儿功夫,这个男子化成一滩黑水,消失在青衣面前。 青衣懊恼地移开脚,看着地上一块小小的木头人,冷冷道:“竟然是傀儡。” 青衣捡起小木人,上面萦绕着同那日乞丐手中石子上一样的魔气。 她捏了个法决祛除了魔气,把小木人带在身上,又飞回了牢狱所。 出去追青衣的捕快们还没回来,府尹还在牢狱所对狱卒们大发脾气。 青衣就这么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全都一惊,见识了青衣的厉害,他们生怕她对自己不利。 尤其是府尹,他故意刁难青衣二人,把他们扣在府衙,现在他可担心青衣会出手报复。 府尹拉了两个狱卒挡在身前,从空隙中看到青衣目不斜视地走到她原本所在的牢狱间。 不过这间牢房都是碎墙砖石,还都是被她砸出来的,府尹见青衣回头看他,忍不住抖了抖。 青衣一脸清冷地说:“我去对面住,把门打开。” 府尹又一次震惊了,还有人主动要求住牢房。 “怎么,不愿意?”青衣冷冷道。 府尹巴不得把她关起来,虽然似乎对她没什么用,但只要她人愿意留在牢里,对他就是好事。 府尹推了一把狱卒,骂道:“还愣着做什么,打开牢房,把人关到对面去!” 狱卒战战兢兢走过去,从那个破墙直接走到牢门口。 他打开青衣所在牢房的门,又开启了齐朝谨所在牢房的门。 狱卒在心里嘀咕:墙都能砸坏,这个牢门不更是有等同于无吗。 第三十七章 三界与魔 齐朝谨昏昏沉沉醒来,看到身旁坐了一个人,一个激灵站起身。 “青衣姑娘?”齐朝谨看到身旁的人是青衣,又把目光看向对面透进天光,破坏的墙体。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青衣仰头看他,“你中了咒术,沉睡不醒。” “咒术?”齐朝谨撩起衣袍坐在青衣对面,一脸认真地请教:“何为咒术?昨晚发生了什么?” “是一种让人昏睡的法术。”青衣答。 “青衣姑娘,你可还好?”齐朝谨面色紧张,十分担心的模样。 青衣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我无碍。” “昨晚是谁来了?”齐朝谨转头看向对面的牢间,“造成这么大动静,来头肯定不小。” 青衣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木人,说:“是它。” 齐朝谨皱了皱眉头,他从手中接过小木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青衣知道齐朝谨有很多疑惑,以前不愿意解说的事,因为魔物的出现改变了青衣的心态。 若人间依旧只有人间事,那么她还是会把自己游离在外,不掺和进世间恩怨。 可现在,人间不只是人类所在的人间,还出现了三界之外的魔,作为正统上界仙灵,她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视而不见,任其嚣张。 青衣向齐朝谨耐心解释道:“天地有阴阳,世间有明暗,人心有善恶。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叫魔,魔是恶念邪气的化身。魔物擅长蛊惑人心,为非作恶,那些邪恶的、阴毒的、残暴的,所有见不得光的情绪是魔物最好的养分,天下大乱是魔最想看到的局面。” 青衣拿起小木人,说:“昨晚出现在狱中的是魔物操纵的傀儡。” 齐朝谨屏气凝神,在脑海里消化青衣所说的话。 他觉得这个世界和他想象中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或者说,这段时间的经历正在一步步拓宽齐朝谨的想象。 死魂、“鬼兵”蛊毒术、血蝶妖,而今又出现了一种叫魔的东西。 齐朝谨觉得这天下怕是再出现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稀奇了。 齐朝谨把目光看向青衣,“青衣姑娘,你的意思是最近发生的事其实和魔物有关,是他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目前看来,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齐朝谨挺直腰背,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庄重地说:“青衣姑娘,可否把你知道的有关魔物之类的事告知于我,我想学习涤除邪魔的法术,尽己所能为世间除害。” 青衣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低声道:“好。” 若是齐朝谨,她愿意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把知道的教给他。 齐朝谨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忐忑地说:“我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青衣姑娘师父?” 青衣别过脸,说:“我不收徒弟。” “可是你教我这么多玄门妙法,虽无师徒之礼,但……” 青衣打断他的话:“三人行必有师焉,难不成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你师父?” 青衣黛眉微扬,似笑非笑,眼中透着活泼灵动的光彩。 齐朝谨呆呆地看着她,“青衣姑娘为何不愿收徒?” 青衣瞪了他一眼,把齐朝谨的小心脏瞪得乱跳了几分。 “世间人伦关系是一张网,系着因果线。”青衣没有正面回答。 齐朝谨明白了,她不想和他有牵扯,哪怕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教授了他许多东西,她依旧不愿意和他有牵扯。 青衣姑娘不愿与人有因果。 齐朝谨有些失落,很快又摇头笑了笑,他抬眸看着青衣,目光熠熠,神情轻松,甚至有些愉悦。 齐朝谨头一次对青衣有了真实的感受。 之前那种无形的隔开他们的屏障似乎消失了,他真正接触到一个有情绪有性格的活生生的青衣。 一个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心怀慈悲的好姑娘。 “你笑什么?”青衣觉得齐朝谨看她的目光变了样,似乎比以前的恭敬克制多了些识破人心的东西。 她有种要被他看透的感觉。 “世间的因果怎会因为一些虚礼就不存在了呢?”齐朝谨嘴角含笑,温和说道。 青衣抿了抿嘴,冷下脸,无视齐朝谨的话。 以往,齐朝谨会觉得青衣这样是生气了,现在他发现她可能只是羞恼。 呃,确实也对他有些生气。 齐朝谨赶忙赔不是:“青衣姑娘,是我无礼多言了。” 青衣轻哼一声,闭目打坐调息,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 齐朝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和青衣并排坐着一起打坐。 不过他一时间静不下心来,总是拿着眼睛看向身旁的女子,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他目光柔和,带着暖意,和一丝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小心翼翼。 青衣怒而睁眼,“你看我做什么?” 齐朝谨慌慌张张收回目光,脸上腾起热意。 “没、没什么。” “莫要再这么看我。”青衣不悦道。 齐朝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手指捏着衣角,低着头,小声道歉:“抱歉,是我无礼了。” 青衣见到齐朝谨这副很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她叹了口气,恢复淡然面色,声音平和道:“你不是要学驱魔除邪的法术吗?我再教你一些。” 齐朝谨见青衣好声好气同他说话,悬起来的心突然落下来,眼中竟然有了些湿意。 他立即站起身,面向青衣行了一礼:“有请青衣姑娘赐教。” 青衣见齐朝谨这一会儿功夫仿佛经历了大起大落,有些好笑,她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我之前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只是些入门的基础功法,现在我把与之有关的道理说与你听,你可得认真听,能领悟多少看你个人的悟性。等出去之后,我再教你具体怎么做。” 青衣结印布置了一个小范围结界,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不让这些言语传出去。 青衣眉目低垂,用小木棍在地上一边比划一边给齐朝谨说有关三界及魔族的事。 仙界、凡界、妖界,三界相邻,处在不同空间,曾经互有往来,后来发生了几次混战,凡界首当其冲,尸山血海,惨不忍视。 天道垂怜苍生,切断了三界之间的联系,形成三界互不干扰的情况。 无论三界之间有何渊源矛盾,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魔。 魔是天地之间聚集的阴邪之气,无论是仙、妖、人沾染上,被魔气侵蚀本心,由着魔念占据脑海,那么仙会堕魔,妖和人亦会堕魔。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有暗的地方便有可能滋生魔。 所有堕魔的成为了三界之外的另一个种族——魔族。 三千年前,世间最厉害的魔族衡念降生,他为祸人间,为非作歹,把凡界搅成炼狱。 仙界天女瑶光不忍苍生受苦,下凡诛妖除魔,暂时平定了世间祸乱。 此后几千年,凡界不再有魔族现身。 而今魔族死灰复燃,又有搅弄风云的趋势,人心不稳,世道不平。 天下怕有大的灾劫。 齐朝谨看着青衣,欲言又止,最后问道:“青衣姑娘,你如何知道这些?” 青衣看着手中的小木棍,淡淡道:“师父告诉我的。” “青衣姑娘的师父一定不是普通人。” 青衣抬头看向前方,目光穿过破墙,看到一角蓝天。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缓道:“他很厉害。” 齐朝谨感受到青衣说这话时的怀念和淡淡忧伤,是什么样的人会让青衣有这样的情绪,齐朝谨不愿意想,也不愿青衣继续想。 “青衣姑娘也很厉害。”齐朝谨打断她的沉思。 第三十八章 十一皇子 白瑜和魏子安到狱中把最近得到的消息给青衣和齐朝谨说了一下。 白瑜首先看了看青衣原来那间刚刚补好的墙,说:“青衣姑娘,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魏子安点头说:“事情我们也有了眉目,乞丐服用的药丸是街头一个泼皮交给他的,事情也是这个泼皮安排乞丐做的。人,我们找到了,只是……” 齐朝谨问:“只是什么?” 魏子安道:“只是这个泼皮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这么做,包括那颗药丸,他也忘了来历。” 齐朝谨看了一眼青衣,心想这个泼皮或许中了魔物的摄魂术。 白瑜道:“这个倒是不妨事,先把你们接出去,有什么出去之后再说。” 魏子安:“对,当务之急是把你们救出去。听说前夜狱中来了刺客,被青衣姑娘打跑了?” 青衣点了点头,说:“是个会邪门歪法的男子。” 白瑜问:“青衣姑娘对这人可有什么头绪?” 青衣摇了摇头,“只知道他的样子,其他的不得而知。” 魏子安一拍胸口,道:“这好办,青衣姑娘给白兄描述一下那人长相,白兄把贼人的模样画出来,到时候我们拿着画像找人。” “嗯。”青衣点点头。 青衣给白瑜他们描述了那人的模样。 魏子安若有所思:“听这描述,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呢。算了,等白兄画一画,我看能不能想起。” 白瑜点头道:“当务之急还是把青衣姑娘和三公子救出去。” 青衣和齐朝谨很快迎来了第三次堂审。 这一次,东宫太子杨景楼坐镇堂中,府尹不敢造次,迅速审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该抓抓,该放放。 事情有了结,杨景楼没有多待,先人一步,低调离开府衙。 白瑜和魏子安则一早安排好马车,把两人接回魏府。 青衣和齐朝谨出狱第二天,朝廷收到战报,说密阳国举兵来犯,蔡昌国西境边陲岌岌可危。 皇帝下旨命镇国公魏寻领兵抗敌,即日出发。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觉得皇帝派镇国公出征有些奇怪,尤其是魏子安他们,更是觉得这一件接一件的事串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青衣给镇国公做了个护身符,让魏子安以他自己的名义交给镇国公,嘱咐镇国公务必要随身携带。 齐朝谨问青衣:“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青衣面色有些凝重,说:“国公此次出征,凶多吉少。” 齐朝谨沉默下来,看来不尽快找出幕后之人,事情会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 白瑜根据青衣描述画好了黑袍男子的画像,他拿起来细看,眉头不觉锁了起来。 魏子安看到这幅画像,惊呼:“这人是……十一皇子!” 齐朝谨上前一步:“十一皇子?” 魏子安解释道:“十一皇子的母亲是莲贵妃寝宫的一名侍女,得了皇帝宠幸也没得到一点赐封,反而因引诱皇上被罚到冷宫伺候那些疯了的娘娘们。后来,这名侍女有了身孕,偷偷生下一个男孩,被人发现后,侍女被杖毙,孩子封为了十一皇子。” 魏子安又说:“十一皇子赐名杨斗,不被重视,常年关在一处偏僻小院由两个嬷嬷照顾,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记得他了。” 齐朝谨问:“魏公子确定画像中人是十一皇子?” 魏子安肯定道:“这是自然。当初我在宫中做太子伴读,和太子一起偷偷去过那个小院,看到过这个人。不过那时候他面黄肌瘦,没有画像中这么强健。” 青衣问:“十一皇子还在宫中吗?” “这么久以来,没有听到过十一皇子的动静,应该还在那个小院吧。” 齐朝谨沉吟了一下,问:“恕我多心,有件事想请教一下魏公子,十一皇子和祁鸣公子可有什么联系?” 魏子安惊讶道:“三公子如何这么问,你觉得祁鸣有问题?” 魏子安虽然不觉得自己的好友有什么问题,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么些年,我从未听祁鸣提起过十一皇子这人,他为人爽直,交友简单,应该和十一皇子扯不上什么联系。” 白瑜问道:“三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齐朝谨说:“当初魏公子撞见彩衣时,祁公子在现场,后来我与青衣姑娘遇上乞丐的时候,也有祁公子在左右。之后,我们在狱中,祁公子和李姑娘来探望,祁公子特地打听了有关我们追踪乞丐的事。许是我多心,对祁公子有些在意。” 魏子安手中的折扇有节奏地击打自己的掌心,他摇头道:“仅凭这些,不能说明祁鸣有问题,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 青衣说:“魏公子顾念好友之情不忍怀疑,不过祁鸣公子确有不妥之处,需要多加注意。” 魏子安双眼圆睁:“青衣姑娘也这么想?” 青衣说:“那晚到狱中袭击我的并非活人,而是一个木人傀儡。幕后之人不仅会傀儡术,还会摄魂邪术。” 白瑜和魏子安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青衣为了让他们容易理解,当即剪了一个兔子,写了张符,将符纸贴在纸兔子上,捏决,朝手中的纸兔子轻轻吹了口气。 白瑜、魏子安,以及齐朝谨顿时看到青衣手中的纸兔子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真兔子。 魏子安上手摸了摸这只兔子,叹道:“这是仙法吗?大变兔子,摸起来和真的没两样。” 青衣再捏了一个决,打在兔子身上,兔子又恢复了剪纸模样。 青衣淡淡道:“这就是傀儡术,不过那晚出现的傀儡人比我刚才做的要厉害许多,幕后之人可以通过傀儡人施展摄魂术。” 白瑜问道:“摄魂术又是一种怎样的法术?” 青衣秀眉微蹙,道:“这是一种可以摄人神魂的邪术,最简单的就是控制他人意志,影响他人神智。” 齐朝谨点出刚才的话题:“我们怀疑祁鸣公子或许中了摄魂术,心智被改变了。” 魏子安颓然地扶桌坐下:“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邪术,那不是人人自危,人人都不可信了?” 青衣摇头道:“这摄魂术虽说可怕,若是操纵者道行不深,对方又是意志坚定的人,此术法不易成功。” 白瑜拿起书桌上的画像,道:“子安,这十一皇子,我们好好查查。” 第三十九章 天道反噬 中秋佳节,宫中灯火辉煌,鼓瑟吹笙,歌舞喧嚣。 青衣避开所有喧闹,按照魏子安提供的布局图找到十一皇子居住的清冷小院。 比之宫中绝大部分地方的喜庆热闹,这个小院只点了一盏孤灯,挂在门口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样子。 青衣蒙着面纱,轻盈地落在后院。 整个院子安静无声,屋中不见任何烛光灯火,只有挂在枝头的月亮轻飘飘给这个冷僻的院子洒了一层寡淡的光。 后院中有一棵桂树,桂树旁边有一口水井。 青衣走到井边,阴凉的气息从深井里冒出来,在月色下似乎要化成张牙舞爪的鬼,把靠近这口井的人拉下去。 深宫中的井总是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尤其是十一皇子后院中的这口井,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在里面。 遮掩不住的死气。 然而这口井死气虽重,却只有阵阵阴凉透出,并不见任何亡魂鬼怪。 青衣绕到主屋,房门轻轻一推,阴毒之气从门内争先恐后冲出来,全都朝青衣袭去。 青衣默念诛邪咒,荡散这股阴毒之气。 青衣站在门口,双唇紧抿,目光似要看透屋中的东西。 然而门后的一切全都掩藏在浓厚的黑暗里,只有门口光洁的地面被洒进来的月光照亮了一小块。 青衣从腰间拿出一把被她刻下诛邪咒的匕首,抬腿走进屋里。 青衣刚一进屋,门“啪”地一声从她身后关上。 她双眼澄澈明亮,却始终看不见屋中的任何东西。 这个屋子设下了阵法,青衣这是自投罗网。 屋中悉悉索索有了响动,青衣站在屋子里,手握匕首,细细聆听,一动不动。 一道疾风从她耳边穿过,青衣移步躲闪。 两道疾风,三道疾风…… 无数道凌厉如刀剑的疾风在屋中狂舞,铺天盖地向青衣袭击过去。 这些全是魔气。 青衣身形如飞,一边用诛邪匕首与这些魔气抗衡,一边想找到这个法阵的阵眼。 刀光剑影都藏到了黑暗里,黑暗吞噬了光,种下步步杀机。 青衣脚踏屋梁,旋身落下。 脚未落到地面,踩中一个温软的东西。 青衣一惊,想要飞走,却被脚下的东西抓住脚踝。 刚才她落到了一个人的手心! 青衣甩出一道强劲的诛邪剑气,那人松开青衣的脚,发出低沉的笑声。 屋中魔气更甚了,青衣仅凭诛邪匕首和法决招架变得吃力起来。 她的呼吸有些许紊乱,额上出了轻薄的汗。 青衣越来越吃惊,这世间竟然出现了这么强的魔物,已经超过了天道所能容忍的限度了吧。 青衣失去耐心,她不想再和这屋中的魔物缠斗。 她要灭了这魔族! 青衣掷出匕首,取下手镯。 仙力瞬间涌动,眉间的丹砂仙印发烫,整个人被仙气包裹住,让一切邪物近不得身。 “果然。”低沉的男声在屋中响起。 青衣恢复了仙力,诛邪除魔的法术威力剧增。 化气为剑,一剑破魔! 魔气尽消,屋子从中劈成两半,“轰然”倒塌。 清冷的月光照见了踩着屋顶衣袂飘扬的清丽女子。 凡尘太俗,仙子绝尘。 魔气被除,阵法尽毁,青衣仙力暴露,仙法未消,被天道给了一记反噬警告。 魔族作乱视而不见,她斩妖除魔却被警告。 “呵。”青衣嘲讽地呵了一声。 青衣忍着心口的痛飘身落到倒在残破屋中的男子。 她捡起诛邪匕首,走到男子身边,用脚踢了踢。 男子闷哼一声,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他抬眼望着站在他身前的倩影,伸手想要拉青衣的手。 青衣送出匕首,寒光一闪,男子收回手。 他两手张开,往后一仰,靠着身后断掉的木梁,有气无力说道:“仙子别生气,本殿不过和你开了个小玩笑。” 青衣皱着眉头,这个男子身上没有一点魔气存在。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住男子额头。 片刻之后,青衣收回手,使用灵力结了个诛邪法印,一掌拍在地上。 灵力层层荡开,整个皇宫经受了一次净化。 冤魂转世,邪物尽毁。 原本坐在一旁的男子身形一震,他神情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青衣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纱。 她面色苍白地戴上青玉手镯,盘膝而坐,调息顺气。 这个小院虽然偏僻,但保不准会有巡视的护卫发现此处的异样。 青衣稍稍恢复点精神,隔空弹中男子睡穴,提着男子腰带,把人带出了皇宫。 青衣飞到白瑜在桐城置办的那个宅院,一落脚,把手中的人往地上一扔,自己踉跄地似要摔倒。 齐朝谨第一时间冲上来扶住青衣:“青衣姑娘,你受伤了?” 白瑜也赶过来关心青衣的情况。 青衣和齐朝谨从狱中出来没多久就搬出了国公府,为了谈事方便,避免人多眼杂,他们暂时住到了白瑜在桐城安置的这个清净雅致的宅院中。 青衣遭受反噬严重,刚才全撑着一口气把人带了出来。 到了安全地方,青衣支撑不住,一句话没说,昏死过去。 齐朝谨抱起青衣往屋中走,回头对白瑜道:“有劳白兄备些热水。” 齐朝谨把人放在床上,取下青衣的面纱,看到面纱上和她嘴角边的鲜血,手不由地有些颤抖。 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为青衣诊治。 青衣荡平皇宫诸邪施展了太强的灵力法术,天道难以容忍,重伤了她的心脉。 “怎么会这么严重?”齐朝谨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睛闭的人,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这些伤害。 白瑜把青衣带回来的人绑起来关在地下室,然后到屋子里看齐朝谨为青衣诊治,并和齐朝谨一起守了青衣一整夜。 青衣天生灵体,即便灵力被锁,她身体的复原能力还是很强的。 躺了一夜,内伤好了大半,她一睁眼就看到两双惊喜又带着浓浓担忧的眼睛。 “齐公子、白公子。”青衣想要起身下床。 “青衣姑娘莫动,你心脉受创,需要静养一些时日。”齐朝谨神色紧张地制止青衣。 “我无事了。” “怎会无事?”齐朝谨上前要为青衣把脉,认真告诫道:“青衣姑娘莫要逞强,有事可以交给我们去办,你只需养好身体。” 青衣顺从地伸出手,含笑看着他。 齐朝谨先是板着一张脸探脉,然后脸上闪过诧异、惊奇、开心。 他眼神发亮地看着青衣。 青衣解释道:“我体质较常人不同,这点伤不碍事。” 齐朝谨收回手,不赞同道:“即便青衣姑娘体质不同,也不能不把这些伤当一回事,无论是谁,受到那么严重的伤,都是一种痛苦。” 青衣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了。” 白瑜上前道:“青衣姑娘,我命人熬了一些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随后我再让人做些好菜。” “劳白公子费心了。”青衣掀被起身。 齐朝谨和白瑜纷纷退出房间,命丫鬟进去照顾青衣洗漱。 一番休整之后,青衣找到齐朝谨和白瑜,进入正题,问:“我带回的人何在?” 第四十章 不堪往事 青衣抓回来的这个人是蔡昌国十一皇子杨斗,面貌和白瑜画的那副画很像。 身材高大,五官立体,高鼻梁,深眼窝。 白瑜把人关在地下室,给他吃了软筋散。 杨斗浑身没有力气,懒散地靠着墙,头歪到一边,他斜斜看着走进来的人,笑道:“仙子来了。” “你屋中的阵法是何人布置?”青衣问。 杨斗看了看青衣身旁的两人,说:“我只给仙子一人说。” 白瑜对杨斗喊道:“别打歪主意,我们不可能让你有机会耍花招。” “青衣姑娘,你伤还没有好,我们和他说。”齐朝谨道。 “不必。”青衣看了一眼杨斗,说:“我伤还未好全,回去修养三日,这三日里不用管他吃喝,留口气就行。” 青衣转身就走,把杨斗、齐朝谨、白瑜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青衣走到门口,回头道:“不用担心有人找他,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青衣说完离开了地下室,齐朝谨和白瑜更是不给杨斗一个眼神,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斗被青衣毫不在意的样子以及她说的没有人在意他死活的话伤到,他憋红了眼睛,一拳锤在地上。 因为软筋散的作用,他这一拳也没什么力量,皮都不曾破一下。 回到小院,青衣坐在院中的银杏树下,此时的银杏叶渐渐泛黄,再有一月就会变成金灿灿一片,会十分耀眼好看。 齐朝谨他们知道青衣是有意晾着杨斗,所以没有多问她对杨斗的做法。 现在她有了精神,齐朝谨和白瑜开始关心昨晚发生的事。 齐朝谨问:“青衣姑娘,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 “唔……”青衣眨了眨眼,避重就轻地说:“算是我自己伤了自己。” 白瑜惊呼:“怎么会?” 青衣:“杨斗屋中设有邪门阵法,我破阵用了一些玄法,遭到反噬。” 白瑜道:“看样子玄门法术不能随便用,难怪世间会这些,或者说使用这些的人不多。” 齐朝谨郑重说道:“青衣姑娘,以后这些事交给我来做。” 青衣不置可否,回想起昨晚的事,说:“我当时确实冲动了。” 白瑜问:“那么,青衣姑娘从杨斗那里发现了什么?” 青衣抬眸看向白瑜,道:“这些事可能需要白公子和魏公子去查了。” 青衣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宅子中休养了三天。 三天过去,青衣再次出现在杨斗面前。 杨斗趴在地上,饿得气息奄奄。 青衣放了一碗米粥在杨斗面前,淡淡道:“吃点。” 杨斗挣扎着坐起来,手垂在两侧,暗哑着嗓子说:“没力气了。” 青衣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杨斗扯出一抹笑:“要不,仙子喂我。” 青衣蹲下身,端起碗,放到他唇边。 杨斗没想到她真的会喂他吃,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饿了三天,突然闻到米粥的香味,杨斗也顾不得耍心眼,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到胃里,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味道。 他想起曾经在宫中为了一口饭食趴在地上给“照顾”他的老嬷嬷磕头,那两个老嬷嬷狰狞扭曲的笑脸到现在都是他心里的噩梦。 虽然他杀了她们,把她们的肉一刀刀、一片片割下来,生吞、炙烤、熬汤,换着花样,各种吃法。 但是从小受到的屈辱折磨让他无法消除恨意,以及恐惧。 他是宫里面的一个低等的虫子,没有人看得起他,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把他当人看。 有一天,他突然想明白了,他就不当人好了。 他不当人了,他就当一个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虫子,一只可以吃人的虫子。 当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了,他的日子变得好过起来。 他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力量,不再为饥饿所困,不再畏惧旁人的轻视和打骂,更觉得寂寞是件美妙的蕴含无穷力量的事。 力量。 无论是人还是虫子,都需要力量。 作为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虫子,他有了力量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翻把他踩在地上的人,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恶心的人。 首先得从这个让他诞生的源头下手,这个被万人朝拜的昏聩无能的老贼下手。 碗里的米粥很快见底,青衣收回手,把碗放到一边。 杨斗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嘴巴,抬头看向这个眼睛清透一脸平静的女子。 多干净一双眼睛啊,这是只有天上的仙女才会有的眼睛吧。 杨斗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触碰这个摧毁了他力量的神秘女子。 青衣直起身,退后,和杨斗保持距离。 “阵法是谁布置的?”青衣直入主题。 杨斗不答青衣的话,自顾自地说:“仙子,我给你讲故事吧。” 青衣静静看着他,没有嘲讽,没有反对,没有说话。 杨斗缓缓道:“皇城高墙之内有个叫秋月宫的地方,这里面关了二十来个或痴傻或疯癫或年老色衰的女子,她们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清洗自己的身体。” “秋月宫有一个大大的水池,有一泉活水循环流动,这个水池里的水可以说是整个皇宫中最清凉最干净的。“ 杨斗笑道:“对了,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清洗自己的身体吗?因为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男人,哦,有些还不是男人,这些人轮番来到秋月宫,在这些被放弃的娘娘或者宫女身上发泄他们的兽欲。” 青衣皱起眉头,眼中闪现厌恶。 杨斗道:“秋月宫,大多数人只知道这是不见天日的冷宫,许多人不知道,这是皇帝犒赏他手下暗卫的销魂场。” “皇帝有个妃子,名中带莲,最得皇帝欢心。她独霸后宫,圣恩专宠,连皇后都顾及她几分。” “莲妃有一个笼络圣心的手段,那就是给皇帝物色各种好颜色的女子,这些女子没有家世背景,深陷宫中,举目无亲,任人拿捏。这些女子有各种各样的名字,却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莲妃的侍女。” “她们是侍女,也是玩物。是皇帝的玩物,也是莲妃的玩物。” “有个玩物不甘心继续由人摆弄,她开始琢磨皇帝的心思,揣摩莲妃的心思,寻找翻身的机会。这个玩物的小心思被莲妃看透,她稍使手段,就把人送去了秋月宫。”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玩物有了身孕,她到秋月宫后想尽一切办法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生了龙子,把这件事告知了皇帝最衷心的一个暗卫。她以为可以母凭子贵,等来的却是一剑封喉。” “而这个孩子,凭着身体里那股肮脏的血脉暂且活了下来。” 杨斗前俯后仰地笑了起来:“仙子,你知道什么叫虎毒不食子吗?自己不食,扔到斗兽场,让别的野兽食,这就叫虎毒不食子。” “一个被默认了自生自灭的孩子,被宫中低贱的老奴折磨长大。奴才都是装小伏低的东西,这只是他们其中一面。这些人平日里装得多卑微,骨子里就多想翻身做主人,把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这个孩子流着奴才们认为的主人的肮脏血液,地位却不如一个奴才,这不就是最好的出气筒吗?” 杨斗的目光变得空洞起来,他喃喃道:“人啊,真是又脆弱又强韧的东西,有人跌一跤殒命,有人如那个孩子,怎么折辱都死不了。” 杨斗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青衣轻轻叹息了一声,拿起地上的碗,轻声道:“有关阵法的事,你想想,我明日再来。” “仙子!”杨斗抬起头,问:“听了我讲的故事,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青衣道:“你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你不需要我的同情。” 杨斗垂下的嘴角高高扬起,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左手捂着半边脸,仰着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声癫狂,人随着笑声摇晃。 青衣看见他另外一半没有被遮住的笑脸,张扬又放肆。 同时,杨斗的眼睛里面闪动着奇异的愉悦的光。 “仙子,世人都道我可怜,连那些欺负我的奴才都会对我施以同情,你却不能,哈哈哈哈……你不同情我,也不可怜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就因为你是九天之上的仙女吗?因为你不是人吗?你没有七情六欲,是吗?” 青衣转身欲走。 杨斗喊道:“仙子!我与你只见过两次,你却是第一个看透我的人,第一个不可怜我却给我尊重的人,但你也是厌恶我的,对吧。” 青衣头也不回:“你想多了。” 杨斗低着头继续笑,笑声像野兽压抑的咆哮。 青衣已经走了,他还在自语:“若你早日出现,我定然,呵呵,想来我竟奈何不了你。九天上仙入凡尘,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你是天上仙。” 杨斗颓然地坐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天上仙又如何,既然落入了凡界,我就把你碾到尘土里。” 随即,杨斗捂着脸哭了起来,他念念有词:“你去哪里了,回来啊,快回来啊,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灭了这个王朝吗?” 第四十一章 真话假话 第三次,青衣来到地下室。 “仙子又来听我讲故事了?” “阵法是谁布置的?”青衣还是那个问题。 杨斗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仙子,你就不能换个问题?” “我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你是仙子,自然有的是办法。”杨斗无所谓的态度。 青衣从药袋中拿出一粒药丸,手指一弹,药丸飞到杨斗口中,钻进了他的食道。 杨斗拍着胸口干呕,可药丸入口即化,根本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的什么?” 青衣面无表情地说:“让你说真话的药。” “哈哈哈,仙子,这世上还能有这种药?” 青衣走过去,直视他的眼睛,答:“有。” 杨斗笑道:“我说我是皇帝,你觉得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话音刚落,杨斗腹部一阵绞痛,他瞬间弯下身子,弓着背脊,像一只放到热水中的虾。 “你身体的反应告诉我,这是假话。”青衣说:“你若说实话,会缓解疼痛,否则疼痛加剧,直至毙命。” “仙子,这药是个好东西啊,可否给我一颗?” “你屋中的阵法是谁布置的?” “是我自己布置的,啊——”杨斗疼痛加剧,在地上打滚。 青衣再次重复:“你屋中的阵法是谁布置的?” “是、是、是——是影子布置的。”杨斗说完,身体情况好转了一些。 青衣:“影子是谁?” 杨斗:“我不知道,他说他叫影子。” 青衣:“影子在哪里?” 杨斗呜咽一声:“他走了,被你打走了,他原本和我在一起的,因为你,他抛弃了我。” 青衣:“你们怎么认识的?” 杨斗大汗淋漓地坐起来,回忆道:“一年前,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说他可以帮我复仇,我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认识的。” 片刻之后,青衣从地下室出来。 她撤掉门口的符咒,抬眼看到满脸担忧的齐朝谨。 “为何不让我来审?”齐朝谨不赞同青衣的做法。 “不过用些符咒,不会有事。” “可是你前几日受到严重的反噬。” 青衣笑道:“当时的情况特殊,这次不会,我有分寸。”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把我带上,我是大夫,也学了一些法术,我可以帮你分担。” 青衣无奈:“知道了。” 说完,青衣觉得不对,她回过头,妙目圆瞪:“你管我?” 齐朝谨愣了愣,嘴角微微勾起,低头道:“不敢,是我死皮赖脸缠着青衣姑娘。” 青衣语塞,竟有一种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的感觉。 白瑜办事归来,青衣把杨斗交代的有用信息告诉了他们。 “魔物蛊惑了杨斗,占据了他的身体,游走宫中,施展摄魂术控制了一些人。” 青衣拿出一个名单,道:“这是他提到过的人,祁鸣公子也在其中。” “那日我施展诛邪除魔的道法,魔物从杨斗身体内消失,我不确定它是否被消灭了。” 白瑜看着名单,表情凝重道:“如果魔物逃走了,它会不会另寻宿主?” 青衣点头:“极有可能。” 白瑜问道:“我们应该怎样识别对方是否被魔物控制?” 青衣道:“论迹不论心。魔物再怎么厉害,它也不敢太嚣张,天道不许。所以它寄生于人,煽动人内心的黑暗,削弱人的意志,从而反客为主,变成寄生身体的主人。只要是人,他的行为必定会遵守世间的行事准则。” 白瑜稍稍松了一口气,“我会派人重点关注一下这些人,再多留意桐城可有异常之事发生。青衣姑娘之前说的事,过不了两日便会有结果。” 青衣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叹息一声:若是神君知道她掺和人间的事肯定会骂她吧。 皇城中。 一只受伤的花猫躺在宫墙角落,粉色宫装的少女走近,眼神柔软地看着这只小猫。 她蹲下身,小声道:“多可怜啊,可是我不能带你走,主子不喜欢猫儿。” 小宫女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她捏了一小块,放到花猫旁边。 “小猫,吃吧,这是主子赏我的。” 花猫“喵”了一声,猛地一下咬住小宫女的手指。 “呀!你咬到我了,松开。” 花猫尖利的牙齿刺破小宫女的皮肉,一缕黑气通过这个伤口钻进了小宫女的身体。 小宫女停止挣扎,眼睛晕成一团墨黑,远远看过去像两个黑洞。 花猫松开嘴巴,软软倒在地上,没有了一点生息。 小宫女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眼珠恢复黑白分明。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琉璃,你在这里做什么,公主正找你呢。” “来了。”小宫女直起身,脚步轻盈地跟着叫她的小宫女离开。 皇城外,茱萸巷,静明雅居。 白瑜和齐朝谨坐在中庭银杏树下对弈,青衣坐在廊檐下的摇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魏子安急冲冲闯进院子,道:“果然如此,青衣姑娘说的果然没错,那个秋月宫就是个……魔窟!” 齐朝谨放下一子,对白瑜道:“白兄,承让了。” 青衣收回神思,看向魏子安:“魏公子,你还查到什么?” “杨斗出生后,皇后安排了两个嬷嬷照顾他,这两个嬷嬷是皇后的人,照顾的还算妥当。杨斗五岁的时候,皇后冲撞了皇帝,皇帝把掌宫之权交给莲妃。不久,杨斗身边的两个嬷嬷被以苛待皇子的罪名杖毙,另派了两个凶恶的婆子照顾杨斗。” 魏子安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后继续道:“从这时候起,杨斗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不仅这两个婆子欺负他,经常不给他饭吃,还任由别的宫女太监打骂他,直到莲妃怀孕,杨斗的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 青衣不解,问:“为何?” 魏子安道:“莲妃此前有过几个孩子,每次都无疾而终,多不过三月就掉了。莲妃找高僧相看,高僧说广结善缘,多积福德,自有童子投世。” 白瑜道:“这个高僧可是广善大师?” 魏子安道:“正是。广善大师直言相告,莲妃认为广善大师在讽刺她作恶多端,以妖言惑众的名号把广善大师打了一顿,最后怕遭报应,勉强把人放出宫。此后,广善大师长居朴安寺,专心礼佛,不见香客。” 齐朝谨道:“看来莲妃还是顾忌着广善大师说的话,有孕之后,为了孩子,她开始收敛自己的言行。” 魏子安坐下,道:“应该是这个原因。可别说,她这一胎果真稳稳当当落了下来,生了公主,名宝珠,赐号福宝。因为孩子来得不易,即便不是皇子,莲妃也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皇帝爱屋及乌,也十分宠爱福宝公主。有了福宝公主,莲妃很多心思都放在了公主身上,少了一些折磨人的心思,杨斗的惨况稍微好转了一些。” 魏子安:“又过了两年,宫中很多人都把十一皇子杨斗遗忘了,莲妃也忘了这个人,连她派出去的两个嬷嬷半年没有音讯都不知道。” 齐朝谨问:“杨斗那边发生了什么?” 魏子安摊开手,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这两年没有人见过杨斗和那两个嬷嬷,不过我在杨斗后院桂树下刨出了骨骸,一节节、一段段的,有点碎。” 青衣眸子暗了一下,然后抬头望天,似乎在思考什么。 齐朝谨和白瑜对视了一眼,“分尸?” 魏子安说:“像是这样的情况。我推测桂树下找到的骨骸就是那两个嬷嬷的。” “那时候杨斗不过十岁,他怎么做到杀了两个嬷嬷不被人发现?”齐朝谨问。 “此事不难,杨斗住的院子僻静得很,除非有人故意去那地方,平时可能鬼都不想去。” 白瑜沉默着把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收捡回棋盒,一只信鸽扑腾着飞落到他的手边。 白瑜取下纸条,放走鸽子。 “莲妃身边的侍女多为她哥哥鲁丰在宫外物色好送进去的。”白瑜道。 魏子安一脸嫌恶:“真是蛇鼠一窝。对了,这个十一皇子还关着吗?” 白瑜道:“关着。” 魏子安:“毕竟是个皇子,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吧。” 青衣道;“你们问问他想去哪里,他若想走,就放他走吧。” 白瑜惊道:“青衣姑娘,你打算就这么放了?” 青衣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着他。” “青衣姑娘。”齐朝谨快步走过去,“我和你一起。” “不用。”青衣说:“我不会有事。” 白瑜道:“青衣姑娘,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去办,我会派人看着他。” 青衣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们,放弃道:“随你们吧。” 她已经参与太多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青衣这么告诫自己。 第四十二章 天行有道 杨斗被暗中送回了皇宫,他那倒坍的房屋依旧是他失踪时候的倒塌模样。 他失踪了半个多月,宫里面竟然没有一人注意到这件事。 杨斗似乎早有所料,对回来之后面对的状况并不感到意外。 他对这个皇宫来说就是个隐形人。 隐形人有隐形人的好处,尤其影子还在的时候,他想做什么事,几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 现在影子不见了,他面对这一摊废墟,心不由地有一些慌了,难道又要回到从前那种不见天日没有出路的绝望日子吗? 他不愿意。 杨斗围着废墟走了两圈,捂着脸笑了起来。 他不会再回到从前,他绝不认命,绝不认命! 魏子安和白瑜最近都忙着调查中过摄魂术的人的事,这一查果然查出一些东西,尤其发现了兵部左侍郎冯度和密阳国皇子有密信来往。 而这个密阳国皇子目前正领兵攻打蔡昌国西境边陲,来势汹汹,气势甚猛。 蔡昌国此次领兵出征的将领是魏子安的父亲镇国公魏寻。 朝中有奸细。 魏子安把查到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在朝中做官的大哥,把检举内奸的事交给大哥去办。 魏子安本人则快马加鞭赶往边境为父亲助阵。 从杨斗的事情中可以知道,密阳国此次来犯绝不是心血来潮,应该是做好了里应外合的准备过来的。 杨斗因为从小的遭遇对皇帝以及整个蔡昌国都没什么好感,魔物勾出了他心中的邪念,他在魔物的帮助下控制了几个心思不纯的官员,利用这些官员做一些为祸朝廷,危及天下百姓安稳的事。 杨斗想要毁掉这个国家,所以他要把这个国家的忠诚老将,朝中的有识之士一个个除掉。 此前的蛊毒事件,镇国公得到朝中蛀虫的名单,联合一些正直的官员有针对性地拔除了一些败类。 镇国公他们的做法引得一些心里有鬼的人不满,尤其是平江侯,更是想除镇国公而后快。 当密阳国入侵战报传来,平江侯等还没有受到魔物蛊惑的人也打起了利用这次战事除掉镇国公的打算。 杨斗那边的人的稍微一上书进言,平江侯的人紧随其后纷纷附和,皇帝顺水推舟就把镇国公派出去了。 皇帝对镇国公的赤胆忠心没有怀疑,不过他也厌烦了镇国公对他的苦口婆心,不想再听镇国公的唠叨了。 对皇帝而言,他即便知道镇国公是忠臣,但也不觉得这个忠臣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他是皇帝,他想要臣子的忠心,但也要臣子的顺从。 他做事多有荒唐,这时候他一点都不需要臣子的规劝和道理,他只想让对方闭嘴,哪怕永远闭嘴。 皇帝觉得,普天之下,忠心的人多的去了,他不差镇国公一个。 所以皇帝并不看重镇国公的生死,派镇国公领兵出征,他觉得自己能获得一时半刻的清净,哪怕镇国公一去不回,他也不会觉有有什么遗憾和可惜。 生死由命,如果镇国公不幸遇难,他再另派一个将领就是了。 反正朝廷里面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不少,只要天下稳定,能帮他保住江山,他才懒得计较那个人是谁。 皇帝昏庸无道,幸好太子没有随这个父亲。 太子杨景楼是个头脑清楚、明辨是非的人,他对自己的父亲、诡谲的朝堂看得分明,因为位置特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力不从心,也是苦闷憋屈得很。 不过因为杨景楼的深明大义,他身边也聚集了一些有理想、有才干的人,他有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培养扶持这些有识之士上位。 有了这些人的存在,整个朝廷才不至于乌黑一片。 朝廷里面的斗争,齐朝谨这个江湖大夫和青衣这个不属于人间的女子是不会参与的。 就像江湖中的事江湖人自己办那样,朝廷的事朝廷人自己处理。 齐朝谨心中有大义,始终有济世救民的情怀,不过他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做。 自从和青衣学习了法术,又知道了魔物相关的事,齐朝谨觉得自己此生要走的路就在治病救人、除魔诛妖这上面了。 青衣发现齐朝谨在学习法术方面很有天赋,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青衣不得不感叹,齐朝谨不愧是修出了净化之力的人。 天赋卓绝,才高行厚。 白瑜派人暗中监视着杨斗的动向,半月之后,暗卫回禀说杨斗最近和福安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有来往。 不过这个小宫女似乎看他可怜,仅仅给他送了一些食物和果子。 青衣问:“杨斗和那宫女怎么相识的?” 白瑜道:“杨斗回去之后饿急了,跑出去找吃的,无意中撞到这个宫女,他给宫女说了自己无人问津的遭遇,宫女可怜他,答应以后偷偷给他带食物。” “哦。”青衣没有在意。 白瑜道:“这个宫女名叫琉璃,我让人查了一下,她是福安公主身边最受宠的侍女,心思单纯,平常也经常有喂野猫的举动。” 青衣:“她把杨斗当野猫了?” 白瑜笑道:“可能是吧。不过我会让人多多留意这两人的情况。” 青衣有些诧异:“白公子连宫中的人都能随意监视?” 白瑜无奈笑道:“自是不能,像福宝公主及她身边亲近的人我这边找人打探会有些困难。” “这样啊。”青衣喃喃道。 当天晚上,青衣消失在静明雅居,眨眼出现在宫墙之中。 熏香华丽的寝殿,睡在外间的小宫女睁开眼睛,她踩着光脚走到内室花纹繁复的大床边,看着锦被之下盖着的娇软身躯眯起了眼睛。 床上躺着一个睡熟的豆蔻少女,她肤如凝脂,眉如新月,鼻尖秀气,嘴唇嘟嘟。 这个娇小可爱的少女正是莲妃和皇帝的心肝宝贝福宝公主。 她中了迷香,对床边的动静一无所知。 小宫女是白瑜此前提到过的琉璃,那个给杨斗送吃食的善良宫女。 她伸出手,慢慢掐住福宝公主的脖子,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福宝公主呼吸困难,手脚乱舞,在意识昏沉中不由自主地挣扎着。 青衣悄然出现在琉璃身后,直接取下青玉手镯,再一次任性地动用仙法。 她设立了一个空间结界,把自己和琉璃锁在这个空间中。 琉璃在感受到灵力波动的那一刻就松开了掐住福宝公主的手,她此前被青衣重伤还未恢复,现在不想再和她起冲突。 青衣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探查琉璃身份的,没曾想正好遇到她作恶,并从她身上感受到魔气。 