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幽灵过于可爱》 第1章 灯下的阴影 京都, 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一座充满着历史气息的小楼矗立于潺潺小溪边。 暗淡的光芒透过窗户,打在老旧破裂的墙面上。 孤寂与阴冷的气氛环绕,地板发出着嘎吱嘎吱的声音,显得摇摇欲坠。 在这种环境里,西宫澈却满脸冷淡。 【叮!】 【本次任务即将开始。】 “是时候出来了吧?” 看着倒在房屋中间的雇主,又扫视了一布满雪花的旧式大头电视,西宫澈掏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 ——已是深夜十二点整了, 万籁俱寂,除了轻微的溪流声,连寒风都不曾向这里刮来,在此刻,任何其他细微的声响都会显得尤为突兀。 叮铃铃—— 就在此时,雇主挂在一旁落地衣架上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在这深夜,怎么会恰好有人打来这扰人的电话呢? 就在西宫澈侧头去看时,一白衣小女孩没有血色的稚嫩脸庞充满了他的视野。 在发现西宫澈的眼睛看向自己时,小女孩还轻微的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自己家中怎么还有外人一样。 “嗯,我猜就是这样。” 西宫澈略微思索,对着小女孩伸出了右手,然后……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蛋。 嗯,鬼的质感和人类也没什么不同嘛,就是有点凉凉的,像是刚在冰箱里放上十分钟的豆腐, 嫩滑、冰凉。 就在西宫澈熟练的跟食材对比的时候,女孩却好像是生气了一样鼓起嘴角。 在西宫澈的眼中,她的头越来越歪,一条长长的血线绵延、扩散,逐渐覆盖到了整个脖子。 啪嗒的一声, 小女孩的头就这样掉在地板上,咕噜噜的溜动着,直到碰到雇主的身体才停止。 血液不住地从她眼中流出,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得意地看着西宫澈,想要看着这个吃豆腐的人跟以往那些人一样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 “……这可不行啊。” 跟她想得不一样,西宫澈快步几步走到她面前,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捧起她的脑袋。 “女孩子应该自尊自爱,就算死了,也要留有全尸。” 从口袋里掏出502,将其挤在身体与头部的连接处,西宫澈无视女孩恐惧的眼神,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身体上。 “嗯,很有精神。” 观赏着自己的作品,西宫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女孩:“你觉得你很幽默?” 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从小的教养告诉她要尊重长辈,所以,她选择闭嘴。 短暂的嘈杂结束了,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么……” 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大号塑料袋,西宫澈抱起小女孩就塞了进去。 “虽然有点小,但应该没问题的,她很坚强,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喃喃着,西宫澈将塑料袋揉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那么,回去吧。” 西宫澈打了个哈欠,道。 毕竟经过一番“大战”,就算是他也有点困倦了。 “算了,总之,这次委托的只有除灵,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再次打了一个长长的个哈欠,西宫澈冷淡地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雇主,转身走出了房间。 在离开屋子里的时候,西宫澈脚步一顿,一丝天然气的气味从走廊里面的厨房传来。 “……错觉吧。” 转头看了一眼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西宫澈的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也许是因为小女孩被带走的关系,布满雪花的屏幕恢复了正常。 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响起,和往常平稳的语调不同的,这次她的语气显得有点低沉。 “……相关人员通报,数日前失踪的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的尸体已经在郊外被发现,尸体被人残忍地分为了数块,这对调查工作造成了一定困扰,据悉,仍有一部分还在搜索中,请电视机前各位有相关信息及时联络本台,以下将为您持续报道……” 伴随着些许杂音,电视机持续运作着,在这深夜,异常的吵闹。 长夜寂静,只有蝉鸣与西宫澈做伴。 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也许跟别人眼里的不太一样。 路灯上,瘦弱的男子吊着长长的舌头,对着灯光下的飞蛾一甩一甩的,但无论他怎么样做,都无法驱赶走飞蛾,气急败坏下,他站起身。 无声地啪了一下, 男子就这样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好似忘却了,正是因为他没有了腿,所以才会选择上吊的。 就算有了长长的舌头,他的迷茫比之生前,仍然没有半分减弱。 在西宫澈回家的路上,尽是这样的风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无他,习惯了。 【叮!】 【已捕捉白衣怨灵:九条院琉璃。】 【本次任务第一阶段已完成,请尽快让其成佛。】 刺耳的机械音在耳畔突兀响起。 西宫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列出属性面板。” 无声的,一块简约风格的面板就直接在他面前弹出。 姓名:西宫澈(唐南) 综合能力指数:50 当前任务:请逝者归于安息之所(第二阶段) 当前经验值: 可使用技能点:12 持有技能:天然理心流(高等)、近身格斗术(中等)、单语言精通 道具:塑料袋(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塑料袋) 随意地扫了一眼,西宫澈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无数的信息毫无作用,对西宫澈而言,没有价值,他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些。 “检索当前等阶。” 【检索中……】 【当前角色位阶:5(毫无特色,平平无奇)】 【距离下一位阶:4(奇幻魔法)进度为零。】 “没有进展么?” 西宫澈喃喃着,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样的话,距离脱离这个名为‘系统’的怪物未免也太过久远了。” 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西宫澈小心翼翼地隐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起,这个所谓的‘系统’就绑定在了他身上。 这让西宫澈很没有安全感,他讨厌所有未知的东西。 更何况,这个系统目前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 剑术是他去道馆学的,近身格斗术是前世练过的。 就连语言也是前世便已经掌握了的。 西宫澈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没有得到过系统任何帮助。 站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有时候,西宫澈会不知道,这究竟是真实,抑或者只是一场梦。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西宫澈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推开门, 客厅的灯光亮起, 少女穿着薄薄的睡衣,啪嗒啪嗒的小跑到了西宫澈面前。 时间仍是十二点, 孤男与寡女,在这深沉的夜里相遇了。 但在某个深处,某些东西,嗤嗤的笑着。 无数的目光,汇聚于此,注视着,这来自另外世界的来客。 第2章 久世 “回来了?” 久世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迷糊糊的。 薄薄的睡衣从她的右肩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 些许卷曲的毛发翘起,仿佛在头顶彰显着自己的地位一般,轻轻摇动着。 “嗯,你还没睡?” 西宫澈伸出手,尝试压下久世咲的头发,却以失败告终。 无论压下多少次,那头发都会无数次地弹起来,像一位誓死不屈的将士。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构造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西宫澈在久世咲的脑袋上摸来摸去的,如同在菜市场挑西瓜一样,不禁让人感觉他下一句就是:“老板,你这瓜保熟吗?” “唔~” 久世咲眼皮一垂一垂的,上半身随着西宫澈的动作打着转, 一会左边,一会右边。 “你差不多得了,这次的委托完成了吗?” 正在西宫澈眼眸轻阖,就要跟着久世咲一起打起摆子的时候,从深处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人。 她是久世澪子,久世咲的姐姐,原身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西宫澈的房东兼合伙人。 久世家经营着一间历史悠久的神社,也许正因为是如此,在西宫澈刚开始看到鬼物时的异常才会被她察觉。 不过,久世澪子并不能看见鬼物,只是能够隐约感觉到而已。 于是,在得知西宫澈能够清晰地看到另一个世界后,久世澪子就强拉他入伙了。 现如今这个时代,就算再怎么悠久,也改变不了无信仰者逐渐增多的事实, 神社,也是要吃饭的啊。 借着这个机会,也可以接一些以前没法接的驱邪委托, 可惜的是在西宫澈的强烈要求下,只能匿名进行,白白浪费了一个打响名气的机会。 “自然。” 西宫澈如梦初醒般,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递给来人,“她的魂就在这里面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这小女孩这么强?”久世澪子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塑料袋。 “嗯,没错,别看只是个小女孩,却非常强,我差点就输了。” 西宫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久世澪子,“另外,这个是雇主支付的尾款,你点一下。” 这当然是假话,他到那里的时候雇主就晕了,这钱包自然是从他衣服里拿的,之前粗略地看过一眼,数量应该是差不多的。 “行了,那我就去睡觉了。” 摆摆手,西宫澈就要向着房间走去,不过行至半途,他停下了脚步,“我差点忘了,她的心愿还没达成,暂时应该是成不了佛了。” “……” “别担心,明天就可以了,差不多该是正午的时候吧。” 说完,西宫澈径直地进了房间。 “晚~安~” 久世咲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对着西宫澈的方向挥了挥手。 “明天,她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了吗?” 摇摇头,将这事抛在脑后,久世澪子将揉成一团的塑料袋放进抽屉里,拉着站在原地傻笑的久世咲回了房间。 啪—— 按下开关,客厅陷入了沉默与黑暗之中。 抽屉里,塑料袋散发着幽幽红光,慢慢地膨胀了起来。 与久世姐妹相邻的房间中,西宫澈此时却没有进入睡眠,而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面容憨厚的鬼魂不断地在天花板里钻来钻去、乐此不疲着,还不时发出着‘嘿嘿嘿’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书桌,同样有一个女性的鬼魂身着着一袭红衣,双腿交叠,手中捧着一卷书,优雅地看着。 感觉到了西宫澈的视线,女鬼转身对着西宫澈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虽然脸色苍白,但生前的绝色却并未减少,在黑夜与灯光的交错中,有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 也许是夜已经深了,也许是因为正值初春,房间里的温度异常的低。 西宫澈裹紧被子,体温都好似略有下降。 一股冷气从他暴露在外的脖子开始,逐渐地传遍了全身。 西宫澈沉默着,视线越过安静地看着书的女鬼。 书桌的旁边就是一扇窗户,清冷的月色透过那里,照射着她。 但此刻西宫澈在意的并非是这,而是那将窗户一开一合地扇动着,掩着嘴角轻笑着的小鬼。 “呀!” 见到自己被发现,小鬼一声惊呼,快速关上了窗一溜烟就不见了。 房间的温度略有回升,但弥漫在西宫澈身躯上的冷气却并没有消失。 “……” 眼角瞥了一眼躺在自己身旁,正对着自己脖子吹气的少女,西宫澈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们未了的心愿,又是些什么呢?” 黑暗覆盖眼帘,西宫澈沉沉睡去。 第二天, 鸟儿跃上枝头,轻声鸣叫;猫咪躺在树下,尽显慵懒。 伴随着白日升起,阳光打在西宫澈的身上,让他睁开了眼睛。 起床、洗漱、吃早餐。 新的一天就要像往常一样开始。 “快避难吧。” 西宫澈坐上餐桌,开口道。 久世姐妹疑惑地看着他。 “恐怖分子已经占领了附近的超市,你们怎么还慢悠悠地坐在这里,这么悠闲。” “……哈?” 久世咲歪歪头,满脸不解,“附近超市没事呀,突然间怎么了?” “既然附近没有被恐怖分子占领,那为什么我们的早餐就是这个?” 指着面前一碗即干巴巴又黏糊糊的好像是粥的东西,西宫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以往虽然算不上多么豪华,却也不至于寒酸至此。 ! 突然间,灵光闪过,西宫澈悟了。 “原来如此。”西宫澈点点头,“世界已经末日了啊,所以只能用这些填饱肚子了。” 说着,他将碗推到久世咲面前,“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你还在长身体,更加的不能饿着了。” “澈君,姐姐生气了哦?” “?” “...你好像对我做的饭很不满意?” 久世澪子满脸含笑的,将椅子挪到了西宫澈身边。 快乐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的,在经过一段和谐温馨的早餐时间后,正午到了。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久世澪子拿着塑料袋,对着西宫澈凝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太阳很大,但久世家整个屋子却是一片漆黑,宛如深夜。 黑暗中,做这种事情要更为适合,对于这种事,西宫澈和久世澪子都是轻车熟路了。 “放心,咲已经出门了。” 久世咲并不知道西宫澈和久世澪子的关系,只是单纯地认为二人是青梅竹马而已,所以对于这种事,西宫澈二人都是瞒着久世咲的。 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他们还是希望久世咲能够远离。 “那么,开始了。” 西宫澈举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超度仪式开始了。 第3章 九条院琉璃 说起超度,很多人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应该是在各种电视剧跟鬼片里出现过的或小或大的做法仪式,但其实并不需要那些复杂的仪轨跟器具。 鬼魂说到底只是人类死后残留在世间的意念,所以现世对于鬼魂并不友好。 但就算这样,现世中的夜晚仍然游荡着数不清的鬼魂,这是为什么? 在那些灯红酒绿的霓虹灯下,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有着许多对人世间存有不舍与留恋的、在现世还有着未了心愿的人默默死去, 他们不愿离开,便会滞留在现世之中, ——这些,就是鬼魂的根源。 知道这点后,请鬼魂离开现世的办法就浮出水面了。 ——完成他们的心愿,他们自然会离去。 当然,如果是对世间心存莫大的怨恨,只会给别人带去麻烦的怨灵,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 西宫澈沉默着,快速略过一个又一个台,最终停在了新闻节目上。 “好了,放她出来吧。” 久世澪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塑料袋一下子敞开了。 一股红光冲霄而起,一声娇喝回响在客厅里。 “我打!” 白衣飘飘,如仙子临尘。 只是,这仙子的年龄有点小了,与其说是仙子,不如说更像是一块跃动的白豆腐。 苍白的容颜配上洁白的连衣裙,在空中一抖一抖的。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大胆。” 西宫澈随意地瞥了一眼,直接抓住向自己踢来的白皙的小腿。 将九条院琉璃的倒吊着提起,任由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西宫澈转头看向电视。 群众吵闹的声音,警方呵斥的话语,背景里是一栋烧焦的房屋。 记者直视着镜头,将话筒靠近嘴边,缓缓地开口解释起了状况。 “我身后的就是这次事故发生的现场,熟睡中的主人忘了关闭天然气阀门,最终将整栋屋子化为了火海,自己也不幸的丧生在了自己的家中。万幸的是周遭并没有遭到牵连,这也为我们敲下了警钟,请电视机前各位在家做好安全防护……” 这是一幅既难得,又常见的景象。 难得的是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没有在现实中遇见过,常见的是这种却又经常在电视里出现。 电视就像是虚幻与现实交错的场所,将人们未曾见过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随着记者的话语,镜头慢慢地靠近了那栋房子,最后又移到了警方布下的警戒线里面。 那里,一个烧焦的尸体躺在白布下。 就算被白布所覆盖,也不难看出他生前的痛苦。 隐约可以看见的缝隙里,尸体的手臂上瘪下粗,很显然是被倒塌的房梁或者家具所砸到了。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西宫澈的目光冷淡如常。 一缕深沉的怨念化为黑线,从电视的那具尸体上飘出,紧紧地缠绕在了西宫澈的胳膊上。 就这,黑线还不满足,仿佛察觉到了九条院琉璃一样,它又分出从中间分出一小缕向着她而起。 “就算死了,也净会给人添麻烦啊。” 还没等西宫澈做些什么,一声略含烦恼的轻柔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身着红衣的女鬼面带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站在了西宫澈的身后。 她伸出手臂,衣袖向下滑了一段,露出了洁白的柔荑。 指如葱根,恍若无骨。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西宫澈看着,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女鬼指尖轻捻,抓住了那缕黑线,并未用力,轻轻一扯。 遥远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声哀嚎响彻于西宫澈的耳边。 “该死的!我魂飞魄散也不会放过你!” 一道黑影从电视里突兀的浮现,向着西宫澈张牙舞爪扑来。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丝毫动作。 或者说,他本就没有打算做任何动作。 无需他烦恼,女鬼对着黑影伸出手,就像是穿越了虚空一般。 并非她抓住了黑影,而好似是黑影主动将脖子伸到了她手中。 就这样,女鬼捏着黑影的脖子,将其递向了西宫澈。 西宫澈也不犹豫,用空着的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莫名字迹的卫生纸就贴到了黑影的额头上。 刚一触碰到,就像是纸溶于水。 写着字迹的纸张没有掀起一丝涟漪,静静地沉入了黑影的体内。 “这样就没问题了。” 她柔和地笑着,道:“那么,万事小心。” 说完,如同信息错讯,女鬼的身影闪烁了几下,凭空消失在了西宫澈等人的面前。 而黑影,离开了女鬼,也再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或者说,不仅没有动静,反而是缠绕在他身上的怨念如水汽,徐徐升空、消融。 再过不久,恐怕他的整个存在都会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现在,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西宫澈低头看着九条院琉璃,淡淡道。 也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理,连衣裙违反物理规律,紧紧地裹着九条院琉璃的躯体,只露出纤细的小腿。 不过还好,西宫澈从不迷信科学。 九条院琉璃面对西宫澈的问题,一反常态的无比平静。 事实上,从看到黑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停止了挣扎,整个人一直都在沉默着。 此刻,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 西宫澈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 他感觉着九条院琉璃小腿的颤抖,又看着九条院琉璃面上的平淡,更加用力地抓紧了。 这个时候,他如果松开手的话,那么九条院琉璃一定不可能用余力保持站立。 那样的话,她好不容易伪装的平静,就会瞬间崩解。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坦诚自己的脆弱,鬼也是如此。 良久,九条院琉璃开口了。 “我……什么都不想做。” 听见这出乎预料的话语,西宫澈倒是没有吃惊,他仍旧看着九条院琉璃,淡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怨恨他吗?” “你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怨恨啊之类的,我也听不懂啦。” 九条院琉璃调皮地笑了,“只是,妈妈以前跟我说过——” “她希望,小孩子应该就像小孩子一样的洁白、无垢。” “所以,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也不会做。” “……是吗。” 西宫澈点点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转而问道:“你还有什么愿望未了的吗?” “愿望吗?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我尽力而为。” “那么,把我复活吧?毕竟我还这么小,可没有活够。” 九条院琉璃说完,又紧接着笑了笑,道:“我开玩笑啦。” “接下来,做你想对我做的事情吧。” 她的笑容,真的是像小孩子一样纯净、洁白。 “开始吧。” 西宫澈看向久世澪子,轻轻点头。 久世澪子也不迟疑,朝着能够隐约感觉到的地方伸出手。 “那么,恕我失礼。” 手掌抚于九条院琉璃的头顶。 轻喃般的话语从久世澪子空中传出,回荡于此间之中。 “受持天意,示现真灵;洁魂博雅,武帝庇佑……” 隐约的光芒从久世澪子手中发出,向下蔓延,逐渐笼罩了九条院琉璃。 这光芒是圣洁的、无暇的。 那纯粹的“纯洁”让西宫澈都有些心惊胆战。 一旁的黑影本就已经模糊的身影被扫到,更是直接发出一声哀嚎,消失于此界。 不过他并不是成佛,而是像他出现时所说的那样“魂飞魄散”了。 可惜,这一切久世澪子本人并不知晓。 九条院琉璃的身影逐渐透明了,慢慢地,连西宫澈都有些看不太清。 不过隐约地,他看见九条院琉璃向着自己招了招手。 西宫澈走了过去。 “是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说吗?” “不,我还有事情忘了做。” 西宫澈不解。 “嘿——” 九条院琉璃笑了笑,“——啊打!” 一拳打在西宫澈身上。 伴随着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九条院琉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西宫澈揉了揉肚子,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对了,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怎么样了?” 久世澪子喘了口气,问道。 “这个啊……” 西宫澈目光深邃,“也许,是去了遥远的地方吧。” 第4章 樱色如幕 时值春暖花开之际,樱花盛放。 ——又是一个上学的好日子。 私立樱棱高中。 那是人才辈出,毕业生活跃于政治和经济界,以日本超高水平的偏差值而闻名的升学式学校。 西宫澈,或者说原身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在除完灵之后,合理的,他出现在了这间学院,重复起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高中体验。 “听说你和北原同学交往了?” “算是吧。” “呜哇,那你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小心被别她的追求者们给暗算了。” “哦。” “真是冷淡啊,你可以再兴奋一点,你可是和那个九条同学交往了啊,那朵高岭之花!” “兴奋……吗?” “虽然说是交往,但我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对我的爱意。” 百无聊赖的西宫澈手中转着笔,一如既往地占据了文学部活动室。 他说出的话并非全然是谎言,交往的确是在交往,但也不是单纯的交往,而是那个女孩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鬼气森森。 骗取感情,趁机调查,有灵除灵,有怪斩怪,维护自己平凡的高中生活,这就是西宫澈的目的。 他并不排斥另一个世界,但也想要尽力保全正常的世界。 “嘛,虽然也有把你当作挡箭牌的可能性啦,但这样不是也很让人感到幸福了嘛?” 面前的人是西宫澈的青梅竹马,名叫北条濑。 柔顺的短发在窗外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双大眼睛盯着西宫澈扑闪扑闪的,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在学校里有着不低的人气。 ——可惜,是个男的。 “还真是乐观啊你。” 西宫澈摇摇头,随手扯过旁边的书包站起身。 “你要去哪?” “回家。” 啪—— 就在这时,门开了。 “西宫君,我有事找你。” 少女站在西宫澈面前,碧波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北原千纱,就算在这所天才聚集的学校里也有着压倒性学力,长年霸占榜单第一名的强者。 光是站在那里,就无法让人忽视掉她的存在,更何况,她还有这一张不管放在哪个国家也算得上是绝对美少女的容貌。 “哈……有什么事吗?” 面对着自己的女友,西宫澈做出了冷淡的发言。 “现在!” “现在?” “立刻!” “立刻?” “向我告白!” “……” 北原千纱凛然的表情告诉西宫澈,她是认真的。 “容我先问一下,为什么?” “我感觉不到……” “什么?” “我完全感觉不到你对我的爱意啊。” 睁大双眸,北原千纱看着西宫澈。 “咦?这话我刚才是不是听到过?” 北条濑喃喃着。 “出去!”x2 然后他就被赶出了文学部活动室。 “好像我才是部长吧?” 门外,北条濑一脸懵逼。 “算了,这不重要。” 说着,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活动室内,只剩下二人独处。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橙黄,映得西宫澈的面孔阴影分明。 “不需要吧,那种东西。” 西宫澈仔细打量了一下北原千纱的脸蛋,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而且我在你身上也感觉不到这种东西的存在啊。” 听到这话,出乎预料的,北原千纱想了想。 她抽出凳子,像一张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坐到西宫澈面前。 “西宫同学,我爱你。” “哈?” “怎么样,有感觉到我的爱意吗?” “发烧了?” 西宫澈怔了怔,一直以来缺乏表情的脸都流露出些许吃惊。 “真是困难啊。” 北原千纱对着西宫澈伸出手。 就在西宫澈还没明白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一下子,北原千纱抱住了西宫澈的脑袋。 然后,猛地一拉。 “现在,能感觉到吗?” 额头相贴,北原千纱问道。 西宫澈看着她的瞳孔里自己的瞳孔,甚至可以感觉到她那温热的呼吸。 “……大概吧。” “哦。” 听闻这话,北原千纱立刻和西宫澈拉开了距离。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如山泉般清澈。 “然后呢。” 她道。 被这样盯着,看来不给个交代是不行了。 西宫澈想了想。 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北原千纱的脑袋。 “谢谢。” 话音刚落,西宫澈再度拿起书包,一个箭步跑出了活动室,头也不回。 “怎么回事?” 北条濑看着逃跑似的西宫澈,摸不着头脑。 然而跟北条濑所想的不一样,西宫澈小跑着,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眼神清明,呼吸均匀,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因为羞涩而落荒而逃的人。 —— 校门口,樱花此刻仍旧盛放着。 不因天色而变,只因风月而落。 除了枯萎,似乎没什么能够逝去樱花那一抹浪漫的色彩。 西宫澈拂去头发上的点点樱色,抬头遥望着文学部活动室的地方,眉宇间有色一抹凝重。 “果然,是鬼灵的气息。” 喃喃着,西宫澈又有些奇怪,“但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身边有着鬼魂游荡。” “难不成是在家中吗?亡灵,抑或者怨灵?” “但她神色并无异常,气血也未衰败,真是奇怪。” 西宫澈心中想着,转过身,就要回家去。 不料,一张苍白的脸蛋却充斥于他的眸中,遮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饶是西宫澈,也不由得瞳孔微微收缩,心间泛起了点点涟漪。 “西宫学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呢。” 少女踮起足尖,仰视着西宫澈的面容。 微风徐来,吹动并不算长的校服衣角, 夕阳照着她的身躯,一片金黄。 “稍微有点事情,你有什么事情吗?” 西宫澈面不改色,问道。 “西宫学长的心中,似乎有些摇曳;有着什么东西,拉扯着你的想法,让你不知进退。” 少女纤长的手指在西宫澈左胸部位打着转转。 “哦?愿闻其详。” “想知道?那学长就想吧。” “这次我来找学长,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那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闻言,少女盈盈一笑,轻点足尖,拉起裙角,弯腰施了一礼。 “我是来请学长,做我的……” “男、朋、友。” 一字一句,她轻言道。 微风拉扯着夕阳,片片樱色洒满了天空。 黄昏映照在地面,将西宫澈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日儿西斜,暖色如练,但已瘦削,如半裁信纸。 第5章 笑意 点点樱花如朱唇,迎着风飘向远方。 缕缕发丝被清风摇动,扶过西宫澈的眉心。 少女的情怀像是春天不可缺少的一抹色彩,让人动容、赞颂。 泛着褶皱的裙摆微微舞动,映在西宫澈瞳孔的边缘。 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面对着少女的告白,西宫澈的神情还是如同往日一般。 “我有女朋友了。” 他说道。 “这有什么,谁没有呢?” 少女笑道。 抿起唇角,扯起一丝轻柔地微笑,少女接着说道:“这些,都无所谓。” “只是,我想要你的答应,仅仅只是这样。” “这是为什么?你看上我哪一点了?” “这个嘛……” 洁白的手指点在唇角,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她随即道:“……长得好看算不算?” 西宫澈点点头,接着道:“然后呢?” 并没有否认的样子,就连西宫澈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的优秀。 “长得好看,这不就足够了吗?” “也许吧。” “所以呢,学长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不行。” “我都不介意你有女朋友了。” “我介意。” 西宫澈想了想,打量了少女一会,低头开始从书包里翻了起了。 没一会,他拿出一本书递给少女,说道:“这本书我觉得很适合你,我送给你。” “思想与品德……” 看着书名,少女轻声念到。 “所以,学长这是不给我机会了吗?” “谁知道呢?” 西宫澈淡淡道,面色平静。 “嘛,既然被拒绝了就没有办法了呢。” 少女被拒了也没在意,她‘嘻嘻’轻笑着,再一次地捏起了裙角。 足尖轻轻转动,划出一个婉转的弧度。 裙摆飞扬,少女在西宫澈面前慢慢地转了一个圈,如同翩翩起舞。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回避的样子。 “这样子,你满足了吗?” “是呢。”少女笑着,泉水般的眸子盯着西宫澈,“学长,真的很好看呢。” 不知不觉间,她的面容靠近了西宫澈,长长的睫毛像惶恐的小兔,一抖一抖。 “既然心愿已了,那你该离开了。” 西宫澈并未退后,直直地看着少女的眼睛,淡淡道。 “嗯,也是呢,我的确该离开了。” 少女喃喃道,脚步缓缓后移,跟西宫澈拉开了一个不大的距离。 她对着西宫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西宫学长,谢谢你让我打扰你。” 说完,她抬起头。 此时的她,面上已无刚才的笑意盈盈,而是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心愿已了,就投胎去吧。” 西宫澈从口袋里翻出久世澪子留给他的符纸,将其置于少女额头。 水一般的涟漪泛起,符纸融入少女身躯,不见丝毫痕迹。 但是,可以很明显地看见,她的身躯渐渐地变淡、慢慢地透明。 “学长,我一直看着你,从以前开始就。” 少女轻声喃喃着,“能够再看到你,像以前想得一样向你表白,真是太好了。” “嗯。” 西宫澈轻声应道。 虽然他并不是原身,对原身的事情所知甚少,但此刻,他用了原身的命,自然要接受他的一切因果。 也许原身也不知道存在着这样一个人,不过这也无所谓。 在此刻,在此时,西宫澈本人,已经知道了这样一个少女,这就足够了。 “对了,我的名字叫做……” 夕阳下,少女轻启唇,淡淡的声音飘进西宫澈耳中,后随风而散。 “别忘记了哦。” “嗯。” 西宫澈应道。 时间流逝,如同流水。 水流滴入水池,便不会再有任何痕迹。 少女也是如此。 最后,只剩西宫澈一个人站在空无一物的原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眼前,久久沉默着。 良久, “……回去吧。” 西宫澈自语道,迈开了脚步。 系统‘叮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西宫澈却恍若未闻。 他的脚步,跟出校门的时候相比,显得有些沉了。 ——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今天真晚啊。”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 西宫澈将书包随意放在沙发上,先去洗了个脸,然后对着久世咲问道:“澪子呢?” “姐姐有事回神社了。” 久世咲抱着抱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肚子饿了吗?不如我们一起吃点什么吧?我刚看见冰箱里有个大大的蛋糕哦。” 说着,她还在空中画了个手势。 “你去吃吧,回头我再买一个。” “耶~” 久世咲迷迷糊糊地笑了笑,摇摇晃晃地向着冰箱走去。 西宫澈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久世咲下一秒就可能倒在地上。 可是,并没有。 久世咲和久世澪子不同,对另一个世界完全不知情。 西宫澈觉得,这样就好了。 什么人走什么路,他自己本就是一个应死之人,和那个世界有所牵扯无可厚非。 但,平常人过平常人的日子就够了。 上学、升学、结婚、生子。 这样就足够了。 这时,西宫澈想起了系统的事情。 心中呼唤一声,唤出系统,西宫澈随意地扫视着。 略过无数看过无数次的信息,西宫澈看向最新的信息。 【叮!】 【已将游魂成佛。】 【请选择奖励为抽奖或者技能点数。】 【叮!因长时间未回复,已自动选择为技能点数。】 【获取技能点数5。】 【当前技能点数27。】 因为助九条院琉璃成佛,奖励了10点技能点,这次又奖励了5点。 不管怎么看也可以用一用了。 “使用技能点数。” 【叮!】 【命令失败。】 【出现未知错误。】 “预料之中。” 西宫澈冷淡道,随手关闭了面板。 他对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期待。 将任何希望寄托于一个神秘物体上,在西宫澈看来都是愚蠢的。 嘎吱—— 就在西宫澈思索的时候,门开了,久世澪子出现在了客厅内。 “……姐、姐姐,欢迎回来。” 满嘴奶油的久世咲朝着久世澪子挥了挥手。 ——她的手上还端着切好的蛋糕。 久世澪子眼角一跳,并未言语。 她走到西宫澈身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西宫,来活儿了。” “哦,说说看。” 突然,西宫澈眼角瞥到一旁的报纸,随手拿起来看了起来。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你说。” 说是这么说着,西宫澈仍然看着报纸。 此时,久世咲洗漱好走到二人旁边。 她探着头,看了一眼西宫澈手中的报纸。 “那个,好像是附近的报道哦。” “什么?” 久世澪子一愣,问道。 “我们学校,有一个女生去世了。” 西宫澈接口道。 “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吧。” 西宫澈把报纸递给久世澪子,站起身。 “你要干嘛?” “出去转转,很快回来。” “我还有事没说呢!” “等我回来再说。” 西宫澈答道,拿起书包就向着门外走去。 “回来吃饭吗?” 久世咲问道。 “大概不回来吃了,你们自己吃就行。” 说完,西宫澈头也不回离开了家。 沙发上,久世澪子摊开报纸。 上面写着一篇报道,占据着首页。 《因未知原因,某高校少女于昨夜失踪!》 第6章 此夜 穿过熙攘的人群之后,天色已渐昏暗。 西宫澈走在无人的小道上,脚步不停。 月儿升起,想映出行人的影子。 都市的灯红酒绿却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将身影藏在钢铁洪流之下。 喧嚣不曾停歇,宛如永动的机器,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改变。 霓虹与街亭长灯照在人们身上,得出了纵横交错的光影, 重叠,交错。 又走过一条笔直的小径,西宫澈停住了脚步。 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 月色穿过昏暗的灯光,清晰地照在他身上。 暗色的影子打在路面,笔直坚挺。 “报道上说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里了么。” 西宫澈打量四周,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这是位于远离内部城区中心的一片待开发区域,平时本就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更别提晚上了。 这样的区域在京都并不算少,为了保存特色,京都城市化的程度本就低于东京大版。 “没有异常的痕迹,只是‘普通’的失踪吗?” 西宫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正常的失踪?是意外?还是被什么人所害? “一无所获吗?” 根据报道而言,现在还没有找到失踪少女的信息,也就可以说是没有找到尸体。 “如果是灵异作祟,我还可以跟着找到她的尸体,看样子是没可能了吗?” 人为事件或者意外事件的话,西宫澈就没有办法了。 好在他对此本就没抱有太大的期待。 如果按照比例的话,人类遭遇意外的情况要比遭遇灵异的事情多得多了。 “回去吧。” 西宫澈转身。 如果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 ——他有些饿了。 “哈喽。” 就在西宫澈转身的时候,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并且,鼻子相碰,贴在了一起。 莫名的寒气顺着对方的毛孔传到西宫澈的身上。 就像是突然到了冬天一样,西宫澈的体温迅速降低。 寒意从体外到达体内,就连心脏的跳动都好像迟滞了一些。 手指麻木,感知被剥夺的感觉清晰地传到了西宫澈脑中。 死亡的感觉让西宫澈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这些终究也就是生理上的东西罢了。 西宫澈本人却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动摇。 他静静地盯着对方那没有半点白色的双眸,缓缓地开口了。 “……好臭” 啪—— 视觉错讯。 像是对方再靠近了一样,二人的眼睛碰在了一起。 轮廓、眼皮、睫毛。 然后是眼珠,眼球,所有的一切都融为了一体。 西宫澈的眼白几乎只在一瞬间就被对方眼中的黑暗所吞噬了。 于是,西宫澈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与其说是看到了黑暗,不若说西宫澈此刻就身处于黑暗之中。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什么都不再剩下。 孤独感从内心升起,慢慢升腾。 不知何时,西宫澈感到手中出现了一把尖刀。 虽然看不见,也没什么触感,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 于是,西宫澈举起手,刀尖反转,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人类是抗拒不了深不见底的孤独的。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任何人,都是一样。 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人类唯一渴求的, ——唯有死亡。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手中用力,狠狠地就刀刃插入了自己的脖间。 扑哧, 血液如同雪花,在冬天里散落于地面。 蔓延、蔓延,在地面绘出一朵漂亮的蔷薇。 浑身的知觉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力量流逝,如打开的水坝。 “哈…哈……” 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尖刀无声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西宫澈大口喘息着,汗水从脸颊滑落。 血液沸腾,心脏舞动。 身体的所有器官似乎都在因为此刻而‘喜悦’。 死亡, 这是西宫澈曾经体会过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比起前世的死亡,这种‘死亡’总感觉是差那么一点。 真正的死亡,带给人们的,绝不仅仅只有痛苦。 西宫澈伸手摸着脖子,感觉着手掌中的黏稠,听着自己血液流淌的音色,面色出奇的平静。 “线索,找到了” 西宫澈虚弱地道。 血液仍旧流逝着,力量也不曾回归。 但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其余的表情。 轻缓地,西宫澈合上了双眸。 心脏的鼓动,就此结束。 他倒向地面,没有了动静。 不会如同传说中的一样,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人死了,也就真的是死了。 ——前提是真的死了。 西宫澈睁开眼睛。 世界的所有向其敞开,疯狂地涌入他的眼帘。 月色温婉,不曾动摇。 “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没死!” 还是那张苍白的面孔。 唯独不同的是,此刻面孔上布满了恐惧与不解。 “没什么不可能的” 西宫澈活动了下脖子,道:“用幻觉让人相信自己‘死亡’,的确是一个有效率且简单的手法。” “当人们不需要生,便会寻求死。” “当人们亲自经历死亡、相信自己的死亡,人们便也会死去。” “欺骗大脑,” “不过,对我没用。” 亲切的,西宫澈进行了解释。 他又不是第一次被拖进幻觉幻境这种地方了,只要摸清对方的目的,想要破解并不算难。 如果对方想要让你死的话,那么,死就是了。 “你这个等级的,也只能用这么手段了。” 普通的灵,是根本无法直接伤害到现世的人的,否则,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现在,告诉我,你昨天是不是用这种方法杀了一名女生?” 西宫澈没有在意面露茫然的对方,直接问道。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告诉你,就算破了我的幻觉,我也不怕你!”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颤抖的声音显出了他现在并不平静。 西宫澈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想干嘛?我不是你想的那种鬼。” “……” 感觉着手中的触感,西宫澈猛地用力。 撕拉! “啊啊啊啊啊啊——” 恍若布匹撕裂的声音一样,某个物件离开了他的主人。 凄惨的哀嚎声响彻此夜,可惜,没人听得见。 随手将‘那物’扔掉,西宫澈握住了另外一只手。 跟对方不同,西宫澈可是可以直接伤害到灵体的。 贴心的,西宫澈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等待对方叫完。 “你是不是人啊!” 对方吼道。 西宫澈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被这样盯着,对方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说道。 “我昨天的确是见到一个女的了,但我没杀她,她被我们老大带走了。” “怎么见到你们老大?” “……” 他不答,西宫澈也没有追问。 啪。 关节声响起。 这次没有嚎叫,这点程度只能算是警告。 松开软塌塌的手指,西宫澈握住了手掌。 “……我可以带你去。” “但你不是我们老大的对手,你会死。” 他断言道。 “你带路就是了。” 西宫澈道。 —— “……你是怎么隐藏自己的?” 路上,西宫澈想起刚刚来到这里的事情, 这种等级的灵,应该不可能逃过他的感觉才对。 “这个我真不知道,是我们老大做的,具体做了什么我不清楚。” “这样么。” 月色朦胧,星辰璀璨。 西宫澈抬头仰望着无暇的弯月,默默地思考着。 “今晚,看来会回去得稍晚一些了。” 第7章 选一面吧 星夜下, 一处废弃的建筑中。 少年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呼~呼~” 急促地喘息着,感受着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 恐慌、无措、茫然。 各种情感在内心中交织,姬野鸣右手握拳紧紧地攥住。 指甲渗入肉里,带出了些许鲜红,但姬野鸣却无心关心这些。 他睁大眼睛,从走廊的阴影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拐角处。 害怕得心情不住地从心中流淌,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不敢呼吸。 双腿在颤抖,连站着似乎都已经用尽了全力。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眼中带来些许刺痛。 但就算如此,姬野鸣还是不敢放松。 他咬着牙,强压着想要逃离的冲动,紧紧地盯着。 拐角处,灯光忽明忽暗,些许火花在灯泡上闪烁。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姬野鸣身后传来。 好像是将身体靠近了姬野鸣,身后之人那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了姬野鸣的脖间。 “……” 姬野鸣屏住呼吸,双腿已经开始些微地打起了摆子。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之人那好奇的视线看向了自己在看着的地方,渐渐地重合了起来。 怎么办? 心中的疑惑生出,又转化成绝望。 不远的窗口外,悄悄地飘来了一朵云朵。 云朵遮住了月光,让本就昏暗的走廊更加的黑暗了起来。 “呐,回答我,你在看些什么呢?”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姬野鸣耳畔回荡,甜腻且浓稠。 姬野鸣像是整个人坠入了蜜罐之中,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沉沦。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你在躲避我吗?” “真是的,不必逃离、何必逃离,在此,你我将融为一体。” 像是美人蛇在舔舐一样,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脖间慢慢向上攀爬,直至脸颊。 姬野鸣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僵硬的转过脖子,姬野鸣喉咙滚动。 “来,投币吧。” 纤细白皙的手臂扬起,带着些许柔和的暖风,扶上了姬野鸣的脸颊。 “一切,都将由这一枚硬币来决定。” 轻柔的话语,悦耳的声音,却只能让姬野鸣露出绝望的苦笑。 一枚硬币突兀地出现在掌心。 “来,投币吧。” 对方催促着。 此刻,姬野鸣才看向对方的面容。 昏暗的光线让姬野鸣无法看清面前之人的相貌,只能勉强看见她在阴影中的轮廓。 一股朦胧的美感从她身上传出,像是传说中诱人堕落,从而取人性命的魔物一样。 这时,窗外恰好一阵清风刮过,吹走了云朵。 被遮蔽的月光照射进了昏暗的走廊中,带来了柔和的光芒。 视野瞬间明亮了起来。 姬野鸣转头,看向窗外的寒月, “这么美丽的风景,以前,我为什么视而不见。” 他笑着,脸上扯出一个莫名的弧度。 手指弯曲,微微用力。 叮—— 清脆之声回荡于此, 金属制的硬币跃于高空,两个面交相反射着月色。 纤细的手腕伸出,抓住正要下落的硬币。 “结果,就此揭晓。” 它轻声着,张开了五指。 “你选择,哪个面?” “正,或者反?” “……” 姬野鸣嘴唇开合,吐出一个字。 “——真可惜。” 一丝血线顺着姬野鸣脖间环绕。 月光透过窗外的栏杆,化为阴影,盖着他的面, ——四分五裂。 —— “就是这里吗?” 西宫澈仰望着面前的这座建筑。 在星夜的照耀下,钢筋与水泥交相呼应,只映出了一片阴影。 庞大的阴影盖在站在大楼前的西宫澈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异常深邃。 黄底黑字的横条本应拦住了不远处的那道门,却不知为何破开了一道口子。 “这里以前出过几道命案,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在警方上门调查无果后,施工方却不愿意放弃,但也接二连三出了意外,最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工程自然不用说,连这块土地都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无人问津。” “以前,这里预计是什么用途?” 西宫澈问道。 “好像,是学校吧?” “……” 西宫澈无言,踏步向前走去。 “喂,你还真要进去啊?死路一条我跟你讲,你绝对打不过我们老大的。” 西宫澈置若罔闻。 “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容我告辞!” 说完他就想直接离去。 岂料,他还没走两步,西宫澈却不知怎么的绕到了他面前。 “你该去死了。” 西宫澈说道。 长袖里滑出一把细长的小刀,西宫澈握住。 丝毫没有给予对方反应的时间,小刀快速划过他的脖子,甚至带出了轻轻地啸声。 “我死了,所以我不是人。” “但我觉得,你也不是。” 下意识捂住脖子,但是没有任何感觉。 空空如也。 没有血液,没有窒息,没有那种死亡的紧迫感。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自己正在消逝的感觉都感觉不到。 就连心底的恐惧和怨恨不安,都一并没有。 就像是虚无一般。 正因如此,他才能够一反常态地一脸平静。 “放心,我刀很快,有特殊加持,你不会有痛苦。” 西宫澈道。 他说的实话,这把刀是在神社供奉过的,有对灵体特攻。 而且还兼有净化效果,简直大赞。 “你作孽太多,成不了佛。” “不过没关系,你马上就魂飞魄散了。” “脱离这种游荡于世的感觉,想必,你也会感到解脱吧。” 西宫澈平静地说道。 他为对方的解脱而感到欣慰,毕竟是帮自己带了路了, 这,就是回报。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他淡淡道,身影消散在了夜空之下。 点点荧光,在这星夜之下,如同星屑一般美丽。 不过,这应该算是灵魂的碎屑吗? “……总觉得有点恶心。” 西宫澈喃喃道,伸手挥散了面前的光景。 但仍然有一股味道让他感觉不适。 “血腥味。” 西宫澈抬头看向大楼。 风声呼啸,从上而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这种动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一样。 西宫澈身形一滞,脚下下意识用力,一个后跃离开了刚才站立的地方。 就在他才刚刚站稳身形,什么东西就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砰! 重物落地之声响起,惊起灰尘无数。 西宫澈站在灰尘之中,鼻尖却尽是血的味道。 “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待灰尘散尽,西宫澈终于看清了眼前之物的正体。 那是曾经可以称之为“人”的事物。 此刻,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模样。 西宫澈没有第一时间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再次看向大楼。 在这东西落地之前,西宫澈什么东西都没有感觉到, 但在落地之后,西宫澈却感觉到了。 浓重的‘异常’,几欲让人呕吐。 第8章 生与死 这并非突然间西宫澈的感知变得更加灵敏了。 而是因为对方主动、或者被动地放弃了隐藏。 “这可真是……” 西宫澈仰望着大楼,跨过那‘事物’和破开的横条,笔直走进大楼里内。 他的目的不曾改变,只是为了找到尸体而已。 至于另外的,等稍后再处理也一样。 “……” 刚一踏进大楼内部,西宫澈就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纵然如此,浓烈的气味还是不断透过布料钻进他的鼻腔之中,让他几乎想要转身就走。 这气味不是恶心的、令人厌恶的,而是一种莫名、让人本能排斥的气味。 “死尸的味道可比这好闻多了。” 缓步向前,扫视着四周,西宫澈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从内部的布置来看,这里以前应该的确是想要用作学校用途的。 可惜,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楼梯间,接下来是各楼层的教室吗?” 西宫澈自语着。 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这样应该不会错失可以注意到的线索。 但老实说,西宫澈并不认为这种普通人的做法会有任何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只用眼睛的话,大概路是会空手而归的。 所幸,他所拥有的不仅仅是眼睛。 “这个世界对唯物主义者,未免有些过于严苛了。” 西宫澈放下背后的书包。 拉开拉链,里面跟普通高中生一样充斥着各类学科类书籍。 不过西宫澈找到当然不是‘科学’,而是‘玄学。’ 将手伸到其中一本书里面翻了翻,在夹层之中可以摸到一张纸质一样的东西。 西宫澈毫不犹豫,抽手将符纸扔向天空。 “探索。” 他淡声道。 白色无字,如同普通书页的纸张微微一亮。 鎏金模样的文字从上出现,像龙一样盘旋、蔓延,从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纸上乍然浮现。 随即,文字飘出纸张之外,包围住了纸张本身。 西宫澈注视着这一切。 瞳孔倒映的那一抹洁白,在转瞬之间化为一片漆黑。 文字包裹着纸张,缩小、坍塌。 如原子破碎一样化为了虚无。 以这虚无为中心,整个世界不断的破碎重组。 磷光像是燃烧着的灰烬,漂浮在破碎的世界之间。 视觉错讯。 日常在顷刻间不复存在。 异样感, 像是被什么所缠绕着的窒息感。 比之刚才的,更加的沉重了。 连空气都似乎覆盖着一丝黏稠之感。 西宫澈明确地感觉到了。 在这混乱的空气中,他感觉到了这里最为异常,深邃的一个点。 “找到你了。” 西宫澈眼眸微垂。 握紧手中利刃,脚步用力。 金属的光泽在淡淡光芒下划过一道银光。 只是银色穿梭,掠过一间间教室,一道道走廊。 最终,西宫澈的脚步停留在了一扇铁门之前。 隔着一扇门,西宫澈都可以感觉‘异常’将自己包围。 大海的深处,被海水覆盖, 西宫澈可以清楚地体会到这种窒息感。 推开门,等待着的,是未知。 所有的事情都不可以以常理而度之。 进一步可能就是地狱。 纵然不是,也定然相差无几。 因为那本就是逃过了地狱,从地狱而来的。 其中利害,若是旁人,也许会思索一二。 不过西宫澈没有这个顾虑。 他伸出双手,慢慢推开了这道铁门。 当铁门被开启的那一刻,本被阻拦的狂风呼啸着扑到了他的脸上。 发丝飞舞,在穿过的月光下有些莹白之感。 这里是天台。 这是繁星照耀,临近寒月,退无可退之地。 “来得可能快啊,我算你还得一段时间呢。” 轻声呢喃微不可闻,却随着风声清晰地传入了西宫澈的耳中。 那人正坐在地面,面带微笑地看着西宫澈。 除了他之外,这里空无一物。 本就没有人是理所当然,但空空如也还是出乎西宫澈的预料。 除了面前这个不知是否应该继续称呼于人地事物外,这里什么的没有。 连随着风吹上来的纸屑,都显得特别地奢侈。 西宫澈只是粗略看了周围一眼,也没在意。 他看向坐落于地面的人影,开口问道:“你是谁?” 这不是这里的正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西宫澈就确认了。 这里的确散发着最为浓厚的异常,但却跟眼前这个人没有关系。 只能说正主曾经在这里。 “这里的主人在哪?” 西宫澈问道。 “不用着急。” 那人笑了笑,对着前面伸了伸手,“坐下吧,我想你应该有些疑问才对。” “没有,告辞!” 西宫澈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什么恶意,也就是说这只是一只孤魂。 对于这种存在,西宫澈觉得没什么必要跟对方废话。 而且,也这有可能是阴谋。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天早上再来此探索也不迟,只要仔细察看,总能找到点线索的。 “我想,你应该是在找那个女孩吧。” “……” 西宫澈脚步一顿,坐到了他身前。 虽是如此,西宫澈手中却仍然是紧紧握住小刀。 “我又打不过你,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那人笑了笑,继续说道,“可能你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我记不得了。” “我猜也是。”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名姬野鸣,二年b班。” “我们擦肩而过几次,西宫君好生健忘啊。” “正常人是不会记得擦肩而过的人的。” 西宫澈冷淡道。 就算知道了对方是自己的同学,他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不过,自己的学校是不是有什么瘟神?两天出两件命案。 ——校方有得忙了。 “说正事。” “真是着急,你这样可不会得到女孩子青睐——哦,我忘了,西宫君长得好生俊俏。” “我没时间你废话。” 手腕一转,利刃泛着寒光点在姬野鸣的脖间。 “好吧好吧,那就说正事吧。” 姬野鸣举手作投降状,缓缓说了起来。 “看到楼下那堆碎肉了吧?不才,那正是区区在下我。” “哦。” “真是冷淡啊,这就是你受欢迎的原因吗?” “死了还这么平静,你在我之上。” “也没办法,毕竟死了不是,生闷气只会气坏身子。” 随意扯了两句,姬野鸣将话题转回了正题,“我本来是因为大冒险才来这里的,因为听说这个地方的传闻,不过没想到这里还真有鬼,这不科学!” “总之,呜呼哀哉,爷挂了。” “而且,你接下来也得死,没关系,我现在觉得死了比活着好,心情变轻松了,烦恼也减轻了,妙啊。” “哦。” 听见自己会死,西宫澈也没有反应,只是等待着下文。 “说回那女孩吧,她应该是死了吧?大概……” “总之我见过一次,不过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在今天?” “嗯,就在今天,准确说,就在今晚,你来此不久前吧。” “她现在在哪?” “不知,那女孩已经被此地之主带走了,而且,他本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是吗……” 西宫澈淡淡道,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 站起身,他就准备离去。 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久留。 “西宫君,我还有一事想问。” 刚走两步,背后,姬野鸣开口喊道。 虽然没有回答,但西宫澈停下了脚步。 “西宫君,我想知道……” “现在的我,究竟是已经死去的我。” “还是,有着名为‘姬野鸣’的,某个不同种类的——怪物。” 说到这里,姬野鸣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在害怕。 西宫澈知道了这一点。 但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于是,西宫澈只能这么回答。 “不必在意这么多。” “你可以是姬野,也可以不是;如果是,你便是他生的终点,死的延续;如果不是,那就是拥有他所有一切的,他活过的证明。” “这取决于你。” 说完,西宫澈脚步再不停,径直离去。 “西宫君,你会死。” 姬野鸣看着西宫澈的背影,大喊道。 西宫澈摆摆手,未曾回头。 第9章 讨厌的光 死亡。 对于西宫澈而言,这是不值得去思考的问题。 那始终是无论怎么去想,也不会得出答案的。 你不知它何时会来,也许是明日,也许是今日。 想太多,无非也就是徒增烦恼罢了。 而且,比起自己,姬野鸣才是更加接近于‘死’才对。 西宫澈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世界并不迷恋或不甘, 这样的人,是无法在这个世界久留的。 对于一个枉死之人,这点是十分难得的。 “不过,今晚还是空手而归了。” 西宫澈走在走廊中,慢悠悠地。 和来时的紧迫相比,现在西宫澈并未十分着急离开这里。 幽深的走廊反斥着大部分的光明,让其看上去无比黑暗。 像是张开了嘴,欲要择人而噬的恶兽一般。 这是人类不适应的色彩,没有人会喜欢连眼前有着什么都不知道的。 “嗯?” 西宫澈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脚底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似乎是踩到了什么。 挪开脚低下头去看,有些看不清。 看不清那就算了。 不要对没意义的事物产生太多好奇,那样并无好处。 西宫澈打了个哈欠,继续向前走去。 天色渐深,夜色浓重。 窗外的世界陷入了沉寂之中。 风声、细小之物碰触地面的声音也一并消失了。 静寂之中,唯有西宫澈的脚步声发出着不急不缓的声音。 这种时候,任何声音都会特别敏感。 叮—— 恰在此时,不知何处响起了莫名地声响。 像是微小的金属之物腾空的声音。 扁平的金属在空中翻腾带来的些许风声十分悦耳。 西宫澈并不讨厌。 只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 西宫澈回头。 他的视野中,终于看清了刚才自己所踏之物的正体。 这并非是因为西宫澈的视力变好了。 而是因为那物,在这黑暗中,发出了淡色的光芒。 那是一枚硬币,百元硬币。 但声音却并非它所发出。 还有着另外一枚硬币。 就在西宫澈这样想着的时候,从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紫色的光芒像闪电一样迅疾驰来。 西宫澈面色不变,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一道光芒。 这光并非是朝着西宫澈而来,只是西宫澈恰好站在了这道光芒的路线之中。 事实上,在穿过了西宫澈身旁后,这光也并非往返,而是速度不减。 ——直到与那枚硬币碰到一起。 叮—— 又是一声轻响。 紫色光芒击打在硬币之上,又反射出了另一道光。 淡紫色的光芒在空中翻腾,不断折射,反转。 这时西宫澈才发现,周围已经布满了硬币。 不仅如此,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采取行动,紫色的大网就将他牢牢地笼罩在了其中。 不,是整个大楼都被笼罩住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会‘死’的原因吗?” 西宫澈一脸平静。 他不喜欢这种谜语人一样的说话方式,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说的呢。 “看来我身陷险境了。” 喃喃着,西宫澈抓住了书包。 不假思索,手腕用力,西宫澈将书包向着光线扔去。 不用特地瞄准,因为目及之处,满眼都是。 甚至于,西宫澈觉得,自己离失明不远了。 …… 无声的声响。 在书包还没碰到光线,光线便先一步膨胀了起来。 强烈的光芒让西宫澈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虽然视觉受阻,但不妨碍西宫澈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整个大楼此刻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啪。 一声轻响,如绳索绷断之声。 与此同时,西宫澈嘴中轻动,一连串话语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断雷、净念、护体、防邪、破光、唤壁、击空……” 快速吟唱着符纸之名,西宫澈眸色冷淡地看着书包。 在半空中,书包大敞,凌乱的书籍飞舞。 无数白纸凌空,鎏金字体浮动、连结。 上面所写着的,正是,“断雷”等字样。 与紫光一样,纸张也泛着淡淡光芒。 它们的字迹连结、绑定,徐徐形成一道锁链,将西宫澈团团护住。 这其实并不保险,但西宫澈已经别无他法了。 符纸并非简单的书写就可以,在书写之后,也需要静置神社供奉。 现在这些,已经是久世澪子一个月所绘写的全部了。 “……困了。” 西宫澈再次打了个哈欠,半阖起了双眸。 …… 先是莫名地, 大楼化为了火海。 随即便是姗姗来迟的爆破声。 钢筋崩裂,水泥飞溅。 四处摆放着废弃地工具反射着火焰弹射到了西宫澈面前,却又被什么所阻碍。 天台之上。 姬野鸣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深红。 他还是那副模样,正坐在地面之上。 此刻,他的身躯有些透明,但他也不去在意了。 无声,姬野鸣仰望着月色。 今晚的月亮,是他以往到现在,所见到的,最为美丽、皎洁的。 缓缓地,他的身躯在月色下破碎、凌乱。 无形的某种事物破坏着他的灵魂。 大楼火海,崩碎之类的,也不过就是被这种事物扫射到的后果而已。 但在身躯彻底化为碎片,消散于天地间之前,姬野鸣的身形先一步的彻底透明。 ——他,成佛了。 大楼在坍塌,某些人曾经所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 人工斧凿、汗水与生命。 这里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在化为乌有。 大楼的一部分是崩坏了,而有些,则是莫名地消失了。 此刻,西宫澈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唯有光芒,耀眼到刺目的光芒充斥着视野。 于是,西宫澈彻底闭上了眼。 没有人在见证着这一切。 唯有明月,依旧高悬。 —— 片刻之后,一切动静都停止了。 这里,只剩下了并不大的废墟,和扬起的灰尘。 没有声响。 良久的,没有任何的声响。 比之深夜,要更加沉寂、寂寞。 似乎,连那本就不多的动静,也一并被抹去了一样。 忽然,某个石块动了动。 啪。 从废墟高出滚下,掉落在地面之上。 些许声音,恍若将这里再次拖到了人间。 西宫澈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身侧,文字所构成的锁链光芒暗淡, 在闪烁了两下后,‘啪’的一声,彻底崩碎。 “勉勉强强。” 西宫澈揉了揉眼睛。 刚想离开这里,眼见就瞥到了某个‘事物’。 也许是因为在楼外吧,就算大楼没了,它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姬野,晚安。” 走到那东西前面,西宫澈蹲下了身子打了个招呼。 但还没等他继续做什么动作,声旁突然声响大作。 一束强光不知道从不远射来,照到西宫澈的脸上,让他再次不由得眯起了眸子。 “真讨厌啊,光。” 西宫澈喃喃着。 “举起手来!你已经被包围了!” 旁边,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第10章 明月高悬 “任何事物都是有尽头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迟早,所有的一切都会消逝,这是无法否认的,任何人都要接受的事实。” “生命会逝去,建筑会破败,花草会凋零。” “所以,大楼不是我炸的,人也不是我杀的。” 西宫澈面无表情,淡淡地叙说着。 “是吗?我不信。” 坐在他面前的中年警察,也同样是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距离‘抓获’西宫澈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但是还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不管问他什么,最终话题都会跑偏到莫名其妙的方向。 而且,按照情形,这种情况现在仍然在延续着。 砰! 猛地拍了下桌子,一旁另一位面色还带着些许青涩的警察突兀地站起身来。 他身子前倾,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注视着西宫澈,几乎是要贴到西宫澈的脸上一样。 宽大的体型带着些许压迫感。 “你这个混蛋!杀了人还不认罪?!” 瞪着西宫澈,那警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嘶吼了起来。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 西宫澈眼眸轻颤,打了个哈欠。 很困,这就是西宫澈唯一的感想。 “我想我们也不用废话了。” 这时,中年警察发话了,他仍旧是那副冷淡脸,说道:“你说出实情,我算你协助,皆大欢喜。” “不然的话,你现在嫌疑很大,恐怕接下来的生活也会很不便吧。” 闻言,西宫澈抬眸看了他一眼。 准确说,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半透明的人影悬挂在墙壁之上,冲着西宫澈憨笑着。 凛然不可侵,公正不可犯。 本来魂体,应该不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但是,距离上一次能够让神鬼退避的,恐怕要追溯到幕府时期了。 究竟是现在的公正消失了,还是凛然退却了呢? 西宫澈不得而知,同时,他也不在乎。 “好方略。” 西宫澈先是这样说了一句。 还没待二人面露喜色,他接着说道。 “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你们立即把我放了,并且对我道歉。” “如此,皆大欢喜。” 说完,西宫澈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小憩了起来。 “你……” “算了,看他能够强撑到几时吧。” 冷眼瞥了西宫澈一眼,中年警察拉着另一个离开了审讯室。 啪。 灯光熄灭,门扉关系。 黑暗之中,只剩西宫澈一人。 那个鬼魂离开墙壁,慢慢绕着西宫澈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 不厌其烦地,他漂浮在空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半晌,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慢慢将手向着西宫澈的头顶摸去。 指尖穿过发,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 鬼魂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他再次伸出手,再次尝试着。 同样的,失败了。 最后,当他想要再一次尝试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西宫澈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透底,唯一有所缺憾的是,如同一潭死水。 “别费劲了,你碰不到我的。” 西宫澈平静道。 只要他不想,普通的灵体是无法碰触到他的。 跟那个带路去大楼的不同,这个灵体要更为纯粹。 纯粹到茫然,这才是世上大部分灵体的写照。 它们没有任何伤害力,虽然游走在这个世界之上,却又与世界隔离。 无声地来,默默地走。 这就是大部分这类灵体的归宿。 西宫澈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也能是这个样子。 这证明,他并非死于非命,也没有心怀怨念。 当然,如果最完美的,当属姬野鸣那种状态了。 “你……能看见我吗?” 听见西宫澈的声音,那鬼魂吓一跳。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明明不用经过声带,他的声音却有些干涩。 这是长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让人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就像是孩子刚开口了时候一样。 “我能看到你,能请你不要尝试碰我的头发了吗?” 西宫澈说道。 对方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又像是碰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的小孩子一样,满脸兴奋。 “能说一下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吗?”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还有其他人能看到我吗?” “你自己的事问你自己。” “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伏妖师啊?” 喋喋不休的话语让西宫澈的睡意都清醒了稍许。 不过他倒也没有不耐烦,虽然没有多热情,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这一幕,被监控拍了个一清二楚。 现代科技可真厉害,人眼看不清的东西在机器眼中却是一览无余。 外面,一片沉默。 众人看着监控画面,面面相觑。 “我想,我们应该带他来的不是这里,而是精神病院。” “他所需要的,也不是律师,而是主治医生。”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道。 唯有审讯西宫澈的那中年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 “这不定是在演戏。” 他说道。 的确,想要借着自己脑子有问题这一点来逃避制裁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继续看吧。” 众人点头。 ——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唯有西宫澈耳中,喧嚣无比。 有时候西宫澈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精神病。 说不准什么鬼怪都是幻觉而已。 不过,对方兴奋的神情是做不了假的。 “我说,你有什么愿望吗?” 突然,西宫澈问道。 “诶?” 对方一愣,“没有啊。” “这样啊。” 西宫澈低声道。 有时候,人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这种事倒也不少见。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接着,西宫澈又问道。 “也不是,以前这里还是有一些同类的,不过近些日子接二连三地消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倒不在西宫澈的预料之外。 他也可以感觉到最近周围游荡的鬼魂少了很多。 像以往,他走在路上,就跟春运似的,现在却连碰到都很少碰到了。 要么就是被灭了,要么就是被净化了。 自然成佛,几乎不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西宫澈默默想到。 —— 门外,没有任何征兆的,电话响了。 “喂?” 中年警察拿起话筒问道。 身旁的众人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电话里的声音露出,不过听不太真切。 只知道,突然中年警察脸色就变了。 “……您的意思是?” “可是,他是嫌犯,周围没有任何人在场。” “我知道,不过……” 好像为了什么争辩了两句,最后中年警察还是点了点头。 “是……是……您说的是……” “我会照做的。” 说完,挂断电话。 没有理会众人疑惑的表情,他走到审讯室门口,猛地一下子拉开了门。 “你可以走了。” 如此,他说道。 西宫澈也没去问为什么,二话不说地站起身。 “你要走了吗?” 西宫澈轻轻点头。 “是吗?” 鬼魂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聊天。” 西宫澈摇摇头,没有再说些什么,他离开了这里。 推开警局的门,被阻隔的声音再次传到他耳中。 明月依旧高悬,此夜,还未过去。 西宫澈掏出手机。 淡淡光影映在他的脸上。 “学校天台见。” 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第11章 月与月下 寒月悠悠,呜咽此夜。 风吹动纸屑,轻轻抚摸着西宫澈的脸。 月下无声,唯有一片寂静。 西宫澈越过围墙,绕过摄像头,缓缓走在校园之中。 纵然白日喧嚣,夜里,校园也空无一物。 十指微寒,泛着些许凉意。 “……” 无言地向着天台走去,西宫澈的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走过台阶,推开大门。 月下,那一抹修长的人影沐浴着月光。 这幅景象如画般凄美,像是月神临世的序幕。 风儿温柔,带着夜的潮湿。 西宫澈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想到要说些什么,也不想去过问对方邀自己来此何意。 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地看着。 月光洒在大地上,照射着她,却唯独漏了西宫澈的身影。 头顶微微外凸的外延遮住了一丝月光,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暗影。 西宫澈站在黑夜之后,面色模糊。 她立于月光下,清晰可见。 像是一道隔阂,斩断了二人连接之处。 忽地,西宫澈伸出手。 伴着清风,一缕裹着樱色的花瓣飞来,恰好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西宫澈转头,看向楼下那棵樱花树。 它的花瓣肆意飞舞于天地之间,丝毫不为黑暗而迷惘。 带着点点春意,散落在天地之间。 月挂天穹间,莹白盖原野。 西宫澈没有一丝动静,最后,还是对方打破了这份平静。 “今晚的月色真美。” 她仰视着天空,哞间倒映着繁星。 西宫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比起星辰明月,他更多地注意着尾捎的那抹乌云。 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光芒总是不能覆盖整片大地。 总有阴影,在不知名的角落潜藏着,让人退避。 “嗯。” 西宫澈转眸看向月亮,冷淡地点头。 他不是可以附庸风雅之人,只是,对方觉得好看的话,那大概就是好看的吧? 随和一下,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我一直想,像今天这样,和你一起看看夜晚的天空。” 她轻声道,双手背在身后,略微交叉。 轻微用力,一个转身,西宫澈的整个视野里都充满了她的影子。 洁白如玉,毫无瑕疵。 比起月亮,西宫澈觉得在这个夜晚,她更像月亮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刚才的回答,西宫澈可以更加的有所感悟。 北原千纱轻柔地笑着。 她走到西宫澈身旁,轻轻拉起他的手。 西宫澈也没有挣扎,仍有对方拉着他走到了天台旁边。 半身高的栏杆拦住了二人,北原千纱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栏杆,眺望着远方。 “西宫君,看到了吗?” 北原千纱抬手指着远方,那里,泛着一片红蓝交织的色彩。 那是京都最为核心的地方,那里好似永远不会拥有黑暗。 与学校不同,那儿的‘太阳’不会落下。 世界的两极,就在西宫澈的眼前。 “比起那里,这里似乎要黑暗多了。” 北原千纱缓声道。 “也许吧,不过,也不赖吧。” 西宫澈道。 二人的十指重叠,附于身下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身下,月色找不到,霓虹看不到。 只是由两个人的影子构成的,独立的世界。 和这副温情写意的场景不同,西宫澈的哞间却是如死水一样。 跟他对北条濑说得一样,他在北原千纱身上一样,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对自己的爱意。 肌肤相亲所感觉到的,只有浓重的鬼气森森。 ——比之前更浓了。 西宫澈空置的右手握住了袖中的利刃。 虽然眼光好像是在看着对方,西宫澈的眼角却轻微颤动着。 他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丝毫没有大意。 果然,他在北原千纱发梢看到了一抹绯红。 令人窒息的鬼气从中散发,让西宫澈的头脑都有些许眩晕。 松开左手,将其盖在北原千纱头顶。 “可以闭上眼睛吗?” 西宫澈问道。 北原千纱闻言,闭上了双眸。 西宫澈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发,像一把梳子。 北原千纱的长发很柔顺,比之他以前所碰过的任何都要更加柔顺。 如同高端的绸缎,抚摸之下,没有半点的阻隔。 长发从指缝流逝,一直延续到末尾。 西宫澈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只有冷漠。 右手紧紧捏着刀,眼睛盯着那抹绯红。 放缓呼吸,集中精神。 如果可以的话,西宫澈想在不让北原千纱感到的程度解决这个麻烦。 然后,在度过这个夜晚之后,和她分手。 这样,对双方都好。 西宫澈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从来都是如此。 终于,西宫澈找到了机会。 他的左手顺着长发滑过,落到北原千纱的额头,最后盖在她的眼前。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北原千纱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了缓和北原千纱的情绪,他轻声道。 “今晚的月色,我很喜欢。” 然后,乘着北原千纱愣神的瞬间,右手扶过空气。 锋利的刃在西宫澈的控制下,没有半点声音的划破空气,如流星破空,割开了那抹绯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彻底扰乱了宁静的夜。 西宫澈也不在意,普通人听不到这个声音。 但他知道只一下还弄不死对方,于是,西宫澈想要乘胜追击。 再一次的,他向着对方切去。 不料,还没在他碰到对方之前,自己的动作就被打断了。 歪斜的弧度割下半缕发,盈盈而落。 北原千纱的眼睛仍旧被西宫澈遮住,但他的右手却精准地抓住了西宫澈的手臂。 “西宫君,你在做什么呢。” 她柔声道。 西宫澈十分难得的神色一滞,动作顿了一会,才向后退去。 “这可真是没想到的事情。” 西宫澈看向对方身后,已经显出真身的红衣,淡声道。 北原千纱没有理会他,而是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西宫澈抚摸过的长发。 “今晚的月色,你真的觉得很美吗?” 她问道。 “嗯。” 西宫澈点头。 不管现在的情况如此,总之,他想要这么回答。 “西宫君和我想得不同。” “哦?” “我原以为,你是被鬼魂缠身,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呢。” “彼此彼此吧。” 西宫澈继续道,“这么说来,你也是为了查清真相,才和我接触的?” “这个,你猜。” 北原千纱笑了笑。 的确,西宫澈的身上鬼气也很浓郁,看上去就像是鬼魂缠身一样。 如果对方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那么也并不奇怪。 “这么说,你是个除灵师?” “西宫君这么想,也没错。” “那么,今晚也已经很晚了,回家吧。” 北原千纱说着,向着西宫澈伸出了手。 “西宫君要一起吗?” 闻言,西宫澈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 月儿依旧高悬。 月下,二人的影子再没有障碍,连接在一起。 第12章 裁定 黑暗,无尽的黑暗。 暗色的海洋,无风起涟漪。 每一滴水珠,都在随着碧波摇曳。 违反常识的,水珠站了起来,化为漆黑的人影。 这些人影倒映在西宫澈的眼中,如剑似刀。 “这是……” 西宫澈低头看了眼脚下,清澈的海面像是一块镜子,映着相对的内容。 可惜的是,镜中的内容不是他的倒影。 “~” 西宫澈身下的海里,不知什么,浅声吟唱着。 似歌似诗,让人迷醉。 不知何时,不知何物,什么东西抚上了西宫澈的脸庞。 随即,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耳边。 西宫澈甚至能够感受到它的呼吸与温度。 抚在脸上的物体轻轻滑动,耳边同时呼出冷冷的气息。 它要说话了,西宫澈屏息着。 轰。 恰逢此时,深海咆哮,无数人影冲向西宫澈。 这时西宫澈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他们没有脸,头上空无一物,只剩张嘴,不断启合,蠕动。 砰。 西宫澈脚下涌动,海水掀起,打翻了他的身影。 无声地,西宫澈睁开了眼睛。 摇了摇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西宫澈披上外衣,慢慢地下了床。 按下电灯的开关, 夺目的光芒盛放,让西宫澈眼睛微微眯起。 “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少女环着西宫澈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西宫澈没有回答。 距离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三天。 学校封校,自己也停课,在空余的时间里,西宫澈无所事事。 失踪了一个人,死了一个人,这也是当然的。 学校里可能是有什么瘟神的存在吧。 站起身,随手拿起小刀放在衣袖中,西宫澈推开门离开了。 是夜,街道上唯有风与暗淡的灯光。 西宫澈下意识抬眼看了眼月亮。 今晚的月亮,似乎没有那夜得好看,不过,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缓缓走着,西宫澈漫无目的。 他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趣味,本身就只是一个无趣的人。 想要度过夜晚,对西宫澈而言,能想到的只有散步。 比起白日,他对夜晚没有特殊的感情。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都没有,只是普通而已。 对常人来说的黑暗对他来说,与光芒相差无几,那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莫名地,西宫澈眼角倒映出了一丝跟灯光不同的光芒。 炽热,橙黄。 那里是街道的拐角,视野的盲区。 西宫澈脚步一顿,向着那里走去。 飞舞的纸屑化为灰烬,落在他的头发上,西宫澈也不在意。 在接近拐角的地方,西宫澈再一次抬起了头。 漫天的碎纸灰烬伴随着黑色的硝烟升腾。 月光与星光,甚至于灯光都暗淡了许些。 西宫澈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香火的气味让他有些不喜。 不过,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了。 低低的啜泣声传入耳中,无比清晰。 怨念化为浓重的黑暗,从那里飘荡而来。 西宫澈随手挥散,脚步不停。 终于,西宫澈到了那个拐角。 首先进入他眼中的不是那被黑暗覆盖的矮小身影,而是扑面而来的灰烬。 一张一张的纸币被投入火焰中,化为与这个世界相隔的另一种事物。 心若死灰的低吟甚至压过了那份愤怒。 西宫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低头俯视着那个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隐约可见得布满皱纹的脸庞爬满了水珠。 鬼魂有泪水吗?西宫澈不知道。 也许那是死前未能拭去的汗水也不一定。 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留在这个世上不愿离去,又是因为什么而愤怒、悲哀,乃至于被黑暗围绕。 西宫澈不在意。 不管生前有着怎样的事情,怎么的不甘与冤屈,那也无所谓了。 活着的时候会遭遇不幸,死了也是如此。 阴与阳,从来如此。 “我的孙子死了。” 这时,老人说话了。 他仍是没有停下烧纸钱的手。 恍若自语般,他诉说着。 西宫澈袖手翻转,小刀出现在手中。 一抹银白透过微弱的光芒闪耀。 将小刀对准老人,西宫澈面无表情,直直地斩下。 “他才五岁,却被一个王八蛋撞死了。” “之后,那人逃逸,因为是监控盲区,没有证人,家中有势力,于是,那人毫发未损。” 就算听了对方的话,西宫澈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毫无阻碍的,小刀划过老人的头颅、脖子,没有带出一点血色。 “你是可恨的,无耻的卑鄙之徒。”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老人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点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抗,老人就消失在了这个天地之间。 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西宫澈转头看向旁边的垃圾桶。 那里有着一丝血色露出,不时抖动。 那是颤抖,西宫澈知道。 微微走动几步,西宫澈就看到了那个浑身只有鲜血的小男孩。 生前不经过巨大的事故,是不会有这种状态的。 “我,我要我爷爷。” 男孩低着头,蜷缩着身子。 他可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少不更事,他可能根本理解不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事情。 也是因为如此,西宫澈没有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丝丝的怨气。 于是,西宫澈蹲下身子。 伸出手轻轻抚摸男孩的头发,西宫澈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也许是因为西宫澈的动作柔和,又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温和。 小男孩慢慢抬起了头,他的脸上仍是怯生生的,但孩童的心性还是让他小声开口了。 “你,你是坏人吗?” “不是,我是来满足你的愿望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想要以前看到过的奥特曼的模型。” “是吗。” 西宫澈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久世澪子给他的糖,递给男孩。 “我现在没有那个,用这个代替好不好?” “呜~可我还是想要那个。” “但我现在没有,你看天也黑了。” 男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西宫澈手心包装精美的糖果。 “……这个,好吃吗?” “我觉得还挺不错。” “那……好吧。” 接过糖果放进口里,小男孩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甚至于,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这时,西宫澈悄悄地将一张符贴到了他的身上,同时轻声道。 “四神在此,为此蕴灵。” 淡淡的莹白从男孩身上散出。 莫名的声音在西宫澈耳边响起。 “裁定开始。” “未得其罪。” “未伤人世。” “未愧于心。” “未坏于德。” “——裁定通过。” 声音消散,带着小男孩的身影一起。 西宫澈站起身,摸了摸口袋。 那已经是他身上最后的一张符了,现在西宫澈可谓是一穷二白。 再来个鬼魂,就没办法了。 恰在此时,一阵掌声从不远处传来。 隐约的,有脚步声到此。 第13章 雏咲樱之死 西宫澈并未做出什么动作,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半夜在外面随便走动的,不是变态,那一定就是变态。 ——西宫澈想见识见识。 “西宫君好兴致,大晚上还出来捉鬼。” 少女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从阴影处走出,笑盈盈地盯着西宫澈。 这张脸有些熟悉,但又好像并不认识。 不过,这些日子遇见的,怎么都是认识自己的? 而且之后不是死了就是死了。 学校果然邪门啊,有瘟神藏匿其中。 “你是谁。” 西宫澈问道。 是鬼就好了,一刀劈了,也没那么多疑问。 “雏咲樱,我班级就在你隔壁,西宫君真是贵人多忘事。” 少女手指绞动着缕缕黑丝,目光直直地盯着西宫澈。 “哦。” 西宫澈点点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不是鬼,也不是可疑人物,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记不得许多人的名字,也记不得许多人的容貌。 过了今晚,一切皆散。 对方就算能够看到鬼,那又怎么样呢? 这又不是某个人的特权,能看到就能看到。 “西宫君,我有事相求。” “我拒绝。” 摆摆手,西宫澈头也不回。 “久世可答应我了。” 脚步停顿。 的确,好像久世澪子前几天是说她接了一个单子来的。 不过当时西宫澈没有听进去。 于是,西宫澈转身。 “我其实并不想离开此处。” “我知道。” 雏咲樱眼眸清澈,如水镜一般。 湖面如果有此清澈,那么,湖底就没有鱼了。 夜风伴着夜风,吹灭万家的灯火。 夜,愈加深了。 一抹血色,从雏咲樱心脏中流出。 旋即,被阴暗吞噬。 —— 星夜,更深露重。 还是熟悉的那个天台,只不过没有了西宫澈的身影。 人站得越高,风景就越发曼妙迷人。 雏咲樱感觉可以嗅到微风的芬芳,就像凄月与野草。 忍不住深呼吸让肺中充盈着,感受着夜晚的气息。 伴随着些许的花香,她有些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趴在铁丝网暴露的一角栏杆上,雏咲樱仰头看着天空。 繁星点缀,如梦似幻。 少许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直到敞开的大门前。 身后莫名的阴影与她的影子重叠,既深沉又黑暗。 像是一条慢慢蠕动的蛇一样,阴影越来越近,与雏咲樱的身体近在咫尺。 雏咲樱好似未有所察觉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是怔怔地看着夜空出神。 这般举动似乎让阴影更加放肆了起来,它与雏咲樱的身躯渐渐重合了起来。 “知道吗?女生大多喜欢干净与整洁,而讨厌污秽与不洁,雏咲家的人更是如此。” 雏咲樱喃喃着,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捎着寒意的清风吹来,将其吹灭于这无人的校园中。 不知何时,头顶的乌云散了些,少许而黯淡的月光变得耀眼了起来。 雏咲樱直面着月光,让其打在了她的脸上。 与洁白纯净的月光相比,雏咲樱本来俏丽的容颜此刻却显得扭曲而狰狞。 鼻子嘴唇脸蛋,就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般,混乱诡异。 唯有那双眼眸,还是如平日一般清澈从容。 就在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痕迹还不断扭动组合,如同一块破碎的拼图。 “雏咲家的人,哪怕是最后一刻,都得保持从容与端庄,这是爷爷告诉我的。” 雏咲樱眼眉微弯,笑意如旧,不为容颜所遮。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语,因为此刻无人,所以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雏咲樱也不在意,她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裁纸刀,放在手掌中心细细摩挲着。 月光照在其上,反射出锋利的寒光。 “去做你们想做的吧。” 雏咲樱轻笑,她的声音就跟与西宫澈对话之时一样,毫无任何恐惧与惊慌,“但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成功。” “你们为何如此急迫?如果你们真的如此强大,又何必恐惧?” 说着,她将裁纸刀放在手腕上,“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对付他。” “就让我像剧场下的观众一般,期待着接下来未知的剧本吧。” 与嘴上满溢笑意的话语相比,雏咲樱手上的动作却并不那么和谐。 她将锋利的刀刃在白皙的手腕上狠狠一划,无人的天台上就骤然出现了一抹血色。 这一刀很重,直接划破了动脉。 血液如泉,顺着皓腕流落,将地面染了个通红。 “所以,我会自己去等待答案到来。” 雏咲樱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病态般不正常的潮红,“请不要把我当成受害者,现在,我只是一名观众。” 她笑着,眸光如落幕的日光,逐渐暗淡。 感受着她身上的生命力快速流逝,不一会就接近了维系人体的最低标准,她身体中的阴影毫不停顿,直接从她体内脱离,一刻不停留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本来附在她的身上就是为了剥夺她的生命力,将她的躯体切割、扭曲,把血液点燃,如同沸腾的火焰一般将她杀死,除此之外,还准备了诸多手段,但现在看来也没有意义了。 这种程度,必死无疑,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随着阴影消失,雏咲樱的面貌也恢复如常,虽然虚弱,但美丽不减分毫。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雏咲樱唇角微勾,并未对自己约西宫澈的行为有任何的后悔与怨恨。 对她而言,下一刻的路,总是要由她自己来决定的。 如果死亡无法避免,那就无需回避。 雏咲樱转了个身,改为了背后倚靠在了栏杆之上。 “眼皮这么沉重,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喃喃着,雏咲樱的双眼缓缓闭合。 病态般的潮红消逝,连带着她嘴唇上那柔软的粉色,最后只剩下一片苍白。 “我说过……” 浑身的气力终于在体内归于虚无,雏咲樱没有办法保持站立了。 她的身躯,像是豆腐一般的柔嫩,从头部开始,似乎要向着地面倒去。 也许是回光返照,雏咲樱感觉到了一丝力量,她用尽全力右脚向地面按压。 反推的力量让雏咲樱的身躯往上,越过了那并不算长的栏杆。 “……雏咲家的人,直到最后,都要保...持...端……庄……” 从空中坠落的雏咲樱看到了自己的教室,轻声呢喃着,最终,彻底地合上了双眼。 比起倒在天台的地面死去,也许,这样的退场方式对她而言要更加华丽一点。 砰。 尸体落在地面,扬起灰尘。 无人的校园内,唯有深夜的虫鸣,再无其他。 直到明日到来,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此刻消逝。 第14章 你这几天可以不要下班吗 暗淡的灯光下,西宫澈持笔的手一顿。 他转头看向一旁,却只能看到墙壁,什么都没有。 “……” 没有在意,西宫澈再次低头书写着什么。 “天守神社……”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西宫澈思索着。 “废弃的神社吗?还有,掌管着神社的雏咲家……” 想了想,西宫澈右手一动,又写下了四个字。 “深山大火。” “是失火,还是有人纵火?” “从半山腰起的火,为什么会燃至位于山顶部位的神社那里?” “如果雏咲说的是真的话,神社被波及之后是烧成了废墟。” “重要的是在那之后……” 想着雏咲樱对自己说的,西宫澈尝试着把线索连接在一起。 据她所说,三年前,位于东京附近的一座山在深秋中遭遇了突来大火,自家位于山顶的神社毁于这场大火。 然而奇怪的是,位于神社不远处的一座宅子明明已经应该已经跟神社一样被火焰包围。 但在第二天,除了焦枯的树干之外,宅子却安然无恙。 而这并不是雏咲樱关心的核心,她话题的核心是另一间跟神社密切相关的事情。 名为天守的神社,在那场大火之后,除了当时不在场的雏咲樱之外,所有人员尽皆失踪。 明明应该身在神社内部的兄长和父亲同样跟从这个世上消失一般,再没有了任何踪影。 除了一片废墟,神社什么都没有留下。 线索,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那场莫名的火给抹消了一样。 ——在一个月前是这样。 就在雏咲樱早已放弃,已经接受了现实之后。 在离事件已经相当久远的一个月前,久违的,雏咲樱收到了一封信。 来信的是“雏咲深红”,那个跟她父兄一起消失的姐姐。 而来信的地址,赫然是“天守神社”。 想到这里,西宫澈拿出了那封雏咲樱交给她的信。 就算看了不止一次,西宫澈也不能从这封信上感觉到一丝属于鬼魂的气息。 西宫澈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待樱花散尽,朱明到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雏咲家的灭亡而消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着复杂的信息。 对此,西宫澈的评价是: “谜语人,爬。” —— 说归说,西宫澈还是持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樱花散尽,三月至四月左右。” “朱明……夏天吗?” “朱明后,也就是说夏天到来之后。” 放下笔,西宫澈习惯性食指敲桌。 “要在夏天之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吗?有点麻烦。” 主要是大部分信息不明,纸上分析再多也有看不清的地方。 “只是去一趟实地了么?” 自语着,西宫澈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地址。 这封信上没有鬼魂的气息,也就是说是活人寄的。 如果可以找到寄信人的话,一切都会明了。 对方特意寄信过来,还署上“天守神社”的地址,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算找不到人,也一定会有所收获。 —— 第二天,早上。 “要去东京吗?” 久世咲吃惊地看着西宫澈。 