一不做二不休,青衣想一次性解决问题。 天道反噬就反噬吧,反正她已经受过一次了,不把这个魔物解决了,她不是白受罪了? 琉璃想要逃跑,青衣设置了结界。 琉璃想要大喊,青衣禁了她的言。 琉璃释放魔烟气,那正好,青衣就是来除魔的。 她一记精纯深厚的灵术打进琉璃体内,就见琉璃倒在地上不断扭动。 黑色的烟气无声地蔓延整个结界空间,青衣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亮,让这些黑烟无处遁形。 “混成之物,寂寥归兮,无名之道,周行不殆。” 青衣右手拇指和无名指捏在一起,朝着地上被黑烟笼罩的人一弹。 地上的人无声地嘶吼,剧烈挣扎之后,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黑烟渐渐消散,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被除掉。 它是皇宫中所有的恶聚成的魔,如今它归于虚无。 魔被消除了,但人心中的恶并没有因此消失,只要恶人和恶行不绝,早晚有一天,魔物还会再生。 青衣戴上镯子,把昏死过去的小宫女抱回外间床上。 她做了这些都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不过她不觉得这一次天道会放过她。 青衣快速飞离皇宫,不想节外生枝。 她刚出皇宫,一记响雷打在她头上,炽白的闪电从她头顶斜劈下去,青衣踉跄了两步,倒在了离皇宫不远的大街上。 不一会儿,一只纸鹤从原处飞来,停在青衣烧焦的肩膀上。 一道黑影快速奔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冒着热气的人。 来人脱去身上的外衣,把地上的人包裹住,施展轻功快速消失在黑夜里。 第四十三章 失忆少女 福宝公主脖子上的红痕引起了后宫之中的一场鸡飞狗跳,比起因为福宝公主死亡造成的动荡,这一场风波造成的影响小了许多。 魔物被青衣消灭了,被魔物操控的人获得了自由,而那些人心中出现过的恶毒心思并没有因魔物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说到底,恶从心中起,魔物之所以诞生,还是因为人心里积累出来的恶。 但同时,这样的魔物祸世,也有天道纵容的意思。 若说三千年前,天道规则还没有诞生,三界混乱,善、恶、无记之“三性”在每一个种族生命中存在。 上清之气,浑浊之态,是非之道,明暗之理在血腥杀戮和极致的救赎中诞生,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物汇聚在一起,逐渐超脱三界生命,成为掌控三界命运的天道法则。 天道,无情无欲,无悲无喜,它按照渐渐形成的因果轮回的法则独立于三界之外,作用于三界之中。 自从天道诞生,三界之间逐渐划清界限,三界生命回归各自的领域生活繁衍,三界开始有序运行。 这世间的一切都在经历新旧交替,都有既定命数。 生命有轮回,王朝也有轮回,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从内部的腐朽开始。 若是天道运行的规则被打乱,那么天道会降下相应的惩罚。 比如蔡昌国命数将尽,帝王昏聩,后妃乱宫,奸臣乱政,战事频发,民心不稳,这个王朝本应该这么耗尽气数,被新的王朝取代。 可是青衣运用了不属于凡界的力量消灭了作乱的魔物,给蔡昌国的国运续了一口气,并可能因此改变整个蔡昌国的命数。 青衣这样的行为举动触了天怒,天道对她降下相应的惩罚, 静明雅居,昏睡了十天的女子颤动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她先是看着头顶粉色的纱帐发呆,然后转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的一个白衣男子。 她从锦被中拿出皙白娇嫩的手,伸出一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床边那颗黑黑的脑袋。 齐朝谨猛地坐起来,他乌青的眼睛闪过狂喜,紧接着开始湿润。 “青、青衣姑娘,你醒了……”齐朝谨手足无措,伸出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放。 青衣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憔悴又激动兴奋的男人。 “青衣姑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齐朝谨见青衣始终没有说话,担心道。 十天前,齐朝谨心里产生不好的感觉,他发现青衣不在静明雅居后立马使用寻根术寻找她。 先是一记响彻天地的雷声,紧接着是一道白光耀眼的闪电。 齐朝谨还是迟了一步,他找到青衣的时候人已经被雷电劈中。 那时候她浑身像一块烧焦的炭,完全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 齐朝谨心如刀割,以为她就这么去了。 不过他没有放弃,他坚守在青衣床前,每天悉心照料,看着她逐渐褪下焦黑的壳,慢慢长出新的皮肉。 仅仅过了八天,青衣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身上的伤也自动修复好了,整个身体宛若新生。 齐朝谨大受震撼,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会有的能力。 不过齐朝谨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庆幸,幸好青衣姑娘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体质。 幸好,她还活着。 齐朝谨见青衣始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懵懵懂懂,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齐朝谨重新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他神情温柔,轻声问道:“青衣姑娘,为何这么看着我?” 青衣小声问道:“青衣是我?” 齐朝谨双眼圆睁,“青衣姑娘,你、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青衣嘴角向下弯,眼睛里面闪过委屈:“不记得了。” 齐朝谨让自己镇静下来,缓缓道:“可否让在下为你诊一下脉?” 虽然青衣的体质特殊,但这样的情况,齐朝谨还是不得不采用自己所掌握的医术为她诊断。 青衣发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并且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所以没有拒绝,低低“嗯”了一声。 青衣表现很乖,像个懵懂的乖巧的孩子,睁着一双无辜的纯净的大眼睛看着齐朝谨的一举一动。 青衣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不过她失忆的原因,齐朝谨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 其实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青衣被那么大的闪电劈中,身体都被劈焦了,这样的情况下她都可以快速恢复,想来失忆的事也只可能只是暂时的。 齐朝谨温和地说:“青衣是你的名字,你前段时间出了意外,受了伤,现在身体恢复了,可能脑袋受到震荡影响了记忆,我想这只是暂时的,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记起一切。” “你是谁?”青衣问。 齐朝谨笑道:“我叫齐朝谨,是一名大夫,也是你的朋友。” “哦,朋友。” “青衣姑娘,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送一些饭菜进来。” 齐朝谨起身要走,青衣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齐朝谨看到她眼中的信任和依赖,心里一软,道:“等会儿会有丫鬟进来伺候,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我能听见。” “哦。”青衣松开手。 齐朝谨到屋外吩咐丫鬟进屋帮青衣洗漱,安排厨房给青衣准备药膳。 青衣穿好衣服,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丫鬟给她梳发。 “齐朝谨,你在吗?”青衣突然喊道。 “青衣姑娘,我在。”齐朝谨在屋外回答。 青衣嘴角上扬,又喊了一声:“齐朝谨。” “青衣姑娘,有什么吩咐?” 青衣道:“我喊着玩的。” 齐朝谨低头笑了起来,压抑了十天的阴霾因为青衣的这两句喊声消散。 青衣收拾妥当,走出屋,看到另一个青衫公子。 “齐朝谨,他是谁?” 青衣走到齐朝谨旁边,小声问。 白瑜听齐朝谨说了青衣的情况,见她真的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免有些心塞。 “这位是万书楼楼主白瑜公子。” “白瑜?”青衣看向白瑜,问:“也是我的朋友吗?” 白瑜上前,道:“是的,我也是青衣姑娘的朋友。” “哦。”青衣点了点头,看向院中的银杏树,孩子气地感叹了一句:“好漂亮啊。” 此时正是银杏叶灿灿金黄的时候,最是明耀迷人。 失忆之后的青衣情绪和表情都比以往生动了许多,她很多言行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齐朝谨和白瑜不自觉也把青衣当个单纯的孩子来看待,这段时间经常给她买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哄她开心。 青衣想要去外面玩,齐朝谨和白瑜就跟在青衣身后,一边保护她,一边给她付钱。 最近万书楼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白瑜并不总能陪在青衣左右。 不过白瑜尽可能抽出时间陪青衣,他觉得现在的青衣是最可爱,最可接近的。 然而青衣并不了解白瑜的苦心,失不失忆,她都对白瑜表现得相对冷淡,对齐朝谨一如既往地信任和亲近。 这让白瑜很难过,他好像怎么争取都不能走进青衣的内心。 逛了两三次街,青衣拉着齐朝谨的衣袖说:“齐朝谨,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皇城脚下,即便再繁华昌隆,也掩盖不住这个地方聚集的诡谲阴气,青衣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复杂的氛围环境。 齐朝谨道:“那我们离开这里,去其它地方好不好?” “好啊。”青衣说:“去个人少的地方。” “青衣姑娘喜欢人少的地方?” “人少的地方就不会这么吵闹了。” 齐朝谨笑道:“好,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 齐朝谨和青衣向白瑜辞行,白瑜万分不舍:“三公子和青衣姑娘打算去哪里?” 齐朝谨答;“先回一趟药王庄,看能不能找到唤醒青衣姑娘记忆的办法。” 白瑜沉默了一会儿,道:“三公子不觉得现在的青衣姑娘比以前更开心快乐吗?” 齐朝谨道:“这只是青衣姑娘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她。” 白瑜有些羞愧:“三公子说的是。这样,我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 青衣拿着根糖葫芦走过来,说:“齐朝谨,你怎么还没说完,我们快走啦。” 白瑜上前解释:“青衣姑娘,我马上安排马车,命人护送你们回去。” 青衣不乐意道:“我不要马车,我和齐朝谨骑马就可以了。” 白瑜劝道:“马车会舒适许多,也可以装很多东西。” 青衣吃了颗糖葫芦,不以为意地说:“我要那么多东西做什么,都是身外之物,有匹马儿跑路就可以了。” 青衣说完跑过去拉了拉齐朝谨衣袖,说:“齐朝谨,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齐朝谨朝白瑜拱了拱手:“白兄,这段时间多有打搅,我们就此别过吧。” 青衣笑嘻嘻地学着齐朝谨的样子,也对白瑜拱手作礼:“白瑜,我们走咯。” 白瑜最终紧抿着唇看着青衣和齐朝谨一人牵着一匹马离开了桐城,他松开自己的手,发现掌中掐出了红印。 青衣姑娘的眼睛里没有他。 白瑜的心沉了又沉,却又无可奈何。 她失去了记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选择了齐朝谨,白瑜忍不住苦笑一声,真是糟糕透了。 第四十四章 小孩行窃 青衣和齐朝谨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乌淮庄,这个庄子今年有了大收成,正在搞祭祀谷神的庆典。 庄子里各处都插有鲜花,每户家门口都系上了红色绸布,街上人来人往,脸上带着喜气。 青衣和齐朝谨牵马走着,一个六七岁的穿着灰色破洞衣衫的小孩急匆匆撞到青衣身上。 “对不起!”小孩埋着头道了声歉,急忙忙跑开。 青衣回身一抓,提着小孩的衣领把人拽回来。 “东西还我。”青衣说。 齐朝谨走过来,看着小孩惊慌失措的脸,问:“为什么偷东西,你家里人呢?” “我没有!”小孩蹬着脚挣扎。 青衣从小孩衣服里拿出自己的钱袋,对他扬了扬,说:“人赃并获,还说没有。” 路旁的一个大娘走过来,骂道:“哎哟,四伢子,你怎么又偷东西啊,这下被抓住了吧。” 这个被叫做四伢子的孩子死命挣扎,大声狡辩:“我没有!放开我!我没有偷东西!” 青衣不满:“你都被我抓到了还不承认。” 齐朝谨问旁边的人:“大娘,这孩子的家人在哪里,我们把他送回去。” 大娘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家人全死了,也是个可怜人,可惜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庄里的混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另有一个围观的妇人说:“可不是嘛,当初杨三家的见这孩子可怜,把人接到家里养着,结果他不知好歹偷杨三家的钱,白眼狼一个。” “胡说!我没有偷!”小孩大声喊道。 妇人指着小孩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死不认账,嘴里没一句实话。” 小孩挣扎得厉害,拳打脚踢,青衣直接点中他的穴道,把人往马上一扔。 青衣问说话的妇人:“这位夫人,庄子里就没有人管这孩子吗?” 妇人见青衣貌美如花、说话温和客气,有了聊天说话的性质,兴奋地把小孩的事说给青衣他们听。 “怎么不管,族长都教训他多少回了。你们可不知道,别看四伢子年纪小,他贼精呢!每次犯了事,他又是跪地磕头,又是哭爹喊娘,再三保证自己会学好,但过不了多久,他就又开始犯事了。管不住啊。” “你们外乡人不清楚,我们庄子里的人没少照顾他。我们见他小,没爹没娘怪可怜的,庄里不少人家都拿出吃的穿的接济他,他倒好,吃了用了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转头就翻墙偷鸡摸蛋的,从小就是个贼胚子。” 青衣转头见趴在马背上的孩子咬着嘴唇,眼泪一颗颗落到地上。 青衣又问:“他住哪儿呢?” 妇人伸手一指:“前边右拐,走到尽头有个草屋,他就住那儿。” 另外一个大娘好奇道:“你们要把他送回去吗?” 青衣点了点头。 大娘对小孩说:“你也算运气好,没碰到凶恶的,不然你少不了一顿打。” 妇人在后面咂嘴道:“打一顿还能长点教训,这么送回去,他立马就跑出去继续犯事。” 大娘道:“吴家的,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小,是个可怜的娃。” 青衣牵着马按照妇人指的路过去。 她从小包中摸出一颗糖,对小孩说:“你要不要吃糖?” 小孩哼了一声,脸色涨红,羞怒不已。 青衣把糖塞小孩嘴巴,甜丝丝的味道刺激着小孩的味蕾,不过他可没忘自己受的气,张嘴往前一咬。 青衣一缩手,笑道:“嘿,咬不到我。” 齐朝谨一直侧头注意着青衣的动静,他见青衣孩子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朝谨,你笑什么?”青衣问。 “青衣姑娘给他糖吃是不怪他了吗?” “你没听到吗,这孩子都没家人了,是挺可怜的。” 小孩冷哼一声,他才不要这些人的假好心。 青衣他们拐过大街,走上一条羊肠小道,两边杂草茂盛,有许多碎石。 他们把马儿系在路口的大树上,给了点银两,拜托路边的一户人家帮忙照看。 青衣解开小孩的穴道,抓着他的手说:“我们送你回去,别想跑。”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 照看马儿的老婆婆看热闹道:“四伢子,又犯什么事了?” “死老婆子,要你多管闲事!”小孩骂道。 青衣点了小孩的哑穴,“你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话了。” 小孩龇牙咧嘴,像只蚯蚓似的在青衣手下扭动,他一直说不出话来,终于吓到了,开始“嚎啕大哭”,不过他哭得再厉害也没有半点声音。 青衣讶异道:“怎么就哭起来了?” 齐朝谨蹲下身,对小孩说:“你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到了地方我就让你恢复声音。” 小孩一抽一抽地,渐渐止住哭声,也不扭动了。 青衣他们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山脚下,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草房子。 青衣嘀咕一声:“这么破,肯定会漏雨吧。” 小孩扭着腰,瞪着齐朝谨。 齐朝谨上前解开他的哑穴。 小孩“啊”了一声,尖声叫道:“你们送到了,可以滚了!” 青衣松开小孩,插着腰道:“小孩,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横容易挨打啊?” 青衣点穴那两手让小孩对她有点畏惧,他瞪着双眼“噔噔蹬”跑回草屋,把摇摇欲坠的门关上。 青衣看了眼齐朝谨,说:“齐朝谨,我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熟悉。” “嗯?”齐朝谨不解,问:“你认识他?” 青衣摇了摇头,嗔怪道:“我都没记忆了。” 齐朝谨想了想,他对青衣的过去一无所知,从没听她提起过父母亲人,现在失去了记忆,遇到一个让她觉得熟悉的人,齐朝谨不能确定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我们去周围打听一下这个孩子的事情。” “好吧。”青衣看着屋子,对齐朝谨说:“你去打听吧,我要看着他。” 齐朝谨觉得青衣遇到这孩子,把自己身上的孩子气全都发挥出来,开始和小孩较劲了。 “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齐朝谨去打听四伢子的身世,以及他的亲属关系。 青衣推开草房子的门,看到屋中脏乱的景象和躲在草堆里默默哭泣的孩子,不由地怔愣了一瞬。 屋子里没有两件像样的东西,两个木头桩子放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当板凳,一堆茅草堆在一起就是他睡觉的窝,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布料挂在两根木枝上,应该是他平时穿的衣服。 青衣忍不住鼻子一酸,问:“你一直住这里?” “滚开,坏人!”孩子朝青衣吼叫。 青衣嘴角一勾,大腿一迈,坐到一个木头墩子上,说:“我就在这儿。” 第四十五章 是去是留 青衣坐在屋中不走,四伢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恨恨地盯着她。 盯了一会了,他有些累了,窝在草堆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青衣摇了摇头,走到小孩身边,细细看他的脸。 好奇怪啊,她为什么会从这小孩身上找到一丝熟悉感呢? 这种感觉,和她在齐朝谨身上发现的类似,难道…… 这是齐朝谨的儿子? 齐朝谨向周围的邻居打听好了四伢子的身世,他回到草屋,见青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青衣姑娘,你为何这么看我?” 青衣指了指草堆中睡熟的小孩,问:“你有没有孩子遗落在外?” 齐朝谨差点咬到舌头,“青衣姑娘,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还没成亲,也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青衣把齐朝谨拉出屋,怕他把孩子吵醒。 “我就随便问问。” 齐朝谨有些生气,他不明白青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他在青衣眼里是那种不知检点不负责任的人吗? “青衣姑娘,这种话可不能随口问。” “齐朝谨,我知道你是好人,我说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青衣拉着齐朝谨的衣袖摇了摇。 齐朝谨瞬间没了脾气,软下口气道:“我不介意别人误会我,可是青衣姑娘,请你相信我,我一向行得端坐得正,不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青衣笑道:“好啦,我相信你,你别气了好不好?” 齐朝谨何曾见过青衣这样软声求饶的模样,他气消了,看着青衣抓着他衣袖的手,突然脸红心跳。 齐朝谨不好意思地挣脱衣袖,和青衣保持距离,轻咳一声,道:“那个孩子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好了。” “是怎么回事?”青衣上前一步,眼巴巴看着他。 “小孩的父母原本是平川县人,十年前,当地发生涝灾,一家人逃难到了此地。他们家原本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被洪水冲走找不到了,老三是到了乌淮庄才有的。老三六岁那年感染风寒,久病不愈,拖了两年还是去了。过了一年,四伢子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这个家只剩下四伢子和他的父亲相依为命。” 青衣眼眶有些湿润:“好可怜啊。” 齐朝谨叹了口气:“四伢子四岁那年,他父亲进山打猎,被野猪撞死了,庄子里的人帮忙收敛了他父亲的尸体,有户人家可怜四伢子把人接回自己家养着,养了一年,据说他偷那户人家的东西,最后被赶了出来。四伢子没处去,回到这个破烂的草房子,偶尔会有好心人给他送些吃的、穿的,他在这儿一住就是一年。” 青衣和齐朝谨回过头,看见小孩站在草屋门边盯着他们。 见他们看过来,他涨红脸吼道:“我没有偷东西!” 青衣走过去,问:“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说你偷东西呢?” “哼!”四伢子扭头就往屋子里跑,有窝回了草堆。 青衣走过去,拿下他头上的茅草,看着他乱糟糟打结的头发叹了口气。 青衣没有说话,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温柔动人的。 四伢子低下头,一脸委屈地说:“不是我拿的,是小虎拿的,他们就是嫌我吃饭多不干活。” 青衣看向齐朝谨,齐朝谨说:“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的小孙子叫小虎。” 青衣微微眯上眼睛,摸了摸四伢子的头。 四伢子僵硬地想要躲掉,但是身体只有微小的动作,青衣还是把手放在了他头上。 放在他头上的手轻柔却有力量,她手心的温暖似乎从他的头顶传到了他的整个身体。 四伢子呆呆地看着青衣,扁着嘴,别扭地说:“别假好心了!” 青衣眉眼弯弯笑道:“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跟我们走?” 四伢子眼睛圆瞪,他张着嘴巴,似乎一时间理解不了青衣话里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四伢子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要把我带去卖了吗?” 青衣站起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又瘦又小又脏,谁会买你这样的?” 四伢子脸红了起来,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哭不哭的。 青衣慌张地看向齐朝谨,她可应付不来这个情况。 齐朝谨笑着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小孩安抚道:“我叫齐朝谨,是药王庄的一名大夫,你愿不愿意跟我回药王庄学医术?” 小孩小声道:“我又瘦又小又脏……” 青衣不耐烦说道:“等会儿给你洗个澡,以后多吃点肉,就又干净又强壮了。” 齐朝谨笑着点头,“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四伢子似乎还不能相信他们,因为他以前被收养过,又被收养他的人责骂抛弃过。 他埋着头,慌张无措地哭泣。 青衣把齐朝谨拉起来,对四伢子说:“我们等会儿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走,就到路口我们系马那户人家来找我们,你若是不来,我们走了,你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齐朝谨又道:“我们既然愿意带你走,以后肯定会好好待你,一定保障你吃饱、穿暖,也会找人教你读书识字。” 四伢子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骗人怎么办?” “我们不骗人,你要是不信,那就呆在这里吧。”青衣道。 四伢子看着他们,一声不吭,似乎在纠结。 青衣和齐朝谨退出小茅屋,回到路口那户人家,劳烦这户人家的婆婆烧一锅热水,等会儿给四伢子洗澡用。 齐朝谨问:“青衣姑娘,如果他不来怎么办?” 青衣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把他抓过来,总之这孩子一定要带走。” 齐朝谨本以为青衣是见他可怜才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止于此。 “为什么这么想带走这个孩子?” 青衣也有些迷茫,她说:“说不清楚,总觉得不应该把他留在这里。” “嗯,我们会把他带走的,等会儿我去找族长说一下这个事。” 四伢子在青衣他们离开后就有些慌张,他对齐朝谨说的生活很向往。 能吃饱、穿暖,还可以读书识字,这是庄子里族长家的孩子才有的待遇吧。 没一会儿,他从草堆中爬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破洞的衣服,走出茅屋之前还专门停下脚步把身上的茅草一根根捡掉。 他从草堆后面的一个石头搭的小台子上找出两块木牌,上面分别写有“殷坤之位”“殷张氏之位”。 这是庄子里的人给他父母刻的两个灵位牌,粗糙、简单,只是让他有个念想,让他长大之后能记得自己父母是谁。 第四十六章 辞别故土 庄子里的人说四伢子的名字叫殷怜,他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一是可怜他出生没了娘,二是希望老天能够可怜殷家的孩子,让他们殷家留个后。 青衣和齐朝谨坐在路口人家的小院里,不一会儿,他们看到一个小小的脑袋在篱笆墙外探头探脑。 青衣起了捉弄的心思,假装没看见他,对齐朝谨说:“齐朝谨,我们走吧,看样子这孩子不会来了。” “你啊。”齐朝谨站起身,对篱笆墙外的小孩喊:“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殷怜这才挪着小步子推开栅栏,慢吞吞走到院子里来。 厨房中烧好水的老婆婆走出来,一脸笑呵呵地说道:“四伢子,你走运了,遇到两个好心人。水已经烧好了,快到后面去洗洗干净。看看你哟,身上都起跳蚤了呀。” 齐朝谨走过去说:“你跟我过来,我带你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殷怜从踏进院子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多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照顾过了,他迷迷糊糊跟着齐朝谨到后院,在齐朝谨的帮助下好好地梳洗了一番。 齐朝谨早前到别家给他买了两身合身的旧衣裳,等到更大的城镇的时候,他再给他置办一些新的换洗衣物。 殷怜认出这是庄子里王二的衣服,他以前就暗暗羡慕过王二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王二家里人都把他当宝贝宠着,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他的衣服。 不仅如此,这个大哥哥还说给他买更好更新的衣服穿。 殷怜犹如在梦里面,他很害怕这个梦突然醒了,他又变回那个人人厌弃的没人要的小孩。 “好了,再把头发擦一擦,我们就去见族长。”齐朝谨给殷怜擦头发,看见殷怜在发呆,安慰道:“以后你想回来看看,我们也可以派人送你回来。” “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走?”殷怜小声问。 “缘分吧。恰好遇到你,觉得与你投缘,就想帮你一把。” “我、我以后……”殷怜没有说出来,他想说他以后会好好报答他们的,但是话到嘴边没有自信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怎么了?”齐朝谨蹲下身,见他咬着嘴唇不安地看着地。 殷怜快速摇了摇头。 齐朝谨笑道:“洗干净之后多可爱啊,你青衣姐姐肯定喜欢。” “青衣姐姐?” “和我一起的姑娘叫青衣,你可以叫她一声青衣姐姐。” “哦,那你呢?” “我姓齐,家中排行三,你可以叫我齐三哥。” “齐三哥。”殷怜试着叫了一声。 “嗯。很好,我们出去吧。” 殷怜跟着齐朝谨出来,青衣看到怯生生躲在齐朝谨身后的小孩,笑弯了眼。 “真不错,这下不是脏孩子了。” 殷怜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往齐朝谨身后躲了躲。 “躲什么,快让我看看。”青衣走过去,把小孩从齐朝谨背后拉出来。 殷怜皮相很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圆溜溜特别有灵气,现在瘦骨伶仃还看不出他的帅气,等以后补回来,身上、脸上长了肉,一定是个人见人爱的俊小孩。 “以后可得好好吃饭啊,争取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大大。”青衣道。 殷怜感受到青衣身上传达出来的善意,按照齐朝谨教的,叫了一声:“青衣姐姐。” 青衣乐呵呵笑道:“会叫人了啊,真乖。” 在一旁看热闹的老婆婆笑道:“四伢子,你可真有福气了,以后可不能再犯事了,好好跟着两位贵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哩!” 齐朝谨拉过殷怜,对他说:“你刚才借用了婆婆的院子洗澡,现在要离开了,你给婆婆道个谢。” 殷怜咬着嘴唇,生疏地走到老婆婆面前,回头见齐朝谨和青衣都看着他,他学着记忆中庄子里最受欢迎的小妮子的样子朝老婆婆鞠了一躬,小声道:“谢谢张婆婆。” 张婆婆哈哈大笑,连道几声好,“是该这样,以后跟着贵人好好学,好好学。” 齐朝谨带着殷怜去族长那里做交接,庄子里不少人都闻声而来看热闹。 齐朝谨给了族长一笔银两,让族长帮忙酬谢当初照顾过殷怜的乡里乡亲,他们则从围观的人群中牵着马儿离开了乌淮庄。 出了庄子,殷怜频频回头,那是他出生就待的地方,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好,但那里的人和物是从他记事起就印在脑子里的,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现在他走出了庄子,离开了那里,踏上一条新奇的未知的又让人忐忑的路。 这感觉真是太奇特了,必定会让他铭记一生。 多了一个孩子,他们回药王庄的路走得更慢了。 齐朝谨有意让殷怜慢慢适应乌淮庄之外的生活,绕着道带他和青衣感受一路的风土人情。 殷怜的适应能力很强,两天之后,他身上的胆怯和拘束淡了许多,人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因为青衣和齐朝谨对他温和友好,也很是尊重,所以他渐渐对他们产生了信任和依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对他们防备疏离了。 青衣现在的性子像小孩,喜欢的东西也和小孩子差不到哪里去,逛了几次街市,殷怜和她熟络起来,时不时还会斗一下嘴。 齐朝谨跟在他们身后,有一种家长带两个孩子出门的感觉,也是很无奈。 这一天,他们在鹿城客栈吃饭,一个黑衣汉子被人一脚从屋外踹进来,滚到齐朝谨他们面前,惊得殷怜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手拿长剑的青年大大咧咧走进客栈,手一挥,道:“打搅各位雅兴了,等下在座的饮食我结了,损坏的桌椅我赔。” 掌柜的连连点头,安抚众人:“这位是虎啸山庄的少庄主,大家尽管放心吃喝,不碍事。” 黑衣汉子走投无路,看见旁边有个小孩,想要把孩子抓住当人质。 黑衣汉子一动,齐朝谨把手中的筷子掷了出去,正好打中黑衣汉子的穴道。 黑衣汉子一下失去力气,瘫软在地上。 虎啸山庄的少庄主贺子墨抱剑大笑:“哈哈哈,你小子有眼无珠,招惹谁不好,竟敢招惹齐三公子。” 贺子墨与齐朝谨是旧识,他曾经被人打断腿就是齐朝谨给他接好的。 不过贺子墨对齐朝谨有点心结,他当初为了江家小姐和人打架被打断了腿,齐朝谨被家人请来给他治腿,江家小姐跑来探望他,因此结识了齐朝谨,结果就那么几天时间,江家小姐恋上了齐朝谨。 虽然最后江家小姐没能和齐朝谨在一起,他自己也另娶了龙牙宗的大小姐苏灵灵为妻,但贺子墨对齐朝谨还是左右看不顺眼,始终耿耿于怀。 第四十七章 夫妻打架 跟着贺子墨一起过来的护卫见黑衣汉子卧倒在地,在贺子墨的示意下迅速把人带走。 贺子墨对护卫们说:“你们先回去,我遇到老熟人,问声好。” 青衣和殷怜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在贺子墨和齐朝谨身上来回打转,青衣更是小声问道:“这也是你朋友?” 贺子墨大咧咧走过来,在齐朝谨对面坐下,笑道:“齐三公子,几年没见,怎么悄没声息地孩子都这么大了?” 齐朝谨脸色一黑,“贺少庄主,此乃我一故人之子,莫要胡言。” “哦,不是你孩子呀。”贺子墨把头转向青衣,“那这位肯定也不是齐三夫人了?” 他早就瞧见坐在齐朝谨身旁的清丽女子,不得不说,他内心闪过一丝妒忌,妒忌齐朝谨总是这么招漂亮姑娘追随喜爱。 “自然不是。”齐朝谨看了一眼青衣,见她笑盈盈看着自己,心漏跳了几拍,赶忙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青衣转头对上贺子墨,双眼含笑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 贺子墨把剑往桌上一放,道:“我乃虎啸山庄少庄主贺子墨是也,敢问姑娘芳名,和齐三公子又是什么关系?” 青衣道:“我叫青衣,是齐朝谨的朋友,你也是他朋友吗?” “朋友?”贺子墨脸色古怪地变了一下,他和齐朝谨才不是朋友,不过对上青衣真诚干净的眼睛,他囫囵道:“啊,朋友。” 既然是朋友,青衣话就多了起来,她好奇问道:“刚才你们抓走的那人是怎么回事啊?” 贺子墨打哈哈道:“嗨,一个毛贼,遇上本大侠我了。” 贺子墨说到贼的时候,殷怜身体抖动了一下,他不安地观察齐朝谨和青衣的反应,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于是默默把头低下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齐朝谨察觉到殷怜的小动作,把手放在他头上拍了拍,似在让他不要在意。 早在他们带他离开乌淮庄的时候,齐朝谨就告诉过他,他以前因为年纪小,没有家人照看,出于寒冷和饥饿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只要他今后改掉说谎、骂人、偷东西的坏习惯,还是能做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的。 虽然殷怜对“正直善良”这几个词的意思不太理解,但他知道这是夸人好的话,是齐朝谨他们对他的期望,所以他很愿意自己成为他们口中的“正直善良”的人。 青衣似乎对贺子墨的回答不满意,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贺子墨,问道:“他具体做什么了,说说呗。” 贺子墨避开青衣的视线,转移话题道:“齐三公子什么时候来的鹿城,打算待多久啊?” 青衣不满:“贺大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贺子墨发觉青衣这人有点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胡诌了一个:“招惹了我们虎啸山庄的人,被我抓住了。” “是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贺子墨身后传来,“什么时候江秀变成虎啸山庄的人了?” 贺子墨拍桌而起,怒骂道:“苏灵灵,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声誉很重要啊,你怎么能平白坏别人名声呢!” 这个手执长鞭一身骑马装的高挑女子扬眉骂道:“贺子墨,你敢说那些男人和江秀没有关系?” 贺子墨拔剑指向苏灵灵,“你怎么这么歹毒,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人是你派出去的,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你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杀了江小姐?” “贺子墨,你竟然污蔑我?我苏灵灵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江家那哭哭啼啼的娇小姐我从不放在眼里。” “你光明磊落,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嫁进我们虎啸山庄的!” “贺子墨!”苏灵灵一鞭子抽过来,贺子墨拔剑相挡,两个人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在客栈里打了起来。 齐朝谨早就抱着殷怜躲到旁边去了,青衣也溜在齐朝谨旁边,小声问:“你这朋友怎么回事?” 齐朝谨早前听到过一些传闻,又对贺子墨喜欢“彩绣布庄”江老板的女儿江秀的事了解一些,不过现在的情况不方便细说。 齐朝谨简单地告诉了青衣那两人的关系:“女子名叫苏灵灵,是贺子墨的妻子。” “他们是夫妻?”青衣看着几乎把客栈里客人都打跑的两人,不可思议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夫妻像仇人啊。” 齐朝谨轻叹了一口气,他们这关系看起来确实和仇人差不多。 青衣又问:“他们刚才说的江小姐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太了解。” 齐朝谨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到一些,可能是贺子墨对江秀余情未了,苏灵灵醋性大发,不过具体怎么回事,他不了解,也不好瞎猜胡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这是个一脸威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不怒自威,站在门口挡住了客栈里的大半光亮。 “闹够了没有?” 中年男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让客栈里面交手的两人停了手。 贺子墨和苏灵灵面红耳赤对转过身,垂头丧脸叫了一声:“爹。” 来人正是虎啸山庄的庄主贺永丰。 贺永丰没有看这两个人,径直走到齐朝谨面前,笑呵呵道:“齐贤侄来了,怎么不通知我,去山庄坐坐?” 齐朝谨拱手作揖道:“贺伯伯。我们只是路过,不好叨扰。” 贺永丰一掌拍到齐朝谨的背上,把青衣看得心头一跳,深怕这个大叔没个轻重把齐朝谨拍坏了。 “欸,齐贤侄既然来了鹿城,怎么也要到山庄住两天才是。” 齐朝谨把目光看向青衣,“这……” 贺永丰注意到齐朝谨的神色,转头问青衣:“这位姑娘是和齐贤侄一起的吧?” 青衣点了点头。 贺永丰笑道:“既然是和齐贤侄一起的,那一并去虎啸山庄住两天,你觉得如何?” 青衣把目光投向客栈中间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夫妻俩,笑道:“那就谢谢贺伯伯了。” 齐朝谨知道青衣这是对贺子墨他们的事起了好奇,不弄明白肯定不愿意离开。 不过他听到青衣跟他一样的称呼,心里不免泛起一丝甜蜜。 贺永丰哈哈大笑,很高兴他们愿意去山庄做客。 贺永丰:“齐贤侄和这位……” 齐朝谨:“青衣姑娘。” 贺永丰:“青衣姑娘,说好了,这就随我回庄子里小住几天,我让人备下鹿城特有的酒水饭菜,保证让你们住得尽兴。” 贺永丰一脸和善地招呼齐朝谨和青衣走出客栈,转头立马变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对客栈里面神不楞登的两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要让人抬你们回去吗?” 贺子墨和苏灵灵忙不是跌追了出去。 贺永丰看到贺子墨,一脚踹上去,骂道:“烂摊子你给谁留的?给老子收拾好了再回去!” 贺子墨又慌慌张张回去找客栈掌柜算赔偿的事。 苏灵灵则低着头,默默地牵过系在客栈外马桩子处的马,走到贺永丰身后,小声道歉道:“爹,我错了。” 贺永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灵灵一眼,转头恢复慈善的模样,对齐朝谨和青衣一脸温和地说:“让贤侄看笑话了。” 第四十八章 青梅竹马 三年前,虎啸山庄少庄主贺子墨迎娶龙牙宗大小姐苏灵灵,那场婚礼办得可谓是声势浩大,热闹非凡。 江湖中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一桩强强联手的喜事,却有部分人知道,贺子墨娶苏灵灵并非自愿,而是被老庄主逼的。 四十年前,虎啸山庄的庄主贺永丰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他的父亲是一个镖头,走一些简单的镖时,贺永丰的父亲会带着他一起走镖长见识。 在又一次走镖过程中,贺永丰因为肚子疼跑到林子里方便,他的父亲和走镖的叔叔们则在这个当口被突然而至的蒙面人屠杀殆尽。 贺永丰差点暴露,被下山偷玩的龙牙宗弟子苏虹救下,侥幸逃过一劫。 这个苏虹就是现在的龙牙宗掌门,苏灵灵的父亲。 当年贺永丰和苏虹都是小少年,因为那场灭门血案意外结识。 贺永丰在苏虹的帮助下慢慢查清楚了灭门仇人,并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学习武艺,发展势力,最终报了血海深仇。 贺永丰和苏虹有着过命的交情,他们两个宗派势力也一向交好。 当初贺永丰生了儿子,苏虹生了女儿,两家就定下娃娃亲。 贺子墨和苏灵灵也从小玩到大,虽然时常斗嘴打闹,但感情还是不错的。 不过后来贺子墨结识了搬到鹿城的江家小姐,从此一颗心扑到江小姐身上,他和苏灵灵的感情就逐渐淡了。 苏灵灵虽然被养得有些男孩子气,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心思比之贺子墨细腻许多,人也早熟许多。 苏灵灵早就认定自己和贺子墨是一对了,她认为两人早晚会成亲,哪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贺子墨移情别恋喜欢上彩绣布庄的江秀。 不仅如此,那个娇滴滴扭扭捏捏的布庄小姐不知道哪儿来的魅力,同时吸引了多个英年才俊的喜爱和追捧,贺子墨还因此和人打架被打断了腿。 让苏灵灵觉得好笑的是,这个江秀最后谁也没看上,嫁给一个文官,并跟着这个文官一起到偏僻之地赴任了。 江秀出嫁的时候,贺子墨心如刀割,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酒买醉。 苏灵灵看不下去,想要打醒他。 她偷偷翻到贺子墨的屋里,看到他抱着枕头哭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心酸想哭。 她偷偷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为谁这么伤心过。 如今她见到了,她见到他为了别的女人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 苏灵灵没有像往常那样打他,而是抓起酒壶和他一起喝了起来。 两人喝得晕乎乎的,贺子墨手中的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苏灵灵。 他迷迷糊糊,以为江秀回来找他了,把人抱得紧紧的,又是亲又是笑。 苏灵灵酒量好,她没有像贺子墨那样醉得神志不清,她看见贺子墨念着江秀的名字亲她,眼泪如洪水泛滥,哭成了个泪人。 贺永丰踹开贺子墨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抱着苏灵灵轻薄,苏灵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永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骂骂咧咧把贺子墨提到院子里,浇了几桶冷水让他醒酒,再狠狠抽了他一顿。 贺子墨这次被贺永丰揍得可惨,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算康复。 他人一好,贺永丰就逼着他娶苏灵灵。 贺子墨才刚失恋,怎么可能会答应娶苏灵灵,他觉得一定是苏灵灵悄悄使坏故意害他。 贺永丰差点又抽他一顿,幸好被苏灵灵拦了下来。 苏灵灵单独找贺子墨谈话,说他喝醉酒非礼了自己。 苏灵灵说这些也存在让贺子墨娶自己的意思,她觉得即便贺子墨现在不那么喜欢她,但她会慢慢感化他,让他接受自己。 因为江秀的事情,苏灵灵不想再等了,未免意外,她要先把人绑在身边。 苏灵灵的话在贺子墨耳朵里变了个意思,贺子墨认为苏灵灵耍心机,陷害他。 最终,贺子墨还是娶了苏灵灵,他觉得江秀不在了,他娶谁都一样。 不过因为被贺永丰狠狠揍的那顿,加上苏灵灵趁他醉酒耍心机,贺子墨虽然娶了苏灵灵,但对她始终横竖看不顺眼,觉得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连年少时培养的情谊也淡了。 苏灵灵也是要强的性格,心里的委屈暗自憋着,在和贺子墨相处的时候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大大咧咧,凶巴巴的。 像他们在客栈那样打架的事,鹿城许多人都见怪不怪了。 所以他们成亲三年,第二年就传出了两人感情不和的消息。 因为这两人时常打架,最后也打不出什么名堂,鹿城许多人逐渐把这看成人家小俩口的情趣。 再说那个江秀。 四年前,江秀远嫁他乡,此后音信全无。 前不久,她只身一人回到鹿城,头戴白花,变成一个寡妇。 江秀是彩绣布庄江老板的独女,江秀婆家没有老人需要照顾,干脆回了娘家侍奉自己爹娘。 江秀回来后,贺子墨就开始有些神思不宁,他倒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总忍不住觉得江秀可怜,想要关心她。 同样神思不宁的还有一个,那就是苏灵灵。 她可是清楚知道贺子墨当初有多喜欢江秀,虽然江秀已经嫁人了,又变成了寡妇,苏灵灵还是对江秀不放心。 苏灵灵派人暗中注意江秀的情况,就怕贺子墨和江秀又扯上什么联系。 苏灵灵这么一监视,就发现江秀和一些男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其实也没发现什么,就是觉得江秀回来之后,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时常会出现在江家附近。 出于女人的直觉,苏灵灵觉得这个江秀就是个不检点的,惯会勾三搭四。 她要这么对贺子墨说肯定会大吵一架,让贺子墨更讨厌她。 所以苏灵灵决定暗中观察,派人盯着江秀,看能不能抓住她的把柄,让贺子墨早日看清江秀的真面目。 结果她派出去的人转眼就被江秀告诉给贺子墨,说是歹人欲对她不轨。 贺子墨大怒,追着那人直接打进了客栈,还撞到了齐朝谨他们。 第四十八章 一起热闹 青衣、齐朝谨、殷怜三人跟着贺永丰来到虎啸山庄,贺永丰命人好酒好菜招待了他们,并安排贺子墨这几天陪着齐朝谨他们好好转转。 第一天,贺子墨像模像样地给齐朝谨他们当向导,带着齐朝谨他们在山庄走了一圈。 因为齐朝谨早就来过虎啸山庄,这一次主要是给青衣和小客人殷怜做讲解。 苏灵灵打着陪客人的旗号也跟在青衣他们身后,可她的目光时常放在贺子墨身上,贺子墨为此很是烦躁。 第二天,贺子墨提出让苏灵灵陪女客,自己陪男客,两边分开安排。 苏灵灵扬眉道:“好啊,我带青衣姑娘去彩绣布庄选几匹绸缎做裙子。” 贺子墨怒目而视:“庄子里什么绸缎没有,非要去彩绣布庄买?” 苏灵灵道:“看看不可以吗?不对比怎么知道我们庄子里的才是最好的。” 贺子墨怼道:“还没去看就开口污蔑别人的东西,我看不是人家东西不好,是有人心眼不好。” 苏灵灵怒喝:“贺子墨,你骂谁心眼不好?” 贺子墨仰头:“我又没骂你,着什么急,客人还在这里呢,你看看你有点虎啸山庄少夫人的样子吗?” 苏灵灵面红耳赤看向一旁的青衣,见她正一脸好奇地瞅着他们,明显是在看他们笑话。 齐朝谨对青衣毫不遮掩的表情表示无奈,他站出来说:“若是二位有事,我们可以自行安排。” “不要!”青衣和苏灵灵异口同声。 苏灵灵再次把目光转向青衣。 苏灵灵不愿意他们自行安排还不是为了趁着这个机会多和贺子墨相处,而青衣怎么也不要自行安排? 很快,青衣的说法让苏灵灵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青衣说:“人多热闹,就一起行动吧。” 苏灵灵算是完全看清了青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虽然这一点让苏灵灵觉得不开心,但殊途同归,她们都是不愿意分散行动的人,勉强算一条阵线上的人了。 苏灵灵放软口气说:“贺子墨,爹说了这几天要我们好好陪齐三公子和青衣姑娘,青衣姑娘喜欢热闹,那就别分开了。” 贺子墨不服气,道:“齐三公子还说自行安排呢。” 齐朝谨上前一步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热闹一点好,殷怜,你觉得呢?” 殷怜非常耿直地说:“我听青衣姐姐的。” 贺子墨气得牙痒痒,他脑筋一转,道:“好啊,那就一起行动吧。” 贺子墨提议去山庄外面玩,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山庄,贺子墨对青衣说:“青衣姑娘此前没来过鹿城,我们鹿城有一处好地方,丝竹悦耳、百花争艳,佳酿美食更是一绝,青衣姑娘可有兴趣前去?” 苏灵灵皱眉,问:“什么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贺子墨没有搭理苏灵灵,又问青衣:“青衣姑娘难道不想去看看?” 青衣笑道:“由贺少庄主安排便是。” 贺子墨高兴一笑,“那走吧。” 几个人东拐西拐来到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他们在大街上吃了点小吃,带着殷怜各处看了看,见他开心,又给他买了好多小玩意儿。 苏灵灵看着青衣和齐朝谨宠着殷怜的和谐模样,不由地有些羡慕。 虽然知道他们三人不是一家三口的关系,但苏灵灵联想到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和贺子墨有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她和贺子墨有没有和好如初的可能。 苏灵灵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话说不到两句就要吵起来的模样,明明以前贺子墨也会关心她,也会对她好的。 她真的做错了吗? 他真的这么讨厌她了吗? 苏灵灵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贺子墨,贺子墨察觉到苏灵灵的目光,往旁边一跳,十分嫌弃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苏灵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这一次她没有和他斗嘴,低落地把头转回去,盯着前面青衣三人的背影发呆。 苏灵灵没有回嘴这让贺子墨有些不习惯,他瞥见苏灵灵呆愣的模样,突然有些心虚。 他也不是故意要嫌弃她,就是这么多年养成习惯了。 青衣拿着泥人走过来,问苏灵灵他们:“少夫人、少庄主,你们要不要捏个泥人?” 苏灵灵看着青衣手中的小人夸道:“哎呀,这是青衣姑娘你吧,真可爱。” 青衣笑道:“是啊,老师傅手艺可好了,齐朝谨和殷怜也各有一个,都捏得好看。” 苏灵灵当然知道这个老师傅的手艺好,她当初和贺子墨也捏过,那个小泥人她现在还保存在盒子里。 当初两人感情有多好,现在想起来就有多心酸。 苏灵灵低垂眼眸,道:“我不用了,你们玩吧。” 贺子墨不明白苏灵灵为啥不要,她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吗? 贺子墨大大咧咧说:“她不要我要。” 苏灵灵咬了咬唇,赌气道:“谁说我不要,我改主意了。” 贺子墨嘲笑道:“你看看你,朝令夕改、阴晴不定的,真难伺候。” 苏灵灵瞪他:“我要你伺候了吗?话这么多做什么?” 两人吵吵嚷嚷走到老师傅面前,让捏泥人的老师傅分别给他们捏了一个。 就在老师傅捏的时候,这两人也不忘斗嘴。 一个说:“她的眼睛捏大点,只会瞪人那种。” 一个说:“他的脑子捏小点,不然不符合他这个人的形象。” 青衣拿着泥人站在后面看他们斗嘴看得津津有味。 齐朝谨举起手中的小齐朝谨放到青衣的小青衣旁边比划了一下。 “怎么了?”青衣不解。 齐朝谨收回手,说:“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青衣仰起头,“你告诉我你刚刚在做什么?” 齐朝谨笑道:“看看我的泥人是不是比你的高一些。” “咦?”青衣把泥人举起,挨在齐朝谨的旁边,说:“果然你的要高一些,殷怜,我来比比你的。” 青衣和殷怜的比了一下,发现殷怜的确实是最矮的一个。 殷怜说:“老伯伯肯定是按照我们三个的高矮来捏的,等我长大了,我的泥人也会变成朝谨哥哥那样的高泥人。” 青衣哈哈大笑,捏了一把殷怜的脸,说:“是啊,等你长大了,泥人也就长高了。” 第四十九章 花楼群芳 一行五人逛得有些累了,贺子墨带他们到附近酒楼吃了些东西休息了一会儿。 青衣好奇问道:“少庄主,你之前说的好地方就是这条街吗?” 贺子墨衣袖一甩,“当然不是,等会儿就带你们去。” 华灯初上,街上人烟渐少。 贺子墨带着青衣几人拐到邻街一个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花楼前。 还没走近,苏灵灵就跳脚骂道:“贺子墨,你竟然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贺子墨奸计得逞的样子,说道:“怎么,不满意啊,不满意你们回去啊,我们男人就爱这种地方。” 苏灵灵快被气哭了,“你怎么可以去那样的地方,你还要不要脸了?” “所有人都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照顾齐三公子吗?” 齐朝谨皱眉道:“少庄主慎言,齐某从不去那些地方。” 话音刚落,齐朝谨就看到青衣牵着殷怜往花楼走,似乎很愿意进去里面看看。 齐朝谨慌慌张张往前走,想要拦着他们。 贺子墨对苏灵灵笑道:“你看吧,齐三公子喜欢。” 苏灵灵转身,见齐朝谨拉着青衣,赶忙上去。 青衣正在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齐朝谨有些难于启齿,“这是烟花之地,青衣姑娘还是莫要去了。” 苏灵灵倒是爽直说道:“青衣姑娘,那里是男人买醉的脏地方,你不知道吗?” 青衣摇了摇头,说:“少庄主既然说这是好地方,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你们这么怕,难不成那里面是龙潭虎穴?” 齐朝谨阻止道:“青衣姑娘,这里不许女子进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青衣看着齐朝谨,问:“齐朝谨,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进去过?” 齐朝谨赶忙摆手:“没有,我没去过。” 贺子墨在后面开怀大笑,可算看见齐朝谨吃瘪了。 苏灵灵也觉得青衣把齐朝谨拿捏得死死的,又觉得齐朝谨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再看后面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贺子墨,苏灵灵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才被他这么欺负。 青衣转头对苏灵灵说:“你就不好奇贺少庄主喜欢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贺子墨听青衣这么一说顿时不笑了,“怎么成我喜欢的地方了?” 青衣没有理贺子墨,继续对苏灵灵说:“刚才你们都说女子不能去那个楼,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们去了会是怎样。” 苏灵灵被青衣说得有些意动:“也是啊,凭什么只能男人去,我倒要看看贺子墨究竟喜欢里面什么东西。” 苏灵灵一改神态,雄赳赳气昂昂地挽着青衣的手:“走吧,我们今天就去看看那里面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贺子墨见苏灵灵真要进去,瞬间慌了,他赶忙拉住她:“你发什么疯,这是你去得的吗?” 苏灵灵挣脱贺子墨的手,“不是你贺少庄主带我们来的吗?既然是你带来的,今天就你做东!” 苏灵灵挽着青衣疾步往前走,齐朝谨刚想说什么,就见青衣回头警告他:“不许阻拦我。” 齐朝谨没法,只好牵着殷怜唉声叹气地跟了过去。 贺子墨还有心思开玩笑:“齐三公子,你不是说你从没去过花楼吗,今天可算是头一次吧。” 齐朝谨面无表情回道:“少庄主,相信少夫人也是头一次逛花楼。” 贺子墨顿时笑不出来了,脚步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苏灵灵和青衣来到门口,对招待客人的老鸨说:“后面那个穿蓝衣服的,他做东。” 老鸨拍手道:“哟,这不是虎啸山庄少庄主和少夫人吗?你们倒是感情好啊,一起来逛我们群芳楼。” 贺子墨黑着一张脸:“苏灵灵,天晚了,回去了。” “回去什么啊回去,我还没玩够呢!” 青衣则一脸淡定地说:“我们进去吧。” 苏灵灵和青衣头也不回地踏进这个花花绿绿莺歌燕舞的世界。 几个衣衫轻薄的女子掐着嗓子扭着腰围上来。 “哎哟,美人儿也来逛花楼啊?要不要姐姐们陪你们谈谈天说说情啊?” 苏灵灵紧紧挽着青衣,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些后悔进来了。 青衣倒是面不改色,问:“你们一般怎么谈天说情?” 一个紫纱裙的姑娘笑道:“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 围着青衣和苏灵灵的姑娘们见到后面进来的人,纷纷转头把目标对向齐朝谨和贺子墨他们。 紫纱裙的女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依旧和青衣她们说话:“两位姑娘可是和意中人闹别扭了?” “没有。” 青衣一口否认,而苏灵灵则低头沉默。 紫纱女子很会揣摩人心思,抿嘴笑道:“别的不说,我们花楼里的姑娘在对付男人这方面最是有一手,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啊,就要……” 紫纱女子欲言又止,就是不说下去。 苏灵灵被勾起了兴趣,问:“要怎么样?” 紫纱女子巧笑一声,眼睛里面闪着光,不正面答言。 “二位姑娘可要到我房中细说?” 贺子墨好不容易打发走围上来的女子,就听到苏灵灵这边有人要带她去房间了。 “什么房间,一起去!”贺子墨怒道。 紫纱女子目光在青衣、苏灵灵和贺子墨身上打转,问:“三位要和奴一起回房?” 齐朝谨抱着殷怜上来,一身冷气,面沉如冰道:“还有我们。” 紫纱女子这是真心笑了起来,“连孩子都带来了,可真有意思。” 老鸨拉过紫纱女子和旁边几位各个颜色的女子说:“这是我们群芳楼的书琴姑娘,这是春桃,这是夏莲、冬雪、月月、小词、如梦。夫人、小姐,二位爷要哪几位姑娘作陪啊?还是说一起?这些姑娘可各个都是知心知意的,保管让你们满意。” 青衣好奇问道:“怎么春夏冬没有秋?” 老鸨反应过来青衣的问题,笑道:“这位小姐是想找秋月姑娘的吧,赶不巧,秋月今儿个有陪了,下次一定让秋月姑娘下来伺候。” 贺子墨没有耐心,“什么这次下次的,苏灵灵,你看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苏灵灵偏要和贺子墨唱反调,指着紫纱裙的书琴姑娘说:“她说要带我去房间。” 贺子墨觉得头有点大,破罐子破摔道:“一个怎么够,一起啊,一起去她房间。” 老鸨喜笑颜开:“哎哟,这敢情好啊,姑娘们还不赶紧伺候着。” 齐朝谨冷声呵道:“就她一人,带我们去。” 老鸨迫于齐朝谨浑身的杀气没有多说什么,把目光看向贺子墨。 贺子墨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怎么可以跟着苏灵灵胡闹呢,他给了老鸨两锭银子,支吾着说:“她一个就行了。” 第五十章 门口孩子 书琴的房间不大,一个轻纱红帐的床,一台梨木雕花的梳妆台,一个红漆圆桌配着四个圆型高脚凳,其余的就是些屏风花瓶之类的摆设点缀。 青衣他们共有五人,加上书琴一共六人,挤在这个屋子里,连凳子都不够用。 书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她人算机灵,赶紧让人把屏风移开,抬了两把椅子进来。 殷怜在进群芳楼之前就被齐朝谨点了睡穴,对周围的情况一无所知,倒在齐朝谨怀里睡得香甜。 青衣和苏灵灵分别坐在两把椅子上,抱着小孩的齐朝谨和贺子墨像两个侍卫分别站在青衣和苏灵灵身后,两人死死盯着书琴,深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书琴从来是被男人用一双充满欲念的眼睛相看,还没有过同时被两个英俊公子当仇人看待的情况。 想到他们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自怜自伤。 书琴去柜子里取了一把琵琶出来,上前询问两位姑娘想要听什么曲。 书琴看得明白,这几个人里面能说了算的还是这两位姑娘。 苏灵灵进屋之后就好奇地四处打量,看了一圈觉得这里的布置艳俗又轻浮,联想到这是什么地方,不免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干净。 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因为不想露怯,因而冷着一张脸故作镇定。 面对书琴的询问,苏灵灵没有回答。 刚才情绪上头,她咋咋呼呼进了这花楼,现在在屋子中坐下,她高昂的情绪冷却下来,心里又开始厌弃这个地方以及这地方的人了。 青衣从始至终都是怡然自在的模样,她笑盈盈问道:“书琴姑娘不是要和我们说话吗,怎么要开始弹曲子了?” 书琴道:“姑娘要听书琴讲话也是可以,不知道姑娘想听什么?” 青衣问:“你觉得这地方好吗?” 书琴一愣,除了寻欢作乐的男人,谁会觉得花楼是好地方。 书琴勉强笑道:“好与不好要看人怎么想,对奴来说,此处是奴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然不能说不好。” 青衣摇摇头道:“我倒觉得这里很是不好,不仅不好,还应该拔除掉。” 青衣说得理所当然,苏灵灵点头附和:“就是,净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能有什么好?” 书琴有些怀疑这两人是来此处找茬的。 不过想来也是,寻常女子谁会跑花楼找姑娘啊,还带着男人和孩子一起来。 书琴婉转一笑:“二位姑娘说笑了。” 青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你们平常都做些什么?” 苏灵灵轻轻扯了一下青衣的衣服,小声问:“青衣姑娘,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好奇啊,你不好奇吗?” 苏灵灵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多多少少对这种烟花之地的事知道一些,她红了脸,小声说:“这有什么好奇的,左右不过是那些事。” 贺子墨和齐朝谨站在她们身后把她们的话听得分明,两个人都不自在地对视了一眼,仿佛都在责怪对方怎么没把人拦下来。 齐朝谨出声道:“青衣姑娘、少夫人,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贺子墨更是急切说道:“苏灵灵,你知不知道你到这里来的事传出去会给我们山庄丢多大的脸?” 苏灵灵回头骂道:“到底是谁丢脸,你当初没少来这里吧,门口的大娘一眼就认出你我的身份,你还怕事情传出去丢脸?脸早没了!” 贺子墨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苏灵灵,你把话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来这里了?” 苏灵灵挣脱贺子墨的手,轻哼道:“轻车熟路的,打赏银子那么熟练大方,敢说自己没来过?” 贺子墨有些语急:“那是和朋友谈事来过两次……” “什么朋友什么事非要在这种地方谈啊?” 贺子墨想要解释,转念一想自己干嘛在意她怎么看,把头一扭,混不吝地说:“我爱在哪儿谈在哪儿谈,你管得着吗?” 苏灵灵气急:“贺子墨,你无耻!” 贺子墨痞笑道:“我就无耻,你奈我何?” 苏灵灵一掌拍出去,贺子墨侧身一躲。 贺子墨抓住苏灵灵的手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打我?别发神经了。” 眼看着苏灵灵和贺子墨又要打起来了,青衣起身拉住苏灵灵的手,说:“别打了,孩子们看着呢。” 青衣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哪里来的孩子,还加个“们”字? 齐朝谨倒是第一时间收敛心神四处打量,他知道青衣不是普通人,这种话绝不可能是随口胡说的。 齐朝谨更是一下明白青衣今晚为什么会坚持进这花楼了,也许她早就发现了这里面的异样。 苏灵灵莫名其妙地看着青衣,指着齐朝谨怀里的殷怜,说:“孩子不是睡着了吗?” 贺子墨掏了掏耳朵,问:“青衣姑娘,你刚才说的什么,孩子、们?你在讲鬼故事吗?” 早在苏灵灵和贺子墨动手的时候跑到角落躲避风波的书琴走了出来,她笑道:“姑娘可真会开玩笑,我们这楼里哪里会有孩子,除了你们带进来这位。” 青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门口,一脸疑惑地问他们:“他们就在那儿呢,你们看不见吗?” “啊!”苏灵灵惊叫一声,一下跳到贺子墨身上,紧紧把贺子墨抱住。 她可怕听这些鬼故事了,青衣现在指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说那里有一群孩子,苏灵灵觉得自己魂都快被吓没了。 “苏灵灵,你放手,别扒拉我。”贺子墨也被青衣的说法吓了一跳。 书琴更是变了脸色,背脊发凉。 她战战兢兢说:“姑、姑娘,还是不要拿这种话开玩笑了,怪瘆人的。” 青衣转头问齐朝谨:“你也没看到吗?” 不过青衣这么一说,他倒是感觉到那个地方的异常之处,此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青衣身上,没有在意这楼里的情况,青衣这么一说,他确实发现门口有几团阴影,并透着凉寒之气,只是这次他没看到具体的影像。 苏灵灵死死抓着贺子墨,都快吓哭了:“青衣姑娘,你别说了,我最怕这些东西了。” “好吧。”青衣收回目光,又回椅子上坐下,“书琴姑娘,我们接着聊天吧。” 书琴惊魂未定地在青衣面前坐下,眼睛轱辘转地四处张望,她见青衣神色自如,暗想青衣可能是为了避免苏灵灵他们打架编出来的鬼话。 书琴咽了咽口水,问:“姑娘想聊什么?” 第五十一章 秘制香膏 贺子墨见青衣和书琴已经坐下来聊天了,推了推黏在他身上的苏灵灵,不耐烦道:“赶紧下去,几句笑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苏灵灵还是害怕,她稍微松开自己的身体,手依然死死抱着贺子墨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别,让我缓缓,我害怕。” 贺子墨笑道:“你这点胆子也就只敢和我横。” 贺子墨突然想起他们小时候去闯“鬼屋”的事,那时候苏灵灵也是像今天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黏在他身上。 明明平时横得不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一说起“鬼”这个字,她的胆子就全不见了,娇娇弱弱的,整个一个小可怜样,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也许是偶然唤起了一点幼时的记忆,贺子墨看着挂在他胳膊上的苏灵灵有些恍惚,心也不自觉柔软了一些。 “行了,刚才是吓唬你玩的,别怕了。”贺子墨口气生硬地安慰了几句。 苏灵灵缓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她听出贺子墨话里的关心,不由地升起了一种久违的甜蜜。 她的胆子是小,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承受力上升了一些,害怕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了。 苏灵灵察觉到贺子墨的纵容,她故作虚弱地说:“我吓得没力气,你让我靠一会儿。” 贺子墨抓着她的手,把人拉到椅子上一坐,说:“没力气就坐下,又不是没凳子。” 苏灵灵耍赖,一只手拉着贺子墨的手,说:“你让我抓会儿,不然我觉得心慌。” “你怎么还是这么麻烦?” 贺子墨话是这么说,但最终也没扔开苏灵灵的手。 两人手握着手抓了一会儿,手心微微沁出了汗,热乎乎的有点粘。 苏灵灵按捺住扑通狂乱的心跳暗自窃喜,而贺子墨则觉得他掌中的手娇小柔软,一点都不符合苏灵灵在他心目中的野蛮形象。 他站在苏灵灵旁边,看到她也许是因为惊吓而发红的侧脸,不自觉握紧了手。 苏灵灵抬眸看向他,眼神懵懂无辜,问:“怎么了?” 贺子墨发觉自己刚才晃了心神,把手一甩,在身上擦了擦,说:“黏死了。” 苏灵灵恨自己这张破嘴,她撅起嘴,失落地收回手。 青衣还在和书琴说话。 青衣问:“除了练舞弹琴,你们就不做别的了吗?” 书琴一早听青衣的问题就看出她是个懵懂单纯的女孩子,看她身后那个男人的紧张样,书琴非常有眼色地不胡乱说话。 书琴在心里感叹,男人啊,又想要女人放荡,又希望自己在意的姑娘纯洁如一张白纸。 书琴笑道:“是啊,平日里也就练练舞,弹弹琴,有客人来了,就陪客人说说话。” 青衣面色冷了下来,她口气淡淡地说:“应该不止于此。” 书琴抬头一惊,她觉得眼前这姑娘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这么追根究底问一个花楼姑娘平时做什么是几个意思? 青衣说:“这个楼里的姑娘是否都用过一种油膏涂抹身体?” 书琴大惊,这是群芳楼里的一个秘密,眼前的女子怎么会知道? 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单纯的白纸,结果人家深藏不漏,连群芳楼里专门魅惑男人用的独门香膏的事都知道。 因为老鸨梅姨不许她们把香膏的事说出去,就怕泄露了秘密,被别的花楼知道,从而抢了群芳楼的声音,所以书琴敷衍道:“姑娘们用的香膏都是从槐树街的香料铺买的,姑娘要是喜欢,我让丫鬟给您置购一份,改日送到府上,就当结一份善缘。” 青衣皱眉,十分难受地说:“用婴孩尸体做成的香膏怎么会有人喜欢?” 齐朝谨在听到青衣问香膏的事情时就提起了心,他直觉她问的这东西必定有蹊跷,现在听青衣这么一说,他大致明白了一些。 看样子这个楼里有人专门将婴孩做成香膏给楼里的姑娘用,这也就能明白为什么青衣会看到孩子们的魂体。 “你说什么?”书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灵灵也好奇道:“青衣姑娘,你刚才说什么婴孩的尸体?” 青衣指着躲在梳妆台那边的几个孩子魂魄说:“我说这楼里的姑娘用的香膏其实是他们的尸体炼制的。” “啊!!!” “啊啊啊啊啊啊——” 书琴和苏灵灵不约而同跳起来。 苏灵灵依旧是第一时间扑向贺子墨,书琴则跳到青衣身后,抓着青衣坐的椅子靠背瑟缩地看着梳妆台那个地方。 苏灵灵这次眼泪都吓出来了,她带着哭腔喊道:“青衣姑娘,你怎么还在讲孩子的事,那不是你开的玩笑吗?” 贺子墨也有些被吓住了,刚才青衣指的还是门口,现在指向梳妆台,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东西不仅存在,还一直在他们周围移动。 贺子墨咽了下口水,道:“青衣姑娘,你还是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这夜半三更的,等会儿我们还要回去呢。” 青衣十分肯定加认真的说:“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看到了他们,香膏的事就是他们告诉我的。”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苏灵灵埋在贺子墨怀里捂着耳朵尖叫。 老鸨梅姨和伺候书琴的丫鬟推门进来。 梅姨看到屋里几个人,有三个面露惊恐,一个抱着孩子的公子神情严肃,只有那个穿水纹云衫的女子神色正常。 “发生什么事了?”梅姨问。 书琴浑身发抖,她听到青衣说她们用的香膏是婴孩的尸体做的时候就觉得恶心想吐,又见青衣指着角落说那些孩子就在那里,香膏的事也是那些死去的孩子告诉她的,书琴恨不能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书琴小跑过去紧紧挽着梅姨,哭道:“妈妈,有、有、有……” 梅姨不耐烦道:“有什么你说啊!” 书琴小声道:“有鬼。” 梅姨一把推开书琴,凶神恶煞道:“别给我胡说八道。” 书琴瑟瑟发抖指着青衣说:“我没有胡说,是她、她说的。” 梅姨其实听到这个事也有点发怵,人哪儿有不怕鬼的呢,尤其是她这种亏心事做多了人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更是害怕。 不过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岂会被一个年轻女子的胡言乱语吓到,尤其这一群像是来找茬的人,他们说的话更不可信了。 正当梅姨要委婉提醒他们的时候,青衣说话了。 “你们要看他们吗?” 青衣心中默念法决,捏了一个手印,朝桌子对面一弹,轻呵一声:“显。” 屋里顿时显现七八个个头大小不一年纪不超过两岁的光屁股孩子。 这些孩子身体是半透明的,睁着一双黑黝黝空洞洞的眼睛看着他们。 这个法术只维系了一瞬,就这一瞬,屋里面昏倒了四个人。 梅姨、书琴、小丫鬟、贺子墨。 苏灵灵因为一直是鸵鸟姿态,不听、不看,所以没被吓住。 倒是贺子墨瘫软倒下的时候,她分了点心把人给接住了。 第五十二章 香膏由来 花楼里的姑娘几乎都吃了避子绝育的汤药,但这些汤药的作用并不总是有效,偶尔会有一两个姑娘意外怀孕。 梅姨开的是花楼,做的是皮肉买卖,她人狠心黑,一旦发现有人有孕,她都是一碗堕胎的汤药给人灌下去。 直到八年前,有个叫小玉的姑娘和一个富家公子相恋,富家公子和小玉缠绵欢好了一段时间,主动提出要为小玉赎身。 富家公子让小玉等他,说回家置办好一切就来接她。 富家公子离开不久,小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想着这是她和富家公子的孩子,而富家公子即将要为她赎身,所以她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小玉一心等着富家公子回来赎她,她为了给富家公子守身几乎把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银两都交给了梅姨。 七个月过去了,富家公子音讯全无,小玉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小玉最终没有瞒住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梅姨抓着小玉要她把孩子打掉。 这个时候打孩子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小玉磕头求饶,说富家公子一定会回来赎她的,这是他们的孩子,不能打掉。 梅姨见多了富家公子这种丢下一句誓言拍屁股走人的做派,但楼里还是时不时有两个天真的姑娘会轻信浪荡公子的誓言。 为了引以为戒、杀鸡儆猴,梅姨告诉小玉,她可以准许小玉把孩子生下来,如果孩子生下来之后,富家公子还没回来给她赎身,那么小玉就要把孩子交给梅姨处置,之后,小玉就要任由梅姨对她安排。 小玉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当时的情况她能争取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 两个月之后,小玉元气大伤几乎去了半条命,可她却生下一个死胎。 那个说要为她赎身的富家公子还是没有回来。 梅姨像当初说的那样,把胎儿拿走了,只让小玉休息了十天就让小玉接客了。 小玉成了楼里最低等的姑娘。 群芳楼里最低等的姑娘不仅没有选择权,接待的也是些粗鲁无礼残暴的客人,并且很少有好好休息的时候。 被折磨了一年不到,小玉含恨而终。 可是小玉这件事后不久,群芳楼又有姑娘怀孕,这一次,梅姨让这个姑娘把孩子生下来,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把生下来的孩子给她处置。 从这儿开始,群芳楼一旦发现有姑娘怀孕,梅姨就让她们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之后,梅姨把孩子带走。 奇怪的是,怀孕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个姑娘,这几个姑娘仿佛是专门为群芳楼生子用的工具。 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劲,迫于梅姨的手段,所有人把猜疑放在肚子里,没有人提出质疑。 那么这些年在群芳楼诞生的孩子最终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呢? 这一切还是要回到小玉那个孩子说起。 梅姨这人惯会算计,当初同意小玉生孩子的时候她就想好了,等小玉把孩子生下来,她转手就把孩子给卖掉。 蛇鼠一窝,她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知道有专门做婴孩买卖勾当的家伙。 可是小玉生下来的是个死胎,死胎可就卖不出去了。 这时候,楼里有个想赖账的道人,他给不出钱,怕挨打,说可以给梅姨一个独家秘方。 这个道人发现了死胎,胡诌说婴孩的尸体可以和一些草药熬成油膏,姑娘们涂抹了这种油膏可以延缓肌肤衰老,皮肤油光水滑,令人爱不释手。 不过想要炼制这种油膏,需要在熬煮的过程中加上他的秘符。 梅姨是个女人,当时三十多岁,青春流逝,人渐衰老,她对于年轻容颜的追求更胜于青春女子。 听说有延缓皮肤衰老的秘方,梅姨动了心。 她将信将疑,把死胎按照道人说的熬炼成油膏,最后加上一些香料,做成香膏。 梅姨把做好的香膏先给两个年纪稍大的姑娘涂抹,用了几天,发现她们的皮肤确实比以往更细腻白嫩了一些。 梅姨相信了道人胡诌出来的秘方,让道人给她制一些符,便于她今后炼制。 道人贪财好色,见梅姨信了他的话,赖在楼里白吃白喝胡闹了几天,最后敲诈了梅姨一些银两,给了梅姨九张符,拿着钱溜之大吉。 道人也怕梅姨会为了所谓的秘方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他才说必须用他特制的符咒炼制,并且符咒他一生最多只能写九张,一旦超过这个数字,会遭到天谴。 九张符咒对于梅姨来说远远不够,但是也能用一段时间了。 从此之后,梅姨有意挑选了两三个姿色才能很一般的女子作为产“药引”的母体。 这几个女子要么接客要么怀孕产子,生下的孩子无一不被梅姨抱走。 被梅姨带走的孩子无一不被她亲手捂死,最后被制成香膏。 群芳楼里的姑娘们都知道梅姨手上有一种特质香膏,只要涂抹了这种香膏,皮肤都会变得年轻细嫩。 梅姨把这种香膏作为奖赏,只要有表现好的姑娘,她都会给她们一小瓶。 为了得到这个香膏,姑娘们争奇斗艳,这么几年下来,几乎每个姑娘都涂抹过这种用婴孩尸体熬炼的香膏。 而这些婴孩的魂魄长长久久地被困在这栋楼里,一直无法解脱。 昨天晚上,青衣她施展了一个法印让困在楼里的婴孩现身,虽然只是一瞬,但也让梅姨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贺子墨昏倒了,青衣他们当天晚上就在鹿城街上的客栈住下。 梅姨一大清早跑到客栈请求青衣帮忙驱鬼。 她昨晚上被不知情的丫鬟叫醒,之后一直处于极度的惊惧中,无论她在哪里,都觉得那些冤魂围绕在她周围,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相比较梅姨的外表镇定,书琴和她的小丫鬟可就不淡定了,在她们的惊恐表现下,楼里有鬼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人心惶惶。 因为有梅姨的再三威胁,香膏的秘密暂且还没有走漏。 要是香膏的秘密走漏了,这个群芳楼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大乱子。 第五十三章 心比鬼恶 青衣被齐朝谨叫到一旁,问:“青衣姑娘,你可是想起来了?” 青衣迷迷糊糊还没怎么睡醒,她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想起什么?” “以前的事。” 青衣摇了摇头:“没有啊,你为何这么问?” “你昨天那个法印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青衣想了想,回道:“我忘了,没过脑子一下就使出来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感觉挺厉害的。” 齐朝谨笑了笑:“你以前拜师学过一些玄门技法,是挺厉害的,不过以后还是莫要再使用这些技法了,会伤身体。” “是吗?我没感觉到呢。” 齐朝谨说:“等会儿,群芳楼的事你交给我来处理吧。” 青衣笑又打了个哈欠道:“好啊,我正好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昨晚就是好奇进去问问。” 贺子墨和苏灵灵没精打采地过来找他们。 贺子墨上前一步拉过齐朝谨说:“齐三公子,我可不去那地方了。” 苏灵灵连连点头,走到青衣旁边说:“我也不去了,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我打死也不去那种鬼地方了。” 齐朝谨说:“等下我和青衣姑娘过去就行了。” 因为这些婴孩的魂体比较虚弱,所以这一次齐朝谨看得并不分明,需要青衣在旁帮助他。 齐朝谨和青衣重回群芳楼,因为有鬼的传言,楼里的人几乎都跑到了外面,看到梅姨把齐朝谨和青衣请了来,赶忙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以为离他们近一点,就可以离鬼远一点。 青衣皱着眉头,挨近齐朝谨,不喜欢这些人拉扯她。 齐朝谨冷声道:“再围上来,我把那些孩子叫过来。” 众人立马作鸟兽散,瞬间离他们八丈远。 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齐朝谨和青衣,梅姨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不得不陪在他们左右,听候他们吩咐。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些孩子是她杀的,香膏也是她炼制的,所以她不敢躲远,怕错漏了什么没解决到的,自己以后不得安宁。 梅姨跟着他们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地问:“高人,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齐朝谨说:“把所有的香膏集中起来,放在后院,准备个大点的火盆,把香膏烧掉,之后把烧掉的灰找个地方埋了。” 梅姨有些犹豫,一边是小鬼,一边是青春容颜,她问:“一定要收那些香膏吗?” 齐朝谨有些动怒,她做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居然还想用那种东西。 齐朝谨冷声说:“你把那道人给的方子给我看一下。” 梅姨脸色大变,从昨晚她晕倒到现在,她从来没提过道人的事,就算他们已经知道了香膏的存在,但梅姨没想到他们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青衣笑道:“第一个孩子把看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哦。” 梅姨立马有些腿软,第一个孩子,知道道人存在的第一个孩子不就是小玉生的死胎吗? 青衣突然觉得吓唬梅姨有点好玩,她指了指梅姨脚边,说:“看吧,他正抱着你的腿呢。” 梅姨“咚”一下跪下去,因为梅姨不想旁人知道具体的事,旁边就没有人搀扶她。 就算有人在旁边,听到青衣说这么惊悚的话,不昏倒或者跑掉都算不错的,谁还会记得搀扶另一个被吓到的人。 梅姨腿一软跪下去,想着孩子在脚边,又尖叫着跳起来。 梅姨这么一跪、一尖叫、一跳,后面一大群姑娘、打手也跟着尖叫、跳开。 青衣毫不掩饰哈哈笑了起来,齐朝谨也把手放在唇边笑了笑。 梅姨恼羞成怒:“你故意吓唬我!” 青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水润清透的杏眼,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哪儿有吓唬你,我笑的是你的反应好玩。再说了,这些孩子这么可爱,找你玩玩而已,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被青衣这么一吓唬,梅姨心中的很多胆怯反而没有了。 她突然想到,如果这些小鬼真能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她这么多年都过得好好的,生意也红火,其实完全不用理会这些东西。 青衣说得吓人,其实呢,那些小鬼哪怕在她面前也奈何不了她,反正她也看不见,所以有什么可害怕,有什么可忌讳的呢。 梅姨的神色瞬间镇定下来,她周身的气势也渐渐恢复。 齐朝谨看出了她的心理,淡淡道:“善恶有报,因果不会平白消失,它们累计在一起,会在合适的时候进行清算。” 梅姨笑道:“那可未必,如果真有什么因果,也没见得这世上作恶的人减少啊。” 梅姨在这个时候已经做好决定,她要把香膏的事瞒下来,把小鬼的事放到一边。 她恶事做过不少,手上沾染的人命不止这几个孩子,这次是因为突然见鬼慌了心神,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失态把这两个神神叨叨的家伙请过来。 梅姨决定把这两人赶走,等事后再找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就好了。 梅姨往门口一站,掐着腰喊道:“好哇,你们这两个妖言惑众的骗子,我差点就被你们的小把戏骗过去了,老五,把人带过来,今儿个这两人休想进这个门。” 梅姨变脸变得极快,后面那些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青衣也有点看不懂,她拉了拉齐朝谨的衣袖,问:“这大娘想做什么?” 齐朝谨是看明白了,她是心比鬼恶,神鬼不忌。 有个姑娘壮着胆子问梅姨:“梅姨,他们不是来除鬼的吗?” 梅姨尖声喊道:“什么鬼,哪儿来的鬼?这两人就是骗子,打着幌子来砸我们的场子的,辛亏我反应快,不然真给他们骗了去。” 书琴往前走了几步,说:“可是昨晚我们都看到……” 梅姨狠狠剜了书琴一眼,“看什么看到,一个江湖术士耍的障眼法。” 书琴低头不敢说话了。 她知道昨晚看到的绝不是障眼法那么简单,尤其她知道了香膏的事。 她怕鬼,但更怕梅姨,她不敢再冒头,生怕自己最后也做了鬼。 第五十四章 授受不亲 梅姨气势一恢复,群芳楼的大部分人心里的底气也回来了一些。 很多人都只是听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楼里,真正见过的也就书琴和她的小丫鬟以及梅姨了。 不过梅姨现在不承认这回事,书琴和她小丫鬟惧于梅姨不敢多言,很多人就对昨晚发生的事持怀疑态度了。 现在青天白日的,又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因为梅姨的强盛气势,许多人心里的胆怯淡化了不少。 梅姨指挥楼里的打手们守在门口。 她对齐朝谨他们说:“这位公子,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也要图个吉利讲究个交情,我仔细一想,兴许这个事就是个误会,既然如此,劳烦你们来了一趟,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实在是这件事是场误会,是我做的不妥当。秋月,替我送送公子、小姐。” 青衣生气道:“你这大娘好生奇怪,大清早把我们找过来,现在又拦着不让我们进去。常言道做贼心虚,你可倒好,死到临头毫无悔意。” 梅姨扭腰笑道:“哎哟,小姐,您这么说话可就不好听了。我刚才都说了,事情是场误会,我都不在意了,您何必咒我呢。” 青衣对梅姨说:“我才懒得咒你,既然你不让我们帮忙,我们走便是。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自己小心些吧,免得死得太难看。” 青衣的话多少让梅姨有些心跳加速,毕竟她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遭报应,尤其对方是有些道行的人。 梅姨依旧笑着:“多谢小姐的提醒,我想过了,既然小姐觉得我们楼里不干净,我赶明儿请个道长做场法事,去去晦气,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您呀,一个姑娘家的,就别再盯着我们花楼了。” 梅姨有意把青衣引导为一个对花楼找茬的不懂事的姑娘形象。 齐朝谨听到刚才青衣说的话,认真端详了一下梅姨的脸色。 跟着青衣学了一段时间正统道法,齐朝谨多多少少能从人的面相上看出一些吉凶之兆。 梅姨如今整个人架势摆得盛,但是属于外强中干的类型,她的眉宇之间萦绕着一股阴郁之色,是不祥之兆。 想到梅姨做的事,以及她做了这些事之后一意孤行死不悔改的态度,齐朝谨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天道轮回,好自为之。” 梅姨这样的态度,齐朝谨他们也不愿再和她纠缠。 她一个风尘老鸨,齐朝谨觉得和她扯嘴皮子只会坏了青衣的名声,他不愿意青衣和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 幸好青衣也不是一个喜欢和人计较的性格,尤其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她更是懒得理会。 “齐朝谨,我们回去,再也不来了。”青衣拉了拉齐朝谨说。 “走吧。” 齐朝谨心想,被困在楼里的婴孩魂魄,另找个时间悄悄处理吧,就算不想搭理梅姨,但这些孩子还是要想办法送他们轮回超生的。 两人当真就这么离开了,一句话不和梅姨多说。 梅姨见两人走得这么干脆,心里没来由有些慌了。 她叫过身边的老五,小声说道:“快去找两个厉害的道士来,去去这楼里的晦气。” 走了一小段路,青衣上前挽住齐朝谨的胳膊,说:“齐朝谨,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齐朝谨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不属于他的热度,面颊发烫,小声提醒道:“青衣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青衣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说:“人家只是觉得这样舒服嘛。” 齐朝谨身体有些发热,他耳朵发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 “青衣姑娘,这样对你声誉不好。” “齐朝谨,你真麻烦,以后我不挽你就是了。”青衣快步往前走。 齐朝谨赶紧追上,不放心地提醒说:“青衣姑娘,不仅是我,对其他男子也不能这么做。” 说到其他男子,齐朝谨一想到青衣可能挽别的男子的胳膊,眼神瞬间暗下来,心口堵得慌。 青衣扭头狡黠一笑,问:“如果我挽了呢?” 齐朝谨紧张地抓住青衣的手:“不可。” 青衣看着齐朝谨抓她的手,说:“男女授受不亲。” 齐朝谨一下松开,“青衣姑娘,你、你不要那样做。” 青衣把头凑过去,脸对脸,相隔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为什么这么在意啊?”青衣问。 齐朝谨看着咫尺之间清丽容颜,目光幽暗,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因为你是青衣姑娘。” 青衣笑道:“齐朝谨,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青衣这句话出口,齐朝谨觉得自己犹如置身云中,周围景色快速倒退,消失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他听不见街道车马来往的声音,看不到两旁的街铺和青石板路。耳朵里是青衣话音的回响,眼睛里是青衣笑意盈盈的玉颜。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对视,齐朝谨觉得像经历了一场跨越银河般的漫长时光,宁静、悠远、美好,他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瞬间。 齐朝谨眼睛里面满是真挚,他认真地看着青衣的眼睛,说:“是。” 青衣听到齐朝谨的答复,笑了起来,她退过身子,笑道:“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挽着你?我挽着你,你不高兴吗?” 齐朝谨哑然失笑,她原来还在纠结挽手的事情。 失忆之前的青衣总是一副生人勿近始终与人保持距离的模样,怎么失了记忆之后,她喜欢和人亲近了呢? 齐朝谨对青衣有爱慕之情,青衣愿意亲近他,他自然是欣喜激动的,可是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在青衣记忆还没有恢复的时候纵容青衣这种天真的亲近。 他不能欺负她天真单纯,否则,等青衣恢复了记忆,他怎么有脸再面对她,还有什么资格再和她站在一起。 “青衣姑娘,男女有别,你我……”齐朝谨顿了一下,说:“你我即便是朋友,也应该注意分寸和尺度,不可越矩。” 青衣才不听他的说教,转身蹦到前方馄饨铺说:“齐朝谨,我要吃馄饨。” 第五十五章 不止朋友 齐朝谨和青衣一人吃了一碗馄饨回客栈。 贺子墨和苏灵灵在客栈等他们,殷怜也睡醒了,正由苏灵灵照看着。 他们坐在客栈大堂,看到齐朝谨他们回来,赶忙上前询问状况。 青衣把手中的包子发给殷怜、苏灵灵和贺子墨,说:“在前边街角买的,你们尝尝。” 苏灵灵接过包子,好奇问道:“事情解决了?” 她有些忌讳说出那个字。 贺子墨也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怎么解决的?” 齐朝谨把情况告诉他们,说:“梅姨不愿意交出香膏,临时反悔,不让我们进去。” 苏灵灵惊呼:“我的天,她什么东西做的胆,就不怕冤魂索命吗?” 贺子墨回想起昨晚瞥见的那几个娃娃,浑身发凉,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那老娘们胆挺肥,我是再也不敢去那一条街了。” 