西宫澈扒拉一下眼前黏糊糊的物体,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话说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他可不想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我可以一起去吗?” 久世咲指了指自己,脸上对着西宫澈露出了一个讨好般的笑容。 “不行。” 西宫澈还没说话,一旁久世澪子就开口拒绝了。 “诶~为什么?” “他去是有事情,你跟着去会很不方便。” “事情,什么事情?” “这个……” 久世澪子朝西宫澈做了个眼神。 西宫澈秒懂。 “你姐姐有个喜欢的姐姐在东京,她不好意思,让我去帮她送情书。” “诶诶诶——” 久世咲一脸懵逼地看着久世澪子。 嗯,还是这么好骗。 西宫澈点了点头,再次扒拉起了面前的白色物体。 要不,试着吃一口? 说做就做,西宫澈往自己口中喂了一口。 嗯,味道好像还行。 于是,西宫澈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西宫澈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对一旁悠闲悠闲喝着热水的久世澪子问道。 “下次你别做饭了。” “她走了吗?” 久世澪子点点头。 “那说正事吧。” “首先,你对雏咲家知道多少?” 西宫澈问道。 虽然久世家和雏咲家都是经营神社的,会有所联系也不奇怪。 但,雏咲樱既然是从久世这里知道自己的,那么久世家和雏咲家的关系可能比自己想得还要深。 对于西宫澈的问题,久世澪子也不意外。 放下茶杯,她淡淡开口道。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神社之间的关系有近又远,神社继承人之间也有所差别。” “你也知道,并不是每个神社继承人都可以看到那个世界,就比如我只能勉强感觉到。” “但就算如此,我也算是个稀有物种了,雏咲家的人更在我之上。” “纵然放眼全国,也就只有雏咲一家可以达到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地步。” “不过,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异常。 不被容纳于世的便被称之为异常。 随着时代的递进,神社地‘力’开始衰退,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感知越来越弱。 甚至于,大多数神社,已经开始忘了那个世界的存在。 他们开始忘却神明,信奉自己。 虽然供奉着自己的神,实际上也只是供奉着自己的心而已。 于是,还未遗忘,没有丧失‘力’的雏咲家便成为了诸多神社中的异端。 “这种情况下,异端们抱团取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久世澪子说完,伸了个懒腰。 西宫澈没有再问。 这种事情再问没有意义。 收到信后,雏咲樱求助于这个‘异端’团体,然后久世澪子引荐了自己。 大致的,也就是这种吧。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久世澪子问道。 “明天下午,我早上有点事。” 说着,西宫澈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没符了,你明早给我弄几张。” “你说得容易,但是需要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西宫澈顿了顿,接着道,“要不你今晚别睡了,通宵吧,这样应该能够搞出几张符来。” 久世澪子闻言嘴角一抽。 “我猝死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西宫澈的预料。 他还没想过猝死这个可能性。 人体有那么脆弱吗? 24小时工作个几天,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保险起见,西宫澈又问了句, “如果猝死了,还可以做制作符吗?” “滚!!!” 第15章 借你长发一用 夜晚。 西宫澈在床上坐起了身。 今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揉了揉脑袋,西宫澈的眼底一片血丝。 他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大难临头一样。 “帮我做个占卜。” 自语般的,西宫澈道。 少女兀的出现,和往常一般环绕着西宫澈的脖子。 苍白的脸色如同生前,还带着俏丽的颜色。 青春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并再也不会带离。 她将永远如此,抓着青春的尾巴。 “现在想起我啦?不干。” 少女倚靠着西宫澈的头,自己的脑袋偏向一旁,只留给西宫澈一个好看的侧脸。 西宫澈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 乌黑的青丝如瀑布倾泻,又如金灿灿的沙子从指尖流逝。 西宫澈就这样,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少女的发。 直到她有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隐约可见琥珀色的眸子如灯光般耀眼。 乃至于,没有人色的俏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潮红。 “好啦,那我就帮你做就是啦。” 少女无奈地娇嗔道,脸上泛起些许笑意。 西宫澈见了,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些。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陪伴着他的,也只有这间小小房间里的他们了。 对西宫澈来说,纵然这不是如生命般重要,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块。 所以,西宫澈想要帮助他们。 只是,他们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愿望。 也许,是时机还未到。 在西宫澈想着的时候,少女坐到了书桌前。 而原先书桌前身着一袭红衣的女鬼柔柔一笑,没有了踪影。 “那么,你想占卜的是什么呢?” 少女拿出一叠纸牌放在桌子上,问道。 “明天的行程,我会不会死?” 简单明了,西宫澈直接问道。 问会不会有危机之类的,就只是单纯的废话而已。 做这行,没有危机就是假活。 “星野,把窗户打开。” 少女对西宫澈点点头,旋即对着闭合着的窗户喊道。 嘎吱一声,窗户开了。 一个小鬼的影子在西宫澈眼前一闪而过。 西宫澈也不在意,不一闪而过那才是出了大事了。 “那么,我开始了。” 将纸牌从窗口扔出,少女手指在虚空之中无序的滑动着。 西宫澈没有再看向她,而是看着窗外的纸牌。 今夜的天空很暗淡,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所遮蔽。 唯独的,漫天的星光斜照,密集如丝带般流转。 纸牌就这样奇妙地停留在虚空之中,沐浴着星光散发光芒。 偶尔不时地,纸牌会顺着少女手指的轨迹转动。 西宫澈看不懂,同时他也没有大受震撼。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了,所以也不是显得很惊讶。 把视线从纸牌上挪开,抬眸。 星辰如棋盘密布,覆盖着整片天空。 忽地,一颗星辰闪烁。 紧接着,无数星辰闪烁,组成一道莫名的符号。 星空下的纸牌随之转动,也组合成跟天空同样的符号。 砰。 虚空中一道火光闪现。 纸牌在火光下燃烧,不久,化为了灰烬。 与此同时,一声轻笑传来。 啪。 窗户合上了。 西宫澈无所谓的转过头,随即对着少女问道。 “怎么样了?” “很不好。” 少女喘了口气,魂体似乎都透明了几分。 “先说结论,你会死。” “但是除了这个结果之外,你本身的命运轨迹却在延续。” “至于是以灵魂的方式持续,还是死而复生,或者转世重生,这个十分模糊。” “然后,此行你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同时,也会得知一条无比重要的信息。” “得到这条信息后的选择,会决定你今后的走向。” 说完,少女脑袋一歪一歪的。 “不行了,我要去休息了。” 她轻轻飘到西宫澈身前,环住他的脖子,漂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请一定要做出,自己想做出的选择。” 西宫澈什么都没问,看着她的样子,轻微点头。 不管那个所谓的选择是什么,现在,他想要答应。 ——仅此而已。 纵使选择是错误的也无所谓,他会去顺从本心。 命运什么,他已经无所谓了,本来,他就是一无所有之人。 能够重来一次,就足够了。 少女听到回到,身子前倾,光洁的额头与西宫澈轻轻相碰。 “晚安。” 她说道。 “晚安。” 西宫澈回道。 于是,少女消失了踪影,房间只剩下西宫澈一人。 刚才的对话没有特别处理,所以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在给他空间考虑,以至以往‘热闹’的房间,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西宫澈,有些不习惯。 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西宫澈的心神有些涣散。 “明天会是怎么样呢?” 喃喃着,西宫澈闭上了双眼。 顿时,世界只剩黑暗。 —— 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睁开了眼睛,却依然只见黑暗。 他感觉到,纤细的手臂拥抱着他,柔嫩的双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感觉,就像是人类一样。 但,西宫澈下意识地知道,这不是人类。 这是什么未知的、恐怖的事物。 甚至于,西宫澈有一种看到对方,自己就会立刻死亡的感觉。 “……” 尝试着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眶附近突然染上了一些潮湿感,有些湿答答的。 ——对方吻了他一口。 西宫澈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一滴水珠,恰好的落入了他的眼中。 纵然如此,西宫澈眼底也是一片平静。 此时,西宫澈再没有动作、没有思考,甚至没有情感。 那滴水珠惨叫着从西宫澈眼中渗出,滴落。 虽然没有声音,但西宫澈知道它在哀嚎。 渐渐地,随着时间流逝,西宫澈开始下沉。 他知道,自己脚下就是暗色的海洋。 下沉的过程中,就像是被无数人影环抱一样,充满了窒息感。 一开始的那物尝试抓住西宫澈,却徒劳无功。 到西宫澈完全沉入海底,无声凄厉的咆哮响彻。 轰! 怒海波涛,海洋翻腾,却再也不见西宫澈的人影了。 现实中, 西宫澈睁开了双眼。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西宫澈不清楚。 不过,无所谓, 既然暂时没事的话,那就以后再说。 “……” 西宫澈沉默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再次坐起身,按开了电灯开关旁边的另一个开关。 轰! 墙壁之中,数以万计的符纸泛起光芒,笼罩着整个屋子。 如果有人可以看见符纸上的字迹的话,就会发现那是同样的文字。 ——《愈灵》。 这是专门用于治疗鬼魂伤势和疲劳的符。 西宫澈早已将它悄悄砌入墙中。 第16章 山间有邪气 坐在电车上,西宫澈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和京都相比,东京要繁华得多。 世间繁荣尽聚于此,象征着现代的艺术。 但西宫澈并不喜欢。 钢铁只有无情,工业可以给人带来便利,但也带走了某些东西。 以前,他也是如此。 树木、电线、轨道、人群。 短暂的经过城市之后,新干线驶入了野外。 青山照着暖阳,湖面波光粼粼。 偶尔可见河边小儿嬉戏,扬起的水花倒映在西宫澈眸中。 然而,他却全然没有去注意。 所有事物如走马观花一般从眼中路过,没有留下一点涟漪。 西宫澈不会记得这些,正如他忘却了许多以往的事情一般。 良久,目的地到了。 西宫澈走下车,车门合上之后没有一刻停留就离去了。 在这里下车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上车的,却没有一个人。 这里是临近东京的一个小站台。 同样的,也是西宫澈来到这里的目的地。 这次西宫澈没有背书包,只是依旧在衣袖里藏起了那把小刀。 裤兜里放着几张折叠好的符纸,这是久世澪子短时间能够拿出来的所有了。 除此之外,西宫澈手中还拿着一本书籍。 封面无题,只有一个莫名的符号带着一丝神秘感。 忽地,书页无风自动,缓缓开始翻动。 纯黑色、复杂的文字渐渐飘出,变为幽兰的颜色。 在西宫澈面前,构成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 逐渐地,线条蔓延,缠绕到了西宫澈的身上。 西宫澈就好像毫不在意一样,默默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从肌体开始,皮肤、血肉、血管。 纤细的双臂展露,和往日同样环绕着西宫澈的脖子。 一抹雪白转瞬即逝,深黑色的连衣裙凭空展现。 琥珀般美丽的眸子出现在西宫澈眼前,与他的双眼平齐。 少女就这样出现,笑意盈盈地看着西宫澈。 随即,她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个无趣的表情。 “什么啊,不是动静啊。” “东京已经过了,现在我要上山。” 西宫澈冷淡道。 少女可能是因为担心还是一些什么缘故,在恢复了之后,就提出要跟着来了。 西宫澈没有拒绝,只是把她藏在书中带了过来。 然后,他也不管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直直地迈开了脚步。 西宫澈所在的车站走不到几步便是山脚。 沿途有一些杂草,但并不算难走。 可见以前来这座山参拜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随着天守神社消亡,这里也就逐渐荒芜了。 不一会,西宫澈便站在了山脚下。 仰视着这座山,西宫澈还没说什么。 在他背后的少女便飘到他身前。 只见她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 “这座山,好像有些奇怪的味道。” “其中有鬼灵的、人类的,还有另外一些其他的味道。” 对此,西宫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是人是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但还没等走上几步,一个小屋就突然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稍加思索,西宫澈上前几步推开了门。 阴暗,潮湿。 这是西宫澈的第一反应。 “喂,小心点啊。” 少女呼唤一声,跟了进去。 不过才进入房间内,她的神情就为之一愣。 猎狗啃食着人的身躯,鬼魂震动着牙齿,站在其后,一前一后不停。 他流着血泪,看向未知的来客。 “杀了我……” 无力的,鬼魂呻吟着。 “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他不断重复着话语,神情愈加癫狂。 但纵然如此,他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忽然,鬼魂神情一动,变得极其痛苦。 饥饿感从他心中猛地升腾。 他将手指放进口中,猛地一扯,夸张地咀嚼着。 “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 说着,鬼魂扣出自己的双眼,又将其塞进了口中。 高蛋白,复杂的滋味让他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 西宫澈看着鬼魂的样子,伸手遮住了少女的眼睛,一言不发。 静静地,西宫澈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不知道是不是高蛋白令人反胃,鬼魂弓着身子,呕吐着。 内脏从他的口腔里排出,穿过猎狗黑色的皮毛,落在了地面之上。 白色混杂着黑色的碎片,映入了西宫澈的眼帘。 他一手遮住不安分得动弹着的少女,一手掏出了小刀。 这幅场景怎么说呢,就挺让人反胃的。 画面太过猎奇,但西宫澈并没有太大触动。 阴阳之间,有所不同,并不值得奇怪。 西宫澈这样想着,现状还在继续。 也许是疲倦了,鬼魂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看着西宫澈,他嘴唇开合,“杀了——” 砰! 话还没有说完,鬼魂的身躯就膨胀了起来。 他拥抱着猎狗,脸上一瞬露出解脱的笑容,肚皮膨胀,炸成了一团。 黑的红的四溅,不过由于是不同的维度,这些物质穿过了西宫澈的身躯。 纵然如此,西宫澈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至于少女,在爆炸声响起的一刻,就已经一下子缩回了书里。 西宫澈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不见了。 “这个是……” 地面上,原先鬼魂存在的地方一些凌乱的字迹吸引了西宫澈的注意力。 他走到旁边,蹲下身子。 没有尝试去触碰,在这诡异的地方去碰不知名的物体,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情。 凝神辨认着文字,西宫澈只能勉强看出“守门人”、“快逃”、“雏咲家的人都疯了”这样的信息。 守门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鬼魂了。 “雏咲家的人都疯了?” 低声自语着,西宫澈扫视四周,想要找出更多的信息。 但小屋简陋,除了一张布满了蜘蛛网的床板之外,就只有早已破碎的书桌了。 在这些之外的,什么都没有。 正当西宫澈放弃,要走出门的时候,突地,他站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房间,微风流转,充盈在每一个角落。 窗户明明封死,门口的西宫澈也没有感觉到风吹来, 那么,这风是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熟悉的呻吟再次出现在西宫澈耳旁。 与此同时,话语声响起。 “杀了我……” “……” 西宫澈无言,走出小屋。 “看上去这个屋子好像有些特殊的地方呢。” 少女飘出,说道。 “不,特殊的不是屋子。” 西宫澈再次抬头看向山顶,好像可以看到那个充满了未知的废墟, “特殊的,是这一整座山。” 第17章 哦 从兜里掏出一张符,西宫澈随手扔向小屋。 轰, 火焰从符纸中爆出,不一会便覆盖住了整间小屋。 奇妙的是,周围的草木却没有半点影响。 “会不会太浪费了点?你现在可没有多少存货了。” 少女问道。 “没事。” 西宫澈摇摇头。 他战斗很依赖符纸,但没有符纸也不是完全不能战斗。 帮助眼前的灵解脱,也并不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见之不顾,虽然不至于愧疚,却会影响一天的心情。 “那么,现在是要上山吗?” “这样虽然也不错,但我想稍作修改。” 火焰熊熊燃烧,将小屋化为灰烬,赤红的光映得西宫澈侧脸忽隐忽现。 “我们先回东京,稍后再做打算。” 西宫澈看向东京的方向,道。 虽然才刚来这里,但现在的情况有些超乎西宫澈的预料。 状况复杂,还是准备好再来比较保险。 “要去东京吗?” 少女突然来了精神,她飘到西宫澈头上,盘坐着。 也幸得鬼魂没什么重量,要不然这一下西宫澈的脖子就得遭殃了。 “别乱跑。” 西宫澈摇摇头,打了个招呼,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京都始终是不如东京的,而且她一直在家中宅着,想要去繁华的地方转转也无可厚非。 再次回到站台那里,有些难得的,那里居然坐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头子,苍白的发不经修剪肆意生长,遮住了他的脸。 下巴附近的胡须则更加的夸张,杂乱地垂在下方,直至胸前。 布满补丁的朴素上衣,和一条花哨无比极其不搭的牛仔裤就不多说了。 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要饭的,但整个人浑身上下却充满了神秘感。 ——就是脑袋像团毛线球。 西宫澈刚一坐下,那老人就对他开口了。 “少年……” 老人的声音浑厚沧桑,只是一开口,一股故事感就扑面而来。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意这些,只是瞥了他一眼,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你有钱没有?” 接着,老人问道。 西宫澈点点头。 他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点钱。 接委托跟缺钱无关,纯粹是被久世澪子拉上贼船的。 准确来说,西宫澈对除灵不感兴趣,对恶灵也没什么感觉。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完成自家亡灵的心愿,顺便继续学业,随随便便上一个东大之类的混日子而已。 “那就好。” 老人笑了笑。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西宫澈感觉得到他笑了笑。 啪。 老人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西宫澈面前。 那双隐藏在头发里的浑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西宫澈。 西宫澈没有动作,平静地注视着他。 ——纵然西宫澈感觉到了有什么又长又硬的东西顶到了自己。 “你想做什么?” 西宫澈垂眸,问道。 “我想要钱,而你有钱。” 老人咧嘴一笑,道。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他很确信,面前这个人会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乖乖地拿出自己的钱包。 一个高中生样子的少年,也就只能这样做了。 西宫澈感觉得到对方很自信,自信到对西宫澈自己很轻蔑。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意。 有一把枪,在禁枪的国家,的确可以很自信。 就算是他,一时之间也只能想出十几种办法摆脱现状。 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那就真的只能束手无策了。 “来吧,交出你的钱。” 老人用枪顶了顶,不过没顶动。 西宫澈好歹也是一个练剑的人,虽然没有怎么用过剑,但身体素质还是不差的。 总而言之,该有的都有。 “我有一个问题。” 西宫澈没有马上掏钱或者解决对方,而是开口问道。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抢钱?” “这你就不懂了,这种地方虽然没几个人,但警察也少,而只要有人,成功率比市内要强多了。” “所以,如果你再出现在这里,我还会抢你。” 老人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论。 西宫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乖乖回答自己。 他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现在,把钱拿来。” 这次,西宫澈直接把钱包递给了对方。 不过钱包里有张‘霉运透顶’符,这个就不要说好了。 但这张符只是西宫澈平时携带的,他不是想用这张符解决对方,那样未免也太过于不人道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人越少的地方越危险?” 西宫澈突然说道。 老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西宫澈就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腕。 咔。 轻轻用力,骨头断裂声就响起。 “你有些骨质疏松啊。” 说了一声只有,西宫澈接下即将掉落在地面上的枪。 准确地握住扳机键,将枪抵在老人的额头。 “交出你的钱。” 西宫澈冷淡道。 “……我没钱。” 老人脸色扭曲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居然没有哀嚎出声。 当然,他的脸色其实也有些看不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 西宫澈也不强求,摇了摇头。 就在老人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西宫澈毅然而然扣动了扳机。 没钱,那就去死。 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响彻山林,惊起飞鸟。 一只羽毛从天空落下,通体漆黑,带着点点暖意。 西宫澈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这根缓缓而落的羽毛。 而他握枪的那只手,已经没有任何枪支的踪影了。 只有一团火焰,在西宫澈手心跳动、燃烧。 这团火焰没有温度,甚至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火焰。 轻轻挥手,将其挥散。 “果然,只是幻影。” 西宫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而对面的老人,也褪去了伪装。 他松开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淡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我没有发现。” 西宫澈回答道,“只是试试而已。” “我只不会是模仿了一下枪声而已,你就自己解除了幻影,这不能怪我。” 的确,刚刚西宫澈是没有开枪。 只是京都有善口技者。 他以前在夏威夷的时候稍微学过一点,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少年好厉害啊。” 老人有点讽刺地夸了一下西宫澈。 他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人手上吃过这么大的亏。 “下次演戏的时候入戏一点。” 西宫澈就好像听不懂对方的讽刺一样,继续道,“要模仿抢匪,起码也要专业一点,哪有拿了钱包看也不看一眼的?” 老人闻言嘴角一抽,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捏断了手腕好吗。 “总之,你最好不要管这座山的事情。” 老人严肃地看着西宫澈,“不然的话,你会将自己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对此,西宫澈点了点头。 “哦。” 一秒后,他看着老人,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老人心中一痛,一挥袖,不见了踪影。 这手有点厉害,西宫澈想学。 不过对方感觉不太像人的样子,但又感觉不到鬼气。 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记住,千万不要再管闲事了!” “不然,你会死!” 消失了之后,老人的声音还远远传来。 有意思。 西宫澈更想学了。 这个老家伙不知道是敌是友,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吓退自己,起码现在是没有恶意的。 第18章 此处有瘟神 “要回去京都吗?” 此时,从刚刚开始就缩回书里的少女飘出来问道。 “不。” “你刚才点头了。” “我随便点点而已。” 西宫澈应付两句,走上了刚刚到来的新干线。 不管那老头儿到底是谁,自己的目的也不会改变。 如果一件事情仅仅因为困难而放弃,那也没什么。 但,西宫澈不喜欢这样。 答应了就要去做,仅此而已。 —— 漆白色的车厢飞驰于铁轨之上,代表着列车名字的字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穿过丛林、洞窟、溪流…… 愈加靠近东京,车内的阳光便愈加刺眼, 如果在此尽力释放,也许可以弥补被东京的钢铁森林遮蔽的缺憾。 那里存在着的阴影,比之山林,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早已不像往昔一样依赖着太阳,所以,才会创造厚厚的云层遮蔽日光。 当工业的黑烟再次升起时,能够照耀着的,也许只剩下人类的灯光了。 西宫澈脑袋靠在窗户上,目光无神地注视着这片天空。 天空不似小时候般明朗,但仍然极力散发着光和热。 微微抬眸,无头的少年微笑着。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她就那样挂在车厢上方,倒吊着向西宫澈挥了挥手。 “你好呀。” 少女嘴角挂上一个轻快的弧度,冲着无头少年轻轻挥手。 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快、活泼。 西宫澈有时候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至自己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那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但是不行。 “喂。” 西宫澈对着少女叫了一声。 少女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脸上迷茫的神色显得有些可爱。 “怎么啦?” 西宫澈不答,盯着她看。 不知不觉地,西宫澈对着她伸出了手,随即…… 狠狠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本来柔顺的长发一下子乱糟糟的,却又一根根慢慢顺滑而下。 不到几十秒钟,就恢复了原状。 少女的头发似乎永远不会打结,永远都是那么的丝滑。 “你干嘛?” 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少女露出了一个气呼呼的表情。 嗯。 西宫澈就是想看到这样的表情。 虽然她笑起来很好看, 但这样就更好看了。 这让西宫澈可以对这个世界,再次拥有实感。 毕竟很多时候,他仍旧会对脚下的土地产生疑惑。 不由想法,只是无理由地这么觉得而已。 啪啪。 这时,一旁无头少年拍了拍玻璃,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另一个地方。 西宫澈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嗯。 不祥的预感。 这电车要出事了。 西宫澈发现了。 自己好像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出事。 这个世界未免对他太不友好了一点。 “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少女扯了扯西宫澈的衣袖。 —— 另一边。 车厢与车厢连结的地方。 男人站起了身。 他的容貌俊朗,人到中年,更增添了一股子成熟的韵味。 如果有不谙人事的小女生在此,可能会喜欢。 要是出道当明星,混个主角役也应该没问题。 男人名叫真岛译,是个一事无成,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所有的人。 平时的日常,基本就是骗女人、要钱,换一个女人接着骗这个样子。 生活枯燥,且乏味,并且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这样的他,却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梦想。 这个梦想伴随着他的一生,从小时候开始。 而今天,实现梦想的机会终于来了。 真岛译抬起头,明明没有风,他的头发却在无风自动。 西宫澈甚至可以听见他身上的bgm。 少女在真岛译和西宫澈身上打量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对着西宫澈点了点头。 嗯,还是西宫君比较好看。 她心中这么想着。 而真岛译,就在不知道自己别判了负的情况下,缓缓开口了。 “诸君,你们好。”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充斥在不大的车内空间里回荡着。 众人闻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被视线所包围的真岛译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将手伸到了胯下。 西宫澈蒙上了少女的眼睛。 车内的众人则是一脸懵逼。 然后,被注视着的真岛译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潮红。 他的梦想,实现了! 啪的, 他掏出了一把枪。 “我宣布,你们此刻被劫持了。” 果然是时代变了。 西宫澈今天已经见到两把热武器了。 现在自己距离远,想要解决眼前的情况,还是稍微有点麻烦的。 所以,西宫澈打算先暂且看着。 不过,也有人和西宫澈抱有不同的意见。 刚才一直没有动静,坐在真岛译面前看着报纸的男人,此刻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男人拉下帽檐,瞅了一眼真岛译手中的手枪,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请问你这是真枪吗?” 男人问道。 “废话,我劫持的,还能拿出假枪不成?” “那你有办法证明你手里的是真枪吗?” “你找茬是吧?我当然有办法证明。” 话毕,真岛译对着车顶举起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硝烟从枪口点燃,子弹在眨眼间嵌入了车顶的钢板之中。 真岛译得意地一笑。 但还没等他开口,男人就趁着这一机会,一个跨步来到了他的身前。 扬起衣角,右手下沉,精准地抓住了那一把隐含锋芒的短刀。 哧。 伸手,刀插进了真岛译的腹部。 还不仅如此,好像是怕真岛译还有余力,男人又抽出了短刀。 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无数次的,将短刀插进了真岛译体内。 不断扩大的伤口导致真岛译的腹部千疮百孔,再没有容纳之处的内脏从内里流出。 红的白的,在地面蔓延。 很多来不及闭眼的乘客忍不住勾下腰干呕了起来。 西宫澈捂着少女的眼睛,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跟被鬼爆炸时溅一身相比,这种画面就显得稀松平常的。 “什么什么?刚才是不是开枪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少女不安分地左右动着,西宫澈的手却像是磁铁一样紧紧跟在她的眼前。 “干嘛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你就是。” 西宫澈淡淡道。 虽然按照年龄来说,可能是少女比较大,不过没用。 西宫家不讲那些实在的。 “不过枪支和刀具是怎么带上车来的?” 日本的治安有这么差吗? 自由每一天? 西宫澈暂且不作他想,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他有种感觉,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这里,被冥冥之中的瘟神盯上了。 第19章 西宫澈的后悔 最后,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行为太过于疯狂和不人道,已经超过了人们可以容忍的极限。 “喂,够了吧,他已经死了。” “不管你是为了救我们,还是为了自救,这都太过分了一些。” “放下你的刀,这一切都过去了。” 少数的几个没有呕吐的乘客站起身,对着男人喊道。 听到声音,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刀。 他把满是鲜血的手伸向头顶,取下那顶帽檐。 血渍浸染到棕色皮革的帽子上,破坏了些许设计的美感,却增加了少许妖艳。 男人一手拿着帽子,一手扶着真岛译,小心地将他放倒躺在地面上。 随即,男人轻轻地将那顶帽子盖在了真岛译的脸上,遮住了真岛译茫然的表情。 血液还在地上肆意弥漫,浸透了男人那双崭新的皮鞋。 但他也不在意,慢慢地站起了身。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了刚才说话的人,缓缓道。 “你们,不去斥责威胁你们生命的人,反而来斥责我,只是因为我的残忍。” “如果你们如此正义的话,刚才,又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男人的话语平静,语言是质疑的,但语气却毫无那个意思。 西宫澈注视着他的脸。 这是一张跟真岛译截然不同的面孔。 时间抹去了青涩地稚嫩,给男人留下的,只有满面的沧桑。 岁月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其他的吸引力,除了麻木之外,再无其他。 这是一张看上去印象深刻,但回过头却会立马遗忘的脸。 在这张脸上,西宫澈感觉不到任何情感。 男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会给别人出头,会为了他人的安危而行动的人。 “那是因为你站出来了,不然我们也会站出来的。” 这时,被男人质疑的其中一人语气强烈地反驳了。 和男人平静的语气相比,他语气强烈的有些怪异。 是心虚,还是愤怒? 另外两人则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很显然,他们的意见是统一的。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懦弱,这是人的本能。 “不,不对。” 男人没有对他们的反驳而气急败坏,而是摇了摇头,道,“是因为我看上去比较弱小。” “你们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无非是因为你们以为我站出来是为了拯救你们,所以有恃无恐而已。” “但是,不对。” 男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我并不是为了来拯救你们的。” 说完,他再次弯下身,柔和而细心地掰开了真岛译拿着手枪的手掌。 “谢谢。” 轻声地,男人对着真岛译道谢。 拾起沾满了血液而变得黏稠的手枪,男人将枪口对准了开口反驳的那人。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样的一道声响,听上去跟鞭炮一样。 然而,子弹却毫无迷惘的径直贯穿了人类脆弱的胸膛。 血液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四溅,沾到了旁边人的脸上。 于是,惊叫四起,人群混乱。 西宫澈随手拿起宣传册挡住飞溅过来的几滴血液,继续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至于为什么西宫澈不救人,拜托,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而已。 让他跟持械歹徒搏命,未免也太危险了些。 “又开枪了?” “算了,反正也不让我看。” 少女适时地抱怨了两句,飘回书本中。 接下来,她要生气,要生很大的闷气。 西宫澈对此视而不见。 事情并不会因为少了少女这样的一个看客而中止。 与之相反,事情反而更加朝着莫名其妙的地方狂奔而去。 男人在击毙了一人之后,先是将枪口指向了开口三人中的另一个人。 然后,他思索了一下,将枪口指向了角落里的一个孕妇。 “如果你持有着正义,那么,证明给我看。” “我不会开枪,你只需走到我面前,我就会放过在此所有的人。” 没有人回答,存活的二人面色铁青,浑身一动不动。 现在别说让他们站出来,就连开口,恐怕也没有勇气了。 西宫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恐惧,足以让大脑放弃所有的热血,何况,那热血也可能压根不存在。 显然,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二人,还是那一副表情。 既无意外,也没有自得。 “人之常情。” 男人开口道,“就算匪徒这么说了,人们也不会信任,这也是自然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站出来的,才值得尊敬。” “想得到尊敬,又想保全自己,于是,你们选择了站出来攻击好人的缺点,以此彰显自己的伟大。” 说完,男人低下了头。 “令人惊讶的是,我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他的声音中平静慢慢消失,转而逐渐地低沉。 愈加的,愈加的…… 忽地,他再次举起了枪。 却没有朝向在此的任何一个人。 咔。 子弹上膛,保险开启。 男人缓缓地将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 抬起头。 他的眼中只剩虚无。 “这个世界,也就只有如此吧。” 砰。 枪声第三次响起。 子弹贯穿了男人的头颅。 西宫澈依旧拿起那本宣传册挡在了自己面前。 事情的发展逐渐失控,西宫澈开始思索起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疯子还好,但事件明显不是如此。 从真岛译开始到现在,枪声三响,却没有一个乘警出来。 怎么想,这也不是一件自然的事情。 不是瘟神在此,而是怪异在此。 砰。 突然,枪声再次响彻。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开枪。 如果说真岛译和戴帽子的男人还可以勉强解释为精神问题的话。 那么现在的,则是完完全全的灵异事件。 子弹出膛,没有击碎任何一个人的天灵盖。 而是在窗口打出了一个洞。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洞,但风声却从洞口吹到了西宫澈身旁。 恰好,此时新干线驶入了一个洞窟。 黑暗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唯独的,却有点点荧光闪烁。 在这种情景里,一点光芒要比平日里要显眼得多。 如果往日的夜晚带来的黑暗是未知,那么现在的黑暗,带来的则是恐惧。 更何况,更让人害怕的是,那荧光在血液之中。 人们的瞳孔清清楚楚的,倒映着那丝光明。 那是没有温度,无比阴森的光明。 但,事情还不仅仅只有如此。 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停止。 西宫澈抱紧书籍。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少女带来的。 第20章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上) 血液在地面流淌,带着点点荧光。 真岛译和男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西宫澈抬起脚,避开血液沾到自己的鞋上。 他并不是多么怕脏的人,但黏稠的血液会很恶心。 不过他是这样,不代表其他的乘客也和他一样。 本来就混乱的人们,在这一刻彻底地陷入了恐慌之中。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惊叫响彻。 这个时候的人们,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了。 然而,少数的几人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局面。 慌了心神后,就再没有心思去躲避、去在意那混杂的液体。 血液就这样弥漫,浸染到了人们的脚下。 此时西宫澈却没有观察人群的动向,同样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个。 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一枪所造成的‘黑洞’吸引。 一开始,只有凌乱的风声,但现在,被黑暗遮蔽的洞口却泛起了莹白色的光点。 光点并不密集,零零散散的,如果是平时的话不去特别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此刻是黑暗。 在黑暗中,所有不起眼的东西,都会变得无比的显眼。 光点就这样随着风飘进了车厢内,又像是被什么所吸引了一样,慢慢悠悠地朝着某一处飘去。 洞的位置离西宫澈并不近,却离它们的目的地很近。 还没等西宫澈做些什么,它们就到达了终点。 ——血液。 这种在日常生活中并不算常见的东西,现在却覆盖了大半地面。 所以,光点不需要飘多远,只需向下。 就这样,在西宫澈地注视下,光点融入了血液之中。 于是,就变为了一开始众人所见的荧光。 不用特别去思考,就可以得知这并不是什么好情况。 风依旧持续着,源源不断地输入荧光。 荧光融入血液,随之沾到众人脚下,没有了踪影。 “……” 沉默。 突如其来的沉默。 并非西宫澈沉默了,而是整个环境沉默了。 本来嘈杂的人声,在一瞬间消失的没有了任何踪影。 就像是一切都被拦截,所有物体的声音都被突兀地从世界上抹去一般。 鸦雀无声,唯有空气凝固的压抑。 稍许时间,新干线已经通过了洞窟。 人们的眼中再次迎来了光明。 西宫澈默默注视着,没有动作。 未知的情况下,贸然做出任何行为都是不理智的。 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一个人站起身,走到了‘洞’的前面。 他拿起另一本宣传册,撕下一页揉了揉,堵住了洞口。 风声停了,显得更加的让人感到压抑。 就好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样,又站起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脚步平缓地走到了真岛译和男人的身旁。 先是一人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枪,将其塞到自己的腰间。 随即他又和另一人一起拖住了真岛译和男人的尸体,将其放置在连通到另一节车厢的入口处。 做完之后,两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默默坐下,不发一言。 西宫澈就这样一直看着,同样的不发一言。 就像是哑巴们的默契一样,减小音量,不再开口。 事实上,三人的行为虽然诡异,没有前兆。 但在西宫澈的眼中却显得稀松平常。 毕竟,这只是尸体们之间的互动,不够阳间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堵洞的是之前被开枪打死的那一个,此时此刻,血液还不断从他胸口的洞里流出来。 如同一小口喷泉一样,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与真岛译等人的血液融合。 听上去很糟糕,其实在西宫澈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比起这个人,另外两人的卖相要更加地符合恐怖故事里的画面。 一人鼻梁分裂,嘴唇被切割开成了三份,耳朵虽然还连在脑袋上,却也同样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像怪异的薯条。 另一人则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几个座位的西宫澈,好像是发现了他一样。 西宫澈也回望着他,根本不慌。 事实上,这人的脑袋只是摆设而已,普通的连接着皮肉。 骨头断成一段一段的,从脖子里冒出来,隐约可见筋肉。 看样子,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被人把脖子拧了一个弯。 这二人西宫澈之前上车的时候扫到过一眼,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是在黑暗的那段时间之内发生的。 恐怕是那个光点通过血液融到了人们的身上,从而导致了什么事情发生。 血液是媒介,关键的物体还是那个光点。 但此刻西宫澈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离开了这里的话,我应该会再次进看守所吧。” 他自语般低声道。 死了这么多人,他想再次脱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哒。 蓦地,脚步声在西宫澈耳边响起。 人们无论是站得还是坐的,一下子都动了起来。 从真岛译二人尸体摆放的地方开始,逐渐有人倒下。 并不是那种晕倒之类的,而是自发的,俯着脸躺倒在了地上。 黏稠的血液溅起声,伴随着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都毫不犹豫地构成了人体道路的一部分。 这条道路一直到铺到西宫澈面前才停下。 其余多余的人,则是站在道路两旁,恭敬地弯腰。 这一切从脚步声响起那一刻算起,还不到一分钟。 西宫澈没有看眼前发生的这一件诡异的事件,而是径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那一个地方。 哒, 哒哒, 哒哒哒,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那人显露出了真身。 轻缓地迈着脚步,踩在真岛译身上,又踩到前面另一个人身上。 没有沾染上哪怕一点点地血渍,他就这样到了西宫澈的面前。 “吃了吗?” 西宫澈开口问道。 那人摆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本来应该有什么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无头的少年。 想了想,无头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身旁站着的人招了招手。 “您有什么吩咐?” 那人低着头,问道。 无头少年指了指他的脑袋。 “明白了。” 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匕首。 哧。 随即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也许是觉得插得还不够深,那人手腕用力,在匕首顶端一顶。 就此,所有的刀刃部分都进入了脖子里面。 第21章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下) 哧, 咔咔…… 仿佛锈蚀的齿轮卡住了一般,发出着刺耳的声音。 血肉飞溅,如被插进了爆竹的粪堆四散而开,爆裂得原地都是。 不仅如此,顶上、座椅上、在座各位的身上。 满满的,一眼望去,只剩下了略带暗色的鲜红。 西宫澈仍旧用宣传册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也没有全身而退。 感受着左手上黏糊糊的触感,西宫澈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在无头少年身上擦了擦。 刚才的一瞬间,他用左手挡住了所有溅来的血液,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衣服。 和西宫澈不同,无头少年没有选择避开血液。 甚至于,他张开怀抱,拥抱着所有的鲜红。 如同沐浴,血液浇灌着无头少年的全身,缓缓流落。 西宫澈感觉得到他有些享受,虽然没有头看不到表情,但西宫澈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息。 许是因为没有太大的力道,刀刃一直卡在骨头上,再也不得寸进。 那人神情麻木,慢慢松开的手,随后…… ——一拳砸在了刀柄顶端上。 受到强大的冲击,只听得‘啪’的一声,骨头就此断裂。 可能是感觉到再没有东西支撑的脑袋好像要无力的弯倒到另一边,于是那人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脑袋。 但就这样,他的动作却仍然没有停止。 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绕着脖子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 皮肉在分离,渐渐地、渐渐地,彻底离开了身体。 西宫澈挠了挠脖子,眯起了眼睛。 “……” 无言,准确说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那人,取下自己的头颅,将其递给了无头少年。 西宫澈按住座椅,一个翻身到了其后,将自己的身子牢牢隐藏了起来。 低着头,西宫澈等待着。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没有一会,只是一瞬之间,烟花出现了。 那是一朵红色的烟花,喷洒在车内,绘制着一幅惨丽的绘卷。 没有轨迹地涂抹着窗户,每滴红色大小不一、间隔之间,忽近忽远。 看上去毫无章法,如路人的信手涂鸦。 细看之下,却又有着一丝莫名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离不开。 ——这是一朵血色的梅花。 西宫澈随意瞥了一眼,待烟花落尽,又是一个翻身回了原先的作为。 侧头看向无头少年,他身上已经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肉色了。 充斥着的,只有足以晃花人眼睛的红。 无头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球形物体,西宫澈不用特意去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啪, 一声黏糊糊的声音响起,无头少年将脑袋安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深黑色的线条,构筑着奇妙地光,将脑袋与无头少年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随即,线条消逝。 除了亲眼所见的西宫澈外,恐怕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一丝不同的痕迹。 仿若对方,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西宫澈漫不经心地注视了有头少年一会,开口了。 “我有点好奇,你这么喜欢血,为什么还要让人给你垫脚?” 闻言,无头少年倒也坦诚,直接回答道,“无他,这样出场比较好看。”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了,有头少年的声音显得十分得沙哑。 像拿着金属划黑板一样,怎么样也跟好听无缘。 不如说,跟他这个亡灵倒是很相称。 西宫澈点了点头,也没再接着问。 装逼之心,人皆有之。 就算是鬼,活着的时候不也是人吗? 可以理解。 “那么,你特意花费一番手段,又是为了什么?” 西宫澈眼眸半阖,眼睛如死水般毫无波动,“我猜,我碰见应该不是偶然吧。” 少年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直直地盯着西宫澈的脸。 如墨的瞳孔,布满了血丝。 也不知是这个脑袋主人的,还是少年的。 “你知道吗?” 少年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一旦沾染了疯狂,疯狂就融入了你。” 说着,他看向那本一直被西宫澈紧紧保护着的书籍。 一抹愉悦,出现在了少年的脸上。 “你,会死亡。” 他说道。 西宫澈闭上了眼睛。 “她,也会死。” “……” “你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还带她过来。” 少年满脸病态般的兴奋,“在我看来,你可是比我要残酷多了啊。” 西宫澈没有说话。 他无法否认,这是事实。 任由西宫澈如何的自信,也可能会出现力有不及的情况。 天意难测。 不过西宫澈嘴上沉默,不代表他手上也沉默了。 “说出你的目的。” 利刃顶在少年胸口,西宫澈才开口。 如果说以往西宫澈的声音多是平静、平静到冷淡。 这次,则更加得要冰冷。 但是就算如此,西宫澈的眼神却还是那样,不含有任何的波动。 看着他的眼神,恍惚间,少年感觉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是平常平静的一天,平静的生活和阳光。 平静的,好像自己并没有死去。 唯有胸口金属的冰冷,提醒着少年现实。 “想知道吗?” 面对着这样的西宫澈,少年最终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 “那我就告诉你吧。” 少年说完,拍了拍手。 人群立刻从血泊中站起,齐齐地走到了安稳坐着的另一个人的面前。 西宫澈见过这个人,就在刚才,他还出现过。 “猜猜吧,为何一开始死的是那两个人?” “为何他们可以将管制武器带进重重检测的车内?” “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相关人员出现?” 少年一句一句,自顾自地说着。 转头,他看向窗外变换的风景,仰视着那一缕璀璨阳光。 “东京就快要到了。” “我的目的地也要到了。” 再次,少年直视着西宫澈。 “我将答案告诉你吧。”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这是为了迎接你,为了你这位久违的客人而准备的——开幕式!” 话音落下,少年猛地附身。 二人的眼睛互相注视着。 一双平静,另一双也是平静。 “别忘了,一旦沾染了疯狂,疯狂就融入了你。” “见证吧,属于那二人的疯狂。” 血液随着利刃流到了西宫澈的手上,沾染上了他的衣角。 第一次,西宫澈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不过西宫澈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手腕轻转,顺势一拉。 刀划破少年的身体,带出一道莹色。 不过,不仅如此。 西宫澈最后一次,对视了少年一眼。 利刃松手,往上抛出。 右手抬起,精准地接过了小刀。 对着少年,西宫澈挥下了。 就此, 无数团银光爆起。 银线拉着银线,偶尔,也会倒映出一些暖色。 —— 另一边, 人群聚集之处,坐着的人从腰间抽出了手枪。 并且,将其对准了面前的一人。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 他说着,扣动了扳机。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 他说着,迎接了子弹。 此时车内, ——唯有欢迎。 第22章 你为什么是个男的 新干线缓缓驶入了东京站。 本来以往的话,这里不论何时,都是一片人海,不曾停歇。 唯独在今天,在此刻,这里没有了一个普通的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停下的列车,所有的枪都没有保险,早已蓄势待发。 阳光洒在漆黑的衣角上,点缀着厚重的颜色。 ——以上的事情全部没有出现。 车门徐徐而开,一少年满脸平静地走了出来。 右手拿着一本书籍,青涩的脸庞还未脱去稚嫩。 看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西宫澈停下脚步,大略扫视了一下场上。 没有任何的反常,跟一般的车站没有区别。 人群熙攘,纷杂吵闹。 但西宫澈知道,这种情况立刻就会被打破。 无头少年已经死了。 目的地也已经到达。 他所屏蔽的摄像头,布下的幻影,与其他车厢之间的隔绝。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 于是…… “啊啊啊啊啊——” 惊叫之声响彻,经久不息。 西宫澈抬头仰望天空,捂住了耳朵。 今天的白云,依旧是这般悠闲。 似乎,永远没有烦忧。 ——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京的审讯室内,西宫澈面前的人问道。 虽然话语平静,但紧张的气氛似乎连外面都听得到。 “我说过了,我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 “不是还有些人在昏迷中吗?你可以等那些人醒了之后再问他们。” 西宫澈微微侧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背靠在椅子上,轻微弯曲,西宫澈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掌。 今天碰到了血,他就老感觉血腥味挥之不去。 不仅如此,现在他的身上也沾着满身的血渍,浓重的血臭味让西宫澈不太喜欢。 “你知不知道今天死了多少人?” 对方停下记笔记的手,语气沉重地问道,“其他人到现在都还在昏迷中,为什么只有你却清醒得这么快?” “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请你配合合作。” 闻言,西宫澈眼眸微抬,又慢慢合上。 他,彻底地闭上了双眼,原地小憩了起来。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没用。 所以西宫澈只能如此。 车上的人本来应该是死完的,现在还有大部分只是昏迷,已经算是不错了。 要不是西宫澈解决了无头少年之后,立刻将所有活着的人打晕,恐怕他现在就是唯一的存活者了。 那个时候,可能就不会是这么简单地问话了事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你身上本来就有一件案子没有查清楚,现在又卷入了另一件重大事件。” “你知道,不说清楚的话,你会被列为重大嫌疑人限制行动的。” 见西宫澈油盐不进,对方又说了几句,摇了摇头离开了审讯室。 西宫澈是很不好处理的,本身就是一件案子的唯一嫌疑人,现在在这件案子中,又是嫌疑人,又是受害者。 这次死亡人数这么多,处理不好,乌纱帽难保啊。 不过对于西宫澈本人而已,这却并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果然,不出一会,刚才那人去而复返了。 还是那句以前听过的话。 “你可以走了。” 西宫澈也不意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 刚走到门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掏出了,随意看了一眼。 “下不为例。” 简短的四个字,发件人显示着‘父亲’。 “真是难得。” 西宫澈也用四个字评价了这封短信。 毕竟,从来到这个世上以来,和原身的父亲,也只是总共见了一次而已。 至于短信电话什么,从来没有。 “喂,发什么呆啊,真是的。” 这是,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西宫澈的肩膀。 熟悉的声音,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西宫澈回头,略微思维。 然后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呜哇!?” 对方浑身一震,发出了一道略微可爱的轻鸣。 西宫澈更起劲了,加大力道揉了揉,最后还轻轻拍了拍。 “干什么啊?我头发都乱了。” 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对方慌忙伸手整理着头发。 连这一小小的动作,都显得勾魂摄魄。 “啊!” 一旁传来一声悲鸣, 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男人看呆了,一不小心撞到了头上。 西宫澈想了想。 真想去告诉那个男人,你看入神的,也是个男人。 “真过分啊澈君,一上来就摸别人头发,这可是非常不礼貌的。” 稍许,北条濑整理完毕,认真地看着西宫澈说道。 “别在意,你头发很柔顺。” “才不是这个问题啊。” 北条濑叹了口气,“我来这里是找你有事的。” “让我猜猜,关于这次的案子?” “有点联系,但不是。” 北条濑好奇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怀疑,“不过说起来,几天内连续卷入两宗命案,其中一条又这么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也许是瘟神附体也说不定。” 西宫澈伸手想要摸摸北条濑的头发,被他躲过了。 “你就不怀疑是我干的?”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澈君这么喜欢开玩笑呢?” 北条濑脸上挂起好看的笑容,“我永远是相信你的。” “而且……” 他话语一顿,“如果真的是你,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说这句话的时候,西宫澈感觉不到北条濑话语中的任何玩笑。 他是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转而,北条濑拍了拍西宫澈的脑袋。 “再说我也不认为你一个人打得过那么多人啦。” 嗯,这句话也是认真的。 “不过,你还特意来东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说不上特意,只是顺路。” 北条濑摊了摊手,“谁让咱们学校封校停课了呢。” “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伯父让我带个意思,让你回家一趟。” “我知道了。” 西宫澈没有回绝,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头再说吧。” “ok,那我就这样转告伯父了。” 说完,突然间,北条濑勾起西宫澈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凑近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听说,北原同学也来东京了哦。” “你,可要抓好机会呀。” 话落,北条濑脸上还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 只是配上他那张脸,怎么都显得有些‘妖媚’。 “啊啦,真是恩爱的情侣呢。” 妇人从旁边走过,掩嘴笑了。 西宫澈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无他,习惯了。 “还有什么事情,你能一口气说完吗?” “这个嘛。” 北条濑食指点在唇间,歪头思索着。 “听说,咱们学校,又有一个人死了。” “好像是隔壁班的,叫什么雏——” “——雏咲。” 西宫澈抢先打断了北条濑的话。 霎时间,西宫澈的眸间出现了一抹沉色。 第23章 她的眼睛,如海水般清澈 雏咲樱死了。 这件事情倒是有点出乎西宫澈的预料。 首要让西宫澈关心的,就是钱的问题。 雇主死了,报酬怎么办? 至于北原来了东京,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并非不是每一次不见,都是如隔三秋的。 站在同一片蓝天下,就算相隔万里,双方之间也是紧紧相连的。 不仅限于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是如此。 心脏的距离是物理的距离,思想的距离,则无限辽阔。 总是如此。 “你认识雏咲吗?” 见西宫澈好像在想些什么,北条濑好奇地问道。 “听说雏咲好像很漂亮,你该不会……” 恍然大悟,北条濑脑袋一歪,语气斥责,“真是的,劈腿可是不行的啊。” 真是奇思妙想, 这种联想是怎么做出来的。 西宫澈不禁产生了这样一种疑问。 “没什么,见过一面而已。” 摇了摇头,打断了北条濑的联想,西宫澈问道。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真是无情啊澈君,用完就扔,可是渣男行为。” 听见北条濑的话语,西宫澈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话想要说了。 “喂~伯父还说,案子没了,你虽然出来了,但可能会遇到某些麻烦哦。” 背后,北条濑冲着西宫澈的背影喊着。 而西宫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了解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甚至不曾回头。 雏咲樱死了,但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既然接下了委托,那就要去完成。 因为这件事情死了那么多人,西宫澈虽然不在意,但东京离京都的距离并不远。 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以后会有点麻烦也说不定。 更何况,他有种感觉, 现在,不是西宫澈要解决事件,而是事件已经缠上了他。 光是在山脚停留一番,就遭遇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就算现在想要脱身,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能,这一切在西宫澈听到那句“欢迎来到天守神社”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只有去面对了。 要么解决,要么被解决。 只是这样而已。 “感觉澈君和以前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北条濑喃喃着,“现在的他,身上好像有种沉重又轻飘飘的感觉。” 说完,北条濑好笑地摇了摇头。 “错觉吧。” —— 涉谷。 那个有名的十字路口。 西宫澈站在这里,动也不动。 并不是因为红绿灯,而是因为面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一切的一切,未免有些太过于不可理喻了一些。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西宫澈轻声自语着,垂下了眼眸。 东京是世界级的大都会,比京都这个旅游人数比居住人数还多的城市,人口还要多得多。 这里是神佛也会眷顾的地方。 林晨微露,风鸣轻唱。 连阳光,在这里都好像垂下头。 这些,西宫澈都知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眼睛花了,一瞬间,这里可能会被错认为鬼城也说不定。 “天赋阳,地藏阴。” 突然,西宫澈抬头,手臂轻挥。 利刃的寒光一闪即逝,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西宫澈的身旁,一个透明、张牙舞爪的身影却转瞬消失了。 “这里,也许就是鬼城也说不定。” 喃喃着,西宫澈迈开了脚步。 眼前,不管多少不可理喻的景象,都被他一一掠过了。 鬼趴在人的肩头,冲着西宫澈浅笑着。 她亲吻着自己的男友,身影被人们穿过。 人类与鬼魂的比例,已然高达二十分之一。 这是不可思议,并且,绝对不正常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西宫澈不想去想,也不去在意。 反正,他又不住在东京。 “只是,不太想看啊。” 正要穿过在自己身旁恶作剧的小孩子的灵魂,西宫澈突然脚步一顿。 “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有人在他耳边呢喃着。 低头一看,一堆孩子围绕在西宫澈身边。 男孩女孩,差不多有六七位了。 为首的一位,苍白的头发上带着一朵粉红的蝴蝶结。 对于她而言,也许有些过于耀眼了。 她的唇色,如同她的头发一般苍白。 西宫澈俯视着她,看了好一会。 这个孩子,许是病死的。 白化病,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之类的。 西宫澈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对。 看着女孩,他再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善良的人们也许未曾享受幸福,邪恶的人们,也可能并未遭遇苦痛。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西宫澈不知道。 但如果有的话,他想,神一定是不公平的。 “你们,想玩什么?” 蹲下身子,西宫澈声音冷淡地说道。 一旁路过的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扭头离开了。 这种行为不正常,西宫澈知道。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不在乎。 也没有必要去在乎。 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累了点。 而且,他可以感觉到,这群孩子并非恶灵,没有恶意。 那样,何乐而不为呢。 “呜~” 女孩小脑袋轻歪,食指点在嘴唇上,大大的眼珠子一转一转的。 这时候西宫澈才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蕴含着天真和稚嫩的,苍蓝色的眼睛。 “眼睛,很漂亮。” 西宫澈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如果北条濑在这里,一定很惊讶,因为西宫澈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都很少称赞别人。 “嘻嘻,对吧?” 女孩得到夸奖,漂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捏着裙角转了一个圈。 她的喜悦诚实地映在脸上。 “母亲,也一直这么说呢。” “不过好久好久,没有听到母亲这么说了。” 说着说着,女孩的声音变得低落了。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已经死了。 不管多么思念,两个世界也是无法融合的。 天人永隔,是一件无比残酷的事情。 西宫澈见过很多次、很多次。 人间,总是这样的。 女孩垂下了头,粉色的蝴蝶结也无力地倒向了一旁。 想玩的东西,可能,她也没有心思去想了。 于是,西宫澈看向其他的小孩。 他们见西宫澈的目光,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然后,直勾勾地注视着女孩。 真是有人气啊。 西宫澈不禁这么想。 这个女孩,如果可以正常长大的话, 那个时候,又会变得怎样呢? 大概,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少女吧。 那样的未来,也许会在某个地方存在着。 第24章 不存在的修罗场 人的一生充满着不确定性, 阴与阳,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划下了一道线。 这条线无比模糊,以至于,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人们便已悄然来到了线的这头。 微风抚摸着西宫澈的面,凌乱了他的发。 墨黑色的发梢飘到眼前,遮住了整个世界。 唯有那空缺的一点,显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女孩娇小的身影,仿佛要被这阵风所吹倒一般。 柔弱,这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西宫澈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或许他本来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领略到另一个人的痛苦。 从来都是这样的。 西宫澈能做的,只有看着。 仅此而已。 小孩子的心灵是很简单的,简单到,短小的时间就足以抹平一切。 如果不去刻意想起,那份记忆,则会一直被埋藏在大脑的角落里,永不见天日。 所以,西宫澈等待着。 他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他不会打扰。 如果是驱散恶灵的话,也许要明了很多吧。 只需要用刀,就可以斩尽一切了。 可惜,这世上,总有些刀也斩不断的东西。 利刃可以抹灭灵魂,能做的,也只有抹灭灵魂。 西宫澈蹲着身子。 此刻,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其他孩子安慰着女孩场面。 他们可比自己有用多了。 也许,自己就是那种没用的大人? “对小孩子没有办法吗?” 突然,纤细的双臂环绕,清淡的幽香萦绕。 轻柔的身躯带着丝丝温热,缠绕到了西宫澈的身上。 脖子有些痒痒的,被长长的发挠动着。 不过,西宫澈并不讨厌。 ——少女出现了。 她的脸上仍旧挂着那丝笑意。 就算有人想要去抚平她的嘴角,想必,也是没有办法的。 西宫澈无言,轻轻点头。 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承认自己的无能,也是大人的权力。 而不愿意认识到自己的缺点的,有没有资格成为大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少女眼角弯曲,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了。 她很开心,不因为什么,只要能够帮上忙的话,就很开心。 就算西宫澈从未要求过她什么,但是,她想要这么去做。 “嘿哒。” 轻巧地从西宫澈身上跃下,少女弯腰俯视着女孩。 长长的发丝倾泻,遮住了女孩的视野。 愣了愣神,女孩揉了揉双眼,抬起头。 “要跟姐姐一起玩一会吗?” 面前,一张漂亮的脸,微笑着对着她这么说道。 女孩一动不动。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好像母亲以前对她所讲过的话本里的人物。。 于是,女孩不由自主地开口了。 “你,是公主大人吗?” 她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孩子的响应。 “公主大人。” “是公主大人哒!” “公主大人出现啦。” 他们挥舞着手轻呼着,一蹦一跳的。 活泼的话语让西宫澈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就连少女,初听之时,也不由得怔神。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撩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少女眼角瞥着西宫澈,嫣然一笑。 “也许,说不定是呢。” 如此,她回答道。 在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只有西宫澈。 被阳光所包围的西宫澈,在她看来,有些太过于刺眼了。 不觉得,心间这么呢喃。 “啊啊,真是遥远的距离啊。” 而在西宫澈的眼中。 少女此刻的身影,和孩子们欢呼的一样。 她,可能真的是一位公主也说不定。 西宫澈不由得这么想。 —— 坐在长椅上,西宫澈看着远方欢闹着的大大小小。 身旁,突兀的,一只白皙的手腕伸来。 “给,这么久,应该也口渴了吧。” 西宫澈也不奇怪,接过矿泉水拧开浅尝了一口。 手腕的主人也借此落座在西宫澈身旁。 他们的距离很近,并非刻意,只是不知不觉间。 “这副场景,感觉很有趣。” 北原千纱和西宫澈一起看着少女和孩子们欢闹,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和少女不同,她的笑意不含有任何内容,只有一片纯白。 西宫澈也不在意,收回目光,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天空湛蓝,白云自在,世间一片清明。 “怎么有趣?” 停顿了一会,西宫澈问道。 “总之就是很有趣。” 北原千纱回答道。 一时无言,场中陷入了沉默。 这并不是一处休息得好地方,并没有青草浮动、花鸟轻鸣。 反而,是一处人潮涌动之处。 所以,这一时的沉默,二人都没有在意。 这里,是远离十字路口的,闹市中的一处地方。 人群比起十字路口要少一些,但鬼魂的数量却并没有减少。 还是那么多。 “看来不是幻觉呢。” 北原千纱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大概吧。” 西宫澈随意回答着,“你这次来东京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过来旅游而已。。” “毕竟,学校封校了。” 这好像是每个人的默契一样,所有人都得对着西宫澈提一句。 “听说,你好像卷进什么麻烦了呢。” “要帮忙吗?” 北原千纱突然勾腰,侧头看着西宫澈。 睫毛一抖一抖,眼睛闪闪发光。 和西宫澈不同,北原千纱就算身处于那样的世界,也仍然有着少女的青春感。 这是一种让人兴奋的悸动,大多数人都会心跳加速。 不过,不包括西宫澈。 “你……” 西宫澈打量着北原千纱的脸,认真地说道,“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 “再见。” 北原千纱毫不犹豫,起身就走。 她的步履坚定,毫无迷惘。 直直地、直直地向前走着。 西宫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街上的鬼怪还真是各种各样。” 西宫澈喃喃着。 “是啊,你也是鬼怪的一种呢。” 耳畔传来这样的声音。 转头,北原千纱一脸平静地看着西宫澈。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 她,好像在生气。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意。 拿起北原千纱刚才没有拿走的矿泉水递给她,道, “喝吗?” “喝啦。” 接过水,北原千纱扬起天鹅颈般雪白的脖子,一饮而尽。 “不错。” 西宫澈夸赞着,“就像梁山好汉一样。” 这种情景,他只在水浒中看过。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真乃侠士也。 “……” 这次,北原千纱没有再说些什么。 拿起空空如也的水瓶,她对着西宫澈点了点头。 啪。 一下子敲在了他的头上。 第25章 今夕何夕 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西宫澈一脸平静。 他的头发同样很柔顺,但和北原千纱或者少女的感觉不同。 那个时候的那种心情,自己不会有。 “接下来,打算去哪?” 北原千纱仰望着天空,眸中带着一丝迷蒙。 她的眼神有种莫名的滋味,西宫澈,并不讨厌。 她此刻在想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这一点,从她的眼神中是看不出来的。 一片纯澈,不含他物。 如同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不含有任何其他意味。 这种,只是看着,便能够让人放松下来。 “你卷入的麻烦,可能超乎你的想象哦。” 北原千纱突然歪头侧目,吸引住了西宫澈的全部目光。 她的眼睛很好看, 既有着星星的清冷,同时,又满含着月亮的温柔。 眸如秋水,动人心弦。 一时之间,西宫澈并未作答。 见着西宫澈这副表情,北原千纱忽地抿唇,手指微曲。 啪。 一下子弹在西宫澈的额头。 “说话间,别愣神。” 她微嗔着。 西宫澈没有在意。 向着北原千纱的头顶伸出手。 北原千纱微微侧头,想要躲开。 这人,老是喜欢摸人头发。 到底是有着怎么样的癖好啦。 “别动。” 西宫澈轻语,伸出了另一只手按住了不安分动弹着的北原千纱。 另一只手趁机向前,成功触碰到了北原千纱的头发。 和上次的时候一样,她的头发还是那么柔顺。 如高级的丝绸,从中穿过,毫无滞碍。 微不可察的,西宫澈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但,也就是那一秒而已。 他这次的目标不是头发,而是另外的其他。 捻起那一抹粉色,西宫澈眼神微动。 像在平静地死水中掷下一颗石子一样,微微荡漾。 不过,转瞬再次恢复了平静。 “从京都带来的。” 西宫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北原千纱。 “樱花?” “嗯,樱花。” 这一朵樱花跟随着北原千纱从遥远的京都来到这东京。 也许,这就是这一枚樱花所经历的,短暂的人生中,最远的一段移动也说不定。 西宫澈看着樱花,不禁出神。 “……好像,我,也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啊。” “对于樱花来说是如此,对于人来说,可就未必了。” 北原千纱伸手摸了摸西宫澈的头发。 “回去的路,对我们来说,可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距离。” “谁知道呢。” 西宫澈回过神来,淡淡道。 偶尔,他也会想起过去;不过,也只是偶尔而已。 对他而言,‘那里’并没有什么太多可留恋的事情。 遗憾,也许有。 但,他也放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 前尘以往,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看来时间已经到了呢。” 这时,身侧的北原千纱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乍一听好似没头没尾一样,但西宫澈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说来说去,好像也没有机会说正事呢。” 北原千纱轻声道,“不过你的话,应该,不,绝对没问题的吧。” 说到这里,她拉了拉西宫澈的衣袖。 西宫澈放松力气,任由北原千纱将自己的手臂拉起。 “真是不可思议。” “不管是怎么样的事件, 容易解决得也好,难以处理得也好。 我都觉得你可以完成。” “看来,我应该去看看医生呢。” 北原千纱嫣然一笑。 “这次,是你欠我的。” “下次,可就要收费了哦。” 话毕。 一阵风吹来。 薄薄的砂雾吹起。 灰尘不由得扬起,让人们的眼神有些恍惚。 只有西宫澈,目不转睛,静静地看着。 “我会记住的。” 他道。 北原千纱的身影化为碎片,转为荧光,爬入夺目的天空。 西宫澈的瞳间的倒影,记录下了这一切。 一张轻薄的白纸片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慢慢落在了西宫澈抬起的手掌中。 西宫澈知道。 这已经是自己这次,最大的依仗了。 “替身符吗?” 喃喃着,西宫澈缓缓握住了拳。 北原千纱,现在不在这里。 可能是在东京,也有可能是在京都。 唯独,不在此刻,他的身旁。 “她走了吗?” 突然间,少女弯腰,从西宫澈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西宫澈握住的手。 在此前,少女和北原千纱一直没有见面。 西宫澈觉得,可能是有点害羞。 毕竟,少女很少接触到生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别自卑,我会陪着你。” 于是,西宫澈说了这么一句。 “诶?” 少女一愣,不知道西宫澈说得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只是害怕被除灵了,所以躲着北原千纱而已。 不过听到西宫澈这么说,怎么说呢。 ——有点开心。 “哥哥,谢谢你。” 裤脚轻轻动了动,西宫澈低头。 女孩脸色微红地仰望着他,眼中蕴含着些许水汽。 看上去,好像是玩累了的样子。 “不客气。” 西宫澈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立刻,女孩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恍惚间,西宫澈好像看到,一条尾巴在女孩身后摇来摇去。 像是猫咪一样的女孩子。 西宫澈脑海里闪过这样一句话。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少女贴在西宫澈的耳边,吐气如兰。 这个问题,西宫澈已经有了大概的办法了。 再怎么可爱、无害。 这群小孩子也都是鬼魂,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人间,不是他们该久留之地。 成佛,不管对于人类,还是他们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西宫澈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说完,西宫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这次,自己可没有带糖果了。 如果再要什么东西的话,也只能去买了。 好在,现在天还没黑,时间有的是。 至于西宫澈本人,也不缺钱。 “这个……” “我……” 女孩低头捏着裙角,欲言又止。 “我,想去动物园!” “还有我,想要去最新开的那家玩具店。” “我想要一本已经绝版的书。” 女孩还没开口,其他小孩子就踊跃报名了。 “可以。” 对此,西宫澈来者不拒。 没什么,反正钱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慢慢想,别在意。” 最后,西宫澈又对女孩说了一句。 他,大概已经猜到女孩想要的是什么了。 “今夕何夕,明月何时归?” 西宫澈眯着眼睛,眺望着阳光。 阴与阳,答案如何。 这,他早已见过很多次了。 第26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砰。 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一捧烟雾散开,模糊着人们的视野。 西宫澈牵着女孩的手,抬头仰望着。 “白天,看不见呢。” 女孩轻声呢喃着。 西宫澈侧头看着她的脸。 “想看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你来看。” 想了想,西宫澈道。 白天的烟火,不是夜晚般的绚烂。 只是破空的垃圾, 逐渐升空,化为碎片。 这样的烟火,无法让任何人动容。 瞳孔中能够倒映的,只有蓝天与白云。 “我想去玩那个。” 裤脚微动,一个男孩扯了扯西宫澈,纤细短小的手指指向一处地点。 顺眸望去,疾驰的飞车像是飞空。 惊叫之声不时从那里传出来,震撼着行人的耳膜。 ——云霄飞车。 西宫澈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 不过,自己不理解,也没有关系。 “好。” 于是,西宫澈点了点头。 这里是游乐园,一个人大约不会到来的地方。 在行人眼中,西宫澈是一个人,不过,在西宫澈眼中,他身边则热闹得不得了。 叽叽喳喳的,比菜市场可要吵闹多了。 —— 午后。 夕阳即将落幕,夜晚就要到来。 西宫澈半蹲着身子,轻轻抚摸着一名少年的头。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以前遭遇过什么事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仅此而已。 “尘归尘,土归土。” 将符纸贴在少年额头,聆听着耳边冰冷的声音。 西宫澈一直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是傲慢的、傲慢地夺走人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痕迹。 那么至少,要让他看到最后吧。 这样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裁定开始。” “未得其罪。” “未伤人世。” “未愧于心。” “未坏于德。” “——裁定通过。” 声音渐渐消散了。 “谢谢,哥哥,我今天很开心哦。” 少年微笑着。 “小爱是个很好的人,希望哥哥也能够实现她的愿望。” 最后,少年看了一眼女孩,接而望着西宫澈,消失不见了。 如果没有完成他的请求的话,西宫澈想,自己可能会睡不着。 “这是最后一个了呢。” 少女在西宫澈身后说道,“辛苦了,这样就只剩下那个女孩了。” “嗯。” 西宫澈点头,望向女孩。 今天,西宫澈已经让其余孩子都成佛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了。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也许她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不过,不行。 “想要的东西,想好了吗?” 西宫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 不过,他不擅长这种事情,所以,声音还是显得很冷淡。 “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想了想,西宫澈补充道。 这当然是大话,但并不完全是大话。 只是要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大概,西宫澈都可以解决。 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 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残酷啊。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女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 那是泪花,还是天空的反光。 西宫澈不知道。 这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他都不明白。 “当然。” 西宫澈点了点头。 不明白也没关系,去做就可以了。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要去明白的。 做该做的,做想做的。 “哥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孩嗫嚅了一会,鼓起勇气抬头问道。 这个问题出乎西宫澈的预料。 不过,他并不是第一次被问了。 于是,他说出了一直以来的那个答复。 “只是想做而已。” 不想放着不管,只是想做。 这就是西宫澈的答案。 他也许并不在乎那么多事情。 也许这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消遣。 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有这个想法,就够了。 “哥哥,是个好人。” 女孩说着。 西宫澈听闻,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不过只是做事的时候,恰好帮助了别人而已。 “那么,想要的,想好了吗?” “嗯。” 女孩小脸上纠结了一会,最后猛地点头。 “我……想去看看妈妈。” “好。” 西宫澈点头。 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了。 孩子们想的,一时也许会是玩具、玩乐、点心。 但时间一长,孤独感与寂寞, 还有那无可抵抗的思念,最终都会引导他们找到最终的答案。 那些今天已经成佛的孩子,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也会找到这个答案。 西宫澈,并不喜欢这一点。 阴与阳,这是怎么也无法打破的隔阂。 再见,除了痛苦,再无其他。 “人所求的,其实并没有区别。” 这时,少女的呢喃传来。 其中蕴含着一些情感,西宫澈并不清楚。 只是,当西宫澈看去的时候,少女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 无言,西宫澈捏了捏她的脸。 “那么,走吧。” 牵起女孩的手,西宫澈迈开了脚步。 身后,少女揉了揉红彤彤的脸蛋,朝着西宫澈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 穿过车水马龙,略过汹涌人群。 西宫澈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已经入夜了。 月儿高悬,夜风轻拂。 西宫澈站在小区门下,静静地看着这夜空下的大楼。 小区下栽植的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明明时间稍早,却已经不见任何的人影了。 少女抬起天鹅颈般雪白的脖子,仰望着有点古老和破旧的建筑,有些好奇地说道:“就是这里吗?” “嗯。” 西宫澈点点头。 他感觉得到,女孩的手,此刻,正在颤抖。 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西宫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的是,今晚,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一束光照到西宫澈的脸上。 浑厚的声音传来。 “你们,是谁?” 老人慢慢从小区中走出来,叱问道。 西宫澈没有回答。 反而,他打量了一下老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嘿~这还挺有趣的。” 少女,此刻笑了起来。 不过这笑容并不温柔,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西宫澈见状,扯了扯她的嘴角。 “女孩子,不要做出这种表情。” 西宫澈说道。 “像鬼一样的,不好。” “可我本来就是鬼……” 少女嘟哝两句,看着西宫澈毫无感情波动的双眼,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在有些地方,西宫澈显得有些特别地认真。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谁?” 老人皱眉,继续问道 突然,他眼角一瞥,发现了一旁的女孩。 “——你在这里干什么!?” 瞳孔收缩,他不由得大喊出声。 那样子,就像见了鬼一样。 第27章 死去 事实上,女孩的确是鬼。 不过老人的神情不是那种真见了鬼一样的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震惊与不解。 “你认识她?” 西宫澈注视着老人,问道。 “这个,我没必要告诉你们。” 老人紧皱着眉头,不理会西宫澈等人,而是一直看着女孩,口中不时发出低喃。 “是那个孩子?” “不,怎么可能……” “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 “不可以,这不可以发生。” 断断续续的话语透露着破碎的信息。 听上去,好像跟女孩有关。 这个老人应该知道一些西宫澈,甚至是女孩本人都不知道的一些跟女孩有关的事情。 不过,西宫澈对这些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刚才只是随便一问而已,不知道也没什么。 “你认识这个人吗?” 西宫澈不感兴趣,不代表别人不感兴趣。 少女勾着身子,轻声对着女孩问道。 西宫澈对此,倒也不在意。 “不,我不认识他。” 女孩摇摇头,漂亮的眼睛仰视着大楼。 她的眼睛,从刚开始,就一直不曾从这栋外表有些破旧的大楼上移开。 西宫澈不知道女孩是什么时候死的。 只是,目前的这栋大楼,残破的外表下,还可以依稀看见往日的气派。 环视四周,这个小区占地面积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显得有些过于大了。 显然,这小区并不是什么平常小区,而是一处收费高昂的高级住宅区。 但,那也只是往昔了。 现在这个小区,连有没有住户都不知道。 老旧的设施显露着古朴的样子,稀稀拉拉的树木分散开来。 有得枝繁叶茂,有的光秃秃一片。 绿草肆意生长,已有半人之高,寸缕伸展到道路边缘,乃至遮蔽了行人的少许视野。 很明显,小区的所有一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我劝你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片刻,老人从自言自语的症状中脱离开来,对着西宫澈说道。 他看得出来,这一行人,都是以西宫澈这个面容稚嫩的少年为首的。 只要西宫澈决定离开,几人就会跟着一起离开。 他,是一片好心。 西宫澈看出了这一点。 “哦。”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但脚步丝毫未动。 甚至于,还伸手将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遮住了老人的视线。 从刚才开始,到说话为止,老人的视野从来不曾从女孩身子移开过丝毫。 一时间,场上陷入了沉默。 老人疑惑地看着西宫澈。 西宫澈一脸平静地看着老人。 二人相顾无言。 少女玩弄着西宫澈的头发,脸上露出着浅浅的笑意。 女孩则还是那样,不管场中的气氛,还是仰视着大楼。 “看来你们是不愿意离开了。” 顿了顿,老人伸出如柴火般纤细萎缩的手指指向女孩,“但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带她离开,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对你们来说也同样如此。” 说完,他上前两步,走到西宫澈的面前。 西宫澈与老人的双眼对峙着。 从中,他看不到丝毫一开始的那种气魄。 只有垂垂老矣地沧桑,以及那一抹西宫澈刻意无视掉的请求。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老人,西宫澈开口了。 “我拒绝。” 还是那种冷淡的声音。 西宫澈连一秒的思考都没有就拒绝了。 他的双眼直直地看着老人。 其中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片平静。 “我不知道东京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个小区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不会听从一个已经死去的孤魂的话语。” 孤魂。 没错,从一开始西宫澈就发现了。 老人并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一个游荡在世间的亡灵。 或者准确点来说,叫做地缚灵。 人,或者其他生物死去后,滞留在一处地方不肯离去,是比较特殊的幽灵。 或许是对这个地方有什么怨念,或者是有什么不舍,从而形成的。 所以,老人才可以看到女孩。 “真是有趣呢,一个地缚灵,身上没有任何的怨气。” 此时,少女飘过来,幽幽开口了,“看上去,应该是对这个地方有着什么未了的心结存在。” 说着,她望向一旁的女孩。 “是跟她有关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带她离开。” “这是我唯一可以说的。” “我说过了,我拒绝。” 对此,老人没有再继续劝解。 “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老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一个手电筒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独自地坠落在地面上。 “就这么走了?” 少女盯着手电筒,冷不丁地问。 突然的出现,然后消失。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想阻止别人进入小区。” “在看到这个小丫头之后就更是如此。” 西宫澈淡淡道。 “诶?那他为什么又走了?” “因为他打不过我。” 西宫澈说完,牵起女孩的手,径直向着大楼走去。 老人阻止别人进入这里,应该不是他未了的心愿之类,而应该是顺手为之。 这小区里,应该有着什么足以致命的东西。 而且,跟女孩有关。 老人见到女孩开始的反应明显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别人进入小区那种程度了。 “可以显现实体的地缚灵吗?” 喃喃着,西宫澈的脚步不停。 不一会,到了楼下。 跟西宫澈想得一样,这栋楼,乃至这个小区都有着一股复杂的气息。 今天,有很大的概率要无功而返了。 也或许,不仅仅是今天。 “这栋楼,感觉很危险。” 少女凝神看着大楼,道。 虽然刚才就有这样的感觉,但真正地站在这里,那股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窒息、恐惧、神秘…… 各种东西交杂在一起,勾动着少女早已停滞的心脏也好似跳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少女才明白,老人说的的确是为了他们好。 这个道理,西宫澈同样明白。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明白。 不过,不重要。 “没关系,我可以解决。” 西宫澈道。 如果可以,其实他也想转身离开。 但是,不行。 因为…… 西宫澈看向女孩。 她的目光仍旧看着大楼。 纵然不管是怎么样的思念,也不会长时间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一件事物的。 女孩的灵魂,被这栋大楼里的某个东西绑定了。 也许,那就是她的母亲。 也许,会是某种怪物。 不见到的话,是没有办法确认的。 西宫澈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此刻离开。 女孩,就会真正的, ——死亡。 第28章 老人所持有的虚无 “走吧。” 牵着女孩的手,西宫澈终究还是踏进了大楼。 哪怕觉得是徒劳无功,但也只有那一刻才会知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隐藏在树木之后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理性逐渐褪去,只得彷徨的, ——遗留之物。 “我……” “不该如此。” 不自觉地喃喃着, 向着前方伸出手。 枯槁般的手指却只能抓住虚空。 前方拥有的,空空如也。 “不该如此。” 老人浑浊的目光看着西宫澈等人踏入大楼的背影,缓缓向前。 每走一步,脸上的血肉都在脱落。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可以,她不可以去那里。” 低语着,老人一向平静地眸子中酝酿着一丝疯狂。 慢慢地、慢慢地生长。 “他们会后悔的。” 脚步,不曾停滞。 一步一步地,向着西宫澈等人的背影追赶着。 “但是,我也会后悔。” 啪。 一大片的脸皮脱落在地,发出湿答答的声音。 血液早已经干涸,只剩下灵魂还燃着点点光亮。 啪。 再进一步。 那枯槁一般的手指也落到了地上。 每走一步,每当离那栋大楼更近的时候, 老人那早已腐朽的肉体,也逐渐地四分五裂。 就连那灵魂的光亮,也好似慢慢暗淡了。 “我……” 嘴唇蠕动,本已不应该再出现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弥漫在心间。 但是,脚步没有停下。 老人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前进着。 他也许打算停下,只是, 他的腿不停他的指令。 —— 对于这一切,西宫澈一无所知。 事实上,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人们拥有执念,脱离人世之后更是如此。 管不过来,也没必要去管。 “好黑。” 少女拉着西宫澈的衣角,在楼道里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西宫澈感觉得到,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你很害怕?” 西宫澈看着她,问道。 少女忙不迭地点头,整个身子都有些蜷缩起来。 她不怕鬼,也不怕杀人犯。 但是,她怕黑。 这也没办法,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摆脱不了的恐惧。 哪怕做了鬼,也丝毫没有改变。 就好像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一样。 “那要不要回书里?” “不要。” 听到西宫澈的提议,少女果断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 少女抬眸,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感觉很有趣。” “……” 对此,西宫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呢?害怕吗?” 转头问了问小女孩,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从踏进大楼的那时候起,她就好像一直在发呆,问她做什么也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西宫澈确认她的灵魂完整的话,肯定会以为她是被勾了魂。 “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跨过台阶,来到一处房门前, 西宫澈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没有得到结果。 “这个小区,果然没有人住吗?” 少女问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家了, 没到一户西宫澈都会观察一下,但是没有一次有回应。 这栋大楼,已经死了。 砰! 西宫澈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后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巨响。 听上去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不太像活物。 “呀!” 少女吓一跳,连忙拉紧了西宫澈的衣服,嘴里不住念着, “一定要是鬼,一定要是鬼……” 对她而言,如果是鬼的话,那要好处理多了。 “注意周围。” 西宫澈没有在意,嘱咐了一声之后径直走到了那扇门前。 抬脚,用力。 砰。 铁门受力,上显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后,离开了自己应有的位置。 它,飞了。 西宫澈走进了房里。 “果然没有人么?” 环视四周,除了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家具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你看那个。” 少女扯了扯西宫澈的衣角,指向一个角落。 那里,有着一架断了脚的钢琴。 得亏这家户型够大,不然放置一架钢琴后,肯定没有多大的面积余留了。 穿过凌乱的家具,西宫澈来到了钢琴面前。 “刚才发生声响的就是它吗?” 少女抹了抹钢琴上薄薄的灰尘,看了一下钢琴脚折断产生的痕迹,说道。 在这个充满了灰尘的房间里,只有钢琴下面有着一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钢琴倒塌时造成的。 既然没有积灰,就说明是刚才发生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西宫澈看向一个方向,话音才刚落。 ‘啪’地一声轻微响起。 明明,钢琴放置的位置是落地窗前,外面的星空正是明亮的时候。 但此刻,从这里却看不太清夜空。 有灰尘积了一层的缘故,也有,屋内比外面更加明亮的缘故。 ——蜡烛,点燃了。 “……告辞。” 少女先是‘呀’了一声,随即直接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手中书籍的重量变得更重了一些。 不过西宫澈此刻却无心顾及这个。 少女这次可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跑会书里,而是因为,不回去,就会死。 “原来如此。” 西宫澈的视线所及处,蜡烛‘嗤嗤’的燃烧着。 袅袅青烟腾空,然后盘旋。 明明只是两根细小的蜡烛,却营造出了一声云雾的感觉。 客厅之中,好似浮空之城的仙境里一般。 但这些,不是西宫澈的关注的重点。 他的焦距点,始终在蜡烛旁边,那一尊微笑的菩萨像上。 “这家屋主,此前竟供奉着神灵吗。” 西宫澈喃喃着,走到了菩萨像前面。 这是一处墙角,角落里搭建着一处小小的供奉处。 蜡烛、熏香,应有尽有。 菩萨像并不大,大约只有一掌大小。 外表也与佛教的菩萨像多有不同。 青面獠牙、脸上挂着看上去有些‘痛苦’的微笑。 数十把利刃穿过了祂的身躯,像是被处以极刑的犯人一样。 如果不是坐下的莲座,西宫澈一时半会还真认不出来。 “虽常说八百万神灵,但实际上看见还是第一次。” 西宫澈从底下拿起菩萨像,细细打量着。 裂缝、灰尘、破洞…… 跟庙里受人敬仰的菩萨不同, 这个形状怪异的菩萨,显然生活要过得简朴多了。 西宫澈甚至有种感觉,只有微微用力,这尊像就会化为尘土。 当然,他没有那么无聊。 “那么,你特意点亮蜡烛,弄塌钢琴引我到此,有什么目的?” 盯着菩萨像,西宫澈语气平静地问道。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菩萨像本就布满裂缝的身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小洞。 那是在眼角周围。 其中,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第29章 所谓八百万神灵 神也会流泪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 不过现在西宫澈的确看到了,菩萨像上,那血色的眼泪。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自语一声,西宫澈轻轻放下菩萨像。 随后,他站起身,拉住女孩的手,快速向后退了几步。 咔, 咔咔…… 断断续续的碎裂声不停息,在客厅里环绕。 这个声音显得无比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一般。 其中的哀怨,痛苦,任由不管是谁,也听得出来。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菩萨像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眼中流下的血泪落在莲座之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砰。 最后,一声爆响,菩萨像迅速膨胀,然后——爆炸。 爆炸引起的风浪吹起了客厅里的灰尘,遮在了西宫澈的眼前。 “看来,这菩萨像不是用来供奉的,而是用来镇压什么的。” 微笑着流泪的菩萨像,最后那一刻,石头雕刻的眼睛好像看了西宫澈一眼。 “引我到这里当救火队长吗。” 西宫澈看向原先菩萨像存在的地方,淡淡道,“真是个尽会给人添麻烦的神明大人。” 说是这样说,西宫澈却没有任何离开的动作。 准确说,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在菩萨像碎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离开了。 “还好她因为害怕菩萨像躲到了书里,不然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头,将书放到她怀里,西宫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白色长布条。 “委屈下你了。” 将布条环绕着女孩的眼睛缠绕,遮住了她的视线,西宫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 “唤壁。” 低语一声。 一道半透明的光环将女孩包裹在其中,微微闪烁两下隐去了。 这是西宫澈现在所持有的符中,最后一张跟防御有关的符纸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 西宫澈回身,震袖,利刃映着寒光,展现着自己的锋利。 他的眼前,一个身躯一开始略显透明,却慢慢变得凝实的身影倚靠在墙上,戏谑地看着他。 “人们长叹青灯不能重燃,菩萨不肯回首。” “却不知道,纵使是菩萨,也有不能回首的原因。” “那是什么呢?” 那人笑着,对着西宫澈问道。 他的模样本来有些看不清,但随着时间推移,身躯凝实,渐渐地,也能够一窥究竟了。 这是一个模样只能用‘美’来形容的男人,脸上柔和的曲线显露着些许妖娆。 如果把历史向前推移,人们肯定有用一个词来形容他。 ——狐狸精。 这是唯一一个适合面前这个男人的称谓。 虽然只是披着一身甚兵卫羽织,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的平常之感。 不管身着着怎么样平民的服饰,这个男人也绝对不会被认为是平民。 人们常说,樱花最美的那一刻,就是凋零的那一刻。 但这个人的‘美’,却莫名给人一种永恒之感。 “……” 西宫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压迫感,从这个男人身上传出了庞大的压迫感。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可能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就会血管爆裂而死。 就算是西宫澈,也不得不认真的面对。 一不小心,就会死。 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去跟别人聊天。 “不回答吗?也罢。” 男人也不在意,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烟斗点燃。 青烟升起,让他的面容若隐若现,既仙又妖。 就这样,他慢悠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是恐惧。” “就算是神,也会恐惧。” “恐惧让祂们逃避,不敢面对。” “这一点上,祂们和人类也并无区别。” “为了自己,祂们就会抛弃可怜的信徒,遁入天中。” 说着,他指了指原先菩萨像的位置。 “那个家伙,镇压了我十年,耗光了自己的力量,死在了这里。” “真不知道是愚蠢,还是伟大。” “不过,那个家伙,可是被众神剥夺了神名的存在,真是有意思。” 他的话语一直不曾停止,可能是因为被镇压得太久的缘故,滔滔不绝的。 不过,西宫澈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他没有那个时间。 视线盯着男人全身游走着,寻找着可以一击致命的地方。 菩萨像虽然死了,但力量的残余还存留着。 男人的身躯若不完全显现,就无法与这个世界相触碰。 此刻的他,虽然有着形象,但整个人还是处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是神的封锁。 而当他真的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那个时候,就是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 西宫澈不喜欢剑。 但此时,如果手中握住的不是短刀,而是一把长剑,那么几率会高很多。 毕竟,西宫澈的剑术真的很高。 男人好像看出了这一点,好笑地看着他。 “别那么紧张,只需要一下就结束了。” 弹了弹烟斗,他望向女孩,“这个丫头,也会一起陪你上路的,放心吧。” “真是自信。” 这时,西宫澈终于开口了。 他平静地看着男人,语气平静,不悲不喜。 “你很强。” “但是,也仅此而已。” 西宫澈说的,就是他所想的。 不管这个男人是什么东西,对他而言,也没有区别。 无非,只是强一点罢了。 这一点,其实是无所谓的。 面对鬼怪,不管是强弱,都会死的可能。 这个可能是大是小,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不让其发生,那么对西宫澈而言, 就是零。 —— 就在套间里一触即发的时候。 老人缓慢地在楼道里前进着。 他的脚步很缓慢,却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 这也不怪他。 毕竟,每走一步,他的灵魂就会虚弱一点。 楼道里面,他行进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脚印。 ——是残骸。 只是一具尸体被拖过,所留下的,零件而已。 老人已经早就已经看不到西宫澈等人了。 但他还可以感觉到,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所存在的地方。 就算神智已经几近破碎,他还是没有停下。 “不可以。” “不应该。” 口中喃喃着,老人前进着。 他不想后悔,不想要再一次地后悔。 如果西宫澈等人会迎来悔恨的话,那么老人同样要迎来的痛苦,是他们的无数倍。 活着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都好似在眼前反反复复地播放。 这,为他提供着无尽的,前进的动力。 就算他的样子已经改变,就算充满生机的肉体化为老朽。 记忆,也不会改变。 “我,真是可悲。” 扯着嘶哑的嗓音,老人前进着。 快到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到了。 不能停下,继续迈步吧。 第30章 让星夜,为你送葬(上) 铿, 锵。 银光如电,似月光轻舞。 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即,带出悦耳的声响。 金属与金属碰撞,火花乍现,只是擦过既放。 小刀跟烟斗交错,唤出嘹亮而刺耳的轻鸣。 西宫澈挥舞着利刃,与男人擦身。 只是差一点就可以击中对方,但差一点始终是差一点。 这唯一一次一击毙命的机会,没了。 利刃轻动,反手而握。 西宫澈丝毫没有因为错失机会而气馁。 站在原地,注视着男人,平稳呼吸,静静地等候着。 下一次的交锋时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你的刀,用得不错。” 男人吸了一口烟,轻缓吐出。 他的眸子中没有一丝一毫神采。 既没了戏谑,也少了笑意。 只差一点,他就可能完蛋了。 虽然跟他的轻视有很大关系,但西宫澈的老练还是让他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而他并不喜欢事情超过自己的掌握。 不过,西宫澈没有理会男人的话语,也不想去在意对方的感受。 以最快的速度弄死对方,这是现在西宫澈唯一可以思考的事情。 战斗中不需要多么华丽的剑术与多么高雅的言行,只需要杀死对方就可以了。 其他的,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拼死搏杀,不是小儿游戏,更不是君子论剑。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不管多么是什么手段,能够赢就够了。 所以,趁着对方言语的时候,西宫澈果断出手了。 脚下用力,一个前跃,西宫澈身形快速地接近了男人。 不需要想其他的。 招式、剑术、格斗方式。 什么样都不要去思考,身子永远比脑袋要快。 右手攥紧小刀,用力前挥。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如同匹练。 这一刀保持了西宫澈一贯的水平。 很快、很刁钻。 如果这一下子命中的话,虽然不可能一击必杀。 但是对方落入下风,是可以肯定的事情。 之后,只要慢慢放风筝,对方的落败那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但是,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西宫澈的速度很快,男人也不差。 防御来不及的话,那么躲闪。 侧身来不及,那就退避,而如果连退避都没有时间的话,那么能做的,就只有一个了。 刀风撩动男人的发丝,从他的额间擦过。 不仅如此,一缕漆黑的发丝亦是缓缓飘落,落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 男人叼着烟斗,腰间弯成一个平行线,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利刃。 西宫澈的刀很锋利,同时,也很漂亮。 那是只为杀戮和胜利而用的,抛弃了所有华贵与累赘之物的利器。 “果然,你的刀,很不错。” 男人说着,眼中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西宫澈自然不会因为他的话语而停止动作,手腕翻转,顺势一个下切。 砰。 这次,西宫澈的刀没有落空。 只是,在斩中的瞬间,对方化为了一捧烟雾。 “……” 西宫澈没有言语,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右手收回,将刀往空中一抛。 转身,抬腿,用力得一记鞭腿狠狠地向着什么也不存在的虚空踢去。 砰。 躯体碰撞的声音响起,灰尘引起碰撞的风浪散开。 西宫澈的视线有些被遮蔽了,灰尘进入他的眼中,让他不由得稍稍眯起了眼睛。 不过,这并不妨碍西宫澈的动作。 左手抬起,稳稳地接住落下的小刀。 毫无迟滞的,一抹光芒闪烁,向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刺去。 毫无意外的,西宫澈的攻击落空了。 但同样的,对方的突袭也落空了。 收回腿,西宫澈眼中一动。 对方的力道又变强了。 从第一次刀锋相交的时候,起码强了不止一倍。 这可能象征着对方从镇压中脱身,实力慢慢地开始恢复了。 不知道对方的上限在哪,接下来会很麻烦。 现在的近身战西宫澈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和技术压过对方。 但如果对方力量继续增长,那么被以力破巧,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更何况,对方直到现在,还没有显露任何其他特殊的能力。 西宫澈可不认为一个让神灵也镇压不住地怪物会没有其他的力量。 ——虽然只是神灵的一个小雕像。 “作为一名战士,你很不错。” 男人一击不中,退后几步,跟西宫澈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现在,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没兴趣。” 西宫澈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你是谁,与我无关。” 冷淡地望着男人的脸,西宫澈伺机准备着下一次攻击。 虽然对方很强,但是,西宫澈一点也不慌张。 战斗中,那种情绪,是不必要的。 对于这一点,西宫澈控制得很好。 教他剑道的老师也说过,在战场厮杀上,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生与死, 一切只系于下一次交锋之中,而非是情绪之中。 “比起我想象的,你要强得多。” 男人被打断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我的名字,叫做芳一,记住了。” 说完,他眼神瞬间变得充满了杀气。 “——然后,去死吧。” 话语中,满是狰狞。 恐怖的怨气一瞬间充满了客厅。 血液在沸腾,心脏在悲鸣。 就连身经百战的西宫澈,身子也不经过他同意得起了应激反应。 这个男人,跟一开始的不同,跟刚才短暂交锋中的,也不同。 在西宫澈见过的所有人之中,他也算是怨气最为沉重地之一。 “在地狱。” 芳一凝视着西宫澈,缓缓抬起了手。 一把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为,超脱之音。” 手指微动,即将拨动在琴弦之上。 西宫澈眼神波动。 无边的危机感疯狂在心中蔓延。 死亡的感觉弥漫在身体之中。 动作,都有些迟钝了。 “今晚,不适合弹琴。” 但,西宫澈毫无慌张,甚至前所未有的平静。 “倒是,适合让星夜,为你送葬。” 话音落下,翻手,西宫澈收起了刀。 取而代之的,一张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很快就会结束的。” 西宫澈轻声道。 这句话,和他对小女孩说得一样。 西宫澈,不是一个喜欢食言的人。 所以,只能请对方尽快去死了。 这张符,本来一开始,西宫澈是不想使用的。 毕竟,是一张很珍贵的符。 就算是那次大楼爆炸,他也没舍得用。 不过,没有办法。 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对方的话,只能用了。 更何况,对方的琴所带来的危机感太大了。 为了自己没有危机。 只能先杀了对方了。 第31章 让星夜,为你送葬(下) 月儿高扬,映出璀璨群星。 清冷的光照在西宫澈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深邃。 今夜的月光很冷,比之以往的时候,要冷得多。 西宫澈的眼神同样很冷,比起平时本就冷淡的神色要更加冷得多。 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伸出,其中夹杂着一张肆意飞舞的白纸。 西宫澈出符很快,芳一的琴声响起也很快。 二者都很快,都已经一触即发。 满屋的强烈怨气不知为何,缓缓消散了。 芳一的身上出现了一股安稳的气息,收敛了自己杀意。 或者说,他的身上,已经无法再出现杀意了。 变化很快,只在于芳一低头看着手中的琴的那一刹那。 他的心中再无其他,只是低头深情地看着手中的琴。 平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出,隐约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高雅。 但芳一所带给西宫澈的危机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更加地强烈了。 西宫澈的心中平静如水,无视了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只是目光直视着地看着手指中的符。 无需考虑其他。 胜利还是失败,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在西宫澈拿出符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一切,都已经注定。 失败这两个字,在这个时候,从他的心中彻底地消失了。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西宫澈透过大大的落地窗,仰望着星空。 月色很冷,但,月夜很美。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以及,一个同样的夜晚。 那晚的月,也是这么美。 但,世界上是不需要两份同样的美的。 所以,今晚的月,注定要染上一片鲜红。 那个时候,月也会很美。 只是,不会再冷了。 “此鸣天籁。” 这时,芳一的声音响起了。 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平和到,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只是‘空’而已。 这声音让人心情平静,同时,又略感寂寞。 直到,琴声响起。 芳一很擅长一首曲子,那是名为“平式物语”的曲子。 以前,人们称之为平家绝唱,天下无不闻名。 但今天,他弹的不是这首曲子,而是另一首其他的曲子。 “平家亡了,故而有了平式物语。” 芳一闭着双眼,缓缓道,“今日此曲,为你所作。” “这是一首,悼念你的曲子。” 就算说着这么恐怖的话语,芳一的声音此刻还是那么平静。 如果不是西宫澈刚刚才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庞大的怨气的话,说不定也会认为这是一名曲高和寡,知音难觅得高雅之士。 “那还真是令人兴奋。” 西宫澈的声音同样很平静。 跟话语说的不同,他的脸色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是那么地难懂。 只是,血迹随着琴声染遍了他的全身。 肉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缝隙,似乎都在往外渗着鲜血。 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充斥着西宫澈的身体。 不过,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恐怕,再过不久,西宫澈的身体就会四分五裂吧。 这个时候,西宫澈想起了临行前少女的占卜。 也许这次东京天守之行西宫澈的确会死,不过,他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这个人的手中。 因为芳一的琴很强,但是,西宫澈的符更强。 琴声很快,死亡也会很快。 不过,西宫澈知道,自己的符会更快。 “今夜的星,很亮。” 西宫澈道,抬手,向着空中扔出了符。 并非是向着芳一而去,而是单纯地向着上空。 符纸停留在西宫澈头顶片刻,随即,轻飘飘地落下。 淡蓝色的光芒从符纸上透出,一时之间,比蜡烛的光亮,还要强盛。 西宫澈目视着符纸从空中飘落,没入地板,再没有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一道同样淡蓝色的光环笼罩住了西宫澈的身躯。 “再见。” 咳出一道鲜血,西宫澈淡淡道。 他出符的时间不长,但琴声对他的破坏很大。 此刻,不只是口中,眼中、鼻中、耳中。 五官内脏,都在溢血。 不过,这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伤势。 只要不会死亡,那么,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就不值得关心。 更何况,已经结束了。 西宫澈的这张符,并非单纯的杀伤性符纸。 而是一张,极其稀少,从头到尾,西宫澈也只有过这一张的特殊符纸。 由久世澪子耗费心神所制,是西宫澈王牌中的王牌。 这张符的名字叫做…… ——星。 这是一张,唯一符。 连接着西宫澈与少女的,定制符纸。 “现在用了,回头可就麻烦了呀。” 不知何时,少女出现了。 她的出现,连芳一都没有察觉。 牵着女孩的手,少女无奈地看着西宫澈。 芳一的琴声同样传到了这里。 可能是因为大多针对了西宫澈,也可能是因为此前西宫澈在女孩身上使用的那张符纸质量好。 女孩和少女身上没有任何损伤。 “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少女看着一脸平静的西宫澈,又看了看他身上渗出的血迹,黛眉微蹙。 “你该死。” 望向芳一,少女的声音无比冰冷。 纤指微扬,一张纸牌出现在了少女指缝中。 少女并未向着芳一弹出这张纸牌,纵然这张纸牌的杀伤力不俗。 但是,还不够。 这张纸牌只是工具罢了。 屈指轻放,纸牌下落,并非触地,而是落入了虚空之中。 遥远的星空之上,一个星星微微闪烁。 “牧夫。” 再一张纸牌下落。 “天琴。” 又是同一张。 这些纸牌花色不同,大小不一。 唯独相同的,只有每一张纸牌消失,夜空中的一颗星星就会变得更加明亮。 一直到第十二张纸牌,少女才停下了动作。 不是因为上限只能到此,而是因为她的力量只能支撑到这里。 额间渗汗,美眸顾盼; 满颜苍白,少女轻喃。 “该你了。” 她笑着,道。 身影如浮光的泡影,‘啪’的一声破碎,再没了痕迹。 西宫澈看着,手指微颤。 顿了顿,对着芳一张开了手掌,眼神无比地冷淡。 再一次的,他道别了。 “再见。” 话落,猛地握拳。 星光破过云层,穿过窗户,连接着西宫澈。 而西宫澈身上的光芒集于一束,从他的拳头上飞射。 这道光径直穿过了芳一的身躯。却没有停止。 最后,光落在了少女此前站立的位置上。 落在了,那一张轻飘飘落地的纸牌上。 砰。 无声的,什么东西碎裂了。 光芒一瞬间大作,以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在整个夜空下里构建出了一套复杂的五芒星。 以群星为起点,西宫澈中继,纸牌为终点。 五芒星中,无数血红色的字迹浮现,却转又被淡蓝色镇压。 “诸神,协星。” 西宫澈的声音无比冷漠,没有了任何的情感。 他的声音以往就很冷淡,但此刻,更加如此了。 “碎。” 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前兆的,芳一的身影碎裂为了星屑。 与之相伴的,唯有那把琴。 这个时候,芳一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西宫澈,眸中流动着眸中西宫澈看不懂的神采。 “这可真是超出我的预料。” 没有了戾气,他嘴角一勾,消失了。 大阵随之散去,一道莹白的结晶从芳一原先存在的位置落下。 但西宫澈没有心思去在意那个。 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在他耳中响了起来。 【叮。】 【已消灭无耳芳一分神。】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不会看气氛。 第32章 我拒绝 “分神吗?” 西宫澈低头自语。 略作思考,随即放弃。 这倒是预料之外的情况,不过也不值得他去思考太多。 分神也好,本体也罢。 只要眼前的危机消散,那也就没有思考的意义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留给以后再说吧。 现在的自己,无须去考虑未来的事情,那是未来的自己应该去考虑的。 走到芳一原先的位置,弯腰拾起那颗莹白的结晶,细细打量着。 这东西看上去就好像一颗纯白色的弹珠一样,西宫澈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太多其他。 没有鬼气森森,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就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弹珠一样。 【叮。】 【检测到物品:神性结晶。】 【本结晶可用于修复系统,是否使用?】 西宫澈虽然发现不了这个东西是什么,但系统适时响起的声音提醒了他。 “神性结晶?” 摩挲着光滑的球体,西宫澈喃喃道。 这个名称,应该是跟之前镇压芳一的那个菩萨像有关,是神力的遗留?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一点,西宫澈暂时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西宫澈很明白。 “拒绝使用。” 那就是,系统要什么,西宫澈就不给什么。 修复系统?这种事情西宫澈可是不感兴趣。 如果是彻底摧毁系统的话,那倒是可以。 “算了。” 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用途,西宫澈将结晶放进口袋,走到了小女孩身旁。 她还是那副样子,双目无神,一副呆呆的样子。 要不是长得可爱,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笨蛋一样。 不过西宫澈现在却无心关心女孩的状态,而是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那本书。 这本书本来很厚的,现在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薄了一点。 “点亮那么多干嘛,几颗不就够了吗?” 西宫澈摇摇头,牵起女孩的走,离开了这个套间。 只是,女孩怀里的那本书,再次回到了西宫澈手上。 不管步伐多么快,拿着这本书的手,却总是稳稳当当的。 名为“星”的这张符,是特殊的。 它不是以西宫澈为核心,而是以少女的力量为核心。 西宫澈本身则充当星辰落地的坐标和中继点。 符本身,更像是一种少女力量的放大镜,本质上还是少女的力量。 所以,如果少女太过于勉强的话,自然会虚弱到连自身都无法维持了。 要不是西宫澈手上的这本书,说不准少女就被风吹散到世界各地了。 所以,西宫澈才不是那么想要使用这一张符啊。 珍贵是一方面,这也是另一方面。 —— “快到十二点了。” 走在漆黑的楼道里,西宫澈透过窗口看向星空,轻声道。 跟芳一战斗的时间感官上并不长,但更加深沉的夜色则更加浓郁了。 某种感觉使得西宫澈加快了脚步。 十二点,这里会发生什么,这么莫名的预感让西宫澈的神色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希望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符所剩已经不多,像“星”这样的必杀则完全没有。 如果只是西宫澈一人的话,那倒是无所谓。 可他现在一只手上还牵着小女孩,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寄托着少女魂魄的书籍。 一旦遭遇危机,那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时间,应该还够。” 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这栋大楼的气息。 在不知楼上的哪个房间里,有着一道和女孩身上类似的气息。 同时,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 这些另外的,让西宫澈的感知显得十分混乱。 “加快速度吧。” 想了想,西宫澈将书放在怀中,蹲下身子,双手托起女孩一用力,将她放置在自己的背上。 随即,西宫澈又回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双腿用力。 哒。 踏步声乍然响起,回荡在楼道中央。 只是原地,再没有了西宫澈的身影。 快速跨越楼层,没时间一个个去听房间内的动静。 砰。 右腿用力,一脚踹开门,探头一看。 “没有。” “下一个。” 按照这种速度,西宫澈一间间寻找着。 连接着女孩的‘锁’,就快要找到了。 只是,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夜里的小区无比宽广,透进一丝光亮。 圣洁的月亮高高悬挂于天空,凄冷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之上。 “唔!” 突然,西宫澈前进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了一步。 好似跟地板生长在了一起,不管西宫澈如何用力,都毫无作用。 “……真是麻烦啊。” 西宫澈扭动了下腿,还是一动不动的。 “没事的。” 轻微的呢喃声凭空出现, 离西宫澈耳边很近,不,准确说,就是贴着他的耳朵。 西宫澈感觉到温暖的气息带着些许濡湿,就像被一条美人蛇所缠绕着一样。 “没事的。” 声音重复着。 音色空灵、温和,就像蜜糖般黏稠。 西宫澈眼神平静,他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环抱住了他的颈部。 透过眼角,西宫澈模糊地从地板上倒影看到,一个类似人形的什么东西轻轻贴在他的背后,从之后伸出双臂,像拥抱爱人拥抱着他。 他又看到,这个人形物体缓缓歪头,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西宫澈的脸色无悲无喜。 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还让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毫无疑问, ——是厉鬼。 而且还是一只,有点厉害的厉鬼。 “今晚还真是热闹啊。” 西宫澈松开一只托着女孩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上了那个‘人’怀抱着自己的手。 纤细,柔滑。 苍白的肤色,如同雪一般纯净。 “不要丢弃我……” 西宫澈看不清人形的具体模样,夜色深沉,他的眼中尽是黑暗。 唯有声音,透过黑夜,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此时西宫澈一动不动,任由那东西将他变成了一个倾听者。 如果被一个匪徒把刀架在脖子上,相信不管是多么缺乏耐心的人,都会成为一个最好的倾听对象。 西宫澈本人不要紧,但夹在中间的女孩可就难说了。 “不要丢弃我……” 她继续呜咽着,声音悲痛到令西宫澈的心中都染上了一层哀伤。 是生前被什么人所抛弃了吗? 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了西宫澈脑海中。 此时的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对方的声音好像有着什么特别的力量一样,影响着西宫澈的心理。 第33章 她的命(上) “虽然这种状态不错,不过能不能先放开我呢?” 轻轻抚摸着对方的手,感受着手中传来得嫩滑。 哀伤之余,西宫澈心中无比镇定。 虽然再继续下去,不用对方动手,自己就会因为悲伤而选择自尽了。 “唔……” 这时,女孩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 她被夹在二人中间,可能心神不在,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适。 不过,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难受的神色,反而,出现了一丝暖暖的笑意。 西宫澈眼角瞥着女孩的表情,知道自己要找的正主主动出现了。 “真是让人费心的母亲啊,我可找了你好久。” 语气毫无波动地念着,从西宫澈语气中感觉不到任何哀伤。 他的话语,永远都是像冬天里的雪一样,除了冷淡之外,空空如也。 为女孩而感到悲伤吗?或者是愤怒? 这种感慨,西宫澈从来不曾有过。 可能是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缘故吧,西宫澈总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那是一种,始终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 说不定,某一天睁眼,就又是那一座废弃的城市,又是那一堆,望不到尽头的尸体。 既然有着这样的感觉,那么感慨之类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呢? 就算抛去这些原因,西宫澈本身,也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 生死不停轮转,世界总是如此。 “尘归尘,你又何必对执念纠结不放呢?” 动作轻缓地握住她的手,西宫澈嘴中轻语着。 “放松一些,一切终将会过去。” 与话音同时的,西宫澈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 咔。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她的一只手整个弯曲,丧失了拥抱别人的权力。 就在这一瞬间,西宫澈抓住机会脱离了她的怀抱,手腕翻转,亮闪闪的小刀对准了她的咽喉。 只需要一刀,西宫澈就可以结束面前这个人痛苦的生活。 满怀着执念徘徊在这个世上,从来都是痛苦的。 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这样。 “妈妈~” 女孩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从西宫澈背后伸出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他做不了什么,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用剑指着她的母亲。 “对于你们而言,从来没有生的选择,只有死。” 西宫澈望着面前俏丽的佳人,淡声道。 西宫澈原本以为女孩是得病死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因为在他的面前,女孩的母亲也是一头苍白的头发,雪一般的肌肤。 她已经死了,只是一个鬼魂。 年龄,大概有二十五岁上下,这是一个并不应该落得如此的年龄。 虽是红颜薄命,但怎么也不算不上是因病而英年早逝。 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和女孩一样,只有茫然。 就是这双茫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没有任何的神采。 这一家究竟是怎么死的,西宫澈不感兴趣。 也许她们的双眼里饱含着哀伤,西宫澈也不在意。 就算西宫澈本人的心中还残留着那一刻产生的那一抹哀伤,那也无所谓。 只需要挥刀,让一切都归于本来应有的模样,那就够了。 “你应该知道,你是那一道连接着你们母子的锁链。” 不知为何,西宫澈解释了一句,“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 虽然说着,西宫澈却没有期待什么回应。 因为连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自己也不清楚。 而且,对方的状态,也显然不具备神智了。 是因为那一道莫名的锁链,还是本就如此,西宫澈不清楚。 不过出乎预料的是,对方听了这话,却有了动作。 她没有在意那一只弯曲的手臂,慢慢向着西宫澈凑近了。 西宫澈没有后退,眼神轻动,收回小刀,任由对方靠近。 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背后,一瞬间眼中好像有了情感。 如果真是这样,西宫澈就不能出手。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在小孩子的面前,杀害她的母亲。 所以,西宫澈没有动作。 他虽然感情淡薄,但,还没有丧失人性。 就这样,鬼魂来到了西宫澈面前。 没有前兆的,柔软地双手扶在西宫澈的胸口,踮起脚尖,她双手滑动,捧起了西宫澈的脸。 “不要丢弃我……” 她仍旧重复着那一句话,猛地将自己的面孔凑近。 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却是充满了柔情。 柔情似水,动人心弦。 女孩长得很可爱,现在看来很明显,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那是一张,完全符合那双好看的眼睛的脸。 “……” 西宫澈看着她的双眼,望着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不知不觉间,他握紧了刀。 但还没等西宫澈有动作,对方先有动作了。 一眨眼间,她那双漂亮的眼中,变换了色彩。 干净而清澈的双眸,只剩下了仿佛可以嗅到血腥味的鲜红。 与此同时,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妖艳的笑容。 “我,好看吗?” 她笑着,对着西宫澈问道, 刚刚得茫然,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好看是好看,不过原先的模样更好看。” 惊鸿一闪,西宫澈挥起了刀。 本想接着对方躲闪的功夫退开,却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鲜艳的血线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绽开了一朵玫瑰。 “你是谁?” 西宫澈甩掉刀刃上的血迹,冷声道。 这个魂魄,异常的感觉几乎溢出来了。 如果原先是厉鬼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西宫澈没有见过的存在。 反正,不可能是原先的本身。 “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呢。” 她微笑着抿唇,纤细的手指轻轻戳着西宫澈的胸口。 “少年,抛开这些不谈,要和我为一起为了挽救少子化社会而努力吗?” 声音没有诱惑,却让人无法拒绝。 不过可惜,西宫澈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 “如果是刚才的可以,现在,不行。” 没有丝毫犹豫,西宫澈拒绝了。 “少年,你是否姓曹?” “……” “爱好真是独特啊。” “不过我这具身体,不是也可以嘛?” 西宫澈面无表情。 跟模样无关,性格和经历,以及那一股气质,才是关键。 “你是谁都好。” 扬起小刀,西宫澈再次对准了她。 “尘归尘,土归土。” 手指按住刀柄,用力。 只需要一下,对方就完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对方不躲,不过,不重要。 只要对方去死,那么一切问题都不会有。 “哥哥,不要……” 虚弱的,女孩在西宫澈耳边呢喃。 第34章 她的命(下) 西宫澈下意识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不要……” 女孩抓着西宫澈衣领的手指,不知不觉变得紧了。 “哎呀,看来果然醒了呢。” 对方看着西宫澈,脸上的那一抹笑意更加地浓重了。 “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做呢?” 她问道,目光戏谑。 西宫澈攥紧了刀。 对方没有反抗的能力,就算是一个厉害的厉鬼,在西宫澈眼中,也是一样的。 但厉鬼厉害的并不是他们的能力,对人们内心的掌握,才是他们最大的杀器。 明明生前活得迷惘,为什么死了之后反倒变得清醒了呢? 是因为脱离了肉体的桎梏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一点,西宫澈没有做过鬼,也不清楚。 “看起来,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呢。” 没有因为现状而感到困扰,西宫澈对着对方问道。 “有着一出好戏,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开心的。” “我只要挥刀,你就会魂飞魄散,就算这样,你也开心?” “因为本来就是死人嘛。” 西宫澈越问,她就笑得越加开心。 并不是有恃无恐,而是对自己本身存在的漠视。 对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疑问一大堆,不过,不重要。 西宫澈只是,不喜欢这样的人而已。 “我不喜欢你的回答。” 话落,银光一闪,一抹血花飞溅。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挥出了刀。 这是一击致命的攻击,如果击中了,对方就毫无生存的可能性。 “……这是玩得哪出?” 刀的确是划中了,血液的确是出现了。 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目标搞错了。 “我说过的……。” 老人凭空出现在西宫澈眼前,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也只有通过那双眼睛,西宫澈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无法看到原先的模样。 眼珠从眼眶垂落,血肉像是溶解一样从身体上滑落,却无法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要问为什么,只是因为老人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血肉了。 稀稀拉拉的挂着身体上,像是一块即将风干的腊肉。 西宫澈的刀,就卡在他的心脏上。 那是为数不多的,还有鲜血可以流的部位。 “为什么挡刀?” 无视对方风中残烛一样的身躯,西宫澈看了看自己的刀,问道。 虽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每次洗刀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不喜。 “你不能杀她。” “你不该杀她。” 老人咳嗽两声,所剩无几的内脏残片随着莫名的液体流出。 那是什么?胃液?还是什么其他的玩意。 反正感觉,就只有恶心。 “为什么?” 西宫澈还没来得及开口,披着女孩母亲皮肤的女鬼开口问道。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滚回去!” 愤怒,无法掩饰的愤怒。 即使是刚刚西宫澈差点杀死她,她也不曾这么愤怒。 “你身上的限制,你已经忘了吗?” “就算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来这里,你该死!” 面对女鬼满含怒火的话语,老人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母亲在眼前身前死掉?” “所以我才说,少年,你来的不是时候。” 眼神朦胧地看着西宫澈,老人语气微弱地说道。 西宫澈看得出,他已经命不久矣,而且连神智都快要涣散了。 或者说,所剩无几了。 “我看着你夺走她的身体。” “我忍受着你占据她的灵魂。” 老人再次咳嗽两声,佝偻着腰。 “这次,已经够了。” 老人转过身,拉着女鬼的衣服,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深切的仇恨。 以及,一些解脱。 “和我一起,坠入地狱吧。” 在她耳边,老人低喃着。 “妈妈……” 同时,西宫澈的背后,女孩同样低喃着。 些许湿润的感觉,透过衣服,传到了西宫澈的背后。 西宫澈无言,只能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的头发。 唯一不解的就是,老人杀了女鬼,和自己杀了,不都是在女孩眼前吗? 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老人另有打算。 西宫澈没有管这些,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已经从这场戏的主演,变成观众了。 “哼……”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女鬼低头笑了。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是轻微的笑声,逐渐地,慢慢变得癫狂了起来。 “我的确是一开始没考虑到你这个老东西?” “不过,这不是正好吗?” “表演的人越多,这场戏也就越加精彩了。” 说完,她再次扬起那抹艳丽的笑容望向西宫澈。 “这一切,都是为你而准备的。” “欢呼吧。” “喜悦吧。” 她的笑声在这里扩散开来,久久回荡。 不过,和突然出现的笑声一样,这笑声也同样戛然而止。 眼中那艳丽的鲜红色,荡漾了两下,不知为何,熄灭了。 就是说,她的双眼再次变成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抬起头,她看着老人。 双眸之中,一眨眼,出现了西宫澈不懂的色彩。 “你变老了。” 莫名其妙的,她抚上了老人的脸,喃喃道。 本来应有的茫然,短暂地消逝了。 老人的动作停顿了。 而西宫澈只觉得发展逐渐开始莫名其妙了起来。 如果是一场电影,那就是导演演到这里,想不起接下来的内容,只能逐渐开始放飞自我了。 “毕竟,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扯起嘶哑的嗓音,老人说道。 “已经,这么久了吗?” 女人喃喃道。 漂亮的白色长发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抹月色。 “妈妈……” 这时,西宫澈背后的女孩喊了一声,在背上挣扎了两下。 西宫澈想了想,蹲下身子放下了她。 “妈妈!” 女孩叫着,想要跑到女人的身边。 不过,西宫澈拉住了她。 “看来你已经清醒了呢。” 望着女人,西宫澈声音冷淡,“那么,对你的孩子说两句怎么样?” “毕竟,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不用西宫澈多说,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女人就看向了女孩。 眼神波动,神采大作。 那双眼睛,比看见老人的时候,更加得复杂。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呢? 悲伤与喜悦交杂,演奏着这个世上最为复杂的曲子。 “爱……” “你,是不是瘦了?” 女人捂住嘴巴,声音颤抖地问道。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如此问道。 这个时候,这个久违的见面。 她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呢? 会不会吓到对方,会不会和以前不一样。 已经成为鬼魂的自己,样子会不会很难看。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让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而此时的西宫澈,则是眺望着明月,在想着什么时候下手。 第35章 这是见面礼(上) 鬼魂之间的见面,要远比人活着的时候相见要难得多。 只用久别重逢,实在是难以形容。 不过,这些都不关西宫澈的事情。 手指摩挲着小刀,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锋利感。 西宫澈默默思考着最好地解决对方的时机。 正巧,老人也来了,一起解决更好,免得回头还要多麻烦。 不管是怎样的相遇与感动,最终都是要尘归尘、土归土的。 老人本来看样子就撑不了多久,助他解脱也是好事,而女人的魂魄太过于不稳定,性情不定,只有除去这一个选择。 只是,该选一个什么样的时机呢? 如果太过刺激,让女孩也转变成厉鬼的话,那可就有点不太好了。 “妈妈……” 抛开思考着的西宫澈,女孩呆呆地叫着。 她跟自己的母亲对视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近好吗? 有好好注意身体吗? 饮食三餐有好好调理吗? 这些已成惯例的话语,在看到她那略带透明的身躯时,尽皆无法说出了。 并不是阴阳相隔,而是阴阴相望。 比起单方面地默默注视,互相对视,却更加的让人心痛了。 “爱……” 女人向着女孩伸出手,痴痴地走来。 她的脚步略显蹒跚,一摇一晃,让人担忧她会不会就此摔倒。 西宫澈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刀随着手臂前伸,挡住了女人的进路。 “止步。” 西宫澈冷声道。 “哥哥……” 女孩拉了拉西宫澈的裤腿,那双被他称赞过的双眼中蕴着水汽。 她想要触碰、想去触碰。 哪怕手掌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也想要去触碰。 那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温度,那刚刚在睡梦中感觉到的温暖。 她想要,再一次去触碰。 “拜托了,让我抱抱她,就一次就好。” 女人同样用恳求的语气对着西宫澈说着。 她并不害怕死亡,她的时日已经无多,她的神智也只剩下碎片。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候,她想要补上,那在孩子生前最后一刻所欠缺的,那一个拥抱。 ——不对,是她需要这一个拥抱。 察觉到这点的女人心中不由得自嘲一笑。 比起爱,可能她要脆弱得多。 明明是个母亲,却如此的不像样。 “……” 西宫澈面对这种情况,沉默了一会。 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抬臂想要前伸,却又黯然放下,欲言又止的老人。 “这样只会徒增不舍。” 可能是嘴唇有些干的原因,让西宫澈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些。 不过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放下了刀。 挥刀随时也可以,但这出戏,却不是随时都有的。 稍微地,再延长些也可以。 在西宫澈的放任下,二人快步向前跑去。 不久,拥抱到了一起。 也许是没有温度的身躯、也许是只剩下冰冷的灵魂。 但那一股无名的温暖,还是传遍了二人的全身。 “好温暖。” 女孩将头埋在女人怀中,喃喃着。 这是不知多少年来,自己所追求的,那生命凋零之前,也一直渴求的,温度。 “我的孩子……” 女人紧紧拥抱着女孩,眼眶一层透明的痕迹流落。 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呢? 西宫澈不清楚。 人世间的执着,他从来都不曾明白。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从来如此。 “嗯?” 一直注视着这副场景的西宫澈突然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女人的脸上,从怀念、遗憾、自责,最终过渡到了痛苦。 那不是心灵上的悲伤,还是肉体上的痛苦。 莫大的苦痛好像折磨着她的身体,让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不由得扭曲了。 西宫澈看向她的眼睛,清澈的水与艳丽的红不断交替。 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架一样。 “快……拉开她们。” 老人嘶哑的低吼声,宛若濒死巨兽的咆哮。 他的痛苦,似乎犹在女人这副表情之上。 “没事的。” 女人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气息,如同夏日早上的那一滴露水。 就像从枝叶上滑落,滴入到土地的时候,那无比的宁静。 话语中,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烟火的味道。 只有一丝温馨,以及,释然。 深沉的黑色从她的身上逐渐褪去,漆黑的烟雾将此地笼罩。 她要褪去厉鬼之身,成佛了。 女孩身上,也散出了点点荧光,慢慢变得透明。 “看来,没我的事情了。” 西宫澈一开始有些奇怪,但转念又想也明白了。 女鬼身上虽有怨气,但并没有鲜血的气息。 她没有杀过人。 所以,她还有着投入轮回的资格。 也许在生前,她还有着什么莫大的冤屈与愤怒。 但在与女孩拥抱的时候,全部都被冲淡了。 “情感的力量吗?” 西宫澈双眼目不斜视地看着这一幕。 瞳孔中的月色,像是一泼燃料,构筑着一幅难得的画卷。 夜鬼超脱,此夜在此归。 结局,似乎就是这幅画卷的画面。 天地是最伟大的画家,虽然水平有高有低,但总给人深刻的印象。 老人在这个时候,也停止了话语。 他的身躯颤抖着,身体上浓稠的不知名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同时,那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的眼眶中,似乎也渗出了什么。 “妈妈,他是谁?” 女孩望着老人,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丝伤感。 于是,她不禁问道。 心中思索着,在那记忆的角落里,似乎有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是随着岁月流逝,有些模糊了。 只差一个答案,就可以揭晓。 “他是……” 女人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 白色的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视线。 发摩擦着脸蛋,有些痒,一些碰到了眼睛,有些让人想要落泪。 “我,谁都不是。” 她还没有回答,老人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嘶哑,既低沉,又难听。 像是在下水道里磨牙的老鼠一样,让人不忍入耳。 “我,什么都不是。” 他重复了一具,脑袋更加地低垂了下来。 生前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翻转。 像无比清晰的相册,让他感觉到无尽的苦痛。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个地方的地缚灵呢? 为什么自己的怨念此刻随着她们二人的消散而消散呢? 为什么,自己,如此的无能。 “我,什么都没有抓住。” 抬头,从那凌乱的发中仰望着一抹明亮的月光。 一股莫名的平静席卷了他的心灵。 于是,他不禁喃喃道。 “啊啊,今晚的月……” “——真美。” 第36章 这是见面礼(下) 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中。 那是本不应该想起,已经该被尘封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妻子的眼泪,似乎洒在跟今天相同的一个夜晚。 那晚的月,同样很美。 ——美的凄凉。 衣角现在似乎还残留着那时她抓住的褶皱。 那时衣袖被拉扯的感觉,似乎直到现在还未散去。 “那时的我……” 自嘲地笑着,老人破败不堪的面容显得更加消沉了。 没有什么可以去回忆的。 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人的错误而已。 连短暂的回忆,他都丧失了这个资格。 自顾自的离开,现在,难道还要自顾自的回忆吗? 生前的时候,只有最后一刻,他回到了这里。 是他自己遗弃了这里,所以,所有的罪,都是他一人的。 只要,看到她们的拥抱。 在这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刻,一切都没关系了。 她们的笑容,足以抚平他的所有伤痛。 如此,就够了。 “他,是不是在哭呀?” 女孩望着老人,不由得这么觉得。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不管怎么样思索,都抓不住那角落里转瞬即逝的身影。 “不,也许,他是在笑也说不定。” 女人嘴角的笑意显得复杂。 望着老人那苍老的背影,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了沉默。 时间流逝,他的青春早已不复存在。 而自己的年华,也永远定格在了此刻。 但是,在看到老人的那一刻,女人还是认出来了。 不管变得多么苍老,不管变得多么狼狈。 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没有改变。 自己回忆中,他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面,只是他的背影。 光是想起,就感到寂寞。 可是,悲伤与痛苦,早已没有了。 已经无所谓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已经原谅了、已经释然了。 真的。 毕竟,大多的思念与憎恶,都被留在了生前。 些许的残骸,造就了现在身为厉鬼的自己。 连这一点,都在此刻散去了。 不管是怎样的情感,在与自己女儿相碰的那一秒。 都已经没关系了。 她生前,自己欠缺的那一个拥抱,总算,是可以补上了。 这样,就够了。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心中浮现。 “数十年的怨恨,这样,就可以抹销了吗?” “所有的悲伤,都要由自己来承担,这样,真的可以吗?” 诱人的声音在心中不断回荡,不过女人不为所动。 渐渐地、渐渐地,这个声音慢慢微弱,最后,逐渐消失不见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女人对着老人问道。 “啊啊,这样,就可以了。” “我只是一无名之人,现在,也只是无名之鬼罢了。” 老人看着女人和女孩,脸上浮现出解脱的神色。 他成不了佛,所以,就让他抱着这一身罪恶死去吧。 这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结局。 王道小说中,反派总是要这样落幕的, 不是吗? 他的身份已经没关系了。 连同那份美好的回忆,一同早已被自己放弃了。 “这就是,我的选择。” 最后,老人浮现出一丝恐惧的笑容。 血肉消融,即将化为烟尘。 不过,最终,他的笑意定格了。 就连西宫澈,也再次拔出了刀。 “想要就这么结束,未免,也想得太过于好了吧?” “我,可不会允许这样的结局。” 女人嘴角柔和的笑容停滞。 血色从她的嘴角滑落,染红了那雪白的面颊。 眼眶中同样渗出着鲜血,鲜艳的描绘着独特的妆容。 清澈的眸子在红色之间不断变换,最后,变成了像墨浸透的漆黑。 成佛还在继续,没有停止。 但她的身躯首先化为了点点碎片,融入了夜空之中。 她的魂魄,在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溶解着。 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在身处劣势之后,毅然决然选择了自爆魂体。 于是,短暂的时间,那个魂体占据了这个灵魂的主导权。 按照这样下去,在彻底成佛之间,她就会魂飞魄散了。 西宫澈的瞳色动了动。 他不喜欢这种场景,也打算动手。 如果按照他的速度的话,应该可以在对方魂飞魄散之前先一步解决。 西宫澈还有蕴灵符,可以加快成佛速度。 他的符,很快,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一定可以在魂体破碎之前赶上。 不过西宫澈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自己占据的这具魂体本身。 而是——女孩。 “真是过分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 “抛下主角,自己独自获得幸福什么的。” 女人不管口中溢出的鲜血,一边吐着血,一边状若疯癫地对着西宫澈狂笑着。 血液,终究还是染上了她身上洁白的连衣裙。 也给今晚的月色,多添了几分鲜艳。 月色变得很冷、很冷。 冷到,连西宫澈的双眼,都不再有任何的温度了。 连他的刀,都变得像冰一样寒冷了。 “她可以压制我,的确让我没有想到。” “不过,没关系的。” “因为……” 她扫视了一眼场上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更加愉悦。 “表演的人越多,这场戏就越精彩。” “你这混蛋——!!!” 女人的手穿过了女孩的身躯,将对方和自己一样变得鲜红了。 随着她的话语进行,她的双手还在女孩体内掏着什么。 老人目睹着这一切,咆哮着。 但他太脆弱了,脆弱到,在这声咆哮下,一下子没了踪影。 他,没了。 最后留下的,只剩下眼中,那一抹浓重的绝望。 这是符合他罪人的结局吗? 这是给予他的惩罚吗? 西宫澈不清楚。 他也不需要清楚。 “哎呀哎呀,死了呢。” “真是可惜,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死去。” “不过,这也是他强行冲击身上的封印,非要到这里,所应得到的结局。” 女人转头看着西宫澈笑着,美丽的脸蛋上溢满了喜悦,问道,“你说,对吧?” “不听命令,这就是后果。” “明明连我占据这女人的魂体这一点都忍下来了。” “结果,居然为了这丫头,想来破坏这场戏。” “真是……活该呢。” 西宫澈没有听到她的话语。 也,没有心情去听她的胡言乱语。 因为,他已经挥下了刀。 他的符很快,但是,他的刀更快。 快到,对方的笑意还停留在脸上。 【叮。】 【剑术已从天然理心流(高级)升为天然理心流(???)】 【请尽快前往道馆更新剑术信息。】 第37章 这份大礼,我记住了 西宫澈的剑很快。 哪怕他不喜欢用剑,甚至于厌恶持剑。 但是,这也不曾影响到他出剑的速度。 这一点也影响到了他的刀上。 刀光很快,如流星惊鸿,眨眼间便夺去了对方的姓名。 也许是因为这把刀的特殊,在那道诡异的意志脱离了女人的身体之后。 暂时,女人还没有死去。 她的灵魂仍旧在缓缓破碎,成佛依旧在持续着。 这个过程很慢,但,她已经注定抓不了那近在咫尺的机会了。 对方死去,她虽然暂时还活着。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皆大欢喜。 西宫澈的刀专斩恶灵,不代表,对普通的灵魂就没有伤害了。 最多只能算是,时间要稍微延迟一些罢了。 女人的死亡,是注定的。 无法改变。 “真是狼狈。” 女人的眼睛再次变成了那双清澈的眸子,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中,此刻蕴满了水汽。 月色打在她的脸上,映入她的瞳孔,闪闪发光。 就像是童话中的星屑一样,如银河般深邃的美丽,在她的眸中存在着。 “直到最后,我还是这么狼狈呢。” 咳嗽了两声,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女人低头看着穿过了自己孩子的手,凄凄地笑了笑。 这一幕,就像生前的时候一样。 就像望着那道背影离去时,想要伸手抓住,却最终被摆脱的那个衣袖。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流住。 真是狼狈,她在心中笑着。 “跟活着的时候相比,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变。” “那时候,我没能抱住爱最后的温度。” “现在,我更是要夺走了爱的一切,以及,我的一切吗?” 喃喃着,浓郁的黑雾再次将她笼罩了起来。 如果真的再次化为厉鬼,说不定,她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活着,真的是她现在所渴求的吗? 恐怕,只能是折磨吧。 夺走自己女儿生命的此刻,相比会时时刻刻在她心中反复播放吧。 化为厉鬼,只是惩罚。 她,对自己的惩罚罢了。 “到此为止了吗?” 西宫澈握紧手中的刀,蓄势待发。 结果,最后还是跟他猜想的一样,这一趟不仅一无所获,而且还亏了。 那么,至少收尾还是要他来做的吧。 结果,等了一会,女人还是没有从黑雾中出来。 不仅如此,黑雾,好似也只能环绕在她周身,不得寸进。 “不,不是这样的。” “我也许无法改变了。” “但是啊,这个结局可以改变。” 轻微的呢喃声从黑雾中传到了西宫澈耳中。 不知为何,黑雾慢慢地退却了。 当雾散去之后,出现在西宫澈眼中的,只剩下一道绝美的身影。 高雅的头颅低垂,一头令人羡慕的柔顺白发下落,罩住了女孩的身子。 被长发笼罩的,是额角贴着额角,一双眼睛只剩下柔情的。 ——痴痴地盯着女孩看着的女人。 苍白而纤细的手抚摸着女孩的脸颊,血液顺着女人的脸,流到了女孩的脸颊上。 她跪在地上,抱着女孩,嘴唇颤抖地说着什么。 “妈妈……血……” 血液流到了女孩的眼帘,让得她的眼前一片鲜红。 母亲的身影,母亲的面容,被这片血色盖住了。 女孩,再也看不到母亲的相貌了。 尽管腹部的疼痛剧烈,但女孩已经顾不得了。 无名的恐惧袭击了她,让她慌忙地擦去眼中的血色。 但是,不知为何,明明是在擦拭,眼前的鲜红却越来越浓郁了。 恐惧, 巨大的恐惧。 这股恐惧让女孩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不要……” “不要啊……” 声音,不知为何哽咽了。 什么东西即将失去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了。 “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呢。” “没事的。” 女人轻柔地拭去女孩脸上混杂着泪水与血色的液体,轻轻说着。 奇怪的是,明明是拭去的泪水,却不知为何,从自己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女人还是害怕、还是寂寞。 贯穿亲生女儿身躯的痛苦,还是无法释怀。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自己可以痛苦,可以难受,唯独的,不能在此刻放弃。 “你一定,一定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 女人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她的灵魂,消逝的速度更快了。 唯独不同的是,一部分,融入了女孩的身躯,缓缓修复着女孩的伤口。 “少年。” 女人虚弱地叫喊了一声。 西宫澈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女人感觉到西宫澈在倾听。 “她,可以交给你吗?” “……” “可以吗?” 女人反复请求着。 西宫澈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她会一直不停地请求。 于是,为了避免麻烦,西宫澈点了点头。 “是吗?” 女人笑了笑,“谢谢你。” 她现在的笑容很美,比任何时候都美。 可惜,因为她低着头,只是看着女孩,所以,西宫澈看不到他的脸。 不过,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没有什么时候,比一位母亲的此刻还要美丽。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知道。 “太好了。” 女人喃喃着。 “爱,可是非常怕寂寞的呢。” “有你陪着,夜里,应该不会再哭泣了吧?” 她的声音更加地微弱了,灵魂已经无比接近透明。 好像只需要一阵风吹过,就可以吹散这道虚幻的影子。 “这样,就够了。” 女人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月色。 “今晚,月色真美啊。” 轻语着。 啪。 她的身影像泡影一般破碎了。 此后,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不要……” 女孩的伤口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但是,她的体内出现了新的伤口。 这一道伤口,也许永远都无法痊愈。 “不要啊。” “不要这样啊。” “不要离开我啊。” “明明,好不容易才见面。” “妈妈——!!!!!” 小小的嘶吼,回响在这栋大楼里。 女孩哭泣着,她的哭声一直不停不停。 一直到,虚弱的灵体终于忍受不住昏迷了过去。 这段时间,西宫澈默默地看着。 就算女孩的灵魂,再次虚弱到快要维持不住躯体,他也没有再说一句。 西宫澈低头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一开始是没有的,在女人灵魂破碎的时候,才从她的体内掉落。 “果然是你们吗?” “这份大礼,我西宫澈,记住了。” 低声自语,西宫澈握紧了这张薄薄的纸条。 月色照耀着繁星洒在地面,映出了纸条露出的一端,显露出了上面的两个字。 ——“天守。” 第38章 为什么是一把剑 寒冷。 无比地寒冷。 像是把身体置身于北极的中心被冰寒所包围一样。 体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下降着,冷气疯狂在全身蔓延,夺走了那残留的一丝平和。 女孩全身紧绷着,蜷缩在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无法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一层薄薄的冰霜慢慢覆盖在了她的脸上。 睫毛颤抖,抖落点点霜花。 就算微涨着,不断喘息着下嘴唇,上面也染上了一层冷色。 “果然如此吗?” 西宫澈注视着她,尝试着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蛋。 果然,十分的冰冷。 虽说鬼魂本身并没有温度,但一般是不冷不热,让人无法感知到的。 此刻的女孩却一反常态的,体表温度起码已经到了负数了。 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就算是鬼魂,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这是足以冷死灵魂的恶劣病情。 跟西宫澈想得一样,那女人的灵魂并不能完全修复灵体破碎的伤势,只能缓和部分。 “我可不擅长带孩子。” 淡淡吐出一句话,西宫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符。 “本来以为是用不上的,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将符贴在女孩额头,西宫澈面无表情。 “可别怪我。” “如果不这样做,你必死无疑。”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西宫澈对着符纸并起二指,随后,吐出一字。 “——幻。” 这是这张符的名字,也是这张符的咒语。 这是一张专门为鬼物而制作的符纸,但用途并不是疗养灵体的伤势,疗伤只是这张符附带的作用而已。 它真正的作用是——幻化。 将灵体转变为其他形态,这种形态下,不管是怎样的致命伤也会停止。 就像是时间暂停一样,伤口不会恶化,不会变化。 西宫澈平时并不怎么用这一张符,或者说,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一张符。 因为平时根本用不上,所以这张符也只有一张。 “嘤……” 符纸缓缓变化,化为一道光将女孩的身躯笼罩。 这道光托起女孩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之中,其中的色彩流转,让女孩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嘤咛。 西宫澈默默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他并不能控制住这一张符变化的方向,所以,只有等待。 可能是一些无用的东西,如纸张之类。 也可能是如手枪大炮的杀伤性武器,一切都有可能。 不过西宫澈对此毫无期待。 他还没有落到要拿着一个小孩子杀敌的程度。 自己的敌人,要自己来杀。 仅此而已。 光芒的变化在持续着。 一会是长形,一会是方形,不停地变换着。 最终,光芒停滞了。 “结束了么。” 西宫澈嘀咕一声,向着光芒伸出了手。 这是最后一步,虽然像是认主仪式,但其实不是。 只是单纯的结束而已。 “这是……” 当碰触到光芒内的物品的时候,西宫澈神色一动。 下意识的,他就要将这东西抛出窗外。 不过好歹算是控制住了。 这形状这手感,他已经刻进了灵魂之中。 绝对不会有错的。 “真是倒霉啊我。” 喃喃一声,西宫澈轻轻握住了柄。 信手一挥,光芒逸散,向着周围荡去。 这一楼层,一时间,光芒大作。 乍一看,好似是传说中神物出世的场景一样。 “剑吗?”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西宫澈低头看着剑身,默然无语。 剑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既无雕龙刻凤,也无云雾缭绕。 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看上去精铁制成的长剑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剑身与剑柄均为纯黑色。 西宫澈感觉得到一股锋锐的气息在剑身之中荡漾。 这是一把好剑,一把专为杀人而成的剑。 黑色的剑穗随风摇晃,拨动着漆黑的夜。 连月光,都好似被这把剑而压下了一样。 任由不管是谁,看到这把剑,都会忘记这满天的月色与群星,专注于剑身之上。 纵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这把剑就是这么地吸引人。 可惜的是,西宫澈并不喜欢。 收剑于内,手持剑鞘,他转头看了一眼月亮。 她还是那么清冷,既不会哭,也不会笑。 只是,高傲地立在天空之上,俯瞰着人世。 这一点,西宫澈很喜欢。 “不管如何变换,她永远都在那里。” 喃喃着,西宫澈转身离开了。 原地,只留下一轮月光,点亮着整片黑夜。 走出大楼的时候,西宫澈稍稍在原地站立了片刻。 今晚还未过去,但是,自己感觉好像经历了许久一样。 “结果,果然是空手而归吗?” 低头看了一眼剑,西宫澈踏离了这个小区。 时光的变幻不会停止,总有一天,这里会迎来另外一位客人。 那个时候,自己又会在何处呢? 西宫澈不禁这么想着。 没有任何东西,会因为任何而停留。 世间总是如此。 “那么,现在该处理我的事情了。” 天守神社。 心中念着这个名字,西宫澈的目光平静。 他的心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慨,今晚的一切看似自己是事中人。 但事实上,其实对他的影响不大。 感人的母女重逢,本质上跟他其实没有关系。 只是,西宫澈不喜欢被人戏弄而已。 下意识抓紧剑身,西宫澈向着另一处地方走去。 报复,需要武器。 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无声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夜色摇曳,好似什么在嘲弄着。 —— 什么东西抓住了西宫澈的裤脚。 那是一只爪子,一只枯瘦,几乎只剩下皮黏在骨头上的手。 “少年,能帮帮我吗?” 趴在地上,恶鬼一般的面容,他对着西宫澈笑着。 他是一只鬼,一只有着冤屈的鬼。 现在,他来请求西宫澈的帮助。 一是因为,他与女孩熟识,二是因为,他跟着西宫澈已经一天了。 这是一个好人,一定会救自己的。 他观察着,这么想到。 于是,他兴奋地笑了。 一直眼珠,一下子脱离了眼眶,滚到了地面。 但是他不在意,他还是对着西宫澈笑着。 他在等待着对方答应自己。 “……” 西宫澈俯瞰着他。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其实这一点,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思考。 面无表情,西宫澈的眼中没有一点点波动。 他环顾四周一眼。 无数的灵从他身上走过。 他们全部不是恶灵,全部都是应该成佛的存在。 所有人都应该如此。 所以,所有人都要管吗? 西宫澈没有那个打算。 他没有改变世界的想法,也不打算改变世界。 他,不是什么英雄。 “不好意思。” 淡淡地说道。 西宫澈甩开了脚,冷淡地看了那个可怜人一眼。 然后,毫无犹豫地离开了。 第39章 神社曝尸案(一) “哈…哈……” 不断地喘息着,男人眼角挂着风干成痕迹的泪珠。 荒唐,恐惧,莫名其妙的表情在男人脸上不断变幻。 脚下不停地狂奔,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 跑, 赶紧跑。 男人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在沸腾。 只要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就可以自由了。 什么鬼物、神灵,都跟自己无关。 只想要活着。 抛弃了前半生所有的一切信仰,现在此刻,自己只想活着。 再说,如果死去, 那又能拿什么来供奉神灵呢? 原木所制的门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帘。 一丝喜悦,正要从他的脸上浮现。 只要再一会,只需要一小会,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活下来,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男人在心中不停给自己打着气。 忽地,一抹阴影出现在了男人头上。 下意识,他抬头看去。 “……” 无声地张开唇瓣,苍白色像蜘蛛网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蔓延。 如果希望的曙光,不要出现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要看到那个门槛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男人心思急转,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随即等待着他的,便是那再也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黑暗中,不会再有希望的曙光, 同样,也不会再有门槛了。 在那里, ——万物平等。 虽然心神毁灭了,但肉体还存在着。 一丝血线从眉间出现,像是要将这个身体切成两半一样,自上而下地窜动着。 如同一道笔直的刀光,血色不一会便替代了肤色。 整个身体,浸染在黏糊糊的液体之中,脚步无力地向前踉跄两步, ‘啪’, 没能跨越门槛,脚步被门槛所绊到, 身体也随着脚步被绊倒,跌倒在地,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声响。 夜里,林中的鸦雀仿佛闻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血腥味一样, ‘哗’地一下,展开自己那傲人的双翼,腾林而起,飞到了明媚的夜空。 那漆黑的羽翅精神百倍地抖擞着,遮住了那一缕月色。 阴影在它们的身躯下产生,盖住了男人那凄惨的身躯。 男人侧头横躺在门槛之前,脸上紧紧地贴着大理石的台阶。 双臂张开,好似拥抱着这生前所贪恋的自由。 血线在这个时候,终于抵达了终点。 从上到下,笔直的痕迹将男人划分为了两半。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血液的液体也停滞了一瞬间。 随即, “砰”。 一声闷响,原地便再也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血色如同一场雨,从天而落,覆盖在台阶之上。 然后,顺着台阶滑落, 滴答, 滴答…… 一滴两滴, 汇聚成了血泊。 只是其中,好似混杂了什么。 那是嫩白色的,某种东西。 “嘎嘎……” 鸦雀发出像是嘲笑一般的声音,挥舞着翅膀,离开了。 明亮的月色再次笼罩了这片不大的天地。 台阶一旁,刻着“缘一神社”文字的鎏金字体闪闪发光, ——如同这片夜空。 门槛之后,离这里很远的一处地方。 潜藏在黑暗中的某物,抚摸着本应被供奉在庙宇之上的神像,眼睛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低低地笑着。 —— 旭日。 天气晴朗,温度适宜。 这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天气,特别是青少年来说。 而对西宫澈而言,并非如此。 这只是一个,好像久违了得白天而已。 身侧挽着胳膊的男男女女痴笑着,向着周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气氛。 既甜腻,又柔软。 就是这样的一种氛围。 但在西宫澈眼中,却不仅仅是这样。 “去死,去死,去死……” 双手做喇叭状不停在青年耳边嘀咕着的少女愤愤地看着青年挽着的女性,狠狠地剁了跺脚。 “你这个混蛋,我才死了几天啊!” 她大叫着,脸上流露出死一般的悲哀。 淡淡的黑色缠绕上了她的肌肤,也影响到那对年轻情侣。 “怎么感觉,有点冷?” “错觉吧。” 女性小声说道,挽着青年胳膊的手却是老实的紧了紧。 青年对此只能露出一个溺爱的笑容,无可奈何。 在西宫澈看来,这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而已,样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不闹翻的话,应该会度过一个平淡的人生吧。 前提是,没有别人的干扰。 “……” 西宫澈突然拉住青年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松开手,快跑。” 如果这是一个聪明人的话,一定可以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自己的意思。 “……干嘛?” 突然被拉住,青年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怒火上头,差一点他就要破口大骂了,但在转头看到西宫澈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后,还是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谁?杀手还是极道? 一个念头在青年心中慢慢升起,让他的眼神有些攻击性。 “哥哥,你的朋友?” 一旁的女性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西宫澈。 长得真好看。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不好意思,我是——” 正想要搭讪要个联系方式,女性率先开口了。 如果是自己老哥的朋友,那正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她都想到怎么在绚濑面前炫耀了。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西宫澈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径直转身离开了。 从眼角他已经看到,那个女鬼的身上,黑气已经慢慢散去了。 这么容易有些让他没想到,这个人,生前一定特别好骗。 “喂喂,别走啊,先留个联系方式。” 女性看着西宫澈的背影,喊了两声就想要追上去。 这种等级的,平时可是不怎么遇到啊。 就算是个冰块脸,可他长得好看啊。 “你也不看看你几岁了。” 青年无奈地看着她,突然,他的动作一顿。 手袋发出着“嗡嗡”的声响不断震动着。 这是他的另一个号码,平时应该是没有人联络才对。 “喂……” “……” “是这样,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青年拉住了女性,对着她摇了摇头。 “彩利,有任务了。” “欸?这个时候?” 永野彩利不爽地跺脚,还是没有动身去追西宫澈。 “这次又是发生什么了?要是有人作案看我不一巴掌摁死他。” 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耐烦地吵嚷着,永野彩利的眼中却如她的话语一般冰冷。 今天,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啊。 帅哥跑了也就算了, 连和自己哥哥逛街的机会也没有了。 简直是可恶! 第40章 神社曝尸案(二) 缓步行走在街道上,西宫澈并没有对于刚才的事情多么在意,只是顺手而已。 人群熙攘的地方,没有多大的概率产生恶灵。 起码就西宫澈现在看见的,周围一个也没有。 刚才的少女,也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不过虽然西宫澈可以对周围人灵共存的场景视而不见,但不代表周围人对他也是如此。 不俗的外表,背着一把小提琴方盒,手里拿着一本书。 西宫澈现在的装扮,虽然没有多么的怪异,但还是比较显眼的。 ——主要就是因为他的外表。 “她还在沉睡吗?” 书籍里,清脆的声音传出。 周围除了西宫澈外没有一个人听见。 自不必说,这就是刚从虚弱中恢复过来的少女了。 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受,暂时应该是无法维持正常的灵体了。 好在,西宫澈也不介意,只是轻轻点头。 剑现在被放在小提琴方盒里面,不管再怎么说,也不能拿着管制刀具到处晃。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身上还背着两个案子的嫌疑。 虽然被放出来了,但警方也一定在竭力调查他本人,只要一有什么动静肯定就会三进宫。 那个时候,可就有点麻烦了。 “又多了一个人,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少女道。 她所说的“他们”指的是久世家的那几只。 西宫澈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天守神社的事情。 然后,还要回一趟西宫家。 事情很多,还得一件一件来。 而且,说不准,那个时候他…… 摇了摇头,打消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西宫澈向着目的地走去。 天守神社的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他所剩的符纸几乎耗光了,所以,要去做些准备。 穿过人群,坐上电车。 这是一趟去往郊外的电车,方向和天守神社相反。 “缘一神社……” 这个名字,是久世澪子出发前告诉他的,说是可以信得过得帮手。 嘴中念叨着这个名字,西宫澈头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浮光掠影。 今天的阳光很美,照在建筑物上面,反射着亮闪闪的光。 如果是巨龙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种风景吧? “说起来,来东京的时候,那天的阳光,也如今日一般。” 喃喃着,西宫澈闭上了双眼。 总不至于再发生一次上次的那种事情吧? 的确,新干线平稳地行驶着。 怎么说这也是从东京始发的车,不至于发生上次的事情。 但是,西宫澈还是睁开了眼睛。 低下头,默默地看着伸向自己裤兜的一只手。 然后,西宫澈又抬头看了周围一眼。 人群满座,但也并不拥挤。 他的周围空着一大片。 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偷东西? “嗯?” 任由对方施为,西宫澈眉头一挑。 对方不仅没有偷东西,还往他口袋里放了什么。 是迷离炸弹?还是嚼了的口香糖? 西宫澈转头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看到西宫澈望向他,对着西宫澈咧嘴一笑。 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瘆人,和他的面容极其的不符合。 西宫澈有些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颜艺? 他学过打牌? 不过现在这些不重要。 西宫澈眼角捉到了西装男眼角上逸散得一丝黑气。 当然不是这个大活人是怨灵,而是有什么东西刚刚附身到了他身上。 “刚刚没有感觉到吗?” 食指敲了敲书本,西宫澈问道,“你感觉到了没有?” “感觉到什么?” “……没什么。” 连她都无法感应到吗?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西宫澈可不是那么喜欢增加难度这个乐趣的。 “干嘛啦,打扰人家睡觉。” 少女嘟哝一句,没有再出声了。 她很虚弱。 不快点恢复的话,就要帮不上忙了。 来这里,她可不是为了当拖油瓶的。 一定,一定要让结局变好。 不知道少女小小的心思,西宫澈掏出了西装男塞进西宫澈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缘一神社有变,有人在等你。” 西宫澈动作一顿。 这回终于发展到自己还没有到达,悲剧就已经发生了的程度吗? 想了想,西宫澈打算扔掉纸条,下一站就返回东京。 神社什么的,有的是,回头打个电话给澪子问问就行,没必要以身犯险。 但正当西宫澈要把纸条揉成一团的时候,他发现了背面的墨迹。 “众神已死。” “天地伏哭。” 莫名其妙的句子。 这种谜语人行为,让西宫澈想起了好像前不久见过。 再看了看字迹。 清秀工整,娟秀柔婉,带着流水般的包容。 大概,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西宫澈仔细看了看。 还是稍有不同,和他在雏咲樱手上拿到的那封信上的字迹有点微妙的区别。 那封信上的笔迹要更加灵动飘逸,跟这张纸条上的不同。 “谜团吗?” 西宫澈将纸条塞进口袋,决定闭目养神。 反正,他不打算管缘一神社的事情,他自己就已经够忙了。 对于这种连姓名都不留的人,西宫澈懒得理会。 就算明天是诸神黄昏,又关他什么事? 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秘人物吗? —— 西宫澈闭目养神了一会后,站点到了。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走出了新干线。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起来,一个人就走到了他面前。 西宫澈没有仔细观察他的长相,因为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一看就知道适合搞潜伏这种工作。 “请问你是西宫澈先生吗?” 那人堵在西宫澈面前,问道。 西宫澈眼珠一动,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小盒子。 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席向了他。 “你是谁?” 瞄了瞄对方的脖子,西宫澈问道。 一会,应该从这个地方打晕要快点。 如果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就可以马上走人。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人把小盒子递给西宫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 但是西宫澈没有第一时间收下。 “谁让你给我的?” “一位女士。” “名字。” “不清楚。” 此时,西宫澈已经将手缩进了袖子里。 出其不意,控制好力道就可以一下子击晕对方。 “相貌。” “很漂亮。” “?” “不太好形容。” 那人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我听见有人叫她……” “——雏咲。” 第41章 神社曝尸案(三) 雏咲…… 这是个特别熟悉的字眼。 就在前不久还听到过,西宫澈委托人的姓氏。 这个姓氏在放眼全国并不多见,知道西宫澈的就更加少了。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但西宫澈不认为是雏咲樱死而复活了。 “她在哪?” 就算知道得不到准确答案,西宫澈还是开口问道。 “东京一家咖啡厅。” “名字。” “她说……” 那人笑了笑,接着道:“一切尽在信中。” “既然东西送到了,那么,容我告辞。” 将东西塞到西宫澈怀里,那人浅浅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西宫澈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群,一瞬间就找不到踪影了。 应该不是瞬移之类的,而是彻底地融入了群体。 “还真是一个适合这种工作的人。” 西宫澈手中拿着小盒子和信件,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那么,让我猜猜,你在哪里呢?” 眼神四处巡视着。 西宫澈确信,那个写信的人一定就在这里。 喜欢故作神秘的人,不会太有安全感。 不然的话,又为什么隐藏自己呢? 她信不过送信的人,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 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她在窥探着。 “那里。” 一缕青烟从书里飘出,扯了扯西宫澈的衣袖,为他指明了方向。 人的视野,总是不如灵的感觉灵敏的。 死去,究竟是一个结束,还是一个进化呢? 西宫澈没有多余的心情去考虑这些,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倩影倚靠在柱子上,侧脸上只能窥见冷漠。 西宫澈能看到她,她,自然也发现了西宫澈。 短暂的对视,她一瞬间,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只是转瞬即逝,让西宫澈都以为可能是幻觉。 不过,不是,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女人展颜一笑后,撩动垂落地刘海,转身踏步而去。 她藏进了柱子后面的阴影,却再也不曾从那里出来。 好似泡影一般。 利落的短发配上那张冷淡的脸,从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可能,她是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埋进了眼神之中。 她的眼神,让西宫澈暂时无法忘怀,刻进了他的心里。 ——仇恨。 无比深邃的仇恨,她的眼神之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好似,她就是为了仇恨而活一样。 人群喧嚣地从西宫澈身前穿过,撞击着他的肩膀。 些许灰尘从别人的身上擦到了西宫澈衣服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印记。 在从来时那辆列车下来之后换的衣服,再次地蒙上了尘埃。 西宫澈拍了拍,灰尘轻飘飘地从他的肩头落地。 但是,西宫澈却有种没有拍掉的感觉。 “每次,我下车都要换衣服吗?” 自言自语着,西宫澈走到了那女人原先站立的地方。 果然,那里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但是地面上,却有着小小的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液。 “受伤了么?” 瞥了一眼,西宫澈想了想,拆开了那封信。 上面并没有附加什么魔法,如果信的内容让自己改变了主意的话,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不管是什么事情,总是要选择的。 “雏咲在缘一神社内等着你。” “宴席等不到主宾,便不会结束,只会扩大。” “神明已死,暗处的阴影已经蠢蠢欲动了。” 三句短短的话,用整洁的字体打印在纸上,除了墨香外没有留下任何气味。 “害怕我追踪吗?” “还是怕给我带来麻烦?” 摇摇头,西宫澈接着打开了小盒子,“反正怎么样都好。” 这三句话之中,只有雏咲在神社等待这句话让他有点好奇。 另外两句,谁在乎? 宴席扩大,那又会怎么样呢? 不管如何,不亲眼见到,便怎么也无所谓的事情。 因为人类的眼睛,只看得到眼前。 未来,那是用这双肉眼看不见的。 虽然这么想,但他心中的天秤已然倾斜了那么一点点。 就算只有一点点,但它终究倾斜了。 “这是?” 打开盒子,一沓绘满了各种咒语的符纸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这个数量,比西宫澈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要多。 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进口袋,西宫澈继续看着里面的东西。 符纸虽好,但是越加强大的武器,无疑也强调了这次行程的危险。 “……” 【叮。】 【检测到物品:神性结晶(2)】 【本结晶可用于修复系统,是否使用?】 “否。” 随手将其丢进口袋,西宫澈继续看向了最后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最终打翻了西宫澈的天秤,让他决定了这趟旅途。 那是一张纸,一张,有些不同的纸。 准确地说,是缘一神社那块土地的拥有者。 “难怪你会让我向缘一神社求助。” 西宫澈握拳,将纸捏成了一团。 纸上的文字是这么写的: 【缘一神社周围地带,及其森林,均归属于久世所属。】 恐怕,连这件神社本身也是如此。 如果现在不去的话会怎样呢? 也许不会发生什么吧? 澪子会理解,久世咲则一概不知。 如果放着不管,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只是…… 西宫澈想起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看到的活人。 莫名的,他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和夜空不同,有着自己独特的一面。 无需对比,二者都很美丽。 只是西宫澈更喜欢夜空。 西宫澈从来都不是多么耐不住寂寞的人,夜晚,在他看来比白天更加安静得多。 无非是周围围绕着灵,或者是人而已。 这两者在西宫澈看来,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只是相比起人,灵要沉默得多。 如果不去搭话,他们从来都不会打扰你。 只是就算如此,在夜间呆久了,也会迷路的。 前进的方向,回家的方向,所有的一切,尽归于虚无。 这个世上的大部分地区,在夜间是属于灵的世界。 那个时候,谁又是人?而谁,又是鬼? 徘徊着徘徊着,便迷失了。 那个时候,出现在西宫澈眼前的,又是什么人呢? 寒冷的冰雪中,那一双白皙的手掌,在西宫澈看来,比起白雪要来的耀眼得多了。 那个时候西宫澈没有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不再迷路了。 漆黑一片的黑暗中,一盏盏路灯也点亮了。 在西宫澈身前。 在西宫澈脚下。 一直蔓延着蔓延着,直到抵达尽头。 “记忆有时候,也是让人讨厌的东西。” 西宫澈拉起衣服上的拉链,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总觉得,好像有点冷。 “那么,走吧。” 喃喃着,温暖的空气略微打湿了衣领。 他的脚下,笔直地行进着。 前方,目的地已经很明确了。 第42章 神社曝尸案(四)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海水在脚下微微荡漾,带来些许咸湿的味道。 西宫澈默默看着前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又是这个梦。 他不清楚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想去刨根问底。 只要等待着醒来就好了。 又是那个东西,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西宫澈身后。 伸出那个像是手臂一样的东西,它拥抱着西宫澈。 任由对方施为,自己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力量。 