苏灵灵见贺子墨这么害怕,嘲笑道:“贺子墨,看看你这怂样。” 贺子墨眉眼一横:“苏灵灵,注意你的措辞,你说谁怂呢?也不知道是谁惊叫着往我身上跳。” 苏灵灵呛道:“也不知道是谁晕倒在我怀里。” 一大清早,两人斗了会儿嘴,之前的忐忑和害怕逐渐消散了。 齐朝谨和青衣已经吃过早饭,贺子墨他们就在客栈吃了点东西,准备动身回虎啸山庄。 经历了昨天的那一遭后,贺子墨是万分想念自己的家,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呆了。 回了虎啸山庄,贺子墨和苏灵灵才算松了一口气,精神也放松了一些,开始有闲心拉着齐朝谨和青衣问长问短了。 贺子墨问齐朝谨:“齐三公子,昨天那东西你看到了吧?” 齐朝谨点头。 贺子墨拍腿道:“为啥你不怕啊?那可是……可是鬼啊。” 齐朝谨淡定地说:“他们都是些可怜的孩子,被恶人残害,魂魄困在群芳楼,不是什么邪祟。” 贺子墨仔细一想,“确实很可怜,但是我一想到那个模样,唉,总归不是人,还是觉得瘆人得很。” 贺子墨喝了口茶压压惊,又问:“你那青衣姑娘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能见到鬼?” “青衣姑娘学过玄门道法,是一位有仙缘的人。”齐朝谨不愿意有人把青衣当作奇怪的人,特地说“仙缘”两个字。 在齐朝谨心里,青衣就是天上的仙子一般的存在。 “难怪,别说,就青衣姑娘这样貌,当真和仙女差不多了。” 贺子墨说完,感受到一股寒凉的杀气。 他看向齐朝谨,打趣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不是夸她嘛。” 齐朝谨收回自己身上的寒意,他是太过紧张青衣了,不愿意别的男人评论她。 另一边,苏灵灵拉着青衣打听。 “青衣姑娘,你怎么会看见那些东西的?” “什么东西?” “就是那什么,群芳楼里那些啊。” “你说那些小孩?” “是啊,为什么你看得见他们?” “我也不知道,我进去就看到了,没想到你们看不到。” 苏灵灵一脚跳开,双手捂脸,害怕说道:“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想看到。” 青衣不理解,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怕啊?” 苏灵灵也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不怕啊?” 青衣说:“我又没害他们,为什么要害怕?” 苏灵灵转念一想,觉得青衣说的有些道理。 “对啊,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为什么会这么怕呢?” 苏灵灵摇了摇头,又问:“青衣姑娘,你不仅能看到他们,还能听到他们说话?” 青衣点了点头,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你……”苏灵灵咽了咽口水,四下张望,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上前一步抱住青衣,说:“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鬼啊。” 青衣摇了摇头,说:“没有,你干嘛自己吓自己?人死之后会入轮回投胎转世,不会都留在人间。” 苏灵灵松了一口气,松开青衣,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你根本就不用害怕,一般困在人间的鬼魂都是有原因的。” 苏灵灵问:“就像那几个孩子被谋害了,他们死不瞑目被困住了那样吗?” 青衣解释道:“他们被困住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血肉被制成了香膏,这些香膏还涂抹在不同的人身上,如果把香膏集中焚毁,孩子们的心念散了,自然就去轮回了。” 苏灵灵十分佩服地看着青衣,一脸崇拜地问:“青衣姑娘,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青衣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她也很迷茫。 “对啊,我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灵灵这才发现青衣的不寻常之处。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 “是啊,我好像出了一场意外失去了记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苏灵灵瞬间变得同情她起来。 随即,苏灵灵恍然大悟:“所以齐三公子带着你是在帮你治病?” “有可能。” “怎么是有可能呢?” “我们是朋友嘛,就算不治病也要在一起的。” 苏灵灵笑道:“又不是朋友一定要在一起,不过,我看齐三公子很关心你,对你又体贴,我觉得你们可能不止朋友这么简单。” “是吗?如果不是朋友,那还会是什么?” 苏灵灵想了想,暧昧一笑:“说不定是恋人呢。” 青衣的眼前浮现齐朝谨说喜欢自己的样子,她面色微红,小声道:“齐朝谨他说喜欢我。” 苏灵灵双手一拍,“这就对了嘛,你们可能是恋人关系,因为你失去记忆了,他怕吓着你,就以朋友的身份和你相处了。哎呀,这齐三公子真的是个正直有礼的君子呢,青衣姑娘,你真有福气。” 青衣低下头消化苏灵灵说的话,过了一会儿,问:“恋人和朋友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区别了。”苏灵灵脸色发红,小声说:“如果是恋人,那两人就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以后还要成亲的。” 青衣有些明白了。 “就像你害怕的时候会跳到少庄主身上,会拉着少庄主的手那样?” “对!”苏灵灵想到昨晚黏着贺子墨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就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我会找齐朝谨问清楚的。” 第五十六章 花楼失火 齐朝谨本打算休息一晚,等梅姨那边放松警惕之后再找时机度化那些冤魂,没想到就是这一晚,群芳楼一场大火,死伤无数,火被扑灭的时候楼也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齐朝谨他们听到风声赶过去,官府的人已经把场子控制得差不多了。 青衣小声告诉齐朝谨:“那些孩子走了。” 齐朝谨眼睛里闪过诧异,想来这场大火把楼里的香膏烧毁了,孩子们也得到解脱。 贺子墨是虎啸山庄少庄主,人也开朗大方,在鹿城吃得开,他很快打听到有关群芳楼的事。 贺子墨把打听到的事说与齐朝谨他们听:“楼里找到五具尸体,有三具是醉酒昏睡没及时逃出来的,有两具是被人先捅了刀的。” 苏灵灵推测说:“那就是有人杀人后故意纵火毁尸灭迹咯。” 贺子墨继续说:“其中一个被捅刀的是楼里的常客,这人平时玩得花,有点钱就往群芳楼抛,不过他手段毒辣,很多姑娘都怕他。” 苏灵灵踢了贺子墨一脚,眉宇间带着怒意:“你知道的挺清楚啊,楼里哪个姑娘告诉你的?” 贺子墨收回脚,瞪了苏灵灵一眼:“你管得着吗?” “贺子墨!”苏灵灵大喊一声,眼圈一下红了。 贺子墨见此,不耐烦地扁了扁嘴:“衙门里的李捕头告诉我的,我刚才不是找他打听嘛。” 苏灵灵脸色才好转一些,问道:“你还打听到什么?” “能不能收一收你这反复无常的大小姐脾气,我这不是正在说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动手动脚的坏毛病改掉?” “你若是个好样的,我用得着动手动脚吗?你看我对别人动手动脚了吗?” “怎么,你还想对谁动手动脚?你这母夜叉的样子,出去只会被人打。” “贺子墨,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都没嫌你不着四六,你还有脸嫌我凶?” 青衣见这两人把话题扯远了,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少庄主,另外一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苏灵灵见青衣说话,也不好再无理取闹,于是默默收了声。 贺子墨神秘兮兮地说:“另一具尸体被捅了十来刀,凶手下手可真狠啊,看样子是恨透了梅姨。” “梅姨?”齐朝谨问:“梅姨被人捅死了?” 贺子墨:“是啊,最惨的那具尸体就是梅姨的,看样子这场火就是冲着她来的。通过现场勘察,李捕头给我透露,凶手应该是先到梅姨房中行了凶,然后碰上那个常客,凶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了那家伙一刀。杀了人后,凶手在院中各处泼油,最后一把火燃了群芳楼。” 苏灵灵狐疑道:“凶手做这么多事,就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梅姨做这个生意培养了不少打手伙计,要是有个风吹草动肯定有人能觉察到。这一次,凶手做了这么多事,所有人都像不知道似的,据说群芳楼的后院烧了一刻钟,火光冲天没法扑灭之后,前楼的人才发现异样。” 苏灵灵回头张望了一下,看了看原处还冒着烟气烧得焦黑的群芳楼,猜测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楼里的……报仇来了?” 贺子墨也想到这种可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别说,我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 贺子墨说完,和苏灵灵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青衣。 青衣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世外高人一般的存在了。 青衣被他们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看得后退了半步,问:“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凶手。” 苏灵灵上前挽住青衣的手,笑她:“你想那儿去了。我们想知道群芳楼的火和那些冤魂有没有关系?” “这我真不知道,我觉得一切自有因果,群芳楼可能做了太多坏事,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贺子墨附和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但真不是鬼做的?” 青衣摇了摇头,说:“那些小孩困在楼里也有些年头了,他们要做什么肯定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他们只是普通的冤魂,不是恶鬼。” 贺子墨脸色变了一变:“怎么这鬼还有不同的叫法?冤魂害不了人,恶鬼就可以了?” 齐朝谨怕吓到贺子墨他们,说:“少庄主,你刚才都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没做亏心事,何必怕这些呢。” 贺子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我想想啊,我平时虽然跋扈了些,还确实没做过什么谋财害命之类的坏事,应该不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吧。不行不行,青衣姑娘,你能不能给我弄一些驱鬼辟邪的东西让我带在身上护护体?” 青衣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为难:“少庄主,你突然这么说,我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做啊?” 齐朝谨不想贺子墨纠缠青衣,说:“我这里有几个护身符,回去之后给少庄主吧。” 贺子墨一脸不信:“齐三公子,你的护身符是哪儿来的,能有用吗?” 齐朝谨神色淡淡地说:“少庄主若是嫌弃,不要便是。” 苏灵灵想到青衣和齐朝谨关系亲密,说不定齐朝谨的护身符就是青衣没失忆之前给齐朝谨做的呢。 苏灵灵踢了贺子墨一脚,赶忙应道:“怎么会嫌弃,感激还来不及呢,齐三公子有几个护身符啊?” “两个,正好少庄主和少夫人一人一个吧。” 苏灵灵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齐朝谨毕竟是一番好意,贺子墨有些不好意思,说:“齐三公子你还挺仗义,没计较我心直口快,是个朋友。” 青衣问齐朝谨:“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齐朝谨讶异地看着她,有些好笑地问道:“青衣姑娘也想要护身符?” “对啊,你给他们都不给我一个。” 齐朝谨想了想,回道:“好,到时候我给你专门求一个。” “殷怜也要一个。”青衣没有忘记那个小屁孩。 “好,也给殷怜一个。” 青衣这才放缓神色,开心地笑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贺子墨和苏灵灵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又飞快把目光移开。 贺子墨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这群芳楼的事还有些蹊跷,我再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再探出点什么。” 第五十七章 白衣女子 贺子墨继续在外面打听事,苏灵灵原本想跟着他,但是齐朝谨他们毕竟是客人,她不好也把人扔下不管,就带着他们继续在鹿城闲逛。 走了一会儿,有个身穿白衣弱柳扶风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头上别了一朵小白花,面上带着点点愁绪,整个人如三月细柳,风姿婉转,楚楚动人。 苏灵灵脚步一顿,抓住青衣的手说:“狐狸精来了。” 青衣顺着苏灵灵的目光看过去,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妖精?” 苏灵灵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狐狸精就是个形容词,又不是……” 苏灵灵突然神色大变,紧紧抱着青衣,面露惊恐地问:“青衣姑娘,你别告诉我那女人真是妖精吧?” 青衣见她这么害怕,没有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她,笑道:“我就随口一说。” 苏灵灵放缓神色,松开青衣的手,掂了掂她纤细的胳膊,讨好地说:“刚才没把你抓疼吧,贺子墨其实说的没错,我有时是太粗鲁了。” 青衣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看向那个白衣女子,微微蹙眉看着她停在齐朝谨面前。 苏灵灵嘲讽地“呵”了一声,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妖魔鬼怪,苏灵灵的气势又上来了。 “哟,这不是彩绣布庄的江小姐吗?不是在守丧吗,还有闲工夫瞎晃。” 江秀脸色一白,低眉顺眼叫了一声:“少夫人。” 苏灵灵最见不得她这副柔柔弱弱像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少夫人也是你叫的?” 青衣拉了拉苏灵灵的衣袖,小声说:“少夫人,你现在这样要是被少庄主看到肯定又会伤心了。” 苏灵灵眉头蹙在一起,看了看江秀,嘟囔道:“要伤心也不是我伤心,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青衣觉得这个庄主夫人有点傻,就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她:“少庄主看到肯定以为你欺负了她,之后肯定会说你的不是,你就算没做什么,被少庄主指责,最后肯定也会伤心的吧,难道你真的喜欢和少庄主吵架?” 青衣说到最后,想到苏灵灵可能真的喜欢和贺子墨吵架,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了。 开开心心、和和气气不好吗?怎么会有人喜欢吵架呢? 苏灵灵觉得青衣说的有几分道理,思来想去,她和贺子墨每次不欢而散几乎都是因为江秀。 虽然这几天他们也有斗嘴,但都没有真正吵到心里去,也没真正伤到心里,所以她这几天还觉得挺开心快乐的。 以往贺子墨为了江秀,每次都把她说得很难堪,似乎在他心里江秀就是个娇柔的需要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花朵,而她苏灵灵就是路边的狗尾巴草,又粗糙又野蛮。 别人这么看她,她都不会这么生气,贺子墨这么看她,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利器划了一刀又一刀。 不见血流,疼的不行,还得装作不在意不能让贺子墨看出她的破绽和脆弱。 在苏灵灵和青衣说悄悄话的时候,江秀柔柔朝齐朝谨福了一礼,问好道:“齐公子,好久不见。” 齐朝谨拉开半步,轻轻点了点头。 江秀的眼神有些受伤,不过她还是扯出一抹浅笑,有些怀念地说道:“没想到齐公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更胜从前。而我如今却……” 齐朝谨感觉到两股视线紧紧锁着他,不用说,就是旁边青衣和苏灵灵的。 苏灵灵对青衣说:“青衣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江姑娘以前向齐三公子示好过呢。” 苏灵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这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青衣眼神一暗,齐朝谨心头一紧,赶忙解释:“青衣姑娘,我与江秀姑娘无任何瓜葛,你莫要多想。” 江秀这才把目光转向她从走过来之前到现在一直刻意忽视的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容貌太过清丽,气质太过出尘,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果不其然,那女子还没说什么,苏灵灵一句话就让淡然镇静的齐朝谨慌了手脚,连忙和她撇清关系。 江秀娇羞一笑,解释道:“齐公子雅人深致、气宇不凡,我也曾为齐公子的风采折服,可惜……” 齐朝谨不悦地看了江秀一眼,他生怕青衣误会他,她说这些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齐朝谨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现在只在意青衣的看法。 青衣面无表情地说:“齐公子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喜欢他的自然不在少数。” 青衣说这话的时候,一身清冷气质,让齐朝谨有些恍惚当初那个青衣回来了。 齐朝谨转头对江秀正色道:“当年我与江小姐只有几面之缘,不过点头之交,更从未回应过江小姐的青睐,而今齐某有在意之人,更请江小姐慎言自重。” 江秀不可思议地望着齐朝谨,她泪眼盈盈,目光如泣如诉,似有千种委屈来不及诉说。 要是一般男子看到江秀这副模样早就失了神,齐朝谨却微微皱了眉头,他总觉得这个江秀有点奇怪。 青衣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齐朝谨面前,纤纤玉手捂着齐朝谨的眼睛,冷冷道:“别看。” 齐朝谨被青衣这种护犊子的行为烫了一下心尖,很快他理智回笼,意识到青衣应该不是单纯地不想他看别的女子,而是对面的女子真的有问题。 苏灵灵见到江秀那个欲说还休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火气上涌:“江秀,你还要不要脸,大街上的就勾引别人的男人……” 青衣松开捂住齐朝谨眼睛的走,弹了苏灵灵的额头一下,轻声说:“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苏灵灵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啊?哦,走、走吧,我们回去。” 说完,苏灵灵恨恨瞪了江秀一眼,完全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呆在一起。 青衣这两个举动让江秀身体一僵,脸色有些发白。 她这才发现这个女子不仅外貌出众,还是个有些本事道行的。 她的魅惑之术好像被这个叫青衣的女子识破了,难道她也和她一样? 若是同类倒还好,就怕是不好对付的术士。 江秀心跳有些快,她低下头,说:“我刚才只是见到故人特上前打个招呼,既然三位不喜,江秀这就离开。” 第五十八章 凉亭问心 齐朝谨他们跟着苏灵灵回到虎啸山庄,小坐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 齐朝谨在街上买好材料,回房后为青衣他们制作平安符。 齐朝谨画制的不过是简单的驱邪除魔的符咒,这种符咒还是青衣教给他的,如今青衣却要向他讨要,也不知道青衣以后想起这件事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殷怜今日留在山庄和庄子里的小孩一起玩耍,见齐朝谨他们回来了,他跑到齐朝谨房间找他玩。 也许是早早没有父母的缘故吧,殷怜对齐朝谨和青衣有些依赖,心想要是他们是自己父母该多好啊。 不过这种话他只能憋在心里,可不敢随便说出口,万一他惹恼了他们可就不好了。 殷怜见齐朝谨用朱砂在黄纸上飞龙走凤,好奇地问:“朝谨哥哥,你在写什么啊?” 齐朝谨一气呵成,收敛气息,放下笔,回道:“给你们做个随身物件。” “我也有吗?” “当然了,你也有。” “那青衣姐姐也有吗?” “青衣姐姐也有。” 齐朝谨做好符纸,一张张晾干后折成三角形状,分别用几个低调质朴的锦囊装好。 齐朝谨把其中一个递给殷怜,见殷怜小心翼翼收好后,带着他去找青衣。 刚才街上遇到江秀的事,齐朝谨还有疑问没有问清楚。 青衣在屋中小憩了一会儿,觉得闷,独自一人跑到花园中散步。 齐朝谨找来,她正坐在亭子里赏花。 “殷怜。”青衣首先关注到殷怜手中拿的小木剑,问:“哪儿来的剑?” 殷怜举起来说:“是秦叔叔帮我削的,小八和阿红都有。” 殷怜说的秦叔叔是虎啸山庄的一个护卫,没事的时候经常带着庄子里的孩子们玩。 “你给我玩玩好吗?”青衣玩心四起。 殷怜走过去把小木剑递给青衣,青衣拿着小孩的玩具幼稚地比划了一下,倏地朝齐朝谨送出一剑。 齐朝谨微笑着看着她,玉树临风,毫不闪躲。 青衣无趣地把剑还给殷怜,撅嘴说道:“齐朝谨,你怎么不躲啊?” 齐朝谨走上前,把锦囊递给青衣,说:“我知道青衣姑娘不会伤我。” “护身符?”青衣打开锦囊看了看。 “嗯,希望青衣姑娘不要嫌弃。” 青衣把东西欢欢喜喜收了起来,说:“我怎么会嫌弃呢。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说我不会伤你?” “相识至今,青衣姑娘确实从未伤过我。不仅如此,你还救过我几次。” “真的吗?”青衣来了兴趣,问:“我救过你?怎么救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改日有时间我向青衣姑娘细说。现下我有些疑问想要请教青衣姑娘。” “什么疑问?”青衣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坐下,摸了摸坐在一边乖乖吃点心的殷怜的头。 齐朝谨也在青衣对面落座,说:“刚才在街上,青衣姑娘突然蒙住我的眼睛,叫我别看,这是何意?” “那女子在勾引你,你看不出来?” 齐朝谨没想到青衣会说这么直白露骨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殷怜也停止了吃,惊讶地看向齐朝谨,似乎想问是谁在勾引他的朝谨哥哥。 青衣又说,“她身上有妖气,不是好人,你别被她迷惑了。“ 齐朝谨心道果然有问题,想到之前遇到血蝶妖的事,齐朝谨又提起了心,问:“难道江秀姑娘被妖物附身了?” 青衣摇了摇头,“这哪儿知道啊,反正她身上有妖气,你别靠近她,见到躲远点。” 齐朝谨思考着如果江秀身上真的有妖物,要不要想办法帮她把妖物除去,可是对于怎么除妖,齐朝谨完全没有经验,学过的符咒道法也从来没有施展过。 现在青衣记忆还没有恢复,他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免得把妖物招惹上来害了青衣。 齐朝谨想了想,问:“你说江小姐刚才在、勾引,咳,是否是她在施展某种妖法?” “是啊,她看着你的时候,身上的妖气一下就浓厚了,少夫人受了妖气影响,人也变得暴躁起来,不过你……” 齐朝谨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当时自己是否也受到影响,是否做出失态的事。 青衣咧嘴一笑,目光闪闪地看着齐朝谨,说:“齐朝谨,你与旁人真真是不一样的,你的定力好,心性也好。” 齐朝谨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还在心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齐朝谨微红着脸,低头道:“青衣姑娘谬赞了。” 殷怜坐了一会儿,见他们说的话自己也听不懂,有些坐不住,问:“朝谨哥哥,我可不可以去找小八他们玩一会儿?” 青衣吃醋道:“殷怜,为什么只叫他不叫我啊?” 殷怜乖巧地对青衣说了一声:“青衣姐姐,我想去找小八他们玩会儿。” 青衣摸了摸殷怜的头,笑道:“去吧去吧,我同意了。” 齐朝谨最近是越来越合不拢嘴了,看着青衣各种幼稚的举动总控制不住想笑。 殷怜拿着小木剑飞快地跑出了亭子,边跑边比划,口里念叨着:“我是大侠!” “齐朝谨,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可得老实告诉我,不许骗我哦。” “什么事?” 青衣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些心跳加速,她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恋人关系?” 齐朝谨呆楞了好一会儿,一脸听错了的表情,问:“青衣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我们以前是不是恋人关系?” 齐朝谨不知道青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还是老实交代,说:“青衣姑娘,我们不是恋人,目前只是朋友关系。” 青衣莫名有些失望,嘟囔道:“不是恋人啊。” 蓦地,青衣眼睛发亮,问:“那以后呢?以后会是恋人吗?” 齐朝谨心跳得蹦蹦直响,他怀疑自己稍微没按捺住,整颗心都会飞出去。 齐朝谨的眼睛透着奇异的光,有期盼、欣喜,也有忐忑、迷茫。 他斟酌了一下,轻声问:“青衣姑娘觉得呢?” 青衣想了想,说:“我都可以啊,齐朝谨你人这么好,对我也好,当恋人肯定也没什么不好。” 齐朝谨觉得青衣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恋人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不强求,至少青衣在某种程度上是认可他的。 齐朝谨温和地说:“青衣姑娘,我把我们之前的经历讲给你听,好不好?” 第五十九章 善恶到头 青衣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把她和齐朝谨一起经历过的事听了一遍。 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如此看来,我还挺厉害。” 齐朝谨笑道:“是的,青衣姑娘非常厉害。” “那我现在呢?” “现在?青衣姑娘不必拿过去和现在比,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青衣姑娘,你都是极好的。” 听到齐朝谨的话,青衣嘴角高高扬起,她高声说:“齐朝谨,我觉得你也是极好的。” 齐朝谨害羞地侧过脸。 赶来找青衣的苏灵灵听到这话,从花丛边绕过来,笑道:“齐三公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齐朝谨面红耳热,起身打了个招呼:“少夫人,你找青衣姑娘?” 齐朝谨想要回避,让两个女子单独说话。 苏灵灵叫住他:“齐三公子不必避讳,我正好有事找你们请教呢。” 齐朝谨待苏灵灵坐下之后再坐下,问:“少夫人有何事要问?” 苏灵灵望了望周围,小声说:“我回来之后左右觉得不对劲,青衣姑娘你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东西,我想问问那个江秀是不是会什么迷魂大法啊?” 青衣和齐朝谨没想到她问的是江秀的事,青衣问:“什么是迷魂大法?” 苏灵灵面露鄙夷地说:“就是那种专门魅惑男人的法子。” 齐朝谨和青衣刚才还在谈江秀的事,见苏灵灵问起,齐朝谨问道:“少夫人为何这么说?” 苏灵灵看了一眼齐朝谨,说:“齐三公子,你是个正派的人,能抵御诱惑。这个江秀我找人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不知道,许多男人见了江秀就像耗子见了米一样,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两个都那样,我是看不出她那装模做样的样子有什么好喜欢的。我想着群芳楼的梅姨为了保养容颜能做出这么歹毒的事,那这江秀有没有可能也会一使一些见不得的手段呢?” 齐朝谨沉吟道:“少夫人,江小姐的事情现在还不清楚,还是不要随意猜测的好。” 苏灵灵一撇嘴,把目光看向青衣,“青衣姑娘你说,刚才在大街上,那江秀可是当着我们的面勾过齐三公子的。” 齐朝谨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一茬还没有过去呢。 青衣自豪地说:“齐朝谨岂是她想勾就能勾走的,我看着呢。” 齐朝谨嘴角含笑默默看着青衣,把她的小表情一一装进心里。 苏灵灵想到贺子墨,觉得青衣这个同盟白找了,她不能体会自己的痛苦。 苏灵灵幽怨地说:“青衣姑娘啊,若是贺子墨有齐三公子半点心性和脑子,我都不会苦成这样。” 青衣不解,“可是少夫人,我看你不是挺喜欢少庄主的吗?少庄主也很关心你啊,你怎么会苦呢?” 算了算了,苏灵灵是真的觉得青衣不能理解她了,她现在就想问问江秀有没有问题。 苏灵灵再三确认:“那这个江秀你真的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青衣看了一眼齐朝谨,见他摇了摇头,说:“还没有啊,你关心她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苏灵灵不说话了。 青衣道:“少夫人不必担心,我看少庄主虽然嘴上凶了点,但他品行还是不错的,你总盯着他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多多少少有不信任他的意思,不被人信任,他心里又怎么会欢喜呢。” 苏灵灵叹了口气,“也不是不信任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他当初为江秀做了多少事啊,花了那么多心思,最终没有结果,他心里过不去,我也过不去。” “可是你们已经成亲了啊,你们有结果不就成了。” 苏灵灵想到这个结果是怎么来的,心里更加凄凉了,她打起精神,“不说这些了,晚上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安排。” 傍晚时分,贺子墨回来了,吃过饭,四人聚在一起听他讲有关群芳楼火灾的事。 短短一天时间,群芳楼杀人纵火案的凶手被抓住了。 此人正是楼里一个煮饭大娘。 这个大娘名叫翠芳,现在不过三十来岁,此前在群芳楼当姑娘,因为样貌和身段不出众,她在楼里并不受重视,接待的也是些没几个钱的下九流的家伙。 她原本是一个富商家的家奴,因为惹怒了家里的夫人被卖到了群芳楼。 卖到群芳楼后,梅姨给她喝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楼里姑娘都要喝的绝育汤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喝了这东西之后还是怀孕了。 梅姨发现她怀孕了,不仅没有责怪她,还让她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寻个好人家找人送走。 怀胎十月,翠芳把孩子生下来了。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翠芳万分不舍,但想着自己这副场景,又身处腌臜之地,为了孩子着想,翠芳忍痛把孩子交给了梅姨。 翠芳真的以为梅姨会为她的孩子寻个好去处,根本不知道,交出去的孩子最后都经历了什么。 翠芳生完孩子,梅姨特别仁慈地让她好好休养了一段时间。 翠芳那时还以为自己幸运,身陷囹圄居然遇到了好人。 翠芳养好身体之后,梅姨又让翠芳出去接客了,她的短暂的美梦清醒了,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给梅姨赚钱的工具。 没多久,翠芳再次怀孕。 梅姨和她怀第一胎的时候一样对她关怀备至,也同样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交给她。 怀第二胎的时候,翠芳已经来群芳楼两年多了,和楼里的人基本都混熟了,她偶然听说了小玉的事,对比自己和小玉,梅姨是两个态度。 翠芳不觉得梅姨是真的为她着想,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思来想去,翠芳也只能想到梅姨把她生下来的孩子转手卖人。 如果能卖个好人家,这也算不错的,如果遇到不好的人家,翠芳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如刀刺。 翠芳生了三个孩子,期间又饱受磋磨,她的身材快速走形,容颜很快变得老态。 她对于群芳楼的价值好像越来越低了,翠芳想到自己被送走的三个孩子,心想着再怎么都要咬牙挺过去,留在群芳楼把孩子的下落探听到。 她非常有眼色,见梅姨似乎在考虑怎么压榨她最后一点价值的时候,她自荐当楼里的厨娘。 她在富商家做过事,也烧得一手好菜,凭着这样的本事,梅姨把她留了下来。 翠芳就这么蛰伏在群芳楼,暗中关注和寻找有关孩子的线索。 直到前几天,青衣他们闯到群芳楼,出了一桩闹鬼的事。 翠芳给书琴送饭的时候,听到书琴口中念叨孩子什么的。 翠芳向书琴打听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书琴心慌意乱,急需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见是楼里一向低调不惹事的厨娘,于是把发生的事告诉了翠芳。 翠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孩子全都遭遇不测,被梅姨用恶毒的方法炼制成香膏,发给楼里的姑娘涂抹。 翠芳当时就想杀了梅姨报仇。 不过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让她冷静下来,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意气用事。 她不能把自己白搭进去,让梅姨继续逍遥人间。 经过一番准备,翠芳终于找到机会溜到梅姨房间刺死了这个杀人凶手。 她也一把大火燃尽了群芳楼,烧掉了这片污秽之地。 第六十章 爱慕之情 群芳楼里的仇与泪随着一场大火落下帷幕。 翠芳了结了孩子的事之后心如死灰。她被衙门的人带走,毫无隐瞒,把知道的事全都说了。 翠芳杀人放火,犯了死罪,她早就料到这一步,在牢中,她把衣服撕成布条,系在牢门上方,把自己吊死了。 知道了翠芳的结局,齐朝谨他们无不唏嘘。 梅姨的罪行因为翠芳的死在鹿城流传开来。 为了避免有人效仿,残害婴儿,齐朝谨作为药王庄的大夫,给出了一个关于香膏的解释。 香膏里面真正有护肤作用的是里面的药草,什么婴孩血肉只是道人为了抬高价钱哄骗人用的说辞,他故意把方子说得玄乎其神,正好中了有些人想要与众不同独树一帜的心理。 事实上,梅姨以及群芳楼有今天的下场也是因为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是因果报应的应验。 所以,做人还是要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心存善念,行正道,方能有善果。 群芳楼的事情结束了,但有关江秀身上有妖气的事还是让齐朝谨放心不下。 他现在顾虑颇多,一是因为青衣记忆没有恢复,还带着一个孩子;二是自己不便和江秀产生交集,不愿让青衣误会;三是贺子墨对江秀十分维护,苏灵灵万分憎恶江秀,他不好同他们商量,怕事情还没查清楚就闹得人尽皆知无法收场。 齐朝谨这时候想到一个人,那就是万书楼白瑜。 万书楼虽然以网罗天下藏书自称,但它是实打实的情报组织,只要有心查,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 齐朝谨决定暂且在虎啸山庄多呆一段时间,有关继续停留的事,他同青衣做了沟通,也把心头的顾虑告诉了青衣。 青衣笑道:“齐朝谨,既然你这么在意江秀的事,她恰好也对你有意,你主动点,说不定一下就找到真相了呢。” 齐朝谨见青衣笑得没心没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青衣姑娘,你真的愿意我和其他女子接近?” 青衣捧着脸,手肘支在桌上,清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齐朝谨,问:“你的事干嘛问我愿不愿意啊?” 齐朝谨抿了抿唇,道:“因为你是青衣姑娘,我在意你的想法。” 青衣嘻嘻一笑:“齐朝谨,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齐朝谨觉得青衣是故意在逗他,不过他不掩藏自己的心意,疏朗一笑:“因为我对青衣姑娘有爱慕之情。” 青衣小嘴微张,眼睛眨了眨,她脸颊泛起一层粉色,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心慌意乱的感觉。 齐朝谨一瞬不瞬盯着她,继续说:“我爱慕青衣姑娘,在我意识到以前已经开始了。青衣姑娘,这只是我的心意,无需回应。你一如既往看待我即可。” 青衣放下手,两手捂着胸口,双眼迷蒙地看着齐朝谨,声音软软地说:“齐朝谨,我的心跳得好快啊,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也喜欢你呢?” 这回换齐朝谨神愣了,他的脸迅速飞红,他的眼睛里跳动着火焰,带着灼热的温度。 齐朝谨在亭子中来回走动,他怕自己心头的狂喜吓到了青衣,更怕自己把青衣懵懂的话语当成了厮守的誓言。 齐朝谨深呼吸平静自己的情绪,他走到青衣面前,双手按着青衣的肩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青衣姑娘,你现下记忆还未恢复,到底是何心意,我们可以等以后慢慢确认。” 青衣抬起头,甜甜一笑:“好啊,齐朝谨,我们慢慢确认。” 看到青衣的笑颜,齐朝谨喉头一紧,他慌乱地松开手,背过身,说:“我去看看殷怜。” 齐朝谨的脚步走得很快,他头脑发热,根本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等走到没路了才稍微清醒一点,转身从另外一条岔路转了出去。 青衣觉得齐朝谨的反应很好玩,也对齐朝谨的反应有一些欢喜的感觉在里面。 青衣嘟囔道:“我喜不喜欢你和我记忆有没有恢复根本没关系,真是个傻子。” 不过,她还挺喜欢齐朝谨这种傻气的。 青衣心情很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她离开凉亭去找苏灵灵玩,走到苏灵灵的院子,看到苏灵灵拿着长鞭在狠狠地抽一根木头桩子。 很明显,苏灵灵心情不好。 见到青衣来找她,苏灵灵又抽了几鞭才停下。 她尽量收敛自己的怒气,放缓口气招呼道:“青衣姑娘来了。” “少夫人,你怎么这么生气,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灵灵见有人问起,眼圈一红,声音抽了抽,故作大方地说:“贺子墨又跑去找那狐狸精了,听说还和人打了一架。” 苏灵灵口中的狐狸精自然是江秀了。 贺子墨听说有人骚扰江秀,着急忙慌跑过去帮忙,去就把正在拉扯江秀衣服的男人打了一顿。 苏灵灵觉得这个江秀真是阴魂不散,家里又不是没钱雇护卫,有个风吹草动都往贺子墨耳朵里传,把贺子墨当狗一样召来喝去。 青衣想着江秀那天和齐朝谨说话的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少夫人,我们去彩绣布庄看看怎么样?” 苏灵灵听到青衣的提议,一下来了精神:“青衣姑娘,你想做什么?” 青衣笑说:“看看布啊。” 苏灵灵有些失望:“只是看布?你想选什么布,我们山庄有的是。” 青衣觉得这个少夫人真的有点傻,不过傻气中带着爽直可爱,不让人讨厌。 “少夫人,看看布,顺便看看人。” 苏灵灵开怀一笑:“哎呀,早说嘛,走走走,我们立马过去。” 她们说走就走,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个人骑着马离开,没告诉别人她们要去做什么。 两人进了鹿城,把马找人看好,一前一后进了彩绣布庄。 她们在布庄里挑挑拣拣看了会儿布料,始终没见到江秀。 苏灵灵有些不耐,悄声说:“青衣姑娘,布庄有专门的掌柜伙计打理,这里根本找不到人。” 青衣往布庄后院望了望,说:“那我们出去吧。” 苏灵灵垂头丧气地跟着青衣出了布庄。 一出布庄,就看到贺子墨和江秀肩并肩走过来。 第六十一章 夜不归宿 贺子墨见到苏灵灵先是一慌,随后镇定下来,他觉得自己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根本不用怕她。 江秀则在旁边惊呼一声:“少夫人,您怎么会来彩绣布庄?” 贺子墨精神一震,高声问道:“是啊,苏灵灵,你跑彩绣布庄来做什么?” 苏灵灵看到他们并肩出现的那一刻就气得快控制不住了,她血气上涌,觉得脑袋嗡嗡直响。 青衣往旁边移了一步,悄悄握住苏灵灵的手,说:“少庄主,是我让少夫人带我过来的。” 贺子墨狐疑道:“青衣姑娘,你要来?” 青衣点头说:“是啊,前两天在街上碰到江小姐,我看她对齐朝谨挺上心的,就来看看。”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尤其是贺子墨。 当初江秀就喜欢齐朝谨,难道现在还? 苏灵灵按下自己心头的那口气,有点搞不懂青衣怎么这么轻飘飘把事情说出来了。 如果说她是在意齐朝谨,她的语气就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平淡;如果是不在意,她又因此专门来彩绣布庄看情况。 总之,青衣具体什么样的感情,他们一时还真不好把握。 江秀柔声说:“这位姑娘,我与齐公子是旧时,多年未见,当时在街上碰到了,上前打个招呼而已。” 青衣:“这样啊,看来你对齐朝谨没有什么想法了。” 江秀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子墨,似乎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贺子墨挺身而出:“青衣姑娘,注意你的用词,莫要捕风捉影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青衣笑道:“误会什么啊?” 贺子墨一噎:“你也是个姑娘家,怎会不知有些话会影响一个女子的声誉。” 苏灵灵见贺子墨再三维护江秀,怒道:“什么声誉?江秀也配讲声誉,勾引有妇之夫也有脸说声誉!” “苏灵灵!别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我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现在是谁站在那个狐狸精旁边,是谁为了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骂自己的妻子?你说我无理取闹,那你呢,你是什么?你和江秀勾搭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自己的身份,想过自己的妻子吗?” “啪!”贺子墨愤怒地甩了苏灵灵一巴掌。 苏灵灵这次情绪太激动没有躲开,洁白的脸上顿时起了几个手指印。 青衣也没料到贺子墨会突然动手,一时间没有拦住。 贺子墨和苏灵灵打过很多回架,但从未有过这样打她耳光的事情发生。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有些懵了。 他想问苏灵灵为什么不躲开,抬眼看到苏灵灵饱含泪水的双眼,以及失望透心的神情。 “苏……” 苏灵灵快步跑开,牵过马扬鞭而去。 青衣追在苏灵灵身后,暂且把江秀的事放下。 江秀嘴角微微一扬,很快换成一副体贴内疚的模样,她上前对贺子墨说:“子墨,是我不好,让你和少夫人吵架了。少夫人不喜欢我,你以后还是莫要来找我了,就算遇到地痞流氓,我、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贺子墨听到江秀的话,愣愣地说:“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她的问题,我和她一向不合。” 苏灵灵策马出城,一直往前走,直接穿进了一个密树丛林中。 贺子墨为了江秀打她耳光,这个耳光不仅打在她脸上,更打在她本就支离破碎的心上。 这么多年了,她一颗心全栓在贺子墨身上,可他一遍遍把自己的真心扔在地上,有时还会踩上两脚。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贺子墨一定可以回头看到她。 他的心里只有江秀,哪里有她苏灵灵半点位置。 苏灵灵埋着头骑着马往前跑,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马儿突然被树藤绊了一下跪倒在地,苏灵灵摔下马,脸和身上被树枝枯丫划伤,出现淡淡血痕。 “少夫人。”青衣追上苏灵灵,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受伤了。” 苏灵灵的马受了惊,不顾主人掉头跑了。 “我带你回去,这林子里不安全,等会儿天黑了更有野兽出没。” 苏灵灵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垂泪。 不过她人还算温顺,任由青衣把她扶上马。 青衣要带苏灵灵回山庄,苏灵灵说:“我不要回去。” “什么?” 苏灵灵肯定地说:“我不要回虎啸山庄,我想回家。” “虎啸山庄不就是你的家吗?” 苏灵灵望着虎啸山庄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最终摇了摇头,说:“不是,那里不是我的家。” 青衣有点被苏灵灵身上苍凉的气息感染,她轻声问:“少夫人,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龙牙宗。龙牙宗很远、很远,我现在回不去……”苏灵灵悠悠地说。 青衣看了一眼虎啸山庄的方向,心想苏灵灵目前可能不太想见到贺子墨,说:“那我们今天不回虎啸山庄,我们去别处落脚怎么样?” “好。”苏灵灵无力地答了一声,之后垂着头不再说话。 为了不让虎啸山庄的人找到,青衣故意绕了点远路,到一个镇子落脚。 他们找了一户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人家借宿,青衣去镇子上的药铺买了一些药草药膏回来帮苏灵灵处理伤口。 苏灵灵始终神色恹恹,不怎么说话,也不太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吃了点东西就窝在房中一个人发呆。 青衣没有打扰她,给她空间让她一个人静静。 她在外面陪着这户人家的小孩玩,给他们摘果子吃。 太阳落山,月亮出来了,青衣坐在农家小院中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白日里发生的事,江秀没有释放妖气,贺子墨和苏灵灵就争执成这样,这说明他们之间本身就有不小的问题存在。 除此之外,青衣还在彩绣庄察觉到另外一股妖气。 这股妖气是从彩绣布庄的后院中传出来的,她当时以为江秀在后院,等出了布庄碰到江秀,青衣才发现是两处妖气。 