甚至于,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那是巨大的恐怖,不可直视、不可探问。 只需要等待,静静地等待着它主动离去。 抑或者,西宫澈醒来。 可是,久久时间过去,它未离去,梦也没醒。 但西宫澈还是没有动作。 黑暗中,他无法计算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外界此时是什么时候,他无从得知。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天、一月。 他都无从得知。 自己要做的,是等待,也只有等待。 其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其他的感情。 他从不讨厌黑暗。 些许时间,给它便是。 跟大多数人一样,西宫澈的时间并不值钱。 更何况,是那无法计算的时间了。 它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着西宫澈的脸颊。 微凉的气息拂过耳边,让人感觉有些惬意。 甚至于,西宫澈有一瞬间,认为这样也不错。 人间难得过,跟这里,又是孰好孰坏呢。 这个问题,现在,能得到答案的只有西宫澈。 不过,他不在乎,也不想去想。 手掌类似的东西从脸颊缓缓滑动,到脖子、胸膛。 最终,它抓住了西宫澈的手。 纤细柔软,像是人类手指一样的东西在西宫澈手心微微颤动。 但西宫澈知道,它不是人类。 哪怕再怎么模仿人类,那一股非人的气味,还是如此刺鼻。 “嗯?” 西宫澈低头看着手掌。 可惜,他看不清。 这个梦,有时候能够看清。 更多时候,除了黑暗之外一无所有。 此时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它在他的手心里写着什么。 是文字。 熟悉的文字。 并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符号,而是西宫澈熟识,认识的文字。 放缓呼吸。 西宫澈认真的感受着。 虽然并不在意,但如果可以知道这个梦境的真实。 那么,也许会有什么帮助。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自己看到灵魂的能力从何而来。 一切,也许就可以找到线索了。 “这是……” “别去?” 仅仅只有两个字,对方写得有些生疏。 如果是纸面上,那应该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不过,西宫澈并不在意这点。 只是,“别去”又是代表了什么? 对方好似感受到了西宫澈的心思,继续写着。 不一会,又是两个字。 “缘一。” 别去,缘一。 别去缘一神社,这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那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它不想让自己看到。 那个东西,或者说是个人。 难道,与这个梦境有着什么关系吗? “……找到了。” 西宫澈心中呢喃。 梦境与现实连锁,线索已经露出头了。 如果说梦境是无根之水,那么只要接触到现实这个地面。 那么,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水洼罢了。 轰。 莫名的,海浪底下传来一声巨响。 无声的,什么咆哮着。 那次看见过的,水珠化为无数人影,将西宫澈团团包围。 “……” 西宫澈感觉到,身后的物那冷漠的眼神。 没有丝毫的情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怜悯。 它像神灵一样,用它冰冷的眼睛俯瞰着海面。 “……我…我会……” 第一次,它缓慢开口了。 西宫澈这是初次听见它的话语。 没有办法评价,与其说那是声音,不如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是听不到的,古怪的东西。 却不知为何传到西宫澈耳中,却变成了熟悉的文字。 刚才它为何不开口。 这个疑问不用问,西宫澈就已经知道了。 “唔……” 突然,西宫澈捂住脑袋。 痛。 像是要撕裂灵魂一样的痛。 那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痛苦,切割着西宫澈那渺小的灵魂。 但是神奇的是,西宫澈身体上和灵魂上却没有出现一丝伤口。 明明好似要死去般,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势。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与其说这是什么攻击,不如说这应该是什么相斥反应。 西宫澈明白了。 对方刚才之所以写字,就是为了让他免于这种痛苦。 但现在,明显它因为某些原因而焦急了起来。 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将什么东西传达给西宫澈。 “……” 最终,它的话语还是没有说完。 它温和地抚摸着脸颊,没有再有任何动静。 但是西宫澈不知为何可以感觉到。 它那双无情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虽然动作轻柔,但是它,还是不曾有一丝情感。 就好像,注视着一只蚂蚁一般。 不过,此刻西宫澈已经无心再去顾及这些东西了。 疼痛,让他的灵魂开始麻木。 情感、触觉、视觉…… 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丧失。 砰。 海水翻腾,打翻了西宫澈的倒影。 身躯慢慢地,逐渐向着不知名的深海沉去。 西宫澈双眼看着。 直到那黑暗从眼前消失。 于是,光明出现了。 “小姐姐,可以和我来一发吗?” “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去死吗?” “好吵,你们是想去投胎是吗?” 睁开眼睛,西宫澈还未适应光线。 三个鬼魂已经打作一团,慢慢向他这边漂浮过来。 电车上并不算喧嚣,却在西宫澈耳中显得无比吵闹。 最终,一个鬼魂咬死了另一个。 最后一个被第二个一拳打碎了脑袋。 而第一个还没来得及喜悦,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然后,一脚把他踹到了车厢外。 随即,她转过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对着西宫澈打了个哈欠。 咻。 一下回到了西宫澈放在桌上的书本中。 【缘一神社站快到了,请需要在该地下车的乘客整理好行装准备下车。】 柔和而平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西宫澈甩了甩头,离开了这里。 缘一神社, 到了。 刚走出车厢,一股剧痛在脑里爆发。 一个趔趄,西宫澈差点跌倒。 “没事吧?” 一只手从一旁伸出,拦住了西宫澈向着地面倾斜的身体。 “不好意思,谢谢。” “下次,要好好注意别再跌倒。” 悦耳中带着些许冷淡的声线在西宫澈身后响起。 还没等西宫澈看清对方的脸,她就径直穿过西宫澈,混杂在人群里面离去了。 西宫澈能看到的,只有对方一身西装笔挺的背影。 第43章 番外一 可能发生过的过去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天空晴朗,白云自在,世间一片清明。 人们无需担忧自己的生命是否会在下一刻失去,无忧无虑的。 梦中的我看着那一幕,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好羡慕啊。” 但是,梦终究会醒的, 当双眸睁开,真实的世界就会呈现在眼前。 不管再悲哀,再恐惧, 我也得去面对它, 面对这个,仿佛早已死去的世界。 “呼~~~哈~~~” 白蒙蒙的雾气从嘴中发出,遮掩住了视线。 双腿的酸疼感经过一个晚上也没有消退,就这样颤颤微微的站了起来。 抬头看了眼天空,和往常一样,没有半分的色彩。 太阳好似死去,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那炽热温暖的阳光了。 “呼......唔!” 发出难受的喘息,忍受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晃晃悠悠的迈动那双枯枝一般的双腿,勉强的向前走去。 【还好,起码还能动。】 心中如此喃喃着,嘴角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容。 几个月前,又会谁会料到他这个富家大公子会沦落到如此的地步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 疼痛的感觉已经习惯,恐惧的思维也已麻木。 将身体需求压缩到刚刚不至于死去的地步。 以虫豸为食,以露水为饮, 只有这样,才勉强的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 啪嗒—— 缓步前进的双腿好像绊到了什么,让空旷的皮肉瞬间失衡,直直的向前倒去。 “咳咳.....。” 剧烈的咳嗽两声,微微发力想要站起,却没有得到身体的反馈。 好似不曾拥有过身体一样,除了迟钝的思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 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半点的情绪反应都没有。 毕竟,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要等个几个时辰,身体与思维即将彻底宕机。 到那个时候利用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就可以恢复活动了。 也就是“回光返照”。 “......” 没有开口说话的气力,只能勉强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向那绊倒自己的东西。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东西。 ——一具已经腐坏的尸体。 “......” 收回目光,勉强闭上双眼,默默的等待起身体的反应。 心中没有对尸体有着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这里遍地都是那玩意,一眼看去都足以堆满视线。 千人坟,万人坑。 这个世界早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了。 亿万万的人类尸身堆满了这个不大的世界大部分的土地,连大海中都飘荡着数不清的浮尸。 他们就好像是空气一样的常见。 没有人会对空气的存在表示惊讶或诧异。 在这里,生命的价值甚至不如草履虫。 不知多久后。 砰, 砰, 砰砰砰...... 心脏剧烈的跳动,代替着无力的主人竭力挣扎着。 脑海窜过一阵阵电流般的麻痹感,刺激着神经。 手指微微颤抖,勉强的感觉到细小的气力归来。 【真是......不怎么愉快的过程。】 心中呢喃,双腿用力,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躯。 目光看向那具尸身,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伸出干枯萎缩的手臂,抓住尸体腐坏的手臂,用尽所剩下的所有气力将其一扯。 撕拉—— 手臂脱离了自己那散发着恶臭的主人。 ...... 手中是油腻的触感,鼻中是作呕的味道。 默默地盯了一会“手臂”后,张开干涩麻木的嘴唇,轻轻一咬。 润滑软腻的烂肉就流入了口中,进入了空荡荡的胃里。 身体并没有反胃或者其他排斥的反应,证明了这种行为并非是第一次。 无言的看了眼那具失去了手臂的尸体,心中微微叹息。 死者为大这种道理,也好似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变得可笑。 毕竟,能回避在“回光返照”后必将到来的死亡的办法也只有这一种。 ——啃食尸体。 这才是在无数次的“回光返照”之后仍然活着的原因。 在“回光返照”的时间耗尽前吃掉尸体的一部分就可以活下来,就好像是一个随着世界的变化而产生的诅咒一样。 更加可笑的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产生“回光返照”是一个根本不可能避免的事情。 踏, 踏...... 蹒跚着脚步艰难向前走去,跨过一路上无数的尸身与陵墓,不曾停歇的向前走去。 前面是哪? 不知道。 目的地在哪? 不知道。 就这样消耗着幽幽烛火一般的生命,没有目标与方向的行走着。 【我,要找到神。】 脑中,就只有着这样的念头存在。 苟且存活,以虫豸露水为食;艰难求生,与腐朽尸身为伴。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找到神灵。 只有那样,才可以让这个坏掉的世界恢复正常, 只有那样,才能让人类的火焰不会熄灭。 欢声笑语,虫鸣花香,人们不必为生命而忧虑的世界,只有那样才能到来。 为此,必须要找到神灵。 哪怕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哪怕不知道方向在何方,也要找到祂。 就算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算燃尽此身的最后一点幽光,也要找到祂。 【我知道,你是存在的......】 瞳孔的焦点聚了又散,眼前的画面越发模糊,脑中的意念反而是无比清晰。 【我一定,一定要找到你!】 心中反复念叨着这样的话语,脚下的步伐越发坚定。 踏, 踏, 踏。 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响了起来,平稳而有力,显然不是由那双枯枝一般的双腿所发出。 【是......谁......】 疑惑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是看的不太清晰。 踏, 踏。 脚步声由远到近,在身前停了下来。 “是你!?” 惊惧的声音从口中发出,迟钝的思维也瞬间活跃。 身影虽然在眼中依旧模糊,却再也无法妨碍自己认出他的身份。 “你......你这个恶鬼!!!!!” 愤恨地大吼一声,迟钝的身子好像瞬间恢复了正常,直接用力的朝着眼前的人影撞去。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造成了这个世界的变化!就是他毁灭了无数的家庭、剥夺了无数的生命,造成了眼前堆不下的尸山血海! 暴动的情绪冲破了思维,毁灭了冷静——也迎来了死亡。 白色的光华在眼前一闪而过,耀眼而美丽。 随即,就是无止境的黑暗。 “最后一人。” 西宫澈看着对方那干瘪瘦弱的身体,不带有任何感情地喃喃道 “任务完成了。” 随手将杀死那人的长剑扔在地上,西宫澈抬头看向天空,道:“我要的东西该给我了。” 他的话刚说完,天空就微微扭曲,形成了一个漆黑空洞。 扑哧—— 滑稽的声音从空洞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闪烁着光芒的东西从那里出现飞速射向了西宫澈。 啪。 轻松的接下那东西,西宫澈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对着空洞点点头。 随后,一道幽兰的光缠绕住了西宫澈的身体。 他也不慌张,任由那光将他包裹。 不一会后,光连带着西宫澈都消失在了原地。 “唉......” 西宫澈消失后,在他原先所处的地点出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看着那个被西宫澈杀死的人的尸体,幽幽一叹。 默默地看了一会,人影也不再停留,直接消失在了这里。 在委托西宫澈杀死了这些人类之后,后续的事情也得尽快处理好才行,毕竟...... ——祂是这个世界的神。 此后,这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 只有不时的清风微拂,吹动了尸体的衣角。 一切,仿佛岁月安好。 第44章 神社曝尸案(五) 青山, 绿水。 台阶。 西宫澈仰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山峰。 比起天守神社的山而言,这座山并不算大。 但是,特别陡峭。 对于西宫澈而言,他倒是无所谓。 现在立刻上山也行, ——如果可以的话。 横幅, 人群, 警服。 “看来悲剧比我想象中发生要快得多。” 耸耸肩,西宫澈低声低语。 如果可以,他尽量不想被发现。 要说为什么的话。 一个嫌疑犯,第三次出现在犯罪现场。 这是怎样的巧合啊? 西宫澈自己都觉得,怎么着看自己也是跑不干系的。 望着山顶,好似可以窥到那满是谜团的神社。 有种什么东西,在呼唤着。 莫名的感觉,牵动着西宫澈的心绪。 好像有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就在那里发生着。 “只能找别的路进山了。” 好在,山不大,但是也不是一群人可以围住的。 如果要绕过的话,有的是机会。 只是封住了进山的那条大理石铺成的道路而已。 如果不走人走的路,那么,到处都是路。 手指捻动着自己的头发,西宫澈准备转身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咦?真巧啊。” 刚一转身,一张脸就出现在了西宫澈的眼中。 不过,西宫澈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他向来不容易记住别人的脸和名字。 只是对着来人略微点头,就要绕过她离开。 不过,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先等等。” 永野宏一只手拦住西宫澈,一只手拿着笔记本低头看着。 不时地,他还抬头确认一下。 “西宫澈对吧?” 没过一会,永野宏确认完毕,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西宫澈的身影。 “你为什么在这里?” “要问别人问题,好歹先报上名号吧?” “跟你,我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永野宏面色平静,道:“回答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西宫澈这才好好打量他,虽然没有记起来这个路人脸是谁,但是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虽然貌似随意,但从露出来的手腕来看,肌肉紧绷。 右腿不明显的弯曲,脚下的灰尘比之前低沉了一点。 ——蓄势待发。 这个男人在防备着自己。 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他就会立刻化为猎豹。 换做普通人,从他衣服下鼓动的肌肉来说,如果集中力量,一下子就可以击倒。 西宫澈微微眯起眼睛。 “哥,你这是干嘛?” 永野彩利望望剑拔弩张的两人,有些疑惑。 在看到西宫澈的脸的时候,她的目光略微多做停留了一下。 不过,最终她还是想着永野宏那里挪动了一小步。 并不起眼,但是假如打起来,这个角度是最容易和永野宏配合攻击的角度。 不愧是兄妹吗? 西宫澈不禁想到。 “我只是来拜神而已,既然路封了,我离开就是。” 眼珠转动,在二人脸上掠过,西宫澈记下了他们的样子。 “那么,告辞。” “慢着。” 永野宏依旧挡在西宫澈面前。 “我认为你和这里的事情有联系,你得和我回去调查。” “哥哥!” 永野彩利诧异道。 “没事,他已经看出我们的身份了。” 永野宏说完,将记事本交给永野彩利,从怀中掏出证件拿到西宫澈面前。 “永野宏,警视厅执法人员。” “西宫澈,我怀疑你涉及了发生在缘一神社的杀人事件,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话语比起西宫澈见过的任何警察都要强硬得多。 不过奇怪的是,却没有丝毫愤怒。 西宫澈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到对自己的怀疑,以及对死者的悲伤。 这人,有点意思。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你这是欲加之罪。” “西宫澈,几天时间,你已经连续涉及到三庄杀人案件,我想你应该清楚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放着你在外面到处乱跑的。” 闻言,西宫澈并不意外。 “警官,如果你没有证据的话,那你是没有资格逮捕我的。” “这不是逮捕,只是询问而已。” “这么说,你硬要留下我喽?” “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那么就是这样。” “这可真是意外。” 西宫澈拉开拉链,将手中的书籍放进怀中,眉眼一动。 “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砰! 话音未落,灰尘高扬,二人站立的地方便是一声闷响。 这是肉体碰撞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力量。 西宫澈并不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个莽夫。 事实上,他也同样不喜欢打架。 对他而言,敌人要是可以直接死亡,那就省事多了。 几秒后,灰尘散去。 西宫澈左手抓着永野彩利洁白的脚踝,右手握住了永野宏的拳头。 虽然说是肉搏,但西宫澈并没有使用四肢作为武器。 一来,他不喜欢;二来,他不擅长。 用常人的眼光来说,西宫澈的近身搏斗术很强。 但对他本人而言,不过就只是随便耍耍的程度。 “真过分啊,警察居然殴打良民什么的。” 西宫澈松开二人的手,慢悠悠走到一旁弯腰捡起小刀放进自己的怀中。 回身看着摸着脖子的永野二人,西宫澈耸了耸肩。 “哥,咱们好像打不过他。” 永野彩利抚摸着脖子上的白痕,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永野宏则脸色冰冷地盯着西宫澈。 刚才西宫澈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让他率先出手攻击对方还是其次。 没看清西宫澈攻击动作才是永野宏脸色不好看的原因。 他只看到了一道惊鸿一闪,自己的拳头才刚挥出自己就输了。 之后的,只是拳头随着惯性向前。 永野彩利也是同样的状况,她的腿才刚踢出,就被打到了。 如果刚才那一下西宫澈用的不是刀背,而是刀刃的话,自己二人恐怕就要血洒当场了。 “不过,也知道了。” “这个人,的确有能力造成那几件杀人案。” 永野宏小声对着永野彩利说道。 “比我想得要强一点。” “不过,还好。” 西宫澈再次从怀中掏出书拿着。 刚才故意释放杀气让他们出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种程度的话,悄悄地打晕进山也是可行的。 不过得等他们不知不觉的时候,现在肯定不行。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有的是机会。 至于攻击他们的方式,其实倒也不是那么困难。 在他们出手前控制好力道和角度从袖口扔出小刀而已。 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技术。 “你这是袭警。” “你被逮捕了。” 虽然是永野宏先出的手,但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西宫澈的嫌疑太大,身手太好,先控制起来再说, 反正,现在这里也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回头回了局里,也好说过去。 “你说,要逮捕谁?” 这时,几人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 第45章 插曲 同一个时间,京都。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鬼,我看是你被鬼附身了吧?” 久世咲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少女,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起书来。 这人突然跑过来自己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感情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玩笑。 现在都是21世纪了,街头的流氓都不会用这种话来搭讪了。 “这个世上自然是有鬼的,比如你身后就有个少女伸手在你茶杯里转来转去。” 北原千纱正坐在久世咲对面,盯着她的背后,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 在他的视线中,久世咲的身后不仅有少女,还有少妇呢。 这丫头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她只是坐在这里,整间学校的鬼魂都开始往这里游荡。 不过这些都不是北原千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毕竟鬼也是人变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变故,鬼往往是非常平和的。 或者说,因为早已死亡,没有了物质上的追求,鬼比起人来要更加清心寡欲得多。 所以除了电视剧之外,鬼魂害人的事情是非常少的。 “我劝你还是去神社驱个邪吧。” 北原千纱又转头看向久世咲旁边的,那个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蛋的红衣女鬼。 这个,才是她来这里的理由。 光是坐在这里,北原千纱就可以感觉到她身上那几乎浓郁到凝固的怨气。 可能是因为北原千纱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女鬼又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凄厉,配上那双眼睛里流出来的血泪,看上去就是三流恐怖电影里的标准形象。 “嗨~” 北原千纱唇角微勾,见久世咲并未注意,悄悄地对着女鬼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不说你来帮我驱邪呢?” 久世咲并未抬头,翻了翻书页,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以,不过得加钱。” 北原千纱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请多指教了。” 久世咲这时才抬起头,扫了名片一眼,并未接下。 “学生?” “兼职还是法师。” 北原千纱收回名片,“毕竟这年头行业不景气。” “所以呢?谁请你来的?” 既然是法师的人,那就不可能是搭讪或者开玩笑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没人会这么愚蠢的搭讪。 “当然是你父亲了。” 说起正事,北原千纱收起笑容,“听说久世同学最近常常在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还感觉总有人摸你的脸?” 说完,他看了一眼开始玩着久世咲头发的少女,又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妇。 感觉这个情况,见鬼才是正常的事情,不见鬼才不正常。 不过最直接的,还是那个一脸狂热地注视着久世咲的红衣女鬼。 嗯,这么快就破案了。 “我的确是有这种感觉,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久世咲拢了拢头发,“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也许吧。” 北原千纱敷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你父亲让我查的事情我也已经查清楚了,告辞。” “你不准备驱邪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 北原千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身离去了。 “真是的,再不回来,不就不能一起看樱花了吗?” 校外,北原千纱怔怔地看着这棵盛放的樱花树。 自己校前也有一颗,开的,比眼前这一颗还要美丽。 只是,现在不能去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北原千纱喃喃着,“算起来,也到了那个时候了。” “今年,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 侧头看着飘在自己头顶的女鬼,北原千纱问道,“你觉得,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等女鬼回答,北原千纱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这次的事情,他能够解决吗?” “东京……”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发尾打着转转,北原千纱思考着。 “我,要不要去一趟呢?” “不过在此之前,久世家这一边……” 北原千纱无奈地摇头。 “澈君,你可真是留给我一个大麻烦啊。” 因为西宫澈除灵太过,他一走,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就被灵盯上了。 “说起来,他应该有留下什么后手吧?” 北原千纱伸手接下飘落的一片樱花,陷入了沉思。 西宫澈当然留下了后手,不过—— 京都车站。 人茫茫,吵闹不堪。 红衣身后跟着一家,款款向着车厢内走去。 这是一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姐,我们这样不好吧?” 姓氏为星野的小鬼不安地拉着她的衣角。 对此,红衣女鬼展颜一笑,温柔地摸了摸星野地脑袋。 “没事的,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说完,她率先踏上了新干线。 这一趟,她必须去。 第46章 神社曝尸案(六) “嘶~” 突兀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搅碎灵魂般的疼痛在脑子里短暂持续了几秒钟才缓缓消散。 “喂,你别装蒜。” 永野宏喊了一声。 不过西宫澈并没有那个闲心理他。 这次的梦境对于现实自身的影响要远远超过西宫澈的想象。 光是听到两个字就会这样,如果听完一句话,恐怕就得原地暴毙了。 “永野宏。” 这时,一个声音喊道。 这是刚才到来的那一个人,她冷淡的声线,西宫澈几乎不用考虑就听出来了。 但是,现在没有上去打招呼的空闲。 疼痛持续并不长,可是余韵却久久不散。 现在西宫澈还是头晕目眩的,感觉脚下的天地似乎在旋转。 “你刚才,说要逮捕谁?” 来人没有理会一旁脸色苍白的西宫澈,而是对着永野宏质询着。 西宫澈觉得,这群人根本就不配当警察。 应该现在立刻把他送去医院才对。 “绚濑,他是嫌疑犯。” “而且还是在此之前就涉及两件特大杀人案的重点头号嫌疑犯。” 永野宏指着西宫澈,解释道,“这次他又出现在作案现场,怎么看也不会毫无干系。” 他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急促,好像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的话就不行一样。 另一边的永野彩利一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目光转到名为绚濑的女人身上时,永野彩利的视线还时不时会发出一丝丝仇恨的目光。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女人,而且因为自己的哥哥对绚濑似乎有着什么特别的情感。 这就让她更加不爽了。 “喂,既然是特大嫌疑人,既然这么容易就放出来,你们东京警察是不是都有点……” 永野彩利忍不住横插一句,话语中的针对性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可以听得出来。 不过,对于这一点,叫做绚濑的女人也不在意。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永野宏,道。 “不管是什么人,你的身份不允许在没有正式命令的时候对别人进行攻击。” 绚濑舞淡淡道,“出于什么目的也好,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律法,先于个人情绪。” 她的声音如此平静,却不由得让人信服。 西宫澈也赞同她的话,无规则则不成方圆。 比起这个,他此时的头疼已经减轻了许多。 趁着这个机会开溜,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了。” 永野宏没有反驳绚濑舞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永野彩利觉着,她的哥哥似乎有着某种特质。 “西宫澈,对吧。” 对于永野宏没有再继续问话,绚濑舞转头看向西宫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点暂且不谈。” “我对永野宏刚才的行为表示歉意。” 说着,绚濑舞对着西宫澈弯腰鞠躬。 不过,西宫澈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眼角一跳,西宫澈往后小小的退后了两步。 一条线条均匀,纤细修长的腿从他的眼前划过,扫动了西宫澈的睫毛。 “绚濑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我要用袭警罪,逮捕你。” 绚濑舞的话中没有太多的情感。 似乎,她真的打算这么做,不,她就是打算这么做。 “明明可以接下两个人的攻击,你却在这之后进一步攻击。” “该行为触犯了律法,依法,我将对你进行拘留。” 话音未落,绚濑舞脚步往下一踏,快速靠近了西宫澈身前。 随即,又是一记鞭腿。 呼啸的风声证明着这一下的力量。 “真是麻烦的警官啊。” 西宫澈这次没有退后,反之,他上前两步。 弯腰,躲过那一下,西宫澈反手捉住了绚濑舞的小腿,随后,轻轻一拉。 绚濑舞立足未稳,一下子便向着西宫澈跌去—— 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接着西宫澈轻拽的力道,绚濑舞另一只腿同样用力。 臂膀弯曲,一个肘击裹挟着力道攻向了西宫澈。 “一个个的。” 西宫澈这次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砰。 肘击打在了西宫澈的胸口,让他的身躯微微一颤。 但是西宫澈当然不是受略狂,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挨打而不躲的。 左手抓住那条柔软的小腿,不自觉一捏,西宫澈右手在绚濑舞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下子勾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用力一拉。 西宫澈的力道,说实话,并不小。 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一下勒死绚濑舞。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绚濑舞受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无力弯曲,贴在西宫澈的胸口。 同时,也因为如此,她的脸也随着距离的靠近,贴在了西宫澈的胸膛。 于是,在永野兄妹的目光下,二人的姿势十分地奇妙。 西宫澈握着绚濑舞的一条腿,同时,用力地抱紧了绚濑舞的后颈,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不过,他也不在意。 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耍流氓,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心虚。 “看来,你输了。” 西宫澈淡淡道。 “看上去好像是这样吗?” 绚濑舞仰头,从她的角度,现在只能看到西宫澈的下巴。 好似对于西宫澈的话语不是十分信服,绚濑舞为了证明这一点。 砰。 一下子,剩下的一条腿勾起。 西宫澈没有准备,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说实话,有点痛。 但是跟刚才的头疼相比,这一下也算不得什么。 低头看着绚濑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 这人,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 因为西宫澈低头,所以,绚濑舞也得以看到了他。 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西宫澈很习惯这种沉默的气氛,倒是无所谓。 只是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好像是软玉在怀,但是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再怎么柔软的身体,也是负担。 “你是不是,有点重?” 不禁地,西宫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 绚濑舞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砰。 仰起头,随即,重重地落下。 现实中,这还是西宫澈第一次看见头槌。 怎么说呢。 嗯,她头发飘动的时候,似乎有点香味。 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自己,也想要试试。 毕竟,好像挺好闻的。 “喂,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 永野彩利愤愤地盯着二人,大喊道。 这两个人,到底把这得当作什么地方了。 对死者尊重一点好吗? 小心他活过来! 第47章 神社曝尸案(七) 西宫澈闻言,放开了抓住绚濑舞的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的警察太过于暴力的点吧,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可是个守法公民,就这样对他真的好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看来是不能反抗了。 暂时还是先认命吧,至于怎么进山,还得之后再谈了。 咔擦。 绚濑舞面无表情地掏出手铐,将西宫澈死死的锁住了。 以防万一,她还拉了拉。 如果现在是在市区的话,绚濑舞还想要把西宫澈先拉去警局,然后进行更加严密的看管。 事实上,刚才她并没有真的打算出手。 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只是想要试一试西宫澈的身手而已。 虽然看到了西宫澈与永野宏短暂的交手,但始终不如自己确认要来得准确。 要是西宫澈不反抗的话,绚濑舞自然会停手。 当然,逮捕还是要逮捕的。 毕竟,跟永野宏说得一样,他是个重大嫌疑份子。 “他现在先由我看管,之后我会带他去警视厅总部。” 绚濑舞对着永野兄妹点点头,“顺便,我会询问为何会这么轻易就放西宫澈离开。” “这点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们。” 西宫澈无所谓地道,“因为,我姓西宫啊。” 就算西宫澈本人对此不屑一顾,但是原身的身份是无法避免的。 他既然继承了原身的生命,自然也要承认,并且肩负原身的一切。 包括,家族。 并不单单只是单纯的人际关系而已。 西宫澈得对原身,以及他的所有东西负责。 这是西宫澈应该做的。 “西宫……吗?” 永野彩利眼神发光地看着西宫澈。 西宫这个姓氏在日本并不算常见,纵然日本姓氏复杂繁多,但是既然有佐藤之类的占比多的姓氏,自然也有比较稀少的姓氏。 西宫,就是如此。 “这么说,你是财阀的人?” 永野宏脸色不善的望着西宫澈。 从他的身上,西宫澈可以感觉到一阵阵杀意。 现在警局招人都不考核精神状态的吗?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跟我没有关系。” 绚濑舞开口道,“如果找到你是凶手的证据,我就会执行逮捕。” “仅此而已。” “真是个冷淡的警察姐姐呢。” 西宫澈摇摇头。 他觉得绚濑舞想得太过于天真。 就算自己认罪,西宫家也不会这么简单地承认。 他是长子,甚至,是长男,也是唯一一个男性。 换言之,他就是西宫家的继承人。 财阀要是真想捞一个人,有的是办法为他脱罪。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样子。 强者恒强,弱者永弱。 什么都无法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周围封锁山林入口的警察们,终于姗姗来迟了。 事情结束后才出现,这是全世界的默契吗? 明明这么近,居然现在才来。 西宫澈觉得,他们应该是吃空饷的。 “你们是谁?” 为首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一脸严肃地来到西宫澈身前,对着他问道。 永野宏和永野彩利一脸懵逼。 绚濑舞则还是那副表情,波澜不惊。 “囚犯,我是囚犯,你看不见吗?” 西宫澈举起手在那个警察面前晃了晃双手之间的手铐。 银光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晃花了警察的眼睛。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另一面年轻的警察一脸诧异地问道。 不时打量着绚濑舞和西宫澈的脸,表情中隐隐透露着一丝兴奋。 俊男美女,在这荒山野岭,想要干什么还不是呼之欲出吗? 西宫澈看出了这一点,想了想。 “嗯,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我们这是s——” “——我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警视,绚濑舞。” 西宫澈话还没说完就被绚濑舞打断了。 她将证明放在老警察面前,随后收回。 “辛苦了,现在,现场由我们接管。” 绚濑舞淡淡道。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蔑视,只是阐述事实。 这种恶性杀人案件,地方警署虽然可以处理。 但是在东京周边发生这种恶性杀人案件,由警视厅接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这还是对方先求援的。 “喂,你别擅自下结论啊。” 永野彩利不爽地瞪了绚濑舞一眼,同样在对方面前亮出了证件。 “我是警视厅公安总务课警视,我部怀疑这起案件跟邪教团体有关,来此调查。” 永野彩利嫣然一笑,“可以,把现场交给我们吗?” 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永野宏,道,“对吧,永野警部。” 永野宏点点头,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没错,他的警衔要比永野彩利低一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谁让他的妹妹太能干呢? 是值得骄傲的妹妹。 西宫澈站在原地,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失礼了。” 老警察敬了一个礼,随后盯着西宫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他是……” “我都说了,我是囚犯。” 西宫澈摇了摇手,将手铐碰撞地丁玲作响。 “我们怀疑这个人与这一次事件有关,所以带他来确认一下。” 绚濑舞淡淡道。 西宫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撒谎起来,怎么能够如此地面不改色? 莫不成,是个面瘫?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绚濑舞突然转头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嗯,“狠狠”只是西宫澈自己加的修饰词。 事实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已。 不过,这个表情,西宫澈总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以不要多嘴吗?” 突然,绚濑舞细小的声音传来。 她隐瞒西宫澈是在这里逮捕的,自然有她的目的。 地方警察是很麻烦的。 有时候,为了搞功劳,他们会隐瞒一些线索,妄图自己破案。 如果有一个疑似相关人员的人在场的话,他们自然也就会熄灭了这个心思了。 绚濑舞并不是一个傻白甜,她只是懒得伪装罢了。 事实上,在场众人之中,除去西宫澈之外,她的身份也是最高的。 这也是虽然永野彩利不爽她,却也并没有说些什么的原因。 一来,永野彩利相信绚濑舞的能力,甚至是佩服绚濑舞的能力。 毕竟,绚濑舞的破案率,在整个警视厅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二来,绚濑舞的身份有些特殊。 说她是警视,其实有些不恰当,当然,现在她的警衔的确是这样。 但是,绚濑舞是自愿下调的。 她原先所在的部门,要更加特殊一点。 只要在那个部门内,就算是相同的警衔,也自动可以视之为上调一级。 第48章 神社曝尸案(八) 鲜血, 已然干涸了的鲜血。 这浓厚的鲜血,哪怕干涸了,也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西宫澈蹲下身子用手指擦拭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大概是晚上死的吧……” 西宫澈想了想,道。 根据风干的程度,还是这个血迹的量来判断,案发的那段时间,他应该在那个小区里才对。 “别乱动啊。” 永野彩利上前一步,拿出纸巾擦了擦西宫澈手指上的污渍,道,“这里算是关键地方,你别到处乱动,不然被认定为破坏证据可就麻烦了。” 她的话语中,奇妙的,带上了一丝心疼。 西宫澈不禁瞥了她一眼。 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看久了还挺耐看的。 不过,西宫澈不在乎这个。 他的视线穿过永野彩利的身侧,望向她的身后。 那里,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散发着。 并不是厉鬼之类的,应该只是单纯的怨气,还没成型,没有什么危险性。 几秒钟后,怨气散去。 “怎么了?” 永野彩利见西宫澈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心中不由得一喜,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雀跃般的期待。 虽然不如自己的哥哥,但是西宫澈长得又帅,家里又有钱,实在是个一个潜力股啊。 不对,这就是一只大涨的股票啊,特别是,他还能打。 如果不是嫌疑人的话,那就完美了。 不过,就算是嫌疑人,也可以无所谓的。 “……” 一旁,正在勘查现场的永野宏看见这一幕,嘴角一抽,只能装作没看到一样转过头去。 而在他的视野里出现的,正是正在询问那群警察相关事宜的绚濑舞。 她可真好看。 永野宏心中这么想到。 的确,绚濑舞的外表是无可挑剔的。 肌肤晶莹,吹弹可破。 白皙的皮肤点缀着阳光的装饰,配上那高挑完美的身材以及没有瑕疵的脸蛋。 称之为“好看”,甚至是有些贬低了。 当然,绚濑舞最吸引人的,还是那股凛然的气质。 冷淡中带着些许柔和,使她既不会被别人所原理,也不会被别人所亲近。 这股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的感觉,足以吸引大部分的男人。 嗯,对大部分的男性来说,长得好看就够了。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可惜,永野宏还没看多久,绚濑舞就问完事情,走到了西宫澈身前。 “东京的一个老小区。” “哪里?” “世田谷区内,好像叫做‘远景’。” “远景?” 不知为何,绚濑舞的表情愣了一下。 虽然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西宫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跟这个小区有着什么关系? 西宫澈念头一转,抓住了重点。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关键的。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绚濑舞接着问道。 西宫澈想了想,嗯,如果鬼也可以当作不在场证明的话…… ——那他也没有。 女孩的母亲已经死了,那个看门的老人也化为了飞灰。 西宫澈真的是毫无证据证明。 于是,他摇了摇头。 “是吗?” 绚濑舞冷淡地看了西宫澈一眼,转身离开了。 “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台阶之上。 她要去更深处调查一下。 “不好意思,那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永野彩利无奈道,“我马上就回来。” 对着永野宏招了招手,二人一起追上了绚濑舞。 他们和绚濑舞最终还是决定合作。 毕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都是警视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要是起了冲突,只会给案件调查增加难度而已。 虽然理念不同,但他们都是有着职业操守的。 为什么要放弃其他更加优越的职业选择比较艰苦的警察,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答案。 西宫澈深深地望了一眼台阶。 既然把他带到了这里,那么离开,也是相当轻松的事情。 ——虽然是这样。 但是现在,不行。 本来只是有嫌疑,要是离开那就真的洗脱不了嫌疑了。 更何况…… 扫视了一眼绚濑舞等人离开后就离他距离缩短了一大截的其他警察,西宫澈耸了耸肩。 没有办法,睡觉吧。 找了一个没有血迹的地方,西宫澈依靠着一棵树,缓缓闭上了眼睛。 滴答—— 水滴落的声音。 西宫澈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本来他以为是这样的。 结果,居然不是。 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间小屋。 烟囱下面的柴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这幽静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大,却并不吵闹。 西宫澈低下头,他的身前放着一张方桌。 桌子上,放着一杯茶水,还飘出着袅袅青烟。 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相貌俊秀的男人。 从他身上,西宫澈感觉到了一点点压力。 如果生死搏杀,一那么二十分之一的概率,自己会被他杀死。 虽然只有二十分之一,但是如果发生,那也就是百分之百。 “何不坐下说话?” 一袭白衣,男人捧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露出了些许惬意的表情。 这时,西宫澈才发现在自己身下有着一把柔软的座椅。 没有多想什么,西宫澈坐下了身子。 一直站着,总归是没有坐着舒服的。 男人注视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你是谁?” 西宫澈问道。 “这个嘛。” 男人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你醒了之后,自然就会知晓。” “你好像不是活人。” 西宫澈打量着男人,道。 “你说得没错,我不是活人。” “不过我的尸体,还散发着热度。” 闻言,西宫澈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这场案件的死者?” “算是吧。”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道。 “这场案件,看来不止一个受害者啊。” 西宫澈低头看着清澈的茶水,喃喃道。 对方应该不是台阶上血迹的主人,他们的气息不一样。 那么,这场事情,就没有那么的简单了。 警察,为什么没有报告这件事情? 如果说是有所隐瞒的话,那么要么就是他们疯了,要么就是他们也不知晓。 毕竟瞒着这么大一件事情,不用多思考就知道是瞒不下来的。 如果真要隐瞒,那么只能证明,西宫澈高估了他们的智商。 这是足以拉低人类智商平均值的事情。 第49章 神社曝尸案(九) “那么,你拉我进来,有什么目的?” 西宫澈问道。 一个死人,拉自己进入梦境里会面。 人们一般称之为托梦,听上去好像挺简单的样子。 但是事实上,这是西宫澈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碰见过。 他没有当过鬼,所以也不太清楚。 之所以之前没有遇见,是没有人针对性地找他,还是对方做不到呢? 这一点暂且先放下,总之,面前这人既然来找自己,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邀请自己喝茶。 “何必这么着急?” 男人微笑着,指了指西宫澈面前的茶杯。 “先喝口茶再说吧。” 西宫澈低头盯着茶水,茶水里倒映着西宫澈的脸。 茶芯浮在水面上,配合着薄薄的蒸汽,让西宫澈的双眼有些迷离。 淡淡的茶香味吸引着人。 这是一杯好茶,西宫澈不用思索就可以肯定的得出这样的回答。 不过,好茶也好,坏茶也罢,反正他是不会喝的。 这种鬼地方,对方让喝茶就喝茶,那西宫澈才是真的疯了。 “不用了,告诉我你的目的。” 西宫澈抬起头,望着对方。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有求于我吧?”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西宫澈面前的茶水,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来的好茶。” 男人摇了摇头,“你不喝还真是可惜。” “告诉我你的目的。” 西宫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逐渐加大了一点声音。 如果是平时,陪对方喝茶聊天倒是没有什么,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西宫澈可没有那么闲暇的时间可以去挥霍。 “好吧。” 男人无奈地道,“看来你没有心情品茶了。” “如你所言,我的确是有求于你,但这不仅仅是有关于我的。” 男人说到这里,双眼直视着西宫澈,“对方的目标是你。” “我们,只不过是附赠的东西。” “就像是清扫蚂蚁一般将我们杀死,对方也不会抬眼看一眼。” “对方在等着你,等着你进入他的网里面。” 一开始,男人的语气十分冷静,但是随着话语的递进,他话语中的情绪已经无法隐藏地暴露了出来。 悲伤、难过、痛苦,以及……愤怒。 这愤怒的对象不是西宫澈,男人知道西宫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愤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一切皆由于自己的无能才会发生。 如果自己强大一点,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拜托了。” 男人深深地低下头。 “神社里面,还有一个孩子活着,我想请你救她。” 男人既诚恳,又卑微。 西宫澈不知道那个孩子跟男人的关系,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朋友,或者是陌生人,西宫澈也不在意。 “事已至此,恐怕对方已经死了吧。” 西宫澈冷淡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事件是昨晚发生的,如果对方真的有杀死一个神社的能力。 那么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孩子存活的概率,毫无疑问的是零。 对方没有必要杀死所有人,唯独却放过一个孩子,这不合理。 ——前提是对方的目的真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孩子。 “你说的,我也知道。” 男人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似乎也比不上他内心的苦痛。 本来平静的表情,在皱起眉头之后,再也没有放松下来。 “但是,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你不用刻意去找,只是,如果你发现了他,我想请求你救他。” 男人双眼深深地凝视着西宫澈。 可西宫澈知道,对方眼中此时看见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我知道这是无礼的要求,所以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最终,不管能不能救得了她,那个东西都归你了。” “相信我,如果你要面对恶鬼的话,那个东西,一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男人再次垂下了头。 “拜托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西宫澈地回答。 同样的,他的头一直低垂着,不曾抬起。 西宫澈俯视着这样的男人,眼神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我害你陷入这样的境地,你不恨我?” “恨。” “是吗?” 西宫澈唇角微动,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好吧,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谢谢。” 男人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随后,他开口说出自己把“礼物”放在了什么地方。 “只是顺便而已。” 西宫澈道。 说完,他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仰脖,一饮而尽。 喉头滚动,略感苦涩。 对方的话语是不是为了让自己放松戒心,这杯茶水中,是不是的确有着剧毒。 这些,西宫澈都放下了。 有时候,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动,有什么不好。 茶水一饮而尽,西宫澈的身影也消失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没错,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场梦境,压根就困不住他,对方从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困住他。 西宫澈,来去自由。 半晌,房间里陷入了无人的沉默之中。 男人拿起茶杯,给自己添了一杯,随后,又给对面的茶杯添了一杯。 “麻烦你了。” 男人举起茶杯。 啪。 半空中,茶杯落下,摔得粉碎。 原地,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小屋外的大雪纷飞着,不一会,淹没了屋子,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纯白。 托梦,当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东西。 特别是将西宫澈这种实力的人拉进梦境里,要付出的东西很多。 男人付出的,是自己的全部。 但是,他觉得,值得。 茶水融合了白雪,化为了一滩,显得有些湿润。 淡淡的茶香随着白雾升起,盖住了漫天的风雪。 雪,停了。 “这下,要做的事情更多了。” 西宫澈抬头仰望天空,白云悠闲地晃荡着。 温暖的阳光照在西宫澈身上,驱散了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上的寒意。 那杯茶水的味道,还残留还西宫澈的口中,久久不散。 对方是什么人,已经无所谓了,该做什么,西宫澈已经知晓。 “每次每次都这样,澈君,你很让人担忧。” 少女的话语突兀地出现在西宫澈的耳边。 娇嗔中,带着一丝愠怒。 少女在担忧,她担忧西宫澈这个口硬心软的老好人什么时候把他自身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只是顺便而已,也没什么其他的风险。” 西宫澈小声道。 “我跟你说啦——” 少女大声,正要训斥。 “啊,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西宫澈故作惊讶道,将手指塞进了自己的耳中。 “笨蛋!澈君这个大笨蛋!” 少女在书里跺脚,不再出声了。 她生气了。 绝对,绝对地生气了! 第50章 神社曝尸案(十) 西宫澈对此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少女去了。 过一段时间,消气了也就好了。 “那么……” 西宫澈看向台阶,“现在我该怎么上去呢?” 周围一圈警察围着他,他也不能偷偷摸摸的上去。 还差一个合理的机会,西宫澈需要一个合理的机会。 那样的话,就可以不引起人们注意而上去了。 “啊!!!” 台阶顶端,也就是山的顶端,传下来一声惊叫。 台阶非常长,长得看不到顶,离现在西宫澈所处的地方非常遥远。 这样的距离声音都可以传下来,可见惊叫的人的嗓子一定很好。 如果去参加男子高音的话,一定可以名列前茅。 “机会来了。” 西宫澈心神一动,用眼角观察周围的反应。 “怎么回事?” “上面发生什么了?” “是有危险吗?” “说什么胡话,上面可是有不少兄弟守着呢!” 纷纷扰扰,嘈杂不堪。 “那个……” 这时,一个年纪偏小的警察怯怯地开口了。 “我们,要不要上去?” 他如此提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只是谁也没有开口同意这人的话。 西宫澈面无表情。 这个人应该刚入行,还不太理解这一行的规矩。 沉下心神,西宫澈紧闭着嘴。 “喂,我们要上去,不上去岂不是渎职吗?!” 用腹部,西宫澈模仿着在路上听到的一个声音。 腹语并不是多么高深的技巧,西宫澈以前在夏威夷学过。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长处罢了。 “是啊,说得对啊。” “就是说,看看你们的样子,也配当警察吗!” 果然,如西宫澈所想,只要有人开口,就一定会有人附和。 “但是,警视让我们在这里盯着这个人。” 有人这么说道,指了指西宫澈。 “没什么,警民合作,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上去。” 西宫澈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道。 本来想要用更加温和的声音,可是想了想,这样有点麻烦,所以作罢。 “好样的。” 老警察上前拍了拍西宫澈的肩膀,大手一挥。 “弟兄们,上!” “是!!!” 振声齐呼,引得鸟雀腾飞而起,羽毛像落叶一般飘下。 西宫澈跟上人群,眼角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这货,拍得还挺重。 大部队脚步不停,跨越一个一个台阶向着山顶而去。 西宫澈则是乘着这个时候,观察着脚下的血迹。 这血迹一直从山脚蔓延,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毫无疑问,是从山顶流淌下来的。 “一个人,也可以流这么多血吗?” 少女飘出,好奇地问道。 “如果是爆炸的话,压榨身体内的所有血肉,就可以做到。” 西宫澈低声解释道。 “这样啊。” 少女脸上恍然大悟,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 “哼。” 随即气呼呼地转过头去,不再看西宫澈。 但是,她也没有回到书里面。 少女感觉到一点危机感,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以实体形态,她能够更加快的反应过来。 如果西宫澈受伤的话,就不好了。 西宫澈不知她的想法,而是表情严肃,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全身。 “怎,怎么了?” 少女捂住胸口,脸蛋一红,怯怯问道。 就算是鬼,他也是有廉耻感的。 被这么看着,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你……” 西宫澈没有收回目光,还是肆意打量着。 “——身体好了没有?” 如此,他问道。 隔着衣服,就算是西宫澈,也实在是看不出来。 “这个……” 少女闻言,低头捏着衣角,一言不发。 西宫澈默默地盯着她,同样不说话。 半晌。 “好啦!我休息就是啦!” 少女自暴自弃般大喊一声,飘回了书中。 “啪”的一声,书籍开合,发出不小的声响。 “笨蛋,大笨蛋。” 少女窝在书籍的角落,半蹲在地面画着圈圈嘀咕着。 西宫澈没有理会这一点,将书放回怀里,只是静静跟上大部队,不再言语。 少女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应该出来。 而且,就她这个状态,说实话,只能拖后腿。 西宫澈觉得,她还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说起来,她还没有醒吗?” 感受着背后小提琴方盒里,西宫澈眉头一挑。 这么久了,女孩还是没有苏醒。 是没有醒来,还是,不愿意醒来?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主要是,打起来不太方便。 “算了,也许是时机未到。” 西宫澈不再去想。 …… 无言,沉默地循着台阶走着。 越是往上,血迹也就越加明显,面积也变得大了一些。 西宫澈在里面,看到了些许肉色的碎片。 那是什么东西,西宫澈很清楚。 这群警察没有拿去化验吗?还是这是漏掉的? 这点,其实也不重要了。 西宫澈发现的,不仅仅是这些碎片。 更为主要的是,这些碎片,在缓慢地蠕动着。 向前,不断向前。 就像是有什么呼唤着一样,慢慢往前蠕动着。 西宫澈看向其他的,却一无所获了。 终于,行至山顶。众人停下了脚步。 “来了?” 永野宏看到到来的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只是山脚到山顶,花费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的点。 如果全是这种出警速度,干脆把警视厅给裁掉罢了! 这一点,没有瞒过这些老油条的眼睛。 他们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正事。 反正,也不可能真的裁掉他们,无所谓啦。 绚濑舞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至于她心中怎么想,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反正,西宫澈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惊叫是从哪里传来的?” 上前一步,西宫澈问出了其他人没有问的问题。 永野彩利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一旁。 哪里站着一个警察,扶着树木弯腰呕吐着。 “怎么回事?” 西宫澈只是扫了一眼,接着问道。 “那个。” 永野彩利用眼神示意西宫澈看向另一边。 不远处,盖着一块白布。 西宫澈抬眸看向白布上那个满脸麻木的亡灵,走上前去。 走到对方面前,西宫澈没有先开口。 因为对方比他要更加快。 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西宫澈。 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欢迎。” 他对着西宫澈弯腰鞠躬。 砰。 炸成了一团烟火。 第51章 神社曝尸案(十一) 点点荧光像夜晚的萤火虫一样,又如同烟火的碎片。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只为他一个人所做的表演,是别人看不到的盛宴。 用一个灵魂点燃了此间的序幕,这是何等的看重。 可惜,西宫澈无法感到任何喜悦。 要是爆炸的是始作俑者本人的话,那么西宫澈一定会回返最为强烈的喜悦。 “他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把那人吓了一跳。” 永野彩利上前,贴心地为西宫澈解释道。 西宫澈点点头,挪开了脚步。 并不是为了躲永野彩利,而是这张白布底下有着鲜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然后,顺着莫名其妙的轨迹。 这摊液体随着此前的那个痕迹慢慢向着台阶之下流淌而去。 “怎么回事?” 永野彩利皱眉,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警员问道。 那人是负责处理这具尸体的。 “我也不知道啊。” 连忙摆手,表示自己的无辜,那人接着道,“这种事情,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起案件,这好像更像是什么灵异现象一样。” “说什么胡话!” 永野彩利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转头看向绚濑舞。 如果真的是什么诡异的事情,以前是那个部门的她应该会有所发现才是。 “有趣。” 绚濑舞冷淡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 西宫澈听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明显,绚濑舞是发现了什么。 “你说,他是突然出现的?” 西宫澈对着永野彩利问道。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要掌握更多的线索才对。 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能够掌握这一点,也许可以揭开那么幕后黑手神秘的面纱,得到什么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虽然警方没有告诉西宫澈,但是看血迹西宫澈也知道,按照道理,这么大的出血量,唯有整个人被炸成碎片才可以做到。 一个被炸成了碎片的人,到底用什么手法,才可以“突然”出现呢? “嗯。” 永野彩利讶异地看了一眼西宫澈,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 想了想,她还是如实说道。 “就在我们转头的一瞬间,就是那个呕吐的警员在这一片观察。” “然后,听他所说,像是一道光或者什么东西聚合,从外到里,这具尸体就出现了。” 听到这些,西宫澈点点头,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手段了。 回想起路上看到的碎片,无非就是用什么手法把碎片一瞬间拼凑起来罢了。 不过,这一些对对付对方,一点用处都没有。 “喂,你在想些什么?” 此时,永野宏走到西宫澈面前。 他的身体突然前倾,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西宫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别忘了,你是个嫌疑犯!” 说完,永野宏转头望着永野彩利。 “欸嘿~” 永野彩利敲了敲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永野宏见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下次,什么都不要对他说了。” 最终,只能丢下这一句,永野宏转身走到另一边了。 眼不见为净。 “没事,有什么还问我。” 悄悄地,永野彩利靠近西宫澈耳边小声道。 西宫澈点点头,不说话。 永野彩利虽然这么说着,好像对西宫澈很亲近的样子。 但是,她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从一开始,她就在仔细观察着西宫澈的一举一动。 要是西宫澈有什么异动,永野彩利可以保证自己第一个抓住西宫澈。 这是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西宫澈好。 一个嫌疑犯,虽然身份特殊,但是又怎么可能真的被告知什么重要事情? 永野彩利不是初中生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无比得清楚。 毕竟,已经不是小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替自己背负的时候了。 永野宏知道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只是说一句而已了。 只是,他并不赞同这种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乍的,一声惊叫从西宫澈不远处传来。 林影婆娑,化为阴影,盖住了所有人的身影。 西宫澈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现场。 永野彩利则是不然,她脸色一变,快速向着惊叫传出的方向跑去。 永野宏也是如此。 但是,绚濑舞则不同,她和西宫澈一样,抬头望着天空。 湛蓝的天空中,白云还是那般洁白。 像是一团团般软绵,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平静。 只是,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明白,比起刚才,天空似乎暗淡了一些。 好似有着一层薄膜,目不可视地覆盖了这片天空。 微弱细小的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弥漫、荡漾着。 “致幻。” “催眠。” 西宫澈和绚濑舞同时开口道。 二人转头对视一眼,并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只是绚濑舞望着西宫澈的目光,稍微有些别的变化。 西宫澈对此,只有抱有积极的情绪了。 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想给自己增加更多的烦恼了。 说实话,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那个晚上外出。 不外出,也就不会碰上雏咲樱,碰不上雏咲樱,也就不会来到东京了。 不到东京,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西宫澈,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这一切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太沉重了。 “绚濑!” 不远处,永野彩利的声音传来。 西宫澈和绚濑舞同时迈开脚步,向着那里走去。 一个人躺在台阶上,笔挺的身影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脸的苍白。 “怎么回事?” 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则是观察着对方身下。 “喂。” 指了指对方身下,西宫澈淡淡道,“你最好站起来。” “你说什么?” 对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湿润爬上了穿透了他的衣服。 裤子,湿了。 这么大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是尿裤子这么简单。 那人低头,只看见一滩红色的液体从自己的身下涌动。 “什么东西?!” 高呼一声,一个弹跳,虚弱的身躯笔直地站了起来。 一旁的队友连忙扶住了他。 西宫澈走到他面前,也不去看那人的脸色。 低头身子,仔细凝视着血液。 这人身上没有伤口,这血液又是从何而来? “喂,我说了——” 永野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绚濑舞一眼所震慑。 他还是第一看到绚濑舞这个表情,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只剩下了冰冷。 永野宏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再多嘴。 恐怕,自己就得变成百八十段洒向蓝天喂麻雀了。 第52章 他在狂笑 “发现什么了吗?” 绚濑舞走到西宫澈身旁,弯腰问道。 如墨般的长发肆意流泻,垂落到西宫澈脑袋旁边,扫到了他的脸,有些痒痒的。 西宫澈瞥了她一眼,并未在意。 “我觉得你们最好拉着那位去医院看看。” 指了指那个警察,西宫澈直接说道。 “你什么意思,直说。” 永野宏凑过来,问道。 她的神情有些难看,西宫澈的语气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其实他感觉错了,西宫澈一直都是这种语气。 不管是喜悦的时候还好,还是悲伤的时候也罢。 西宫澈的语气从来都是这么冷淡。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 西宫澈用手指沾上少许鲜血,道,“你们拉他去验一验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的血?” 永野宏嘴角一抽,“他身上可是一点伤痕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他的血?” “所以我才说没有什么根据。” “比起这个,刚才他为什么惊叫,你们问清楚了吗?” 永野宏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绚濑舞,直到她点点头,才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不如让他自己来回答吧。” 招了招手,让部下将那人伏过来。 永野宏在此期间,狐疑地在西宫澈和绚濑舞之间打量着。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的,距离貌似缩短了不少。 其实是他误会了,只是因为利害一致,两人才稍微靠近了一点而已。 而根源,就是那一眼对视。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在那一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就是——同类。 二人都是相同的,所以,这次事件,一个人也许可以发现另一个人无法发现的东西。 不过,绚濑舞并不算太相信西宫澈。 不如说,更加怀疑了。 她现在,只是一边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合作,一边加深了更多的怀疑。 如果是同类,那么,怀疑就显得合理了。 现场的事情,也有可能都是西宫澈自导自演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西宫澈洗脱嫌疑为止。 但老实说,西宫澈自己对此也不抱有希望。 不管是第一次的事情,还是第二次在列车上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证人。 那用什么可以证明?连鬼都没有。 “他来了。” 就在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时候,事情的正主总算姗姗来迟。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气色十分虚弱,看上去摇摇欲坠。 连神智,都似乎有些不太清楚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西宫澈问道。 虽然有些微弱,但是那人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我,你遇见了什么?” “我……” 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 “我看到了,我的手臂……” 一句话没说完,他脸上就浮现出了巨大的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害怕。 “想知道吗?” 但是,这种神色只是一闪即逝。 他的面色突然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那样苍白,但是却显得有了些许生机。 可是,西宫澈和绚濑舞却丝毫无法感觉到喜悦。 二人都感觉得到,在此刻,面前这个人的气息突然变了。 变得幽深、黑暗,就像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某种生物。 西宫澈握住了自己袖口的刀刃。 万幸,自己被铐住的时候没有被搜身,不然不仅是刀,恐怕连背后的剑都没了。 但是,手上的手铐还是显得有些碍事。 不到万一,西宫澈不太想出手。 开玩笑呢,现在可是在警察堆里,一出手就完蛋了。 就算不用唱铁窗泪,被拉回家里禁闭个一年半载也是免不了的事情。 另一边,绚濑舞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微妙。 她也准备着自己的攻击。 虽然绚濑舞和西宫澈交手的时候用的是肉搏,但是那并不是她所擅长的。 她比西宫澈所知晓的,要强得多。 “怎么了?” 那人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怎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难道不是亲切的队友吗?”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说那是笑,未免也太过于高看它了。 那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表情。 让人光看一眼,就浑身汗毛倒竖。 “你想做什么?” 连永野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对着那人喝道。 “真是的,真是一群一点也不亲切的队友啊。” 那人也不在意,‘嘻嘻’笑着,“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 “我看见……” 话还没说完,他神色一顿,好像想起来什么。 “是啊,是这样啊。” “比起讲给你们听,不如做给你们看要来得好。” 说完,他低头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啪。 随即,左手拉住右手,轻轻一扯。 如泉水般的鲜血喷洒。 这一下子,似乎要比人们认知中,要轻松得多。 不过,现在西宫澈却没有心思去估计这个了。 血色化为雨珠,淋在他的身上。 西宫澈,不喜欢这样。 他明明换过衣服了。 现在,却再次弄脏了。 这样,不太好。 “警视……” 微弱的声音从雨水中传出。 本来脸上露出着邪笑,拥抱着血色的那人,此时脸色再次变幻了。 痛苦、哀伤,以及,恳求。 他望着永野宏,眼神中透露着哀求。 “杀了我。” 无比虚弱的,他如此说道。 “你在说什么?” 永野宏一愣,紧皱起了眉头。 “我说,” 那人低下头,“杀了我!” “咦嘻嘻嘻嘻嘻嘻——” 肩膀耸动,他没有任何征兆地狂笑了起来。 “打晕他。” 西宫澈对着永野宏淡淡道。 “是的,打晕他。” 绚濑舞,也是如此说道。 如果不想杀了这个人,那就只有打晕他了。 然后就只能带他离开这里,那样就会平安无事。 只是,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这个人都无法再做警察了。 没有一个一线警察是能够以残缺之身来担任的。 更何况,精神上的病痛,还要在肉体之上。 “……” 绚濑舞抬头看着那片蓝天。 她的脸上还是那样没有变化。 只是,给西宫澈的感觉更加冰冷了。 这并不是成长,只是一种,愤怒而已。 “快点去打晕他。” 见永野宏还愣在原地,西宫澈催促道。 “……” 永野宏没有说话,但是老实地迈动了双腿。 他已经知道了,事已至此,只能如此。 别的选择,已经没有了。 砰。 一声闷响,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西宫澈闭上眼睛,没有看向前方。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哀伤。 只是,有些不喜欢。 第53章 小憩 “有些不妙啊。” 绚濑舞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 搜查进度没有多少,却是损兵折将,这样下去就完蛋了。 “待在这里只会增加伤亡。” 西宫澈走到她身边,道。 他说的是实话,这里有些特殊,如果继续让别人待在这里,那只会继续折损人手。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 回头调查清楚再进行探索是最好不过的。 问题是,现在这种状态,连调查都可能做不到。 绚濑舞闭上眼睛,静静思考着。 “带上伤员,离开。”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绚濑舞会坚持探索。 看来,是自己看轻她了。 “你也跟着我们一起来。” 绚濑舞对着西宫澈说道。 “我是良民。” 西宫澈反驳了一句。 可惜,没用。 他想自己在这里探索,尽快把事情解决了,看来暂时还是只能搁置。 转头,西宫澈望着远方。 那里,是神社的山门,隐隐约约,西宫澈感觉到有呼唤从里面传来。 那个呼唤,牵动着自己的心,让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西宫澈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相反,这是极大的噩兆。 不一会,人员集齐,一起下山了。 上山之时浩浩荡荡,下山之时戚戚焉焉。 这个反差,让西宫澈觉得有点有趣。 绚濑舞注意着西宫澈的动静,没有说话。 一路无言。 山脚下,西宫澈伸了个懒腰。 “各部,分班扎营。” 永野彩利下着命令。 看来,今天是要住在这里了,或者说,这件事情不解决的话,西宫澈要一直住在这里了。 “喂,你们到底要拘留我到什么时候?” 西宫澈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铐子,“没有逮捕令,我可以告你们的。” 永野彩利离西宫澈最近,她也只能一脸无奈。 如果是一时也就算了,但是在这里不知道还要待多久, 西宫澈身份特殊,如果一直不放人的话,不仅仅是绚濑舞和永野兄妹,就连警视厅也会有很大的压力。 西宫澈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开口。 事实上,西宫家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是不会理会西宫澈的行踪的。 可惜,警方并不知道这个。 “你跟我们待在一起。” 绚濑舞递给西宫澈一瓶水。 “在这个案件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 “你们这是强盗行为。” “你已经涉及到这起案件了。” 绚濑舞递给西宫澈一块面包,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轻易放你离开。” “涉及到这起案件,这个选择可是你自己做的。” “一开始,你大可以待在山脚,如果你没有动作的话,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去了。” 说到这里,绚濑舞就转身离开了。 西宫澈注视着她的背影,大喊道。 “喂,帮我撕开面包包装啊!” 绚濑舞没有理会。 无奈之下,西宫澈只能自己撕开包装袋。 没错,他是可以撕开的。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啊。” 永野彩利走到西宫澈身旁坐下,对着西宫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草地。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 “坐下。” “哦。” 应了一声,西宫澈坐到她旁边。 西宫澈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一头老虎旁边,快要被吃掉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 永野彩利伸手替西宫澈拧开了瓶盖,随后把水递给他,问道。 “这个问题我好像回答过了。” 望着瓶口,西宫澈淡淡道。 这水里,应该没什么特别的药吧? 他可还是高中生。 “另外两起案件是你做的吗?” “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信。” “……谢谢。” 气氛有些尴尬。 西宫澈不太擅长和别人聊天。 为了避免这种空气,西宫澈四处看了看。 随后,他看到搭起的帐篷的另一边,永野宏一脸笑意地对着绚濑舞说着什么。 “这个女人。” 永野彩利不爽地嘀咕着。 西宫澈瞥了一眼,随后仰躺在草地上。 眼前,只有天空与白云。 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真好啊。 西宫澈心中不禁这么想到。 这一切都结束后,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话说,你为什么一直背着小提琴?” “你会拉琴吗?” 永野彩利摸着西宫澈身边的小提琴盒子,好奇地问道。 西宫澈没有理会。 他有些腻了。 “我可以打开吗?” “不行。” “你可以弹奏一曲吗?” “不行。” 不管永野彩利有什么要求,西宫澈统统拒绝了。 没办法,难道要告诉对方,这里面不是小提琴,是一把已经开了锋的剑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西宫澈的眼皮,渐渐地有些沉重了。 什么呼唤,什么天守,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眨眼间远去。 像是沉入海底的感觉。 有些窒息感,好似被什么包裹着一样。 一股熟悉的气息传进西宫澈鼻子里面。 “醒醒,醒醒……” “澈君,你醒醒啦!” 西宫澈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眼前,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少女。 她眼中的泪花,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西宫澈伸出手指,擦去她的泪水,问道。 “怎么了?” “你,你的身下……” 西宫澈低头望着。 血色在自己身下蔓延。 但是,他却没有疼痛感,身上也没有伤口。 这血液,好似凭空出现一样。 “呀!” 突然,少女惊呼一声,跑进了书里。 “醒了?” 绚濑舞走到他面前,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 西宫澈问道。 “谁知道。” 绚濑舞答道。 “你有刀吧?” 瞥了一眼西宫澈的袖口,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点点头,被发现了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很好,跟我上山。” “就我们两个?” “他们跟着只会拖后腿。” “孤男寡女?” 绚濑舞深邃的目光盯着西宫澈。 “对,孤男寡女。” 她这么说道。 西宫澈耸耸肩,“也好。” 和绚濑舞两个人进山,这种事情再好不过。 只要找个时机失踪就是了。 剩下的,西宫澈回头可以通过西宫家交涉。 …… 夜晚的山路湿滑,这不是因为露水而形成的。 西宫澈抬脚,感受着鞋底黏糊糊的触感,有些不喜。 “怎么了?” 看着他这般磨磨蹭蹭,绚濑舞问道。 “没什么。” 西宫澈摇摇头,跟上了她。 虽然脚底下踩着血液,但这个女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像个机器一样的人。 第54章 神灵沉眠之地 “这样活着,不累吗?” 西宫澈无意取笑活得认真的人,他只是觉得这种生活方式不太适合自己。 如果要是事事按照规定而活,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这样的人生,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西宫澈不懂。 绚濑舞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西宫澈的脸。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面纱。 明媚的夜空注视着她,鸟雀也好似为她浅唱着。 绚濑舞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她一点也不似她的名字那样灵动,整个人都十分地认真。 看着西宫澈这张好看的脸,绚濑舞樱唇轻启。 “你好像,也没有资格说我。” 她这样说道。 在绚濑舞看来,如果自己是个认真的人,那么西宫澈又何尝不是呢? 他是个比自己活得要累得多的人,自己只是坚守规则。 那么他呢?他坚守的,又是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西宫澈坚守的东西太多,所以他才会这么累。 西宫澈的目光没有从绚濑舞脸上移开。 二人一时之间,停下了脚步,只是注视着彼此。 月儿吟唱的诗歌,由鸟儿转送。 却又在转眼间,消逝于这片林中。 听见的,只有月色下,孤立的二人。 “走吧。” 西宫澈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的目的地不是绚濑舞的身旁,只是那间神社。 仅此而已。 绚濑舞默默地跟着他。 她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话好说。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一时之间,相默无言。 只有脚步声,在这深夜,轻声回荡。 树林里没有人的存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存在。 所以,显得更加孤寂了。 少女还在沉睡,女孩未曾苏醒。 西宫澈虽然跟绚濑舞走在一起,但是二人的距离,相隔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无法跨越的东西。 西宫澈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绚濑舞合得来了。 而绚濑舞,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月亮蓦地西斜,月色穿过树林,斜斜地想要照在二人身上。 但是,不知从何伸出的枝干,挡住了二人的身影。 月光不会停留,照在地面上。 黑暗之处,只有二人行进的身影。 只有他们,没有被月光所照耀。 他们的脚下,只有黑暗。 血色不知为何,从西宫澈的眼眶里滑落。 他不在意,伸手拭去血迹,没有被发现。 只有月亮,悄悄地窥视着这一切。 西宫澈大概已经知晓了,那莫名的血液从何而来。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血液又是为了什么而出现。 现在,大概那个被送去医院的人也和自己经历着相同的状况。 体内血液流逝、沸腾,已经不由得人体所容。 它们迟早会满溢而出,然后,化作某种事物的养分。 西宫澈不在乎自己会如何。 但是,现在自己还不能死。 是的,还不能。 所以,只能杀死对方,结束这一切。 …… 神社的面前,二人站立着。 一阵风吹过,翻越杂草带来些许泥土的滋味。 西宫澈看着缘一神社的字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新干线上的那张字条。 “众神已死。” 心中所想,不自觉轻声楠楠。 绚濑舞向西宫澈侧头望了一下,随后转过了头去。 “进去吧。” 西宫澈轻声道,走在了绚濑舞前面。 如果众神已死,那么,也许这就是神社会遭遇惨案的原因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西宫澈,从来不相信神明。 就算这个世上有神明,那高高在上的神灵,又何时看过人间一眼呢? 不然,世间又为何存在着如此之多的悲哀呢? 刚一跨越门槛,西宫澈的动作就是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门檐上冲自己微笑着的小鬼,缓缓抬起手。 然后——竖起中指。 一言不发,西宫澈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他可没有什么时间去理会这种货色,虽然有些怨气,但身上没有血气。 既然没有杀过人,那就随他去。 这次,自己的目标,可不是为了跟小鬼玩耍。 他的身后,绚濑舞同样跨过了门槛。 略微抬眸扫了一眼,绚濑舞望着西宫澈的背影,在原地停顿了半秒,随后才跟了上去。 在她走过之后,门檐之上,小鬼的笑容凝固,身躯如烟般消散了。 西宫澈脚步一顿,随后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不要管太多,他人的做法自己无权干涉。 灵魂本就不应在人间存在,所以,随便好了。 “我很好奇,东京那么多灵魂,你为什么不管。” 走在前方的西宫澈冷淡的声音在不大的院里回荡。 “他身上有怨气。” 绚濑舞没有正面回复,而是同样以淡淡的声音回到。 西宫澈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神社内的建筑很多,除了主要供奉神灵的场所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客居。 纵横交错铺设在一起的鹅卵石地面,通向各个不同的方向。 西宫澈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总之,随便选一个方向走就是了。 不料,刚走几步,一道人影就拦住了他。 这是一个老婆子样子的灵魂,是普普通通的灵魂,身上不带有什么怨气。 不过,给人的感觉特别的阴森。 “神子,莫要向前继续了。” 她抬起那双浑浊的双眼,无神地看着西宫澈道。 那沙哑的嗓音,让西宫澈想起了小区里的那个老者。 “神子?” 绚濑舞表情疑惑。 不过西宫澈也没有解释,而是对着老婆子问道。 “为何?” “前方乃是禁地。” “除神主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神子在内。” “哦?” 西宫澈眉头一挑,“那倒是很有意思,能不能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呢?” 岂料,老婆子好像就是等待着西宫澈这个问题一样。 那双充满褶皱的脸庞,牵动着皮肉,笑了。 “神子,前方,乃是我神沉眠之地。” “神子若是执意前往,恐怕,结局不太好啊。” 老婆子的笑容,比西宫澈想象的还要阴森一些。 比他今天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吓人得多。 “老婆婆,你知道神主的居所在哪里吗?” 绚濑舞上前一步,问道。 她对什么神灵沉眠之地,丝毫不感兴趣。 她是个无神论者。 西宫澈侧过身子,他也就那么随口一问而已。 要是绚濑舞想要去那什么神主所在之地。 一起去就是了。 “神主?” 不知道为什么,老婆子听到神主这两个,笑得更加开心了。 “神主,不就站在你们身后吗?” 她向着西宫澈二人身后指着,“嗤嗤”地笑着。 一阵阴森的风吹过,西宫澈的衣袍在颤动。 连它们,似乎都在恐惧。 第55章 她痴迷 西宫澈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绚濑舞也同样是这样,心中并没有什么涟漪产生。 老婆子说得也许唬人,不过也就是那些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已。 缓缓转过头,一脸苍白的面孔在二人眼前一闪即逝。 滴答。 数不尽的水珠从对方那不知为何濡湿的发角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个浅坑。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好像是幻觉一样,那个人影跟出现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西宫澈和绚濑舞连他的长相也没有看清。 “嘻嘻……” 二人身后,老婆子瘆人的笑着,那笑声和这个沉静的夜晚显得无比的匹配。 “想要去神主的寝居,那就自己去找吧。” 嘶哑的声音随着青春飘散,转瞬没有痕迹。 西宫澈和绚濑舞回过头。 果然,那里再也没有了老婆子的身影。 现在摆在西宫澈和绚濑舞眼前的有几个选择。 一是直接进入这个神秘的禁地里面,直面那所谓的神灵。 二则是直接去寻找什么神主的居所。 第三个就是这两个都不选,自顾自地去别的地方。 西宫澈哪个都无所谓,他看着绚濑舞,等待着她的选择。 不管是去哪里,反正自己最后总是要失踪的。 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必要硬要去选择。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幕后黑手。 顺带着,如果梦中那个男人所说的孩子还活着的话,就顺便救一下。 反正,西宫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还是要去神主的居所。” 沉思了一会,绚濑舞说道。 “神主作为缘一神社的最高掌权人,这次的事件,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线索也说不定。” 闻言,西宫澈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你们之前没有搜查过这里吗?” “当然有。” 绚濑舞环顾四周,感受着周围的鬼气森森。 “你也可以感觉到吧,这里,和白天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地方了。” 月色明媚。 照在神社内里,不至于让西宫澈二人迷失方向。 但是向来温和的月色,显现在神社里的时候,却总是显得有些阴森。 如果这件案件结束,这个神社被放弃的话。 这里一定,会是许多作死之人的目的地之一。 踏, 踏…… 深夜里,寂静无声。 明明是处于山林之间,可连鸟雀的鸣叫声,在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有二人脚步落下的身影,在神社里发出着令人不安的声响。 西宫澈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去哪里也无所谓,只要有机会合理的失踪就可以了。 他对于神主之类的,完全没有兴趣。 对于神社惨案的详情,也没有所谓。 这件事情因他而起,那么,只要他来结束就够了。 真相,并不是西宫澈所追求的东西。 那种事情,还是交给不知道在哪里的名侦探,以及身边这个冷淡的人民公仆解决吧。 “你在想什么?” 幽幽的话语伴随着一些温度,在西宫澈耳边突兀地响起。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连贯的脚步声随着西宫澈的停下,而彻底没有了动静。 是的,没有了动静。 一个人的脚步声,都没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绚濑舞的脚步声消失了。 可是,西宫澈眼前此时还有一个背影在往前面走着。 虽然是走着。 但,没有任何脚步声。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直接穿透。 没有影子,没有形体。 “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呢?” 女子回过头,笑靥如花。 “人家,好像知道呢。”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迷惑性,让人不禁想要沉迷。 甜腻,乃至于有些黏糊糊的。 像是蜜糖罐一样,如果要去抓住,很容易就会陷入里面无法自拔了。 西宫澈,并不太喜欢这种声线。 还是绚濑舞的声音比较好。 心中,不由得这么想到。 “你是谁?” 不管心神如何转动,西宫澈的表情都难得发生变化。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对着女人质问道。 就算自己想要失踪,可,这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西宫澈对于“惊喜”,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我是谁?” 女子脸上还是挂着那一抹璀璨的笑意。 要是把神社里的月色比喻成和环境结合的阴森的话,那么女子的笑容,就像是驱散黑暗的一缕光芒。 只是,这光芒显得不那么纯粹。 仅仅,显得刺眼罢了。 她就这样笑着,靠近了西宫澈的身前。 还无羞耻之感,她将螓首靠在西宫澈的胸膛,身上散发着清新,却不刺鼻的幽香。 将长发缠绕在手指上,女子在西宫澈胸口打着转转。 “你想要人家是谁,人家就是谁。” 如此,她说着。 “是吗?” 西宫澈明悟地点了点头。 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轻轻抬起。 西宫澈直视着她的双眸,眼中显得无比深邃。 女子痴痴地看着他,不禁这么感叹道。 “君,可真是俊秀。” 轻声,女子微微张开喉头,发出着低微的喘息声。 也许是夜比较深了,空气显得有些寒冷。 薄薄的雾气随着女子的喘息,而慢慢升起。 西宫澈只是看着她。 这种反应,显得有些有趣。 不过可惜,西宫澈并不是来跟女鬼嬉戏的。 这种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啊。” 西宫澈磁性的嗓音低沉,将头凑近女子耳边。 温热的呼吸,传到了女子的耳中。 让她微不可察地扭动着身躯,痒痒的感觉,她好像很喜欢。 “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嗤。 