青衣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头疼,脑子似乎不太够用,不知道这种情况要做些什么会比较好。 要是齐朝谨在就好了,青衣心想。 刚想着,一个人影闪现,齐朝谨从天而降飞到她面前。 一只纸鹤扑着翅膀停在青衣手心。 “齐朝谨!”青衣惊喜叫道。 齐朝谨见青衣相安无事,稍微松了一口气。 落日之后,贺子墨一脸丧气地回到山庄,他在心里想着该怎么给苏灵灵赔礼道歉,可是心里纠结拉不开脸,就一直没去。 晚饭的时候,青衣和苏灵灵都不曾出现,齐朝谨打听她们的下落,得知她们出去之后还没有回来。 贺子墨这才知道原来苏灵灵根本没有回山庄,他着急忙慌要出去找人。 齐朝谨一见贺子墨的状态就觉得有问题,一问之下,得知了他们在彩绣布庄发生的事。 齐朝谨会寻根术,当初在桐城,天地惊雷,齐朝谨心绪不宁,见青衣不在房中,担心她出了事,齐朝谨从她房中找到一根头发施展寻根术找到青衣。 那时候青衣被雷劈了,浑身焦黑,齐朝谨心魂丢了大半,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青衣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来去自如,我行我素。 齐朝谨担心青衣的情况,害怕桐城惊雷的事再发生,而自己却没能及时找到她,所以自此以后,他的锦带中始终留着青衣的一根青丝。 寻根术的事齐朝谨没有告诉贺子墨,听到贺子墨为了江秀打了自己的发妻,齐朝谨觉得有些事还是让贺子墨自己去忙活。 齐朝谨独自一人跟着纸鹤来到青衣所在的农家别院,见女子一脸柔和地沐浴在月光中,他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青衣欣喜的模样,齐朝谨心头一软。 “青衣姑娘,我来了,你可还好?” 青衣看了看屋子方向,说:“我没事。少夫人很难过,她不太好。” “我听说了你们发生的事,现在贺少庄主正带着人各处找人呢。” 青衣轻呵一声,“现在找人有什么用,假积极。” 第六十二章 瓜田李下 农家的大哥听到有人说话,出来看到院中站着两个人,他大惊,想要寻找趁手的武器。 “李大哥,这是我朋友,他来找我了。” 李大哥将信将疑,有些胆怯:“你怎么进来的?” 齐朝谨上前赔礼:“抱歉,我寻人心切,未经主人家同意擅自闯入。” 青衣上前为齐朝谨说话:“李大哥,齐朝谨不是坏人,他是药王庄的齐三公子,治病救人的大夫,好着呢。” 齐朝谨含笑看着青衣,心里又甜又痒。 李大哥见他们神色坦荡,尤其齐朝谨温润如玉,一身疏朗正气,慢慢放下心。 “青衣姑娘说他们外出迷了路,在此借宿一宿。”李大哥说。 “多谢李大哥宽厚收留。”齐朝谨代为谢过。 “你们只是朋友?” 青衣点了点头。 齐朝谨也点了点头。 李大哥也不好多打听,说:“夜已晚了,这位公子是否也要留宿?” 齐朝谨看向青衣,说:“不了,既然确认了安全,我也该回去了。” “你回去干嘛?” “少庄主正在找人,若是我也不见了,他怕是更加担心。” “那不正好,就让他担心!” 齐朝谨笑了笑:“天确实晚了,我先回去看看情况,待明日再来寻你们。” 青衣点了点头:“好吧,你回去看看那里是什么个情况。” “叨扰了,告辞。”齐朝谨朝李大哥抱拳行礼,脚一蹬,蜻蜓点水飞出了院子。 李大哥惊了一身冷汗,这是个武林高手啊,他刚才居然还想抄家伙对付他。 “青衣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李大哥有些后怕。 “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刚才说了啊,齐朝谨是药王庄的人,多多少少会些武功。” 青衣见李大哥有些畏惧,安抚道:“李大哥,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不过学了些防身的武术罢了。” “行、行吧,那青衣姑娘你早点休息。” 齐朝谨半夜回到虎啸山庄,这时候贺子墨带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看来是真着急了。 不过青衣也是厉害,把人藏在那么偏僻不起眼的镇子,路径也不好推测。 要不是他用了寻根术,怕是也和贺子墨一样像个无头苍蝇整晚都找不到人。 第二天早上,贺子墨疲惫不堪地带着一大队人马回到虎啸山庄,听说苏灵灵她们还没有踪影,这才想起来找齐朝谨商量对策,看能不能从青衣那边寻找线索。 齐朝谨见贺子墨眼圈乌青,嘴唇发白,叹了一口气问他:“如果少夫人回来了,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把贺子墨问住了,很显然,他只顾着找人,没想过怎么善后。 齐朝谨说:“少夫人出走是有原因的,如果少庄主你没想好怎么处理,就算少夫人回来了,你们之间的问题依旧存在,难不成又把少夫人气走,自己不眠不休跑出去找人?” “齐三公子,我够烦了,我爹教训我,你也教训我。” 齐朝谨不说话了,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才能真正明白。 贺子墨见齐朝谨不说话了,又舔着脸问:“我好好给她道歉,保证再也不打她了,这样行吗?” “少庄主,当时发生的事不仅仅是你打了少夫人。” 贺子墨低头,他知道还是因为苏灵灵见不得他帮江秀,可是他和江秀是清白的。 “恕我多言,昨日听少庄主描述,你和江秀一起出现在少夫人面前是因为你见义勇帮助江小姐赶走登徒浪子,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江小姐有事不找自己家人帮忙,不找官府的人帮忙,不找旁边路过的好心人帮忙,偏偏要让人来通知你?” “那是因为江秀她信任我。”这句话贺子墨自己都说得无力。 齐朝谨觉得贺子墨没救了,说:“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你把少夫人置于何地,少庄主你自己想想吧。” 齐朝谨失望地出了门,贺子墨则心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江秀有事,他就不管不顾想去帮她,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了。 当初苏灵灵没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了啊,他喜欢江秀,他也总是这么做的,以前苏灵灵不说什么,怎么现在开始闹腾了? 贺子墨忘了一点,以前苏灵灵不说是因为她没资格说,现在他们成了亲,是夫妻了,这样的事,苏灵灵完全有资格指责了。 不过前两年江秀远嫁,没有在鹿城,所以那两年苏灵灵虽然和贺子墨有矛盾,但也主要是贺子墨觉得苏灵灵骗婚的矛盾,他对苏灵灵横眉冷对,苏灵灵对他也多是迁就。 后来江秀回了鹿城,他们之间的矛盾渐渐转变为贺子墨和江秀关系的矛盾。 苏灵灵性子急,直来直往,江秀娇柔婉转很会示弱,两人对在一起,贺子墨不由自主要维护看起来柔弱的那一方,苏灵灵的火气因此越来越大,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贺子墨自认为自己行事坦荡,和江秀清清白白,可是瓜田李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总是把自己置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一次次消耗苏灵灵对他的耐心和信任,不怪苏灵灵这么狂躁气愤。 这一次吵架,苏灵灵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句句在理,贺子墨恼羞成怒打了她,怎么看都是贺子墨做错了。 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苏灵灵和贺子墨之间的关系长久以来都是苏灵灵一头热,是她在尽力维护,这一巴掌下去,把苏灵灵的心打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难再修复如初了。 一个人长久地为了一个看不到头的希望努力,时间久了,人也会累,尤其在心中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也熄灭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苏灵灵在农家想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来,形容憔悴,把众人吓了一跳。 青衣和苏灵灵一个屋,大概知道她一夜没睡,不过这些事她也不好干预,只能照顾好自己。 自己有了精神才能照顾好苏灵灵。 第六十三章 空谷琴音 青衣和苏灵灵在农家用过早饭,给借宿的人家留了一些银两便牵着马离开了。 “少夫人,你准备去哪里?”青衣问。 苏灵灵说:“暂时在外面走走,等心里的郁气消散些再回去。” “回虎啸山庄吗?” 苏灵灵想了想,答:“嗯,先回虎啸山庄。”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个清秀怡人的山谷,她们坐在小溪边喂马休息。 坐了一会儿,山林深处传来悦耳琴声,琴音婉转,如泣如诉,似有说不尽的幽怨和哀愁。 苏灵灵坐在大石头上,细细聆听,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苏灵灵听入了迷,待琴声停止,她回味了好久才从琴音中走出来。 “青衣姑娘,你刚才听到琴声了吗?” “听到了。”青衣淡淡地说。 “我们去看看是何人在弹吧。”苏灵灵有了点精神。 青衣有些为难,说:“这么大片山,怎么找啊?” “说得也是,不过我听琴音是从那里面传来了,我们进去看看,万一遇到了呢?” “不能待久了,天黑了不安全。”青衣又说。 “不会久待,就找一会儿,一定在日落之前出去,能不能找到就交给缘分吧。” “好吧。”青衣妥协了。 苏灵灵怕鬼,在空谷中听到琴声居然不害怕,还兴致勃勃想要找源头,真是奇怪。 让马儿吃饱喝足,两人又牵着马往山林深处走。 林中巨树参天,遮天蔽日;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行人和马匹都走得艰难,一眼望去,这里面蛇虫毒物不少,藤蔓青苔更多,实在不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更不用说在这里面弹琴了。 在昏暗复杂的树丛中走了一会儿,苏灵灵初始劲头过去,有些清醒过来。 她拉着青衣的手说:“青衣姑娘,要不我们回去吧。” 青衣点了点头,“好。” 她们撤身往回走,苏灵灵越走越急,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树藤绊倒。 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她们身后又响起了悠悠琴声。 现在这个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在溪谷中听到的大多了。 琴音依然悦耳,曲子依然婉转动听,但苏灵灵吓得惊声尖叫,抱着脑袋不管不顾地冲出林子。 青衣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又慢悠悠牵着马走出了密林。 苏灵灵被吓得魂不附体,一口气跑到了山脚,看到了从村子里出来干活的活人才算停住奔跑的脚步。 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娘喊道:“大妹子,你跑什么啊?” 苏灵灵白着一张脸,指着身后的大山,惊魂未定地说:“山、山、山里有脏东西!” 大娘变了脸色,问:“你看到什么了?” 苏灵灵摇了摇头:“我听到了,山里有人弹琴。” 大娘笑道:“大妹子,你运气好叻,听到山神弹琴了。” “啊?山神?” “是啊,那片山里住了一个山神,有时候会在山里弹琴。山神弹琴可不是人人都有缘听到的,你运气好叻。” 说到鬼,苏灵灵害怕,说到神,苏灵灵不怕了。 “这个山神是怎么回事啊?”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从我爷爷那辈,可能还要更早,山神爷就在了。听说最开始有人听到琴声以为闹鬼了,大家都不敢去那片山,后来有个道长路过此地,他去山里面转悠了一圈,说山里住了山神,山神喜欢弹琴,琴音是给有缘人听的,听到琴声的人不要害怕,这是山神弹琴,有福泽的意思在里面。” 苏灵灵有些怀疑:“那道士说是山神就真是山神吗?” 大娘深信不疑:“当然是山神了,我们祖辈的时候就存在了,这么多年风调雨顺,村子里也没出过大灾,全都仰仗山神保佑啊。” 苏灵灵将信将疑,她害怕的劲过去了,这才想起自己把青衣落下了。 “糟了!” “大妹子,你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还在山里……”苏灵灵放心一笑,“她出来了。” 大娘回头看到一个体态袅袅的清丽女子牵着一匹马从山中出来,赞道:“这姑娘可真水灵啊,仙女似的。” 苏灵灵听到有人夸自己的朋友,又联想到青衣的一身本事,很自豪地说:“那是,她兴许就是仙女下凡。” “大娘,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和我说山神的事,我可能会吓得连续好多天都睡不着觉。” “嗐,听到山神弹琴,这是你的福气啊,我们村每年有不少人进山就为了听一听山神的琴音都听不到。大妹子,你好福气啊。” 大娘扛着锄头,因为有农活要忙,说着说着走远了。 走了会儿,还回头对苏灵灵说:“大妹子,好福气啊。” 苏灵灵虽然对山神的事有些怀疑,但听到大娘再三说自己好福气,心里不由地有些喜滋滋的。 她想兴许真是山神呢。 苏灵灵走向青衣,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青衣姑娘,我没想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的,就是太害怕了,头脑一热就冲了出来。” 青衣笑道:“你不是觉得琴声好听吗,怎么听到琴音又吓成这样?” “你别笑话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最开始没想那么多,等走进去了,你也看到了,那里面哪儿是有人的样子,莫名其妙响起琴声,可真吓死人了。咦,你还别说,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毛骨悚然。” 青衣笑着不说话。 “青衣姑娘,你本事大,你说说那里面弹琴的到底是鬼还是山神啊?” “山神?”青衣疑惑。 苏灵灵把刚才大娘给她说的有关山神的事说了一遍。 青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答:“我也只听到琴声,没见到什么东西,可能真是山神吧。” 苏灵灵听青衣这么说,彻底松了一口气,害怕的情绪一扫而空,反而还收获了一份意外的喜悦,就连与贺子墨有关的糟心事,苏灵灵也不自觉看淡了一些。 苏灵灵心情好了许多,想着自己离家出走不辞而别,无论贺子墨再怎么不好,至少虎啸山庄的人对她是好的,公公婆婆也是善待她的,她决定尽早回去,把该处理的事尽早处理了。 第六十四章 曲终人散 青衣和苏灵灵骑着马往虎啸山庄走,半路上遇到出来找她们的齐朝谨。 青衣看着落到她肩头的纸鹤,揶揄道:“齐朝谨,你还挺厉害。” 苏灵灵看见纸鹤,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是妖法吗?” 青衣不满苏灵灵这个说法,“只是一种找人的道法,怎么可能是妖法。” 苏灵灵佩服地看向齐朝谨:“没想到齐三公子也这么厉害。” 齐朝谨看向青衣,“过誉了,是青衣姑娘教得好。” 青衣惊呼:“这也是我教你的?” 为什么加个“也”字?之前那个护身符,齐朝谨说是她教他画的。 齐朝谨笑着点点头,问:“你们这是要回虎啸山庄?” 苏灵灵神色一暗,“该回去了。” 青衣问齐朝谨:“少庄主还在找人吗?” 齐朝谨:“少庄主昨天找了一夜的人,今早回庄看了看情况,吃过饭又带人出去了。” 苏灵灵听到齐朝谨的话没有吭声,不仅如此,她心底居然没有一点起伏。 要是以前,她听说贺子墨为了她这么劳师动众,自己肯定会心满意足高兴得睡不着吧。 因为要回虎啸山庄,苏灵灵一路上情绪都不太高,但也没有显示出消沉的意思。 平静。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平静的感觉,越到后面接近虎啸山庄,她越是显得平静沉稳。 这是苏灵灵身上很少出现的一种气质,她现在像经历过风暴的航船,开始无惧风雨地平缓航行了。 “少夫人回来了!”远远地,一个小厮看到苏灵灵他们,急冲冲回去禀报。 贺子墨出去找人还没有回来,贺永丰见到苏灵灵回来,派人去通知贺子墨,叫他赶紧回来赔礼道歉。 苏灵灵回庄后,首先向贺永丰夫妇道歉,因为自己的离家出走让二老担心,给虎啸山庄添麻烦了,她对此是自责的。 苏灵灵十分冷静地提出和贺永丰单独谈话。 具体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青衣他们只是看到两人出来的时候,贺永丰唉声叹气,苏灵灵愁眉紧锁。 贺子墨听到苏灵灵回庄的消息,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回虎啸山庄。 “苏灵灵!”他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冲向苏灵灵的小院,看到苏灵灵正在指挥丫鬟打包行李,贺子墨愣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苏灵灵回身看到憔悴的贺子墨,心抽疼了一下,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她一脸平静地说:“你回来了,那就谈谈吧。” 贺子墨皱了皱眉,“打包东西做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了。” 贺子墨心头一慌,“回家?回什么家,这不就是你的家?” 苏灵灵看着贺子墨,说出了贺子墨曾经非想要听到现在莫名不愿听的一句话:“贺子墨,我们和离吧。” “苏灵灵,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子墨不敢相信想方设法要嫁给他的苏灵灵会向他提出和离。 苏灵灵眼睛里面漫上来眼泪,她硬生生压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贺子墨,我想清楚了,我们和离吧,在我们还没有闹得太难看之前。” 贺子墨气笑了,他心急如焚找了一天一夜的人,他在心里想了许多道歉认错的话,没想到回来面对的竟然是她的一句“和离”。 “苏灵灵,我承认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站在江秀那边,更不应该打你,我错了,今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但你因此就说和离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的婚姻当回事了?” “我不把我们的婚姻当回事?三年了,你想想看,到底是谁不当回事?” 贺子墨语塞,他顿了顿,上前想要拉苏灵灵的手,被苏灵灵躲开了。 “苏灵灵,别闹了,今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苏灵灵有被贺子墨的诚恳打动到,她问:“你要怎么好好过日子?如果下次江秀又找你呢?”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要总扯到江秀身上好不好?” 苏灵灵暗笑自己刚才的心软,叹了口气,“算了,和离的事我已经和爹说过了,龙牙宗那边我也派人送了信去,和离书我还没写,你要是有空……” “苏灵灵!”贺子墨怒吼道。 苏灵灵抬眸,安静地看着他。 贺子墨面对苏灵灵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出现巨大的恐惧和空虚。 “为什么?要成亲的是你,要和离的还是你,你以为我贺子墨是什么人?你想要就要,想踢走就踢走的玩具吗?” 苏灵灵也感到痛苦,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 “当初我不该强求和你成亲,成亲三年,我努力过了,我也在尽量弥补了,可是贺子墨,你这三年有正眼看过我吗?整个鹿城,几乎人人都知道虎啸山庄少庄主不喜欢他的夫人,还有不少人流传说是我用了下三滥手段逼迫你娶我。” 贺子墨退了一步,这些话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他当时只顾着自己的心情,根本没考虑过会给苏灵灵造成什么影响和伤害,即便事后有想过,但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苏灵灵真要有什么也是自作自受。 现在看到苏灵灵哭着在他面前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她有多残忍。 他完全没有给她任何一点面子,甚至带头把她的脸往地下踩。 苏灵灵冷笑道:“贺子墨,当初江秀成亲,你把自己关在屋中借酒浇愁,我担心你跑去看你,你拉着我一遍遍叫着江秀的名字,甚至把我当成了江秀,对我又亲又抱。” “你可以躲开……”贺子墨不敢直视苏灵灵的眼睛。 苏灵灵唉唉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可以躲开。那时候我真的傻,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存着一份希望,明明你亲我的时候,嘴里喊着江秀的名字,我心痛的要死,还贪恋你那一点点根本不属于我的痴迷。” 贺子墨从来没有听到过苏灵灵说这样的话,他就像头一次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一样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可是明明一切有迹可循,明明她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可他居然没有一次正视过。 苏灵灵抹干眼泪,眼神坚定地说:“贺子墨,我累了,我不再栓着你了,我们和离吧。之后,你想和谁在一起,又为谁喝酒买醉,所有的我都不想再知道了。” 第六十五章 一别两宽 贺子墨不同意和离,不写和离书,躲着苏灵灵不见她。 苏灵灵没有办法,自己写了两份和离书,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 苏灵灵在虎啸山庄等了两天,龙牙宗掌门苏虹亲自带人上门接人。 苏虹和贺永丰是几十年的好兄弟,本想亲上加亲结成儿女亲家,但苏灵灵和贺子墨始终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勉强两人成了亲,但成亲三年,这两人打打闹闹,感情不仅没有变好,还越来越糟。 苏虹心疼自己的女儿,自己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人羞辱冷落不当回事,自己说不出的愤怒着急。 要不是看在贺永丰的面子上,看在贺永丰夫妇对苏灵灵还算仁厚宽容的份上,他这当爹的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把贺子墨揍一顿。 以前苏灵灵对贺子墨死心塌地喜欢得不行,苏虹还没做什么,苏灵灵就维护得不得了,经常把苏虹气得半死。 现在苏灵灵想通了,苏虹松了一口气。 他和贺永丰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亲上加亲更好,若是两人的儿女有缘无份走不到一起,散了也就散了,只要不闹的太难看,龙牙宗和虎啸山庄的交情依旧在那里。 两个老兄弟叙了叙旧,知道贺子墨不愿和离的态度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反而让两人放了心,当初是他们做家长的把两人拴在一起,现在苏灵灵提出和离,相当于给双方一个重新考虑重新来过的机会。 至于贺子墨会怎么做,他和苏灵灵之后还有没有可能复合,这些事情,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打算干预了。 苏虹只在虎啸山庄歇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苏灵灵离开。 青衣和齐朝谨在门口送别,苏灵灵心里像落下一个什么大石,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她拉着青衣的手说:“青衣姑娘,要不你和我回龙牙宗吧,我们龙牙宗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是个漂亮又好玩的地方。” 青衣看了看齐朝谨,说:“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办完,我们去找你玩。” 苏灵灵笑着看向齐朝谨说:“齐三公子,你看青衣姑娘多在意你,走哪儿都想把你带上。” 齐朝谨温和笑道:“是我的荣幸。” 苏灵灵羡慕地说:“我要是有你们……,算了,不说那些伤心事了。” 苏灵灵蹲下身摸了摸殷怜的头,说:“小殷怜,你也要来哦,到时候灵灵姐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谢谢灵灵姐,殷怜会想你的,以后肯定会去看你。” 苏灵灵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贺子墨躲在门口,从门缝中偷看苏灵灵。 他这两天愁苦得不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本以为苏灵灵是一时兴起,想着晾她两天等她冷静了再和她说。 没想到这一晾,直接把人给晾走了。 他见到苏灵灵虽然面容有些苍白,但精神气并没有怎么颓靡,反而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味道。 他恍然记起了她以前还未嫁给他之前的模样,生动鲜活,充满朝气,也经常和他斗嘴,但都是笑意盈盈没什么怨气和愁苦之气的。 嫁给他之后,他回想起来,她的眼睛在他一次次的奚落和指责中失去光彩,她依旧张牙舞爪,不过很多时候像是掩饰自己的心虚和胆怯,没有了之前那种勇敢无畏的鲜活姿态。 他们的婚姻是牢笼,他曾经一度以为是困住了他,殊不知更困住了苏灵灵。 她喜欢他,在这个牢笼里,她比他更痛苦。 他对她无情吗?倒也未必。 他只是习惯了苏灵灵对他的追随和付出,享受着她藏在虚张声势之下对他的好。 现在苏灵灵要斩断这份对他的好,他才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作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在江秀出现之前其实就有了。 因为一直存在,他把她的心意当成了理所当然,把她的存在看作了可有可无。 他把苏灵灵当空气,当空气没有了的时候,他才知道没有她自己活不下去。 贺子墨觉得窒息,可曾经对苏灵灵各种恶言相向的画面接踵而至,他没有勇气走出这扇门,站在她面挽留对她。 苏灵灵向虎啸山庄的人做了告别,同青衣和齐朝谨做了告别,她把目光看向人群后方,最终没有看到那个人。 苏灵灵有些失望,她其实想好聚好散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看起来这样潇洒,只怕贺子墨出现在她面前,真诚挽留她,到时候她又心软留下来了。 这样也好,一别两宽。 苏灵灵上了马车,苏虹带着人,骑马驾车,尘烟滚滚,扬长而去。 马车走远了,贺子墨才红着眼睛从门后走出来。 贺永丰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贺永丰拍了拍贺子墨,说:“灵灵是个好孩子,你不珍惜,会有人珍惜的。” 贺子墨紧张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会有人是什么意思?” 贺永丰笑道:“灵灵是龙牙宗掌门的女儿,年轻貌美,性格率真,现在恢复单身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瞎了眼看不见她的好?” 贺子墨愤怒喊道:“什么单身?我不同意,我没签和离书,她还是我妻子,谁敢打她主意,我打断那人狗腿!” 贺永丰冷笑道:“呵呵,灵灵在我们家呆了三年,也没见你这么在意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唉!” 贺子墨耷拉下肩膀,十分迷茫地叫了一声:“父亲。” 贺永丰拍了拍贺子墨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贺子墨的母亲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打算磨磨他再给他支招。 贺母看着苏灵灵长大,知根知底的,知道她性格单纯坦率,对贺子墨也是一片赤诚,贺母也很喜欢苏灵灵开朗大方的性格,非常认可她这个儿媳妇。 可惜儿子不争气,明珠在前视而不见,喜欢一朵心机白莲。 现在好了,苏灵灵被气走了,贺子墨稍微有点醒悟,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再努力把人找回来吧。 齐朝谨这边收到了白瑜的来信,是关于江秀的。 根据信中的线索,齐朝谨还是决定出手查一下江秀。 第六十六章 江秀姻缘 江秀的相公李元原本是一个落魄书生。 李元的父亲是秀才,不过在他十岁的时候去世了,母亲靠着帮人缝缝补补做些浆洗刺绣的活供他读书。 两人日子过得辛苦,母亲一直坚持到他上桐城赶考才病倒。 为了不影响李元考取功名,李元的母亲病倒后都没让人通知李元回去看她。 很可惜,李元的母亲没能坚持到李元到桐城那天就一睡不醒了。 邻居过了几天发现不对劲,看到李元的母亲去世后,赶忙找人给李元带话,告诉他有关他母亲的情况。 李元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了回去。 大哭一场,操办了母亲的后事。 之后李元守丧三年,变卖家当换取银两,再次上桐城赶考。 非常不幸的是,李元在前往桐城的路上遇到山匪,把他身上仅有的一点盘缠都抢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山匪头子对读书人有敬意,只抢了李元的财物,没有要他的命。 李元身无分文只穿着一件单衣走在荒山野岭,他内心绝望,好几次都想找棵树挂脖子。 天色渐暗,李元恍然看到前方有一个衰败的小庙。 他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地走进庙子,过了一会儿,天下起雨来,李元躲在破庙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雨帘夜幕中,山间驶过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为了避雨也来到这个小庙。 马车上坐着一对父女,他们正是彩绣布庄的江掌柜和他女儿江秀。 江氏父女在破庙中遇到了李元,见李元身着单衣,狼狈萧瑟地躲在破庙中,脸上尽是绝望之气,好奇打听了他的遭遇。 夜幕深重,雨声潺潺,面对他人善意的关心,李元有了倾吐的欲望。 他悲切地把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引得江氏父女唏嘘不已。 江掌柜的彩绣布庄原本开在桐城,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桐城的贵人,为了安宁,他放弃了桐城的生意,举家搬迁到自己老家鹿城,准备把彩绣布庄也迁回鹿城经营。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李元。 听了李元的遭遇,又见他谈吐不凡,江掌柜起了善心,资助了李元一些衣物和盘缠。 之后李元靠着江掌柜资助的这些东西顺利赶到了桐城,并一举考中进士。 李元有才华,但因为没有关系人脉,朝廷把他发配到偏远地方做个小吏。 所幸他二十来年的辛苦有了回报,虽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好,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李元始终没有忘记江氏父女对他的鼓励和帮助,在他的事情有了着落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去鹿城回报这对父女对他的恩情。 此时的李元意气风发,仪表堂堂。 他身高体长,一身儒雅之气,已经完全不见当初的落魄模样。 李元来到鹿城,找到江氏父女,再三对他们表达了感谢。 在鹿城停留了三天,临走之前,李元向江掌柜提出求娶江秀的愿望。 在相处的那三天之中,江秀被这个满腹经纶的男子吸引,表达了自己愿意嫁给他的意愿。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并且李元仪表堂堂,又是知恩图报的人,江掌柜没有阻拦,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因为李元双亲已亡,他要赶着到偏地上任,双方一切从简,就在鹿城江家办了婚礼,而李元相当于成了江家的入赘女婿。 婚事办完,江秀跟着李元去了他赴任之地,和他在那里生活了两年时间。 两人婚后感情甜蜜,可是不知怎么,那两年时间里,李元的身体越来越差,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 李元人渐消瘦,终于有一天像他母亲一样躺在床上一睡不醒。 李元去世后,江秀料理了李元的后事,就把李元德尸骨埋在当地。 之后,江秀回到鹿城为李元守寡。 根据白瑜查到的消息,江秀回鹿城之后,江家附近经常有身强力壮的陌生男子出没。 这一点和苏灵灵提过的一致,只是不知道这些男子为何会在江家徘徊。 齐朝谨把获取到的信息给青衣做了分享,他说:“既然青衣姑娘在江秀身上发现妖气,我还是想把事情查清楚,免得出现妖物害人的事。” 青衣说:“不仅江秀身上有妖气,我那天和少夫人一起去彩绣布庄,在彩绣布庄后院也感受到一股妖气,这两处妖气应该是同宗同源,要不是江秀从外面回来,我都以为院子里的是江秀的。” “两处妖气?”齐朝谨大惊。 “是啊,所以齐朝谨,你不能大意,你要做什么一定要把我带上。” 齐朝谨有些为难,他是真的怕极了青衣被反噬之后的样子,他不愿意青衣再承受那样的痛苦。 “齐朝谨,你是不是觉得我失忆了,人也废了?”青衣怒视他。 齐朝谨摇摇头:“我绝没有这么想。” “那你还犹豫什么?我虽然很多事想不起来,但是我不觉得自己就因此一无是处了。” “青衣姑娘,你要答应我,要做什么让我去办,自己千万不能使用玄门法术。” “凭什么啊,你都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你失去记忆和使用了玄门法术有关,在记忆还没有恢复之前,你最好不要用,等以后把原因弄明白了,那时候才知道能不能用。” “至于我可以用……”齐朝谨想了想,他也不能说宁愿自承受反噬都不愿意让青衣冒险吧,他灵机一动想到青衣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青衣姑娘,我体质与常人不同,所以我可以用那些玄门法术。” “真的?”青衣将信将疑。 “真的。”齐朝谨害怕青衣不信,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我姑且信你吧。”青衣看到齐朝谨的笑就觉得齐朝谨是在糊弄她了,明明一点都不会说谎,还硬要扯个谎话骗她。 不过青衣不打算戳破他,毕竟齐朝谨是真的关心她,为了她着想,自己没必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反正有情况的时候,她要做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第六十七章 彩绣布庄 为了观察江秀那边的情况,齐朝谨和青衣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虎啸山庄,住到了鹿城的客栈里。 殷怜这个小孩还是留在虎啸山庄,由虎啸山庄的人照看。 在青衣和齐朝谨住进客栈的第一天,贺子墨就跟着住了进来。 “齐三公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难得贺子墨这么敏锐。 齐朝谨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说有关江秀的事,毕竟贺子墨对江秀的感情不一般,他担心打草惊蛇。 “少庄主为何这么问?”齐朝谨没有直接回答。 贺子墨哼了一声,“你们果然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做贼心虚?苏灵灵和离的主意就是你们出的吧,见我和苏灵灵真的分开了,你们无颜面对我,就搬出了虎啸山庄。” 齐朝谨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贺子墨会把他们安到这样的事上。 不过齐朝谨还是很严肃地告诉贺子墨:“少庄主,我和青衣姑娘确实是有要事要办,为了方便办事才住到客栈,而你说的有关少夫人的事,我们没有没有干预过。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你们之间究竟怎么样也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我们没有立场和资格插手。” 青衣拉过齐朝谨,尽是维护姿态:“少庄主,少夫人都走了,你还没想好她为什么会和你和离吗?你这样没事找事怨天尤人,怎么不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贺子墨颓然道:“抱歉,我不该这么想你们。我现在也不想回虎啸山庄了,我一回去就会想起她,以前没觉得,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虎啸山庄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和影子,我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得紧。” 青衣和齐朝谨没有出声安慰,他们都觉得贺子墨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是咎由自取。 齐朝谨拍了拍贺子墨的肩,各自回房准备。 夜半时分,齐朝谨和青衣出门碰头。 “你们半夜三更要去哪里?”贺子墨竟然也跟了出来。 齐朝谨问:“少庄主,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烦闷睡不着,换了个地方同样睡不着。我听到你们的动静,知道你们肯定要做些什么,就跟过来看看,也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不然我脑袋里全是和苏灵灵吵架的画面。现在她人不在鹿城了,我想找个人吵架都找不到了。” 青衣无语:“少庄主,你就那么喜欢和少夫人吵架吗?她都被你气到和离了。” 贺子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是真的想和她吵,如果她回来,我肯定不会再凶她了。” 青衣有些搞不懂贺子墨的这种情绪,她笑问道:“少庄主,我听少夫人说你喜欢的人是江秀,如今你们和离,江秀也独身一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既然你那么喜欢江秀,这不正好是个机会把人娶回来吗?” 贺子墨愣住了,以前他确实非常想和江秀在一起,不过江秀出嫁之后,他也渐渐看开了,如今江秀回来了,他已经没有当初哪种想法了。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对江秀也是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和关怀,根本没想过要和苏灵灵和离之后另娶。 哪知道苏灵灵主动提出了和离,还干脆潇洒地回了她的龙牙宗。 苏灵灵走了之后,他每天想的都是有关苏灵灵的事,一次都没想起过江秀。 听到青衣这么说,贺子墨皱起眉头:“青衣姑娘,我和江秀只是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灵灵才是我的妻子,再说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和离,她依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不会娶别人的。” “唉,我也是不明白你们这种纠葛。”青衣叹了口气。 贺子墨抬起头:“你们还没说要去哪里呢?” 齐朝谨温和一笑:“少庄主你确定想知道?” “当然了,我正好睡不着,带我一起去吧。” 齐朝谨缓缓道:“前些天我们在鹿城发现了鬼怪的踪迹,为了确认情况,今晚打算出来查探一下。” 贺子墨听到“鬼怪”两个字就已经吓掉了一半的愁绪,人都清醒了不少。 “齐三公子、青衣姑娘,我突然瞌睡来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你们自便、自便。” 贺子墨自从在群芳楼见了鬼,之后听到这方面的事几乎和苏灵灵的反应差不多了。 青衣和齐朝谨看到贺子墨一溜烟地飞回了客栈,紧闭房门,点燃房中的烛火不敢熄灭。 青衣小声对齐朝谨说:“早知道这招有用,我一开始就用了。” 齐朝谨轻声笑了笑,“青衣姑娘,我们走吧。” 两人施展轻功来到彩绣布庄外,青衣能察觉到妖气所在,带着齐朝谨飞身到后院其中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一般是主人家的卧室,应该是江掌柜所在的房间。 他们停在房顶,侧耳聆听,只听到轻微的鼾声和一些翻身的动静。 看样子江掌柜已经睡着了。 “我进去看看,你帮我留意情况。”齐朝谨说。 青衣按住齐朝谨的手,说:“我去,我能察觉到妖气所在,我去才能确认这个妖气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行,你注意安全。” 青衣轻盈落地,她悄悄推开那个为了透气没有闭紧的窗户,猫儿似的从窗户中飞身进去。 青衣收敛气息,猫在屋中环视,她最终把目光看向床上。 青衣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有种要醒了的状态,青衣不敢再走近,怕惊动了他。 青衣屏气凝神站在原地感知,过了一会儿,她确定了妖气来源,翻身出了屋。 “找到了吗?”齐朝谨在外接应她,小声问。 “从江掌柜身上发出来的。” 齐朝谨眉头微蹙,道:“去江秀那边看看。” 两人循着妖气找到江秀的房间,不过此时房中还有动静传出来,房间里的人似乎还没有睡。 青衣和齐朝谨不敢打草惊蛇,只在外面观察了一阵。 渐渐地,他们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房中传出了女子的惊呼声和男子的喘息声。 两人动静不小,听起来十分激烈。 齐朝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捂住身旁女子的耳朵,见她一脸懵懂地望着自己,齐朝谨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一紧。 青衣扒拉开齐朝谨的手,就听他说:“青衣姑娘,我们回去。” 青衣摇了摇头:“来都来了,再等等,看看里面的男人是谁。” 第六十八章 非礼勿言 齐朝谨紧抿双唇尽量忽视房中传出来的声音和动静,这样的事他以往都是淡然视之的,可自从认识了青衣,他的心不再心如止水了。 他心动了。 现在,他心乱了。 青衣倒是没啥特别感觉,路边的猫儿不也那样吗?没什么稀奇的。 她打了个哈欠,用胳膊轻轻拐了一个齐朝谨。 齐朝谨浑身僵硬,他转头问:“青衣姑娘,怎么了?” 青衣看了一下那个房间,抱怨道:“怎么那么久,他们不累吗?” 齐朝谨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他完全不敢直视青衣的眼睛,完全做不到像青衣这样淡定。 和心仪的女子一起窃听了这样私密的事情,齐朝谨修炼了二十来年的君子之心头一次感觉到无以言表的羞耻和心悸。 “齐朝谨,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青衣发现了齐朝谨的僵硬和不自在,关心问道。 齐朝谨轻轻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声道:“无事。” “你别是害羞了吧?”青衣又说。 齐朝谨无奈地看了一眼青衣,“青衣姑娘,你难道……,唉,无事。” 青衣抿嘴笑了起来,她眼睛弯弯,脸上带着欢喜。 “齐朝谨,你真讨人喜欢。” 齐朝谨伸手捂住青衣的嘴,“青衣姑娘,你莫要再戏弄我了。” 青衣嘴唇微张,齐朝谨滚烫的掌心感受到柔软的唇瓣,惊地一下缩回手。 他心跳如雷,已经快忘了他们今晚到这里来的目的,所有的感官都留在了他触碰过青衣嘴唇的那个掌心。 青衣轻轻扯了扯齐朝谨的衣角,齐朝谨看过去。 青衣小声说:“完了,你看。” 齐朝谨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已经结束了,他们在房顶上看到一个脚步虚浮,走路有点踉跄的男人从江秀房中出来。 那人就像喝醉酒了似的摇摇晃晃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江秀屋中没再传出任何动静,不过现在也不方便进去查探,所以两人悄然离开彩绣布庄的后院,跟上那个从江秀屋中出来的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人,不过他现在一步三晃的状态,只能用外强中干来形容了。 青衣悄声说:“他这是被榨干了吧。” 齐朝谨耳朵就像着了火,这青衣姑娘真是什么都说,完全不顾忌男女有别,尤其他还是一个男子。 不过经过青衣几番点火,齐朝谨已经能很快地平复自己羞躁的心,尽量心平气和地面对青衣了。 “青衣姑娘,这些话可不能随便对旁人说。” “你又不是旁人。” 齐朝谨不知道该喜还是忧,“男女有别,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齐朝谨。”青衣抓住他的衣袖,再一次忽略他的说教,“上去看看。” 那个男子走进一条小巷子,没走几步,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齐朝谨和青衣赶忙上前查看。 青衣站在一侧,齐朝谨蹲下身扶起那人,诊断那人的情况。 就像青衣说的,这人被“榨干”了。 他气血亏虚,丹田中空,肾体有衰竭之象,只是简单房事做不成这样的地步,难道附身江秀的妖物会吸食人的精气? 青衣皱了皱眉,嫌弃道:“果真是狐狸精,采阳补阴。” 狐狸精? 齐朝谨转头看向青衣。 青衣说:“之前我就从江秀身上闻到一股狐妖的味道,不过不确定是她自带的还是旁物附着的。现在看到这个男子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江秀就是一只狐妖。” 说到这里,青衣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江秀应该不是纯粹的狐妖,她身上人味很重,江掌柜身上也是参杂着人味和狐狸味。难道是半妖?” 齐朝谨看了看身下的男子,对青衣说:“青衣姑娘,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齐朝谨把男子背回了客栈,为他施针稳定了他的气血状态。 齐朝谨几乎照顾了这人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小憩了一会儿。 青衣回去之后洗漱了一番,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去找齐朝谨,见那个脏男人躺在齐朝谨的床上睡得香甜,齐朝谨则趴在桌子上小眠。 青衣气不打一出来,倒了一杯凉茶在杯里。 齐朝谨听到动静醒了,迷迷蒙蒙问道:“青衣姑娘?” 齐朝谨头脑有些昏沉,还没有完全清醒,不明白青衣要做什么。 他睁着一双黑润的眸子,看见青衣端着茶杯走到床边,往床上的人脸上一倒。 床上的男人惊了一下,身子动了动,无意识地摸了摸脸,翻个身继续睡。 青衣生气了,她走回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用茶壶给这个男人“洗脸”。 “谁?是谁在你爷爷头上撒尿?” 男子大吼一声从床上翻起来。 他左右张望,抬头看到一张冷若冰霜清丽绝尘的脸。 男子脸上露出**之色,“美人儿啊。” 