什么东西刺穿皮肤的声响在黑夜中回荡。 “我只想要,你去死。” 西宫澈面无表情的抽出刀刃,望着女子脸上残留着的笑意。 她就这样,水润的双眼盯着西宫澈,显得楚楚可怜。 没有说什么抱怨,就这样,在这无声的夜,她无声地死去。 西宫澈将小刀收回衣袖,眼珠转动,扫视着周围。 可是,没有绚濑舞的影子。 “应该没问题吧。” 西宫澈喃喃道,“我可不想再背上什么谋杀警察的罪名了。” 不知为何,西宫澈莫名地在脑海里构建了一幅画面。 总有一天,他好似要把那间小小的拘留所,变成跟自己的家一般熟悉的地方。 晃了晃脑袋,抛开了乱七八糟的思绪。 西宫澈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我猜,你是不是打算去找那个女人?” 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幽怨。 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她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第56章 她书写着 西宫澈注视着夜色。 夜色也注视着他。 “喂,你不要好像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少女跺脚。 西宫澈耸了耸肩,觉得自己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说出来可能她不信,但是西宫澈现在的确没有打算去找绚濑舞。 ——遇到了另说。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嘀咕着,西宫澈迷失了方向。 回想起梦境中那个男人的话语,西宫澈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那个什么“礼物”。 “记得是在,供奉神灵的地方。” 打量一下四周,西宫澈看向周围最大的一个建筑,径直向着那里走去。 供奉神灵之处,与神灵沉眠之地有没有什么关系,西宫澈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无所谓。 去了就知道了,神灵也好,佛祖也好。 那张朦胧的面纱,迟早会揭开的。 夜晚无声。 鸦雀不鸣。 此时,神社之内,只剩下西宫澈一人的脚步声。 刚开始还有绚濑舞,现在却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了。 好在,对于这一点西宫澈并不在意。 黑暗会遮住人的眼睛,但道路却始终存在在那里,不会消失。 笔直往前走就够了,那样,迟早可以到达目的地。 西宫澈选定的那栋建筑在神社的正中间,要穿过几所不大不小的客居。 偶尔,也会有看不清面目的灵魂在西宫澈面前游荡。 那是既没有执念,也没有怨念,只是单纯的被这个世界的遗弃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西宫澈也不清楚。 也许对于生死而言,人类的灵魂也只是不好分类的垃圾罢了。 光滑的鹅卵石小道纵横交错,看上去十分复杂。 奇妙的是,却又可以准确的到达目的地。 悠悠的,恍若闲庭散步,西宫澈到了最后一间居所旁边。 只要穿过这一间,那栋最大的建筑就只剩几步了。 可,西宫澈停下了脚步。 并非他被什么吸引了,也许周围的一切都很怪异,不过他也不在意。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原因,是一个灵魂,不对,是一群灵魂。 同样的,数十个看不清面目的魂魄将西宫澈团团围住。 有个幼小的,抱着西宫澈的双腿,扯着他的裤脚。 西宫澈低头看着。 他没有说话,耳边回荡着一阵阵低声的啜泣。 西宫澈可以感受到,他们十分的痛苦。 悲伤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似乎要使人窒息一般。 垃圾也需要粉碎。 就算看不清他们的脸,西宫澈也知道他们在恳求着什么。 什么东西被遗弃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抛弃了。 这一切,西宫澈不想去想。 只是,顺手而为的话,做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西宫澈俯视着他们。 缓缓地,他掏出了小刀。 “又来了。” 少女幽幽叹气,感觉无比的心累。 银光如练,在夜空下奏着流星的轨迹。 并不算耀眼的光芒以西宫澈为中心,划出一个半圈。 短刀如同长剑一般,覆盖住了所有的灵魂。 一道平齐的线条在他们腰间出现,分隔着他们的身躯。 同样,也将他们划出了阴阳之外。 没有归处的人,是无法成佛的。 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亡而已。 这样是好还是坏,西宫澈不去想。 他的想法,往往跟不上他手中的利刃。 杀人也好,灭鬼也罢。 只是因为想要做而做。 灵魂渐渐地消散了。 这个时候,他们的灵魂与其他的灵魂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化为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是上天唯一平等之处。 小孩子的幽灵抓着西宫澈裤脚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在害怕。 也许他还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可,他的灵魂在哭泣着。 西宫澈注视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无声的夜,也许,还有着什么人,在此处无声的哭泣着。 西宫澈还没有收回手,又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一个好像是女性的灵魂指着那即将穿过的最后一个房屋,轻轻诉说着什么。 西宫澈看不清她的脸,却知道她此刻在微笑。 是因为她生前就如此爱笑,还是此刻因为什么而笑。 西宫澈不清楚。 这个世上尽是一些他搞不懂的事情。 不过,也没有必要弄清楚。 西宫澈只是点点头,没有言语。 那间房屋里有着什么,其实也无所谓。 不过,西宫澈还是没有拒绝。 书中,少女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灵魂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旁边房间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黄赤色的光芒摇曳着,似乎在呼唤着西宫澈。 西宫澈并不想进去。 只是,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引诱着西宫澈的心灵。 他感觉那里有着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 于是,西宫澈迈开腿,还是走进了房屋之中。 当然,他手中的利刃,也表示着他有着这么做的底气。 推开房门,走进里面。 比起黑暗中只带着点点星光的夜晚,房屋中显得明亮而温暖。 西宫澈大致看了一眼。 除了一张书桌之外,连床铺都没有。 很奇怪的是,却有着两张凳子。 女性伏案写着什么,桌子的一角点着一根蜡烛。 蜡烛的光芒微微摇曳,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女性对于房门被推开的动静宛如没有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挽起垂落的一丝长发,继续奋笔疾书着。 西宫澈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写着什么。 一张老旧的羊皮卷上,繁杂的文字一个个随着女性手中的笔而出现。 可惜,西宫澈看不懂。 这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假名。 而是一种感觉十分古老的,某种神妙的文字。 以前,西宫澈好像在苏美尔出土的石碑上看见过。 不过,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坐。” 女性的笔停顿了一瞬间,看着面前遮住放在地面中心油灯散发着的光芒的阴影,俏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 对着一旁另一只凳子伸出手示意了一下。 西宫澈想了想,还是顺从地坐了上去。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来都来了,总之是要知道的。 良久。 房间里除了笔与羊皮卷摩擦的声响外,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西宫澈阖上双眼,小憩了起来。 虽然是这样,但周围一草一木他也感觉得到。 有什么事情发生,西宫澈都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女性没有在乎这些事情,全身心的,她都投入了书写之中。 时代往前推移几百年,她一定是做史官的不二人选。 又过了一会,女性才终于放下了笔。 第57章 木下春雪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 自言自语着,女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曼妙的曲线,随着衣服往上伸,展露无遗。 她的穿着,是一身黑色的布衫,倒是和这个环境格外的相配。 西宫澈睁开了双眼,一言不发。 女性转头,发现了他,神情便是下意识一滞。 “诶?” 口中发出一意义不明的声音,女性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佐藤叔来这里吗?” “这是我的问题。” 西宫澈淡淡道。 这人看起来是因为太过于专注,所以才没有注意刚才的事情。 “这是我房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女性皱眉。 这人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说些什么呢。 莫不成是强盗? 可是,一般的强盗可以来到这里吗? “你房间?” 西宫澈再次郑重地打量着眼前的女性。 她身上没有鬼魂的气息,毫无疑问是一个活人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本来应该所有人都已经死了的地方? “这里。” 西宫澈指了指自己的身下。 “为什么这里没有床,却有两把凳子?” 没有准备的话,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难道不是料到什么人会来,所以特意准备的吗? 的确如此——如果按照常理来说的话。 “嗯?” “那是我以前养过的猫喜欢往这上面爬,所以才会这一把凳子。” 女性狐疑地看着西宫澈,“我总是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所以没有床。” 她从桌子上拿起那根蜡烛对着西宫澈。 “说吧,你是谁?是不是小偷?” 西宫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心中泛起了疑惑。 现在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在进入房间之后,引诱自己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那个灵魂让自己进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让自己帮助这个人离开这里吗? 一连串的疑问几乎可以撑爆脑袋。 西宫澈总感觉积压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事情已经真正的完结了的。 “算了,不管了。” 自暴自弃,西宫澈觉得还是不要管这档子事比较好。 站起身,西宫澈就要往门口走去。 女性没有阻拦他,只是,西宫澈刚走到门口,往外面望了一眼,就自觉的退了回来。 别问,问就是外面什么都没有。 是的,一切都没有了。 无论是天空,还是道路,亦或者月亮星空。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西宫澈无路可走,也就只能回来了。 “看来,你好像发现了呢。” 女性这是也发现了,面前这人应该不是小偷或者强盗之类低级的东西。 比起这些,他要高级一点。 “你是极道?” “啊?” 西宫澈下意识开口。 这人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不过这一点现在也无暇去想了。 现在的状况就是,西宫澈好像被困在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 就好像箱庭世界一样,西宫澈就在这里只有几平方的箱庭世界之中。 这么想着,西宫澈望着女性。 “你别看我,你不会以为我是被困在这里吧?” 女性嘲笑着,右手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玩味地看着西宫澈。 “我可以自由的离开这里。” “当然,我也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掏出一根香烟,火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今天送饭的佐藤,结果没想到是你。” 咬着点燃的香烟,女性没有吸一口,而是直勾勾地注视着西宫澈。 这人可以进入这里,也就是说外面已经没人守了。 看来,在她在这里研究的这一段时间里,外面应该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才对。 是什么呢? 她开始脑洞大开。 是外星人入侵,还是伏地魔攻击? “不清楚。” 对此,西宫澈这样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发生了什么他还是一知半解。 想了想,他说道。 “不过我想,神社的人应该已经全部死了。” “如果你是神社的人,那么,你就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幸存者。”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她想知道,告诉她就是了。 没有想到的是,女性听完西宫澈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像是在意料之中一样,轻轻“哦”了一声。 “看样子你好像不怎么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 女性反倒是诧异地望着西宫澈。 “生老病死,人之常理。” 也许有些无情,但女性的确是这么想的。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 别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好管太多。 而且,也没有必要管太多。 只是,在心中西宫澈觉得,以后自己还是离神社的人远一点。 变得以后遭雷劈的时候波及了自己。 “事情我已经大概理解了。” 女性扔给西宫澈一把钥匙。 随后,她又递给西宫澈一张纸。 “这是神社里面的地形图,我想你应该会用上。”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离开?” “不。” 女性答道,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羊皮卷。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现在,时机还未到。” 说完,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呆久了,自己的社恐都要发作了。 “对了。” 还没等西宫澈有动作,女性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 “我的名字,叫做木下春雪,想要见我的时候,就用你手上的那把钥匙打开门吧。” 这句话说了,木下春雪就再也没有说半句话了。 西宫澈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魔法,但西宫澈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木下春雪了。 在西宫澈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木下春雪刚拿起笔就一拍脑袋。 “忘了告诉他别去神灵沉眠之地了。” “嘛,不过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去那里吧。” …… “神灵沉眠之地。” 西宫澈走出房间后,就在地面铺开木下春雪交给他的地图, 在那上面,神灵沉眠之地这个地方,用红色的颜料圈了起来,特别的引人瞩目。 不过,这不是西宫澈现在的目的地。 找到“供奉”二字,对比了一下,西宫澈发现自己此前前往的建筑应该是正确的。 “那么,走吧。” 喃喃着,西宫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幽幽的灯火现在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神秘的女人。” 这样下了判断,西宫澈向着目的地走去。 他有种预感,神灵沉眠之地,自己迟早是要去的。 只是,还不是现在。 时机,还没有到。 第58章 雷蛇咆哮 有什么东西曾经仰望着夜空这么说过: 夜满则溢,夜缺则漏。 血色随着台阶流落,灌溉在一片绿草茵茵的大地之上。 今夜的夜,十分古怪。 既没有满,也没有缺。 因为每当缺了什么的时候,总有一种东西补上。 山脚下的帐篷中。 众人无法睁开双眼,却可以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缓缓流逝。 体内的空虚感,让他们感到恐惧。 血液,代替了什么,补缺着这本应残缺的夜。 不知何时,血色代替了绿色,让这些草木,染上了鲜红。 山顶上,神社内。 西宫澈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层层障碍,好似看见了山脚下的那片血色。 有些不妙的预感,席卷了他的脑海。 “不关我事。” 西宫澈,对此表示无所谓。 自己现在是鞭长莫及,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现在,西宫澈正站在十分立派的建筑之前。 供奉着神灵的摇铃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却无法传出以往那种清脆的声音了。 此刻它能发出的,只有沉闷,让人听了就感觉不适的音色。 要是神灵真的已死,那么,这个声音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要不要向神灵祈求些什么?” “如果神灵可以听见的话,一定可以满足您的愿望。” 身旁,有人阴恻恻地这么说道。 西宫澈抬眸,右手袖口翻飞,一道银光闪烁。 一切,都尽归于无声了。 “要是神灵真的存在,那岂不是更加可恶吗?” 西宫澈淡淡道。 拿起小刀,向着空中轻轻一挥。 随后,西宫澈向前迈步,推开大门离开了这里。 铛。 身后,祈神的绳索断裂,铃铛掉落在地面之上。 可是,它可以发出的,还是那种沉闷的声音。 简直,就宛如有什么东西在哭泣一样。 进入建筑,视野猛地收窄。 比起外面的宽阔,这里虽然面积不小。 但没有灯光的昏暗,严重的阻碍了西宫澈的前进速度。 “过来啊。” “过来啊。” 耳边,老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觉得,这里比起神社,更像是魔窟多一些。 就算神灵真的死了,也不会一夜之间多出这么多鬼怪出来吧。 这间神社,八成是有什么猫腻。 不过这些都不是西宫澈的管辖范围,总而言之。 管他呢。 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西宫澈紧握着刀,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滴答。 一旁,水滴滴落的声音。 跟平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要更加沉重一点。 西宫澈转头望去。 还没等看清目标,一道劲风就扑面而来。 西宫澈下意识侧头躲过。 “什么东西?” 凝神望着,西宫澈在勉强看清那个东西的正体。 果然,还是鬼魂。 只是与厉鬼不同,这个鬼魂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神智。 或许是在这个时间待的太久,又或许是遭遇到了什么。 他的魂体已经无比污浊了。 药石难医,只能送他上西天才是对他最好的尊重。 “晦气。” 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西宫澈脚步蹬地,不进反退。 速战速决,不然还不知道这黑暗之中有着多少这个鬼玩意儿。 要是拖久了陷入群战,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吼!” 那个鬼物低吼一声,涎水从牙缝里滴落。 这个样子,比起鬼物,或许更应该称之为怪物。 他蹬动双腿,为了更加的快速,甚至于放弃了人类自古以来直立行走的方式,改为双手双脚撑地。 像一只猴子一样,裹挟着劲风和腥臭味,他向着西宫澈冲来。 行至半途,她的身影突然消失。 西宫澈无法捕捉到了。 不管再怎么样,终归还是鬼物。 鬼魂该有的特质,他是一个不少。 “双手双脚,已经退化成动物了么?” 低垂着头,西宫澈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算消失了踪影,但是双手双脚同时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可是掩盖不住的。 那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问题。 “在那里吗?” 低语一声,西宫澈目光转向一个角落。 同时,他脚步挪动,身躯微妙的转动了一个角度。 砰。 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一个是利刃刺入的声音。 鬼物的攻击巧妙的落空了,与西宫澈只是差之毫厘。 如果刚才西宫澈不移动的话,这一下百分之百要打在他的身上。 而在鬼物从西宫澈身侧经过的那一瞬间,西宫澈的刀抓住了这一转瞬即逝的机会,狠狠地一刀扎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子一歪,步伐失衡,重重地跌倒在了地面上。 “解决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西宫澈收起到,走到那个鬼物面前,勾身俯视着他。 西宫澈的眼神,现在是无比冰冷,让鬼物都有些害怕。 “你罪孽深重,想必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鬼物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低吼两声。 西宫澈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总之当作他同意了。 “既然如此,你就去死。” 拍了拍他的脑袋,西宫澈贴了一张符在他的额头。 符上面缓缓浮现出两个字——蕴灵。 “裁决开始。” 机械般的话语刚响起,就卡壳了。 停顿了一秒,声音才再度响起。 只有一个字。 “斩!” 西宫澈耸了耸肩。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随后,西宫澈转身就跑。 蕴灵符,可不仅仅只是帮人超度的。 既然是裁决,裁决可以成功,那么自然也可以失败。 而成功了是成佛,那么失败了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 无他,灰飞烟灭罢了。 紫色的雷蛇突兀地在上空出现,不断盘旋着。 它好像在搜索着自己的目标。 雷蛇很暴躁,也许是因为深夜被拉出来加班的缘故。 轰隆隆。 天空不断震响,整座山都好像在颤动。 “咦,今天不是没有雨吗?” 车站附近,人们抬头看着亮堂堂的天空,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今天是没有雨的, ——只有雷! 轰! 雷蛇从上空落下,击碎穹顶,贯穿屋檐。 直冲着鬼物而来,毫不犹豫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灰尘漂浮在空中,遮住了西宫澈的目光。 他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清楚场中的情况了。 不过不要紧,他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已经怎么样了。 好一会后,灰尘散去。 建筑内已经洒满了月光。 西宫澈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此时雷蛇已经消散,再也没有了踪影。 天空澄澈一片,看不出刚才还在打雷的样子。 走到原先鬼物所在的地方。 当然,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没有什么缓缓变成荧光的桥段出现,直接被简单粗暴的整个抹杀掉。 这,就是四神蕴灵符的霸道。 只要是裁决不过的东西,那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抹去。 不留下任何的机会,一道劈不死就两道,直到劈死。 “嘶~” 突然,西宫澈整个头脑好像要裂开一样的疼痛。 第59章 你是谁 锵, 砰…… 月下人唤舞,长剑奏金戈。 一剑逼退面前的鬼物,绚濑舞的眸中一片冰寒。 “吼!” 转瞬间,又是一声咆哮从与刚才不同的方向传来。 身形一动,脚步轻点。 绚濑舞的身躯如同飞燕一般轻盈而上,在空中滞留。 哪怕只有几秒,那也足以锁定胜局。 长剑向下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正中鬼物的头颅之上。 手腕微微用力,‘咔’一声脆响,圆形的某种东西从鬼物身上冲天而起。 踏, 双腿平稳落地,绚濑舞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她没有在意这几个鬼物的动静,而是看向刚才紫色雷蛇出现的方向。 “在那里吗。” 长剑舞出一道漂亮的剑花,随后化作一张薄薄的卡牌,从空中飘到绚濑舞手心之中。 既然确定了西宫澈所在的方位,那么现在要做的自然就是前往那里了。 轻轻抬腿,踩踏在鬼物的身上,绚濑舞笔直地向着西宫澈的方向奔去。 月色下,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以这个位置为圆心,周围只有尸首。 准确来说,只有鬼物的残躯。 数十,乃至近百。 短短时间,绚濑舞已经杀了这么多了。 不过对她而言,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看见了,然后顺手收拾而已。 直到绚濑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鬼物的身躯才化作青烟,消散在了这深沉的夜色之中。 …… 另一边,西宫澈终于找到了梦境中那个男人口中所说的,赠送给自己的礼物。 那是一颗宝石模样的东西。 两根手指拿起,对着月亮仔细观察着。 晶莹透彻,上好的宝石。 可是,西宫澈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有什么用。 好在,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告知了西宫澈这个东西的正体。 【叮。】 【以获得结晶之源。】 【是否解析该物品详情?】 这还用问,西宫澈毫不犹豫道, “解析。” 【叮。】 【解析中……】 【解析完成。】 【正在展开物品详情。】 【结晶之源:当天门开启,轮回的门扉大开,世界进入新的境界之时,请告诉我你的愿望。】 机械般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西宫澈脑海中回响。 “就这?”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还是不清楚。 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废品。 西宫澈这么想着,将石头塞进了口袋。 “那么,接下来去哪里呢?” 西宫澈掏出地图在地面展开,淡淡道。 他的目的是寻找幕后黑手,以解决这一切。 但是,他也不清楚幕后黑手到底在哪。 所以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了。 说起来,既然是为自己准备的盛宴,怎么还要自己像揭秘一样的寻找? 这怎么想也不太合理吧?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西宫澈莫得选择。 “去神主的居所吧。” 想起了绚濑舞一开始说过的那一番话。 也许可以在神主的居所找到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就算没有具体的记载,但作为神社的主人,也不至于一无所获才对。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西宫澈道,看准了方位,慢悠悠地走去了。 另一边,绚濑舞则是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轻纱蒙着她的脸,让绚濑舞看不清她的样子。 可是对方的身上没有鬼魂的气味。 那么,就是活人了。 现在,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 这里怎么会有活人的存在? 比起死人,活人要来得更加的诡异得多。 好像看出了绚濑舞的想法,她面前的人低声笑了。 银铃般的声音悦耳动听,驱散了神社之内的些许阴森感。 “别这么紧张。” 和声音不同,对方的话语中却没有太多的感情。 给绚濑舞的感觉,就好像是面对着一具可以自由活动的干尸一样。 怎么说呢。 虽然是活人,但是,又好像不完全是活人。 “你是谁?” 绚濑舞质问道。 同时,她掏出了怀中的手枪。 白色的沙鹰,配合着纯白的月色。 此刻,显得有些杀机凛然。 对付人类,热武器可以玄学武器要好用多了。 “别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人这么说道。 “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用枪指着我。” 说着,她打了一个响指。 啪。 像是停电一样,绚濑舞的眼睛一花。 就像是老式的电视的雪花屏一样,短暂的时间内,绚濑舞失去了视野。 等她再恢复视线的时候,她的手中已经没有手枪了。 那把沙鹰,出现在了对方的手中。 跟刚才绚濑舞的姿势一样,对方将手枪指着绚濑舞的额头。 “开玩笑,别在意。” 松开手掌,食指转动,对方将沙鹰又交还给了绚濑舞。 “这样,可以稍微相信我一点了吗?” 对方如此说道。 听上去,对方好像的确是很有诚意的样子。 但是…… “抱歉,我可没有办法配合一个可疑人物。” 毫不犹豫,绚濑舞如此说道。 刚才好像看上去她打不过对方,但是,事实上,刚才本来绚濑舞是可以及时还手的。 可是,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至于相信。 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出现的可疑人物,不拉回去审讯也就罢了,还相信。 连小孩子都知道大人都会撒谎。 “那可真是遗憾。” 对方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听上去好像是很遗憾,可惜,绚濑舞没有从对方的语气从听出任何遗憾的意思。 “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拦住我?” 绚濑舞问道。 “你想去寻找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同伴吗?” 对方道,“可惜,我不准。” 她的声音十分严肃,一点也不像是要开玩笑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这场盛宴,是为他一个人而准备的。” 对方没有丝毫隐瞒地回答了绚濑舞的话。 “盛宴?” 绚濑舞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什么盛宴?” “这个,就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我硬要过去呢?” “那么,就只有请你死在这里了。” 说完,不管是绚濑舞,还是她面前的这一个神秘人,都没有再开口了。 沉重的气氛在二人身旁环绕,压抑的让灵魂都无法靠近。 蓄势待发,只要任何一方有动静,那么另一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二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最先抓住那个机会的,就最有可能胜利。 绚濑舞当然不会听由对方的话语就傻愣愣地待在这里。 她来这里是有任务。 更何况,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毕竟,绚濑舞从来不曾输过。 她很强,比之部门内的其他人,都要强。 第60章 为时不晚 “你是谁?” 西宫澈问道。 有一个人,拦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这人的面容,只有浑厚的嗓音在这深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西宫澈面无表情。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尽快离去吧。” 那人继续说道。 西宫澈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股违和感。 很奇怪,既不是那种非人的感觉,又不是那种正常人的感觉。 总之,很古怪。 “你光是让我离去,你不觉得自己很离谱吗?” 西宫澈问道。 “尽快离去,这里为了你好。” 那人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就好象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一个意思。 西宫澈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不过,他也不打算听。 原先以为这个神社里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活人比他像的要多得多。 不过,尽是一些怪人。 “没什么事情,那我就不奉陪了。” 西宫澈盯着他看了一会,打算直接绕开他。 可是,那人却是牢牢挡住了西宫澈前进的路线,不让他存进。 不管是怎么绕,从什么角度,对方就好像是会什么魔法一样,总是能够死死地跟在他的面前。 “你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问道。 这人身上没有杀气,也不知道有没有敌意。 袖口里的右手握住刀柄,西宫澈紧紧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的行动。 只要有一丝破绽,或者有一丝杀意,他就会毫不犹疑地动手。 不至于杀死,打晕就好了。 “你想打晕我?” 就算是如西宫澈一般扑克脸,他心中的想法还是被眼前这个人识破了。 “好好想一想,你所应该做的是什么。” “在这个神社里玩耍,就是你的坚守吗?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那人操着一口让西宫澈有些不知为何不悦的口气,慢慢说着。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处理什么?” 那人似乎笑了笑,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指了指天空。 “尽快离去吧。” 说完,他就离去了。 这样说也许不太准确,总之就是这人凭空的在西宫澈面前消失了。 没有一丝征兆,甚至是空气都不曾波动。 一个大活人,就宛如魔术一样,不见了踪影。 “这人,到底是想来干什么的?” 反正不管如何,西宫澈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没有了阻碍,西宫澈脚步不停,没有一会就到了神主的居所前面。 这时,那个一开始的老婆子又出现了。 “神子,你做好准备了吗?” 阴恻恻地笑着,老婆子这么说道。 她的话语十分古怪,给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就好像进入这扇门中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但西宫澈听到她的话,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没有准备,他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 光是说两句就可以让他知难而退的话,那么,他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西宫澈可不是那么对自己不负责的人。 他所做的决定,要是没有特殊原因,大致上是不会更改的。 推开门,西宫澈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门里面。 门外,老婆子阴险地笑了。 她的笑容,比一开始要来得,更加愉悦一些。 不远处,另一个房屋顶端。 在路上拦截了西宫澈的兜帽男看着西宫澈推开门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人。” 如此评价了一句,男人的身影化为飞灰,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远方。 对峙着的面纱女的动作一顿。 她转头看向西宫澈原先所在的地方,面纱下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还有一些,挣扎。 “开始了。” 她喃喃道。 绚濑舞却是不管这么多,见女子愣神,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身前。 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用臂膀扼住了女子的咽喉。 “你说,什么开始了?” 绚濑舞问道。 她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增加了。 似乎,有着什么无法避免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一切都开始了。” “一切都即将开始。” 面纱女诡异地笑了笑。 砰。 随即,她化为青烟,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张薄薄的面纱,从空中轻轻地落下。 绚濑舞接下这张面纱,将其放进口袋里。 这个上面,也许可以化验出什么东西来确认身份,先收起来再说。 比起这个,现在更为主要的是西宫澈那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绚濑舞将符化剑,手持着这把削铁如泥的长剑,她快步向着西宫澈的方向跑去。 一间狭小的房间内。 木下春雪持笔的手停顿了。 并不是忘了现在要写的字怎么写,而是有了一种预感。 她转头看着门外。 好像可以透过这一扇隔绝世界的门,看到外面世界的风云变幻。 木下春雪的脸色不停变换,最终,她双手一摊,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管他呢,跟我无关啦!” 自暴自弃地大喊了一声,她又拿起了那根笔。 这张羊皮卷,就差一点,就要被填满了。 “天守留下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就让我来一探究竟吧。” 灯火映照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蛋,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 山下,帐篷内。 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 现在哪怕天打雷劈,恐怕也叫不醒他们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永野宏的眼皮颤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了。 他,好像要被强制的困在这个梦境中。 没错,睡得死死的,不代表人就不是清醒的。 “该死。” 咬牙,却还是无法睁开双眼。 跟他相比,另一个帐篷内的永野彩利却要冷静地多。 “如果现在这个状况绚濑还没有来的话,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永野彩利心中叹气。 “可别有事啊。” “不然,回头又要扣我工资了。” 这样想着,永野彩利再次沉沉睡去了。 但不管是清醒的,还是没有清醒的,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们都只能睡,别无选择。 鲜血在他们身周铺开,蔓延。 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的苍白。 如果是医生的话,一定会知道,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了。 就连永野宏这种壮实的人,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再这样下去,永远的沉眠,恐怕就不远了。 第61章 骷髅女仆的笑 室外是黑暗, 而室内,也是黑暗。 深不见底,目不可见物。 西宫澈缓慢地走在房间内,漆黑如墨的瞳孔和黑暗完美地融入到了一起。 神主的房间,比起供奉神灵之所,似乎还要来得更加广阔。 西宫澈已经探索了一会,但是,还是没有走到边界。 很贪, 西宫澈到现在为止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一间神社,到底是要怎么样才能够建成这么大一个房间呢。 简直是人间巨贪。 哒, 哒…… 脚下有些湿润的感觉,西宫澈低头看去,却也只能看见黑暗。 从口袋里掏了掏,并没有携带手电筒。 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向着前方迈步。 咔。 好像碰撞到了什么的声音。 西宫澈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似乎撞上了什么有些坚硬而锋利的东西。 弯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 猛地,那个撞到的东西同样伸出手抓住了西宫澈的手。 力道很大,将西宫澈的手上捏出了一道红印。 这一点西宫澈不用看也可以确认。 “欢迎来到。” 骨头碰撞的刺耳声,构筑着莫名其妙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单纯的符号,西宫澈却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身躯微微停顿。 砰。 抬起脚,西宫澈毫不犹豫地踩碎了地面上的骨头。 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具有攻击性,那也只能弄死了。 没有什么比对方死亡更加可以让人心安的了。 “哎呀哎呀,真是冷漠的一个人呢。” 火焰,耀眼的火焰在西宫澈眼前绽放。 一个骨头架子,发出着鸟儿一样清脆的声音。 不时地,骨骼开合,低低地笑着。 面对这种情景,西宫澈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 拜她所赐,自己总算是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果然,这是一间屋子。 但是,里面的空间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太多了。 这种程度,可就不是贪污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怕不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猫腻。 “你是谁?” 西宫澈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今晚问过的最多的问题了。 看着这副骨头架子,他淡淡开口道。 “我是带路的哟。” 发出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可爱声音,骨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前提是她有这个玩意儿。 “你要带我去哪?” “嗯?这还用说嘛。” 她笑了,笑得很甜,起码听声音很甜,“大人,难道不是来这里参加宴会的吗?” 宴会? 西宫澈心中一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欢迎自己的宴会? 要不要去看看?这毕竟是今晚唯一找到的线索了。 长夜漫漫,西宫澈想要早点回家睡觉。 “前方带路。” 西宫澈点点头,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骨架对此也不意外,开心地笑着,在西宫澈前方领起了路来。 见她走到墙面,在墙面上摸索了一会,按下了什么东西。 轰隆隆。 墙壁打开了,其后显出一条通道。 黑黢黢,深不见底。 但是,随着氧气进入,夺目到刺眼的火焰一下子亮了起来。 火炬从上外下,从外往里,一根根的自动点燃了起来。 骷髅女仆走在前方,西宫澈则是边走边打量着。 到底是怎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在神社的房屋里造出这么大这么长的一条密道来? 劳民伤财,简直是挥金如土。 沿着循环往下的道路前进着,路上,骷髅女仆一直对着西宫澈讲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话。 西宫澈只能随意地点头附和着。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开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活着的时候应该挺受人欢迎吧?” 西宫澈没有调侃的意思,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毕竟,西宫澈本身,也无法讨厌起这种性格的女孩子。 开朗、活泼,光是笑容,就足以感染他人。 就算西宫澈真正意义上已经过了高中生的那种心境,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 在学校里的短暂生活,也会让他怀念起自己的青春。 有时候久世澪子见西宫澈丑着一张脸,会以为他并不喜欢上学这件事情。 但是恰恰相反,西宫澈觉得人生之中,唯有这一点,让他稍微有点愉悦。 似乎,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变得年轻了一些。 “大人说笑了。” 骷髅女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个瞬间。 这一点被西宫澈捕捉到了。 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吗?还是有着什么特别的原因? 总之,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西宫澈这个问题。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骷髅女仆也没有再说她擅长的冷笑话,可能是因为西宫澈从来不笑的原因。 西宫澈想了想,觉得不能够这样。 “你今年多少岁了?” 他这样问道。 如果骷髅女仆一直不说话的话,气氛尴尬还没什么,但是西宫澈也想要套出一些信息啊。 只要开口,总能问到一些什么的。 “我今年,十八岁。” 骷髅女仆,这么回答道。 谎言。 西宫澈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谎言。 就算不算死去的年龄,她也明显不止十八岁了。 不过西宫澈明智的没有继续追问。 不管是什么的女人,只要被问道年龄的问题,总是容易急眼。 这是因为她们年华将逝吗?西宫澈有些不太了解。 毕竟,他才16岁。 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他有些无法理解人们的思维方式。 “我们要去哪?” “宴会的会场哟。” “那里有什么?” “秘密~” “就我们两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秘密哟。” 这个骷髅的口明明在漏风,却过于会保守秘密。 西宫澈知道,自己只能去现场看了。 可是,走了好一会,路都好像没有尽头似的,看不到终点。 西宫澈没有觉得不对劲。 因为一开始他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一场正常的宴会。 等待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西宫澈不清楚。 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喜悦的东西。 …… 绚濑舞来到了神主居所门前。 或者说,这是以前是神主的居所,但在此刻,这里空空如也。 不过,那个老婆子还在这里。 “这里以前的建筑物呢?”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建筑物。” 老婆子阴恻恻地笑了。 绚濑舞似有所悟得抬头看向天空。 那层白天看见过的好似薄膜般的景象,还没有消失。 第62章 骷髅女仆的忧郁 “到了。” 骷髅女仆弯腰鞠躬,将西宫澈领到了一扇大门前。 地底下的大门。 这个神社越加古怪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神社此前造的,还是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制造的。 这一点,尚未可知。 “门里面有什么?” 西宫澈问道。 “您在说什么啊,门后,不就是为您准备的宴会吗?” 骷髅女仆回以微笑。 “你……” 西宫澈正打算说些什么。 头脑中的一阵剧痛让他咽下了自己的话语。 那场梦境中的影响比他想象中得还要严重一些。 没想到,这场头疼居然可以持续到这个时候。 不过西宫澈也没有办法。 在那个东西面前,他好像虫子一般的渺小。 反抗,那时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一会,头疼消失了。 西宫澈却也没有继续去质询的心情了。 抬头看着面前这扇大门,西宫澈将手放在上面。 “大人,您做好准备了吗?” 正在西宫澈准备推开门的时候,骷髅女仆没有任何征兆地这么问道。 这让西宫澈想起了门口的那个老婆子。 “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西宫澈问道。 女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那张没有皮肉的脸,是世上最为厉害的秘密隐藏器。 没有任何人,可以从上面看到更多的信息。 西宫澈看不到她的表情,不清楚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西宫澈也不懂女人心,也无法分析她现在脑海里的思想。 他能够做的,能够说的,只有一句话罢了。 “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西宫澈这么说着,推开了门。 骷髅女仆注视着他的背影,骨骼开合,大喊道。 “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西宫澈摆了摆手,消失在了门里面。 女仆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都不曾收回目光。 直到门户关闭,女仆自嘲地笑了笑,离开了这里。 她回到了那个上面,变回了那一具,不会说话的骷髅。 如果西宫澈回来,他又会不会记得这么一个人呢? 这一点,连西宫澈自己都不知晓。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并不是被什么所控制住了。 只是,他此时,并不想言语而已。 在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西宫澈就已经不想再去想太多了。 他不清楚宴会开始了没有,但是他知道。 此时此刻,那个幕后黑手,是绝对不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不管是为了西宫澈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他都绝对无法让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存活,哪怕多那么的一秒钟。 弯腰,西宫澈缓缓后退。 只是,他并没有转过身,一直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血泊蔓延到了西宫澈的脚下,他也没有去在意了。 咕噜噜~ 一颗离开了身躯的头颅从“山堆”上滚落,到了西宫澈的脚下。 西宫澈低下头,冰冷、没有情感的双眼冷冷地盯着这一颗头颅。 他没有理会,就这样看着那座“头山”,退离了这个地方。 但是,他并没有出到门外面。 此时门扉已经关闭了,他无法从那里出去。 面前的这座‘山’只是进门的第一眼就可以看见的,显而易见的挑衅罢了。 门的里面非常宽广,除了这座山之外,还有四个黑黢黢的洞口。 西宫澈猜,这就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路,西宫澈自己也不清楚。 该要选择哪一条,西宫澈也不知道。 这里又不是他建造的,他怎么会知晓。 “需要我帮忙来占卜吗?” 少女慵懒的声音传出,看样子似乎才刚刚睡醒。 “不用。” 西宫澈没有多加思考就拒绝了。 少女的占卜很灵,只是,现在的她太过于虚弱了。 好好休息才是她现在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什么劳什子占卜。 西宫澈的话音落下,少女就没有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还在生气,还是又睡着了。 “不如,选最左边的那一条路如何?” 这时,有些出乎预料的,人山中的其中一个开口替西宫澈指明了方向。 “胡说,应该是最右边的那一条。” “你们懂个屁,听我的,走左二那条。” “你才是放屁,明明是右二的那条。” 一时间,场面抄作一团。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退出了现场。 是的,他随便走了一条。 第63章 怪物系统 血液汇聚成河,点燃了昏暗的景色。 西宫澈慢慢踏步在这条蜿蜒曲折的这条小路上。 血色像溪流一样潺潺流下,向着不知何处的某个地方流去。 这是从那座人山之下流下来的。 西宫澈在那里并没有看见他们的身躯,可能就是被压榨做了血浆,用以灌注什么东西。 另外几条道路里是什么景象西宫澈不清楚。 也许是跟他面前的一样,也许是还要更加恶劣。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一条道路。 血腥味从这条溪流上散发着,让西宫澈的呼吸有些不适的感觉。 不过,习惯了之后也就好了。 这条路通向哪里,现在还不清楚。 木下春雪给予的那一张地图并没有记载这条位于地下的道路。 只是按照方向推测的话,大约是在神社地图的右上方。 那里在神社地图上并没有标注什么。 也不知道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还是被抹去了。 少女一直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沉睡,也可能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地方的这种景象。 西宫澈不清楚。 一个人的感觉他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昏暗的通道内,只有西宫澈一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目前的信息。 神主的居所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单纯的人山。 老婆子的笑容,还有骷髅女仆的问话。 一切都在透露着不寻常的意味,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 “那么,前面又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西宫澈喃喃着,眼中一片清明。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只要能够到达那个结果。 只要能够把手中的这把刀插进那个幕后黑手的心脏里面。 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有的过程,不管如何困难诡异,都只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而已。 慢慢地,西宫澈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些许的光线比之月光的柔和和灯光的夺目,要显得更加得冷淡,没有感情。 这是纯粹的,机械所发出的光芒。 出口,就要到了。 在前方等待着的事物,似乎就要揭开那张神秘的面纱。 “欢迎。” 好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样,有一个正体不明的物体站立着,等待在出口门前欢迎着西宫澈的到来。 西宫澈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还是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儿。 说他是人,他长着一张生蛆的鹿脸,说他是一头死鹿,他却又是直立行走。 这个东西不像是这个世上存在的东西,更像是被什么人从什么东西之中缝合出来的。 叫做缝合怪,也需要更加恰当一些。 要是把他拖去实验室切开脑子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可惜,绚濑舞此时不在这里。 不然她的兴趣应该比起西宫澈要更大一点才对。 “请进吧,人们已经等候您许久了。” 缝合怪对于西宫澈的表现也不在意。 他有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大脑,所以他的智商并不低。 对于自己的怪异,他很清楚。 也因此,比起他人的目光来说,自己本身更让他自己感到痛苦。 可以的话,他也想要正常的作为一种生物生存。 不管是苍蝇,还是鸟兽,都可以。 只要,不是现在这一副模样就行。 但是,人们听不到缝合怪的内心,上天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一生,注定要作为一个违和感的怪物而活着。 不管怎么挣扎,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跟自己的和解。 仅此而已。 西宫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了他眼神中转瞬即逝的悲伤。 不过,那又如何呢? 跟他,没有关系。 他现在在意的,是缝合怪刚才说的,“人们等候”这一句话。 这一扇门的后面,有着什么东西。 是人吗?是人们在等待着吗? 这个可能性,连西宫澈自己都不信。 这里面绝对不是人。 起码,不可能是纯粹的人。 望着缝合怪,西宫澈觉得,里面说不准都是这样的“人”。 “您还在等什么?” “推开门吧。” 缝合怪一脸和蔼地看着西宫澈,含糊不清的用着古怪的声音说道。 “您,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他的声带,似乎在缝合的时候失败了。 不过,在这种场景里,倒是有种别样的契合感。 跟这个古怪的场所相配的,也只有古怪的声音。 一切,都要显得十分古怪。 西宫澈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 而是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门里面的声音。 缝合怪见此也没有阻止。 四周很静,一旦没有人说话,就连风声也无法进入这个场所。 寂静无声之下,门里面的声音就显得无比的清晰了。 喧嚣的话语声虽然细微,却又有些嘈杂,像是许多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谈话声、欢笑声、觥筹交错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单纯的宴会一样。 西宫澈放弃了。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先推开门就行了。 不管里面有着什么样的东西,无非也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上前走几步,靠近了缝合怪的身旁。 西宫澈动作停顿了。 略作思考,西宫澈开口问道。 “外面的那个骷髅女仆,你认识吗?” 这样的,他发出了疑问。 缝合怪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西宫澈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跟目前的状况没有关系才对。 西宫澈看着他,一言不发。 可以感觉到缝合怪愣住了,也可以感觉到缝合怪脸上的表情僵硬。 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 作为一个人类,要从一颗腐烂的鹿首上面看出点什么情感,实在是有些困难。 “您说的是,引导您来此的那个人吗?” 西宫澈点了点头。 “是的,我认识,她是为了引导您来此,而特意被唤醒的沉睡之人。” 缝合怪这么说着,老实的回答了西宫澈的问题。 “是这样。” 西宫澈点点头,表示明白。 事实上,他的问题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对于骷髅女仆,虽然西宫澈有些好奇,但也不至于特地询问。 只是想要接着她的名头,问出一些什么事情而已。 这个目的,西宫澈完美地达成了。 跟他想得一样,这个神社里的怪物有着一套自己的体系。 就像是人类的社会体系一样,通过这一套体系连接着他们。 这就证明,他们不是幕后黑手一个一个拉起来,只是为了完成自己使命的弃子。 不然的话,缝合怪应该只知道自己的任务,而不应该知道外面的情况才对。 因为,没有必要。 第64章 谁当躺在餐盘中央 问题都问完了,西宫澈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些什么。 随意瞥了一眼缝合怪,西宫澈摇了摇头,推开了这扇门。 “希望您过得愉快。” 缝合怪这么说着,丑陋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门户合上,他再也没有开口了。 和西宫澈来到这里之前一样,他站在这里,再也没有说话。 西宫澈走进房间里面。 本来存在着的喧嚣声为之一滞,场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西宫澈。 而西宫澈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转头看向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小小的血色溪流穿过细小的通道,向着不知何处流去。 从人山开始到这里,这条溪流的目的地在哪里,暂时还看不清。 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它的终止,在何处? 不过西宫澈觉得,自己迟早会找到这一条溪流的终点的。 甚至于不用刻意去寻找,它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在西宫澈面前。 “主宾终于来了。” 西宫澈沉默着,不代表其他人也会随着他一起沉默。 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高呼,一群人站起身来,将西宫澈团团围住。 他们错综复杂的脸上,挂满了莫名的笑意。 是的,错综复杂。 像是拿着针线缝起来的一样,乱七八糟的皮肉混合在一起,构建起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脸。 这样看来,外面的缝合怪已经是相当成功的产物了。 西宫澈环视周围的“人”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地狱绘卷,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的世界观崩塌。 恶心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副惨状了,总之就是很瘆人。 “主宾来了,接下来,宴会才真正的开始。” 一个好像是猪头的男人发出着辣嗓子的声音说道。 这种声音,就好像是拿着铁片划玻璃一样。 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声带才能够发出这种声音。 “来人,上菜!” 口中咀嚼着什么的兔头人拍了拍手,高声道。 一边说着,他口中还不时传出“啪嗒啪嗒”的咬合声。 一连串的队伍不知道从何而来。 长相难以形容的人们端着餐盘,行云流水地摆在了长长的桌子上。 这个时候,西宫澈才发现这个房间很大。 比起一般人的整个家都要大。 “来来,坐下吧。” 猪头人强行把西宫澈按在了桌子上。 亲切地为他系上餐巾,温柔地在西宫澈面前摆好了餐具。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和他粗犷的外表并不符合。 西宫澈也没有反抗,她倒是想要看看,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要做些什么。 “开饭了。” 有人低声道。 哗啦一下,众人齐刷刷地落座在各自的位置上。 然后,打开了盖着的餐盘。 奇怪的是,餐盘里面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将视线望向西宫澈,脸上露出了莫名地笑意。 “该是主宾上场的时候了。” 人们齐声道。 他们的眼中,发出着绿油油的光芒。 饥饿感,一瞬间充斥了全身。 …… “如果这里不是神主的居所,那么,神主的居所在哪里?” 外界,绚濑舞冷漠地看着老婆子,问道。 她的问题一点也不亲切,亮闪闪的长剑指着老婆子的咽喉。 根据答案而定,绚濑舞随时可以让她魂飞魄散。 “现在的娃子还真是暴力。” 老婆子笑着,张开了那双残缺不齐的银牙。 这副牙口,比起绚濑舞的长剑,似乎要更加的闪亮一些。 “别这么激动。” 老婆子说着。 她指了指身后原先房屋存在过的地方。 “这里,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房屋,也不是什么神主的居所。” 老婆子望着绚濑舞的脸,笑道。 “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你的爱人,此时已经陷入了那位大人为他安排的盛宴之中了。” 绚濑舞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举着剑的手往前推了一点。 轻轻地,锋利的剑刃渗透了老婆子的肉里。 “他不是那么容易就会陷入幻境的人。” 绚濑舞这么说道。 如果是幻觉的话,她不相信西宫澈会那么简单地陷入到里面。 哪怕她跟西宫澈并不熟悉,也能感觉到西宫澈的大致实力。 幻境这种东西,如果不相信,那么便毫无威胁。 “并不是幻境这种东西。” 老婆子摇摇头,脸上的褶皱阴影更加地阴森了。 “他还是身处在现实之中,还依旧在这个神社之内。” “他所看见的那个居所,只是一个入口而已。” “现在,想必,他已经进入了盛宴的中心,被热烈欢迎了吧。” 老婆子自顾自地说着。 “告诉我怎么才能够找到他。” 绚濑舞问道。 “如果他可以出来,你自然会见到他,如果他不能出来,那么你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处呢?” 老婆子道。 “从幻觉进入真实,他能不能从那个真实之中脱身呢?” 仰望着天空,老婆子喃喃道,“真是期待啊。” 绚濑舞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切开了她的脖颈。 冲天而起的头颅微笑着,还是那么瘆人。 一张薄薄的纸张从上空飘落,老婆子的身影化为烟雾,消失了。 “如果想去找他的话,就去这个地址吧。” 令人作呕的愉悦感从话语中传来。 再抬头,老婆子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还能够玩什么把戏。” 绚濑舞低头看着纸张,紧紧握住。 认准一个方向,绚濑舞头也不回地奔跑而去。 月光映着绚濑舞的影子,无比灵动。 而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一个身影捧着手里的神像,低声笑着。 他看着眼前的棋盘,被阴影遮蔽住的面孔看不出表情。 砰。 一下子,他一脚踢翻了棋盘。 不需要什么下棋,也不需要什么打牌。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等待着。” 低哑的声音,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着。 另一边。 绚濑舞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的地快要到了。 只是,一个鬼魂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俊雅的男人,身着着古色古香的服饰。 高雅的气质,几乎遮挡不住。 “到此为止了,前方,路不通啊。” 男人微笑着,合上手中的书卷,如此道。 “我不清楚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是,你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他很自信,明明已经变成了死鬼,却还是像生前一样的自信。 绚濑舞无言地看着他,抽出了剑。 多说无益,只有用实力来说话了。 对方不是人,那么,也就无需用人间的规则来适用了。 “挡我者,死。” 冷淡的声音伴随一道惊鸿,在这夜色下一闪即逝。 第65章 镜子,白与黑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 西宫澈的眼中一片冷漠。 虹膜中反射着周围的尸山血海,映出的全是鲜红。 西宫澈迈步,从猪头人的尸体上走下来。 手腕翻转,甩干小刀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 “就这?” 西宫澈环顾四周,自言自语道。 他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目所及之处,只有猪头肉和兔肉条等物品。 刺鼻的血腥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弯腰作呕。 不过西宫澈还好。 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只是杀几个怪物而已,还不至于花费多大的力气。 “我原本以为这会更难。” 收起小刀,西宫澈摇了摇头。 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才对,只是这场招待的话,那未免也太过于寒酸了一点。 他西宫澈,至于让人如此小瞧吗? 汩汩。 “嗯?” 流淌在地面上的血液泛起了沸腾般的泡泡,发出着“汩汩”的声音。 西宫澈转头望去,血液汇集,与那一条血色的溪流汇合。 “原来如此。” 也许,这就是对方的目的也说不定。 借自己的手,用来收集着一些血液。 这种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 只是,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需要这么多血液,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不管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来者不拒。 这种行为让西宫澈有些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是在豢养着什么怪物,还是浇灌着什么植物。 无论如何,这都是不人道的事情。 那个幕后的人,已经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这样的人,有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西宫澈摩梭着袖口里的小刀,沉默不语。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未杀过一个人。 这副身躯,这个身份,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喃喃道,西宫澈从与来时不同的一扇门离开了这里。 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尽快找到那人,这一切就会尽快结束。 “嘶~” 头疼又来了,这一次,似乎比之前几次,还要来得更加严重一些。 西宫澈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额头,这样才勉强能够保持着自己不倒下。 “搞什么鬼啊,说真的。” 汗水从额角滑落,西宫澈的睫毛不断颤动着。 半晌,这股疼痛才终于消失。 “光是声音就让我变成了这副样子吗?” 西宫澈擦了下汗水。 他无法想象如果是看到对方真身的那一刻会遭遇到什么。 一定,是比起现在的头疼还要更加难搞的东西。 光凭想象,是无法想到的。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西宫澈离开了这里。 再怎么考虑也是无济于事的,不如做点正事来得好。 这次的道路,比起之前的道路要笔直许多,并不蜿蜒曲折。 而且,路程也较之短了一些。 不到一会的时间,西宫澈就来到了尽头。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 墙面被漆成了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没有家具,没有椅子,比起木下春雪的那间屋子,要显得更加得空荡。 只是,在正中间摆着一面梳妆镜。 那是一张略显有些老气的镜子,在往前倒推几十年,也许可以一窥那个年代的事情。 在这个科技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会用这样的镜子化妆了。 西宫澈走到这面镜子面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个房间,甚至连门都没有,任由西宫澈自由的来往。 在四周大致扫了一眼,没有门户,也没有出口。 除了来时的路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一样,什么都不存在。 这是一条死路。 只能往回,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了。 “这个地方,应该有它自己的作用才对。” 没理由会无缘无故在这里放置一间没有用处的房间。 不管是做什么,一定会有它的作用才对。 西宫澈想得没错。 没有让他等待太久的时间,镜子中的景象变了。 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涩脸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与黑。 一半纯白,一半漆黑。 像是在碰撞一样,又像是在角力一般。 二者在镜子之中纹丝不动。 西宫澈观察了一会,却发现景象还是没有变化。 想了想,西宫澈记下了这幅画面。 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可以用上。 转身,西宫澈离开了这里。 他没发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白色的光芒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纯白,有些黯淡了。 西宫澈走着,脚步不停。 他感觉自己浪费了时间。 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也就是因为西宫澈的身影远去了。 所以西宫澈才没有察觉到,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了。 她扭曲着脸上的褶皱,阴森的笑着。 …… 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西宫澈再次来到了人山这里。 看着几个道路,西宫澈知道,神主的居所一定就在其中一条道路里面。 他刚才去的,是左边第一条。 可是,那里已经到了尽头了,什么都没有。 “看吧,我就说那条路是错的。” “你个白痴,右二,右二啦!”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左二,听我的准没错。” 人头们又自顾自地吵嚷起来了。 西宫澈没有理会他们的噪音,也没有空跟他们玩什么谜题。 如果此时少女身体无碍,那么一定可以占卜出正确的道路。 可惜,不能。 大不了多试错几次,反正就这么几条路。 而今晚的夜,还长着呢。 踏, 踏踏…… 安静而宽敞的地方,一阵脚步声从西宫澈身后传来。 脚步声轻盈,有力,一听就可以听出并非等闲之辈。 西宫澈没有转过身子,依旧打量着几条道路。 “总算找到你了。” 绚濑舞走到西宫澈身后,道。 西宫澈没有回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有什么吗?” 绚濑舞也不在意西宫澈的反应,继续问着。 西宫澈依旧没有回答。 绚濑舞耸了耸肩,看向人山。 腥臭的味道,就这样传入了她的鼻腔,让她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血液从他们的底下生出,往这不知何处流去。 “怎么回事,这个地方。” 绚濑舞皱了皱秀眉,问道。 这个地方,她不喜欢。 这种气氛,她也不喜欢。 “快点离开吧,我们应该还有正事才对。” 这样想着,绚濑舞对着西宫澈说道。 “是啊,得快点离开了。” 西宫澈点点头, 砰。 毫无征兆,西宫澈右手握拳向绚濑舞砸去。 “你干嘛?!” 绚濑舞揉了揉手腕,不满地问道。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想干嘛。” 西宫澈转头,冷淡地眸子盯着绚濑舞。 “你,是谁?” 第66章 浅葱 “你这话什么意思?” 绚濑舞冷冷地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你是谁而已。” 西宫澈回复道。 “如果那个女人也能像你一样松散就好了。” 耸了耸肩,西宫澈接着道,“你的表情,未免也太过于丰富了一点。” “那个女人,可没有这么丰富的面部表情。” 跟绚濑舞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她,西宫澈还是大致了解的。 一个感情极度匮乏,象一个机器人一样的女人。 在她的心中,除了规则和任务,你找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说她是充实也好,说是空虚也没错。 总是,绚濑舞可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不满也好,不悦也罢。 这些跟情绪有关的,你是不可能从她的脸上找到的。 “看来,我还有得学呢。” ‘绚濑舞’无奈地笑了笑。 伸出手,她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 那一张西宫澈熟悉的脸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西宫澈也看不见她的脸。 要问为什么的话,一张薄薄的轻纱遮住了她的容貌。 “现在该告诉我了,你是谁?” 西宫澈道。 面前这人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什么违和感,不太像是那种缝合的怪物。 不然的话,西宫澈就不会这么客气地说话了。 问问题的,只会是他的刀。 “真是一个无趣的男人。” 面纱女无趣地摆了摆手。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接下来的方向在哪。” 感情是一个来引路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择,反正如果我不说,你肯定还是要一个一个通道试错的。” “现在我要是告诉你,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女人声音慵懒地说道。 西宫澈看着她,思考着得失。 如她所言,反正是没什么差别的。 就算她不说,还是要随便选一个进入。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给我指一个必死的路?” “信不信随你。” 女人笑着,颇为自得。 “你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替我指路?” “嘛,顺便而已。” 女人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对了,我给你指的那一条路,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孩子活着哦。” 闻言,西宫澈眉头一挑。 他想起了答应梦境中那个男人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孩子,但是好歹算是有一点线索了。 “喂,你不会真的打算答应这个可疑的女人吧?” 少女从睡梦中醒来,道。 西宫澈摇摇头,既然已经知道那个孩子在其中一条路里面,那么,一条条试错就可以了。 没必要听这个女人的。 “抱歉,我信不过你。” “这可真是遗憾。” 女人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对着西宫澈挥挥手。 “那么,回头再见。” 她神秘地笑了笑,笑容十分自信,好像非常肯定她还能够跟西宫澈会面一样。 说完,她转身走进一条道路里面,不见了踪影。 西宫澈也没在意,对方好像没有敌意,那么暂时也就不用去管。 话说,这间神社里的活人比西宫澈想象中要多。 而且还是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鬼物,好像成了附赠品一样。 总觉得让人有点扫兴。 “现在要让我占卜吗?” 少女说道。 西宫澈摇了摇头。 既然第一次走的左边第一条是错误的道路,那么,顺着顺序走到左边第二条就是了。 慢慢来,总归可以找到正确的道路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刚才那个女人,说不定她知道一些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路上,少女问道。 “那只是一个替身,就算逼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这一点,西宫澈最后才发现。 对方离开的时候,动作有些微妙的不协调感。 这种感觉,只有替身才会。 也只有替身,才能有这种以假乱真的感觉。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睡。 昏暗的道路西宫澈已经习惯了。 一路上相安无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像是第一条道路上遇到过的宴席。 不一会,西宫澈到了尽头。 同样,这是一间房间。 不过,这间房间上了锁,显然并不准备接客。 笃笃…… 手指关节完全,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西宫澈想了想。 砰。 一脚踹开了门。 挥手驱散溅起的灰尘,西宫澈打量着房间内的景象。 这是一间散发着少女味道的房间。 并不是什么下流的东西。 只是,光是看见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少女。 刷成粉色的墙布,堆满的洋娃娃。 怎么看都是一个少女的房间。 “不对,也有可能是男人的房间吗?” 看到敞开的衣柜里面摆放着的男装,西宫澈有些不太肯定。 也许是一个男的,也许二者皆是。 反正,这个世界西宫澈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要穿穿看吗?” 幽幽的声音在西宫澈身后响起。 怎么人们老是喜欢往人们身后跑,正面出现会死吗? “我看你好像一直看着衣柜里的服装。” 有些傲慢的声音大咧咧道。 西宫澈转过身去,这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嗯,就算看到了正主,西宫澈一时之间还是分不出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只能说是一个有着中性样貌的人。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那人好像从西宫澈的脸上看出了什么。 立刻,她(?)挺起胸膛。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摸一下。” “就算很小,该有的我还是有的。” 西宫澈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打扰了。” 这么说着,西宫澈转身离去。 看来这一条路也是错误的,没有神主的居所。 那么就只能反身继续寻找了。 “喂,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话啦!” 个子娇小的,宛若洋娃娃般的女孩跳起来一下子挂在了西宫澈的胳膊上。 “喂,你想干嘛?” “首先,我不叫喂!” 女孩想了想,“额,我叫什么来着?” “算啦,不重要,你叫我女王大人就可以啦。” 西宫澈摇摇头。 “好吧,你就叫我浅葱吧。” 浅葱果断改口道。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西宫澈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自己还有正事呢,没时间在这里带孩子。 “你又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了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死的时候已经十七啦!” 西宫澈这才发现,虽然很淡,但是浅葱身上还是有着淡淡的鬼气萦绕着。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在这个鬼地方孤独的死去呢? 缘一神社,是不是在从事什么非法的买卖? 回头,得好好问一下澪子了。 “你别想太多。” 浅葱好像看出了西宫澈心中所想,道。 第67章 浅葱的诅咒 “我不是因为被囚禁而死在这里的。” 浅葱道,“原因有些许复杂,就不说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西宫澈。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不知何为,浅葱脸上泛起了成熟的笑容。 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死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七岁了的话。 那么,加上做鬼魂的时间,想必她的心理年龄也不算小了。 只是身体对人的性格影响是巨大的,失去了身体,心理年龄的成长难免有些慢了一些。 “你为什么老是想一些失礼的事情。” 浅葱伸手打了一下西宫澈的胳膊,不满道。 她的力道不大,对于西宫澈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那么,你拦住我是为了什么?” 言归正传,西宫澈问道。 如果不是孩子想爸爸的话,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浅葱留下西宫澈应该是有其目的的才对。 人们的任何行为模式,都是有着目的的。 没有人会去做一件无谓的事情。 “看来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呢。” 浅葱爬到西宫澈的背上,两条小短腿在他的脑袋附近晃啊晃的。 “你的脑袋里,好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对吧?” 摸着西宫澈的脑袋,浅葱这么说道。 “你来到我这里,虽然是被安排过来的,但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你要小心。” 西宫澈听到这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浅葱说的那个东西,要是没有意外,应该是系统。 被别人发现这个玩意儿,西宫澈有些惊讶。 更让他讶异的是,浅葱好像对此有些了解。 “你有办法拿掉吗?” 西宫澈问道。 浅葱摇了摇头,道,“那个东西选中了你,你也就只能选择承受。” 明明是个小不点,说话倒是一股老气横秋的。 这一点让西宫澈有些感觉到违和感。 “都说啦,不要想失礼的事情!” 浅葱生气地揪起西宫澈的头发,将西宫澈的短发弄得乱糟糟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不过西宫澈本身就不是一个那么在乎仪表的人。 只要有一具好皮囊,就算是乱糟糟的,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少年。” 浅葱发泄了一阵之后,语气就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些沉重。 “你所拥有的那个东西,最终只会让你沉没在无尽的深海之中。”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要选择的时候,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选择。 少女之前帮西宫澈占卜的时候也说过这件事情。 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西宫澈还没有想明白,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凉凉的感觉。 浅葱抱着西宫澈的脑袋,轻柔地帮他梳理着刚才弄乱的头发。 此刻,浅葱虽然体型还是那般幼小,却也无法让人们认为她是个孩子了。 毕竟,她身上的气质,是那么地高贵,且,沉重。 西宫澈没有反抗,随便浅葱怎么动作。 良久,浅葱停了下来。 “大功告成。” 她拍着手,满意地看着西宫澈的造型。 这么久了,她的手艺还是这般的高超。 从西宫澈身上飘下来,浅葱停留在半空中与西宫澈对视着。 她不太喜欢仰视别人。 生前没得选择,但是死后,她还是不想仰视别人。 “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就来这里找我吧。” 浅葱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虽然可能无法缓解你的烦恼,但是,对于这个东西,我可比你了解多了。” “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问我吧,总会帮到你的。” 说着,她瞥了一眼西宫澈的口袋。 想了想,浅葱随手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向西宫澈的口袋。 那东西就像是一道紫色的光芒一样,短暂的闪耀后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春雪给你的钥匙,我在上面加了一层。” “以后,你想见我的时候,就在心中念我的名字,用那把钥匙打开门吧。” 西宫澈点了点头。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浅葱一圈,确认了她身上真的没有怨气之后道。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大姐姐了?” 浅葱闻言,挺了挺小胸膛。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可爱的笑容,不过怎么看,其中都夹杂着别的东西。 “不了,你想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来见我。” 如此,浅葱这么说道。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活泼,却隐藏不了其中的一丝落寞。 西宫澈看着这样的她,二话不说把浅葱扛在肩膀上,就要向着门外走去。 浅葱笑了笑,也没有做其他的动作。 一切,都好像很平静。 咔。 直到,浅葱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 从娃娃之中,突兀地伸出了无数根深紫色的锁链,笔直地冲着浅葱而来。 西宫澈眼神一动挥出了刀。 锵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回响着。 浅葱一直没有说话,她眼神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西宫澈很强,比浅葱见过的其他人要强得多。 可是,还不够。 就算西宫澈挡住了锁链,也没有任何用处。 浅葱的手腕、胸口,脚踝…… 几乎所有的部位,都凭空生成了一个虚幻的空洞。 从这个洞里面,深紫色的锁链伸出,将浅葱紧紧捆绑在一起。 咔, 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 无数从浅葱身上出现的空洞碎裂,合成了一个大洞。 这个大洞好像并非死物一样,逐渐扩大,将浅葱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与西宫澈对峙的锁链也回到了它们原先的位置。 西宫澈收回了刀,看向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美滋滋喝着的浅葱。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锁链,西宫澈从来没有听说过。 还有那个空洞,也未免有些太过于诡异了一点。 “别在意。” 浅葱小抿了一口可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只是区区诅咒罢了。” “诅咒?” “啊……” 浅葱点头,“只是将我困在这里的诅咒,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 这种事情,西宫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没有哪一间神社,会有如此诡异的东西。 而且,西宫澈也没有从久世澪子那里听说过缘一神社有这种术式。 “总之,你现在就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离开了吧?” 浅葱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还是那般的活泼跟稚嫩。 “多来看看我就好了。” “对了,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帮我买几件衣服。” 西宫澈点点头。 没有办法了,自己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破解诅咒这种东西。 只能放任了。 “我知道了,幼儿装是吧?我回头会买的。” 啪。 空罐子砸到西宫澈头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音。 第68章 他的执念 走在空旷的道路里。 西宫澈的心情不悲不喜,现在见到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浅葱的诅咒是因为什么,西宫澈并不清楚,浅葱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对于系统地了解又从何而来,这一点西宫澈也没有询问。 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待一个孩子,浅葱又是因为什么而死在这里。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有一团迷雾将其笼罩。 但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西宫澈唯一有些在意的,只有那句“不该来这里”。 这已经不是西宫澈第一次听到这话了。 可是所有人都好像打哑谜一样,话永远只说到一半。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反正,来都来了。” 脚步不停,西宫澈没有撤退的想法。 他有种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虽然谜团好似越来越多。 血液的溪流、被困住的浅葱,以及那个只有镜子的房间。 似乎所有都只是窥见了一知半解。 但是,近了。 离谜底揭开,已经愈发地近了。 也许到时候,一切都会一口气爆发出来。 “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西宫澈嘀咕着。 不管怎样,他的目的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道路里面。 这种瘆人的情景,西宫澈也已经习惯了。 不一会,他再次来到了尽头。 这次终于不是房间了。 空荡荡的神坛在西宫澈面前呈现。 可是,神坛上供奉的,空空如也。 既没有神,也没有佛。 没有神的神坛,也只是一个废架子罢了。 数不清有多少根蜡烛插在上面,幽幽地烛火不时摇晃,映照着西宫澈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嗤嗤, 火焰燃烧着。 有什么东西被燃烧的气味传到西宫澈鼻腔。 一股白色的青烟在神坛之后出现。 西宫澈走上前去,绕过神坛,看见了一个人。 那既不是神,也不是佛。 只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西宫澈见过。 就是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有过交谈。 ——这是那个梦境男的尸体。 此时,跟西宫澈见到的相比,他的样子要狼狈得多。 衣襟大开,胸膛上用着笔墨书写着什么莫名其妙的文字。 就连脸上,也用墨水绘制着什么古怪的图案。 西宫澈还没有打量完男人的样子,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注视在自己的身上。 这道视线太过于明目张胆,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西宫澈顺着感觉望去,神坛之后,放置在角落里的衣柜微微颤动着。 握住小刀,西宫澈放缓呼吸走了过去。 随后——一下子打开了柜门。 迎接西宫澈的,是一把锋利的利器,在烛火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如果这一下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那么西宫澈也许会措手不及。 可惜,并不是。 甚至于,西宫澈直接松开了握住小刀的手。 啪。 西宫澈抓住那只持刀刺向自己的纤细手腕。 顺着手腕看去,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脸愤怒地看着西宫澈。 她的手腕,还不断挣扎着。 本来漂亮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 但是,泪水没有落下,只是在眼眶之中氤氲。 这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西宫澈这样下了判断。 她一定是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死去的现场,但是拼命地忍耐住了。 不管是恐惧,还是愤怒,她都好好的忍耐住了。 只是为了,等待着挥出那一刀的机会。 女孩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满是怨恨的双眼看着西宫澈,疯狂地挣扎着。 西宫澈微微松开了手,以免得她伤到自己。 就算如此,女孩的手上还是因为挣扎留下了红肿的痕迹。 西宫澈没有说话,任由她发泄着。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应该就是那个男人拜托自己要救的孩子了。 既然答应了,西宫澈自然也不打算食言。 只是现在这个女孩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是适合解释这种状况的好时机。 不一会,女孩没有再挣扎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身体实在是无法再撑下去。 她就这样,脸上露出着痛苦的表情,沉沉睡去了。 西宫澈松开她的手腕,默默地看着她。 这个大拖油瓶,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带着走吗?那也太过于危险了。 但放任不管,她迟早会遭遇危机。 西宫澈可不认为凭借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还可以平安无事。 只是,要把她送到山下的话,又未免有些过去不切实际。 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其他,蜡烛全部灭了。 房间内只剩下一片黑暗。 西宫澈可不认为这是大自然的惩罚。 这可是地下,哪来的风? 警惕地看着四周,西宫澈等待着可能袭来的攻击。 淡淡的荧光突然升起,给房间里带来了些许光亮。 西宫澈看去。 “死了也不安生。” 男人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文字和脸上的鬼画符流动着神秘的色彩。 西宫澈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这算是死而复活,还是什么来着? 总之,西宫澈无法从男人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活了,但没有完全活。 具体是个什么状态,西宫澈没经历过,也就无从说起了。 拿出小刀,西宫澈警戒着。 暂时还不知道情况的话,先亮兵器总是没错的。 “……” 男人粗粗地喘息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他向着西宫澈和女孩走了过来。 西宫澈左手已经夹住了口袋里的符。 只要一会动静,他就会第一时间用符纸保护住女孩。 至于他自己,那不要紧。 西宫澈可不觉得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 这个人体彩绘西宫澈的确看不懂。 不过,无所谓。 就算砍了头不会死,那么,切成粉末总该死吧?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不会死的。 只要有生命,那么,就可以让其凋零。 “……” 西宫澈警戒着,但是男人却没有在意他。 走到西宫澈面前,男人蹲着身子,那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 什么意思? 西宫澈有些不解。 【叮。】 【发现目标:尸傀。】 “尸傀?” 【死前将灵魂打散封进肉身内,化为只知道执行生前最后执念的傀儡。】 “这就是尸傀吗?” 西宫澈看着男人。 没想到,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的所有。 “现在来判断的话,只是为了守护这个女孩吗?” 西宫澈想着,大致确定了事情。 第69章 寒夜 男人没有说话。 事实上,如果要是真如系统所说的话。 那么恐怕,他也无法说话。 现在的男人,只是一个有着执念的壳子。 只是以前人类的残留物罢了。 除了执念之外,恐怕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空空如也的,披着人类外衣的壳子罢了。 西宫澈看着他,想了想。 “这个,能听我的话吗?” 要是可以让这个傀儡听话的话,那就可以省下不少的事情了。 拍了拍傀儡,没有动静。 但是当西宫澈向着女孩伸出手的时候,男人立马抓住了西宫澈的手。 只要离女孩距离太近,那么男人就会立刻反应过来。 “真是可怕的执念。” 西宫澈道。 光是凭借着最后的一道执念,居然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没有什么感想。 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男人所付出的,都是他自己的代价。 这个是好是坏,由不得西宫澈来评说。 但是无法靠近女孩的话,怎么看都有些麻烦。 仅仅是凭借着这个傀儡,是否可以面对现在神社这个诡异的环境,还有待评测。 “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棘手的难题。” 喃喃着,西宫澈只好在这里等待着女孩醒来。 根据推测,大概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了。 她还保持着很强的警惕性,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睡多久。 借着这个机会,西宫澈也好打量起了周围。 男人之所以会死在这里,不知道是恰好,还是有意为之。 这里是神坛的所在地,也许这一点有什么特殊也说不定。 是来此求救?还是慌不择路? 这些都无从考据了。 因为神坛上面,已经没有了神灵。 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西宫澈慢慢点燃起了刚才熄灭的蜡烛。 男人身上的那一点荧光,还是显得过于黯淡了一些。 火焰从蜡烛上燃烧,点亮了整个空间。 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 烟雾朦胧了遮住了西宫澈的脸,也朦胧了他的视野。 恍惚间,在烟雾中他好像看到什么。 不过,转瞬即逝。 连那个东西是什么,西宫澈也无法确认。 “神子……” 口中轻轻念着这样的字眼,西宫澈面无表情。 这个身体,除了通灵,还有一些其他的特质。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意。 神子也好,神灵也好。 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只做自己该做的,仅此而已。 刚才的景象,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的体质而看到的。 不过时间太过于短暂,看到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是什么信息,所以,无所谓。 神灵也许在轻声吟唱着什么,但是世人是没有那个资格听到的。 西宫澈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听到。 “嘤咛~” 过了一会,女孩睁开了双眼,悠悠醒转了过来。 西宫澈转头看着她。 “醒了?” 西宫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 不过,没用。 不管怎么做,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冷淡,没有丝毫变化。 听到西宫澈的声音,女孩连西宫澈的脸也没有看,快速站起身来。 她先是将握住刀的把柄,感觉到了一丝心安,这才看向西宫澈。 “你是谁?” 女孩问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只是里面充满了火气。 那一股怨念,连鬼魂听了都不由得浑身冰冷。 西宫澈也不在意,对着她示意了一下,让她看看旁边。 “嗯?” 女孩这才转过头,注意到了身旁的那个身影。 因为太过于熟悉,一开始,她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女孩有些不敢相信。 “你,还活着?” 她颤抖着声音,这么问道。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女孩。 他的眼神也许有些温和了一些,这一点,西宫澈无法确认。 但是,女孩知道。 这个眼神,她无比的熟悉。 那是陪伴了自己日日夜夜的眼神。 “……” 捂着自己的嘴巴,女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失去的时候何等的痛苦。 但是,此刻自己有应该说些什么呢? 心思乱作一团,女孩已经陷入了混乱。 西宫澈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好说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傀儡,这个男人也是原本的肉体和灵魂结合的。 他是由于男人的执念而产生,把他当作男人本身,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终究,男人还是死了。 这一点,女孩知道吗? 其实,并不重要了。 就算不知道,她也即将知道。 得到真相的那一刻,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个,西宫澈不清楚。 大概,并不会是什么好看的表情。 “……” 女孩拥抱着男人,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 眼眶里的泪水,似乎也要落下了,但还是被憋了回去。 果然,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 呜咽声断断续续,叙说着这个冷淡的夜晚。 夜已经有些深了,空气都变得有些寒冷。 鸟雀还是没有声音,明明是在群林之中,却连蝉鸣都听不见。 西宫澈微微呼出一口寒气,转过身去没有再看二人的场景。 双眼有些无神的盯着燃烧的蜡烛,连火焰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这个显得有些漫长的夜晚,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呢?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无法推测。 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这个,谁又能说得准呢? 身后,轻微的抽噎声慢慢的消失了。 看来,女孩已经恢复了情绪。 速度比西宫澈想象中要快一点。 果然,很坚强啊。 西宫澈忘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事情,大致上,应该是不如她的。 这可真是,令人汗颜。 “现在,能够麻烦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女孩低头,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她并没有落泪,只是,夜太过于寒冷了一些。 “我知道,他,应该不是活人吧?” 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女孩如此问道。 不仅很坚强,而且,还很聪明。 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作为一个笨蛋活着,也许要更加轻松一些吧。 不过,现在神社这个环境,聪慧,也能够增加一些存活的几率。 孰好孰坏,谁又能知道呢? “事情,要从一个梦说起。” 西宫澈用讲故事的口气说道,尽量,他想让自己口中这个故事,显得轻松一切。 不管再如何聪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承受的,也太过于沉重了。 —— 西宫澈的口气轻缓,慢慢地讲述着从进山开始的事情。 当然,关于自己是犯罪嫌疑人这一点,西宫澈巧妙的略过了。 只说是一个来拜神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至于女孩信不信,那就不归西宫澈管了。 反正,自己是信的。 “这么说,他是托梦让你来救我的吗?” 女孩抓住了重点。 甚至于,她还觉得西宫澈有点啰嗦。 只挑重点来讲不好吗? 西宫澈看着她,觉得这孩子一定是一个学霸。 “所以,他果然还是死了。” 女孩道。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尽量佯装做不在意的模样。 西宫澈不清楚她的心路历程,只能假装没有察觉到。 这个女孩跟男人的关系是什么,西宫澈没有问。 也许是亲人,也许是陌生人。 这一点,怎么样都好。 西宫澈能做的,只有点点头。 看着这个容貌比自己还要青涩得多的女孩。 西宫澈觉得,她经历了太多不应该经历的。 换做是常人,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可能无法承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女孩神情恢复平静,西宫澈才问道。 这一点,也得先弄清楚才行。 男人的身份,应该不只是单单的游客。 应该和这间神社有什么牵连也说不定。 “我吗?” 女孩笑了笑。 她的笑容,有些符合这个年纪。 刚才的那种表情,不太适合她。 “我不是游客。” “这间神社其实生意不太好啦。” 女孩缓缓说道。 “我是这间神社的女儿。” “而他,则是神主。” 女孩指了指一旁呆呆站着的男人,说道。 神主? 踏破铁鞋无觅处。 可惜,他现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女孩盈盈一笑。 “我叫做,原野凛。” 月光洒落,却被墙壁与泥土阻隔。 能够映照出女孩身影的,只有那幽幽的烛火。 火焰虽然小,却在炽热燃烧着。 这个火焰会不会熄灭,西宫澈不清楚。 但是起码,他现在仍旧在燃烧着。 这不就够了吗? “也许现在提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好。” 西宫澈直言不讳,“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间神社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知道的。” 女孩眼中又浮现出了恨色,“只要可以,让我报仇的话。” 这股恨意,如果出现在灵魂身上,该有多么的强大。 可要是出现在人的身上,却又未免有些悲哀了。 “我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毕竟,我也就是这个岁数嘛,具体的事情还是得去神主的房间里寻找。”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原野凛还是开始说起来自己知道的事情。 她讲故事的能力并不出彩。 只是,却弥漫着一股悲伤。 西宫澈静静地聆听着。 有着什么东西,似乎正要揭开面貌了。 …… 地面上。 锵, 一声脆响,剑刃脱手,向着天空飞去。 最后,落在了二人不远处的一方土地上。 绚濑舞长剑指着男人,道,“你输了。” “现在,让开。” 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落败而显得气急败坏。 他还是那一副高雅的表情。 “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诚恳。 绚濑舞没有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任何欺瞒的意味。 也许,对方就是真心的为自己考虑。 不过,这也只是不必要的关系。 绚濑舞做事,从来不需要去退避。 一往无前,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会就这样一脚踩下去。 “看来,你意已决。” “那么我就祝你好运吧。” 男人微笑着,平躺在地面上,仰望着月空。 “终于,可以休息了。” 身躯,化为淡淡的光莹,慢慢在空中飘散。 绚濑舞并没有杀死他。 只是,完成了使命的男人,自己杀死了自己。 仅此而已。 第70章 现世与彼岸 原野凛的声音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抹不掉的仇恨。 这并不是好事,但可能也是现在暂时可以让她前进的动力。 西宫澈静静聆听着,不发一言。 这是对原野凛最好的尊重,也是最大的关怀。 事情,要从昨天的一个夜晚说起。 具体的情况,原野凛并不算太过清楚。 只是,她讲述着自己的视角,所经历的一切。 那一个晚上,想必原野凛永远也忘不掉。 那是一个,月色有些残缺的夜晚。 鸟雀鸣叫,惊动着夜间的虫眠。 光是听着,西宫澈就可以感觉到那一个不眠的夜晚。 似乎连那晚潮湿的空气,也一同进入了西宫澈的眼前。 …… 砰。 重重地关上了门。 实则为神主的男人不停地喘息着。 “怎么了?” 原野凛放下手中的画笔,转头看着神主,好奇地问道。 这个时候的她,似乎还一如她的年龄一般的纯粹。 “没事。” 神主嘴角轻扯,勉强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 原野凛看着,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神主。 她是个聪慧的孩子,自小如此。 就算少不更事,她也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神主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大人,大部分都是不大对劲的。 他们在想些什么,原野凛不太清楚。 她觉得,这些大人,想得要更加地复杂,且,无谓。 所以,猜不到。 不管有多么聪慧,也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迷宫,到达那无谓的核心。 神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还是带着那一丝笑意走向原野凛。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祷告的那件装束,甚至没有来得及换。 在走到原野凛的过程中,神主还不时地用眼角往后面看着。 他好像在害怕着,有什么从那扇门外跑进了。 就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拼命地追赶着他,一不注意,自己就会被吞噬一般。 原野凛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好奇地看着神主身后的那扇门。 门没有动静,死物也不可能有动静。 同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扇单纯的门而已。 原野凛疑惑地歪着头,不清楚神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份疑惑转瞬间就消失了。 这个时候,原野凛的一切,都还符合着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烂漫。 “孩子。” 神主走到原野凛身前,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你该走了。” “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 神主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什么复杂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原野凛,还听不懂。 “诶?” 她发出不解的声音,转头看向窗外。 月色高悬,已是深夜了。 “这个时候吗?” 未免,有些过于急迫了。 原野凛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被讨厌的事情。 所以才会在这个晚上被赶下山。 但是任由原野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原野凛抬起那双眼睛,仰头看着神主。 这是一双晶莹的双眼,似乎满怀着对于未来的憧憬。 神主看见了,他有些不忍。 一瞬间,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舍。 但是,这点不舍,转瞬间就被掐断了。 紧迫。 强大的紧迫感席卷着神主的身心,让他有些憔悴。 已经没有事件了。 “愿我神的荣光庇佑着你,我的孩子。” 轻柔地抚摸着原野凛的头发,神主闭上了双眼,语气有些压抑着的平淡。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你该下山了。” 他这么说着。 语气如此坚决,原野凛已经明白,自己是非要下山不可了。 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项留给她。 就连一句为什么,似乎都得不到答案。 原野凛的心中,生出了小小的愤怒。 但转而,这愤怒就化为了恐惧。 砰。 房门被粗暴的踹开。 可,外面没有任何东西进来。 是的,没有任何的东西。 原野凛看不见。 就算她是神社的女儿,但是,她不是神子。 同时,她也无法通灵。 这是一个注定要与所有怪异无缘的孩子。 前提是,怪异要不主动找上她。 如果怪异找上门来,那么,原野凛也只不过就是一个被神所遗弃的孩子罢了。 “有,什么东西吗?” 和久世澪子不同,原野凛纯粹是出于直觉的这么说道。 一股无名的恐惧感席卷了她。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似乎就要发生了。 “没事的。” 神主脸色变了变,最后化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管如何,他也不能就这样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不管强弱,他好歹还是一个神主。 “闭上眼睛。” 柔声对着原野凛说道,神主站起了身。 原野凛乖乖地闭上了双眼,就算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只要可以感觉到神主的气息,她就无比安稳。 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依靠。 “那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 原野凛停下叙述,淡淡地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神坛。 “我只不过是一个,被神灵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现在,从她的语气中,西宫澈听不出太多的东西。 与另一个世界隔离,到底是好是坏,又有谁能知道呢? 这个世界很恶,可,并非满目皆是恶鬼。 大部分人,一辈子看不见,也可以那么相安无事。 看见不会带来安全感,同样,看不见也不会。 只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你可以看见那些东西吧?” 原野凛望向西宫澈,问道。 西宫澈点点头,这并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隐瞒。 可以看见就是可以看见,如果要一起行动的话,这一点还是开诚布公比较好,瞒也瞒不住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野凛问道。 “也许我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那个世界,只是,我想要知道。” “今晚,我到底会遇见什么,又,到底遇见了什么。” 她的声音,既不低落,也无高昂。 似乎只是,老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要知道。 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让自己的遭遇到这一切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跟你现在所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西宫澈,只是这样简单地回答道。 在他的眼中,现世与彼岸,二者早已经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了。 现世是这样,彼岸,也只是这样。 并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什么不同。 咬着人的恶鬼,和手持凶器的疯子,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只是, 炼狱罢了。 第71章 神主的神 “是……这样吗?” 原野凛呢喃着,不置可否。 至于她是否相信,西宫澈无所谓。 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这个世界在各个人的眼中有着各种不同的色彩也很正常。 “那么,我就接着往下讲了。” 原野凛道。 西宫澈点了点头。 幽幽的烛火摇曳,点亮了角落里阴影。 原野凛的经过还在持续着。 她看不到神主,也看不到鬼怪。 那个时候她能够做的,只有闭上眼睛,然后,相信。 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要做的,也只有相信。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迫感。 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动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在神主发声之前,原野凛一直都紧闭着双眼,不曾睁开。 直到良久之后。 “好了,睁开眼睛吧。” 温和的声音传来,原野凛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神主还是那个样子,勉强着自己挤出着一丝一眼就可以识破的笑容。 这个时候,出现在原野凛眼前的他,不知为何,脱去了外套。 大汗淋漓的额头与之相配的,是那张不知为何显得十分苍白的脸。 原野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能用自己并不大的双手握住神主大大的手,轻声道。 “没事吗?” “不要紧吗?” “没关系吗?” 原野凛连续不断地询问着。 神主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么,走吧。” 牵起原野凛的小手,神主带着她往房间外走去。 在出门的时候,原野凛不小心看到了。 那一件,染血的外套。 它就那样凄凉的被放置在床下面。 原野凛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空荡荡的。 但是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 里面,好像有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的感觉是正确的。 房间的门缓缓关闭,神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和原野凛所看见的不同,神主的眼前,布满了尸骸。 将手缩进袖口,免得让原野凛看出手臂在颤抖,神主微微叹息着。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起码,要让我把这个孩子送下山吧。” 他的声音细弱蚊呐,他的动作同样很小心。 只是,这一切都被原野凛知道了。 她看到了那微微颤抖的臂膀,也听到了这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原野凛抬起那双蕴含着光彩的眸子,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遮住了月光的男人。 心中安定的同时,也泛起了些许对于未知的恐慌。 “累了,就睡吧。” 神主转头说着。 原野凛与他的眼神对视,顿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不久,原野凛便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在她陷入甜甜的睡梦之中前,听到了神主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呢喃。 “晚安,做个好梦。” 他这么说着,目光悠远。 不知道,此刻在神主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当原野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深夜了。 这个时候的夜,比之其他时候,要更加深邃得多。 但是,原野凛看见的,既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 而是那,无底的黑暗。 “这里,是哪?” 蜷缩着身子,原野凛看不见周围所有了。 恐惧与害怕,一瞬间充斥在了原野凛的心间。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有着什么样的智慧,在陷入黑暗之中时,也会束手无策。 原野凛,也是如此。 挣扎了两下,原野凛发现了周围的空间有限。 似乎,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方方正正的什么东西里面。 是柜子,还是什么? 原野凛不知晓。 现在,她已经无力再去思考那些了。 只想要逃离。 只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禁张开嘴,想要高呼。 好在,这时,原野凛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光芒。 这,让她的动作被打断了。 好像是有什么人把柜子打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了一些光芒。 一张熟悉的脸从这个缝隙之中看着原野凛。 “孩子。”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 神主微笑着,这么说道。 这次的他,笑得更加的勉强了。 几乎只是扯动着脸上的皮肉,宛若死尸一样动着。 原野凛从这一条小小的缝隙之中,看到了神主的身体。 只有惊鸿一瞥,却是充满了鲜红。 “你受伤了?” 原野凛问道。 她的双眼中,有些惊恐,也有些许担忧。 神主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原野凛。 “接下来,记住,不要出声。” 神主只是,如此重复着,叮嘱着原野凛。 原野凛连忙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流了这么多血。” 有些焦急,原野凛如此说道。 神主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他慢慢走到神坛前面,一根一根的点燃了所有蜡烛。 烛火飘摇,似乎摇摇欲坠。 神坛之上没有神灵,但神主还是低下头祈祷着。 他的嘴唇颤动,时不时的望向柜子,似乎在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了,原野凛有些听不清。 没有神灵的神坛,是否还应该叫做神坛呢? 神主此刻,又是在向着什么东西,向着谁祈祷着呢? 这些问题太过于复杂,原野凛想不明白。 神主没有发现自己忘记关柜门,暴露了自己的丑态。 事实上,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得做一些自己的准备。 “此刻,是死路。” 神主喃喃着。 这句话,不知为何原野凛听得清清楚楚。 神主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原野凛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 他将一捧墨水泼洒在地面,没有进行其他的动作。 就只是单纯的,他将墨水洒在了地上。 随即,神主站在神坛前,闭上了双眼。 神坛上还是没有神。 可是,神主没有停止祈祷。 他还是如同往日那般,虔诚的祈祷着。 纵然,他的神灵听不到他的话语,他也不会因此而停止祈祷。 原野凛就这样傻傻地看着这样的神主。 也许,神主拜的不是神坛上高高在上的那尊神灵, 他拜的,也许只是自己心中的那尊神灵。 不由得,原野凛这么想到。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神灵的话。 风悄悄的来到了此间。 明明,地底下应该并没有风才对。 但,风还是来到了这里, ——随着杀机。 这股带着杀机的,阴森的风吹动着神主的头发。 神主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这股不屑,比之无论多么华丽的言语,都要更甚。 这不过是,轻蔑而已。 哪怕这股风可以夺走神主的命, 也无法夺走神主的尊严。 他傲慢,面对着这个不速之客,比之任何时候都要傲慢得多。 第72章 最后的道路 “事情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原野凛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西宫澈也没有追问接下来的发展,故事说到这里,结局已经去猜了,一目了然。 “只是,那些符文是怎么跑去他身上的?”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还有些搞不清楚。 “他死后,那些被他泼洒在地上的墨水像蚂蚁一样爬上了他的身子,也就是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这个,是必须要在神坛才能实现的吗?” “谁知道,我不清楚。” 原野凛说道。 傀儡的制成,是否一定需要来神坛,神主为什么要来神坛。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来日去地狱见到他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至于其中的原理,不管是西宫澈还是原野凛都不知道。 他们不是这一方面的专业,自然对这个不太了解。 要是想要知道详情,等回头问久世澪子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话也说完了,我们该走了吧?” 原野凛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西宫澈伸出了一只手。 西宫澈看了看她,同样也伸出一只手和她握在一起。 “请多关照。” “彼此彼此。” 短暂的寒暄之后,二人离开了神坛这里。 原野凛口中的故事给西宫澈带来的唯一一条有用的信息就是对方可能早就已经盯上了这间神社,而且,神主还知道这件事情。 并且,这个地下通道的事情,神主也一清二楚。 “你们,到底在打一些什么哑谜呢?” 西宫澈心中想着,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的那一条道路了。 第一条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面镜子。 第二条道路的尽头是浅葱的房间。 第三条道路的尽头是这一件神坛,以及那一个死去的神主和原野凛。 那么,最后一条通道,又会有些什么呢? 西宫澈不由得,有些期待了。 只是,想起老婆子和浅葱的话。 自己为什么不能够来这里这一点,西宫澈暂时还没有搞清楚。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里,一定有着什么跟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 “就让我看看吧,你费尽心力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西宫澈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原野凛以及神主的傀儡。 三个人笔直地走向了最后一条道路。 因为原野凛来到这里是昏迷的时候,所以底下通道的事情她不太清楚。 神主的真正居所在哪里,原野凛知道这一点不错,但是,她并不知晓地下的路,那也没有办法。 那么现在,也就只能按照西宫澈的方法来做了。 迎接着自己的是什么,即将就要揭晓……大概。 脚步声不停,在道路里回荡。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却是整整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虽然无序,也可驱散些许寂寞之意。 终于,第四条道路的尽头,也到了。 西宫澈回头看了原野凛一眼。 这个丫头,刚刚经过人山的时候,居然面不改色。 是承受的太多,还是因为心中只有仇恨呢? 这个样子,在完成她的复仇之前,崩溃就会先袭向她。 “怎么了?” 见西宫澈盯着自己不放,原野凛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这笑容,可没有那些这个年纪的孩子纯粹,沾染了些许杂质。 西宫澈摇摇头,也不再去理会她。 路上的石子滚动,向着前方悠悠而去,最终止步。 西宫澈等人,也同样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一个人,挡在了一扇门前。 这个人,西宫澈见过。 之前要为自己指明道路的女人。 那张薄薄的轻纱还是遮住了她的面,让人看不清她的面貌,也看不清她的虚实。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根长枪,直直地对着西宫澈等人。 “来人止步,前方禁止通行。” “我也不能?” 西宫澈问道。 按道理说,这不是为了他而设的宴会吗? 哪有把主宾挡在路上的道理。 “抱歉,你可以进入,但其他几位不行。” 面纱女的声音比起刚遇见的那会,要冷淡得多。 比起那时候,现在更有一种可以保持着的生疏感。 “如果我硬要带他们进去呢?” 西宫澈上前一步,挡在了枪前。 “不要让我难做。” “盛宴,只为你一人而开。” 面纱女这么说道,丝毫没有通情达理的意思。 西宫澈凝望着她,好像要透过这张薄薄的轻纱看见女人的脸。 对方,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是在通道里见面的那个时候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由得,西宫澈这么问道。 面纱女没有答话。 如果是平日里,她也许会调侃两句,可是,现在她没有心情。 “离去吧。” 心中一叹,面纱女这么说道。 “不是为了我而准备的盛宴吗?现在连我都要赶走,是不是有点过于不通情达理了一些。” 面纱女没有理会西宫澈的话,只是看着他的脸。 “我是为了你好。” “不要再向前了,离去吧。” 她的声音之中,似乎有着些许挣扎。 她很痛苦,这一点,西宫澈不用特意去想,就可以感觉出来。 可是,她为何而痛苦。 这一点,西宫澈并不清楚。 他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清楚女人心,也不清楚鬼魂的心。 只有手中的刀,才能让西宫澈理解。 “一个一个的,你倒是告诉我原因啊。” 西宫澈问道。 他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还想用一句话就让他回去。 这可能吗? 面纱女幽幽一叹,声音哀怨。 “既然你不打算回去,那么,就请进吧。” “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面纱女这么说着,松开手中的长枪,让开了路。 她不再阻止西宫澈等人了。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进去了,那么,放他们进去,还是被他们打倒之后再进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 她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西宫澈心中想着。 每个人都在打哑谜,当谜语人。 他觉得,这种行为,不好。 人和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谈呢? 一定要当谜语人才能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吗? “后悔吗?” 听到女人的话。 西宫澈喃喃道。 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或者说,他有什么不好后悔的呢? 为每一件错误的事情而悔恨,然后,默默埋在心底。 只是这样,就够了。 第73章 时机未到 谜底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扇门扉,就像是少女最后的一块遮羞布,就要被西宫澈狠狠的扯下来了。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无论等待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现在,也只能向前了。 脚步一旦停下,就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迈出了。 所以, 不要停下来啊。 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也可以理解。” 原野凛对着西宫澈说道,然后对着面纱女颔首示意,“反正,这位应该很漂亮的姐姐,已经不打算拦住我们了。” “你不去,我也可以去的。” 原野凛是认真的,要是西宫澈在这里停下脚步,她就会代替西宫澈把这个脚步延申下去。 无人的通道里,没有人说话,显得十分的安静。 比起某条街道,这里,说不定更加安静。 “人小鬼大。” 西宫澈将手按在原野凛的头上,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 “连你都会前进,何况我呢?” “做大人的,可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丢脸啊。” 这么说着,西宫澈上前将手放在了门上。 “我不是小孩子。” 原野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不满地嘀咕道。 一旁的面纱女目睹了这一切,幽幽道。 “你们,可真像一对父女啊。” “哪里像了。”x2 声音听起来像是反驳,可是不管是西宫澈的语气,还是原野凛的语气都显得十分平静。 这是二人性格所致,还是原野凛被西宫澈带偏了,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那么,开门了。” 西宫澈道。 “嗯。” 原野凛屏息凝神,等待着门打开的那一刻。 如果按照西宫澈所说,那么这最后一扇门后,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不管是真相,还是其他的什么。 原野凛,要借助自己可以借助的一切。 只要可以复仇的话。 不管是将灵魂卖给恶魔,还是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都无所谓。 原野凛想要的,只有复仇而已。 二人身后,神主的傀儡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只有原野凛行动的时候,他才会跟着行动。 他,是只为了这一个目的而存在的。 面纱女倚靠在墙上,美目无神地看着滴水的上方岩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门的里面,等待着的,一定是某种程度上的悲哀。 那是西宫澈没有料到,却又无法忽视的现实。 一切,都在这一扇门后,静静地等待着。 面纱女无法进到这扇门后面,这是不允许的。 面纱下面,面纱女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个略有些虚幻的笑容。 咔咔, 锈迹斑斑的齿轮慢慢转动,发生令人牙根发痒的声音。 一片青蓝映入了西宫澈的眼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将他吸进了门里面。 啪。 随即,门户关闭。 此刻,再也没有人可以进入这一扇门之后了。 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那里面,有人正在等待着西宫澈。 是一个,有些遥远,却又很近的。 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一定,你会很吃惊吧。” “不,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面纱女轻轻笑着。 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她的面纱。 白皙的肌肤,与那一张西宫澈熟悉的容颜 当然, 最为夺目的,还是那一头,苍白的长发。 “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面纱女轻轻按着自己的心脏。 那里,是不是有着什么东西在跳动着呢? 这一点,她自己也不清楚。 弯腰捡起面纱戴在脸上,一个转身,面纱女没有了踪影。 远处,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 上写二字, ——替身。 …… 门口,出现在西宫澈面前的,是一个人。 一张轻纱遮住脸,身材窈窕,就那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但令西宫澈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鲜红的血液,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澄澈,朦胧地映出了那人的身躯。 她躺在血池之中,双眼没有神采地看着西宫澈。 无数条细小的支流载着满溢的血液,灌注在那人浸泡的血池之中。 “原来如此,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西宫澈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终于,那些血液是为了做什么,现在已经揭开了一部分。 至于另一部分。 这里的血液,还不是全部。 虽然很多,但也只是那座人山的一半而已。 更多的血液,流向了更为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不过,现在却不是去追究这些的时候了。 西宫澈亮出小刀,对着那个浸泡在血池里的人影。 “你是谁?” 没有感觉到多少敌意,先搞清这人的身份为好。 既然为了这个人收集了这么血液,那么,她跟幕后黑手,应该是有着什么联系才对。 说不定,可以从她口中得到对方的信息。 谁知,那名女子没有理会西宫澈的问题。 她站起身,跨过血池内部的几阶台阶,慢慢从血池中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西宫澈才看清,她的身材窈窕不假。 却,不仅仅是如此。 女子身上,不着寸缕。 她就这样,不顾自己身上滑落的水珠,轻轻踩着地面,缓缓向着西宫澈走来。 “你想干什么?” 只是略微扫视了一眼女子,西宫澈就将目光锁定在女子脸上。 握紧小刀,西宫澈试着寻找女子身上的破绽。 但是,没有。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破绽。 光是站在那里,她就好像无懈可击一样。 这种事情,西宫澈很少遇见。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何人?” 西宫澈掏出符,对准了女子。 没有破绽,那就制造破绽。 被攻击的话,多多少少,她应该会露出一些破绽的。 西宫澈并不觉得自己会抓不住那个机会。 “你,终于来了。” 女子开口了。 她走进西宫澈,晶莹剔透的肌肤毫无阻碍的往下流落水珠。 不一会,二人站立的地方,已经是湿润一片。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女子脸上,给人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西宫澈没有退后。 他的刀,就顶在女子的腹部。 只要对方有动作,西宫澈就可以随时动手。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女子轻启樱唇,道。 她的呼吸,没有一点温度。 就如同死人一样。 可,西宫澈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脏此时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离去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机还没有到。” 女子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西宫澈连忙拉住她的手。 “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女子并没有反抗,给西宫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扇门。 “你的同伴,在那里等着你。” “他们面对着危机。” “快去吧。” 她说完,甩开了西宫澈的手,离去了。 西宫澈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没有追上去。 的确,进来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原野凛等人。 疑问,以后有的是时间解答。 第74章 重逢 “给你一个忠告。” 女人脚步停顿,道。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不要再往前了。” 又是这句话。 西宫澈已经听过几次了。 原先以为这是就是终点,但是,除了这个女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只能再继续往前了。 至于忠告。 她们说过那么多次了,有一次验证了吗? 要是不是西宫澈,换个人来肯定以为这群人是组团诈骗的。 “不好意思,我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西宫澈望着女子的背影,道。 “……是吗?” 女子也没有再说别的,径直离开了。 “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西宫澈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果然,他还是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种自己熟悉的感觉。 有些生疏的,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女子的身形一顿,没有答话。 西宫澈也没指望对方真的说些什么。 摇摇头,走向了角落里的那个房间。 砰。 刚刚靠近,一声炸响从里面传来。 西宫澈一个扭身,躲过飞射而来的铁门。 “怎么回事?” 往里面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冲击,灰蒙蒙一片,暂时看不清楚。 “咳咳……” 原野凛咳嗽着走了出来。 看见站立着的西宫澈,她的双眼就是一亮。 “你可算来了。” 西宫澈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看来是没有受伤的样子。 西宫澈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野凛没有直接回答,指着灰尘里面。 “你看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灰尘散去。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西宫澈眼中。 “找到你了。” 绚濑舞踩着一个怪物,一下把剑插进它的胸口。 等到这个怪物消了气,她才收起剑向着西宫澈走来。 “找你,可真不容易。” 绚濑舞淡淡道。 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讽刺,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让人感觉自己被讽刺了的感觉。 西宫澈冲着绚濑舞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可他们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寒暄,还是直入主题来得快。 西宫澈直接问道。 “动静不小,你发现了什么?” “这个,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率先,绚濑舞带着西宫澈走到了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房间。 培养皿、灌输着特殊液体的罐子。 各种各样的医学用具琳琅满目。 “看起来这里可不像是神社这种地方应该有的场所。” 充满了科学的味道,怎么看都跟神社这个玄学气氛浓郁的场所不搭边。 “不仅如此,你看看那个。” 绚濑舞指向另一个方向的罐体里面。 这个罐体里不仅仅只有空荡荡液体,里面还有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碎肉。 有鹿肉马肉兔肉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肉块蠕动着,向着彼此之间慢慢接近。 在液体的帮助下,它们之间渐渐黏合到了一起。 啪。 一道电光闪过,试图融合的肉块立刻分开了。 “看起来失败了。” 绚濑舞淡淡道。 “原来如此,那些怪物或者缝合怪就是这么诞生的么?” 西宫澈摸了摸下巴,走到放有科研记录的那张桌子前拿起一张纸看了起来。 “你看得懂吗?” “不。” 西宫澈摇了摇头,“这样比较有气氛。” “说起来……” 西宫澈挪开脚步,低头看着脚下,随后环视一眼四周。 怪物的尸体堆满了整个房间,几乎让人无从下脚,而且还有着刺鼻的味道。 “这些都是你干的?” 绚濑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这是,原野凛插进了话题。 “舞姐姐很厉害,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可能我们就已经命丧这些怪物的口下了。” 她抓着绚濑舞的隔壁,摇晃着。 西宫澈观察着她的眼神,其中一片清明。 这丫头,看来是也想把绚濑舞也拉进她的复仇大计中。 西宫澈也没有去拆穿这一点,多一个帮手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 “谢谢你帮她。” 姑且,西宫澈对着绚濑舞道了一个谢。 “帮助人们是我们的职责,不需要这么客气。” 绚濑舞摇了摇头,转而问道,“说起来,她刚告诉我她是神社的女儿,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西宫澈点点头。 “是吗?” 绚濑舞摸了摸原野凛的脑袋,弯下腰对她轻声道。 “抱歉,是我们没有尽到责任。” 原来这个女人也会有这个时候? 西宫澈觉得自己大概又了解了她一点。 “没事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原野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摇了摇头。 西宫澈看着她那貌似发自真心地笑容,真心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之后肯定要祸国殃民。 想起久世咲那副呆呆的样子,西宫澈觉得应该让她跟原野凛好好学习一下。 “那么,来交换情报吧。” 粗略说了两句之后,场上恢复了平静,绚濑舞立刻对着西宫澈提议道。 西宫澈当然也没有原因反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旁,原野凛坐在原先可能是研究员坐的椅子上,静静地聆听着接下来二人的谈话。 西宫澈瞥了她一眼,也就随她去了。 “那么,首先,你是怎么和我走散的?” 西宫澈先发问道。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问题,算是开胃菜吧。 这也算是谈话的惯例了。 绚濑舞也没有反对,点点头开始说起了她遇到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被人袭击了。” “我怎么没有发现?” “你大概也是被人袭击了。” 大概是那个女鬼吧,西宫澈心想。 “然后你就和我走散了?” “不。” 绚濑舞摇摇头,接着道,“在我解决掉对方后,应该还是可以立刻追上你的。” “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 西宫澈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尸体,不,准确来说是一群尸体。” “他们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可能是某种术式的样子。” “我猜,可能就是森林里的那个。” 说到这里,绚濑舞指了指天空。 西宫澈立刻会意。 接下来绚濑舞继续讲述着她遭遇到的事情。 被怪物围攻、被神秘面纱女拦住、被老婆子指引来到这里。 一串串事件,似乎是有人可以引导着。 可能是那个老婆子,也可能是那个面纱女。 也只有这两个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那么,我说完了,接下来你说说你经历的事情。” 绚濑舞道。 西宫澈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晚上所遇到的事情。 当然,他遇到的事情比起绚濑舞遇到的事件要更加多。 如果要是全部讲出来,那也未免太过于冗长了一些。 所以,西宫澈省略了一些对神社具体事情没有关系的事件。 比如木下春雪的事情,她虽然是神社相关人员,但是,跟神社这次的事件关联并不是很大。 再比如浅葱的事情,她跟系统有所关联,西宫澈只是简单地一语带过。 说到底,西宫澈虽然遇见了很多事情,但是跟幕后黑手有直接关联的,也就只有那个出浴的女子了。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大致可以猜到。” 第75章 神主的居所 “是哪?” 绚濑舞问道。 “我们现在没有去的地方,只剩下两个。” 西宫澈摊开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位置。 “一个是神主的居所,这张地图上的位置是正确的吗?” 西宫澈望向原野凛,这里只有她是最熟悉这间神社的。 也就是只有她才清楚神主的居所的位置所在。 原野凛仔细看看了,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应该就是这个位置。” “但是我从这里下来却是只进入到了这个位置。” 西宫澈又望向绚濑舞,“如果那个老婆子没有说谎的话。” “那么也就是说,我进入的那个房屋就是此处的入口。” “可那里已经没有建筑了。” 绚濑舞说道。 “不对。” 西宫澈摇了摇头,“既然可以用幻觉骗过我,让我进入这里,那么,他们自然也有同样的手段可以瞒过你的眼睛。” “幻觉吗?” 绚濑舞喃喃道。 西宫澈点点头。 “借助覆盖在整个森林上空的那层薄膜,他们应该就可以用出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得多的幻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明那个建筑还在原处。” 西宫澈顿了顿,又接着对着绚濑舞问道,“你说你看见了可能是跟森林里的那层薄膜有关的用尸体摆成的术式对吧?” 绚濑舞点点头。 “你有把那个东西解决吗?” “那是自然,我们不容亵渎死者。” “那么,如果你猜测的没错的话,要是真的是那个术式。” 西宫澈指着地图上神主居所的位置,道,“现在术式被摧毁,效力应该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要是我们的想法没有错误,那神主的居所大概已经在原先的位置等着我们了。” 绚濑舞点头,算是同意了西宫澈的说法。 想了想,她问道。 “你是说那个可能跟这一切有关的幕后黑手在神主的居所里面吗?” “不。” 西宫澈摇了摇头,否定了绚濑舞的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指向了一个地方。 绚濑舞和原野凛顺着轨迹望去。 “神灵沉眠之地。” 绚濑舞淡淡道,“你觉得,她在哪里?” “大概如此。” “那还等什么,我们该出发了。” “等等。” 一直没有插话的原野凛开口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显得欲言又止。 绚濑舞以为是她害怕了,于是她摸着原野凛的脑袋,道,“放心,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跟着我们去的。” “我们送你回地上之后,你就躲在屋子里就好。” “我们两个会解决一切的,你不必担心。” 西宫澈看着,扭过了头。 要是原野凛真的有这么的胆小就好了。 她巴不得西宫澈二人带着她冲锋陷阵呢。 害怕,那属实是想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原野凛摇了摇头。 “神灵沉眠之地,听神主说,那个地方是连他都不曾去过的地方。” “好像是这所神社的代代相传的禁地,多年来谁也不曾靠近。” “里面,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我认为你们应该先去神主的居所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神灵沉眠之地的相关信息,以做好准备,以备不测。” 她侃侃而谈,一点也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不过再这么说下去,那可就有点浪费时间了。 西宫澈挥手制止了原野凛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这种连神社相关人员都没有进入过的地方,未免有些太过于冒险了一些。” “作为神主,就算他没有进入过神灵沉眠之地,但一些相关的记载典籍,应该是有的。” 西宫澈这么说道。 绚濑舞倒是没有反对。 “也好,那就依你们吧。” 说完,她微不可察地看了原野凛一眼。 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跟着的神主傀儡,绚濑舞眼神一动。 “他真的……只是傀儡?” 小声地,绚濑舞对着西宫澈询问道。 西宫澈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关于原野凛的遭遇,西宫澈没有多少隐瞒。 只是略过了原野凛讲的故事的那一段,简单告诉了绚濑舞原野凛和神主的身份跟过程。 “为什么这么问?” “太过于仿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技术。” “真巧,我也没见过。” 随意应付了两句,西宫澈走在了前面。 绚濑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这种技术,她想要带回去。 运用得当再加以改良,也许可以派上大用场。 可能,绚濑舞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的术式,是没有灵魂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实用主义者。 不久,顺着绚濑舞来时的那道螺旋阶梯,西宫澈到达了睽违已久的地面。 “那边。” 原野凛在前面带着路,倒是省了西宫澈不少事情。 果然,还是有熟人好办事啊。 不一会,西宫澈再次站到了之前来过的神主的居所这里。 绚濑舞看着眼前这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建筑,眼神一动。 “这里就是,神主的居所?” “走吧。” 西宫澈率先领头走了进去。 直到进到里面,西宫澈才发现,这和自己和男人在梦境中见面的那个房间的内部构造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于茶杯摆放的位置,都是那么的熟悉。 只是,物是人非。 看着那个只剩下躯壳的傀儡,西宫澈也没想到,会再次发生这种场景。 绚濑舞则没有那么多感慨。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翻阅着一部部摆放整齐的典籍。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她就这么快速翻阅着,一本本确认着书籍中的内容。 西宫澈没有理会她,走到窗前,从窗口望着外面的建筑物。 那个时候,这里能够看到的,只有暴风雪。 而现在,则只剩下一片月色了。 阴森,而不神圣。 说是神社,不若说是在暗夜里从地底浮现的地狱。 也不知道是神社的夜晚本来就这样,还是西宫澈的心情让他这样以为。 不过,不重要。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一点都没有动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划水,跟我一起来找。” 绚濑舞的声音传来。 “哦。” 西宫澈应了一声,转过头。 第76章 木下春雪的召唤 手中翻阅着书籍,西宫澈想要从字里行间找到关于这间神社的记载。 当然,首先要做的还是找到关于神灵沉眠之地的记录。 西宫澈和绚濑舞在翻阅的,都是关于这间神社本身有关的书籍。 可是,一无所获。 而且…… 西宫澈抬头看着书架上多如繁星的书籍。 大多数,都是跟这间神社的历史,或者是神道教本身的事情有关的。 直接写明了跟神灵沉眠之地有关的书,则是一本都没有。 要是一本本找,可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我找到了神主的日记。” 这时,原野凛的声音传到了二人的耳中。 在此刻,那是不亚于天籁之音的声音。 西宫澈和绚濑舞转过头,正好看到原野凛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样式的本子对着他们招手。 果然,大人最没用了。 西宫澈和绚濑舞对视一眼,同时这么想到。 如果是日记的话,记载的应该都是一些跟身边有关的事情。 神主明显最后已经发现了异常,或者说,他早就发现了异常。 那么日记中,跟这些事情有关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西宫澈从原野凛手中接过日记,慢慢开始翻阅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就是沉重到让人几乎要窒息般沉重的文字。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神主写的第一句话。 跟他的话语一样,他的文字也透露着一股子沉闷的感觉。 西宫澈并未在这个页面上多做停留,继续翻阅着。 “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缘一神社,注定要成为历史。” “我是罪人。” 接连不断的,都是一些沉闷无比的记载。 但是,关于有用的,却是一点都没有。 西宫澈也不着急,继续慢慢翻页。 “他醒来了。” “那些怪物,是他从哪里带来的吗?” “真是恐怖,神社之内,居然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恐怖吗?” 看到这里,西宫澈神情一震。 来了来了,有用的信息终于来了。 那个幕后黑手神秘的面纱,似乎已经掀开了一角。 那是如此的,让人垂涎欲滴。 “他,指的是谁?” 绚濑舞问道。 “这里没写,我也不清楚。” 西宫澈又翻了几页,发现关于这个‘他’的记载,几乎全部都没有正面描写。 看向原野凛,她也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居然连日记中都避讳着谈到那个人的性命吗?” 西宫澈喃喃道。 “而且,一直都存在在这间神社内,这里指的是这些怪物,还是那个‘他’?” 多想也没有意义,看下去也许就可以明白了。 西宫澈继续慢慢看起了日记。 略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比如今天去哪里做了祷告,今天几个人前来祈福这种事情,西宫澈统统翻开不管,只看一些重点记载。 时间有限,可不是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 西宫澈没有心情,绚濑舞和原野凛也没有心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而已。 特别是西宫澈。 缘一神社的事情完了,他可是还有天守神社的事情还没解决。 那里,才是一切的中心。 “我错了。” “我错误地判断了这些事情。” “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物,而是我们一直在制造怪物。” 这里指的,应该是之前所发现的培养皿的那一段。 “这些怪物和‘他’都已经在我们神社居住许久了。” “连我都不清楚,这个如此庞大的地下通道,到底是何时建造的,相关记载上也没有翻阅道。” “这间神社,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似乎,正在夺走我在这间神社的一切。” “停滞的地下怪物体系,随着‘他’的复苏而运转了起来。” “比起神社,这里变得更像是某种邪教场所。” “我们,缘一,这多年所积蓄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吗?” 看到这里,西宫澈翻阅的手停了一瞬间。 他看了看一旁的原野凛一眼,对方并没有任何表情,一脸的平静。 神主在日记中记载的语气,已经越加暴躁了。 而且可以明显地看出,对于那个‘他’,神主已经开始有了强烈的不满。 冲突的爆发,几乎是无可避免地。 而谁会胜利谁会失败,这几乎是不用猜想就可以得到答案。 跟拥有一整个完善的怪物制造体系,并且无比神秘的‘他’比起来,神主太过于渺小了。 这间神社,也许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人类的。 而是属于这个人,属于‘他’,只是为了‘他’而建造的神社。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唯一关心的就是,久世家是否知晓这一切。 他相信久世澪子,但是,不相信久世家。 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杂念,西宫澈继续看起来日记。 果然,如同西宫澈所想的一样,冲突最终还是爆发了。 “他在吸血。” “这不是比喻,而是他真的在吸血。” “我现在才知道,那些通道的作用是为了汇聚血液。” “他收集这么多血液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点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是人类的鲜血,还是怪物的鲜血,这种事情都是邪道。” “而我,而这间神社,是神道,是供奉神灵的场所,不是这些邪道的场所。”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几天,神主可能是有些什么事情要去忙。 随着日记的续上,这些也揭开了。 “我像其他神社求援以求诛魔,但是,没有一家神社回应。” “本来如果要是天守神社还安好的话,他们一定会来支援我们的,可惜……” 在这里看到了天守的字号,西宫澈也没有多在意。 所有事情都因天守而起,所以就算在哪里看到天守的名号,西宫澈也不意外。 继续翻阅日记。 “今天,我跟他说了,让他停止自己的行为,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一切似乎都有所好转,他的行为收敛了不少,是因为我前几天所说的吗?还是,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数日中断。 “冲突爆发了。” 字迹开始变得模糊而潦草。 看来,这就是神主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晚上而匆忙写下来的。 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写下日记? 神主,看上去可不是那么悠哉的人。 “神灵已死。” 西宫澈又翻阅了一页,这一页用鲜血涂抹着这四个大字。 光是看着这些字迹,西宫澈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疯狂。 神灵已死。 这对一个敬奉神灵多年的人来说,是何等痛苦的判断。 只剩下最后一页了。 西宫澈轻轻地翻开了这一页。 这最后一页上记载的事情很少,没有了那些日常琐碎,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我看透了他们的计谋。” “他们在等待着你,当然,前提是你要能看到这篇日记。” “去“神灵沉眠之地吧”。” “一部分的真相,就在那里等着你。” “神坛上供奉的神灵已经死了,可是,我心中的神却还未死。” “最后,我将那个孩子,托付给你。” “拜托了,神子。” 字迹到这里结束。 神主再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了。 西宫澈也没有找到什么跟神灵沉眠之地有关的记录,跟‘他’的记录也少得可怜。 最后让西宫澈在意的是,“一部分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如何,也只有去了才清楚么?” 西宫澈喃喃着。 “怎么样,要去吗?” 绚濑舞问道。 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二人。 这里她最弱,没有发言的资格,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也只能去了吧。” 西宫澈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选择可以做了。 一切的中心,都在那个神灵沉眠之地。 事到如今,也只能去那里了。 只是,神主托梦给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绕这么一大圈,未免也过于麻烦了一些。 “走吧。” 西宫澈招呼一声,走出了门。 谁知道,刚一步跨过门槛,西宫澈眼前的景色就是一边。 一间布置有些熟悉的房间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没有床,只有两把椅子,一张书桌,以及一个人。 没错,西宫澈再次来到了木下春雪的房间里。 只是,这次他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来了?比我想象得要快一点。” 奇妙的,木下春雪没有伏案写着那一张羊皮卷上的内容,而是趴在椅子上懒散地看着他。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快要接近事件的最后了呢。” “怎么样,这一趟的旅途。” 木下春雪满不在乎地问道。 虽然是这么问,可不管从语气还是表情来看,木下春雪都好像是随便问问而已。 除了那张羊皮卷,西宫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可以让她在意的。 不过,既然是随便的疑问,那么西宫澈也就随便地回答了。 “糟透了,简直没有遇见过比这更糟的旅途。” 虽然是随便地回答,但西宫澈字字发自内心,没有一点谎言。 这个夜晚太过于漫长,漫长到西宫澈都有一些想念阳光了。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木下春雪听完不为所动,还是那一副懒散的样子。 “那么,应该是你把我弄来的吧?你怎么做到的?又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为了让我陪你聊天来的吧。” 一连串的疑问。 木下春雪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道。 “嘛嘛,脾气别这么暴躁,这个我慢慢跟你解释就好了。” 这么好似敷衍地说了一句,木下春雪开始解释起了她是怎么让西宫澈来到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什么而让他来的。 …… 另一边,神主的居所之外。 绚濑舞看着面前的空空如也,面无表情。 “怎么了?为什么大哥哥不见了?” 原野凛一脸懵逼地问道。 就算是有一点点成熟的她,也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一个大活人,好好地走在前面,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事实上,就算问绚濑舞她也不清楚。 “果然,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只有这一点,绚濑舞无比得清楚。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在这里等大哥哥回来吗?” 原野凛问道。 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就算心里想要着急复仇,但是对于绚濑舞,原野凛总归是有一些信不过的。 “也只能这样了。” 绚濑舞淡淡道。 神灵沉眠之地的情况不明,这种状况下,西宫澈作为主要战斗力之一,少了就会让情况变得十分不明朗。 还未开战,就损失一员大将,这可不行。 第77章 禁地在召唤 站起身子,木下春雪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步着。 来回晃悠着脚步,她缓缓开口道。 “你口渴吗?” “不渴。” “你肚子饿吗?” “不饿。” “哦。” 木下春雪遗憾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这里也没有什么吃的,但是,如果西宫澈肚子饿了的话,也可以吃空气充饥。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西宫澈问道。 他可没有什么心情陪着木下春雪玩。 “真是暴躁,还是放松点心情比较好哦。” 木下春雪晃了晃手指,道。 西宫澈面无表情,神情冷淡。 木下春雪见到西宫澈这个样子,才终于开始正经地解释了起来。 “那把钥匙。” 木下春雪指了指西宫澈的口袋。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给予西宫澈的那一把钥匙就在西宫澈的口袋里面。 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把钥匙。 它连接着这一片空间与木下春雪本身。 只要持有者一把钥匙,随时,西宫澈都可以见到木下春雪。 “所以呢?” 西宫澈掏出钥匙,仔细看了看。 可惜,这种玄学科技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在这间神社里,我想要见你,就可以把你随时拉进这个空间里。” “什么原理?” “玄学原理。” 西宫澈恍然大悟。 懂了,就是魔法。 “那么,你将我叫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西宫澈问道。 原理弄清楚了,那么,目的却还是不太清楚。 这一点,总得搞清楚。 木下春雪看上去可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比起跟西宫澈闲聊,她应该更加关系那张羊皮卷才对。 所以,叫自己过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才对。 “上次忘了给你一个东西了。” 木下春雪走到书桌前,抽开抽屉翻阅着。 不一会,她眼前一亮,拿出了一个石头模样的东西扔给了西宫澈。 “这个,你拿着。”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是这个东西你拿着应该有用。” “你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问就是直觉。” 木下春雪无所谓地摆摆手。 “拿了东西就走吧。” 这态度转换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西宫澈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木下春雪最后一句话。 耳中,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声。 【叮。】 【获得物品:扉间之钥。】 【是否解析该物品详情?】 这还用问,西宫澈毫不犹豫道, “解析。” 【叮。】 【解析中……】 【解析完成。】 【正在展开物品详情。】 【扉间之钥:当结晶之光还未绽放,新生的门扉紧闭,世界还未进入新的境界之时,这把钥匙将开启那一扇神秘的大门。】 这个介绍,似乎和之前西宫澈看到过的,有些契合之处。 为了确认这一点,西宫澈掏出了之前捡起的那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 “展开介绍。” 西宫澈心中念到。 系统毫不含糊,它本来就没有感情。 【正在展开物品详情。】 【结晶之源:当天门开启,轮回的门扉大开,世界进入新的境界之时,请告诉我你的愿望。】 看起来,这应该是和结晶之源这个东西配套的一块石头。 “结晶之源,扉间之钥……” 西宫澈喃喃念到这两个名字,若有所思。 在这间神社里,捡到了这两样配套的东西,要说是没有什么联系的话,那也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而且,西宫澈发现了。 一开始吸引自己进入这个房间的,拥有诱惑力的东西,就是这块扉间之钥。 “……”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慢慢解开。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看完了没有?看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木下春雪的声音打断了西宫澈的思考,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想要把西宫澈赶出房间外。 女人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 阴晴不定啊。 西宫澈摇摇头,收敛了思绪,就打算从这里离开。 既然主人不欢迎,那还是尽快离去比较好。 外面,可还是有一个警察等着自己呢。 待久了,回头被告私闯民宅可就是身上又背上一条罪名了。 “等等。” 可在西宫澈就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木下春雪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这人还真是难伺候。 西宫澈无可奈何的转头看着她。 “我有一件事情忘记说了。” 木下春雪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神灵沉眠之地?” 这个她也知道,还真是神奇。 西宫澈都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装上了什么摄像头了。 “没错。” 点点头,西宫澈算是承认了。 这一点也并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是吗……” 木下春雪脸上露出莫名的表情。 这是很奇怪的表情,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那里。” 她犹豫片刻这么说道。 又是一个劝自己不要向前的。 “为什么?” 西宫澈直视着木下春雪的脸,问道。 “不要再继续探究了,回去吧,到此为止不好吗?” 如果说老婆子的劝解是玩味,面纱女的劝解是半遮半掩的神秘,那么木下春雪的劝解,则多少带上了一些真心。 西宫澈看出了这一点。 但是,他无法后退,不清楚理由,他又怎么能够到此为止?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却要选择折返? 绚濑舞会同意吗?原野凛会愿意吗? “你如果不告诉我理由,那么,我也同样没有理由离开。” 西宫澈道,“也许你有不能说的难处,我也同样有不能离开的难处。” “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闻言,木下春雪沉默了。 她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她轻轻扭头,有些别扭地说道。 “我不太清楚那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 “外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只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那里,从很久以前就是禁地了。” “所有进入那里的人,都活着出来了。” “可是,他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问他们里面有什么,他们也不回答。” “最后,他们终于消失了。” 木下春雪看着西宫澈,有些严肃地说道。 “我曾经想要去探寻那里。” “我有了一些发现。” “禁地,在等待着一个人。” 她这么说道,停顿了一下。 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看向西宫澈,似乎想要从西宫澈脸上找出些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 西宫澈静静地等待着,也没有催促。 不管是说还是不说,这都是她自己的权力。 最后,木下春雪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禁地,应该是在等待着你。” “为什么知道是我?” 西宫澈疑惑道。 木下春雪指了指西宫澈手上的两块石头。 “因为,它们在你手上。” “等会儿,这不是有一颗是你交给我的吗?” “不是。” 木下春雪笑了,“这两块石头是很久以前从禁地里流出来的,具体它们有什么用处,谁也不知道。” “一块是在神主手上,另一块,则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嗯。” 木下春雪点点头。 “很长时间以来,除了出世的那个时候,这另一块石头都不知所踪。” “前不久,它却出现在了我的书桌上。” “附赠的,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 木下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西宫澈。 西宫澈看去。 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过几日,另一块石头的持有者会来到你这里。” “将这块石头,交给他。” 西宫澈眼神一动。 “就是这么一回事。” 木下春雪拢了拢头发,笑道。 “那个人就这么确定你会把石头交给我?” “他当然确定,因为不是我将石头交给了你,而是石头选择了你。” 木下春雪道,挥了挥手。 “话都说完了,你该走了。” “我这里不管饭哈。” 西宫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不想多说了。 那么,再问再多也没有意义。 第78章 到了 “你去哪儿了?” 刚一出门,绚濑舞的脸就出现在西宫澈脸上。 虽然好看,但是看见一块冰块也没有意思。 “去见了一个朋友。” 西宫澈道。 解释起来未免也过于麻烦,还是随便敷衍过去吧。 绚濑舞看出了这一点,明智的没有再继续追问。 回头事情解决了,拷回去再问也是一样。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觉得这货心里没安好心。 “那么,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走了吧?” 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点点头。 就算不清楚面前的是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让自己回头,不要前进。 那也无所谓。 前方的路已经展开,那么,就没有后退着一个选择了。 向前走,不管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 原野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抓住了西宫澈的手。 三人就这样径直向着神灵沉眠之地走着。 幽深小径无人闻,寒月四溅凄凉光。 默默无人,寂静无声。 只有不那么整齐的脚步声在这间神社里回荡着。 来到一开始绚濑舞和西宫澈来过的那个地方。 总是一脸带着阴森笑意的老婆子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她果然没有死。 绚濑舞心中想到,就要拔出剑来。 西宫澈伸出胳膊拦住了她的动作。 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老太婆,西宫澈问道。 “不知您老,在地等候,是有何贵干?” “神子是打算,前往这里面吗?” 老婆子做了个手势,对着身后示意道。 西宫澈点点头。 “你想拦住我们吗?” “不,老身不会拦住你们,也没有理由拦住你们。” “我只是一个,飘荡在神社之中的孤魂野鬼罢了。” 老婆子笑眯眯地笑着。 明明同样是老人,不知为何,她的笑容比起别人要来得更加阴森一些。 是因为她是死人吗? 西宫澈不清楚,不过,也无所谓。 “既然无意拦住我们,那我就告辞了。” 说着,西宫澈迈开脚步就要绕过老婆子身旁。 “神子,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呢?” “不管我是否准备好了,现在能做的,也没有回头这个选项。” 西宫澈这么说道。 几人擦肩而过。 跟老婆子说的一样,她这次没有拦住他们。 或者说,像她说的一样,老婆子已经没有理由挡在西宫澈等人的身前了。 无论是西宫澈,还是神灵沉眠之地里面的存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见面的时候了。 西宫澈等人离去后,老婆子抬头仰望着这片夜空。 以往熟悉的景色,在这个时候,竟然也显得有些陌生了。 “神主,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喃喃着,老婆子闭上了双眼。 她的身躯如同粉末一样,沐浴在月光之下,渐渐消融了。 这间神社,如同废墟一般,再也没有声响了。 夜间一直沉寂的鸟雀,此时不知为何腾空飞起。 那漆黑的羽毛,向着神社飘落。 前进路上的西宫澈下意识抬起头。 那一抹阴影,正正巧巧盖在了他的脸上。 月光,被遮蔽住了。 西宫澈的眼前,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只剩下一片黑暗。 故事,已经快要走到结尾。 是时候,上演一场结局了。 纵然是遥远无比的道路,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刻。 对于西宫澈而言,这一刻近在眼前了。 所有的一切,真的,即将结束。 西宫澈,想要在这全部都结束之后,先回一趟京都。 天守神社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最为根本的是,西宫澈,有些想念那个景象了。 虽然离开京都只有几天,但是,却给了西宫澈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让这一切,都在此结束吧。” 解决完幕后黑手,就该回家了。 京都那片蔚蓝的天空,似乎又出现在了西宫澈眼前。 就算是同样一片天空,西宫澈却也觉得,似乎有哪里有些不一样。 也许,这就是思乡情切。 “事情结束之后,你得先跟我回一趟警局。” 一旁,绚濑舞看着西宫澈,淡淡道。 她可还没有忘记,西宫澈身上还背着几件案子呢。 不调查清楚,西宫澈身上的嫌疑就无法洗清。 这既是为了维护警视厅的声誉,也是为了西宫澈本身。 “那么,凛怎么办?” 无语地看了绚濑舞一眼,西宫澈问道。 原野凛现在应该可以算是无家可归了。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拖油瓶。 “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生活。” 绚濑舞低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原野凛,声音里的冷淡稍微消散了一些。 不过,还是十分的没有情感。 西宫澈觉得,她这个样子,一定不适合做一些侦察工作。 无他,太过于显眼了。 “我……” 原野凛没回回答,怯怯地看着西宫澈。 嗯,这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西宫澈很想要拒绝。 不过,不行。 他已经答应了那个死男人,随意毁约不太符合西宫澈的性格。 “不如你先跟着我住着吧。” 西宫澈只好这么说道。 莫名其妙的,西宫澈就多了一个拖油瓶。 你说这上哪里说理去?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手里总是拿着那本书,还有,为什么背着那把小提琴?”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起码,现在还看不到终点。 左右无事,绚濑舞便问道。 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有点要命。 少女的存在不太好告诉绚濑舞,养鬼可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背后的剑要是被知道了。一个随身携带管制刀具的危险分子名头就安在西宫澈头上了。 “爱好。”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选择了撒谎。 “爱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程度?” “爱不释手,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书,还是小提琴,都像是我的恋人一样。” 西宫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手中的书籍,微微一震。 西宫澈眼角一跳,连忙按住了书,免得被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西宫澈总感觉手里的书有点烫手。 好像有什么糊了。 绚濑舞狐疑地看着西宫澈,也没有再追问了。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话,进了局子里,有的是时间问。 跟西宫澈身上背着的案子比起来,一本书和一把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原野凛拉了拉西宫澈的衣袖,指着前方,小声道。 “我们到了。” 第79章 配合 出现在西宫澈等人面前的,就是神灵沉眠之地,这一个禁地的入口。 也许是在欢迎久违的客人,从前方吹来了温和的风,裹挟着明媚的月。 月光照在树叶上,携带着清风扑面而来。 “这就是……禁地?” 原野凛怔怔地看着前方的一切。 耳闻已久的禁地,似乎要比起她想象中的,区别要大得多。 通红的精铁铸造的碑矗立在地面,深深插入了地面三丈左右。 纯黑色的字体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墨水,浇写着几个柔和的文字。 线条优美,字迹清秀,没有带着丝毫的杀气。 怎么看这里也不是传说中那一个恐怖的禁地。 只有那个幽深的洞口,带着些许神秘的感觉。 原野凛都有些怀疑,自己等人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可是铁碑上的文字提醒着原野凛,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在这里,所有的事件都会画上句点。 “神灵,于此沉眠。” 西宫澈伸手抚摸着精铁上的文字,手掌之中摩挲感给了西宫澈实感。 绚濑舞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只想尽快进去,调查清楚这一切,破了这一桩案子。 本来,是应该立刻进去的。 可是,禁地面前有一个人,他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要不是还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西宫澈几乎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绚濑舞就要上前试探一二,被西宫澈拦了下来。 他对着绚濑舞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但西宫澈自己却走到了那人面前。 凝望着对方的容貌,西宫澈可以感觉到他那从毛孔中迸发出来的强大。 隆起的肌肉,布满老茧的手掌。 和之前见到的花里胡哨的人或者怪物比起来,面前这个人要纯粹的多。 单纯的,他只是单纯的强大而已。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内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绚濑舞立刻会意,拉着原野凛走到一旁。 就算是这样,面前这个人也没有动作。 “奇怪,这里原先应该是没有守卫的呀。” 原野凛小声对着绚濑舞说道。 的确如此。 按照木下春雪所说的,这里不应该有守卫。 既然在她的故事中,普通的神社人员就可以进去。 那么这里就不会有一名这么强大的人镇守。 不然,只是孱弱身躯的神社相关人员,又怎么可能进入到这里面。 西宫澈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想。 继续思考纠结于这一点也毫无意义,毕竟这个人已经在西宫澈的面前了。 只是为何,就算西宫澈离他这么近,他都没有醒来?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距离这么近,也不会毫无感觉才对。 想了想,西宫澈绕过这人,想要向着洞口内部走去。 可,才刚刚超过这人的身躯所站立的地方,对方立刻睁开了双眼。 一阵狂暴的风从一旁袭向了西宫澈。 那是这人的拳头,这简单的一拳比之旁人,岂止是超过百倍。 好在西宫澈早有准备。 脚步轻点,一个后越躲开了这一击。 纵然如此,那刚烈的拳风也刮得西宫澈脸颊生疼。 要是这一拳砸在身上,就算是西宫澈,恐怕也得断上几根肋骨才是。 见对方没有继续动作,西宫澈连忙后退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好险,差点就破相了。” 西宫澈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 刚刚小跑而来的绚濑舞听见这一句话,默默地看了西宫澈一眼。 这人的厚颜无耻,似乎比之绚濑舞想象中的,要强上那么一些。 跟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比起来,印象更是有了不少差别。 “凛就待在后面,不要过来。” 西宫澈转头对着原野凛叮嘱了一句。 原野凛点头表示明白。 她虽然复仇心切,但还没有被仇恨蒙蔽大脑。 现在的自己,过去只会拖后腿而已。 还是待在这里,才能给西宫澈等人提供更大的方便。 他们的手脚越是灵活,离原野凛的复仇,才能越加靠近。 胡乱上前,只是愚蠢的行为罢了。 见到原野凛这么听话,西宫澈心中很是欣慰。 “你们是谁?” 这是,那个人开口了。 他一旦睁开了眼睛,就不会那么简单的闭上了。 入侵者,是不可以饶恕的。 只有杀了对方,用对方的血液浇灌自己,他才能够安然的入眠。 西宫澈感觉着对面传来的汹涌杀气,对着绚濑舞耸了耸肩。 “那么,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绚濑舞是警察,这里,西宫澈还是不想要被安上一个互相斗殴的帽子的。 岂料,西宫澈话语才刚落,绚濑舞就如同一把离弦之箭冲向了对方。 半途上,她还抽空掏出了符纸幻化成了一把华丽的长剑。 那股子锋利的感觉,站在原地的西宫澈都可以感觉到。 飒。 剑刃裹挟着风声,绚濑舞毫不犹豫向下挥动了手中的长剑。 绚濑舞攻击的并不是致命的地方。 可见,她还抱有着先把对方击败,其余的之后再谈的这种想法。 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就算是警察,杀人也是不行的。 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就可以了。 这一点,西宫澈倒是并不反对。 锵。 那人抬起了手臂,挡住了这一击,发出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对方当然不可能是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这一下。 西宫澈看着月光下反射着寒光的,对方戴在手腕的金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种武器,倒是不怎么常见。 不过,也好。 既然有武器,那么,就不算是手无寸铁了。 本来就没有心理负担的西宫澈,这下更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手腕翻转,利刃出现在手中。 脚步在地面重重一踏,西宫澈以迅雷之速攻向那人。 夜色下,只能看见西宫澈手中的小刀划出一道银光,像一道白色的流星一样刺向了对方。 绚濑舞听见声音,眉眼一动,手中长剑用力一推,接力离开了这人一些距离。 正好,这个时候西宫澈的攻击到了。 双脚在身下画出一个诡异的圈,西宫澈的身影像鬼魅一样飘忽。 那人皱起了眉头,向着虚空轰出了一拳。 砰。 空气发出爆破声。 他的一击,落空了。 而西宫澈,则是找到了时机。 第80章 向神祈祷吧 蹭, 小刀切破空气,带起层层风浪。 西宫澈的这一击很强、很快。 只要这一下子命中,打倒对方不是问题。 ——前提是要打得到。 虽然对方的拳头没有打中西宫澈,但这也不代表西宫澈就可以打到对方。 他一拳落空之后,神情一滞,耳朵微微一动。 啪。 另一只手无比快速而精准地捉住了西宫澈的手腕。 而此时,离西宫澈刺中他只剩下几公分。 亮着银光的利刃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标示着自己那无与伦比的锋利。 西宫澈的刀很快、很利。 如果只是论用刀的程度,西宫澈足以自傲。 可是,这一切都是成立在这一刀可以击中对方的前提下。 要是一击不中,那所有都只是空谈而已。 好在,西宫澈已经今非昔比。 用一句话来说,他阔起来了。 一击不中这种情况,西宫澈早就有所准备。 毕竟,无论是多么强悍的杀手,也总有刺杀不中的时候。 更何况是明面上的冲突,失手的情况,数不胜数。 西宫澈对此,不为所动,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丝改变。 除了拿刀的另一只一直紧握着的手松开,一张白纸显现在其中。 这是一张符纸,就算没有西宫澈之前对芳一用的那一张符纸强,但也不是中了之后可以毫发无损的那种。 西宫澈手中如同一道闪电,迅速将符纸贴在了那人的腹部。 同时,西宫澈松开握着匕首的右手,腿部用力踢向对方。 对方害怕受到攻击,不得已之下只好松开抓住西宫澈的手。 反正西宫澈现在也已经没有武器。 而自己也不会给予西宫澈捡起武器的时间。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 但他却没有想到,西宫澈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打算要自己捡起武器。 多亏于对方动作灵敏,退开的速度够快。 才得以导致对方退开之后,匕首还没有落地的这一种状况。 这一切当然在西宫澈的计算之中。 右腿横扫,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小刀之上。 砰。 破空之声响起,小刀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飞出。 按照这一种速度,西宫澈很有可能将小刀踢到自己无法捡到的地方。 可是,他毫不担心,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西宫澈很自信,自信自己的小刀不会落到那一种境地。 果然,如同西宫澈所料。 绚濑舞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她稳稳地站在小刀飞行的轨迹上。 凝神,仔细地看着这破空的一击。 绚濑舞就这样对着小刀伸出了手,想要抓住这一把如脱缰野马一般咆哮着的利刃。 要是这一下没有抓对方向的话,没有抓到刀柄之上的话,那么绚濑舞的手就算是废了。 那么之后,就算打倒这一个男人,她也无法参与之后的行动了。 这可还没有进门呢,绚濑舞就可能会因为这种失误而失去之后前进的机会。 可是,她的脸上毫无惧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很自信,跟西宫澈一般的自信。 她还没有落到被一把破刀所伤到的地步。 砰。 如绚濑舞所计算的那样,她稳稳地抓住了那把刀。 只是与手掌碰撞之时发出的一声闷响后,让她手心有些微微疼痛。 就算如此,绚濑舞的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表情。 这一切都落入了不远处观战的原野凛眼中。 她一会看看绚濑舞,一会看看西宫澈。 二人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活得像是一块冰块一样。 “说不定,他们还挺般配的。” 原野凛嘀咕道。 心中甚至生出了这件事情了了之后尽力撮合两人的想法。 不过这一切,西宫澈并不知情。 他甚至看都没有看绚濑舞一眼。 西宫澈相信自己的计算,同时,也信任绚濑舞的实力。 眼前更加重要的是,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已经被自己贴上了符纸。 “祝你安好。” 西宫澈念了一句,手中做个一个手势,同时口中轻喝道。 “爆!” 砰! 爆炸声应声而起,浓浓的烟雾遮住了西宫澈的视线。 这一击爆炸的威力不俗,比起久世澪子的符纸似乎要强上一些。 连原野凛都感觉到地面都好似轻轻震动了一下。 地面上的碎石迸起,落石之声响彻。 西宫澈没有因为这一击而感到兴奋。 他静静地注视着烟雾,双眼好想要穿透这浓浓的烟雾直达那人的身影一样。 “打倒了吧?” 绚濑舞有些不太确定,“不会弄死了吧?” 她这么说道。 如果这种情况下弄死了,也只好向警视厅报告为自卫反击了。 本来就是对方先动手,西宫澈出于自卫把对方弄死了,没毛病。 一开始是觉得能够打倒就行了,可对方反抗太过于剧烈,弄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是西宫澈却没有这么乐观。 就算对方迟迟没有从烟雾之中出来。 可是在看到对方的尸体之前,西宫澈始终抱着一丝警惕感。 轰! 突然,爆裂的奔雷之音响起。 西宫澈神色一动,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一个驴打滚向着一旁滚去。 啪。 就在西宫澈刚刚原地离开不到一秒钟,一个浑身裹着鲜红色的男人冲到了他原先的位置。 像是一道惊雷一般,他挥动着拳头,想要碾碎一切。 西宫澈拍拍身上的尘土,平静地看着对方。 跟他所想的一样,对方没有那么简单就死亡。 不过,看上去也差不多了。 对方此刻的模样十分浪费。 血肉飞绽,鲜红的血液从其中流落出来。 原先所穿的衣服,化为了一条条烂布,只是单单挂在身上而已。 不仅如此,对方还大喘着气,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不只是西宫澈可以听见。 就连绚濑舞和原野凛也可以听到。 “垂死挣扎。” 西宫澈淡淡道。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诚实的警惕了起来。 刚才的一下,比起一开始的一拳,还要强大得多。 落在身上,课就不仅仅只是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真是麻烦,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去死吗?” 西宫澈低语一声,整理了一下气息,脚下用力,一下子奔向了对方。 这次,西宫澈手中没有了任何的武器,对方攻击力还上升了。 怎么看,都是西宫澈陷入劣势的样子。 就连原野凛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闭上眼睛像在神社一样祈祷着。 “神灵啊,请保佑大哥哥胜利。” 神灵已死,既然神主这么说,那大概是没有错的。 原野凛此时拜的,也不是缘一神社原先供奉着的神灵,而是像神主一样,存在于自己心灵中的神灵。 绚濑舞抽空往这里看了看,看见这一幕,唇角微动。 她不禁这么想。 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一定很有出息。 第81章 受伤 西宫澈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么多。 他是个无神论者,不仅身处的地方没有神,就连他的心中也没有神。 对他来说,与其向神祈祷,不如努力锻炼自己的技能。 关键的时候,自己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 比如现在,如果西宫澈弱一点,那么,等待着他的也只有铩羽而归。 实力,才是硬道理。 脚下狂奔着,距离那人的距离快速缩短。 西宫澈现在手无寸铁,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拳头,以及那些符纸。 不管是哪一样,都必须要近身贴靠才行。 身形闪烁,像几片落叶一样,让对方有些睁不开眼睛。 对方努力注视着西宫澈的身影,想要捕捉,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怒吼一声,他双拳挥舞向着西宫澈攻来。 比起一开始,他的速度快了很多,一双铁拳像是一张不透风的铁网,将西宫澈团团围住了。 这就是以力破巧。 西宫澈只能屏息凝神,躲避着一道又一道攻击,向着对方靠近。 距离,就快要到了。 只需要再一张符纸,对方肯定就会落败。 是的,只需要区区一张而已。 西宫澈咬着牙,眼神冷淡地穿梭在拳影之中。 终于,西宫澈到达了对方的身前。 这个人的体型接近三米,比起西宫澈要高大许多。 西宫澈靠近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西宫澈的动作停顿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狡猾的色彩。 中计了! 心念闪动,西宫澈却没有选择后退。 事实上,这个时候后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相反,是最差的选择。 对方既然放西宫澈靠近,自然有他的应对之法。 