齐朝谨已经清醒了,看到这个男子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青衣,走过去把青衣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公子既然已经醒了,就请起身吧。齐某这里有些问题希望公子解答一下。” 男子看到齐朝谨,不悦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我的房间啊。” “我是药王庄齐三,公子昨夜昏倒在路边,齐某路过撞见了,不知公子家在何处就带来了客栈。” 男子知道药王庄,药王庄的声誉一向很好,他对这些救死扶伤的大夫很是尊敬,当即收敛了自己不耐的神色,起身朝齐朝谨作礼。 “原来是齐大夫。” 虽然知道原因,但齐朝谨还是要问一问。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昨夜为何会昏倒在陌北巷?” “陌北巷?我叫胡明,是衙门的捕快,家住南平巷,怎么会跑到陌北巷去?” 齐朝谨有些惊讶:“你不记得你昨晚……去哪儿了?” 胡明闷头想了想,双颊绯红,看了一眼齐朝谨身后的女子,嘿嘿笑了两声,见齐朝谨一脸冷意地盯着他,他收敛心神,道:“我昨晚和同僚喝了点小酒,之后就回家睡觉了,做了个、美梦,醒来就到这里了。” “美梦?”齐朝谨皱眉思索。 难道胡明以为昨晚他和江秀的事是一场梦? 第六十九章 似幻似真 因为齐朝谨是大夫,昨晚又救了他,胡明对齐朝谨还是充满感激和敬意的。 他身上发生的事多多少少有些离奇,他自己又是衙门的捕快,对异常的地方相对会敏感一些。 他之所以相信齐朝谨说的话,主要因为他醒来之后确实有腰酸背痛,浑身无力,感觉大战了三百回合的疲惫感。 最主要的,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提不起气来,平日里积攒的内力一扫而空,有种随时都可能昏倒的感觉。 齐朝谨是大夫,还是药王庄鼎鼎有名的大夫,面对齐朝谨的询问,他是知无不言,十分诚恳。 胡明说自己记忆中昨晚回家就躺下睡了,睡梦中他听到一个女子在叫他,他循着声音过去,看见一扇门。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胡明走进房间,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把门关上。 房中有几颗夜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把房内的景象衬得若明若暗。 胡明模模糊糊看到房中大床上躺了一个女人。 体态玲珑,起起伏伏勾勒了一条好看的曲线。 因为是在“梦”中,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摸到了女人的床上。 他模模糊糊看不清女人的脸,只知道这个女人很美,声音很魅,身体很诱人。 水到渠成的,他和她被翻红浪,梦里不知身是客,醉享欢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女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该回去了。” 他其实不想离开,但是听到女人说的话,他又十分顺从。 他翻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在女人的服侍下把衣服一件件穿好,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之后,他的视线一片昏暗,他晕晕乎乎像睡着了似的,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齐朝谨是在陌北巷碰到他,胡明心里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有可能是真的,他没有做梦,真的和一个女人云雨了一番。 “胡捕快,你能想起梦中的女人是谁吗?” “记不起了,我完全看不清她的相貌,不过声音有些耳熟。” 齐朝谨不好直接说出江秀的名字,希望他能自己回忆相关线索。 “你先想想,你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最好想起那人是谁,这样才能弄清楚你的身体为何会亏损至此。” “多谢齐大夫,我现在疲乏得很,我先缓缓精神再说。” “那你先在房中休息一会儿,我让小二把床铺换了,再给你拿点吃的进来。” “多谢!” 胡明留在屋中养神,他说了这么多话,体力有点支撑不住。 他十分困顿,想要再睡一会儿。 青衣一早就被齐朝谨请出了屋,让她回去等结果。 齐朝谨从房间出来,看到青衣和贺子墨在楼下大堂吃早点。 贺子墨见到齐朝谨过来,眼睛一亮,问:“什么个情况,我问青衣姑娘,青衣姑娘让我问你。你们昨晚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是什么样的鬼?” 贺子墨不敢见鬼,但是对这种离奇古怪的事免不了有很重的好奇心,青天白日的,他没什么惧意,好奇心战胜一切。 齐朝谨看到贺子墨兴奋的脸,问道:“少庄主,你觉得江秀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子墨冷下脸:“我不都说是朋友了吗,你们怎么和苏灵灵一样揪着不放啊。” 青衣笑道:“少庄主,揪着不放的可不是我们。” 贺子墨:“什么意思?” 青衣说:“我听人说少庄主是江小姐的忠实护卫,随叫随到,绝不缺席。” “胡说!”贺子墨反驳得有些虚,他虽不是江秀的护卫,以前确实是听到江秀有什么事他都会立马赶过去帮她解决难题。 “是不是胡说不重要,有一件事少庄主你一定要如实回答。”青衣清凌凌的眸子直视贺子墨,似要看清楚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什么事?”贺子墨被青衣看得心里发毛。 “你有没有做过与江秀有关的梦?” 青衣出门之前听到胡明说自己昨晚做梦,猜想到江秀肯定做了什么让胡明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贺子墨脸色爆红,蹭的一下站起来。 “青衣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的问的是些什么问题,你就不……害臊吗?” 贺子墨最后几个字说的小声,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齐朝谨神色冷静,他不像昨晚和青衣单独相处的时候那样局促紧张,并且青衣问的问题确实非常重要。 他想知道贺子墨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少庄主,请坐。”齐朝谨说:“你好好回忆一下,你和江秀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可有过奇怪的事发生?” 贺子墨见齐朝谨一脸认真地问他,他就算是傻子都能明白他们这么问一定有事,并且事情还和江秀有关。 贺子墨坐下来,小声问:“江秀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朝谨和青衣对视了一眼,齐朝谨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贺子墨心里一咯噔,以为江秀被鬼害了。 “她出了什么事?” 青衣笑道:“少庄主,她好得很呢,与其关心她,你还是多多关心自己吧。” 贺子墨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朝后张望,挪着板凳挨近齐朝谨,胆战心惊地问:“难道有小鬼缠上我了?” 贺子墨脑袋里面只有鬼,哪里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妖啊。 他一直以为妖怪什么的都是话本里虚无的想象,为故事增添神秘色彩用的。 齐朝谨觉得不能再让贺子墨糊里糊涂下去了,得好好把事情给他说清楚。 具体要怎么说才能让贺子墨相信他曾经执着的女子其实是一个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人呢? 还是先给他说一下基本情况,之后再带着他一起去蹲守彩绣布庄吧。 齐朝谨觉得,胡明应该不是唯一一例。 根据白瑜提供的线索,以及之前苏灵灵派人观察到的,彩绣布庄院外经常有男子出没徘徊,这些男子是否也和胡明一样,在不同程度上和江秀发生了某种联系? “少庄主,有些事你有必要了解一下,关于江秀的。”齐朝谨说。 贺子墨见齐朝谨神色肃穆,有点不安。 青衣说给齐朝谨夹了一个包子,说:“齐朝谨,你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吃好喝好再说,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拖累自己的身体。” 贺子墨觉得青衣是成心的。 “青衣姑娘,你们故弄玄虚半天,结果什么都不说,吊我胃口呢。” 青衣狡黠一笑:“是啊,吊你胃口。” 第七十章 回忆线索 用过早饭,贺子墨、青衣一起去到齐朝谨的房间。 贺子墨见到刚从床上起来的胡明,笑道:“他就是你们从路上救回来的人啊。” 胡明认识贺子墨,上前作揖道:“贺少庄主。” “胡捕快,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像丢了魂似的,到底生了什么大病,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胡明摆了摆手:“我昨日身体还好着呢,做了个梦,醒来就这样了,蹊跷得很。” 贺子墨:“梦,什么梦?” 胡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细说。 齐朝谨问:“胡捕快,你想起什么线索了吗?” 贺子墨兴致勃勃坐到一旁听着。 胡明看了一眼贺子墨,挠了挠头,似乎不太方便说。 齐朝谨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但说无妨。” 胡明顾虑有贺子墨在场,不敢言说,而贺子墨想着昨晚齐朝谨和青衣出去抓鬼,结果带回来了胡明,看到胡明这副精神不济的模样,贺子墨以为胡明是被鬼害的。 于是贺子墨帮着齐朝谨他们说话:“胡捕快,有什么就直说啊,别藏着掖着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两位高人,别看齐三公子是个大夫,他对妖魔鬼怪那些东西也知晓一些。另一位,青衣姑娘,她可是有仙缘的人,不仅能见鬼,还会对付鬼怪。” 胡明听贺子墨这么一说,惊讶道:“鬼?少庄主,你、你说有鬼?” 贺子墨看了胡明一眼,“害,要不是我亲眼见过,我也不会这么确信。胡捕快,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像被鬼搞了一样。” 齐朝谨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莫名觉得贺子墨和胡明的对话有些好笑。 “鬼?”胡明喃喃道,他颓然地拉过凳子坐下,“难道真的是鬼?” 齐朝谨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胡捕快,无论是什么,你都要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推测出害你之人的线索。” “线索?”胡明听到贺子墨说了那一通鬼话后,心里的顾忌少了一些。 原本他顾忌到贺子墨和江秀的关系,现在都听说有鬼了,他还顾忌什么啊,再顾忌,自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我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想起来梦里面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像……像彩绣布庄江秀小姐的。” “江秀?”贺子墨疑惑道:“什么江秀?” 齐朝谨坐下对贺子墨说:“少庄主,江秀不是普通人,她极有可能是妖。” “妖?!”惊呼的是胡明。 贺子墨因为太惊讶反而张大嘴巴发不出声。 青衣上前说:“群芳楼失火第二天,少庄主去打探消息,我、少夫人、齐朝谨在街上碰到了江秀,那时候我从她身上察觉到一缕妖气,因为不确定这个妖气是怎么回事,我和齐朝谨便想着打探一下。” 齐朝谨接着说:“昨晚,我们去了彩绣布庄,确认了江掌柜和江秀确实和狐妖有关。” 现在房间里有两个呆傻的男人,他们的大脑正在尽力消化青衣和齐朝谨说的话。 胡明联想到自己的情况,结结巴巴道:“你们说江、江秀是、是妖怪?那我、我昨晚,我和她,我是怎么回事?” 齐朝谨委婉表示道:“你是从江秀房中出来的,我们见你身形不稳,跟你走了一路,直到你拐进陌北巷摔倒,便把你带回了客栈。” 胡明听到这个消息,头脑里飞速划过数个念头。 江秀是妖怪,他昨晚出现在江秀房中,他和江秀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记忆中的那些根本不是梦,他和妖怪睡了,妖怪把他掏空了。 不不不,他认识江秀也好几年了,她明明就是一个柔弱小女子啊,怎么可能是妖怪。 可是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出现在客栈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个齐大夫和叫青衣的姑娘有没有可能骗他,但是骗他有什么好处吗? 贺少庄主说他见过鬼,既然世上有鬼,难道就不可能有妖吗? 如果江秀真的是妖怪,她的目的是什么,就是睡男人? 不得不说,不考虑自己现在这种小命丢了半条的状态,真和江秀这样的美人来一场也不是不可以,哪怕是妖怪,只要不危害他的性命,似乎也不吃亏。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么想,妖怪就是要害人的,他睡了一晚就没了精神气,还有什么后果,他现在也不能预料。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才不要牡丹,不要做鬼,他只想好好活着。 胡明上前抓住齐朝谨的胳膊,问:“齐大夫,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江秀是妖怪?” 齐朝谨看向青衣,青衣点了点头。 齐朝谨说:“胡捕快,江秀确实和妖有关,你回忆一下,你和江秀有过什么交集,昨天之前你们最近一次有什么接触?又或者,你是否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胡明苦思冥想,回忆点点滴滴。 “他们家做生意的,我是捕快,有事没事都会出来走走,以前她没出嫁的时候,我知道有这么个人,认识,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后来她嫁人离开了,那时候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 “一年前她回了鹿城,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主要贺少庄主和少夫人为了江秀在城中打闹过几场,贺少庄主和江秀的关系……” 胡明看了一眼贺子墨要吃人的眼神,咳嗽了一声,讪笑道:“江秀回了鹿城,我见过几次,就是在大街上碰到,打声招呼,点个头,没什么交集啊。” “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应该是前天,我看到一个男人在纠缠江秀,上前问了几句,那个男人说认错人了,急匆匆跑了。江秀表示误会一场,不追究,我就没再多问什么。” 胡明说完,问:“会不会是那时候她对我施了妖法?” 齐朝谨问:“胡捕快,你说的那个纠缠江秀的男子是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赌庄的一个打手,叫阿强。” 齐朝谨默了默,对胡明说:“胡捕快,这件事还没有弄清楚,你最好不要向外透露,免得节外生枝惹祸上身。” 胡明心有余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种怪事我哪儿敢往外说啊,如果她真是妖怪,我可不敢招惹,要命啊。” 齐朝谨开了一个方子给胡明,说:“胡捕快,你拿这个方子去药房拿点药,回家熬水喝,修养一些时日,你的身体可以慢慢恢复过来。” 胡明感激地看着齐朝谨,接过方子道谢:“多谢齐大夫,你就是我胡明的恩人啊。那个江秀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再查一查,会尽快想办法解决。” 第七十一章 柔弱善良 齐朝谨他们送走了胡明,准备去找那个叫阿强的打手。 听到江秀是妖怪之后始终一言不发的贺子墨跟上了齐朝谨他们。 他说:“我不相信江秀是妖怪,既然你们怀疑她,我和你们一起去查这件事。” 齐朝谨和青衣完全没有意见,本就打算邀请他加入,既然他主动提了,那就最好不过了。 贺子墨这样总比一个激动跑去找江秀对质来得有脑子一些。 阿强家在西街的一条巷子里,家中有个年过半百的老母亲,他现在三十来岁,常年混迹赌场,没有娶妻,多数时间住在赌庄。 贺子墨对这人有印象,苏灵灵离家出走那天,贺子墨就是跑到街上帮着江秀教训了这个阿强一顿。 当时也是听说这人纠缠江秀,贺子墨伸张正义,英雄救美。 他打了阿强一顿,没想到这个阿强后来又纠缠了江秀,还被胡明看到。 不过为什么那时候江秀会说是一场误会呢? 毕竟是心中白月光一般的存在,贺子墨实在不愿意把江秀往不好的地方想。 这里面或多或少有一种心理,如果江秀真是行为不检点的妖怪,那么他贺子墨这么些年都是眼瞎心盲脑子有问题的人了。 不愿意把江秀往不好的地方想,是间接地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和眼瞎。 他们先到赌庄找人,赌庄的人回答说有好几天没见到阿强了,说是生病了,在家躺着呢。 齐朝谨他们又到西街阿强家里找人。 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人接待了他们。 “你们找阿强啊,他病了,在屋里呢。”老人说。 “大娘,阿强生了什么病?”齐朝谨问。 “唉。”大娘只是叹气,摇头不语。 “阿强,你精神好些了吗?有人来看你了。”大娘推开门,把齐朝谨他们引进房间。 齐朝谨他们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躺在床上,他出气多进气少,命不久矣的样子。 贺子墨很惊讶,他前不久揍他的时候都还是身强力壮一个人,怎么现在骨瘦如柴病成这样了? 齐朝谨说:“我是大夫,可否让我为令郎诊治一下?” 大娘激动地说:“你是大夫啊,你帮我儿子看看吧,他也不知怎地病成这样,城里的郎中换了好几个,药吃了一罐又一罐,人是一点儿没好,情况越来越差,我的儿啊——” 齐朝谨上前为阿强诊断,他仔细检查一番,轻叹了一声。 “大夫,你能看出我儿是什么病吗?” 阿强这情况完全是纵欲过度,身体过度亏空导致的。 齐朝谨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石套,说:“大娘,令郎身体亏损严重,我先为他针灸一番,疏通他的气血,平复他的气息,你之后再给他服用一些滋补养身的汤药慢慢将养吧。” 大娘听齐朝谨这么一说,连连感谢,几乎要跪地磕头了。 折腾了这么多次,她眼看着自己儿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无论是谁说什么办法,她都愿意把对方当救命恩人,全力尝试。 齐朝谨留在屋中为阿强施针,青衣和贺子墨退到屋外等待。 贺子墨问青衣:“阿强是不是和胡明一样?” 青衣回答:“程度不一样。” “江秀她……”贺子墨叹了口气,说:“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我认识江秀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个柔弱善良的姑娘,不可能是妖怪。” 青衣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柔弱善良呢?” “这还用判断吗?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青衣笑道:“哦,原来是看外表啊。” 贺子墨语塞,“江秀从没做过坏事,她连花儿落败都会感伤叹息。” 青衣不置可否,只是暗中感慨幸好苏灵灵放弃这个男人了。 贺子墨见青衣不说话,心里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认为江秀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女子呢?真的只是因为她娇弱的外表吗?还是因为什么事? 贺子墨思来想去,头脑中竟然想不出有什么事迹可以证明江秀的善良,至于柔弱,她那弱柳扶风的模样,似乎风一吹就会倒,可不就是柔弱吗? “青衣姑娘,刚才这个问题,你又是怎么看的?” “所有的善良和柔弱都是相对的,看你站在什么立场去看了。我以为光凭外貌评价一个人是否柔弱善良,还不如看看这个人具体做了什么事,从事迹论心迹。” 青衣顿了一顿,笑道:“至少你以为的江秀对你就不是柔弱善良的。” “青衣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你与江秀相处,看似她在弱,你在强,她有求于你依附于你,实则她在主导你们之间的关系,她是操控你情绪和行动的那一个。你以为的强,是她示弱让你借机表现的强,并非真正的强。” 贺子墨心里大惊,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青衣继续说:“善良这个就更简单的,一个心存善念的人不会明知道自己会造成什么争端还纵容事态发生,激化矛盾,然后把自己置身事外或者置于受害者的一方冷眼旁观。” 贺子墨隐隐知道青衣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话。 不过青衣已经说到这里了,就一口气把自己观察到的说了:“你与少夫人感情不和,因为江秀的事情多次发生争执,她明知道这些还屡次与你接触,挑起少夫人的怒火,这不仅是让少夫人难堪,更是将你至于不义之地,你觉得她这是善良吗?” 贺子墨想要辩解他和江秀是清白的,江秀是无心的,她也多次劝说让他不要管她的事。 青衣就像知道他的想法,冷笑了一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少庄主,人心若是偏了,借口多的是。其实你只需要想一想,之前发生的那么多次事件,是不是非要你出面才能解决,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处理?鹿城那么多人,同样的事别人遇到了,那些人是怎么处理的,有你出手帮助吗?” 这一番话让贺子墨头一次冷静下来好好反思自己。 他以前不是没有过怀疑,不过每每有这样的念头,他都轻易揭过,不愿意细想。 主要是他年少时耗费了太多心力在江秀身上,每一次反思都会让他有一种对自己过去背叛的感觉。 结果呢,他把苏灵灵气走了。 江秀还可能是妖怪。 他呢,他做了什么,他做过些什么? 都是些头脑发热仅凭意气而为的糊涂事。 当他细想过往,他才发现自己狠狠地伤害了一个捧着一颗真心一直守着他的人。 那个人的心因为他破碎了,她走了,他后悔了。 第七十二章 梦里佳人 阿强的气息平稳后,齐朝谨才开始询问阿强发生了什么事。 贺子墨和青衣进了屋,阿强看到贺子墨,以为贺子墨是来找他算账的,顿时激动起来。 齐朝谨安抚道,说贺子墨是来打听事的,不会伤害他。 阿强经过齐朝谨的救治,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本来挨着日子等死的心慢慢活了起来。 他从齐朝谨身上看到了希望,他认为齐朝谨能够救他。 对于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人,阿强表现出了极大的顺从和耐心。 根据阿强回忆,自己半年前在城外料理了一个欠债不还的家伙,回去的路上碰到去庙里上香回来的江秀。 他当时一身煞气,没想到江秀不仅没怕他,还主动和他说话。 阿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赌庄打手,和江秀这样的正经人家又有家底的小姐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江秀成寡妇了,以她的年轻美貌,再找个好人家嫁根本不是难事。 江秀和阿强说话,阿强受宠若惊,甚至还有些隐秘的狂喜。 其实两人没说几句话,但是江秀态度和软,语言温柔,看他的眼神也含情脉脉带着水儿,阿强的心就此飘忽了。 分别之后,阿强一直在回味和江秀短暂的接触,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 当天夜里,阿强做了一个与江秀共赴云雨的春梦。 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冷冰冰的木板床上,心里一阵失落。 至此之后,阿强对江秀多有关注,他也有事没事经常到街上晃悠,尤其喜欢在彩绣布庄所在的那条街晃荡。 这么一晃悠,阿强看到江秀的机会更多了,心里的绮念更重了。 可是阿强明白,他和江秀没有可能,尤其虎啸山庄的少庄主对江秀是一往情深,两人各自成婚之后,贺少庄主也对江秀念念不忘。 阿强只是把那份悸动藏在心里,完全不敢表露出来。 两个月后,夜半时分,街上已经没有人来往了,阿强睡不着,起身又去了彩绣布庄。 他就像上瘾了似的,一日不想江秀心里就发慌,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见到江秀。 阿强那天晚上在彩绣布庄徘徊,没想到他在彩绣布庄后院碰到了江秀。 江秀说她是觉得屋里闷,出来透透气的,正准备回去。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江秀声音娇软,像一根羽毛挠动着阿强的心。 阿强气血上涌,见江秀要推门回去,他一把抓住江秀的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江秀只是小声惊呼了一声,没有反抗他。 她软软地在阿强耳边说:“阿强,你放开我。” 那个声音太娇太软了,一点惊恐责备的意味都没有,反倒像情人之间的耳语。 阿强被这样的声音鼓动,不仅没有放手,还胡乱地吻住了江秀。 他现在已经记不起来后面发生什么事了,或许是他松开了江秀向她道了歉,或许是他迷乱地和江秀发生了更加深入的事,他想不起来了。 印象中,他像喝醉了一样晕乎乎回了家,在家躺了一整天,等完全清醒之后,阿强已经分不清前一晚发生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是他的一个梦。 此后,阿强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了,他开始痴心妄想了,想要得到江秀,想要和江秀在一起。 但是在后面的接触中,江秀都是一副冷淡陌生的样子,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强依然做了许多个与江秀有关的梦。 梦里面她对他巧笑嫣然,她对他完全释放。 他们在梦中荒唐,每一次醒来,阿强发现自己身上多多少少有一些痕迹。 他自己的身体也明显有发生过什么的感觉。 阿强怀疑他不是在做梦,他觉得自己和江秀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 阿强一个人纠结了许久,最终决定找江秀问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娶回家。 从这开始,城里经常有人看到阿强骚扰江秀,贺子墨也因此听到风声赶过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贺子墨揍阿强那顿可狠,阿强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完全下地。 他养好伤之后,没过几天,又梦到了江秀。 这一次的梦比以往的每一个梦都激烈,都惊心动魄。 天亮了,阿强的梦醒了。 这一次他明显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经历了一场梦,或者说,梦里事的都真实发生过。 阿强去找江秀,他此时已经有些精神不济,行动吃力了。 江秀依旧没有承认,她冷眼看他,不愿意搭理他。 路过的胡捕快看到了他们,胡捕快上前询问,想要为江秀撑腰。 阿强觉得自己的身体可能禁不住再挨打了,不敢再纠缠,狼狈离开了。 阿强回头看到江秀正在对胡捕快说话,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他从江秀含情脉脉的脸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画面。 他记得江秀曾经也这么饱含崇拜深情地对他说过话。 这一次之后,阿强就病倒了。 他像被抽干了精气,生命力眼看着一点点流逝。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不过十来天,他从一个身强力壮的高大男子变成了一个喘气都费劲的扁瘦竹竿。 阿强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沦落成这样,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对女人的邪念和欲望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那些逛花楼沉迷酒色的人没有一病不起,为什么他连到底做过什么都没有弄明白就几近死亡。 阿强想不明白,贺子墨不敢置信,也看不见。 只有青衣和齐朝谨能发现阿强身上萦绕着浓重的阴邪之气,这股阴邪之气在消耗他的生命,是他吃许多药都好转不起来的原因。 齐朝谨留在屋中给阿强针灸,他也借此机会动用了驱邪法咒为阿强驱除邪气。 待邪气退散,阿强总算留住了一口气,以后辅以汤药,慢慢调养,身体会渐渐好转的。 在为阿强驱除邪气的时候,齐朝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微如轻风,让人舒适。 难道这是青衣姑娘所说的反噬? 不应该啊,反噬不是伤害性的警告吗,他怎么会有一种好的感觉? 第七十三章 永生永世 从阿强家出来,齐朝谨问贺子墨有什么想法。 贺子墨头脑很乱,先后看到胡明和阿强的情况,他不敢说这是他们色欲熏心咎由自取,因为很明显,他们的经历很有问题。 “难道江秀真的是……”贺子墨低语道。 贺子墨心情很低落,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他还是不能轻易接受江秀是妖,他不敢相信她和不止两个男人有染,甚至可能吸食了男人阳气这样的事。 他们三人沉默地回到客栈。 贺子墨把自己关在房间想要一个人静静。 齐朝谨则和青衣说起自己驱除邪气的情况。 青衣听到齐朝谨说的有关他身体的反应,惊讶道:“齐朝谨,你在积累功德啊。” “功德?” “是啊,你驱邪扶弱,天道赐你功德。有功德加身的人,下辈子必定会有好的轮回。” 齐朝谨笑道:“我何须考虑下辈子,无所谓功德,我做好这辈子的事即可。” 青衣笑盈盈拉着齐朝谨的手,说:“齐朝谨,你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青衣姑娘。”齐朝谨害羞地抽回手,小声道:“不妥。” 青衣轻哼一声:“齐朝谨,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何出此言啊?” “你不让我拉你手,你不让我当你的恋人。你口口声声说要等我记忆恢复再做决定,为什么要恢复记忆再做决定,现在的我也是我,难道现在的我就不能做决定了?” 齐朝谨口舌有些干燥,“青衣姑娘,你、你现在想做什么决定?” 青衣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喜欢你啊,我要和你做恋人。” 直白的心意裹满了蜜糖,仿佛全世界的花朵都聚集到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齐朝谨似乎闻到从未闻到过的馨香,听到从未听到过的天籁。 “齐朝谨,你为什么不说话?” 齐朝谨看向青衣,面色迷醉,像喝了陈年的佳酿,他的眼睛里蕴藏着火山,也带着深深的克制。 “青衣姑娘。”齐朝谨捏紧了拳头,背过身,尽量平息自己紊乱的心绪。 青衣有些失望,转身想要离开。 齐朝谨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青衣姑娘,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恋慕青衣姑娘,听到青衣姑娘说喜欢我,想要和我做恋人的话,我很激动,几乎要失控。可是我不能因为暂时的狂喜而让姑娘进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哪儿有两难的境地,你怎么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这世间两情相悦不是非常难得的事吗?齐朝谨,我们两情相悦。” 青衣见齐朝谨涨红了脸,浑身无措的样子,走过去抱住他,说:“齐朝谨,你抱我一下。” 齐朝谨缓缓抬起手,软香在怀,他再多理智都不够用了。 齐朝谨轻轻触碰到青衣的后背,烫手似的一下弹开,用尽所有力气把青衣推开。 “青衣姑娘,我如果现在轻薄了你,若有一日你想起来后悔了,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自己对你所做的事。” “我不会后悔的。”青衣肯定地说。 “青衣姑娘,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可是你以前是不愿与旁人接触,不愿过问旁人的事情,甚至,我很多时候觉得,青衣姑娘,你不属于任何人。” 齐朝谨有些痛苦地说:“你当初之所以愿意留在我身边,你说我命中有你需要的东西。我想,青衣姑娘,你需要的可能是我这条命吧。你心善,不愿意伤我,所以要等到我寿终正寝。” 青衣安静听着。 齐朝谨说:“以前我不理解青衣姑娘说的那些话,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发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还要奇幻复杂,再回头想青衣姑娘对我的要求,我完全不觉得奇怪了。” “如果青衣姑娘想要我的命,这是不是说明我对青衣姑娘有所亏欠,也许不是今生,也许是上一世,总之,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们万万不可做什么恋人。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明明想要我的命,却和我有了这样的牵扯,这必定会让你为难甚至痛苦的。” “青衣姑娘,你是仁善的人,你的心干净透明,而我却不能保证自己是否担得起你的喜欢。” 青衣皱眉,“就因为我想要你的命,不对,我以前说你命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你就认为自己做了坏事亏欠了我?” 齐朝谨低下头,说:“这是一种可能。” 青衣莫名觉得好笑,她虽然很多事想不起来,但是自己的性格不会因为一时的失忆就有所改变啊,尤其是原则上的东西。 青衣笑问道:“齐朝谨,你说那是一种可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是我需要你命里的姻缘呢?” 齐朝谨结结巴巴道:“姻、姻缘?” “是啊,你若是真的得罪了我,你认为我会这么大方大度地再三帮你,还教给你玄门道法?我是缺心眼吗?” “不,青衣姑娘冰雪聪明、七窍玲珑。” “所以啊,无论我需要你命里什么东西,我以前能对你好,现在也愿意对你好,说明你就是好的。” 青衣走上前,仰头看着齐朝谨,说:“齐朝谨,我青衣愿意对一个人好,说明这个人值得。” 齐朝谨深深看着青衣,他似乎能从她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齐朝谨,你抱抱我。” “青衣姑娘……”齐朝谨颤颤地伸出手,轻轻放在青衣肩膀上。 两人隔着半个手臂互相望着,青衣笑道:“傻子。” 话音刚落,齐朝谨收紧手,把人往前面一带。 青衣落入齐朝谨的怀抱,他紧紧圈着她,眼尾有些发红。 齐朝谨把头埋在青衣脖颈处,瓮声瓮气地说:“青衣姑娘,我喜欢你,我既然抱了你,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青衣高兴地环抱住齐朝谨,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处,听他强劲有力激烈跳动的心跳声。 “齐朝谨,我们现在开始是恋人了吗?” “嗯。”齐朝谨声音哽咽了一下,小声道:“永生永世的恋人。” 青衣欢快地笑了起来,“好啊,永生永世的恋人。” 第七十四章 我亦如此 贺子墨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出来看到齐朝谨和青衣两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自己正苦恼着呢,他想不明白这两人有什么可开心的。 “齐三公子、青衣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确认江秀是妖怪,并一直调查此事,说明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追查到底,想办法解决了。 青衣看向齐朝谨,说:“齐朝谨,要不你去会会她?” 齐朝谨愕然了,怎么前一刻才确认了恋人关系,转眼就要把他推给别人。 “青衣姑娘,你不介意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我相信你。” 贺子墨像听到什么机密事情,伸手指着他们:“你们,就这么会儿功夫,你们就……” 齐朝谨知道贺子墨想歪了,沉下脸来,“少庄主,我和青衣姑娘刚才表白了心意。” “啊,你们才表明心意啊,我还以为你早在一起了呢。” 听到这话,齐朝谨不太好意思地侧过头,青衣则高兴地拉住齐朝谨的手说:“看吧,别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 “青衣姑娘。”齐朝谨的表现有些娇羞。 贺子墨看到两人的互动,心里有些发酸。 “我说二位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被抛弃的人的心情。” 齐朝谨现在心情还飘着呢,实在不能顾虑贺子墨的心情,他把手握拳放在上扬的嘴角边轻咳了一声,道:“我去见见江掌柜。” “我和你一起去。”青衣说。 齐朝谨笑道:“刚才还让我去见江秀呢,怎么见江掌柜你要跟着了?” 青衣眼睛弯弯:“见江掌柜的话,我正大光明跟着,见江秀的话,我偷偷跟着。” 贺子墨在旁边道:“青衣姑娘你刚不是说相信齐三公子吗?” “我是相信他啊,可是我不相信江秀。如果我在齐朝谨旁边,江秀未必会做什么,只有齐朝谨的话,她要做的可能就多了。我得暗中保护齐朝谨。” 贺子墨话被堵住了,说来说去,还是江秀有问题,江秀行为不端。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贺子墨叹了口气。 三人去到彩绣布庄,以贺子墨的名义求见了江掌柜。 江掌柜白净清瘦,身上带着儒雅的气质,像个书生,不像是商人。 江掌柜把人迎到屋中,拿出好茶招待。 “不知贺少庄主找我何事?” 贺子墨看了看齐朝谨和青衣,说:“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药王庄齐三公子,这位是青衣姑娘,他们……” 齐朝谨上前行礼,说:“贺少庄主听说您身体不好,叫在下过来为江掌柜看诊。” 这个是他们来之前对好的说辞,听齐朝谨这么说出来,贺子墨还是觉得臊得慌。 贺子墨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自己的脸,说:“晚辈唐突了,希望江伯父不要见怪。” 江掌柜知道贺子墨一直对自己的女儿放不下心,有个风吹草动都要往江秀身边跑,所以对于他这种突然找大夫上门的行为,江掌柜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 他年轻的时候确实身体比较虚,不过这些年早已经好了。 江掌柜以为贺子墨是听到江秀提起过所以上了心,对面贺子墨的一番好意,江掌柜不好推辞,伸出手,放在桌上。 “有劳了。” 齐朝谨上前为江掌柜诊脉。 齐朝谨发现江掌柜的脉象有些奇怪,强健和虚弱轮番转换,时强时弱,而他面不改色,心跳缓慢,似乎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江掌柜见齐朝谨沉眸凝思,问道:“齐大夫,如何?” “江掌柜可有觉得身体隐痛,偶尔使不上劲,有时候呼吸短促的情况?” 江掌柜有些意外,道:“确有这种情况发生,不过我要照看布庄的生意,忙起来出现这种情况实属正常,店里的年轻伙计多跑了几步也会喘呢,不算什么毛病。” 齐朝谨又问:“江掌柜早年身体如何?” 江掌柜收回手,放下衣袖,回答说:“以前淋雨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时间久了,身体渐渐养回来了,这些年倒是越来越有精神了。” “爹!”江秀突然从外面回来,“听说有客人上门,原来是少庄主、齐公子啊。” 青衣被江秀自动忽略了。 江掌柜站起身说:“贺少庄主听说我身体不好,请齐大夫上门为我诊治。” “爹,您生病了吗?” 江掌柜笑道:“没有,我身体好着呢,齐大夫,你刚才也看了,我身体没有问题吧。” 齐朝谨回答:“江掌柜的脉象有些奇特,在下还不能确定。” 江掌柜嘴角微微往下弯,认为这个来自药王庄的三公子有名无实。 江秀上前看着齐朝谨说:“齐公子,久闻您医术高超,我近来有些不舒服,可否也为我诊断一下。” 江掌柜淡淡道:“秀儿,齐公子是客人,怎能如此劳烦?” 江秀小声地叫了一声:“齐公子。” 青衣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齐朝谨把目光投向青衣,青衣站起身,说:“江小姐,你若不介意,我帮你诊治诊治。” 江秀这才注意到青衣似的,“啊,这位姑娘是……少夫人的朋友吧?” 说“少夫人的朋友”这几个字的时候,江秀的目光是看向了贺子墨的,她的神情有一些忐忑,似乎联想到苏灵灵曾经对她的找茬。 贺子墨从江秀出现就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江秀。 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后,他现在坐下来认真看江秀,才发现她一些话语和行为看似无意,其实都带着小心思。 她对齐朝谨的殷勤是如此,对青衣的忽视是如此,对自己的眼神示意也是如此。 贺子墨真正理解到之前青衣说的她才是主导他情绪和行为的那一方是什么意思。 她啊,似乎很会有意无意调动别人的情绪。 她刚才对青衣的忽视,对齐朝谨的殷勤,如果把青衣和齐朝谨换成苏灵灵和他,贺子墨心想,自己肯定会觉得被重视很受用,而苏灵灵则会怒而大骂。 然而青衣不是苏灵灵,齐朝谨不是贺子墨,所以青衣和齐朝谨都很平静,或者说根本没把江秀放在眼里。 青衣走到齐朝谨旁边,看着江秀说:“江小姐哪里不舒服?” 江秀嘴角带笑,一脸天真地问:“这位姑娘,您也是大夫吗?” “不算。” “不算?” “嗯,我是齐朝谨大夫的心上人。”青衣大大方方笑道,“他很优秀,我亦如此。” 第七十五章 媚惑之术 江秀没想到青衣会如此大方直白,一点不带拐弯的。 她把目光看向齐朝谨,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妖气,极力施展媚惑之术。 “齐公子,您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呀?” 齐朝谨眼睛模糊了一下,他看向青衣,脸上露出纯粹温暖的笑。 齐朝谨伸手把青衣一把抱在怀中,低低地说:“青衣姑娘,我心中独一无二的花。” 青衣没想到齐朝谨中了媚惑之术会是这样的表现,她的心砰砰直跳,脸颊绯红,难得泛起了一丝羞意。 江秀傻眼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中了她媚惑之术看上其他女人的人。 贺子墨见到齐朝谨的行为有点不忍直视,他走过去小声提醒:“注意点,有人看着呢。” 齐朝谨像是没有听到,紧紧抱着青衣不放。 “傻子。”青衣笑出了声,“还不放开我?” 齐朝谨这才懵懵懂懂放开青衣,似乎还有些委屈。 江掌柜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打圆场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齐公子,你还没介绍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青衣的耐心在江秀向齐朝谨施展媚惑之术的时候全部用完了,虽然这个媚惑之术让她看到了齐朝谨不同于往常的一面,但这一面她一点都不想被旁人看了去。 青衣不想再说废话,直接对贺子墨说:“去,关门,守在外面,不许进来。” 贺子墨见状,知道青衣想要动手了,不过现在的情况和他们计划的不一样啊。 江掌柜眉毛一竖:“你们想做什么?” 江秀则哀婉地看向贺子墨:“子墨。” 青衣暗捏法印,拍在贺子墨的额头上,贺子墨顿时清醒,急忙跑出去把门关上。 齐朝谨在短暂的发晕后也清醒了过来,见青衣冷然面对着江氏父女,门也被关上,知道青衣想要动手了。 “我来。”齐朝谨把青衣拉到身后,护住她。 江掌柜看明白了,这两人就是上门找茬的,刚想惊呼,被青衣一个闪身点中穴道,顿时不能不说话也不能动。 “爹!”江秀脸色大变,看向青衣,“你们要做什么?” “齐公子,你就看着她伤害我爹吗?” “江小姐,你们自己是什么情况难道需要我们提醒吗?” 江秀大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齐公子,你莫不是听了什么人挑拨是非误会我了吧?” 齐朝谨也不废话,他施展除妖决,向江秀抓去。 江掌柜见齐朝谨向他女儿动手,急得眼睛怒瞪,想要做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向定住自己的女子,见她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像是自己什么有什么值得她探究的东西。 她觉得这个江掌柜很奇怪,身上有浓厚的妖气,但是面上带着死相,然而身体却鲜活地存在着。 太矛盾了。 齐朝谨的法印打到江秀身上,江秀撕心裂肺地惊叫一声,她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齐朝谨,亏我一直看重你,你有眼无珠也就罢了,竟敢和我作对!” 江掌柜听到江秀的叫声非常担心,但是听到江秀说的话,顿时觉得这个女儿有点陌生。 只见江秀的双手长出长长的指甲,每个指甲都像锐利的剑,她张开双手,像野兽一样朝齐朝谨扑过去。 齐朝谨闪身躲避,不断施展法决驱除她身上的妖气,削弱她的妖力。 江秀不是纯正的狐妖,她没有经过专门的修行,此前也没有学过武功,打斗全凭本能。 齐朝谨的每一个法印打在她身上,她都像被火灼烧似的疼,并且她身上暴戾的情绪越来越重。 江秀从最初的向齐朝谨发起进攻转变为躲闪,她看到悠然自得站在一旁的青衣,猛地朝青衣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当人质。 江掌柜眼睛圆瞪,他完全不认识这个疯狂的舞着长指甲的女儿了。 青衣见江秀朝她扑来,调皮地对齐朝谨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说:“看吧,不是我想动手,是她攻击我,我要自保。” 齐朝谨法决使用不熟练,加上江秀身上有浓厚的妖气扰乱他的心神,他和江秀争逐了一会儿,只打到江秀的一些皮毛。 现在江秀冲向了青衣,青衣可不是齐朝谨,那些驱魔除怪的道法在她这里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形成身体记忆了。 只需一个念头,她的手就像翻花似的连续打出几个威力强大的法印。 江秀猛地弹出去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狐狸的哀叫。 江掌柜几乎要晕倒了,他看到自己一向娇柔文静的女儿变成了一个脸上长毛半人半狐的妖怪。 听到屋中的动静,贺子墨再也按捺不住,他推开门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他旁边飞出去。 齐朝谨和青衣立马去追。 江秀还没跑多远就被青衣追上,青衣毫不留情,直接一个除妖道法打到江秀脑袋上。 江秀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嘶吼。 贺子墨跑过来,被眼前的情况震惊了,他没看到江秀的脸,只是被她痛苦的挣扎吸引了注意力。 “江秀!青衣姑娘,你对她做了什么?” 青衣冷冷看了贺子墨一眼,淡淡道:“除妖。” 贺子墨噎了一下,“江秀她……” 江秀挣扎了半天,体内的妖气完全爆发出来,她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青衣,脸上几乎要变成狐狸的样子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阿强、胡捕快,还有其他男人与你有什么冤仇,你不仅吸食他们的阳气,还想要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活路。” 江秀颤颤巍巍站起来,“他们活该,要不是垂涎我的美色,他们会被我迷惑吗?” 江秀顶着一张似人非人、似狐非狐的脸看向齐朝谨。 “可惜啊,我最想要的是齐公子你啊,如果是你,我绝对不会把事情做绝,我要长长久久与你厮守……啊!” 青衣冷不声打了一个法决过去。 “莫要肖想你配不上的人。”青衣说。 站在齐朝谨旁边的贺子墨有些站不住,差点被江秀吓晕过去。 他好恨为什么自己这种情况还是清醒的,他为什么要开门把人放出来,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凑热闹,他想换回不曾看过江秀真面目的眼睛。 齐朝谨担心青衣的情况,移身过去抓住青衣的手。 “青衣,说好不动道法的。” 青衣笑了笑,说:“齐朝谨,我没事啊,你别担心了。” 江秀被青衣的几个强劲除妖法决打中,妖气全都被打散了,她体内刚有点形状的妖丹碎裂,在齐朝谨的引导下,江秀吐出了带血的碎丹。 齐朝谨就地将妖丹净化,碎丹化成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七十六章 害人之心 妖丹碎去,趴在地上的江秀渐渐恢复了人面模样。 她沉沉昏睡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奄奄。 齐朝谨把人抱回了屋中,青衣解开江掌柜的穴道,江掌柜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始终不敢上前看江秀的情况。 看江掌柜的反应,他对自己女儿是妖的事情并不知晓,甚至连自己身上萦绕妖气的事也一无所知。 江掌柜和江秀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同宗同源,既然江掌柜不知情,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江秀的娘、江掌柜的妻子是妖。 从江掌柜口中得知,他原本是鹿城一个小商贩家的儿子,读过一些书,考了两次功名没考上后他放弃了走仕途这条路,专心接手了家里的染布生意,后面渐渐发展成了彩绣布庄。 他和妻子是在去桐城考试的时候遇到的。江掌柜的妻子本是青楼一个抚琴女,她外出游街的时候被纨绔纠缠,江掌柜当时少年意气,上前制止,结果被那个纨绔打了一顿。 抚琴女为他解了围,纨绔不甘而走,终是没有再为难他们。 他和抚琴女由此相识,两人说了很多话,竟有一种互为知己的感觉。 江掌柜知道了抚琴女的身份,想要为她赎身,抚琴女先是推脱,后来江掌柜表明心意愿意与之共结连理,抚琴女最终回应了江掌柜的心意。 两人凑够了赎身的费用,江掌柜把人赎了出来,自此生活在一起。 起初江掌柜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后来江掌柜生了重病,抚琴女衣不解带照顾,江家两老松了口认可了她,并当即操办了他们的婚事,想要给江掌柜冲喜。 两人成亲之后,江掌柜的病情渐渐好转,但始终比常人显得羸弱一些。 就这么平平淡淡不温不火地,江掌柜和抚琴女过上了宁静朴实的日子,他们共同经营布庄生意,生意越做越红火。 日子是一天天好起来了,两人琴瑟和鸣很快有了孩子。 自从有了孩子,抚琴女时常忧愁叹息,江掌柜问她有什么心结,她摇头不说。 孩子出世当晚,电闪雷鸣,天降大雨。 一个惊天响雷之后,屋中传出孩子的啼哭声,而抚琴女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江掌柜的妻子就这么去了,他独自一人把江秀抚养长大,因为深爱妻子,心中难以忘怀,他这么多年也没有续弦。 江秀是江掌柜和抚琴女生的孩子,江掌柜是人,而江秀身上有人和妖的气息,那么可以推测出江秀其实是半妖。 妖与人结合会损害人的阳寿,抚琴女是狐妖,她和江掌柜在一起之后,江掌柜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是抚琴女对江掌柜动了真心,她不仅拼死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还把自己的妖丹给了江掌柜,牺牲自己的生命延续江掌柜的生命。 江掌柜的身体早就不行了,现在活着不过是因为有狐妖妖丹的蕴养,随着时间推移,妖丹的能量耗尽,江掌柜也会告别这个人世间。 这也是为什么齐朝谨发现江掌柜的脉象奇怪的原因。 至于江秀,她原本是半妖之身,做人还是做妖在于她一念之间。 她嫁给李元之后,跟随李元去了外地生活。 李元因为和她接触甚多,他的身体受到江秀体内妖力的影响,渐渐把自己消耗掉,最后颓然病逝。 江秀是在李元去世之后才觉醒了她作为妖的意识。 狐妖天生带魅,当她有意识地施展自己的魅力蛊惑人心的时候,她就是在修炼自己的媚惑之术。 江秀回了鹿城,她不甘心做一个寡妇,并且她十分享受自己被男人追捧呵护的感觉。 在妖力的作用下,她已经不满足只言片语的诚服,不屑于简单的言语挑弄,她越来越贪心,想要的更多。 以前她喜欢翩翩君子,现在,那些身体强健的男子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她似乎能从他们身上获取意想不到的能量。 有了这些能量,她更能自如地操纵他人的情绪,让他们疯,让他们嬉笑怒骂都为了她。 她太喜欢那种可以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了,她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半妖之身是个矛盾体,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一直在斗争,做人还是做妖在于个人意志。 江秀的人性向妖性妥协,所以她做事越来越没有底线,不仅诱惑被她看中的男子与她欢愉,还变本加厉想要把那些人的生命榨干。 如果没有齐朝谨和青衣的横插一脚,江秀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贺子墨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把苏灵灵气走了,结果最棘手不是苏灵灵,而是齐朝谨和青衣。 天不随人愿,东窗事发,江秀被齐朝谨和青衣联合围打,被他们驱散了体内的妖力,毁了她好不容易才结成的妖丹,让她变成一个空有半妖之身,没有任何半妖之力的废人。 青衣和齐朝谨大概推测出江秀和江掌柜的情况,鉴于江掌柜对人与妖的事一无所知,青衣和齐朝谨也不打算明说。 针对江秀出现的情况,因为她现在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或者说她没法再用妖术害人了,青衣和齐朝谨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们本来做这些就属于“不请自来”“多管闲事”,他们的目的是除妖救人,没有自诩正义赶尽杀绝的意思。 齐朝谨向江掌柜解释说他们发现江秀被妖物附身,刚才是在帮他们除妖,现在妖物死了,江秀变回了人,没有问题了。 江掌柜一改之前对他们的轻视态度,感激涕零。 江掌柜鼓起勇气去看昏迷不醒的江秀,见江秀真的恢复了正常面貌,手上的长指甲也不见了,这才慢慢放下心。 事情办完了,江掌柜再三挽留,齐朝谨他们还是离开了彩绣布庄。 贺子墨惊魂未定晕晕乎乎听着江掌柜讲了一会儿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又听齐朝谨安慰了江掌柜说江秀是被妖怪附身,现在妖怪除了,人没有大碍了。 贺子墨之前始终不愿相信江秀是妖怪,怎么现在事情结束了,齐朝谨他们也只是说江秀是被附身,贺子墨为什么有点不相信呢。 出了彩绣布庄,贺子墨问齐朝谨:“所以江秀到底是人是妖?” “江秀现在是人。”齐朝谨回答。 “那她还会害人吗” 齐朝谨道:“害人与否从来不在于她是人是妖,而在于她是否有害人之心。” 贺子墨叹了口气,说:“是啊,人也能害人的。” 第七十七章 以琴会友 齐朝谨他们在鹿城停留得够久了,现在江秀的事情处理完了,齐朝谨和青衣带着殷怜告辞离开。 齐朝谨净化了江秀的妖丹,驱除了江秀身上的妖气,青衣看到有一丝功德之力进入齐朝谨的身体。 有功德加身的人会受到天道眷顾,轮回转世也会都会有好的安排。不过这个功德之力不是随便做什么事就能获得的。 既然齐朝谨驱魔除妖能积攒功德之力,青衣心想何不多找点这样的机会给他呢。 “齐朝谨,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之前我和少夫人路过一个山村,那片山中有莫名的琴音传出,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青衣姑娘,你觉得那山中有精怪?” “说不准,当时我们没进去细看,所以还不清楚这个琴声是怎么回事。不过少夫人打听到,当地村民把山中的琴声当作山神在弹琴。” 坐在齐朝谨身前的殷怜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青衣姐姐,真的有山神吗?山神一般都长什么样?” “这我可不知道,我们这次去找找好不好?” “好啊,朝谨哥哥,我们去找山神吧,见了山神我想向他许愿。” 齐朝谨笑道:“你想许什么愿呢?” “我想一直像现在这样幸福。” 齐朝谨摸了摸殷怜的头,“会的。” 齐朝谨他们骑马去到那片叫月亮山的地方,在当地村子中找了一处人家借宿,并向那户人家的主人打听了山神的事。 这家主人说的和之前苏灵灵遇到的那个大娘告诉她的差不多。 琴声在他们爷爷辈之前就存在了,有个道士途经此地,说山中有山神弹琴,琴声献给有缘人,听到山神弹琴的人都会受到山神庇佑。 这么多年,这地方一直风调雨顺没出现过什么大的灾祸,所有人都认为是有山神保佑。 齐朝谨他们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向山里进发。 他们走进山林,只闻溪涧鸟鸣、树影婆娑之声,没有听到什么琴声。 青衣根据记忆走到林子深处,里面草木植被茂盛,少有人进来,基本没有路可走,需要他们拿着木棍长剑披荆斩棘才能进去。 殷怜年纪小,不方便在这密林中行走,于是趴在齐朝谨背上,由齐朝谨背着走。 “应该就在这里面,上次我们听到从这里面传出的声。” 齐朝谨看了看满目葱茏,“若没有琴声,这还真不好找。” 青衣想了想,问:“齐朝谨,你会什么乐器不,要不来个以琴会友?” 齐朝谨笑道:“青衣姑娘,你为何这么急切地想要找到它?” 青衣眨眼一笑:“好奇想见见嘛。” 齐朝谨抬了抬背上的殷怜,“殷怜,你喊两声山神,看山神在不在,能不能听到。” “好啊。”殷怜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放声大喊:“山神爷爷!山神爷爷——” “山神爷爷你在不在啊?” 青衣笑道:“殷怜,你怎知山神是爷爷?” 殷怜摸了摸头,“我看土地庙的土地神都是老爷爷的样子,难道山神不是爷爷是婆婆吗?” 青衣哈哈大笑,“为什么非得是老人,不能是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呢?” 殷怜想了想,也笑了起来,“那就叫山神姐姐。山神姐姐——你在不在——” 青衣感叹道:“小殷怜,真可爱。” 殷怜叫了好几声,始终没有动静。 齐朝谨说:“看样子是见不到了,要不暂且回去,下回带乐器来。” “好吧。”青衣有些遗憾。 三人撤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齐朝谨和青衣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不对劲。” “有古怪。” 两人相视一眼,他们来时的痕迹没有了。 齐朝谨背着殷怜,青衣护在身后。 青衣冷声道:“别装神弄鬼了,赶紧出来吧。” “叮——” 一声清零的琴声响起。 声音就在这片林中,辨不清具体来自何方。 齐朝谨拿出符纸往前一掷,符纸飞出去,“滋”地一声燃了起来,眨眼变成灰烬。 “起雾了。”青衣说。 他们四周渐渐起了浓雾,殷怜害怕地紧紧抱着齐朝谨的脖子,小声问:“山神姐姐要来了吗?” “青衣姑娘。”明明近在咫尺,齐朝谨却很快看不见青衣了。 “无事,是障眼法。”青衣的声音传来。 “叮——”又是一记拨弦声。 白雾浓浓,齐朝谨三人站在原地,深陷浓雾中。 一阵急促的拨弦声响起,齐朝谨他们感觉天旋地转,场景似乎转换了。 “幻境。”青衣脱口而出。 青衣说完,自己愣了愣,心想自己怎么知道这么多? 青衣闭上眼睛,凝神感受。 琴音停了一会儿,缓缓奏起。 这是一首流传甚广的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曲子。 齐朝谨曾听过一些乐器名家演奏,但是和现在听到的琴音比起来,此前听到的都显得平庸了。 这个琴声每一个音都像活的似的撞进人的心里,像朋友之间的寒暄,像爱人之间的低语,像山泉流淌而过,又像松林阵阵交响,听到这样的琴声,齐朝谨感觉自己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月光,在时间之海中漂流徜徉。 齐朝谨在琴声中看到了无数的画面,邂逅相遇、两心相知、依依惜别、他乡重逢、千金一诺、生死难见。 琴声在讲故事,讲一个关于知己的故事,讲一个有关遗憾的故事。 琴音渐歇,余韵悠长。 齐朝谨三人沉静在琴声中,久久不能抽离。 他们似乎变成了琴声里面讲述的人。 行到一处,以琴会友,把酒言欢,互为知己。 一个天真散漫,一个豪放洒脱,短暂的相遇产生了流传千古的火花,共同谱下流芳百世的佳作。 现实有别,垂泪分离,两人相约来年再聚,却是到死都没能再见上一面。 遗憾吗?遗憾难再重逢。 幸运吗?幸运此生相识。 琴音已经结束了,可齐朝谨他们似乎还能感受到琴声末尾的哀愁悲切,这种悲切载着岁月的厚重,有着让人心生虚妄的无奈之感。 青衣缓缓睁开眼睛,见白雾已逐渐褪去,充满生命力的草木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齐朝谨。”青衣闷闷地开口,看到齐朝谨已经泪流满面。 第七十八章 无涯香君 “这是钟无涯和吕香君的故事。”齐朝谨擦干脸上的泪,向青衣解释道。 “三百年前龙文朝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公子吕止周,号香君,他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受到士人敬爱,许多有才华的人都愿意成为他的门客。他贤名远扬,邻国因忌惮他而不敢对龙文朝有所进犯。” “龙文朝君主害怕吕香君的贤能,一直不敢让吕香君处理朝事,并对他多加打压。吕香君空有一身才能却无机会施展,加上邻国细作各种挑拨离间,吕香君被撤朝职,一身清闲。吕香君心灰意冷留恋山水之间,路过陈地的时候遇到了琴师钟无涯。两人以琴会友,以琴诉志,畅谈一番,成为知己。” “当时邻国进犯,君王昏聩任用奸臣,兵败如山,君王不得已发令召回吕香君,命他想退敌之策。吕香君重回庙堂,力挽狂澜挽救了龙文王朝。至此,吕香君威望更甚。” “然而君王妒才,时局稳定之后故态萌发,更听信外敌之策,将吕香君派遣至阴寒偏远之地寻药。吕香君再次路过陈地,钟无涯在高山之上为吕香君奏响他们曾经共谱的曲子送别,两人相约隔年再见,然而吕香君这一去中了外敌埋伏,君王故意断其生路,有意让他一去不回。吕香君一心为国,奈何君王无德,外有猛虎窥视,内有鼠辈当道,他有心救国,无力回天,最后横刀自刎。” “吕香君身死,外敌大举入侵,龙文王朝败如潮水,这时候再也没有一个像吕香君这样有才能有威望的人出来主持大局拯救王朝了。敌军一路挺进,打到陈地之时,不少人都已经逃生躲避,琴师钟无涯抱着他的‘雨暗’琴坐在城楼上拨弦弹奏,慷慨激昂高声吟唱。敌军视之为挑衅,搭弓射箭。钟无涯万箭穿心而死,鲜血浸染‘雨暗’。世事变迁,王朝更迭,但是钟无涯和吕香君的故事流传下来,他们共同谱奏的那首曲子被称为‘无极’。” 齐朝谨感叹道:“无极曲谱被后人发现演绎,曲子渐渐流传开,但是今日在此听到这个曲子,才真切感受到作曲之人心境。” 青衣看到恢复原貌的树林,问:“那把琴后来去哪里了呢?” 齐朝谨摇了摇头,说:“兵荒马乱的,‘雨暗’自此失踪,无人知晓它是否还存在。” 青衣叹了口气,说:“能奏出这等高妙情怀之音的就算不是山神,也定然不是什么邪恶之物。” “是啊,琴声由心,便让它在此,不便再来惊扰。” 齐朝谨和青衣寻找出去的路,迷障已消,很容易找到出路。 “叮——”琴声又响起了。 青衣笑道:“怎么,舍不得我们走啊?” 一道白光突然闪现,直直朝青衣飞过去。 它速度来得太快,青衣想要闪身躲避,用手挥开,但根本挡不住它。 白光撞过去,激发了青衣自身的护体结界,“嘭”地一声响,有个东西落到地上,而青衣受到这道白光的撞击,身体产生了灵力波动,脑袋也嗡嗡作响。 “青衣姑娘,你没事吧。”齐朝谨紧张地上前询问。 青衣把手放在太阳穴,闭目静了一会儿。 许多画面在青衣脑海中闪现,无数光影飞过,青衣蹙眉快速平复了汹涌而来的记忆,片刻之后,她的脑袋渐渐清明。 青衣睁开眼睛,看到齐朝谨担心的脸。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别开脸,淡淡说:“我无事。” 齐朝谨愣了一下,垂下眸子,有些不安地问:“青衣姑娘,你想起来了?” 青衣低低“嗯”了一声。 齐朝谨知道有些问题不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问,虽然非常想知道她记起一切之后对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看待的,但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刚才的变故中。 “刚才是怎么回事?” 青衣看向地上,说:“琴。” 齐朝谨拍醒背上睡着的殷怜,把他放下来,查看落到地上的东西。 殷怜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看到地上躺着一把乌黑暗红的七弦琴。 齐朝谨拿起琴,脸上露出惊喜,“莫非这是雨暗?” 青衣上前拨弄了一下,说:“别装了。” 七弦古琴在齐朝谨手中抖动了一下,慢慢浮起来。 “哇啊,它飞起来了。”殷怜叫道。 “青衣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把琴生了灵智,它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琴,它有了自己的意志。” “刚才的曲子就是它自己弹奏的?” 齐朝谨问完,雨暗铮铮铮自动响了起来。 “哇,好厉害啊。”殷怜感叹道。 青衣看了一下殷怜,拍了拍雨暗,说:“灵智没生多久,只会重复一些以前的经历,还有点傻。” 雨暗似乎听懂了青衣的话,快速地拨弄了一下,声音急促刺耳,似乎不满青衣说它傻。 齐朝谨笑问道:“既然是有生命的存在,青衣姑娘,我们应该放任它不管吗?” 青衣有些无奈地说:“它想跟我们走。” “叮——” 齐朝谨有些好奇:“青衣姑娘能听到它的心声?” “不算,只是能大概猜出一些。”青衣补充了一句:“毕竟有点傻,不难猜。” 齐朝谨笑了起来,恢复记忆的青衣和以前还是有些不同了,最起码她话变多了,也更加毒舌了。 雨暗再次发出刺耳的琴声抗议,青衣面无表情地说:“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带出去只会惹麻烦。我们走吧。” 雨暗悠悠响了两声,亦步亦趋飘在青衣身后。 “它很喜欢你。”齐朝谨说。 青衣垂眸,说:“它只是遇到了同类而已。” 齐朝谨睁大眼睛,反复咀嚼青衣这句话。 同类? 这把琴和青衣是同类,那青衣是什么。 青衣直视齐朝谨的眼睛,说:“我亦是灵。” “为什么?”齐朝谨看着青衣,眼睛里面迷茫大过震惊。 他不是想问为什么青衣是灵,而是想知道青衣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件事,难道她想说她和他之间不可能? 青衣听懂了齐朝谨话里的意思,她避开他的目光,有些逃避问题,她拍了一下身后的雨暗,说:“你个子太大了,带你不方便。” 雨暗抖了抖,快速缩小成巴掌大,它蹦一下跳到青衣头上,把自己当个发钗钻进青衣的发髻中。 第七十九章 坦诚相待 最后,雨暗还是跟着青衣他们出了月亮山。 一路上,青衣和齐朝谨都没怎么说话。殷怜见到奇幻的事有些兴奋,拉着齐朝谨问东问西,齐朝谨一一耐心为殷怜解答。 殷怜也想问青衣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青衣姐姐好像对他冷淡了,所以不敢烦她。 青衣听着身边两人的动静,心绪一直不平静,殷怜身上也有天女碎魂,难道他和齐朝谨的情况一样? 想到齐朝谨,青衣的心有些苦涩。 她想起来自己失忆之后发生的事,她缠着要和齐朝谨亲昵,还逼着齐朝谨和她做恋人。 她是灵,他是人,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而齐朝谨多次向她表明心意,她自己也不排斥他的示好和喜欢,失去记忆那段时间的感受,是她纯粹的本能的感受。 她自己也是喜欢齐朝谨的,可这份喜欢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青衣有些懊恼,她从始至终都不该和凡人有过多的交集,不然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齐朝谨同样心绪不宁,他知道自己的内心,他非常坚定自己对青衣的心意,可是他现在不确定青衣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义无反顾想和他在一起。 青衣说自己是灵,潜台词不就是说自己和他不是同类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上了她,只因为她是她,他才喜欢,这和她是不是人没有关系。 “怎么样,你们听到山神弹琴了吗?” 是村子里的人在问他们。 殷怜高兴地说:“听到了!我们听到了。” 村里的大叔笑道:“你们福气好叻,我时常进山都没听到过,你们是有福气的。” 青衣感觉到自己的头上有动静,小声道:“你若发出声音,我便不带你了。” 雨暗扭了一下还是乖乖安静下来。 村民又问:“山神弹得好听不好听?” “好听。”殷怜答,“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哎哟,真好叻,你能给叔哼哼吗?让我也听听。” 殷怜张了张嘴,看向青衣的头发,他有些为难,“我哼不出来。” 齐朝谨对大叔说:“曲子非常动人,但不是我们能哼唱出来的。” 村民大叔感叹道:“要不怎么是山神弹琴呢,神仙嘛,自然是没法模仿的。” 齐朝谨和大叔说了几句,回到暂住的地方。 齐朝谨问青衣:“青衣姑娘,你接下来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青衣答。 “那么我们休息一晚,明早回山庄,如何?” “好。” “青衣姑娘。”齐朝谨看出了青衣的冷淡,他神色忧郁地说:“之前说过的话,我不会变。” 青衣看着齐朝谨,轻咬嘴唇,“我……” 青衣觉得有些难受,她转身朝门外走:“我出去走走。” 齐朝谨失落地看着青衣离开。 殷怜仰着头,问:“朝谨哥哥,青衣姐姐为什么不高兴啊?” 齐朝谨摸了摸殷怜的头,说:“她心中有苦恼的事情需要思考,不是不高兴。” 殷怜似懂非懂,拉了拉齐朝谨,见齐朝谨蹲下身,捂着手在他耳边轻声问:“那个会飞的琴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 “那就是山神了?” “你就当它是神仙变得吧。” “哇哦,原来神仙长这样的。” 齐朝谨笑了笑,他的漆黑的眸子有些忧郁,脑海中全是青衣的影子。 青衣飞身出了村庄,她走到小溪边,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看着潺潺流过的溪水发呆。 齐朝谨…… 青衣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在她失忆那段时间,齐朝谨对她没有任何哄骗越矩行为,他对她是真心的珍重善待。 他是个君子,端方有礼,行为有度。 但他也是个深情的人,可惜深情的对象是她。 她不是人,只是一片云啊。 云是没有心的。 齐朝谨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够喜欢上一片没有心的云呢。 不知道为什么,青衣眼睛有些湿润,她头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 天上飘来朵朵乌云,随着青衣一滴泪落下,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青衣站在雨中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雨停了。 青衣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到头顶有一把伞,身后站着齐朝谨。 “青衣姑娘。” “齐朝谨。”青衣低下头。 “我从不奢求青衣姑娘的回馈,我只希望自己对你的这份心意不会给你带去烦恼。” 青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嘴唇微微向下弯,头发上的雨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说不出的委屈可怜样。 齐朝谨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一滩水,他想要把人拥进怀里,像那天一样,抱着她不愿松手。 齐朝谨喉头动了一下,克制下自己想要越轨的心。 “齐朝谨。”青衣又叫了一声。 “我在。”齐朝谨轻声答。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纠缠你。” 齐朝谨低下头,“青衣姑娘,那对我来说不是纠缠,是赐予,是我可以珍藏一生的欢喜。” 青衣的心更酸涩了。 “你有很多事不知道。”青衣深吸一口气说道。 “如果青衣姑娘想说,我愿意细听。” 青衣看了看天,说:“我是天上的一片云,机缘巧合生出了灵智,并修炼出了灵体。我行走世间有不得不完成的事,与你相识是因为你身上有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那日你们去往南阳城,我故意拦车接近你们,我对你抱有目的。” 齐朝谨不问是什么目的,反而笑道:“我很高兴自己能因此结识青衣姑娘。” “我要的东西融进了你的神魂,我若取它,你会没命的。”青衣又说,似乎要证明自己有多危险。 齐朝谨眼睛里面盛满柔情,也少有地出现一种偏执之气:“青衣姑娘,你这么有能力却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还多次护着我,可是青衣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愿意把自己这条命献给你,这样我们就会有因果,我想和你一直有纠缠,生生世世。” 齐朝谨的话撞到青衣心上,响起阵阵回音。 她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齐朝谨宠溺地看着她,“你现在还是喜欢我,对吗?” 过了好久,青衣认命地低下头,“是。” 齐朝谨的眼睛明亮起来,他伸出手,举到青衣肩膀的地方,想要放下又怕惊吓到佳人。 青衣已经放弃了挣扎,她像失忆那时候一样,上前一步抱住齐朝谨,轻轻叫了一声:“齐朝谨,我就任性这一回了。” 第八十章 尘世烟火 两人在雨中抱了很久,什么时候雨停了都不知道。 齐朝谨一手环住青衣的肩膀,一手举着伞,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幸福和宁静,产生了一种瞬间即永恒的感觉。 青衣厘清了自己的头绪,她红着脸松开自己的手,说:“齐朝谨,你不会笑话我不知礼吧。” “不会。”齐朝谨嘴角带笑,他弯下腰,目光灼灼看着青衣,温润的呼吸打在青衣脸上,他声音有些喑哑,“青衣姑娘,可否让我也不知礼一回?” “你要做什么?”青衣抬起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纠缠在一起。 齐朝谨没有说话,他往前一移,嘴唇碰到青衣的眼角,他尝到了未干的雨水的味道。 只是轻轻一碰,一触即离。两人都红了脸,身上散发着烫意。 “可觉得厌烦?” “不会。”青衣轻轻摇了摇头,有一种难得一见的少女的羞怯。 “呵。”齐朝谨嘴角逸出欢喜的笑声,他用手捋了捋青衣湿润的头发,说:“回去吧。” “好。”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往回走,快进村的时候,青衣不好意思别人看到,松开了齐朝谨的手。 齐朝谨有些遗憾地摩挲了自己的掌心。 “回来了?”借住那家的女主人招呼道:“哎哟,怎么淋湿了,赶紧进屋换身干衣裳,免得着凉。” “谢谢。” 青衣回屋换衣服,女主人对齐朝谨挤眉弄眼小声问道:“哄好了?小娘子这么美,脾气也好,齐公子你可得上点心。” 齐朝谨看向青衣所在的方向,笑道:“我会的。” “小孩已经睡着了,看来今天进山累着了,我给你们留了吃的,等会儿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有劳了。” 三人没有多呆,休息了一晚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村庄。 这一次,他们没在路上多做停留,很快回到了仙溪谷药王庄。 齐朝云见到他们带回来一个孩子,打趣道:“三哥、青衣姐姐,你们离开没几个月,怎么就多了个孩子。” 齐朝谨敲了齐朝云的额头一下,“又在胡言乱语了。” 齐朝云揉了揉额头,笑道:“开个玩笑嘛。” 齐朝云走到殷怜面前,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殷怜怯怯地看着齐朝云,有点怕生:“我叫殷怜。” “殷怜是吧,我叫齐朝云,是三哥的妹妹,你以后叫我朝云姐姐吧。” “朝云姐姐。”殷怜乖巧地叫了一声。 齐朝云很欢喜,拉着殷怜的手说:“既然你是三哥和青衣姐姐带回来了,以后就把药王庄当自己的家,我正好没个弟弟,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带你玩。” 殷怜把目光投向齐朝谨和青衣。 齐朝谨笑道:“别怕,你跟着朝云姐姐去吧,她带你认认人。” 齐朝云把殷怜拉走了,齐朝谨和青衣坐下来细谈有关殷怜的事。 “青衣姑娘,你说殷怜身上也有你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衣拔出躲在自己头发上的雨暗,把它放在桌上,说:“齐朝谨,你还记得我说自己是灵的事吧。” “记得。” “我由一片云修炼成仙灵只为了一件事,收集一位殒命的仙女的魂魄。她曾经为了荡除世间邪恶牺牲了自己,她的仙魂碎散到人间各处,我奉命找到它们。” “你是说我们身体中有那位仙女的魂魄?”齐朝谨很吃惊。 “是,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我们能够为你做什么?” 青衣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做,等你们命终,碎魂会被我抽离出来。” 齐朝谨双手握拳,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齐朝谨,你怎么了?” “青衣姑娘,我是凡人,会生老病死,你呢,是永远这样吗?” “比之凡人,我确实有很长的寿命。” “唉。”齐朝谨深深叹了口气。 “齐朝谨,你后悔了是吗?” 齐朝谨摇了摇头,问:“青衣姑娘,你行走人间有多久了?” “一千五百年。” 齐朝谨苦笑了一下,突然明白为何当初青衣姑娘对人疏离冷淡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扰了青衣姑娘的心。你有太长的生命,而我不能长长久久陪着你,我太渺小了,根本不该惊扰青衣姑娘的时光。” “齐朝谨,所以你不打算再喜欢我了吗?” 齐朝谨激动地看着青衣,他抓住青衣的手,似乎要哭了:“我对青衣姑娘的心未曾动摇半分,我倒是希望青衣姑娘对我无情,这样在我离开后,你才不会有难过的感觉。” 青衣平静地说:“齐朝谨,我看过太多太多繁华景色,见过太多太多生命,我行走人间上千年,穿梭于尘世,却从未融入过尘世半分。我的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坚硬、冰冷、难以动摇,我为了一个目标存在着,十年、百年、千年都是一个样子,有时候时间的长短说明不了什么,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心里是欢喜的,这种欢喜抵过了千年孤寂。” 青衣回握住齐朝谨的手,目光澄澈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齐朝谨,你是我的尘世烟火,让我不枉来此一遭。” “青、青衣姑娘。” 恢复记忆之后的青衣姑娘比起失忆时的青衣姑娘更会说情话。 青衣见齐朝谨俊秀的眉眼间藏不住羞意,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青衣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说:“齐朝谨,怎么办,我好喜欢你这副模样。” 齐朝谨早就被青衣撩得脑袋“嗡嗡”直响像是要爆炸了。 他看着心爱的姑娘笑盈盈对着自己表白,她柔弱无骨的玉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心怦怦跳动,喉咙发紧,有些口干舌燥。 “齐朝谨,我们享受此生好不好?” 青衣早已经做好决定,她虽然有漫长的生命,但那是在不复活天女瑶光的前提下。 而今神魂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也许仅剩下齐朝谨和殷怜的这两片,等她把碎片集齐,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她是为了复活瑶光天女而存在的,可是她现在有私心了,既然活了一遭,她想在消散之前为自己活一回。 第八十一章 命定终生 剖明了心意,那层隔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东西彻底消散,他们都觉得自己放不下对方,想要厮守一生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在某一天,齐朝谨鼓起勇气向青衣求亲。 “青衣姑娘,此生太短,我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在别的事上,我想和你在一起,结为夫妻,姻缘红线生生世世相连。你,可愿做我的妻子?” 青衣桃花粉面,眼如秋水,她轻轻点了下头,说:“好啊。” 躲在外面偷听的齐朝云和齐朝阳没藏住自己的兴奋,跌了进来。 齐朝谨面红耳赤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妹妹,“大哥,你怎么也跟着朝云胡闹?” 齐朝阳优雅淡定地说:“我是来替爹娘看看,他们忧心的小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齐朝云补充道:“是啊三哥,要不是有青衣姐姐,我们都以为你以后要出家当和尚呢。” 齐朝谨看了看青衣,见她脸上也有些羞意,说:“若是没有遇到青衣姑娘,我此生极有可能佛钟常伴了。” 齐朝阳不紧不慢道:“都要做夫妻的人了,还怎么姑娘姑娘地叫,弟妹,你说是吧?” 青衣有些应付不了这样的情况,她挪着脚步躲在齐朝谨身后。 齐朝云头一次看到青衣慌张羞怯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青衣姐姐,我以后就改口叫你三嫂吧。” 青衣摇了摇头,“你还是就像现在这样叫吧。” 齐朝云调皮地说:“好,我听三嫂的。” “朝云,莫要戏弄你青衣姐姐。” 齐朝云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上前拉青衣的手,“青衣姐姐,我不打趣你了,我真的好高兴你能和三哥在一起。” “朝云,走了。”齐朝阳叫道,“爹娘还在等消息呢。” 齐朝谨朝青衣眨了眨眼,笑着和齐朝阳离开,她非常贴心地为他们拉上房门。 “青衣姑娘。”齐朝谨被一顿搅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看青衣了。 “齐大哥不是说了吗?”青衣小声道。 “什么?”齐朝谨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拉起青衣的手,看着她羞怯的脸庞,温柔地叫了一声:“青衣。” 青衣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嗯。” 齐朝谨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吞了吞口水,说:“你真的答应我了吗?” “你不信啊?” 齐朝谨笑得有些憨傻,“我只是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有种太美好而不真实的感觉。” 青衣甩开他的手,朝门外走,说:“那你再想想,等明日看梦会不会醒。” 齐朝谨追过去,拉着人往怀里一带,笑道:“不了,我相信这不是梦。你真的答应做我的妻子了。” 青衣窝在齐朝谨的怀中,整个人飘忽忽的,她仿佛回到了曾经做云的时候。 “齐朝谨,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凡间成亲不是要三媒六聘吗?我不属于这里,没有任何亲人,我还有好多事情不清楚。” “有我在,没关系的。” “其实我不在意世间的虚礼,可是既然要与你做凡人夫妻,我们还是要尊重一下世俗的礼仪,我也不想自己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早就认可你了,至于朋友,若是真心朋友,也是会尊重对方为对方着想。青衣,你嫁给我,是我贪心,我娶你是想和你朝朝暮暮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苦恼,更不是为了拘束你,因为你也是喜欢我的,想和我在一起,对吗?” “齐朝谨,你故意让我说喜欢你的话吗?” 齐朝谨搂了搂怀中的姑娘,笑道:“是啊,我想听。” “齐朝谨,我喜欢你。”青衣乖巧地说。 “青衣……”齐朝谨低头看着怀中清纯媚人的女孩,俯下身,衔住她娇嫩的嘴唇。 青衣身体一震,很快软下身子,和齐朝谨不分你我。 片刻之后,两人喘息着分开,青衣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她轻咬微红的嘴唇,水光潋滟地看着齐朝谨,说:“怎么这时候不守你的君子之礼了?” 齐朝谨同样红着一张脸,半是回味,半是羞愧:“抱歉,情难自禁。” 齐朝谨和青衣把婚事说定,青衣没有家人朋友,婚事就由药王庄全力操办。 婚礼前夕,青衣住在潭安镇齐宅,齐朝谨高头大马,一路敲锣打鼓到潭安镇把青衣接回了仙溪谷。 两人结亲请了许多人,贺子墨、苏灵灵接到消息就赶来了,白瑜推脱有事不能前来,派人备了厚礼送到,魏子安跑到边境为镇国公助阵,自然是不能前来。 不过这些并没有什么影响,青衣只想和齐朝谨走一遭的礼仪,结一世的夫妻。 大礼方成,天空“轰隆”雷响。 青衣心头一跳,难不成她连和人成亲都不许吗? 天空只是打了几个响雷,最后咕咕咕地消散了。 青衣内心有些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在齐朝谨应付外面宾客的时候,青衣婚房门被风吹开,房中的人全都一动不动。 一个仙气飘飘的男子飘身进了屋,他冷眼看着穿着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的女子。 “青衣。”男子清冽的声音响起。 青衣猛地掀开盖头,有一瞬的惊慌,她很快镇静下来,轻轻唤了一声:“神君。” “你可曾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身上的使命?”神君玄玉问。 “青衣未曾忘。” “既知使命,为何留恋尘世,沾染尘世姻缘?” “神君,我未曾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可我动了凡心,望神君成全我这一世姻缘。” “青衣,你忘了你的灵体之身因何而来,天女瑶光未复活之前,你不属于你自己。” 青衣脸色煞白,她哀求地看着玄玉,“神君,我受神君点化而成,也尽职尽责完成神君交代的任务……” 玄玉打断青衣的话:“那个男人身上有瑶光的碎魂吧。” 青衣紧抿双唇不说话了,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手心,怕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玄玉依旧冷冰冰的模样,“我可以饶他一命,也允许你等他善终,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离开这里,在他善终之前不许出现在他面前。” 第八十二章 生不相逢 神君玄玉下凡现身,他开启了结界屏障,只有青衣能看到他,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青衣跟着玄玉离开,玄玉打了一记禁咒到青衣身上:青衣再次出现在齐朝谨面前之时便是齐朝谨身死之日。 玄玉告诫青衣:“你乃仙灵,不应和凡尘之人有牵扯,你若在意他们生死,便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无端增添因果。” 青衣浑身紧绷,紧紧捏着手心,不让自己流泪,她头一次没有对玄玉表现顺从恭敬,她沉默地无动于衷地看着玄玉离开。 青衣无力地靠着一棵大树,她看见暗黑的天空被树叶遮挡住,但仍有细细密密的雨从缝隙中落下来。 青衣感觉自己腰间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发现雨暗藏在了她的香袋中。 “雨暗。”青衣把它拿出来。 “叮——”雨暗响了一声。 青衣看着漂浮在她面前的琴,渐渐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默默地哭了起来。 雨暗感受到青衣身上传出来的浓烈的悲伤气息,它围着青衣打转,时不时“叮”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抬起头,想到自己失踪齐朝谨肯定急坏了。 “雨暗,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铮——” “你回去告诉齐朝谨,就说,就说我言而无信不能践守诺言,让他——忘了我吧。” 齐朝谨在家人朋友的簇拥下回房,远远看到房门大开,齐朝谨赶忙跑上去,见喜婆、丫鬟昏睡在座椅上,床上丢下一张红盖头,青衣不见踪影。 “青衣!”齐朝谨心慌意乱,直觉青衣出事了,他发了疯似的到处叫青衣的名字。 “青衣姐姐怎么不见了?”齐朝云赶忙上去摇醒喜婆和丫鬟,厉声问道。 醒来的两人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礼的热闹还没有散去,仙溪谷眨眼被一种紧张慌乱替代。 新娘子失踪了,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四处找人。 齐朝谨又回到婚房,看到房中突然多了一把暗红色的古琴。 “雨暗!”齐朝谨上前抱起古琴,红着眼睛问:“青衣呢,青衣去哪里了?” 雨暗自从跟着他们离开月亮山,几乎一直赖在青衣身边,要么当发钗,要么当挂件,刚才雨暗都还没在房中,现在突然回来了,肯定是青衣给他传消息来了。 “铮——” 齐朝谨把它平放在桌上,认真听它弹奏。 雨暗灵智初启,只会用琴声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 雨暗虽然藏在青衣身上,但它对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清楚,不过雨暗修炼出了一种致幻的能力,它能够用琴声制造幻境,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通过幻境还原出来。 齐朝谨身处幻境,他看到穿着红嫁衣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的青衣,那是十里外的光成山。 雨水凶猛地从树上砸下来,形成雨幕。 那是青衣在哭泣。 齐朝谨看着青衣抖动的肩膀,一遍遍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可是这是幻境,齐朝谨一遍遍扑空。 齐朝谨看到青衣抬起头,她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告诉雨暗,让雨暗给他传话。 齐朝谨一直摇头,青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绝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不离开他苦衷。 她想让他忘了她,这怎么可能,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他们已经拜堂成了亲,月老的姻缘簿上有了他们的名字,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齐朝谨从幻境中出来,齐朝谨让雨暗带他去找青衣。 齐朝谨疯魔似的骑马跑了出去,担心他的亲人紧跟着也带人追了过去。 他马不停蹄赶到了光成山,找到青衣待过的那个树林,看到了她曾停留过的脚印。 “青衣!你出来啊,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克服好不好?” “青衣,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青衣,我们是夫妻,你不要扔下我……” “青衣,我齐朝谨认定你了,今生认定你,来世认定你,往后的每一世,我都只要你,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齐家的人赶到,看到齐朝谨发了疯似的在林子中呐喊,声声凄厉,句句悲情。 “三哥。”齐朝谨从来没见过齐朝谨这副六神无主阵脚全乱的模样,她只知道她三哥喜欢青衣姐姐,却不知道喜欢得如此之深。 “青衣……” 齐朝谨喊到声音沙哑,眼泪流干,最后昏倒在林子里。 齐朝谨被齐家人带了回去。 他醒来之后只是抱着雨暗说:“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许多人都以为齐朝谨疯了,殷怜知道齐朝谨没有疯,因为他见过雨暗飘起来的样子,见过它放大缩小的样子,殷怜对雨暗是神仙的事深信不疑。 不过殷怜是小孩子,没有人会把小孩子的话当真。 把一把琴当神仙,他们要是信了,他们也是疯子了。 齐朝云是相信的,因为齐朝云见过妖怪,既然有妖怪,为什么不能有神仙呢?但是看到齐朝谨失了魂骨瘦形销的模样,齐朝云只想自己的哥哥早点振作起来。 “三哥,青衣姐姐离开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消沉的样子,你要是拖垮了身体,她以后回来了,你怎么给她交差?” 齐朝谨盘腿坐在踏上,面前摆着一张暗红色的古琴,他闭上双眼,不言不语。 “三哥,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能这样不吃不喝。” “叮——” 桌上的古琴突然震了一下,齐朝云吓了一大跳。 只见古琴突然漂浮起来,它变成巴掌大小,熟地飞了出去。 “青衣!”齐朝谨睁开眼睛,立马追了出去。 齐朝云还在古琴活了的震撼中回不过神,等她稍微找回点理智,她赶忙追了上去。 雨暗飞得极快,齐朝谨因为消沉多日,身体虚弱疲乏,很快就把琴给跟丢了,不仅如此,他还差点昏倒在路边。 齐朝云和齐朝阳带人赶到,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朝谨。 齐朝阳听齐朝云说了古琴自己飞出去的事,虽然觉得像天方夜谭,但还是弟弟的性命要紧。 齐朝阳说:“三弟,你若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不至于一把琴都追不上。” 这句话唤醒了封闭在自己世界的齐朝谨,他扶住齐朝阳的手,说:“大哥,你说的对。” 