现在西宫澈已经身处于对方的攻击范围圈之内,对方抬手可及。 可没有什么时间让西宫澈选择赌一把“看是我的腿快,还是你的拳快”这一套了。 西宫澈选择的,只有一个。 不退反进。 只是这样,对方一定可以打到西宫澈的身体。 生死只在一瞬间。 “来比一比,看谁先死。” 西宫澈淡道,身影如一匹雷豹奔向对方。 砰。 刚迈出没有几步,对方的拳头以及砸在了西宫澈的胸口。 咔, 肋骨似乎断裂了,可是西宫澈脸色毫无变化。 就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他眼神一凝,抱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向前踏步。 就趁着这个时机,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西宫澈就要将符纸贴在对方的身上。 可是,刚要从口袋里掏出,却是空空如也。 西宫澈动作一顿,看向自己抱着的那只手臂。 果然,符纸就在这人的拳头中紧紧攥住。 “接着刚才的一拳趁机拿走的吗?” 西宫澈神情冷漠,“比起我想像的,你似乎要更有智慧一点。”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西宫澈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就从对方身后窜上来了。 身若惊鸿,宛如游龙。 这个时候,西宫澈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 这也就是西宫澈看到的最后一种色彩了。 紧紧地抱着手臂,任由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甩开。 绚濑舞可不会一直等着对方,窈窕的身影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间。 随即,她向下刺入了一把利器。 这是西宫澈的匕首,锋利而内敛。 匕首插入那人的头脑,狠狠地往下切割。 血液喷洒。 西宫澈再次变得满身通红。 松开这人的手臂,西宫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低语道。 “这身衣服,不能要了。” 一句话说完,眼前一片眩晕。 鲜血从西宫澈口中无法抑制的涌动了出来。 身躯摇摇欲坠,视野好像开始变黑了。 一个趔趄,西宫澈向着地面栽去。 一旁的绚濑舞连忙扶住西宫澈,问道。 “喂,你没事吧?” 西宫澈看着她的脸,淡声道。 “你的声音太冷淡了,我的病加重了。” 说完,他还吐出了一口血。 绚濑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不清楚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好做出自己平时做的事情。 举起手刀,绚濑舞向着西宫澈劈去。 “晕了,就不会疼了。” 她这么说着,没有丝毫犹豫。 西宫澈看不出她的脸色,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 但此时,手刀已经下来了。 砰, 西宫澈只好伸手接住了这一下。 要是真让绚濑舞劈一下,自己可就真晕了。 “你骗我?” 绚濑舞冷漠地看着西宫澈。 这人的手掌有力,哪里有一点像是病人的样子? 这时,原野凛跑了过来。 远远看到西宫澈晕倒,她着急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你、没……没事吧?” 喘着气,原野凛问道。 西宫澈赶紧站起身子,要是让小孩子担心可就不太好了。 可是,他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就坐实了装病的事情了。 “你居然骗我?” 绚濑舞看着西宫澈,问道。 西宫澈晃了晃脑袋,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倒不是装伤,肋骨的确是断了几根。 这怎么说也算是比较严重的伤势了。 西宫澈没有理会绚濑舞,翻开衣服,从里面取出两张符纸。 一张是防御用符纸,一张是治愈用符纸。 此时,防御用符纸已经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符纸,而治愈符纸则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看到这里,绚濑舞也明白了。 大概就是西宫澈提前往自己身上塞了几张符,有备无患。 结果还真用上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 身子还有一些晃晃悠悠,西宫澈摸着原野凛的小脑袋,道。 “只要休息一下,大概就没问题了,对吧?” 说着,西宫澈望向绚濑舞。 无奈之下,绚濑舞只好点点头。 让小孩子担心,可就有点不好了。 得到二人的答复,原野凛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但他们终究也算是帮自己的忙。 就这样受了伤,原野凛也不会心里好过。 西宫澈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丫头,虽然一心想着复仇,但总算还没有丧失人性。 这桩子事情了了之后,应该可以矫正过来。 人,不能总怀着仇恨度日。 不管是经历怎么样的事情,都要站起来。 特别是原野凛还这么小,她的人生,还很长远。 不能就这样,继续沉湎在仇恨之中。 哪怕是推着,也应该让她继续往前走。 第82章 月下谈话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西宫澈盘腿坐在地面,抬头仰望着夜空。 今晚的夜,还是这么凉。 夜已经很深了,看上去,再过不久就该天亮了。 到时候,褪去阴森,这间神社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西宫澈不清楚,但是,可以期待。 等待着,可以看到阳光洒在神社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风景,是美丽,还是可怖,都是值得欣赏的。 绚濑舞同样坐在西宫澈的身旁。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还孕育着星辰。 她的眼神,从来都只是冷淡,而非黯淡。 只有心中的火焰熄灭的人,眼神才会暗淡无比。 原野凛背靠着西宫澈的身子,呆呆地凝望着那个铁碑。 那个洞口之后,就是真相吗? 还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她不禁怀疑着。 如果这一切都得不到答案,到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的一切,真的可以了结吗? 原野凛并不算伟大的心灵,如此泛着疑问。 西宫澈并不知道原野凛的想法。 就算知道,他也无能无力。 有些迷茫,是只能自己走出来的。 不是所有的疑问,都能够由别人给予答复。 西宫澈是如此,绚濑舞是如此,原野凛,想必也是如此。 淡淡的荧光从西宫澈身上升起,治愈着他身体的伤势。 断裂的肋骨,好似缓缓修复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用多久西宫澈就可以动身了。 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回头的念头,没有哪怕一瞬间出现过。 “喂。” 绚濑舞突然轻声开口道。 这是在叫谁,不用问也知道。 西宫澈数着天上的星辰,流落着的牛郎织女,淡淡道。 “嗯?” “你真的,跟那两起案件没有关系吗?” 西宫澈停顿了一下。 他数到了第三百颗星星。 “这个问题很难得出答案,你知道,我也知道。” “……” 绚濑舞没有说话。 也许,她知道吧,同处另一个世界,被牵连到的情况,绚濑舞也不是一次都没有。 但是,她还是得将西宫澈带回去。 跟个人的好恶无关,这是她的职责。 “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任何人都无权审判你。” 绚濑舞这么说道。 西宫澈侧过头,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西宫澈知道,绚濑舞也知道。 有一天,当西宫澈真的走到那个地步的时候,要是他真的是无辜的,绚濑舞一定会为他找出证据。 这次回去,想必也是如此。 “谢谢。” 西宫澈再次抬起头看着星空。 西宫澈的双眼和绚濑舞不同,里面没有点缀着的星辰,只有一团漆黑而已。 可能,他心中的那团火焰,早就已经熄灭了。 也或者,它从未燃烧过。 这个,西宫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无论如何,他能做的,只有前进。 书籍中,少女睁开了双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西宫澈想要守护些什么,却从来不曾考虑过,自己是否也需要人守护呢? 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得不出答案。 场中,一时之间没有了声音。 只有微风裹挟着一丝寂寥,胆怯地跑过。 “回去之后,你想要干什么?” 西宫澈问道。 这次,他问的是原野凛。 这个女孩,她想做的又是什么? “……哈。” 原野凛呆呆地凝望着洞口,没有回答西宫澈的问题。 她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无法得出答案。 西宫澈没有追问。 看来,这件事情要是不能走到最后,那么,原野凛可能一辈子也只能困在这间神社里徘徊。 “那你呢?你又想做些什么——我指如果你无罪的话。” 绚濑舞问道。 “谁知道,总之,先回家吧。” “你的家在哪里。” “……京都。” “你很想家吗?” “谁知道,也许我只是想那里的景色而已。” “不喜欢东京?” “并不是这样,只是,不太适合我。” 二人一问一答,时间在点点滴滴的流逝。 西宫澈的伤势应该已经不碍事了。 他尝试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问题。 手脚可能有点不太灵活,但一会应该可以恢复。 要是战斗,西宫澈也不大可能拖后腿。 “要走了吗?” 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点点头,率先走向洞口。 “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绚濑舞快步走到西宫澈身旁,问道。 里面的是什么,绚濑舞当然没有指望从西宫澈口中得到答案,只是一个随口问问。 “不清楚,什么都无所谓。” 西宫澈答道,“我们已经无法后退了。” “说的也是。” 有一搭没一搭,两个人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想要让这两个人紧张,可能需要世界末日也说不定。 只有原野凛一个人拉着西宫澈的衣袖,沉默不语。 西宫澈眼角瞥见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原野凛这个状态也许放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可是,不行。 不亲眼去见证着一切,那么原野凛的心结,也就永远不会打开。 那样的心灵创伤,要强过肉体的伤害。 原野凛和西宫澈以及绚濑舞一样,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什么东西在推着他们走,而是他们只能继续往前。 这真是让人前进最为有效的方法了。 脚步声整齐划一,三人的影子逐渐被洞口的黑暗所吞噬。 西宫澈等人面前出现的,只有一片漆黑。 但,在走过一段距离之后,泛着白光的阶梯出现了。 它就那样明目张胆的等待在那里,就好似欢迎着西宫澈几人。 事实上,可能也的确如此。 毕竟,这是为西宫澈所准备的“盛宴”的最后一场。 此前的场次对于西宫澈而言,有些平淡了。 之所以会那样,也许就是为了这最后的爆发。 阶梯螺旋向下,一眼望不到头。 西宫澈几人走在上面,许久都没有看到尽头。 时间都好似在这里面有些混乱了。 好似是走了一分钟,又好像是走了一个小时。 这个,谁也无法确认。 只是随着阶梯的逐渐深入,不仅仅是阶梯本身,连这个通道周围的墙壁都泛起了幽冷的寒光。 已经无法让人感受到夜晚的深邃了。 现在在西宫澈等人面前的光彩,比之白天都要夺目得多。 白天的太阳,都未必有这么耀眼。 西宫澈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前进着。 他抓着原野凛的手,好让她不要跌倒。 这个阶梯不知道有多长,如果摔倒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 第83章 女子 终于,好似无尽的阶梯也走到了尽头。 一路上,平安无事。 只是,现在已经不知道到了地底多少米了。 要是出了问题,想要从这里逃跑,可是难如登天一般。 还没有从这个阶梯走到尽头,可能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已经是真真正正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西宫澈和绚濑舞倒是无所谓,他们唯一在意的只有原野凛的安危。 一个出是于职责,另一个则是出于约定。 无论原因如何,二人都是不希望原野凛出事的。 进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出去的时候,自然也要是三个人才对。 “这里是……” 原野凛本人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就算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眼前这幅场景还是超过了原野凛的心理准备。 和那铁碑上温和的氛围想必,现在三人所处的氛围,只有压抑与沉重。 绚濑舞捂住原野凛的双眼,道。 “别看了。” 西宫澈没有反对,眼前这幅场景,的确是不适合原野凛这个年龄的孩子。 要是看久了的话,可就不仅仅是做噩梦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搞不好,会造成强烈的心理创伤也说不定。 就算是绚濑舞这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有些受不住眼前这副场景。 堆积着的白骨,上面附着些许骨肉。 一道道细长的溪流汇聚于中心,形成一个规模巨大的血池。 一阵阵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光是每一秒蒸发的血液都无法计算。 残破的身躯,扭曲的关节,所有都在昭示着这里的不平凡。 绚濑舞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但是,西宫澈对这种环境只是稍微扫视了一眼而已。 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血池前的一道身影身上。 此时,对方已经与跟西宫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同。 一袭白色的长裙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肆意披散的长发点缀着一丝仙灵之气。 看上去,高雅,而神圣不可侵犯。 跟现场的环境相比,她可谓是与这幅光景格格不入。 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却首先要去上厕所一样。 突出的,只有一个怪异的感觉。 在西宫澈注视着女子的时候,女子也感觉到了他。 可能是因为西宫澈并没有刻意收敛的原因,也可能是女子的感觉就是这么敏锐。 “你还是来了。” 她轻声道。 连她的声音,似乎都有一些飘渺不定。 和西宫澈第一次见到她想必,对方要显得更加的虚幻了。 就宛若,她随时都要离开这一片天地一样。 “你来此,为何?” 女子问道。 她脸上的轻纱飘扬,让女子显得更加的不食烟火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问?” 西宫澈没有正面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淡淡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 绚濑舞这时也插进话题。 她的目光冷漠地看着女子。 跟西宫澈不同,她在女子身上可没有感觉到什么久别重逢的似曾相识感。 女子在她眼中,只是充斥着血腥气味的恶魔而已。 西宫澈面对绚濑舞的问题,简单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没有否认的意义。 他们来此,一开始不就是为了女子吗? 最终的答案,就在她的身上。 一切的终点,也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只是,随着所有的东西都在指向着这里,女子的存在就显得并不是那么必须了。 因为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清楚,这里,就是最后的目的地了。 只要来到这里,就算没有女子,答案也会揭晓了。 这里,就是这段旅途的结局。 “你想渴求些什么?” “你再寻找些什么?” 女子一个晃身,突兀的出现在了西宫澈眼前。 瞬移。 西宫澈脑子里一瞬间就出现了这个词汇。 只是,怎么可能? 西宫澈虽然听过这个词汇,但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术式可以办到的程度了。 它已经无限于接近真正的“玄学”。 “为什么,不听劝阻呢?” 女子抚摸着西宫澈的脸,那双朦胧地双眼看着他。 “即使来了这里,你有能够得到什么呢?” 女子幽幽叹气,“只是,既然来了,再多说些其他事情,也没有必要了。” “新生之门,已然就要开启。” 女子脚步轻点,一个眨眼间,再次回到了那个血池边。 她双眼没有神采地望着血池中流动汇聚的血液,眼神中没有带有多余的情感。 这些在她眼中,又是什么呢? “你们要找的人,或者东西,就在这个池底。” 女子指着血池道。 “只怕,你没那么容易让我们进去吧?” 绚濑舞冷声道。 “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女子扬手。 一道无形的光罩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隔绝了西宫澈和绚濑舞原野凛等人。 “抱歉,我只接待指明的客人。” 女子道。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几乎无法从里面挺多其他的意味。 她说的所有话语,好像都是应该这般说的。 比起一开始的下凡神仙,此刻西宫澈却觉得,她只是一团空空的“灵”而已。 就算拥有躯壳,从她身上也什么都无法感觉到。 如果要说北原千纱的眼神是纯白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就是虚无。 你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到东西,就好像女子的心中不存在任何东西一样。 西宫澈触碰了一下光罩。 坚硬,但又不知为何感觉十分柔软。 西宫澈敏锐地判断到,这玩意儿应该打不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公事。” 女子张开双臂。 “击败我,你就可以前往真正的结尾。” “故事,就要在这里结束。” “我和你之间,谁胜利,谁就是结局的末尾。” 闻言,西宫澈没有反对,只是嘲笑般地说道。 “你们的老大真有意思,为我举办的盛宴,却三番两次想要把我拦在场外,这是何意?”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就用你自己的双眼亲眼去看吧。” 说完,她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主动攻击的意思。 西宫澈看了看,果然,还是无法从她的身上找出任何的破绽。 光是站在那里,她就好像跟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一样。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时机到了没有?”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女子的神情淡漠。 西宫澈想要转移她注意力让她露出破绽的想法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落空了。 不过本来西宫澈也不觉得会成功,所以也无所谓。 “只能强攻了么?” 西宫澈心中呢喃,脚下用力,整个人如一道惊雷劈向女子。 手中的刀翻转,带着摄人的寒光直直斩去。 可是,落空了。 女子甚至站在原地都没有动弹,西宫澈手中的刀就莫名其妙的落空了。 西宫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女子的位置。 没错,是一条直线,可是,这种情况是怎么才能够落空的? 这个女子的一切,都显得这么的诡异。 西宫澈凝神,再次冲向女子挥刀砍去。 可是,没用。 只是一个晃身,西宫澈的刀再次落空了。 可他甚至连原理都没有搞清楚,过程都没有看到。 这种情况下,再用刀尝试近身战可就没有意义了。 西宫澈掏出一张符扔向女子,同时空中唤道。 “惊雷!” 这是一张呼唤雷霆的符纸,虽然威力不强,但也足以让一个人失去战斗力。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远程符纸杀伤力有限,进入洞口的那场对决,西宫澈才没有使用。 面对那种敌人,想要靠这种符纸取胜,未免也太过于小瞧对方了。 就连现在,西宫澈也是试探为主。 当然,要是可以就这样击倒对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嗯?” 如果是往日的话,西宫澈轻呼之后,一道雷霆就应该在对方头顶出现了。 可是这次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产生。 那张符纸飘在半空中,“砰”的一声,自燃了。 就算如此,场上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诡异的情景,西宫澈可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女子甚至没有动手,西宫澈就感觉好像已经束手无策了。 “就只有这样了么?” 女子淡淡道。 “那么,该我了。” 话落,西宫澈眼前就已经失去了女子的踪影。 又是瞬移。 西宫澈立刻提高了警惕。 但不是所有事情提高警惕都是有用的。 哪怕是西宫澈这种实力并不差的人,也会遇见无可奈何的事情。 女子没有征兆的出现在了西宫澈后背。 她没有散发出一丝半点的气息,一时间竟然没有被注意到。 女子就这样站在西宫澈背后,静静地看着西宫澈的身影。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大的玩心。 既然是攻击,那么自然还是要像点样的。 轻轻的,女子拍了拍西宫澈的肩膀。 “静。” 她这么说道。 于是,世界安静了。 西宫澈也安静了。 他没有办法不安静,因为他整个身子都动不了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西宫澈心中快速思考着可以解决眼前这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劣势的办法。 可想了又想,西宫澈也别无他法。 力量太悬殊了,要是可以碰到还好说,连碰都碰不到敌人,又谈何击败? “就这个样子,你如何前方那座血池下方?” 女子伸手替西宫澈整理了下头发,平静地道。 “如果不能击败我,那你就没有机会前往血池底部了。” 这话说的西宫澈没有办法反驳。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女子居然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那么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 她有什么目的?还是说,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有什么目的? 这一点,西宫澈暂时还想不清楚。 “你不该来的。” 女子又是幽幽一叹,道。 虽然是在叹息,可是语气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多人阻止着西宫澈来到这里? 如果真的这一场盛宴是为了西宫澈而展开的话。 那这里,一定就是宴会的中心了。 可是,如果他是主宾,那又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在阻拦他来到这里? 这个行为,要是是幕后黑手的话,那么,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于精神分裂了? 还是说,是另有隐情呢? 第84章 漫天群星 “你们都在让我别来,却又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西宫澈无法言语,只能在心中如此呢喃。 原因,西宫澈并不清楚,但是,想要光凭言语就让西宫澈退却。 这,是不是有点小瞧他了? 女子不知道西宫澈心中所想,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什么样的想法都好,她只是说她想要说的事情而已。 她的话语不需要什么理由。 也没有必要说出理由这种东西。 她只是注视着西宫澈的脸,神情无比平静。 西宫澈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此刻,自己毫无反抗的能力。 西宫澈有些不喜欢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光罩外,绚濑舞目睹了西宫澈与女子短暂的交锋。 换做是她,也无法比西宫澈做得更好。 “大哥哥能赢吗?” 原野凛趁机躲开了绚濑舞的手,睁开眼睛看向场中,有些不安地说道。 而绚濑舞,则也是已经无暇去蒙住原野凛的眼睛了。 西宫澈要是止步于此,那么,原野凛也就无法前进了。 那股无名的仇恨,又能够去哪里发泄呢? 绚濑舞低头看着原野凛,没有回答原野凛的问题。 这个问题,她不清楚,同时,她也想不出可以破除眼前这个局面的方法。 自己能做的,只有无力地看着这一切而已,甚至,连参与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原野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西宫澈心中,也在如此思索着。 现在的他,连动弹都没有办法,就算想出了破局的办法,又能怎么样呢? “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神灵沉眠之地,连其真正的面貌都未能一窥究竟,居然就要停下脚步了。 之前所做的觉悟,尽皆化作了傲慢的残骸吗? 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悲观的,也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我认识的你,是这样一个人吗?” 有些不满的语气盘旋在西宫澈耳边。 放在怀里的书籍,发散出一股子莫名的气息。 它缓缓升空,在半空中盘旋。 无风自动,书页飞舞着翻动着。 一道略显得虚幻的身影,逐渐从曲线开始被勾勒出来。 少女,出现了。 她此时的脸色,还有许多苍白。 看样子,她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比起西宫澈想象中的,要困难许多。 “幽魂吗?” 女子轻声喃喃着。 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没有波动,只有一片虚无。 素手轻扬,她收拢了衣袖,问道。 “你是何人?” 平静的语气,听上去好似轻蔑一样。 但是,西宫澈明白,她话语中并没有那个意思。 面对女子的质问,少女没有回答。 她看着纹丝不动的西宫澈,脸上流露出些许不满。 “早点和我说一声呀,真是的。” 她嘀咕着,从虚空中抽出一张卡牌,放置在西宫澈的眼前。 卡牌稳稳停住,违反物理定律一般在半空中站立着。 女子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在她心中,这只是没有意义的举动而已。 为何不举手而降,非要垂死挣扎呢? 明明,自己毫无任何获胜的希望,却又要如此挣扎。 这样,只会带来痛苦。 少女不理会女子心中的想法。 她大概可以猜到,不过,也不在意。 她也只是跟女子一样,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西宫澈不放弃,那么,自己就不会放弃, 仅此而已。 西宫澈要离去,自己也会离去。 这一点,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西宫澈双眼一眨不眨地将少女的动作收入眼底。 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要被少女帮助,真是丢脸。 感觉,自己好像欠了她许多。 “天上的星辰啊,请解除此身的枷锁。” “沉睡的明月啊,轻赋予此身破除万难的勇气。” 少女手指轻轻点在牌面上,口中呢喃着。 天空的群星循着规律运转着,一束明媚的光,从星夜降落,穿透了厚厚的土壁,径直打在西宫澈的身上。 咔, 宛若玻璃破碎的声音,西宫澈可以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臂,再也没有阻碍了。 “纵然如此,你们又能做到什么?” 女子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只是淡漠地开口道。 解开了西宫澈的枷锁又能怎么样? 他们,还是没有取得丝毫的优势。 状况没有任何改变,优势在她。 “我比你们要强得多,强者对弱者,优势在我。” “你们,又可以如何?” 女子话语中没有轻蔑,她说的只是纯粹的事实。 西宫澈擅长的近身战对于女子而言没有太大的威胁。 而少女的牌,虽然潜力巨大,但目前,也只是如此而已。 两个人哪怕合在一起,在女子面前也不值一提。 “孱弱的人,你们现在,又该怎么做?” 女子淡淡道,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就这样站在原地。 “既然选择挣扎。” “那么,尝试着打败我吧。” “那样,你们就可以前进。” “否则,你们什么也做不到。” 她这样说着,静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着西宫澈二人先手。 实力的差距是巨大的,这一点,应该让他们好好地看清才对。 实际上,根本不用看清,西宫澈就知道这一点。 自己就算恢复了活动能力,也拿女子没有丝毫办法。 这很残酷,但是,这就是事实。 不管如何否认,如何不想要承认,事实也是无法抹去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少女侧头看向西宫澈,询问道。 她没有西宫澈那样的无力感,因为少女对于西宫澈有着绝对的信心。 失败,不存在的。 不管是怎样的绝境,他也一定可以力挽狂澜。 这点,世界如何变化,时间如何推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西宫澈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心中疯狂思索着可以解决面前这一幕的办法。 一个一个方案在脑海中出现,却又转眼间被否定。 脑海中模拟着,可,那一道身影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足以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力可破万巧,天下武功,唯强不败。 “万策尽了么?” 西宫澈心间呢喃着。 天堑一般的差距就这样摆在眼前,视而不见只是欺骗自己。 但是,要让西宫澈就这么放弃,那也同样是不可能的。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绚濑舞和原野凛还在外面等待着,少女还在期待着。 就这样做一个逃兵,这是无法被允许的事情。 只有战斗,西宫澈现在可以做到的,只有战斗。 不过,在那之前。 西宫澈将书籍对准少女。 “回去。” “诶?” 少女一愣。 “我说,回去。” “都这种状况了,为什么呀!” 为什么? 因为她伤势未愈,这种情况,对手如此强大。 一个不小心,少女就会坠入无间的黑暗之中。 什么都可以,只有这一点,西宫澈是无法容忍的。 “我说……” 西宫澈加重语气,道,“回去!” 第85章 雏咲 “我不。” 少女鼓起脸颊,扭过头去,不理会西宫澈的话。 以往的话,她什么都可以依西宫澈的。 只有这次,不行。 她不可以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躲在书里睡觉。 不然,她又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是为了睡觉吗? 还是为了旅游? 不是的吧,少女不是为了这些而来到这里的。 她是为了帮助西宫澈才身处于这里的。 不是为了玩耍,不是为了任性。 她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要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离开了,那么,就真的只是一个累赘了。 少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表情是如此地坚决,比以前西宫澈见到的要更加地富有魅力。 一颗石子投入了心中的湖泊,西宫澈有一点动摇了。 “反正,你要是在这里失败,那么我也没有活路的。” 少女轻声道。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西宫澈的脸。 “让我帮你。” “我想要帮你。” “好吗?” 西宫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少女的这副表情。 这个样子,还让人怎么拒绝? 西宫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声。 “随你吧。” 摇了摇头,西宫澈道。 这段时间,女子就一直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她是一名最为合格的观众。 可惜,是敌人。 西宫澈握住了刀,心中思绪万千。 怎么样才可以打败这个人,西宫澈怎么也想不出来。 可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时间是有限的,那么,就只能上了。 “我要上了。” 西宫澈小声对着少女说道。 “嗯。” 少女整了整西宫澈的衣领,轻轻点头。 西宫澈的衣领被少女整理,头发被女子梳理。 现在的他,要比起以往更加得整洁一些。 少女能做的只有辅助。 而西宫澈能做的,则只有近战。 想不到办法,但是,不能停滞不前。 只要攻击到达一定程度,那么就算是女子,也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这是一场赌注,看看到底,是谁会先死。 本来,西宫澈应该没有任何胜算。 可,女子太过于傲慢了。 这,就是她给予西宫澈最大的机会。 一切,都堵在这一次进攻之上。 惊雷闪耀,乍然出现在这个血色的空间里。 不知何处,刮来一股迅风,吹动了女子的衣角。 她挂着一脸淡漠的表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并没有轻蔑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她光是站在这里,就是对旁人最大的轻蔑。 身上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可女子却比现场的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强得多。 这是一场悬殊的战斗。 西宫澈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女子上空。 那一道惊雷便是过于快速的他所造成的花影。 西宫澈已经使出了所有的技巧与计量。 眸中闪烁着冷色。 顺从着风的引导,西宫澈手中的小刀直直地往下面切去。 但是,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西宫澈的攻击再次落空了。 他脚步落地之后,身形出现在女子的身后。 这种状况西宫澈早有预料。 “迅。” 口中轻吐出一个字。 温和的光芒在西宫澈脚下闪烁。 一个用力,西宫澈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女子身侧。 弯腰,屈膝。 一个大面积的横斩。 “无谓的攻击。” 女子淡淡道。 她的身形就像是水中之月,可望而不可即。 西宫澈的攻击再次落空。 “坠。” 这时,少女的声音传来。 一道奇妙的光芒从上方没有预兆的出现,精准地照在了女子身上。 天空的星辰宛若坠落,死死地锁定了女子。 这次,她没有躲开。 扬起天鹅羽般雪白的脖颈,女子动作缓慢的,对着光芒伸出了手。 随后,轻轻握拳。 咔。 玻璃破碎之声响彻。 那道光芒也消失的没有了影子。 女子没有停下动作,随手捏碎了星辰之光后,女子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管好你的东西。” 不知对谁,女子轻喃着。 天空的星星有一颗闪烁,随后,光芒黯淡,再也没有升起。 少女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若不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人类,这一下就足以让少女吐血身亡。 “抓到你了。” 趁着这个时机,西宫澈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女子身后。 手中的利刃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感觉,狠狠地一挥。 女子并不擅长战斗,她只是单纯得很强大。 面对这一击,下意识,她回过了头。 “砍中了!” 西宫澈感觉到,手中的刀传来了切割掉什么的实感。 “真是令我惊讶。” 女子脸上的面纱慢慢飘落,如一根羽毛般轻盈。 而西宫澈的刀,却是直接穿过了女子的面貌,像是切割在了空气之中。 女子一脸平静,道。 “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到了你们的极限了。” “放弃,否则,我就会出手了。” 这次,女子是认真的。 光是凭借面部和语气当然无法感觉出来。 可是,西宫澈就是知道。 不过他现在也无暇去顾及这一点了。 面纱飘落之后,出现在西宫澈面前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一张脸虽然只是见过一次,可一切都是因此而生。 西宫澈的瞳孔不由得收缩,道。 “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还活着?” 一连串的疑问。 西宫澈将刀架在了女子脖子上,就想知道这样没有,他也是这么做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 “——雏咲樱。” “雏咲樱!” 西宫澈话音落下,少女就飘了过来,一脸懵懵地看着女子。 “你,是雏咲樱?” 就算没有直接见过面。 但是,这次的行程到底是为了什么,少女还是知道的。 只是,已经死去的委托人,跟西宫澈同一间学校的雏咲樱,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敌人。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 雏咲樱一脸淡漠,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不知晓你们口中的人是谁。” “想要前进,就击败我吧。” 她淡淡道。 西宫澈观察着她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脑海中思索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西宫澈想起了那一封信。 “雏咲在缘一神社等待着你。” 西宫澈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望着雏咲樱的脸。 这个时候的她,表情跟西宫澈第一次在晚上见到她的时候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看来,在你的身上,也发生了什么。” 西宫澈道。 他握着手的刀没有放下。 “就算如此,你也要挡住我是么?” 女子没有说话,意思显而易见。 这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一直以来的目的到底成了什么? 西宫澈所经历的一切好像在嘲笑着他,所有事情都好似没有了多少意义。 “这样,也无所谓。” 情况是怎样都好,结局是一样的。 西宫澈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退路。 打倒对方,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第86章 她来了 深吸口气,西宫澈握紧了刀。 这个东西,纵然已经无法给予西宫澈任何的安全感。 但是,现在西宫澈有的也只有这一把刀了。 少女站在西宫澈身后,握住了西宫澈的另一只手。 她不在乎雏咲樱是怎么样。 只要是敌人,那么要做得也只有打倒这一条路了。 雏咲樱怎么样都好,少女在乎的只有西宫澈着一个人。 在场的,有一位算一位,都是死了也无所谓的人。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赢的。” 少女轻声道。 握住西宫澈的手紧了紧。 他的手十分冰凉,不带有任何温度。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少女没有生命,又何来体温一说。 可,就算如此。 西宫澈也可以感觉到一丝暖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起码,现在不是。 这个世界上,只有在短暂得如同虚幻般的此刻,西宫澈才从少女的手心感觉到了一丝真实感。 “啊啊,你说得没有错。” 西宫澈道。 他将刀对准雏咲樱。 这一把刀也许没有用处,也许无法打倒雏咲樱。 可是,这把刀,一定会一往无前,直到折断的那一刻。 西宫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对方的身上可以感觉到一股子久别重逢的感觉。 不过,这也并不是那么美妙的谜题揭开时间。 “来吧。” 刀锋竖起,西宫澈一手拉着少女,一手指向雏咲樱。 “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雏咲樱没有回应。 她看向西宫澈身上,淡淡道。 “为什么,不用那一把剑。” “你的刀之中,尽是剑术的影子。” 西宫澈的动作一顿。 “没有这个必要。” 他说道。 的确,没有这个必要。 他的剑术很高,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怪物,不管是剑还是刀,都没有半点区别。 西宫澈已经束手无策了。 现在要做的,只是拼命一搏而已。 “……” 雏咲樱眼中泛起点点波澜。 她不清楚为什么西宫澈要这么坚持。 可,就算不明白,也无所谓。 “我说过,我会出手。” 冷淡的话语落下。 西宫澈准备着迎接接下来的攻击。 “唔!” 但是,不是所有事情准备好就有用的。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入了西宫澈的脑海中。 明明他身前没有人影,甚至没有动静。 这一股莫名其妙的窒息感还是袭向了西宫澈。 他勉强看向雏咲樱。 之前的准备是没有必要的。 雏咲樱没有用之前瞬移的一手,而是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她连手都没有伸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西宫澈濒临死亡。 “你干了什么?” 少女一怔,表情一瞬间变得恐怖。 一股强烈的怨气从她身上升腾,乃至于快要化为实体。 “安静看着。” 雏咲樱只是看了少女一眼,她就感到一阵无名的力量将自己整个人禁锢了起来。 哪怕想要变成气体,也没有办法。 这是根本就无法用努力和技巧就可以跨过去的强横力量。 西宫澈的知识中,从来没有跟这一点相关的事。 “万策尽了吗?” 外面,绚濑舞自语道。 这种实力差距,就算他们一拥而上,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这一次,注定要徒劳无功而返了吗?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在绚濑舞身侧响起。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己身旁站立了这样一个人。 “是你?” 原野凛抬头一望,不禁惊呼。 “你认识?” 绚濑舞问道。 原野凛点点头。 这个人她之前见过,就是最后一条通道的守门人。 也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做就放西宫澈和自己进去的那个人。 “是敌人吗?” “我想,应该不是。” 原野凛答道,随后问向面纱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别那么紧张。” 面纱女耸了耸肩,有些玩味地说道。 “我只是来看看热闹,而且……” 她望向绚濑舞。 “我的面纱,之前被你捡到了。” “嗯?” 绚濑舞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面纱。 “你说的,是这个?” “这么说,那个时候挡住我的,就是你?” “不然呢?” 面纱女语气调侃,“我就说让你们不要继续前进了,这下知道后悔了吧?” 隐含着嘲讽的语气中没有带有一点敌意。 这也是绚濑舞闻言没有一剑劈了她的原因。 “你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 “嘛嘛,” 面纱女无奈地摆摆手。 “别显得那么激动,你还要谢谢我。” 她指了指场中一面倒的战况。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这种情况,也只有我可以帮助你们。” 面纱女笑着说道。 “你要帮我们?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趣不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吗?” 他这么说着,向着西宫澈所在的方向走去。 “喂,前面有屏障。” 绚濑舞在她的身后喊道。 面纱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也没有停下脚步。 在即将到达光罩的时候,她一头就撞了上去。 绚濑舞等人想象中的被阻隔没有产生,反而,像是融入水中一般,面纱女轻易地就穿越了光罩。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西宫澈身旁,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看看,我之前就说过让你不要在继续前进了吧?” “真是一个笨蛋。” 说着,她伸出食指敲了敲西宫澈的脑门。 这个人,原先有这么皮的吗? 好像是解开了什么枷锁一样放飞了自我。 西宫澈看着她,心中这么想着。 不过他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一点了,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就要死去。 “看上去,你好像没有闲心理我呢。” “这可不行,我可是特意来到这里的,你不跟我说话的话,我单方面嘲笑你岂不是很无趣?” 话音落下,面纱女食指贴在西宫澈的额头,轻声道。 “解。” 轰。 空气中,什么东西爆破,一阵阵的气浪以西宫澈为中心四散而开。 西宫澈的窒息感也一并消去了。 咳嗽两声,西宫澈喘息着。 “真是狼狈啊,你这样可就浪费了这一张好看的脸蛋了。” 面纱女俯视着因为无力感突然袭来而半蹲着身子的西宫澈,笑道, “还不快说声谢谢我?” “谢谢。” 出乎面纱女预料的是,西宫澈平复了下呼吸之后,没有一点犹豫就道谢了。 面纱女原先还以为这回很难。 结果却比她想象中要无趣一些。 “真是无聊,你就不能有趣一点吗?” “笑一个,我就帮你。” “怎么样,这笔生意很合算吧?” 面纱女,突然提出了交易请求。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道谢倒是无所谓,本来就是对方帮了自己。 可是笑一笑,这个,西宫澈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87章 燃烧吧,火焰 大丈夫能屈能伸,西宫澈当然不是舍不得这张脸, 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恕我拒绝。” 西宫澈摇了摇头。 “那可真是遗憾。” 面纱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西宫澈这一张冰块脸也是不会笑的样子。 她只是随口调侃一句罢了。 西宫澈要是真的就这样笑了,她反而会震惊。 “那么……” 面纱女转头面向雏咲樱。 西宫澈已经无力再战了,实力的悬殊靠技巧和符纸已经无法轻易抹平。 她,正是为此而来。 望着雏咲樱那一张脸,面纱女心中轻叹。 如果可以,她还真是不想面对她。 只是,现在可以帮助西宫澈的,只剩下面纱女一人了。 她要是不出现,西宫澈就毫无生机。 除非,发生奇迹。 “你,为何在此?” 雏咲樱歪头看着面纱女,眨了眨眼睛,淡淡问道。 “我是为你而来,这还看不出来吗?” 面纱女耸了耸肩,“看来,你不仅是没了情感,连脑子也没有了。” 就算被如此嘲讽,雏咲樱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愤怒。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才可以让雏咲樱露出表情。 西宫澈觉得,还是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比较可爱。 现在雏咲樱变强了,却也不再那么可爱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西宫澈喃喃道。 这两句疑问被面纱女听见了,她嘲讽般地笑了笑。 “不要怀疑你的感觉和眼睛,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朝一日,还是让她自己解释给你听比较好。” 说着,面纱女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中藏着一些复杂的神情望着西宫澈。 “我希望,你可以让她有那么一天。” “至于现在,虽然很抱歉抢走了你的风头,不过,接下来就是我地专场了。” 面纱女轻轻笑了。 她的笑声中,充满了愉悦感。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她已经选择好了。 所以,之后的事情,就要由着她的心意来做了。 苍白的长发自然垂落,面纱女手指挽着一束,隐藏在面纱之后的面容,有些捉摸不定。 “你出现在这里,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雏咲樱双眼无神地望着面纱女,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面纱女对于西宫澈等人来说很神秘,可是对于雏咲樱来说则没有半点秘密。 对方有几斤几两,雏咲樱再清楚不过了。 她就算出现在这里,以她的实力,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面纱女的倒戈,可笑而无谓。 “是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面纱女笑了。 她可以感觉到雏咲樱似乎对于自己毫不在意。 面纱女也无所谓,只是,她觉得十分可笑。 “你挡在这里,又是想要做些什么?” “只是,履行职责罢了。” “职责?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要履行职责?” 面纱女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捂着嘴巴弯腰大笑了起来。 “尘归尘,土归土,你一个死人,就好好地待在坟墓里不好吗?” “老想着跑出来吓人,真是没有道德啊。” “吓到年轻人也就算了,要是吓到老头老太太怎么办?” 面纱女的笑声一直持续着。 雏咲樱静静地看着她,不太理解她的思维情绪。 这样的情感波动,雏咲樱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样形成的。 良久,面纱女的笑声停了下来。 “听着,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严肃。 “只是,放他们过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他们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只是,站在自己应该站在的地方。” 面纱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有些褶皱的符纸,淡淡道。 “结果如何,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是想要站在这里。” “不去考虑后果,不去在乎原因。” “我只是作为我个人,为了自己的心情,站在这里而已。” 轰。 符纸熊熊燃烧,绽放出了白色的火焰。 “口口声声说着职责,你的职责是什么?” “背叛了自己的职责本身的,不是你自己么?” 火焰将符纸整个吞噬,向前窜动,猛地冲到了面纱女的身上。 她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任由这一团纯白的火焰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这并不是为了战斗。 没有人可以在那个领域战胜雏咲樱。 这只是,单纯的,可以克制雏咲樱的准备而已。 “感谢一个好心人吧,这个东西,可是她送给我的。” 面纱女的声音高扬、肆意。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整个爆发了。 她脑海里,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放肆、发泄。 西宫澈此刻能够在她身上看见的,只有彻底的自我。 “请好好看着吧,这就是我的……” “——选择!” 轰。 火焰疯狂膨胀,甚至于扑到了西宫澈面前。 这么强的火焰,足以溶解任何人。 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在这种火焰里存活。 不过面纱女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放肆一把再自杀。 火焰将整个空间映得一片亮堂。 绚濑舞眯起了双眼,仍然有些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原野凛则是直接捂住了眼睛。 她的眼睛还在发育,受不得这么强烈的刺激。 西宫澈拉着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小心一些。” 西宫澈道。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微不可闻。 不一会,火焰逐渐变得小了。 然而,也并不代表它即将熄灭了。 反而,火焰只是变得浓缩,其中的力量变得更为得强大了起来。 光是火焰身处的空间,都被灼热地开始扭曲变形。 雏咲樱平静地看着。 这一团火焰虽然威力惊人,可是,还影响不到她。 这一点,面纱女应该也知道才对。 那么,她又是为何要这么做?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很快,谜底就要揭晓了。 “嗯?” 西宫澈低下头,感觉到自己口袋里有什么正在震动着。 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确认了。 那种坚硬的感觉,只靠猜测的话,应该是那两块配套的石头。 口袋里的东西就那么多,这并不算太难猜的事情。 只是,这两块神秘的、跟这个事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石头,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有些特殊的时间节点有了反应呢? 西宫澈思考着这一点,目光再次望向了场中。 第88章 雏咲深红 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逐渐收缩,不知为何批落在了面纱女的头发上。 那一头漂亮的、华丽的苍白长发,被这一团火焰所点燃。 然后,逐渐被另一种色彩所覆盖。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火焰里的气氛已经不同了。 面纱女的气质整个一变,散发出一种冷漠而冰冷的感觉。 这种气质,就是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机器人一样,感觉不到多余的情感。 但是又和雏咲樱的那种虚无感不同。 称之为淡漠,也许要来得更加恰当一些。 在燃烧了一阵子之后,火焰才终于熄灭了。 这时,面纱女那一头本来苍白的长发,此刻,颜色已经全然不同了。 苍白,化为了血红。 那种深红色,比之西宫澈见到的任何红色,都还要来得更加鲜艳、浓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面纱女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只是在睁开的那一刻,她身上的气质再次起了变化。 不是刚才那种整个气质的全部变化,而更像是在原先那种气质上叠加了另一种。 这是一种,无比阴暗、沉重的感觉。 “好像,有点让人不太舒服。” 原野凛不禁打了个寒颤,绚濑舞只好拉起她的手。 连这个距离的她们,都可以明显地感觉到。 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阴沉感所包围。 “……” 换了气质的面纱女在睁开眼睛之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即喃喃道。 “果然如此,这里就是‘最后’了吗?” 她没有看西宫澈,而是直接看向雏咲樱。 “好久不见了,我的妹妹。” 如此,她说道。 刚一说完,她的脸色就急剧转变。 病态般的白色从本就白皙的肌肤中生出。 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雪人一样洁白。 连瓷娃娃,都不一定有这么白。 西宫澈见过的人之中的,只有那个现在已经变成了剑的女孩可以与之比肩。 “这具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 ‘面纱女’咳嗽了两声,自语道。 “你,是谁?” 雏咲樱冷淡地问道。 她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这披着面纱女皮肤的人。 到了雏咲樱这种层次,当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面纱女的人,整个灵魂都被替换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此前的她了。 原来,那个火焰是这种用处么? 洗练灵魂,随后替换。 不过,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雏咲樱还是可以感觉到,面前这人灵魂的强度,远不及自己。 那么实力,应该不可能超过这一点才对。 “……是这样吗?” “也无所谓。” “既然你想知道我是谁,那么,我就告诉你好了。” 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色彩,‘面纱女’狂气十足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做——雏咲深红。” “记住了,然后,永远也不要忘记。” 雏咲深红无比冷漠地说道。 对于这个眼前的妹妹,她好像毫无感情一样。 “原来如此,她就是雏咲深红吗?” 西宫澈喃喃道。 不过,眼下这一切都不太重要了。 现在舞台上站立着的已经不是自己了,而是雏咲深红和雏咲樱。 这一雏咲家族的内战,渲染的气氛有些沉重。 “雏咲深红……吗?” “你来此,有何贵干?”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解决你而已。” 雏咲深红冷冷地道。 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她脸上的面纱。 好在,雏咲深红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面纱女了,所以,对于面纱被吹落这件事情,她并没有显得很在意。 可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既然面纱吹落,那么也就代表,面纱女的真实容貌也终于让西宫澈得以一窥究竟了。 那是一张,西宫澈十分熟悉的脸。 到底有多么熟悉? 熟悉到,刚刚才见过。 “她们,长得一样?” 原野凛打量着雏咲深红现在身体上的那张脸,又看了看雏咲樱的脸,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绚濑舞也很惊讶,不过,倒是并不怎么震惊。 “原来是这样,因为她们灵魂相似,所以那个叫做雏咲深红的才可以附灵到这个人身上。” “不过……”绚濑舞看向雏咲深红病态般白的脸色,淡淡道,“看来就算是这样也撑不了太久。” 人是很难长得一模一样的,如果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么他们的灵魂也一定在某种程度很相似。 而附灵这种方式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两个人的灵魂都会破碎,所以对于灵魂的契合度有着十分高的要求。 与绚濑舞想必,西宫澈在意的点却完全不同。 “为什么,她们会如此相似?” 西宫澈可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正巧有一个灵魂契合很高的人,正好雏咲深红要附灵。 这一切,怎么可能如此巧合。 其中,一定有什么西宫澈不知道的细节。 到底,是什么? 这个,猜测的原因可能有各种各样,如果不是从她们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怎么猜测都是无用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清楚周围人心中各种各样的思绪,雏咲樱淡淡道。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不会在乎。 这种事情,她知道原委,当然也就不会奇怪了。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雏咲深红同意了雏咲樱的话,没有反驳。 如果论硬实力的话,雏咲深红的的确确打不过雏咲樱,这一点是无需否认的。 天堑般的差距摆在面前,要是硬要否认,那么就显得很丢人了。 雏咲深红,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些事情的人。 “不过,谁说,要解决障碍,一定要打倒对方才行?” “为此,早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准备了。” 雏咲深红淡淡道。 西宫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很久以前?” 也就是说,雏咲深红早就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个地步? 她是真的那么神机妙算,还是有着什么别的原因? 这一点,西宫澈不清楚。 没有线索,只能胡乱猜测的话,不管是对谁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做法。 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就算是逮捕一个偷了一日元的人,也是要讲究证据的。 随随便便的,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法轻易给别人定罪。 第89章 不要慌,先睡觉 雏咲深红准备了什么,雏咲樱一点也不在乎。 不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多么自信,而是对于胜负,或者其他的一切,她都是显得这么不在意。 如果雏咲深红可以打败自己,那么,他们当然可以前往血池。 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自己要是输了,自然也要按照规矩办事。 “既然你有这个自信,那么,就开始吧。” 雏咲樱淡淡道。 西宫澈发现了,自始至终,雏咲樱好像都没有主动出过手。 而且,就算是出手,在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从来没有下杀手。 自己体验的那种窒息感,也只是缓慢递进。 比起说是折磨,不如说是雏咲樱对于杀死西宫澈等人,本来就不是那么热衷。 她就好像是随意出手,随意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这种随意的感觉,从几次交手中,都可见一斑。 就算嘴中再怎么说着“胜利者只有一个,谁胜利谁就是结局的末尾”这样的话,雏咲樱身上也没有带上一点积极感。 可能是因为雏咲樱本身就是如此的“虚无”吧。 这一点,在现在也不是那么值得思考了。 反正,西宫澈对于雏咲樱已经是束手无策。 所有的结局,只是由雏咲深红的胜负而定。 “我,还太弱了。” 西宫澈握着拳头,觉得自己还是缺乏锻炼。 回头,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得好好的训练一番了。 虽然不怎么想去那家剑道馆,但是情况所迫的话,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西宫澈现在所学习的那家道馆,已经是京都最强的一家了。 总不能为了锻炼,整日往返于东京和京都吧,所需也需要不了多久。 可是,西宫澈没有那么闲。 更何况,东京的道馆虽多,但,也不是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 那样,万中无一未免也太不万中无一了一些。 反正,为了变强,回去必须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了。 不管是怎样也好,西宫澈可不想再像今天这样的无力。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西宫澈,还没有那么颓废。 另一边,雏咲深红与雏咲樱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比起我想的,你似乎要更加地‘空’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都有的事情,都将在这里画上句点。” 雏咲深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距离有些远,西宫澈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总之,模糊可以看见好像是一个圆形的东西。 不用雏咲深红多言,雏咲樱在看到雏咲深红手中的那个东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这样么,看来,真如你所说,你准备了很多。” 雏咲樱淡淡道。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半点的惊慌。 就算可以感觉到不妙,雏咲樱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在心中泛起一点儿的涟漪。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雏咲深红也不矫情,没有多说什么。 随手将那个东西抛向天空,雏咲深红的手以一种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一个一个手势。 并不是什么忍术的手势,而是其他的,总之有些玄妙的手势。 无论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来。 更何况,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二人都有些看不清雏咲深红的动作了。 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在不断翻腾,如同一道飓风一般。 同时,雏咲深红口中还在快速咏唱着什么。 语言太过于晦涩,应该是十分古老的语言了,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多少人会。 也不知道雏咲深红是从哪里学到的。 总之,在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听不懂。 西宫澈觉着,这幅场景与其说是在做什么术式,不如说是在制造什么大型魔法比较合适。 就算下一秒雏咲深红搓出一个巨无霸的大火球西宫澈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雏咲深红准备了不知道多久,当然不是简单地为了搓一个火球那么简单。 随着咏唱时间的不断流逝,空间似乎都开始慢慢震荡了起来。 血液翻腾,残骸滚落的到处都是。 绚濑舞抱起原野凛,变得她碰到了那些东西造成了心理阴影。 “这个动静,比我想象中的还有大一些。” 西宫澈看着周围,道。 比起大火球,还是大地震来得更加震撼一些。 但是,事情还不仅仅如此。 数不尽的光芒从夜空洒落,有星空,也有月光。 它们穿透了厚厚的岩壁,直接照射在了雏咲深红扔出的那个东西之上。 于是,震动更加强烈了。 西宫澈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先被活埋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雏咲深红则是没有理会这一些。 这都只是附带的作用罢了,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咏唱之中。 雏咲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时候,她本来可以有大把的机会打断雏咲深红的,可是,她没有。 当然,要是雏咲樱动手,雏咲深红自然也有相应的准备。 灰尘与碎石砸落,向着西宫澈等人袭来。 雏咲樱淡淡瞥了一眼,手指一动。 碎石尽皆化为乌有,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这只是雏咲樱的顺手而为罢了。 “你觉得,可以赢吗?” 绚濑舞远远的对着西宫澈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都被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所掩盖,可是,西宫澈还是听见了。 二人都算得上是‘习武之人’,这点方法,总是有的。 面对绚濑舞的问题,西宫澈只是摇摇头。 他怎么知道,雏咲樱现在的实力太过于犯规了,而且力量的使用方式和来源都是未知的,根本就没有针对方法。 而雏咲深红这个人也是十分神秘,雏咲家跟这个地方,这个事件,好像有着某种联系,有对付雏咲樱的方法,也未可知。 面对着两种未知,想要预测,未免也有些过于强人所难了一些。 绚濑舞也清楚这一点,她只是抱着疑问,随口一问而已。 “那,要不要我占卜试试?” 这时,少女从西宫澈身后探出头,问道。 “不用。” 西宫澈道,“你再闹就回书里去。” 占卜,比起战斗,还要更加耗费体力一些。 要是是平日里还好,现在这种状况,少女伤上加伤,已经不可以再占卜了。 反正,结果已经马上就要揭晓了,再等一会,也没有什么。 原野凛目睹着这一切,紧紧地十指交叉。 她祈祷着,向着心中那不知名的神灵祈祷着。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度过这一关,到达那最后的终点。 无论如何,原野凛都想。 绚濑舞看着这样的原野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的身份,让她有些不太好处理这件事情。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未免也有些过于长了点。 西宫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光罩上打着盹。 虽然周围的血腥味很重,虽然周围到处都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过,西宫澈都不在意。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天亮了。 西宫澈并不是一个习惯熬夜的人,所以,她有些困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不要睡在我的腿上?”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腿,在西宫澈耳边说道。 她的腿很长,不像是一个高中生。 如果睡着,可能会很舒服,不过,西宫澈没有那个癖好。 “不了。” 淡淡的,西宫澈直接拒绝了。 少女愤愤地敲了敲西宫澈的额头,‘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绚濑舞看到了这一切。 对于西宫澈养鬼的事情,她回头肯定是要询问的。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这两个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缺乏紧张感了? 现在是决战,是睡觉的时候吗? 血池里的血泡咕噜噜地冒着,‘啪’的破碎。 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了起来。 西宫澈侧目瞄了一眼,就又阖上眼睛闭目养神了。 不过了雏咲樱这一关,再怎么样也是白搭。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小憩一下,说不准回头就没有机会了。 也正是因为西宫澈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才没有注意到。 在血泡翻腾的时候,雏咲樱也侧过头去看了一眼。 不要小看了这一个动作,雏咲樱可是不管面对多么汹涌的攻击也都动也不动的人。 虽然也有可能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不过,也不排除其他的原因。 寂静无声。 现在的场景如果要用来描述的话。 那就是十分诡异。 西宫澈靠在光罩上,均匀地呼吸着。 少女在一侧痴痴地盯着他。 绚濑舞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原野凛眼睛一眨也不眨。 雏咲樱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想,防空着大脑。 只有雏咲深红一个人,不停地在念叨着。 汹涌的阴沉气氛从她身上不断往外散去。 可是,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气氛很沉重,但是,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 所以,不要紧。 终于,一会后,雏咲深红停止了话语。 少女脸上闪过犹豫,还是摇了摇西宫澈的肩膀。 “睡醒了吗?没睡醒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这么说道。 第90章 让天地来审判 西宫澈摇了摇头,看向雏咲深红的方向。 现在,主要戏码终于上演了。 这一切,都会怎么开始,又会如何结束。 终于,即将揭晓了。 雏咲樱淡漠地望着雏咲深红。 她的神情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跟以往的一样。 雏咲深红血红色的长发飘舞,眼神无比冷漠。 她注视着雏咲樱,对方在这个期间没有进行任何阻碍自己的手段,这一点,并不让雏咲深红感到意外。 “此时的你,就算有着思想,不过也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雏咲深红冷淡道。 就算雏咲樱是她的妹妹,她也没有对此附注太多的情感。 她的气质阴冷而沉重,给予着周围不间断的负面感觉。 要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光是遇见雏咲深红,也不会敢于看她哪怕一眼。 她的气质,就是这么让人恐惧。 拥有着这样一种气质的人,对自己的亲人缺乏情感,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的人,身上遭遇过怎么样的事情,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个世界不缺故事,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故事。 西宫澈觉得,雏咲深红身上也是如此。 不过,这跟他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现在,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了。 “……” 雏咲樱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雏咲深红。 “那么,回头再见吧——有机会的话。” 雏咲深红轻轻挥了挥手。 夜空中,云层翻涌,群星涌动。 无数束奇妙的光洒向着大地之上撒去。 这是星光,抑或者是月光? 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光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地面坠落。 这副光景,一如流星群堕落,天穹摇摇欲坠。 地上舔舐着水洼的猫咪抬头看了光芒一样,瞳孔之中,不由得紧紧收缩。 动物的本能,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喵!” 弓起背,咆哮一声。 猫咪的身躯轻轻颤抖着。 那身漂亮的毛发,根根倒束而起。 星空之下,不仅仅是这一只猫。 其他地方,猎豹嘶吼,熊虎伏地。 恐惧让他们的攻击欲望,剧烈的上升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疯狂拍着笼子的老虎,动物管理人员惊慌失措。 他在这里已经从事许多年了,可是,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见到。 看上去,就好像这些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野兽,心中的野性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整个世界,只要能够看到这一片夜空的地方,无不乱作一团。 西宫澈对此一无所知,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从天而降的光芒。 这些光芒,集体向着雏咲深红扔出的那个圆形物体中汇聚而去。 神圣而诡异的气息弥漫在这个空间之中。 “……” 雏咲樱心中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不过,她还是没有动作。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几乎都无法让她侧目那么哪怕一秒的时间。 雏咲深红脸上勾勒出一个莫名的弧度。 明明是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她脸上却显得有些许阴森。 “结束了。” 她这么说着,眼神中的表情与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 那里,只有一片冷漠。 她心中清楚,这一下,很有可能杀死雏咲樱。 这个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能就会因此而死去。 可,纵然如此,她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西宫澈从雏咲深红身上,看不到一丝半点的犹豫。 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的人类一样,雏咲深红没有一点儿的怜悯。 她就这样,对着雏咲樱伸出了手。 顺着雏咲深红的动作,圆形的物体之中,被收拢而来的光束,集成单单的一束,迅速爆发。 这是天地的伟力,哪怕是雏咲樱,也感觉到了一阵地无力感。 躲不开,无法逃离。 脑海中的念头以一种高速的思考运转着。 但无论思考多少次,无论想得多么多。 结果,还是一样的。 雏咲樱此刻,体会到了和西宫澈面对她时一样的绝望。 不过和西宫澈不同的是,雏咲樱没有想着反抗,也没有做任何的挣扎。 她甚至连尝试一下都没有,静静地站在原地,被那束急速飞驰而来的光芒所吞噬。 无声消弭。 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不经意之间,悄然消失。 雏咲深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成功的欣喜,也没有得胜的高傲。 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她抬起纤细均匀的双腿,轻柔而缓慢地向着雏咲樱的方向走去。 此时,光芒还未消散。 “结束了吗?” 绚濑舞目睹了这有些莫名其妙的战斗,喃喃着。 原野凛则是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祈祷着。 必须要胜利,只有胜利,才可以前进。 而同样身处现场的西宫澈,却一点也没有她们那样的心情。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西宫澈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撑着脸颊,静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少女半蹲在西宫澈的身后,两个小拳头,柔软且温和地在西宫澈的背上敲击着。 夜已经很深了。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要结束了。 只剩下最后一步。 只要前往血池,就可以得到答案。 谜底,似乎就要在此揭开。 当然,前提是雏咲樱真的失败了。 光芒还未消散,结局还不是那么的明朗。 场上静悄悄的。 只有雏咲深红的脚步声均匀地响起。 光芒逐渐消散了。 而正巧的是,雏咲深红已经来到了雏咲樱原先所在的地方。 “你所做的事情,比起我想象中的,还要更为奇妙一点。” 雏咲樱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与雏咲深红面对着面。 “失败了吗?” 绚濑舞握住了剑。 原野凛可爱的眉头皱起,却还是没有睁开双眼。 “看来,你很幸运。” 雏咲深红平静地说道。 她不是来这里打架的,她也打不过雏咲樱。 所以那一束光芒,并不是直接用于战斗的一种术式,而是一种仪轨。 一种可以借助天地的力量的东西而已。 光芒在击中目标之后,会进行判定。 一种是直接击杀目标;一种是剥夺目标的所有能力。 既然现在雏咲樱还活着,那么,自然就是第二种了。 “人类,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神秘。” 口中这么说着,就算被剥夺了能力,雏咲樱脸上也没有丝毫变色。 不过,能够让雏咲樱作出这样的感叹,雏咲深红也算是值得自傲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第91章 不行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这一副表情。” 雏咲深红伸手捏住雏咲樱的脸,淡淡道,“就是这样,才让人生气。” 雏咲樱没有反抗,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当然,依照雏咲樱现在的性格,就算可以反抗,她也不一定会反抗。 手掌不由得用力,将雏咲樱白皙的肌肤捏得通红。 雏咲深红双眼没有感情地望着雏咲樱的脸。 “真是一张令人感慨的脸蛋。” “光是看着,就容易让人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沉重的感觉,更加得重了。 雏咲深红,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连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也看上去有些阴森了。 就算如此,雏咲樱也是平静地望着雏咲深红。 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失去了力量,她的‘高傲’也没有改变。 雏咲樱还是如此的虚幻,让人感觉不到她现实的存在。 雏咲深红深深地凝望着雏咲樱的脸几秒钟,随后松开了手。 “再见了。” 扑哧。 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插进雏咲樱的心脏部位,雏咲深红说道。 “——我的妹妹。” 她真的下手了,没有半点犹豫。 西宫澈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却也只是伸手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 这种事情,并不算太过于出乎预料。 鲜血,从雏咲樱的胸膛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衫。 白色的长裙已经没有了丝毫圣洁的气息,只剩下宛若堕落的邪恶。 无论是如何的纯洁,染上了不应属于自己的颜色之后,剩下的,也只剩下深渊般纯粹的黑暗。 血液慢慢向着长裙下方渗透着,逐渐爬满了整件衣服。 雏咲樱的嘴角往外溢着鲜血,从她的唇边滴落,溅起地面上的灰尘。 些微的灰尘扬起,遮住了长裙的一角。 然而,雏咲樱的脸色还是那样。 就算生命力快速消失着,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惊慌。 淡漠的双眼中,涌动着的,只有无尽的虚幻。 “去吧。” 雏咲樱的声音有些虚弱。 “去寻找,你们一直在追寻着的答案。” “尽管,可能不如你们期待的一般。” 雏咲樱闭上双眼,抬头望着头顶的岩壁。 纵使在此刻,她的心中,也十分悲哀的,没有任何的心绪涌动。 “真是可悲。” 雏咲深红看着,只是淡淡地说道。 雏咲樱没有理会,也没有力气再去理会雏咲深红了。 她的身影化为点点星光,逐渐消失在了一片寂静中。 “看来,是结束了。” 没了主人力量支撑的光罩消失,绚濑舞牵着原野凛走到了西宫澈的身旁。 而西宫澈却还是那样,盘坐在地面望着雏咲深红。 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西宫澈却是完全开心不起来。 一点那种解决困难之后的清爽感都感觉不到。 战斗,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最后居然还得依靠旁人来解决问题。 而且,西宫澈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多少踏实的感觉。 雏咲樱,真的已经死了吗? 摇摇头。 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 反正,现在除非雏咲樱立刻死而复活,否则,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西宫澈前进了。 血池的底下,到底有着什么。 真相、幕后黑手的真实,一切,即将全部揭晓了。 “……” 西宫澈望着雏咲深红。 此时,她只有一个背影站在那里。 雏咲深红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西宫澈这个方向一样。 她只是在原地沉默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西宫澈没有去打扰她。 并且,不认为自己主动跟雏咲深红搭话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绚濑舞和原野凛也没有说什么。 时间,也不差这一会了。 谜底就要揭晓,那么,稍许浪费一点时间,也并非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雏咲深红还是没有转身或者说话,但,她终于是有了一点东西。 那头血红色的长发,像是被漂白了一样,颜色快速褪去,变为了一头苍白。 “变回来了么?” 西宫澈淡淡道。 看起来,知道雏咲深红的附灵失去效果,她都没有打算跟西宫澈等人说上一句话。 既没有交代些什么,也没有告诉西宫澈等人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种过于神秘的行为,往往带着某种莫名的诡异。 不过,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雏咲深红已经离开了这里,那么,再怎么追究也是没有意义的。 “嗯?” 就在西宫澈思索的时候,就见到变回白发的面纱女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就要跌倒。 再怎么说这也是帮助自己等人渡过难关的人。 西宫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面纱女的身体,免于她即将跌倒的窘境。 西宫澈低下头,只见到怀中的面纱女吐出了几口鲜血,眼神迷离了起来。 她的气息,也在快速地衰弱。 这样下去很危险,西宫澈立刻明白了这一点。 附灵是有很大的风险的,哪怕灵魂相似,也是如此。 附灵所带来的对于灵魂上的创伤,直接作用到了面纱女的身体上。 “愈。” 西宫澈果断地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面纱女身上。 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些许温暖的感觉。 不过西宫澈可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一触即放。 治愈符纸的荧光点点闪耀,逐渐包围了面纱女的身子。 可是西宫澈知道这只能缓解一点,不能完全治愈。 单纯的灵魂伤势或者身体伤势都没有关系,并不算是十分困难。 但难就难在,面纱女既不是这两种,而是这两种的结合。 那么西宫澈手上的符纸治愈效果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得已,他只好望向绚濑舞。 公家出来的人,怎么说身上也得带着点好东西吧? 岂料,绚濑舞没有思考,直接就摇了摇头。 她没有带特殊的那种符纸,毕竟情况太过于少见,所以绚濑舞身上也只有和西宫澈手中类似的那种治愈符纸。 就这,看现场情况来判断的话,绚濑舞手中的治愈符纸,效果应该还没有西宫澈的好。 “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总不能直接等着面纱女断气吧? 就算这人平时不怎么正经,好歹也是刚刚才帮助他们渡过天大的危机的人。 就这样放着不管,那还是人做的事情? “要不,让我来试试吧?” 此时,少女怯怯地举起了手。 西宫澈还没有见过她这么乖的时候,应该是一旁冰块脸的绚濑舞给了少女不小的压迫感。 不过…… “不行。” 和以往一样,西宫澈直接拒绝了。 少女的力量很特殊,这一点不假。 可这不代表她还有余力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可以治疗旁人。 那样,不管对面纱女,还是少女,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第92章 月色明媚 “咳咳……” 这时,面纱女咳嗽了双声。 她的伤势在治愈符纸的帮助下,总算是好了那么一点。 不过,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十分难看。 西宫澈看向她的面貌,面纱女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比起被雏咲深红附灵的时候相比,面纱女眼中的神采,没有雏咲深红那般的冷漠,也不如雏咲樱的虚幻。 面纱女的眼神,褪尽了迷惘,比之任何时候的她,都要明媚、自信。 只是,此刻的她,就像是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虽然还是那么地明亮、温柔,可是,却无法被人看到了,就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样。 “表情真难看啊你们。” 面纱女虚弱地笑了笑,说道。 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抱怨一分。 不如说,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轻微一点。 做好了觉悟和选择的面纱女,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别做出那副表情,我不是还没死吗?不如说,现在我的情况,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面纱女轻笑着,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西宫澈见状,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现在的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 “这样对你的伤势才不会造成影响。” 西宫澈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的。” 虽然毫无根据,也没有任何线索,但是西宫澈还是这样说了。 就如同答应雏咲樱的那个夜晚一样,西宫澈来到了这里,没有犹豫。 他说过的,答应过的,就算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西宫澈也会想办法去做到。 并不是因为西宫澈是一个多么为别人着想的人。 只是,他不喜欢而已。 “这还真是令人安心的发言。” 面纱女伸出手,握住了西宫澈的手。 “只是,我现在还不可以休息。” “只要一会,只要让我完成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她这么说着,语气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摇曳。 西宫澈沉思着。 一边的少女望着面纱女抓着西宫澈的那只手,默默地转过了身去。 血池翻涌,如同少女的心一般。 “具体是什么事情,你先说出来再说。” 最终,西宫澈这么说道。 如果是现在可以解决的、而且并不怎么麻烦的事情,西宫澈倒是不反对。 不过要是现在无法解决,并且十分麻烦的事情,那西宫澈也只能拒绝了。 不是因为西宫澈不想去做。 而是现在的时间并不允许西宫澈这么做。 血池近在眼前,夜晚也即将过去。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西宫澈折返去做别的事情了。 “不是什么太过于为难你的事情。” 面纱女好像看出了西宫澈心中的想法,轻轻说道。 “只是,此身无名。” “我是一个无名的人,本来应该如尘埃般消散。” “现在既然活着,那么,我想要一个名字。”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我想要用这个名字,去做一个人。” “我只是,如此渴求着而已。” 她的话语如风中残烛,轻微,但是耀眼。 尽管好似随时都会消散,但是,她的存在感却是如此之巨大。 西宫澈无法忽视这个要求。 尽管有一些出乎预料,但是这既不是困难的、也不是麻烦的,只是一个女孩,有些悲哀的请求罢了。 “你想让我帮你取名?” “既然想要做一个人类,自然,我也想由人类来取名。” 面纱女点点头。 西宫澈陷入了沉思。 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不免有些为难。 这毕竟是事关旁人人生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傲慢的决定的。 绚濑舞注视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仅仅作为一个观众。 户籍这一块,原本应该不归她管。 可是,绚濑舞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记录下来西宫澈和面纱女的话语。 也许,没有办法的话,自己可以安排一下。 不是为了帮忙,但毕竟面纱女帮了他们。 这点,是无可否认的。 就当是为了还人情吧。 一边,西宫澈苦思冥想,还是想不出答案。 不得已下,他尝试着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面纱女想了想,这个,还真有。 “我的这张脸,我的这个生命,是因为雏咲樱而来。” “那样的话,我觉得,我的姓氏应当作为雏咲而出现。” 姓氏为雏咲吗? 西宫澈点了点头,起码现在姓氏算是已经解决了。 至于关于面纱女所说的,她的生命因为雏咲樱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西宫澈并不想去追究。 她现在只是作为一个人的个体而活着。 她的生命,此时只属于她自己。 至于过往,没有必要去知道。 这个世上,很多人都拥有着不知名的过往。 很多事情,不要去深究,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只剩下名字吗?” 这件事情,也很搞啊。 西宫澈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又不是原身,对于这个国家的文化还是一知半解。 这种情况下,怎么样才可以取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他就这样环顾四周,想要借着环境来取名。 比如木下、雪之下之类的。 可是,周围的环境,只有残肢断骸以及血色而已。 总不能直接叫作血下吧? 那样的名字是过不了审核的,肯定不可以。 那又该怎么办呢? “不如——” 绚濑舞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西宫澈寻声望向她。 “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有的话就好了。 绚濑舞点点头,指着上方。 西宫澈抬头望去,厚厚的岩壁阻隔了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月色如此明媚的夜晚,不若,以此为名吧?” “你的意思是,叫做——雏咲明媚?” 少女开口道。 西宫澈揉了揉她的头发。 让她平时不要总是观察久世咲,现在都变得和久世咲一样有些呆萌了。 角色定位有些重复了。 “你不是走这个路线的,不要说话。” “诶?” 少女不理解的眨了眨眼睛。 西宫澈无奈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傻孩子,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笨的样子。 果然,应该远离久世咲。 “你的意思,是叫做‘月’?” 西宫澈只好开口道。 绚濑舞点头。 “你意下如何?虽然这位大姐冷冰冰的,但是也是一个人类。” “不是雪女哈。” 西宫澈对着面纱女这么说道。 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他真的以为面纱女会误会。 “月色……吗?” 面纱女喃喃着,抬头。 她好像透过这层岩壁,看到了那高悬于天空中的月亮。 她(月)是那么的圣洁、美丽。 “这样,也许不错。” 轻喃着,面纱女闭上了双眼。 心神放松下来,她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第93章 血色如水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看着昏迷不醒的雏咲月,西宫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既不能放着不管,也不可能带着到处跑。 她的伤势还没有好,不管是哪一种都很麻烦。 就这样扔在这里的话,雏咲月很有可能伤势加重。 那样的话,会发生什么可就很难预料了。 除非,一个人一直用治愈符纸一张接着一张地来缓和雏咲月伤势,虽然没有多大用处,但起码不会就这样加重伤势了。 可是,这件就只能两个人一起留下来,事情到底谁来做,就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原野凛肯定是不能指望的。 她的目的就是找到幕后黑手完成自己的复仇,让她留下来肯定没戏。 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也不会用符纸。 再说,这个地方还有没有残留下来的危险,也未可知。 没有自保能力的原野凛,留下来会很危险。 至于绚濑舞,应该也不会同意留下来的。 她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而且,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就这样让西宫澈这个可能的嫌疑犯去调查真相,然后等着他回来报告。 绚濑舞唯一相信的,只有证据,以及她自己。 其他的人,绚濑舞不会信任。 就算今晚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可是西宫澈知道,自己还没有走到绚濑舞的心中。 绚濑舞不会改变,西宫澈知道。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少女了。 尽管平日里少女只会使用自己的卡牌,但她也是可以使用符纸的。 就现场的情况而言,少女留下来是最符合利益的。 纵使受伤了,她的实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使用。 别看少女被雏咲樱轻易击败,拿雏咲樱没有一点办法。 但那是雏咲樱太过于强悍,不代表少女很弱。 要是少女真的很弱,那么她不管怎么请求,西宫澈也铁定是不会让少女跟着来到东京的。 恰恰相反,少女很强。 甚至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要比绚濑舞和西宫澈还要强。 只是,光是把少女留下来和雏咲月一起,西宫澈并不是很放心。 就是少女实力没问题,带上也可以。 可她毕竟是受伤了。 “我留下来吧。” 少女好像看出了西宫澈的想法,主动说道。 她跟西宫澈这么久了,大概的西宫澈所想,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不必在意我。” “还是说,你信不过我?看不起我?觉得我很弱小?” 少女有些强硬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今晚就好像一个拖油瓶一样,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那么,现在就是帮忙的最好时机了。 至于危险,她无所谓。 只要能够帮到西宫澈就好了。 西宫澈见到少女的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用了。 张了张嘴,西宫澈只好揉了揉少女的头发,道。 “你自己,记得小心。” 将大部分的符纸交给少女,自己只留下几张,西宫澈转身对着绚濑舞和原野凛点点头。 “那么,走吧。” 血池咕噜噜冒着泡,像是在呼唤着西宫澈等人一样。 这是宴会上的最后一道菜。 外面的天空,月儿不经人意的,悄悄地挪动了自己的位置。 天,就要亮了。 事情,差不多已经褪去了它几乎所有的面纱。 现在,只剩下那一张薄薄的遮羞布而已。 绚濑舞和原野凛对视一眼,跟着西宫澈向着血池而去。 少女目送着西宫澈的背影,拥抱着雏咲月的身子,静静在心中道。 “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们。” “可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她在脑海中呢喃。 “而我,在他身旁,又可以留到几时呢?” “我,只是一个鬼魂而已。” “不管再如何想办法,再如何想停留在这个世上。” “终有一天,我也一定会离开这里。” “到了那个时候,替代我站在那个位置的,又会是谁呢?” “那一刻,究竟什么时候会来呢?” “如果可以,真希望,还能够再慢一点。” “我只是想要看着他而已,哪怕再长那么一点。” 无声的惆怅荡漾在少女的心间。 ——无人知晓。 西宫澈,自然也不知晓。 他想要做的,只是让包括少女在内的,自己家的其他鬼魂,都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罢了。 为此,哪怕前路再怎么艰辛,他也会去做。 血池前面。 西宫澈在一片血色之中,凝望着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张早就已经熟悉了的脸蛋。 可是,每每看见,西宫澈都会怀疑。 自己的这一副皮囊,自己所脚踏的这个大地,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呢? 虚幻感,始终缠绕着西宫澈,让他无法安心地融入这个世界之中。 这一点,绚濑舞不清楚。 原野凛,自然更加不清楚。 