齐朝阳和齐朝云见齐朝谨这么多天总算搭理他们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齐朝谨回去之后,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除了变得不苟言笑外,衣食住行等一切日常生活恢复得和原来差不多。 大家都知道他没有放下青衣,但至少他振作起来了,能振作就是好事。 第八十三章 同历山河 新婚当夜,青衣失踪,她此后不再以真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她戴着一顶施了幻咒的帏帽行走世间,她是别人眼中白发苍苍的老人,平平无奇的青年男人,体型走样的中年妇女,她可以是任何人,就是不能是她自己。 她隐匿在人世间,默默关注着齐朝谨的动静。 她心碎神伤,也渐渐妥协认命。 她不能出现在齐朝谨面前,因为禁制的原因,她若现身,他便有性命之忧。 青衣躲在他看不到她的地方,和他一起从浓厚的悲伤中走出来,一起看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一起走遍山河,看遍人情冷暖;一起以自己的方式想念对方,庆祝他们成亲的日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齐朝谨待在寺庙中修行佛法,齐朝阳他们都以为齐朝谨还是要走上出家的道路,齐朝谨只是笑着告诉他们,人生短暂,他想要参透轮回之理,让余生来世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妻子——青衣。 齐朝谨坚信青衣不会弃他而去,她有自己的苦衷,自己力量甚微不能与之分担,那就尽可能锤炼自己,强大自己,让自己有朝一日能把她找回来。 齐朝谨觉得青衣一直在他身边,他有这样的感觉,她不现身那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既然她有自己的理由,那他就不能逼她。 当看到晴天飘雨的时候,齐朝谨会低喃一句:“青衣,是你在哭吗?” 青衣就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睛,默默地捧着从天而降的雨。 青衣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很多时候明明没有流泪,她也能引起雷雨的共鸣。 是天上的云在替她哭啊。 齐朝谨游历人间,救死扶伤、除魔诛妖,青衣看到他身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功德之力,他从她那里学到的道法运用得越来越纯熟,青衣见证了他的所有磨难和成长。 不只于此,青衣也见证了昔日好友的变化。 虎啸山庄的少庄主贺子墨从一个天真无忧的意气儿郎变成一个沉稳有度有担当的山庄继承人。 直率单纯的龙牙宗大小姐苏灵灵勤修武学,传承了龙牙宗武功绝学,成为世人敬仰的一代女侠。 娇俏机灵的药王庄四小姐齐朝云嫁给了不拘一格性格风流的灵霄派大弟子莫君山,成为江湖人所称道的神仙眷侣。 在药王庄长大的殷怜成为一个一身正气锄强扶弱的江湖剑客。 万书楼楼主白瑜原来是前朝皇室遗孤,他有颠覆此朝的意志,却心怀善念不愿霍乱苍生而埋头着书。 鞠躬尽瘁一心为国的镇国公魏寻战死沙场,魏子安和朝中有识之士竭尽所能也没能力挽狂澜改变蔡昌国覆灭的命运。 蔡昌国大乱,战乱四起,齐朝谨作为大夫,走遍生死场,治病救人,解除苦厄。无数江湖义士也投身到保家卫国,驱逐外敌的斗争中。 国家危亡,生死大义,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将从前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再次在这片大陆上上演。 这样的情况青衣早已经见过,她总能冷眼旁观,不染尘埃。然而她动了凡心,有了世俗的牵绊,她为所有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人感到揪心痛苦,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恼沮丧。 天行有道,她是天道法则下的一个蝼蚁,并不比尘世的人高明多少。 齐朝谨从一个清隽疏朗的青年变成一个两鬓斑白依旧儒雅温润的老人。 在外敌被驱逐,新的王朝建立起来之后,齐朝谨回到药王庄,他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在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他想静静守着药王庄,在这个和青衣一起生活相处过许多时日的地方,静静思念她。 当齐朝谨躺在病床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青衣蒙着面纱飘然而至。 已经当了婆婆的齐朝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神秘女子,她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齐朝谨侧过头,看到背着光朝他走过来的曼妙女子,他嘴角含笑,温柔地说:“你来了。” 外面的天空飘过了几片雨云,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青衣含泪应道:“齐朝谨,我来了。” 齐朝谨颤颤巍巍想要伸出手,青衣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齐朝谨说:“我要走了,让我再看你一眼,好吗?” “好。”青衣解开面纱,泪水滚落下来,一颗颗滴在齐朝谨苍老的手背上。 “你还是那么美,可我老了。” “在我心里,你未曾变过。”青衣的泪像珠子似的不断滚落。 齐朝云早就把屋中的人遣出去,她站在屋外泣不成声。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拉着拉齐朝云的衣服,问:“奶奶,那个姐姐是谁?你为什么要哭?” 齐朝云揩了揩眼泪,摸了摸小孙子的头说:“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天上的仙女。” 同样守在此处为齐朝谨送终的殷怜,他暗暗拭泪,面对妻子疑惑的眼神,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齐朝谨的气即将落下,他轻唤了一声:“青衣……” 青衣忍住悲痛,取下手镯,她看到齐朝谨离窍的魂体,伸出手,放出一缕灵力抽取了混进齐朝谨魂体的天女碎魂。 齐朝谨此生行善积德广积功德,青衣的抽魂行为对他本身的魂体影响不大,齐朝谨徘徊在空中不愿离去,他看到青衣泪眼红肿,飘过去给了她一个虚无的没有任何实感的拥抱。 他仿佛在说:“别哭……” 齐朝谨功德盛,很快受到轮回召唤消散在空中。 青衣看着床上面容安详的遗体,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戴上面纱,开门出去。 齐朝云见到蒙面的青衣,问道:“三哥他?” “他走了。”青衣看到齐朝云悲痛的样子,补充道:“他福缘深厚,会有好的轮回。” 齐朝云这才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找到一点点安慰。 “我三哥一直在等你。”齐朝云还是对青衣有些埋怨。 青衣叹息了一声,幽幽道:“我从未离开过。” 第八十四章 云消雾散 青衣像阵风,突然而来,飘然而去。 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故人已逝,周围是不认识她的小辈,有几个是齐家子孙,他们仅仅对她有一点似曾相识的印象。 她收走了藏在殷怜神魂中的碎片,至此,天女瑶光的碎魂全部集齐。 所有的碎魂在青衣的识海中自行融合,为了不惹麻烦,她当即回到上界。 神君玄玉站在神殿前迎接她,不,迎接即将复活的瑶光。 青衣的识海一片混乱,她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被一点点挤兑出去。 她跌跌撞撞走到玄玉面前,行了一礼,“神君。” “随我来。” 青衣跟着玄玉去到冰莲造化台,两人盘膝而坐。 玄玉问:“你可有什么心愿?” 青衣面色苍白地看着玄玉,意外他竟然会施舍给她一丝仁慈。 青衣笑道:“只愿此遭还清瑶光天女及神君对我的再造之恩,愿我从此自由,哪怕永无再生。” 玄玉默了默,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可。” 话毕,他收回青衣手上的锁灵环,青衣身体灵气大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爆涨的灵力撕碎,连带着自己神魂也在无穷的痛苦之中。 玄玉打了几个阵法控制住她体内混乱的能量,祭出一枚七彩流光的珠子,施展仙力运转这颗珠子。 七彩流光的珠子源源不断吸食青衣身体中的能量,直到一点不剩,直到她完全失去意识。 九天之上,仙鹤翔空,水莲盛开,霞光映照天空久久不散。 冰莲造化台上躺着一个清丽绝尘的女子,她双眸紧闭,面容安详,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白色灵力。 女子上方有一盏玉瓷天灯,灯上跳动着一点淡金色火苗。 神君玄玉坐在距离女子三尺远的地方为女子护法。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天灯烛火由淡金色转为灿灿金色,火苗跳出天灯,飘忽一周后跳进了女子的额头。 女子额上那一个白色圆点仙印渐渐绽开成一朵金色莲花印,她的身体悬浮起来,浑身散发出腾腾白雾之气。 白雾之气分散、聚拢,最后集成一小团虚虚幻幻若有似无的东西,像雾似云。 这一小团风一吹就能吹散的云雾之气在女子身边飘了一会儿,然后悠悠地飘出了冰莲造化台,飘离了上界。 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缓缓落到青玉透明的台面上,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一双淡漠的琥珀色的眼睛,她的面容也和最初躺在台面上的女子不同了。 玄玉缓缓收尾,吐纳片刻,睁开眼睛。 “欢迎回来,瑶光。” 瑶光天女站起来,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上界仙人,百年一瞬,千年一梦,她只像是沉睡了片刻,并不曾离开过。 可是献祭了自己灵体拯救回瑶光的青衣却在下界走过了千年的漫长时光,最后化归天地,重新变回一团无知无识的云。 八百年后,不空山。 一个十五岁的俏丽姑娘结束课业之后驾着白鹤飞到不空山最高的停云峰。白鹤刚一接近石台,她就迫不及待跳下去,一路小跑,拾阶而上,快接近终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整顿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衫,然后轻缓地走完最后几个台阶。 这是不空山最高的一个平台,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巨石台面,周边没有任何杂树遮挡。 高、险、孤。 台上端坐着一个白衣青年,他穿着不空山大弟子的无垢道袍,头上用一根古朴的木簪一丝不苟地挽了一个道髻。 白衣青年的头微微向上仰,似乎在看远处的天空。 “师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俏丽的姑娘双手背在身上,眉眼之间流露出一丝兴奋和羞涩。 “明月师妹,可是师父有事叫我?”白衣青年回头问道。 白衣男子声音清冷,面目俊雅,他气质柔和,像一块温润的玉,谦和从容,积淀了光阴岁月的温柔。 “我爹没有叫你,是我来找你玩。”这个叫明月的姑娘走到男子身边,同他一样盘腿坐下。 男子收回自己的目光,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师兄,你为什么总在这里看天啊?天上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天上有云。” 明月看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问:“云有什么好看?” 白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含笑,说:“云,有好看的。” 明月又跟着白衣男子一起看云,看着看着她有些犯困,不自觉打起来瞌睡。 她头往下一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师兄依旧老僧入定般看着远处变幻的云朵。 避免再打瞌睡,明月想着找点什么话题。 “师兄,你觉得哪朵云最好看?” 白衣男子没有犹豫,答道:“它们自有姿态,不过最好看的,我还没遇到。” “那你刚才还说云有好看的。” “是啊,云有好看的,不过还没出现。”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云啊?” 白衣男子想了想,回道:“我总觉得有一朵云在等我。” 明月完全听不懂了,难怪师门的人都说师兄是怪人,不过再怪也不妨碍自己仰慕他。 “师兄,我来之前听到我爹在和宁长老说千音阁的事,听说千音阁的镇山法宝被盗了。” 白衣男子有些意外,问:“你是说落霞琴?” “是啊,就是落霞琴。”明月见师兄感兴趣的样子,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千音阁下月不是要开展鉴宝会了嘛,守琴长老想把落霞琴拿出来打理一下,哪儿知道琴不翼而飞,关键是,这个琴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末了,明月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年的鉴宝会还能不能正常开。” 她可是最期待这每三年举办一次的鉴宝会啊,每次会上都会展示好多精巧奇妙的法宝和稀有材料。 白衣男子拂衣起身。 “师兄,你要回去了吗?”明月高兴地跳起来。 她本来就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要不是因为白衣男子在这里,她才不会这么好耐性在这个山风肆虐的地方呆坐这么久。 “回去吧。”白衣男子淡淡说,但他心里想着落霞琴失踪的事。 第八十五章 一见倾心 千音阁的鉴宝会如期举行,他们并没有因为落霞琴失踪而耽误鉴宝会的事。 不空山掌门之女明月跟随大师兄程煜下山前往鉴宝会。 其实明掌门也会去鉴宝会的,不过他要处理门下事务,只会在临近鉴宝会开始的前一天出发。 程煜和明月提前半个月下山,以游历为主,一路见识山下风土人情,一路斩妖除怪,差不多行走十天才到千音阁所在的陵城。 到了陵城,他们会在城中游玩两三天,等明掌门或不空山长老们到了,明月、程煜二人便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千音阁拜见阁主,之后参加千音阁主持的鉴宝会。 上一届鉴宝会,明月和程煜便是按照这个流程走的。 上届之前,程煜不足十五岁,明月更是个几岁的小姑娘,明掌门自然不会放他们随便下山,外出都是自己亲自带着。 现在程煜有十八岁了,他为人沉稳,天赋卓绝,道法精纯,明掌门自然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给程煜看顾。 明月孩子心性,三年下一次山,见什么都高兴,看什么都快乐。 程煜背着一把剑,老成持重地跟在明月身后,为她看上的拿走的零嘴、小玩意儿付费。 就这么走走停停,他们总算走到了陵城。 此时离鉴宝会开始还有三天时间,城中已经聚集了各门各派前来参会凑热闹的人。 城中的小商贩把攒了三年的好东西放出来,引得路上行人驻足问价、交易围观。 街肆繁华,吆喝声和交易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景和不空山的冷清气氛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是漫漫红尘的味道。 明月像条快活的小鱼游弋在街头巷尾,她尽情享受难得一见的热闹,她安心把后背留给程煜,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师兄都会默默在身后支持她、保护她。 和活泼的明月不同,程煜身处喧闹之中却始终有种远离尘嚣的疏离感。 他眼神古井无波,身体孑然独立,似乎和任何人任何事不会有牵扯。 他是不空山掌门的大弟子,是不少宗门少女心中的高山雪玉,清冷不可触碰。 当然了,他也是门中不少男弟子口中的不合群的怪人,是自视甚高宁愿独自望天也不愿与他们厮混的异类。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看到人群中一个蒙着面纱,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姑娘的时候短暂地失了神。 “师兄,你刚才在看什么,我叫你都没答应。”明月拉了拉程煜的袖子。 程煜看到明月手中的糖葫芦,摸出一块银子给旁边的小贩,“给。” 小贩摆摆手,笑道:“小道长客气了,你师妹已经给过了。” 明月笑嘻嘻吃了一颗糖葫芦,说:“师兄,你忘了你刚才给了我银两买东西吗?” 程煜收回手,颔首:“是我忘了。” 明月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师兄,这可不像你,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会恍惚呢?” 程煜朝人群看了看,摇了摇头,说:“街上人太多了。” 明月以为程煜不适应这种热闹的环境,体贴道:“我也逛累了,要不我们回客栈休息吧。” “好。” 程煜和明月回到所在客栈,刚进门,程煜就注意到坐在窗户边的那个蒙面女子。 是刚才在人群中见到的。 女子支着脸侧头看着窗外,她的对面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小童面前摆了许多佳肴美食,他头也不抬,自顾自享受着食物。 女子似乎感应到程煜的目光,她转头看向程煜,清零的目色猝不及防地撞进程煜的心里,让他产生一种恍然的感觉。 明月注意到程煜的异样,顺着程煜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蒙着脸但姿态窈窕的女子。 明月不满地皱眉,小声嘀咕:“盯着别人家师兄看,也不害臊。” 程煜没有理会明月的话,径直朝女子走过去。 “你好,可否加个座?” 女子微笑点头,露在面纱之外眼睛微微弯起,像一汪月牙清泉。 吃饭的小童抬起头,看向程煜,他张大嘴巴“啊”了一声,见女子没有说话,又埋头吃饭。 明月见自己师兄像被勾了魂似的走到女子旁边坐下,她心里腾起一股火气,气冲冲走过去,站在程煜旁边,问:“师兄,那边有空桌,我们坐那边去。” 程煜看了看女子,转头介绍道:“我是不空山大弟子程煜,这位是我师妹明月。” 女子点头,声音清雅,丝丝入耳:“我是青衣,这是我弟弟雨暗。” 明月见程煜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挨着他旁边坐下,“没名没姓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程煜当即变了脸色,对明月小声怒喝:“明月,不得无礼!” 明月从来没有被人当众凶过,尤其这人还是自己仰慕的师兄。 见师兄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子呵斥自己,明月心中的委屈化成愤怒,又因为残留一丝的理智,在愤怒即将宣泄出口的时候,硬生生憋成了泪水流下。 “师兄,你干嘛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吼我?” 程煜没有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而说和软的话:“你出言无礼,理应斥责。” 明月愣住了,他见程煜的表情认真,似乎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无理取闹了。 她刚才确实带着敌意说了不好听的话,师兄是个温润有礼的人,肯定不喜欢她这样。 明月软下脾气,带着哭腔说:“师兄,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 明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女子,悄悄拉了拉程煜的衣袖,小声说:“师兄,我们坐那边去吧,这里太挤了。” 程煜站起身,向这个自称青衣的女子行了一礼,道:“抱歉,刚才是我冒昧唐突打扰了姑娘。” 青衣淡淡问:“你要走?” 程煜的脚突然像被黏住了,低头道:“不敢再扰姑娘清净。” 吃饭的小孩喝完最后一口汤,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小嘴,奶声奶气地说:“我们等会儿要去小香山,哥哥你要一起去吗?” 程煜欣喜点头:“去。” 明月断然拒绝:“不去!” 两人异口同声,明月瞪着程煜,“师兄,我不想去,你答应了我爹要保护好我的。” 程煜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事,带着歉意道:“抱歉,我不能丢下师妹一人,此次不能同二位前去了。” 第八十六章 神魂不稳 程煜和明月去了角落里的空桌坐下,找小二点了一些吃的。 程煜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窗边座位的女子。 明月气闷,问:“师兄,你认识那个人吗?” 程煜收回目光,低垂眼眸,似在思考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明月暗暗捏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不失态:“师兄不曾独自下山,若是下山,我总与师兄一道,师兄见过的人那我也应该见过。” 顿了顿,明月肯定地说:“我敢肯定我们此前没有见过她。” 程煜不以为意:“无妨。此次相逢便算认识了。” “师兄!” “明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莫要多言。” 明月瞬时红了眼睛,带着哭腔说:“可我是你的师妹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程煜正色道:“所以明月,你应该明白,你只是我的师妹,我的事只是我的事,你不小了,应该懂得分寸。” 明月拍桌站起身:“师兄,你太过分了!” 客栈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他们那里,众目睽睽,明月怒气上头,转身跑出了客栈。 程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去追。 雨暗双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晃走过去,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哥哥不去追吗?” 程煜摇了摇头:“她需要冷静。” “哦。”雨暗坐在程煜对面,歪着脑袋端详程煜的脸,一脸懵懂地问:“哥哥现在一个人了,要和我们去小香山吗?” 程煜愣了一下,看向女子背影,问:“你们为何要去小香山?” “姐姐身体不好,要去山上找一味药。” 程煜的心一下提起来,口气紧张地问:“你姐姐身体怎么了?” 雨暗站起身,仰着小脸:“你自己问姐姐去。” 说完,他吧嗒吧嗒跑向青衣。 青衣付了银两,牵着雨暗出了客栈门。 程煜目送二人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程煜再也坐不住,好像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拿剑起身追了出去。 “青衣姑娘。”隔着一段距离,程煜出声叫住女子。 往来行人纷纷侧目,见程煜小跑过去,面色涨红地站在蒙面女子面前,说:“我同姑娘一道前往。” 路边不少人认出了程煜,这个传说中的不苟言笑清冷孤绝的天才修士。 青衣轻轻点了点头,牵着雨暗和程煜并肩走着。 他们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声,坦然自若,沉默无言却又气氛融洽。 明月远远站在后面,目睹了程煜追青衣的这一幕,她见他们渐行渐远,觉得自己的一颗芳心碎成七瓣八瓣,合不拢缝。 程煜频频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明明不曾见过,为何会有一种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说你叫程煜?”青衣问。 程煜猛地收回目光,面颊发烫,回:“是。” “哦。”青衣低垂眼眸,不再说什么。 程煜心里忐忑,问:“青衣姑娘可是觉得在下名字有不妥?” 青衣摇头,道:“左右不过一个代号,只要人是那个人便好。” 青衣的语气里有怀念的味道,听到程煜的耳朵里不是滋味。 碍于两个刚刚相识,他不便探问她的情绪和隐秘。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程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请恕在下冒昧,刚才听令弟讲,青衣姑娘身体不好,在下略懂岐黄之术,不知姑娘身体是何症状?” 青衣侧过头,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调皮:“公子是大夫呀。” 程煜含笑道:“我只是不空山的道法弟子,闲余时候同门里长老学过一些医术,平日里看了一些医药典籍,算不得正经大夫。” “这么说,你对医道有兴趣咯?” 程煜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姑娘还未说身体有何病症?” 青衣轻描淡写地说:“魂体初成,神魂不稳。” 程煜大惊,伸出手想要抓住青衣的手为她问诊一二,不过他的手伸出便停住了,程煜着急问:“怎会如此?” “这个嘛。”青衣卖了个关子:“你以后就知道了。” 青衣不言,程煜不好再追问。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青衣姑娘可是要去小香山找凝香草炼制养魂丹?” 青衣赞赏地看着程煜:“公子还是如此聪敏。” 程煜揣摩这句话,问:“青衣姑娘可是见过我?” 雨暗小嘴不把门:“何止见过……” 青衣捂住他的嘴,笑道:“程公子是不空山掌门大弟子,认识你的人不少,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程煜直觉青衣这是搪塞之语,不然为何要阻止雨暗说话。 小香山在陵城二十公里外的地方,那里常年弥漫雾气,山石嶙峋,地势难辨。 凝香草生长在小香山深处,里面栖居着许多妖兽,想要采草,必得对付不少妖兽。 程煜考虑到青衣他们要采草的情况,一去一回至少得三天,鉴宝会召开在即,师妹独自一人留在陵城,程煜当机立断给山门的另一队师弟师妹传了消息,拜托他们照看明月师妹。 明月见到不空山的其他弟子来寻她,知道是师兄放心不下她,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但一想到师兄是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弃她而去,明月顿时又气得恨不能找人打一顿。 同行的小师弟见明月气得哭红了眼睛,对程煜更加憎恶了。 另一个小师姐只是对程煜关注的女子好奇,毕竟程煜这朵高岭之花何曾认真看过别的女子一眼,就算是掌门之女明月,他也不见得有多亲近。 程煜这边安排好明月的事,转头又拿出传音符向明掌门告罪,说自己因为别的事把明月丢下,等事情办完,他再去找师父请罪。 明掌门宝贝闺女被自己最信任的大弟子随随便便丢给其他人,他自然怒不可遏,但又因为了解程煜品性,对于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感到好奇。 面对明掌门的追问,程煜只说是对他个人十分重要的事,往后会给师父一个交代。 青衣和雨暗站在程煜旁边,把程煜安排事情的经过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雨暗悄悄拉了一下青衣的手,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青衣含笑不语,目光柔软地看向眼前这个新友旧识。 第八十七章 进山采药 出了城,青衣租了一辆马车,程煜碍于男女有别另租了一匹马随行。 雨暗和青衣坐在马车内,对青衣挤眉弄眼。 雨暗小声道:“青衣姐姐,这人还是以前那样,一点没变呢。” 青衣看向窗外,眸子中有一瞬的迷茫,她自言自语道:“可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了。” 雨暗:“那有什么,没有记忆看见你还不是一样失了魂。” 青衣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拍了一下雨暗的脑袋:“莫要胡言。” 马车行驶到小香山脚下,青衣下车付了钱,牵着雨暗往山上走。 “青衣姑娘。”程煜下马叫住青衣,说:“要不你在山下等我一日,我进山把草药采回来。” “多谢公子好意,不过采药之事我还是想亲自去办。” “可是雨暗小公子这么小,山上道路崎岖,雾气浓重,山中也有妖兽栖居,实在有些危险。” 雨暗调皮地眨了眨眼,拉着程煜的手说:“哥哥你保护我们不就行了吗?” 程煜看向青衣,见青衣笑盈盈看着他。 程煜有些心慌意乱,红着脸说:“我会保护好青衣姑娘和雨暗小公子的。” 三人正式往山中进发。 程煜担心三人在雾中走散,给青衣和雨暗一张定位符,他见道路实在狭窄难走,提议道:“雨暗小公子,要不我背你吧。” 雨暗见青衣摇头,知道她是心疼程煜,嘟了嘟嘴说:“我自己能走。” “公子莫要看雨暗年纪小,他的道行比我还深呢。”青衣松开雨暗的手,让他自己往前走。 程煜吃惊问道:“不知青衣姑娘和雨暗小公子师从何人?” 雨暗回头道:“我才没拜师呢,全是我自己学来的。” 青衣走到稍微平整的一块地的时候,停下脚步对程煜说:“我们是受天地造化而生的灵,不是人类。” 青衣目光清澈,认真地把自己的身份告知程煜。 程煜睁大眼睛,一时间没有回应。 雨暗小跑回来,着急道:“青衣姐姐怎么就告诉他了?” 青衣问程煜:“你会对我这样的身份排斥吗?” 程煜摇头,回道:“我只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姑娘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知我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三个字刺痛了青衣的心,她垂下眼眸,背过身去,声音有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低落。 “公子知道了也无妨。” 程煜看到青衣萧瑟的背影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有一种她随时都会消散不见得错觉。 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涌出一种不安和难过的情绪。 从见到青衣的那一刻,他的情绪就变得不对劲,心潮起伏,心绪难宁的。 “青衣姑娘。”程煜上前一步,认真承诺道:“我不会把二位的身份告知旁人。” “嗯。”青衣点头。 雨暗警告道:“你要是告诉别人,给我们带来灾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煜摇头:“我不会。” 雨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程煜和那人很像,应该是那人的转世,但毕竟又是一世了,不知道秉性否如以前一样。 “走吧。”青衣继续往前走。 程煜紧紧跟在青衣身后,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悲伤感。 这种感觉像山中的雾气笼罩到自己心上,让他的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走过难走的路段,三人总算进到了小香山深处。 小香山深处的山石不如前段路程奇怪杂乱,地势也相对开阔平整许多。 不过这里面的树木茂密起来,把本就不多的光线遮挡了大半,让人更辨不清道路。 雨暗从百纳袋中掏出一个引路石,圆溜溜发着白色光芒的石头漂浮在半空中照着他们脚下的路。 狂风骤起,深林发出“哗哗”的响声,浓烈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扑来。 程煜拔出长剑,站在青衣身侧,准备应战。 “青衣姑娘,有妖兽来袭。” 雨暗捏了一个决,面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七弦琴,琴身暗红,浮动着灵力和光彩。 “这是落霞琴?”程煜大惊,千音阁的镇山法宝为什么会在雨暗手中。 不对,这不是落霞琴本体,这是神识幻化出来的琴。 能把神识幻化成实体,普天之下能做到的没几个。 程煜暗想自己果然小看雨暗了,他真的不是普通的孩子。 雨暗瞪了一眼程煜,说:“什么落霞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雨暗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清灵的声音如气浪阵阵传开,震住了想要袭击他们的妖兽。 妖兽们自知不敌,还没有现身就悄然隐去。 雨暗小手一翻,七弦琴消散在他指尖。 震慑住山中妖兽,采药的事就好办了。 程煜收起剑,沉默地跟在青衣和雨暗身后,走到一出溪涧边,看到成片的凝香草后,程煜默默地采摘起来。 青衣看了看程煜,想和他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也蹲下身,拿出一个收纳袋,安静地采药。 三人沿着溪岸把成熟的凝香草近乎采完,天已经暗了下来。 “青衣姑娘,天色已晚,今晚只能在山中找个地方歇息一夜了。” 青衣点头:“雨暗,药已经够了,天黑了,我们换个地方过夜。” 雨暗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装了草药的袋子递给青衣,转眼从百纳袋中摸出一个小球,说:“姐姐先进去。” 程煜抿了抿唇,看到雨暗拿出的介子空间,发现自己想就地露营的想法有多可笑。 雨暗掷出小球,在青衣和程煜面前形成一个圆形的空间,青衣回头对程煜说:“公子,这是雨暗的小世界,今晚可到里面休息一夜。公子,请。” 程煜点了点头,跟着青衣踏进圆形空间。 雨暗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圆形空间随即缩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这方空间并不大,容纳了一个宅院和半亩田地,像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家。 青衣进来过这个地方,带着程煜进到院子,给程煜安置了一个房间。 “青衣姑娘,这是凝香草,请姑娘收着。”程煜把刚才采的药递给青衣。 青衣没有客气,收下了程煜的储物袋。 “公子,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青衣烟波轻转,流露着一种欲说还休的缠绵。 第八十八章 前世今生 雨暗吧嗒吧嗒跑过来,问:“青衣姐姐,你想不想吃东西?” 青衣摇头,问程煜:“公子?” 程煜:“我已辟谷,可不吃。青衣姑娘,在下确实有事情想请教姑娘。” 青衣转头对雨暗说:“我和程公子单独说会儿话。” “哦。”雨暗不放心地看了青衣一眼,“那我去吃烤兔子了。” “去吧。”青衣摸了摸雨暗的头。 “公子请坐。” 两人在桌边坐定,程煜问:“先前听青衣姑娘说你神魂不稳,在下可否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衣有些吃惊程煜最先关心的竟是她的身体,青衣的心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荡起甜蜜的涟漪。 青衣看向程煜,这张似曾相似的脸,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她稳了稳心神,回答程煜的问题:“方才我告知公子说我是灵。其实我原本是九天之上的一朵云,因为机缘巧合,受上神点化生出灵智,修出灵体。” 青衣的目光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身负上神赋予的使命,需要献祭自己的灵体复活一位上仙。” 程煜有些坐不住了,他的心像被被一张无形的手揪紧。 “然后呢?”程煜的声音有些紧绷。 青衣笑道:“那时候我有了私心,临头之际,我突然不想那么消失。我存在过,在千年的历练中生出了天灵之心,我像人类一样有了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在完成诞生使命之前,我把自己的天灵之心取出来,寄放在雨暗的魂体中。” 青衣说:“若说灵体是受上神点化而成,天灵之心则是我在历练中慢慢凝炼出来的。所以我取出自己的心对复活上仙并无影响。” 程煜的眼中涌动着怒气,“姑娘,哪怕是灵体也不该被这么占用,就算他是上神,也不该如此利用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青衣伸手捂住程煜的嘴,柔嫩的手指触碰到程煜的嘴唇,两人都是一愣。 青衣收回手,耳尖微红,“无妨,我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吗?” 程煜依旧怒气翻涌,有种想找这个神仙算账的想法,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激动,按下心思继续听青衣讲。 “取出了天灵之心,我回上界复命。我按照上神最初点化我的设想那般献祭出自己的灵体。可能是体内上仙对我怀有一丝仁慈,她复活的时候把我的本体放逐出天界,还了我自由。我重新变回了无知无识的云,在九天之上漂流。” “青衣姑娘。”程煜生出了想握紧眼前女子手的想法,他手指动了动,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我在天上漂流了八百年,或许是受过仙泽的原因,我并没有像其它的云那样消散又聚拢,我一直是一朵小小的云,没有意识,没有情感,我漫无目的地飘在天上,看沧田桑海、世事变迁。” 思绪回转到现在,青衣眼神聚焦:“前些日子,寄存在雨暗那里的天灵之心感应到我的本体,它从雨暗的魂体中脱离出来,与我的本体融合,我也就是在那时候复活,忆起前尘旧事。” 程煜努力消化青衣说的话,他想起刚才雨暗化出的七弦琴,问:“青衣姑娘,你是一朵云,那雨暗他是?” “七弦琴。他的故事还是你……”青衣顿住,想起眼前这人已经经历过几番轮回,不再是当初那个人了。 “我?”程煜抓住了青衣情急之下的漏洞。 “青衣姑娘,你可否告诉我,我和你们是否有渊源?” 青衣轻咬嘴唇,低垂眼眸,“我们与你的前世相识。” 程煜一下站起来,他放缓呼吸,轻声问:“还有呢,我与你们的渊源是怎样的?” “这。”青衣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们的过往,她不想给他前世的压力。 “青衣姑娘。”程煜抓住青衣的肩膀,俯下身,情绪激动地看着青衣:“请如实告诉我。” “公子为何想知道这些,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没有过去,过不去。”程煜直摇头。 青衣水润的眸子清凌凌看着他。 程煜坐下,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这是他极少会出现的情况。 “青衣姑娘,你可知道自从我有意识开始,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看云。”程煜坚定地看着青衣,把青衣看得脸红心跳。 “为何?”青衣小声问道。 “我以前不知为何,如今我可能找到答案了。”程煜认真地说:“我可能是因为姑娘你。” 青衣轻咬嘴唇,眼中弥漫出水汽,晶莹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你怎么会?” “青衣姑娘……” 盈盈美目泛着水光,程煜的心说不出的酸涩,他想把女子搂在自己怀中安慰,但不知两人到底有何渊源不敢唐突佳人。 程煜表露心肠,这是他从未对人说起过的。 “青衣姑娘,我总觉得自己的生命中带着缺憾,这个缺憾需要我去寻找什么才能弥补上。我喜欢看看天看云,总觉得天上的云能给我答案。” 程煜自嘲笑道:“师门中的人说我是怪人,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公子。” 程煜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光彩,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把青衣的手握住。 “青衣姑娘,今天在集市,隔着人群,我看到了你。即便你蒙着面纱,但我就是从人群中把你一眼望见,那时候我像找到一件丢失已久的珍宝,生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青衣眼中的泪珠再也憋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 原来他还残留着对她的感情。 “别哭。”程煜的指腹轻轻揩拭青衣的泪珠。 “青衣姑娘,也许我把前尘旧事忘记了,可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那种从灵魂中生发出来的情感依旧是浓烈的。我想要和姑娘在一起,长长久久。” 程煜说:“总觉得自己失去过你,不想再失去了。” 青衣再也忍不住,扑在程煜怀中小声啜泣起来。 “齐朝谨。”青衣念着那个让她一直无法忘怀的名字。 程煜身体一僵,柔声问道:“是我前世的名字吗?” “嗯。”青衣想起他现在叫程煜,松开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程煜道:“那也是曾经的我啊。” 青衣哭花了脸,坐正身体,解开面纱拭泪。 程煜呆呆地看着一张梨花带雨的清丽小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很多画面,他捂着头,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了?”青衣站起身上前扶他。 程煜目不转睛看着青衣,呆楞了两秒直挺挺昏了过去。 “程煜!”青衣赶紧把人扶住,将人放在床上。 第八十九章 终成眷属 青衣为程煜诊断,发现他竟是魂体封印解除。 为何要给自己的魂体下如此决绝的封印呢?青衣隐隐能猜到答案,但仍然有一丝不确定。 吃完兔子的雨暗跑过来,站在房门口问:“青衣姐姐,他怎么了?” 青衣朝雨暗招招手:“雨暗,可否把沉明灯借给姐姐用用?” 雨暗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从袋子中拿出一盏莹玉洁白的莲花灯。 青衣把灯放在程煜床头,沉明灯柔和的光亮将程煜笼罩,安抚他混乱的神识状态。 世事变迁,青衣把自己的天灵之心寄放在雨暗的魂体中,他自身魂体受到这颗纯粹的天灵之心的滋养,很快修炼出可以变化成人的灵体。 由于他法力低微,世道重现妖魔,雨暗依旧维持七弦琴的本体,乖乖待在青衣为他找好的洞府,默默接受天地灵气的滋养。 后来千音阁老祖在避乱的时候发现了他,他虽然不会术法,但是灵力和神识已经是那时候让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雨暗用精纯的灵力震慑走了千音阁老祖的敌人,千音阁老祖感念雨暗的救助,把他奉为千音阁的镇山法宝,将雨暗请出洞府,供奉在千音阁中。 雨暗跟着千音阁老祖到了千音阁,他始终以琴的模样待在高台,天天听千音阁老祖教导弟子们术法。 雨暗耳濡目染也掌握了不少法门,在无人的时候,他经常飞出去,到外面的世界游玩历练。 在这过程中,雨暗不知不觉收集了不少法宝神器,像这方介子空间、沉明灯便是其中的一两个。 “青衣姐姐,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了?”雨暗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说了我的来历,还未将过往告知。”青衣坐在床边,心中有不少感慨。 “他的神魂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乱了?” “他给自己下了魂体封印,刚才封印接触了。” “啊?”雨暗毕竟没有学过正统仙术道法,行走世间仅凭自己的神识和灵力,对青衣说的那些并不了解。 “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齐朝谨轮回转世的时候将那一世的记忆封印在自己的魂魄中。” 青衣声音哽咽,刚止住的泪又簌簌往下掉。 “青衣姐姐?”雨暗拉了拉青衣的衣袖。 青衣拿出帕子擦了擦泪,继续说:“解开封印的关键是重新遇到我。” 雨暗砸吧砸吧嘴巴,“这么说,他现在能想起以前发生的事了?” 青衣点了点头。 雨暗高兴地拍手:“这样就好了,你就不用为难了。” “我为难什么?” “你不是觉得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要不要和他再续前缘吗,既然他这么情深意重,你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你真是……”青衣别扭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脑子灵光了不少。” 雨暗骄傲地仰起头:“那是,这几百年我可没白费。”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看他。” “行吧,我去后院找小鲤鱼玩。” 青衣在房中守了一天,她呆呆地看着程煜,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有了沉明灯的照拂,程煜的神识很快清明起来。 他忆起了过往,把前世今生的自己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全新的完整的自己。 程煜睁开眼睛,与青衣纯净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眼角滚落一滴泪,伸出手扶上青衣的脸。 “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是一双她所熟知的眼睛,青衣声音有些颤抖,“齐朝谨。” 程煜坐起身,把青衣抱在怀里,“是我。” 他抱得十分用力,像是要把人整个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再也不要不辞而别了,再也不要躲着不见我了。” 青衣回抱住他,承诺道:“这一生,我为你而来。” 她这颗天灵之心其实也是因齐朝谨而生,是齐朝谨让她有了七情六欲,她和他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生死难以隔开。 两人拥抱了许久,程煜才松开青衣,轻轻揉她的手臂,面色通红地问:“抱痛了吗?” “没有。”青衣摇头,被他揉得心神荡漾,她不好意思地别开头,问:“我以后该叫你程煜还是齐朝谨呢?” 程煜笑道:“这一世我以程煜之名而活,不过夫人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你、你说什么呢?” “我记得我们成过亲的。” 青衣娇羞地说:“那是以前的事了,这又是一世了。” 程煜点头,“夫人说得对,这又是一世了。” 青衣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呆呆看着他。 程煜笑道:“既然又是一世了,那我就再娶你一世,我们生生世世都做夫妻。” 千音阁鉴宝大会举办不久,不空山大弟子程煜突然找来一个清丽出尘的姑娘说要成亲。 不知道程煜和他的师父明掌门谈了什么,明掌门不顾女儿明月的哭闹,亲自给程煜和青衣主办了婚礼。 参加了程煜和青衣婚礼的无数弟子们突然发现程煜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高冷孤绝、不近人情,他其实气质温润、言行有礼,尤其是他的笑容,仿佛三月冰雪消融的春光,温暖又带着希望。 他的变化全都是因为他遇到了想要携手一生的青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