她们望着停步不前的西宫澈,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怎么在这里停下了?” “没什么。” 西宫澈回过神来,摇摇头。 掏出几张符纸,西宫澈贴在了原野凛和绚濑舞的身上。 “避水。” “以及可以在水下呼吸跟水下目视的符纸。” “你们也不想浑身沾上那玩意儿,完了下到里面还不能呼吸目不能视吧?” 原野凛连忙点头。 至于绚濑舞,她无所谓。 这件事情,就算西宫澈不做,她也是要做的。 西宫澈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也没在意。 谁做还不是个做啊。 “那,进去吧。” 西宫澈与绚濑舞和原野凛分别示意。 扑通。 一声闷响,西宫澈一头扎进了血液之中。 紧随其后,绚濑舞和原野凛也跟了进入。 水中,还没有到底的地方。 绚濑舞惊讶地看着原野凛。 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一头进入这么恐怖的环境里面,还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就算是成人,比之原野凛不过的,也不在少数。 大部分人只是身体长大了,但是,心灵还没有。 不过,绚濑舞也只是惊讶了那么一瞬间就转过了头去。 她的目的不是来观察原野凛的,而是来找真相的。 也正因如此,绚濑舞并没有看到原野凛的眼神。 那是一双,除了仇恨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的眼神。 什么血液,漂浮在水中的断肢。 这一点,通通都在原野凛眼中略过了。 她根本就看不见这一切。 她的目的,在此刻只剩下前进而已。 其他的,早已无法进入她的眼里。 快到了。 就快要到了。 哪怕只剩下一点点距离,原野凛也在心中不断催促着。 越是近,她的心脏就跳动得越加有力。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那一股无名的焦躁感,让原野凛的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着一样。 她的恨, 她今晚所遭遇的一切。 此时, 都要由对方来偿还。 第94章 锁链附加者 西宫澈在前方,眼角瞥了一眼原野凛。 她这个样子,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是谁也知道的。 可是,西宫澈管不了,也不打算去管。 事情如果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话,那么,这一个心结可能就永远不会解开。 现在推动着原野凛前进的动力,也只有心头的这一股仇恨。 她只能去发泄,然后,回到现实。 那个仇恨消失之后整个人空荡荡的迷惘,只有度过之后,原野凛的人生才能真真的重新开始。 这是一道坎。 跨过就是新生,跨不过就是炼狱。 她一定会跨过去的。 西宫澈确定这一定,哪怕她跨不过去,西宫澈也会踹她一脚帮她跨过去。 扑通。 西宫澈动作一顿,脚步落了地。 抬起头,一层薄薄的血色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照射下来的,只有那令人作呕的鲜红。 “这下面,居然是空的?” 绚濑舞和原野凛也落了地。 观察者周围,绚濑舞语气冷淡。 “所以,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在这里吗?” 西宫澈点点头。 水面下的空间很小,大概只有几间屋子左右的地方。 碎石堆叠,杂草丛生。 视野很大的被遮挡住了。 不过空间毕竟只有这么大一点,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探索完毕了。 这是神社内最后未知的地方。 如果幕后黑手不在这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提前离开了; 二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幕后黑手。 西宫澈,觉得不太可能是第二个。 但是幕后黑手行为不统一的行为,可能也代表着什么变故。 具体的,西宫澈暂时还不清楚,只有看到才能知道。 “……” 原野凛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量周围。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顾及其他的事情了。 复仇,还是复仇。 其他所有的东西,在这个时候都是不被需要的。 在她并不算多么伟大的心灵之中,现在,就有这一个念头而已。 翻开杂草,挪开碎石。 三个人走走停停,不断探索着一个不大的地方。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是老巢,但是却比之神社外面要干净得多。 既没有血液,也没有残骸。 除了恍若废墟一样的石头和杂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头顶照下来的血色,这里和普通的荒野也没有什么区别。 突然,绚濑舞扯了扯西宫澈的衣服。 她指着一处被杂草遮住的地方,道。 “在那里。” 顺着绚濑舞纤细白皙的手指望去。 果然,透过杂草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门。 对于一直以来逼着自己前进的幕后黑手来说,也许过于寒酸了一点。 但,现在也只能先去看看了。 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拨开杂草。 首先进入西宫澈视野的就是一把上了锁的锁头。 “这是……” 西宫澈还没开口。 砰。 绚濑舞抽出剑一剑斩断了锁头。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望过来的西宫澈耸了耸肩。 西宫澈对此也没有说什么,摇了摇头,直接推开了门。 都到这一步了,再考虑陷阱之类的,也没有意义。 对方要是觉得陷阱就可以对自己等人怎么样,那么,西宫澈觉得自己应该是高估了他。 “这是?!” 绚濑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刚一推开门,映入众人眼中的,便是一个衣衫褴褛,被锁链所牢牢束缚着的一个男人。 不对,光是从这副模样,根本就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 只是勉强认定为一个人而已。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 西宫澈仔细打量着那人的外表。 可惜,并不能看出什么。 除了那身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的破衫之外,那人低垂着头连脸都被油到黏糊糊的长发遮住了。 看不清脸,无法确认身份。 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一样。 幕后黑手有这种兴趣? 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呵,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预兆的,那人低声笑了起来。 原先西宫澈以为这人这副样子就算不死恐怕也很虚弱了。 看来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 从声音听起来,这人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男人。 他的笑声虽然嘶哑,但那只是因为多日的干渴所造成的,其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或者无力。 按理说,这个时候,发现了这一种情况,那么绚濑舞应该上前查看才是。 可是她不仅没有,甚至拉住了原野凛的手,不让她过去。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 怎么想,对方也不简单。 “你在笑什么?” 西宫澈问道。 “我笑什么?” 那人止住笑声,依然用那副嘶哑的嗓音对着西宫澈喊道。 “过来,来到我身边。” “那样,我就会告诉你,这一切的真相。” “过来吧。” “来我这里。” 说到后面,对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引诱。 可惜,在场的不管是绚濑舞还是西宫澈都不吃这一套。 而吃这一套的原野凛,则是被绚濑舞紧紧地抓着。 “别跟我来这一套。”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西宫澈本就冷淡的声音更加增添了几分冰冷的意味。 好像,对方是一个受害者的样子。 可西宫澈不吃这一手,在不问清楚的情况下,西宫澈不会做出任何接近对方的举动。 场所太过特殊,事件太过离奇。 西宫澈并不是傻子。 他对于这个地方的所有东西,都抱有着无比强烈的警惕感。 这是雏咲樱给西宫澈带来的后遗症。 连雏咲樱都这么强大,那么,幕后黑手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一定是实力强大, 或许是诡计多端,也或许是神秘莫测,有通天之能。 一切,都有可能。 说不准,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对方的幻术,也未可知。 下一秒就会从身侧刺出利刃,这一个可能性也无法否认。 虽然还不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可西宫澈的警惕,也是已经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步。 不仅仅是他,绚濑舞也是如此。 并不是因为恐惧这种东西,而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已经无法允许失败了。 功亏一篑,这种事情,不管是绚濑舞还是西宫澈,此刻都是不能答应的。 那么,也就只能全神贯注,集中精力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是一个警惕的小子。” 用着那副好像喉咙里卡着玻璃的声音继续说着。 男人抬起了头,那一双眼睛透过乱糟糟头发的缝隙看向了西宫澈。 没有看一旁的绚濑舞或者原野凛,他只是单单地看着西宫澈。 那是一双, ——血色的双眼。 第95章 再次的终结 “我等着你,已经许久了。” 男人说者,咧嘴一笑。 他的笑声就跟他说话的声音一样,难听,且充满了攻击性。 西宫澈不喜欢他的声音。 或者说,任何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他的声音。 也许他以前的声音很好听,但此刻的,也只是此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宫澈眯起眼睛望着男人。 男人动了动胳膊,扯起身上的锁链叮铃作响。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知道什么,跟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疑问就像是不会停止的螺旋,更加的深入了。 “不必紧张。” 咳嗽了两声,男人扯着嘴角,笑道。 站起身,他扯着锁链,向着西宫澈一步步走来。 他的脚步十分平稳,跟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锁链看上去很沉重,起码几个人也不一定抬得起来。 男人居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走过来。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退避。 只是,他手中已经下意识握住了符纸和小刀。 一旁的绚濑舞也紧了紧长剑。 只有对方会异动,西宫澈和绚濑舞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手段尝试迅速击败对方。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你,可真是让我苦等啊。” 男人拽着锁链,缓慢,但笔直地走到了西宫澈前方两米左右的地方。 他还想要前进,但此时,锁链已经到了自己可以到达的最大长度。 男人双眼圆瞪,双手拉着锁链,狠狠地拽着。 哐啷哐啷。 连接着锁链的末端被扯得震动不已。 可是男人还是无法前进。 要是这道锁链这么容易就可以脱身,他也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无奈之下,男人放弃了动作。 他对着西宫澈伸出手,声音中饱含着渴求与狂热。 “过来,到我这里来。” “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了,你快过来吧。” “所有的一切,这样就会结束了。” 任由男人如何说着,西宫澈的表情都是那么的冷淡。 像是俯瞰一只小狗一样盯着男人。 西宫澈既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他只是再次重复了一句自己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没料到,刚听到西宫澈的话,男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低着头捂嘴狂笑着。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的肩膀不住耸动着,对于西宫澈的轻蔑溢于言表。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意。 他只想弄清楚这一切。 其他的,都不重要。 “唔!” 突然,男人止住了笑声。 他那被长发遮住的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扭曲与狰狞已经不足以形容男人的表情了。 西宫澈虽然看不见,但是观察男人的身体肌肉就可以看出来。 此时此刻,男人的身体不管是哪一个角落都在颤抖。 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确实是在颤抖。 “怎么回事?” 毫无征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没等西宫澈思考清楚,答案就已经揭晓了。 一道强烈的光线顺着铁索的一段快速涌动袭来,卷到了男人身上。 在西宫澈的感知中,男人的灵魂开始快速衰败。 但同时,第二条锁链,一道暗色的光芒射出,同样卷到了男人身上。 他的灵魂,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速度恢复着。 冰与火,天堂和地狱。 这一种景象,就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还不止一次,是不知道多少次。 不断地,一道接着一道,男人的灵魂在健康和衰败之间反复轮回着。 “真是残忍的手段。” 绚濑舞目睹着这一幕,低声道。 西宫澈点了点头。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残酷的手段? 到底是有着怎样的仇怨? 才会让人陷入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反复绝望中。 难道,是幕后黑手? 西宫澈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半晌,发生在男人身上的动静才消失。 这个时候,他的精气神神奇地恢复到了巅峰。 只是,男人并没有说话。 他抬起那双浑浊可怖的双眼望着西宫澈。 里面的情感,不知道有多少种交杂,让人看不懂。 “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应该是打败了雏咲樱对吧?” 男人用着难听的声音,问道。 西宫澈点头。 这一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果然如此吗?” “雏咲樱失败了。” 男人毫无感情地说道。 “那个婊子,也会失败?” “真是让人觉得开心。” 这么说着,男人的身上却是看不出一丝半点的兴奋。 甚至于,比起刚开始来,他的情感淡漠了不少。 “不必在意,后遗症而已,过一会儿就会恢复了。” 男人这么说着。 西宫澈也没在意,关他什么事? “不过,你们觉得雏咲樱死了吗?” 突然,男人这么抛出了一个劲爆的问题。 不仅仅是绚濑舞,就连原野凛也抬起了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 他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只有西宫澈,面无表情,没有感觉到丝毫意外。 “果然如此么?”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男人低声说着,从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圆形的东西。 手一扬,他向着西宫澈扔来。 绚濑舞立刻拔出了剑。 “没事。” 西宫澈摇摇头,制止了她。 这个男人,应该没有那么愚蠢。 陷阱杀不死他们。 这是在西宫澈等人来到这里,所有人就应该知道的事实。 圆形物体飞得近了,西宫澈这才看清那个东西的模样。 ——一块石头。 跟西宫澈得到得两块石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系统的声音如实响起。 【叮。】 【获得物品:神性结晶。】 简短的两句话,这次系统识相的没有再询问是否修复了。 系统并没有人性,只是,重复着机械的话语而已。 这次,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 系统,越发的坏了。 “去吧。” 男人伸出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这间小屋的对面。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去吧。” “终结的时候,已然来临。” 说完,男人再次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容。 他的身躯急速膨胀。 砰。 一声闷响。 男人没了踪影。 只有红色的雨,从血池落下。 猩红的液体洒在西宫澈的脸上,让他的体温都变得有些温暖了起来。 只是,有些不同的是。 温暖的是西宫澈的体温,而不是血。 这血, 是冷的。 第96章 十分遥远的记忆(上) 西宫澈仰面沐浴着那鲜红色的雨。 西宫澈感觉自己快要习惯了,反正他注定是摆不脱这一身的鲜血的。 无论躲在哪里,无论换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身鲜红,总是要浸染到她的身上的。 西宫澈觉得,自己应该要学会面对现实。 雨水,带着些许的腥味。 落在西宫澈的身上,既温暖,又冰冷。 这是没有感情的人所拥有的,没有感情的温度。 那个人的身份,直到他的死亡,也未曾知晓。 但是,西宫澈知道,对方跟自己等人的遭遇,一定有着什么关系。 而且不是那种浅薄的关系,而是十分深入的关联。 心中隐隐的,西宫澈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甚至于,匪夷所思。 这是不怎么符合逻辑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答案。 至于如何确认。 想必,去到小屋的对面,一切就会揭晓了。 “要去吗?” 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望着她的侧脸。 这一张本来美丽的容貌上,却充满了疲倦。 就算再怎么有精神,绚濑舞也已经很累了。 事实上,就算是西宫澈也是如此。 一晚的奔波,事情接连不断地发展,丝毫没有给予西宫澈等人一点点休息的时机。 只有,在进入这里的时候,那轮明月之下的,恍若虚幻的一刹那。 那一刻,似乎还在西宫澈眼前浮现。 在这个难忘的夜晚,这一幕要比起其他的事情,更加得让人难忘。 这一行人之中,唯一一个还充满了精神的,只有此时的原野凛。 硬要说她有多么精神,恐怕也不恰当。 比起西宫澈和绚濑舞,原野凛今晚所经历的事情,可能让她的疲倦要远超西宫澈两人。 只是,仇恨如果还未消失,那么,它就会推着原野凛一直往前走。 就像一只野鬼,徘徊在无人的荒野上。 脱离这片荒野的道路,只有原野凛才可以找到。 那是只有她的脚下,才会开始蔓延的道路。 当然,如果她实在找不到道路,西宫澈也只能用什么东西,来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了。 西宫澈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他人,始终是只能起到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的。 也应当如此。 “去吧。” 心念急转,无数的念头转瞬即逝。 西宫澈对着绚濑舞点点头,抬起来脚步,离开了这一件小小的房间。 绚濑舞抓着原野凛的手,领着她向着前方走去。 这个状态的她,放着不管会很让人担心。 绚濑舞虽然表情欠缺,但她不是一个麻木无情的人。 这一点,西宫澈知道。 穿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石块,道路在前方拓宽。 跟男人说得一样,小屋的对面,拨开厚厚而密不透风的杂草,出现在西宫澈等人面前的,是另一间小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间小屋的门上面,没用上锁。 甚至,在西宫澈几人来到门面前的时候。 嘎吱。 一声轻响,门轻轻地开了。 就像是里面有人早就在等待着一样,门口大开,邀请着西宫澈几人进入。 比起神神秘秘的男人,这里的主人,似乎要敞亮得多。 西宫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犹豫,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纯粹只是因为门突然打开,西宫澈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而已。 毫不犹豫的,西宫澈迈开了脚步。 绚濑舞拉着原野凛跟上了西宫澈。 几人就这样进入了小屋之中。 才刚刚进去,他们身后的门发出着“嘎吱吱”的声音,关闭了。 西宫澈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扇破门拦不住他,如果需要,西宫澈可以随时一脚踹破这一扇们。 重点的,还是找到这里的主人。 还好,跟男人所在的那一间小屋一样,这一间房间也很狭窄。 一眼就可以看见的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低垂着头,双手抚摸着手中的一个布满了裂缝的神像。 咔, 一声脆响,神像身上再次多了一道裂缝。 西宫澈走到了离他只有两米远的地方,站在那里凝望着对方。 这人的装束要比男人的要更加整齐,甚至于,比西宫澈身上还要整齐。 一头乌黑的长发束于脑后,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可,西宫澈并不喜欢。 并不是对方的帅要赶上自己的原因。 而是西宫澈可以从他的身上感觉到。 浓浓的血腥之气,似乎要在他的身后凝出实体。 乃至于,西宫澈都可以看见,无尽的怨魂在他身后咆哮。 既然西宫澈可以发现,那么绚濑舞自然也没有理由无法发现。 她可以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无比恐怖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比起之前见过的那一个神神叨叨的比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是足以让人窒息的危机感。 “这可真是稀客。”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挂着那一丝笑意。 “诸位不请自来,不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西宫澈没有说话。 绚濑舞同样没有。 面前这人的身份还未确定。 极有可能,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 这就是造成缘一神社灭门案的残酷无比的杀人狂魔。 他身上的血气,也侧面给西宫澈等人的想法增添了一份真实性。 对于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 西宫澈和绚濑舞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对对方做自我介绍。 “真是没礼貌。” “擅闯别人的家,还不报上姓名,这个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男子摇摇头,直视着西宫澈。 “你身上,似乎有着雅远的味道。” “看来,你们已经去过对面了吧。” “所有的事情,你们都已经明白了?” 西宫澈摇摇头。 “嚯~看来他什么都没说呢。” “真是的,这不是死的毫无意义吗?” 男子轻柔地抚摸着神像,缓缓说道。 “那个人,是这一间神社的主人。” “嗯?” 西宫澈看向一旁的原野凛。 是这样的话,原野凛怎么会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对方也没有理由撒谎才对。 “别看那一个小公主了。” “她并不认识雅远。” “事实上,就连神主,也不认识雅远。” 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重。 一股阴沉的气息,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降临了。 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毕竟,时间已经十分久远了。” 男子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追忆。 第97章 各人的心境 “你这话,什么意思?” 西宫澈冷淡地问道。 时间很久,那个男人,难不成是已经生存到被所有人已经遗忘的地步了吗?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 那么西宫澈此前的推断,可能是对的。 不过,这种事情,不去得到准确的答案的话,总归是无法解开的。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男子,等待着对方回复自己的问题。 以及,说完他的故事。 “你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男子轻笑着,缓缓讲述了起来。 从前,在很久的时候,有着这样一个男人。 男人面容俊秀,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是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 他的家里,是富商,很有钱。 是周围的大地主,比之一些偏僻的领主,都还要来得富有的多。 这一点,更是让周围的人家趋之若鹜,都想要将女儿嫁给他。 可是,这人根本无心婚事。 甚至于,他根本就从未打算过结婚。 他的心中,只有神灵。 一切的源头,要从这里说起。 于是,这个人用几乎一半的家产,成立了一间神社。 ——名叫缘一。 这间神社供奉着的神灵,是一个不知道哪一个犄角旮瘩里跑出来的小神。 虽然没人知晓,但是男人还是一心供奉着神灵。 神灵从未回应过男人,可男人的虔诚之心,一直未曾改变。 这件事情,直到男人开始变得垂垂老矣,都一直如此。 纵然,神灵从未出现,也没有正体。 更加的是,没有名字。 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野神,没有人知晓,没有人在意。 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存在也说不定。 可是,男人不在乎这一点。 他认为自己的神灵一定存在,一定还是自己不够虔诚,才会迟迟不够出现。 神灵,肯定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没有人知道。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顿了顿,男子对着西宫澈问道。 这个问题很奇怪,没有人会这么问。 西宫澈没有经历过男子的心路历程,怎么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童年时期被灌输过什么思想。 也可能是在某个时刻,这个所谓的神灵真的出现过,并且帮助过男子。 一切皆有可能,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这是未知,而未知,象征着无尽的可能性。 男子这个问题问的真的是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许他更加适合去做一个谜语人大师也说不定。 这种脑回路,也许跟雏咲深红会合得来。 不过,雏咲深红应该是跟这件神社不打对付的样子。 那么,面对男子,她一刀砍上来的可能性也许会更加一些。 这一些,西宫澈不在乎。 他没有说话,失意着男子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个男人的身份很神秘,但是,也很透明。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已经知晓这一点。 男子,当然也知晓这一点。 他同样也不在乎。 就像他不在乎西宫澈等人的到来一样,他也同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否暴露了。 或者说,男子从来都没有想过隐藏自己的身份。 只是,一直没有人可以来到他的面前。 如果,要是有人提早于西宫澈之前来到这里,那么,男子也许还是会继续跟对方讲述这一个故事。 这一点,尚未可知。 毕竟,无论怎么想,西宫澈还是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这个故事讲述完成之后,西宫澈和绚濑舞大概率会跟对方发生冲突。 这件事情是双方现在都共知的事情,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不是不说,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当事件尘埃落定,那么,自然也就到了扫清一些的时候。 旧账也好,新账也罢。 总之,不会存在赖账这种东西。 所有的账务,都会一次性结清。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则,也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这个时候,原野凛拉了拉西宫澈的袖口。 下意识,西宫澈看向了她。 原野凛此时的眼神,无比的深邃。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黑洞一样,里面空无一物,却又是什么东西都有。 那是足以吸入所有人注意的一双眼睛。 如此深邃,且幽暗。 可是,西宫澈不喜欢。 这不是原野凛这一个年纪该露出的眼神。 这很美丽,可能的确是如此。 可是,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原野凛值得拥有更多。 她不应该陷入这种心情之中,这并不好。 她应该前进,不应该困在这深不见底,什么也没有的黑暗之中。 这种地方,只适合西宫澈这种人待。 原野凛,还不应该如此。 “……” 原野凛抬起那双眼睛,用着那种眼睛抬头注视着西宫澈。 她没有说一句话,却又好像说了所有的话语。 那种感觉,太过于复杂,无法用言语来呈现。 “再等等,就快了。” 西宫澈按住原野凛的小脑袋,小声说道。 他能够感觉到原野凛身上那几乎已经无法抑制的仇恨。 原野凛的心情已经不能才等待了。 急迫,原野凛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急迫。 近了,原野凛可以感觉到。 离自己的目标,现在要更加的近了很多。 已经近在眼前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控制住自己。 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这一点,原野凛知晓。 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情。 西宫澈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揉了揉原野凛的头发。 “还要继续听么?” 绚濑舞说道。 她倒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故事。 搞清楚灭门惨案的凶手是谁,事件是如何发生的这一个时间点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 不管是因为着怎么样的缘由。 杀人就是杀人,何况是凄惨无比的杀人。 这个世上需要的是法律,需要的是规则。 规则从来都不曾有过错误,有错的只是不遵守规则的人罢了。 不能因为这一点而否认了规则。 就像不能因为人类的恶,而去否定人类的善一样。 只去窥视黑暗,又怎么会知晓光明? 不要让自己,被一种颜色所蒙蔽了视野。 西宫澈知道绚濑舞的心情。 就像他可以感觉到原野凛的心情一样。 可是,就西宫澈个人而言,他想要搞清楚这所有事情的真相。 而不是仅仅只知道其中的一环。 那样,可能绚濑舞和原野凛都可以得到自己的真相。 但,西宫澈不行。 天守与缘一。 这在西宫澈踏上那趟前往东京的列车时就已经开始的因缘。 西宫澈,想要搞清楚这一切。 无论如何,都想要搞清楚。 第98章 如神初临 西宫澈对着绚濑舞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听下去。 他想要得到答案,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西宫澈想要去确认。 对于西宫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男子也不在意。 他就早料到了答案会是这样。 他只是,脸上挂着那一抹微笑,继续讲述了起来。 故事中的男人,随着时光的推移,逐渐越来越衰老。 本来就年迈的身躯,开始染上疾病。 死亡,似乎对于已然苍老无比的老人来说,不是一件有多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个时候,男人已经无法被称之为男人了,称之为老人,或许更为合适。 此时的他,已经有着一百来岁的高龄,不可谓说是不长寿。 可老人的身躯染上的病魔,越来越多。 逐渐地,老人无法再动弹、无法再起身。 心中的一团无名的火焰,也开始逐渐变得渺小。 熄灭,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死亡,那还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对于老人这个年龄的人来说,生,早就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青春年华不再,随着年龄的提升,老人目睹着自己一步一步变得衰老。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还活着的残骸而已。 这样的一具残骸,对于生,还能有着怎样的渴求呢? 可是,病痛比死亡要来得更快。 身躯不再只是苍老,而是超过了孱弱。 变得,千疮百孔。 病痛,让人痛不欲生的病痛。 苦痛与悲哀,弥漫在一个并不在坚硬的人的心灵之中。 每日每夜,每一分每一秒。 每时每刻,身体的剧痛不在折磨着老人。 他闭上双眼,楠楠祈祷着。 “啊啊,无所不能的神啊,请治愈我,或者,带走我。” “请让你的徒,沐浴在你的光辉之下。” “请让我,陪伴在您的左右,哪怕只是一个童子。” “我的信仰,比之任何人都要强烈。” 老人,如此地苦苦哀求着。 可是,神,依旧没有出现。 信仰对于神灵来说算作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那对于神灵来说,一文不值。 对于老人来说,也是如此。 神灵没有抚弄他的发,给予他长生的法。 神灵在那里,既没有微笑,也没有哭泣。 祂只是做着一个标准的神像,一块完美的石头。 神灵无形,因此而得行。 祂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因为从未有人见过祂的真容。 老人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霾。 但是,对于神灵的信仰,没有一丝一毫的衰弱。 反倒是,更加地强烈了。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时间不会因为怜悯一个人而驻足,就如同它此刻依旧在流逝。 它会带走所有的活力,也会带走所有的喜悦。 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会将其再次放回。 这个时机,没有人可以把握住。 神不行,老人也不行。 他的病痛,更加的严重了。 所有的喜悦与活力,烦恼跟忧愁。 仅仅只在一个无人的夜晚,凋零了。 无名的斑纹爬满在老人苍老的脸上,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光芒。 弟子跪在她的床前,无声地哭泣着。 而老人的眼中,早就没有了任何的景象。 只有神,对着他微笑着。 “啊啊,神,果然没有放弃我。” 他的心中,只有这一句话。 于是,老人阖上了双眼。 可他并没有死去,只是静静地睡去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是的,直到生命的尽头,死神也无法夺走他的生命。 就好像,老人的神,真的在庇护着他的灵魂。 只是这庇护是好是坏,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思想变得混沌,双耳中满是噪音。 这个世界,彻底地将老人关在了黑暗之中。 什么都没有了。 眼前所剩下的,只有黑暗这一事务。 神,没有出现。 祂只是不负责任地将老人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仅此而已。 时光荏苒,不知过去了多久。 老人的身躯开始发臭,牙齿早已脱落。 苍白的发与胡须,只剩下光秃秃一片。 他身处何处,现在是哪一个年代。 这几点,无论是哪一点,都不是老人知道的。 他还是在那片黑暗之中。 徘徊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已经无法找到方向了。 前进就是后退,向左也是向右。 连灵魂都没有了任何的颜色。 只是一个人,站在原地,无声地呢喃着。 “喂,醒醒。” “别在这里睡觉。” “喂,快醒醒啦。”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到时候可是会很辛苦的。” 突然,黑暗的世界中,射出了一道光明。 逐渐地,光明迅速充斥在了视野之中。 老人,突兀地睁开了双眼。 耳中清脆的声音,不禁的呼喊着。 一个少女的面容,映入了老人的眼中。 这是,久违的光明中,久违的一个人。 纵然这个人相貌平平,可是,老人也已经无法知道丑与美的界限。 对于此时的老人而言,自己,好似看到了神。 这一点,此刻的他,有些确信了。 “突然睁开眼睛,吓我一跳。” 少女捂着胸口,警惕地盯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双眼。 “你,你看着我干嘛?” 想了想,少女恍然大悟。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馒头,少女将其递给了老人,道。 “是不是饿了?要吃吗?” 想也不想,老人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馒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以他的状态,应该没有了什么食欲才对。 是因为在黑暗中呆久了的缘故吗? 手中的馒头,如此的香甜,甚至于,胜过人间千种美味。 少女笑盈盈地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没有形象的老人。 “你这人好奇怪啊,吃馒头都吃得这么香。” 她如此说着,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柔和。 “慢点吃,别噎着了。” 老人点点头,咬了一口馒头。 嘴唇蠕动,想要说一些什么。 可是,言语之类的东西,早已经不在了老人的脑海之中。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垂垂老矣,而且不能说话的残废罢了。 连乞丐,都可能活得比他要更好。 这一点,老人无比确信。 不过,现在也不是去思考这一件事情的时候了。 手里的馒头,它不够香吗?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多吃两口。 “喂,我看你也没有去处。” “要不要跟我来?” “只要信奉我的神,神就会庇护与你哦?” “——虽然教义上是这么写的。” “不过我也不知道啦。” “总之……” 少女负手,仰望阳光。 “——来吗?” 她对着老人伸出了手。 在老人的眼里,此刻的她,在闪着光。 果然, 是神灵。 老人心想。 第99章 供奉神灵的少女 大火, 惨叫着哀嚎的人们。 残肢断骸,焚烧着的身体。 同类的剑泛着赤红的光,带出来鲜红的色。 老人,原野雅远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想法停止了。 脑海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无法思考,无法选择。 嗫嚅着嘴唇,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自己还是不会说话,还是什么都无法传达。 连恐惧和愤怒,都没有办法。 只有眼神传达着原野雅远的心情。 锵, 一把断剑飞来,擦过了原野雅远的脸,让他的脸上渗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还是没有移动一步。 无力移动是一点,已经不知道为何要移动,什么都无法思考,也是一点。 “喂,你在想什么?” 身后,少女虚弱的声音传入了原野雅远的耳中。 一把利刃向着原野雅远刺来,被另一把利刃带偏。 “快逃。” 少女喘着气,手持着剑,如此说道。 一个轻盈中带着无力感的箭步,少女冲到了原野雅远身前,挡住了刚刺剑而来的人。 原野雅远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了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别这么看着我,既然你姓了原野,那也就是我的家人。” “保护家里的长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说到这里,少女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 “快离开这里吧,至少,你要带着我们的名字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原野家就不会灭亡。” “缘一神社,我们的神,就不会消亡。” “快走!” 娇喝一声,少女再一次挡开了对方袭来的剑。 原野雅远看得出,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原野…… 这是老人现在的姓氏。 至于以前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跟所有的事情一样,都埋入了时间的缝隙里。 缘一神社,这个名字,也代替了老人心中的那个名字。 缘一还是缘一,却已经不再是老人的缘一。 世代交替,缘一的神社,也已经,几经易手。 老人的神社,已经消亡了,缘一现在,只是属于原野,仅此而已。 而原野雅远,现在也是这间神社的一份子。 他,是原野家的一份子。 “你还在等什么?!” 少女回头一看,原野雅远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怒气上涌。 “快离开这里。” “我们死了,你,就是原野家的所有。” “你,就是神社的主人!” “所以,你必须得活下去。” 少女的话,带着几分特别的意思。 是什么意思,原野雅远无法知晓。 但是少女,必须要留下来,这一点,原野雅远已经了解了。 她不能一起走。 她选择了跟这间神社一同奋战。 她选择,跟自己的神一同奋战。 这是少女的选择。 也是原野家的选择。 他们已经不需要活的路了,因为,他们将那一条路,交给了原野雅远。 可,原野雅远还是站在原地。 他无法走了,不能走了。 明明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脚步不能动了。 是身体,自己想要留在这里。 不能就这样丢下少女不管,原野雅远的身体如此诉说着。 砰。 一声闷响,打碎了原野雅远所有的一切。 他的眼前,快速被黑暗所覆盖。 在最后一刻,一抹血色从前方溅到了原野雅远的脸上。 那是暖暖的,温热的液体。 随即,黑暗彻底降临了。 …… 黑暗。 又是黑暗。 这是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黑暗。 熟悉的是,原野雅远每天闭上眼睛还可以见到。 陌生的是,这不是往日那种黑暗。 而是一种,空空如也的黑暗。 “唔……” 闷哼一声,原野雅远勉强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处丛林,一个人站在原野雅远的身旁,生着炽热的火焰。 原野雅远坐起身来,就这样看着对方。 “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应该挨不过那一下的。” “……” “你是想问我是谁?” “没什么,只是一个受人所托,来到这里帮助你的人。” “看你的样子,也已经没有大碍了,那么,任务完成,我也该离开了。” 男人站起身,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去。 原野雅远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这个人的任务是什么,不用多加猜测,也可以知道了。 “……” 原野雅远抬头看着天。 层层叠叠的树叶堆满了原野雅远的视野,让他有些看不清阳光的样子。 自己,又变成一个人了。 什么都没有了。 已经,再次变回了一具残骸。 “喂。” 这是,不知为何,男人折回了头。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原野雅远,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也不知道跟你说好不好。” “但毕竟你是原野家的人,我觉着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去缘一神社的遗址吧,我想那里,应该没有你们的敌人了。” “这个时候去,大概是安全的。” “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原野家的幸存者。” “虽然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不过……” 说到这里,男人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嘛,就算当我是多管闲事了。” “总之,想去的话,就去看看吧。” 这次说完,男人再次挥了挥手,这次,是彻底地离开了。 原野雅远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自己无法询问,对方也没有说。 可能,是不想再与原野家扯上关系吧。 原野雅远不清楚这一场灾难的缘由,他想要去搞清楚。 那么,这一次神社之旅,原野雅远是必须要去的。 当然,就算不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理由,为了那一个幸存者,也要去。 原野家还有人活着,这是最为让人振奋的消息了。 迈起那双老迈无力的腿,一步一步,原野雅远有些艰难地向着缘一神社而去。 这里是哪里,原野雅远不知道。 但是,缘一神社在哪里,他知道。 只要寻找,那么,就会有抵达缘一神社的路。 只是这样而已。 “叽叽叽……” 林中鸟儿喜悦地在原野雅远头顶鸣叫,诉说着自己愉快的心情。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总之,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而缘一神社的影子,也已经出现在了原野雅远的眼中。 那里有着灯火。 虽然渺小,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灯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到灯火的时候,原野雅远的脚步,似乎都加快了一些。 果然,还有人活着。 为此,原野雅远而狂喜不已。 连那都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砰砰砰砰, 如此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终于,绕过缘一神社的大门。 穿过那些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穿过的道路,原野雅远来到了灯火亮着的地方。 这里是,供奉神灵的地方。 推开门,一个人影端坐在蒲团之上。 好像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来了。” “坐吧。” 第100章 供奉神灵的少女(中) “看来,他果然还是告诉你了。” 少女抬眸,注视着供奉在神坛之上的神像。 那是如此的端庄美丽、神圣肃然,是原野家一直以来的信仰。 幽幽的烛火灼烧着空气,发出着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野雅远正坐在少女旁边的另一个蒲团之上,那双浑浊而散尽了色彩的双眼,就这样望着少女的侧脸。 她还活着。 这是原野雅远心中此时唯一的念头。 至于神灵,他暂时已经不想要去看了。 神灵,什么时候都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 但是这一刻的心情,也只会在这一刻里绽放。 错过了,那便是没有了。 “为什么要来呢?” 少女侧头,与原野雅远的双眼对上,轻叹着问道。 “借着这一个机会远离这些事非,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原野雅远没有答话。 不管有多少的言语都在心头,他的嘴中却始终只有空无一物。 什么都无法说出来,什么都无法传达。 好在,少女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都没有期待得到原野雅远的答复。 她转过头,再次凝望着神像,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是你吧。” “虽然并不明智,可是,我不讨厌你的这一点。” 说完,少女的嘴角扯起一个纯净的笑意。 这个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不存在。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皮肉动作而已。 “……” 原野雅远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什么样的话语也无所谓,她还活着就好。 没有什么是比这一件事情更好的了。 她的笑容,怎么变化都没两样,还是如此的美丽、耀眼。 胸口,原野雅远布满着皱纹的心脏,平缓地跳动着。 “真不想让你看到接下来的事情啊。” 突然,少女喃喃着。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来到这里。” 她的声音为止一顿。 “如果死亡注定要带走我。” “那么,我想要用这条注定消逝的生命,来找到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原野雅远才注意到,少女的装束和白日里似乎有着什么不同的区别。 那是一身鲜红的装扮,像是被玫瑰花扎出的鲜血,浸染到了花瓣之中。 既鲜艳的美丽,又有些妖艳的恐怖。 浓浓的血腥味,冲到了原野雅远的鼻子里面。 那些因为见到少女的喜悦而被忽视掉的现实,一股脑地冲进了原野雅远的脑海中。 思绪不受控制的快速运转着。 原野雅远的身躯慢慢地,开始了颤抖起来。 一旦发现了什么痕迹,那么,再多的也隐藏不住了。 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原野雅远看到了少女衣领白皙处,那纵横交错的刀痕。 血肉苦弱,而不似剑锋般坚硬。 被什么东西所刺到,人们的身上就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总是如此。 “你看到了?” 好似感受到了原野雅远那游走的视线,少女也不在意,轻声问道。 原野雅远颤抖着点了点头。 纵然少女没有看向他,但他还是点着头。 “很难看对吧?” “现在的我,就是这一副模样。” “称之为丑陋,或许更为适合一点。”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太多。 大部分的事情,比已经不知道多少岁高龄的原野雅远还要来得更加深邃。 很多意思,都听不太懂。 可是,原野雅远知道,少女一点也不丑陋。 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人是比少女更加美丽的了。 没有任何人,在原野雅远的眼中绽放出过如此耀眼的光彩。 于是,原野雅远连忙摇了摇头。 “是吗?” 少女轻笑一声。 她回过头,缓慢地对着原野雅远转身。 “那么,这个样子呢?” 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少女的腹部。 无法估量的鲜血,不断从少女腹部涌出。 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生命消散的味道。 这一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原野雅远的眼中。 太过于荒诞的景象,让得原野雅远的胃部翻腾了起来。 下意识,他捂住了嘴巴,堵住了自己那一股强烈地想要呕吐的欲望。 “看吧,果然,我很丑陋。” 少女一点也不在意地笑着。 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对于一个即将死亡的人来说,容貌之类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是,原野雅远却有着和少女不同的想法。 他拉着少女的衣服,不顾那一股濡湿的感觉传到指尖。 忙不迭地,乃至有些慌乱的,原野雅远摇着头。 他不是因为丑陋而作呕。 而是因为,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感觉。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感涌入了原野雅远的心头,让他除了想要呕吐之外,也不知为何感到十分的痛苦。 这种感情是什么? 原野雅远,不知道。 他,也不想要去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这股感情不要出现,才是原野雅远最想要的。 “是吗?” “……谢谢。” “我很开心哦。” 口中这么说着,少女的神情却还是那样。 跟初遇的时候相比,不,仅仅只是跟原野雅远昏迷前的相比,她都有了一些改变。 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原野雅远不知道。 只是,他觉得, 这样的少女,一定是不对的。 不是因为自己的好恶,仅仅只是对少女自己来说,也是不对的。 她的表情,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更加活泼,更加可爱。 这样,才是最适合少女的表情啊。 可惜,原野雅远的想法,无法传达给少女。 少女对于原野雅远如何想自己,一无所知。 “抱歉啊。” “以后,原野家的一切,都要由你来背负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那副表情好像是在笑着的神像。 “最后的最后,我也想要找到。” “我想要看看,神灵,到底是什么样。” 她如此说着。 但是,原野雅远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什么神灵,什么最后。 一切都无所谓了。 所有的事物,在原野雅远眼中,都在快速褪色。 只有那一股,有些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痛苦袭向了原野雅远的心头。 那种黑暗,似乎再次覆盖了原野雅远的眼中。 痛苦, 比起衰老更加强烈的痛苦。 喉头发酸,身体颤抖,连眼睛都在模糊。 从心脏开始,这种痛苦围绕着原野雅远,将他团团包围住了。 冷, 好冷。 强烈的寒意,似乎将原野雅远周围的一切都冻成了冰霜。 万里冰封, 这个世界,只剩下原野雅远一人。 第101章 献身给神灵的少女 没有听到原野雅远的话。 这一点算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要是真的听到了,少女才会感到惊讶。 所以,少女没有发现原野雅远的异常。 此时的原野雅远,虽然还是正坐在蒲团上,睁着那一双无比浑浊的双眼。 可是,要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 原野雅远瞳孔中的光彩,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就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般。 “那么,让我看看吧,你的真面目。” 注视着神像,祂端坐于天顶,俯瞰着大地上的少女。 就算是最为渺小的神灵,也不是常人可以及的。 那是完全不同的维度,光是看着,少女就可以感觉到。 不过,无所谓了。 再强大的气势,在此刻,也只不过是一尊神像而已。 “听说,您是这间神社建立之时便一直供奉着的神灵。” “不知已经过了百载还是千载,神社的掌权者换了一个又一个,神社本身也是翻新了一次又一次。” “唯独只剩下您,永远不曾改变。” 少女轻喃着,抚摸着自己腹部的匕首。 神像千古,悠悠不变。 可,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神灵。 就连这间神社的创立者,供奉着这一位神灵一辈子的那个人,也没有见过。 “您的真面目,没人得以见过。” “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什么呢?” “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的生命,在此刻已经无足轻重。” “所有,我想要看一看。” “所以,我想要去寻找。” “我想要知道答案——用我这一条凋零的生命。” 扑哧。 抚摸着匕首顶端刀柄的手掌猛地用力。 血液飞溅到了少女的脸上,染红了她那些许的长发。 剧烈的痛苦,让少女的面貌,显得有些扭曲。 “真是难看啊,我。” 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少女的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浓厚的血液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混杂着飘落的几缕发丝,缓缓往着地面流淌。 蒲团湿润了。 地面变得通红一片,不见他色。 在这种本就诡异的环境中,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流落在地面上的血液,沿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轨迹,构成了一个破碎的、充满了神秘感的符号。 “希望,那本书上,说的是真的。” 少女仰头,喃喃着。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恐怕再过不久,自己就即将归西而去。 不过,少女此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她的眼中溢出血色,自口鼻落下,也带出了口鼻的血色。 这些同样顺着少女落下,混杂在地面之上的血色之中。 破碎的符号,渐渐地开始完整了下来。 这是少女从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供奉神灵的方法。 远古之时,人们以这种方法将自身献祭给神灵,得以得到神灵的眷顾,看到神灵的面貌。 那么,现在,少女若是采用这样的方法,她自然也可以见到神灵。 ——前提是方法是真的。 血液弥漫,一些透过地面,也渗到了原野雅远的蒲团之下。 随后,浸湿了他的身。 少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现在的她,眼前正在逐渐变得黑暗。 极限快要到了。 “我想要知道。” “我们……” “原野,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奋战至今。” 嘴唇蠕动,少女的话语也沉入了黑暗之中。 她的脚步不稳,身躯摇晃,向着地面倒去。 正巧,这个时候,那个符号也完整了。 砰。 就这样,少女的身体正好倒在了符号的中间。 淡淡的荧光,将她的全身笼罩了起来。 她那本已变得黑暗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光。 神灵, 看到了。 少女得偿所愿的,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神灵的模样。 甚至,神灵附在她的耳边,对着她轻语着。 “啊啊,原来,是这样。” 少女一愣,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呢喃道。 …… 原野雅远在黑暗中驻足。 前方是黑暗,而后方,也是黑暗。 前后左右,黑暗将原野雅远团团包围。 他已经无法前进。 同样,也无法后退。 原野雅远的道路,迷失了、折断了。 现在的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突然,原野雅远感觉到了。 那在黑暗中失去感知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了。 一股莫名的温热,卷到了原野雅远的双腿上。 不知为何,一般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疼痛感传到了原野雅远心间。 这股疼痛感驱使着、催促着原野雅远睁开双眼。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不由自主,没有理由的。 光明,再次出现在了原野雅远眼中。 那一团幽幽摇曳着的烛火,比之刚来的时候,似乎要更加的耀眼了。 身体的异样感让原野雅远低下了头。 终于,他看到了那一股温热的正体。 鲜红的颜色,透过蒲团,传到了他正坐的双腿上。 环顾四周,也只剩下一片血色。 不过,这些在看到那个躺在血泊中心的身影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啊,啊啊……” 喉咙里不由得发出着低吼。 原野雅远强撑起年迈的身躯,无视了那双发麻的双腿。 就这样,他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向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爬去。 血液浸到了原野雅远的衣服、脖子、头部、发丝,浸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可是,原野雅远不在乎。 她就像是一条断了腿的狗一样,蠕动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发出着一声一声的悲鸣。 一下, 又一下。 用手臂做脚,原野雅远前进着。 他的手臂很痛,他的双腿也很痛,他的全身都充斥在痛苦之中。 但是,这和原野雅远心中的那一股无名的疼痛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了。 前进, 现在要做的,只剩下前进。 要到达她的身边。 要快一点,到达她的身边。 心中催促着自己,他却始终无法再快一点。 孱弱而年迈的身躯,根本无法回应原野雅远的期待。 他就像是奔向远方山丘的那一匹马。 看得到,但是,可望而不可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算是马,也该跑到山的那里了。 原野雅远,也不例外。 他趴在少女旁边,看着她那一张没有血色苍白一片的脸,无法说出任何话。 无能。 自己真是无能。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不断盘旋。 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触碰少女的指尖。 那残留的体温,也在飞速地流逝。 恐怕再过不久,她就真的,只是一具平平无奇,跟任何人也没有区别的, 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啊,啊啊……” 强烈的呕吐感再次袭向了原野雅远。 可, 他已经空无一物了。 不管是身体, 抑或是心灵。 第102章 只说到一半的故事 神灵端坐在诸天之上; 神像高坐于神坛之间。 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 祂始终用着那双没用感情的双眼,漠视地看着一切。 原野雅远颤抖着握住少女的手。 这个世上,有没有神灵呢? 有没有神灵,可以来救救她? “不管……是谁,也好……” 撕扯着声带,咀嚼着牙根。 早已忘记了所有言语的原野雅远,嘴中只是出现了这一句断断续续,只能勉强听清的话语。 两行温热的液体带着些许的铁锈味,从眼眶滑落,落入了原野雅远的口中。 可是,他不在意。 只是低声呜咽着,又回到了再也无法言语的那个时候。 啪嗒,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冲散了一些原野雅远的声音。 不知为何,神像摇晃了两下。 祂的那双眼睛,随着位置的变化,也发生了变化。 那种没用情感,只能让人感觉到冷漠的视线,毫无阻隔的落在了少女已经彻底冰凉的尸体上。 神像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一抹笑意。 可是,此刻,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原因,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原野雅远呆呆地抬头望去。 这一尊神像,自己已经供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像。 此时,在他眼中,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神啊,请救救她。 原野雅远心中如此祈祷着。 但是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像脸上的那抹笑意,看上去就如同讽刺一样。 轰, 原野雅远心中一声闷响,终于,那团早已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火焰。 ——熄灭了。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灵。 原野雅远如此想着。 人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然后,“咔”一声,如玻璃般破碎,再也没有了踪影。 一切的所有,就这样,随着这一声声响,埋入了时间的洪流之中,再也没人可以找得到。 既然这个世上没有神灵。 那么,谁坐在神坛之上,也就无所谓了。 原野雅远的眼中,充斥了悲伤与愤怒。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合作?” 这时,一人走到了原野雅远身后,对着他说道。 “如果和我合作的话,可能也可以找到复活这个女人的办法哦。” “!!” …… “故事讲得有些长了,希望你们别在意。”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男子却是突然收回了话语,语气中没有带着一点歉意的道歉道。 这很难让人觉得这货不是故意的。 故事好像是收了一个尾,但是,未解之谜却没有变少,只能变多了。 比如,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神明。 这一点在这个故事中始终是两极变化,十分的模糊。 否认了,但没有完全否认。 可是,同样也没有承认。 更重要的是,这些跟西宫澈有什么关系? 原野雅远的故事,好像跟西宫澈本身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一样。 起码,西宫澈听不出关联。 自己这次在缘一神社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这个最为重要的点,男子还是没有说。 他的话好像是说了不少,但关键的信息,他却神神秘秘的一点也没透露。 “你耍我?” 西宫澈冷淡地开口道。 “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男子笑了笑,如沐清风的笑容此刻显得如此的让人火大。 “嘛,不过如果你想要知道这次的缘一事件是为了什么的话。” “毫无疑问,那都是为了你啊。” 男子指着西宫澈,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准备的。” “既然你来到了我的面前,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说到这里,男子的笑意愈加的神秘而肆意了。 西宫澈冷漠地看着男子。 “这么说,你果然就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了。” “幕后真凶?这个称呼还真是过分。” “不过如果你要这么叫我的话,那也没错。” “缘一神社的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设计的。” 男子毫无紧张感地说着。 对于西宫澈几人,他好像完全的不在意。 “你为什么要杀了神社的人?” “要是只是为了西宫澈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杀了那么多人。” 这时,绚濑舞上前一步问道。 的确,若只是为了西宫澈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杀了神社的所有人,连一只猫一条狗都不放过。 还是说,杀人,跟对方要对西宫澈谋划的事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绚濑舞冷冷地看着男子,想要知道答案。 并不是因为好奇,而是为了让对方承受更多的罪孽——与法律。 至于对方所说的为了西宫澈这件事情本身是为什么,之后,有的是时间问。 绚濑舞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搞清楚事情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而是为了调查清楚案件的真相,抓住凶手。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目的。 岂料,男子听见绚濑舞的话愣了一下,旋即,好像想起了什么。 “啊,你说这件事情啊,这跟西宫君本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纯粹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目的而已,顺手罢了。” “反正人迟早是要死的,早日帮助他们完成这一步,他们就会早日脱离这个世间的苦厄,岂不美哉?” “嘛,虽然我最后还是失败了。” 男子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 看得出来,他对于生命,是如此的轻蔑。 几乎是要把“漠视生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一样。 对男子来说,杀人,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杀,也就杀了。 只要对于自己有益,就那么去做吧。 “……” 绚濑舞冷漠地看着男子,抬起脚步就想要向着对方走去。 可她还没开始迈步,另一个身影比她要更加快速。 锵, 金戈奏起。 一道银光闪耀着漆黑的夜,狠狠下落。 破空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乍起,让人的耳膜不由得隐隐作痛。 “哎呀哎呀,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心急呢。” 仅仅只用一只手,男子就抓住了西宫澈的小刀那锋利的刀刃。 这是西宫澈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火爆。” 他轻笑着,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西宫澈放在眼里。 不过,西宫澈本身也不在意这个。 他只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装逼的。 只要能够到达杀死对方的这一个目的,那么,他就成功了。 第103章 错误的判断 既然刀被抓住了,那么,不用刀就可以了。 身体,永远要比冷冰冰的武器更加可以信任。 虽不锋利,也可致命。 只要击断颈椎,打碎头骨,就算不是利刃,也可杀人。 西宫澈的近身搏斗术虽然并不如他的剑术一般高明。 可是,对于理论来说,他并不算差。 什么样的情况下该做什么事情,关于这一些,西宫澈一清二楚。 所以,在男子开口的一瞬间,西宫澈抓住一个时机,一个低身扫腿而去。 这一下大概率是无法命中的,但是,可以借此脱身。 这就是西宫澈的想法。 只要对方选择躲闪,那么,自己定然可以自由。 随后,在对方警惕刀锋的时候,不进反退,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来击倒。 这一切,西宫澈都在短短的一瞬间在脑海之中模拟好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并没有选择躲开,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男子站在原地承受了西宫澈这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可是,毫无作用。 男子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是被清风拂过一样,不痛不痒。 “就这么点力道,如何杀人?” 男子轻笑着,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这是一个高手。 西宫澈清楚地知道了这一点。 作为幕后黑手而已,果然很不简单。 可是比起雏咲樱那种压倒性的压力,男子给西宫澈的感觉并不严重。 只是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远远还没有到让西宫澈感觉到无力的程度。 既然拳脚之下没有用处,那么,还是只能使用武器了。 正好,对方过于自信而放开了西宫澈。 那么,攻击开始了。 惊鸿, 脚步轻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西宫澈手中横扫。 刀锋带出寒意,也带着危机。 比起第一次挥刀的时候,西宫澈的力道要重了不少。 就算是男子,也不可能再毫发无伤的像刚才一样接下这一下攻击。 再想要握住刀锋,可就要稍微受点伤了。 “这样,才像话嘛。” 男子玩味道,身躯一闪,看上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好像只需要再一点点,这一刀就可以劈在男子身上,完成这一次的胜局。 可是,西宫澈知道。 往往是这种险之又险,才是更加难以做到的。 除了运气那种之外,这么巧妙地在这最为危险的时机躲开,是一种十分困难的事情。 那需要对时机的把握达到极致,更加需要可以抓住这种把握的身体。 没有绝对的自信与实力,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 这两种东西,缺一不可。 看上去只是差一点。 但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不过,西宫澈本来就没想着要用这一下就可以结束。 对方虽然不如雏咲樱,但是,很强。 这一点是无需否认的。 就算如此认为,西宫澈还是在一击不中之后停下了动作。 他冷淡地对着男子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弱?” 男子很强,这个是没错。 但同样的,他又太过于弱小了。 西宫澈刚才的那一刀,就是为了彻底试探男子的实力。 结果出来了。 男子很强,但,很弱。 很强是跟常人来对比的, 的确,跟普通人,甚至就算跟西宫澈绚濑舞这样的异类比起来,男子也很强。 可是,跟雏咲樱比起来,男子又太弱了。 不对,用太弱这种形容来说不太恰当。 应该说是云泥之别。 就跟西宫澈和雏咲樱之间的差距一样,男子和雏咲樱之间的差距也是无法跨越的。 雏咲樱那种实力,跟他们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若说雏咲樱是天边的神灵,那么,男子和他们,就只是地上的蝼蚁。 既然有了这样的一种判断,那么,问题也就来了。 这么弱的一个人,为什么地位却在雏咲樱之上? 这种情况下,用智慧来判断是不恰当的,就算男子的智慧在雏咲樱之上。 可,纵使如此,雏咲樱也不应该低于男子才对。 再无能的神灵,也不会被蝼蚁操纵。 大点的蚂蚁可以被群殴致死,也可以被母蚁号令。 但无论是怎样的蚂蚁,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所有去撂倒一艘航母。 这,就是差距。 雏咲樱和男子之间的关系,应该比西宫澈想象中要复杂一些。 “看来你想到了呢。” 面对西宫澈好像是嘲讽一样的问题,男子却显得不那么在意。 他知道西宫澈的问题核心是什么。 “你觉得,我跟那个女人比起来,弱了点是吗?” 说到“弱了点”这样的词,男子自己也笑了,“不,不是弱了一点,应该是弱了亿点吧。” “你很疑惑?疑惑于我这么弱小的人,为何可以作为最终的人命令雏咲樱行事?” “可是,你想错了一点,陷入了思维误区。” “不要先入为止,好好地思考一下。” 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说道,“抛弃掉你的固有观念,用更加自由的视角去思考一下吧。” “那样,答案自然就会呈现在你的面前。” “你的疑惑,就会解开。” 这样说完,男子也不再说话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破碎的神像,低低笑着。 而他的话语,却让西宫澈那只差一点的灵光,彻底地爆发了。 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汇聚成一个个碎片。 一点一点,大大小小的经历连成数不清、看不懂的线条。 渐渐地,大部分的东西好像是一张蜘蛛网一样连接到了一起。 拨云见日。 大多的疑惑,就此就被揭开了。 老婆子的劝告、雏咲月的阻拦、雏咲樱的劝阻。 以及,眼前这个表面上谋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 西宫澈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的确,事件都有一个幕后黑手控制着,不断推着西宫澈往前走。 一个个人物连成线,接连不断地在西宫澈眼前出现,阻碍着他前进。 可是,这些,就一定是坏的吗? 阻挡在西宫澈的面前,就一定是跟他在敌对吗? 从踏进这一间神社的时候起,出现在西宫澈眼前的,就一定全部都是敌人吗? 那些人,真的就只是想要给西宫澈添加麻烦吗? 一开始进入之后的,一些人或物口中所说的宴会,就只是单纯的幕后黑手所谋划着的欢迎宴会吗? 会不会,有着一种其他的可能? 这个可能性十分明显,却因为西宫澈和绚濑舞等人固有的观念,一次次地被忽视掉了。 第104章 汹涌的恶意 “看来你已经有所眉目了呢。” 男子抬眸,他松开抚摸着神像的手,轻笑道。 “那么,就此打住如何?” “再多的事情都可以回头再想嘛。” 这人在打着什么注意? 西宫澈回过神来看着他。 特意提示自己,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打断自己。 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你好像又有了一些新的疑惑?” “我猜,你是对我这样的行为而感到疑惑吧?” “其实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 男子的笑意愈加灿烂了。 “无他,只是想要这样做,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什么比这更加让人感到愉悦的吗?” 愉悦。 是的,男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随着他的想法而做而已。 可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仅仅只是他想要去这样去。 只是因为,这样能够让他感到有趣、愉悦。 随心所欲,用这个词来形容男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男子愉悦了,不代表其他人就愉悦了。 这种利己主义者,始终是不被他人所欢迎的。 “那么,现在,你又想要做什么呢?” 西宫澈冷冷地问道。 打断了自己的思考,他应该是又有了什么全新的花样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把戏,西宫澈都会去面对。 至于思考,西宫澈大概已经得到了大部分的答案。 至于其他的,回头有的是时间思考。 现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一个可以好好想想整理线索的地方。 “你觉得我想要做什么?” 男子问道。 他的笑容愈加的让人感觉厌烦了。 就算是再怎么俊朗的外表,也隐藏不住他那身上一股子让人厌恶的气味。 “嘛,算了,你的回答我猜一点也没意思。” “那么,我就把答案弄出来让你看看吧。” 男子轻轻放下了神像。 他像是伸了一个懒腰一样,双手交叉向着天空。 “那,我开始了。” 这样打了一个招呼,男子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和雏咲樱不同,男子并没应到达那一种层次,所以他所使用的自然也不是瞬移那么高端的东西。 只是单纯的速度快到了人类的动态视力可以窥见的极致罢了。 这就是男子的答案,他想要攻击。 一直都是西宫澈单方面的进攻,现在,终于轮到男子来反击了。 男子很强,这一点对于现在的西宫澈来说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西宫澈必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 注视着周围的任何动静,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就算没有到达雏咲樱的境界,但是只是到了西宫澈和男子这种程度,战斗也只是在一个微小的瞬间就可以确定胜利者的游戏。 只要一刹那的疏忽,也许,死神就会来此造访。 突然,西宫澈眼角一跳。 敏锐的感觉快过大脑,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了过来。 一个弯腰,西宫澈身子轻轻侧开。 这种诡异的姿势,没有一定程度的身体柔韧度是做不到了。 一把闪耀着寒光的利器,从这样子弯着腰的西宫澈的眼前划过。 几根来不及落下的发丝,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西宫澈,再也不会回来了。 “感觉还挺敏锐。” 男子淡笑着的声音传入了西宫澈的耳中a。 一股无名的危机感在西宫澈心中没有来的出现了。 虹膜疯狂股动,心脏狂跳。 男子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这一点西宫澈的身体直接理解了。 那种身经百战的经验,再一次驱使着西宫澈的动作。 脚下一踏。 保持着弯腰的侧身姿势,西宫澈迅速地在地面滑动,离开了男子稍微的距离。 正巧这里,男子的剑锋也落在了地面上。 没错,就在刚刚那个十分短暂的一瞬间。 男子就将剑身翻转,狠狠地斩了下去。 如果西宫澈没有躲开刚才那一下的话,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纵使到了西宫澈这种程度的强者,也还是人类,而不是雏咲樱那一种非人的怪物。 挨了剑,就会伤。 而人被杀,就会死。 这总是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 除非,西宫澈不是人,或者,不再做人。 “有趣。” 男子挽了一个剑花,脚步一点,飞快地向着西宫澈冲去。 他要再次的进攻了,想要趁着西宫澈立足未稳之际。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如此的战斗,已经好久没有尝过了。 那股并不再存在的热血,似乎再次开始在身体里面流动了起来。 战斗, 战斗,不断的战斗。 滔天的杀意从男子身上惊起,击破层石,掀起了一股气流。 这股杀意,远远要比任何人要强烈。 在这个和谐的社会里,西宫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就连那种杀了成百上千人的人屠,也没有这么疯狂的杀意。 浓浓的血腥气味,传入了西宫澈的鼻腔中。 金戈铁马的杀伐声,好像在西宫澈耳中响了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两军冲杀的阵势。 而自己,就是身处在这个阵势的中央,即将被那奔腾着的人马碾成碎片。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了。 如果扛不住这个幻觉,那么,就算西宫澈接下了男子的剑也是无济于事。 他的心神,早已经被摧毁到片点不存了。 “看来你比起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神秘一点。” 西宫澈淡淡道。 他的眼神中还是那一副样子,冷冷的、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 男子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从西宫澈的身上,一股惊天的汹涌恶意扑面而来。 如果是男子的杀意与血气是可以让小儿止啼,成人嚎哭之后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精神摧毁的话。 那么西宫澈身上的,就是比之男子还要纯粹的“恶”。 压迫感, 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从西宫澈身上传出来。 这股子压迫感是“恶”。 是没有分别的,不分黑白的恶。 因为,其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白”这种东西。 “说我神秘,看来,你也不遑多让啊。” 男子的脚步也就只有仅仅不到一刹那的停顿而已。 在感觉到西宫澈那汹涌的恶意之时,他感到了一丝讶异。 因为在男子的情报源中,并没应提及到西宫澈这一点。 在情报里,西宫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高中生而已。 就算是有着驱灵的力量,那也不应该拥有这种足以称之为恐怖的恶意才对。 第105章 交锋 男子这次行动要针对的就是西宫澈。 那么自然,关于西宫澈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上到西宫澈的家庭住址、常用的符纸、攻击方式、剑道段位。 下到西宫澈的学校、喜欢的菜式、跟谁聊天多一天。 甚至连西宫澈是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哪一秒出生,他都一清二楚。 可以说,西宫澈成长至今的人生轨迹,男子比他的亲生父母还要了解得多。 但是,不管是哪一段经历,都不可能让西宫澈得出身上那一股子的恶意。 除非,西宫澈真的就是那种天生的恶人。 而且还得是那种天地所不容的恶人,因为普通的坏蛋,在西宫澈这股子恶意面前,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男子也算是见过许多人的了。 他经历的要比西宫澈这样年轻的人要多得多。 可拥有像西宫澈这么纯粹恶意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而西宫澈是一个坏到流水,天地都不会容忍的恶人吗? 这个答案,是否认的。 至少,在西宫澈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之中,他没有显现出这样的特点。 就连一点点的坏事,也不见他做过。 那么西宫澈身上的这股恶意,是怎么来的呢? 这一点,男子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或许,这个答案只有西宫澈本人才清楚。 那西宫澈本人清楚吗? 他当然清楚。 这股恶意的来源,西宫澈一清二楚到可以背出来。 不过只是,随着这个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前一世的一点污垢罢了。 而且,不仅只是这样。 西宫澈还知道,这股恶意并不是自己主动释放出来的。 只是接触到了男子的杀意,自然而然的反映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西宫澈宁愿不要这种东西。 就算只是取得了一点点的优势,那也没有什么必要。 西宫澈,不喜欢。 二人的脑子中转动着各种念头,但是时间不会就此停滞。 终于,男子还是来到了西宫澈的身前。 看上去好像很长,但其实时间很短,短到西宫澈还没有直起身来。 男子的剑,不带有任何怜悯的直直劈下。 还是那句话,如果躲不掉,那么西宫澈是必死无疑的,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 西宫澈一言不发。 在旁人眼中,这也许只是一把剑,一把普通的剑带着普通的劈砍。 除了速度快一点,力道大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但是,西宫澈可以看到,那两军交战的阵势,已经近在眼前。 这是气势夹杂着攻击的,十分犀利的一剑。 破掉眼前这个因为气势而产生的幻觉并不困难,但那样就很难躲过这一把剑。 而要是选择躲过这一剑,那么就会被这股幻觉中奔涌而来的军势碾碎心神。 西宫澈要选择哪一项? 他哪一项都不用选。 西宫澈身上的那一股恶意也不是吃素的,比起那股杀意,恶意还要更加的深邃而神秘许多。 杀意可以化作气势,那么,恶意自然也可以。 只见西宫澈可以看到的幻觉之中,一缕缕黑烟出现,张牙舞爪的恶魔铺天盖地。 只需要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这些恶魔狰狞的面孔就从黑烟中浮现,将这些军势一口吞进。 幻觉就此告破了。 不过男子也不在意,在看到西宫澈身上的那一股恶意之后,他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不如说,要是不发生这种事情,那么男子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陷入了西宫澈的幻觉之中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幻觉都已经没有了。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虚假的幻觉消失而停下。 剑还是在落下,甚至离西宫澈更加的近了。 近到了,此刻就算是西宫澈要躲开,也不一定可以躲开的程度了。 只要这一剑落到西宫澈身上,那么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有用了。 前提是——这一剑要能够落到身上。 躲不开? 那就不用躲开。 让对方自行退避就是了。 别忘了,西宫澈会的,可不仅仅只是剑术和近身格斗。 这两者在西宫澈的战力中,并不是唯一的。 西宫澈本质上,还是一个兼职除灵师。 在符纸消耗殆尽之前,西宫澈使用符纸的频率跟近身战斗是差不多的。 这种情景,自己的确已经躲不开了,甚至都没有空闲的时间发动身体攻击。 但是,符纸可以。 一直白纸悄悄从西宫澈飘出。 缥缈的灵力在白纸上汇聚、随后,爆发。 “剑”。 西宫澈冷冷地突出了一个字。 轰。 惊雷声起。 一道散发着摄人气魄的雷霆由灵气构成、制造。 这一道雷霆不仅仅只是一道雷霆。 和西宫澈刚刚喊出的一样,这是一道剑模样的雷霆。 将雷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剑尖之上,只是为了得出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 当然,毁天灭地肯定是夸大了的效果。 但,这样的确对于雷霆那比较分散的力量有不小的提升。 就这样,这一道雷霆随着西宫澈话音落下,划破虚空,径直冲着男子而去。 二人的距离很近。 彼此都不是可以直接动动动作就可以躲开的程度。 男子的选择权力要比西宫澈要大一点。 他现在面对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是赌一把,是西宫澈的“剑”快,还是男子的剑快。 要么,就是整个人退开。 这个距离,虽然不是侧侧头就可以躲开的距离。 但是,放弃进攻离开这里这种程度,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男子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呢? 显而易见的是,男子追求愉悦。 但是,他还不是一个疯子。 更加重要的是,西宫澈来到了这里,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最后一步。 就这样死了,那么未免也太过于悲催了。 西宫澈,也是料到了这一点。 虽然男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来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是很明显的是,这个最后阶段的最后一步,男子还没有做。 他要是就这样死了,那么对于西宫澈所有的布置,都会就此化为乌有。 “你比起我想象中的,要有意思许多。” 男子这样说着。 他的话语听上去挺轻松的,但是,比起之前的说起来,却是无比的冰冷。 挪动脚步,收起长剑,男子一个后跳,离开了西宫澈。 惊雷的剑,就这样划破虚空,擦着男子的侧脸旁边,直直地飞了过去。 又是险之又险。 不同的是,这次多少带上了一点不甘。 男子并不想退开的。 他还想看看,西宫澈别的挣扎的方法。 可,现在算是不行了。 第106章 激战 “哪里,明明是你比我要有意思得多。” 西宫澈冷冷的道。 男子的语气中有些不甘,但西宫澈的语气中却只有冰冷。 虽然躲开了那一下,但是西宫澈知道,这短暂的交锋中,自己稍微落入了一点下风。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还是落入了下风。 西宫澈并不为男子占据上风而恼火,这一点在一开始战斗的时候西宫澈就有所觉悟了。 他所想的,只有今晚又稍微地延长了一些罢了。 “这样,也许更有趣也说不定。” 这时,男子的表情就像是变脸大师一样,不满与不甘消弭于转瞬之间。 他的语气,再次恢复了刚开始的那一种从容不迫。 这是怎么样的心态变化,西宫澈不清楚。 不过,西宫澈并不觉得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夜晚已经很长了,它不应该再继续延长。 “……” 西宫澈竖起利刃对准男子。 战斗还没有结束,战斗还在继续。 现在,所有的真相都应该暂时被放下,打败对方才是现在唯一紧要的事情。 西宫澈握紧了刀,手心甚至出现了一道白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并不是紧张,这种东西西宫澈有没有都是另说的。 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杀死对方。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的就只是这样一种潜意识的动作而已。 目光平静,西宫澈通过眼角不断扫视着男子身上可能存在破绽的地方。 可惜,毫无收获。 男子就好像铁壁一样,没有露出一点点地破绽。 既然如此,西宫澈转而寻找起了攻击的时候男子最后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 就算是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是完美无缺的。 破绽,哪怕是雏咲樱这种层级的人,也会拥有自己的破绽。 可能并不是天然存在的,只是被他人制造出的破绽。 但是,破绽就是破绽。 并没有什么先后之分,只是一种借以打倒对方的手段而已。 既然男子身上暂时看不出破绽的话。 那么,就抓住他最薄弱的一个点,猛烈进攻,以此来创造出破绽。 这,就是现在最好的做法。 “找到了。” 西宫澈看到了。 一个微不足道,但是在男子那密不透风的防御里,最为薄弱的一角。 利刃,蓄势待发。 攻击, 现在要做的,就只是不断地攻击,用攻击来打破这一角。 那个时候,战局就会豁然开朗了。 锋刃如虹,卷月如光。 西宫澈猛地一脚在地面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男子。 刃器迸发寒光,像是如月降临于这个地底之下。 极速的小刀,裹挟着四周所有的光辉,只是为了这一瞬。 锵, 男子挥出长剑,与西宫澈的小刀碰撞到了一起。 锵锵锵锵锵—— 火光迸溅,四散开来。 金属交戈之声不绝于耳,长剑与小刀各自划出着独特的弧度,不断交错。 二人的攻击都很快,快到不远处观战的原野凛只能看到两道白色的影子。 破绽, 破绽! 心中念着,西宫澈的手中动作不停。 剧烈的刀锋刮得脸蛋生疼,演奏着无序的歌曲。 西宫澈所有的攻击,都不断打在男子那薄弱的一角之上。 男子的防御,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好像,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一样。 这可能是故意的。 西宫澈知道有这一个可能性,可是,不重要。 长夜太过于漫长,越早离开,长夜就会越早结束。 西宫澈已经很疲倦了。 他挥舞的小刀锋利无比,犀利刁钻。 但是,西宫澈的实力本应该还要再强上那么一点的。 今夜所有经历的一切,让西宫澈的精力消耗了很多。 如果要是再拖长下去,西宫澈的战斗力无疑会下降更多。 而且不只是西宫澈,绚濑舞应该也同样如此。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种境况的话,那么,就彻底的没戏唱了。 西宫澈和绚濑舞,这个时候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是体力耗尽之前可以结束一切,还是继续拖下去,最后彻底的失败。 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西宫澈绚濑舞两人,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并不是什么豪赌,只是唯一的道路而已。 “真是精力旺盛啊。” 男子舞出一个绚丽的剑花,手中用力,将西宫澈逼退了两步。 二人的剑术都很漂亮,可是相比较起来,西宫澈的实用性无疑是要强上一些的。 这跟二人的剑术流派没有什么关系,纯属只是个人的习惯罢了。 当然,要是论起剑术最好看的。 在场之中,当然是非绚濑舞莫属。 她是一个干练的女人,除了任务与职责之外,什么都不关心。 剑术的美观与否,本来不应该是她所在乎的事情。 只是她家中的人,比起剑术的使用,更加注重剑术的美观,仅此而已。 绚濑舞身处于这一种环境之下,能够兼具实用与美观,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得了的事情了。 “哪里,比起你来,我已经算是虚得不行了。” 西宫澈甩了甩小刀,平淡地道。 “真是阴阳怪气啊,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是吗?” 男子轻笑,“那我还真是失礼了。” 话落,空气爆破之声响起。 男子的身影如同一道飓风,裹挟着无尽的威势向着西宫澈袭来。 “确实失礼了。” 西宫澈淡淡道。 同样的,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雷冲上前去。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太久的。 就算男子不首先动手,西宫澈也会首先动手。 男子的那一个角落,已经十分的不稳固了。 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看到获胜的曙光了。 这种时候,速战速决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聊得太久,可就会错失时机了。 战斗,从来都是抓住那一个转瞬即逝的优势。 然后,藉以扩大自己。 时机,不会等待着任何人。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只在那么短暂的一刹那,就会触碰到一起。 这应该是两个人战斗以来,互相最为强大的一击。 这一击之下,必会掀起滔天的风浪。 不远处,原野凛紧紧地注视着。 虽然看不太清,不过,她可以感觉到。 人类,特别是思想比较纯粹的人类。 除了那一双随时都会被蒙蔽的双眼之外,他们看东西的,还会有着更多的选择。 第107章 线 轰, 狂风迸发,灰尘扬起。 现场就像是爆炸一样狼藉一片。 不大的空间里,视线因为灰尘的存在而已经目不可视了。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两个人手中的利器碰撞在一起所造成的。 在并不算长的短暂凝滞后, 最终,西宫澈手中的刀和男子手中的剑终于还是碰撞在了一起。 二人这次都收起了其他的心思,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实力。 其结果,就是现在的这个状况。 西宫澈的小刀很强、很快。 但这终究不是剑,西宫澈的剑术能够发挥出几分,还未可知。 而男子本身,虽然喜好用剑,但剑术并不是他所擅长的。 可以说,二人虽然都拿出了自己现在可以拿出的最大的实力,但是却又没有完全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论是西宫澈还是男子,都无法用出自己真正的全部实力。 但纵然如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也是掀起了一阵阵的狂风轰动。 “……” 西宫澈眼中一片冷色,没有任何情感地双眼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他手里的小刀颤抖不已,似乎随时都会碎裂崩溃。 就算这把小刀比较特殊,可它本身的材质却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受到强烈的超过了自己本身材质所能承受的极限,小刀虽然还勉强支撑着,却也已经无法再显露出过去的锋芒了。 而与之对比的是,男子拿剑的手虽然也在颤抖。 可那并不是因为手中的长剑材质普通,而是因为西宫澈的攻击太过于凶猛,他有些难以招架了。 论起近身冷兵器战斗,西宫澈的经验要远远强于男子。 更何况,西宫澈的技巧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如说,西宫澈已经将“天然理心流”的剑道水平超长发挥了。 这一门剑术,现在有些拖西宫澈的后退。 “真是奇怪啊。” 男子稳住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个不再那么风轻云淡的笑意。 “你的剑术,可不像是道馆剑术那么简单。” “就算道馆剑术以前的来源再怎么注重于实战,传到这一个和平的年代,杀伐之气应该也消失了很多了。” “而你的剑术,似乎并非如此。” “既有着道馆剑术的规范,却又有着十分明显的实战架势。”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什么道馆秘传。” “天然理心流的道馆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在清楚不过了。”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注重于实战的技巧可以传授给你。” “你的剑术,已经要远远胜过传授你这套剑术的师傅了。” 说到这里,男子的神色变得冷淡了起来。 “我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一切,应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种意外,不应该发生才对。” 无论是西宫澈身上那一股滔天的恶意,还是西宫澈现在明显已经不符合身份的剑术。 这一切的一切,男子自己本身居然一无所知。 这是很不合理的事情,西宫澈的人生,应该都在男子的观测之中才对。 然而,现在,意外却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发生在了男子面前。 一股事情超出了掌握的感觉让他无法再变得那么轻松了。 男子喜欢愉悦,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喜欢那种什么东西失控的感觉。 “那么,能不能,拜托你告诉我呢?” 男子捏住手中的剑,猛地往前一压。 他的身子立刻离西宫澈的距离更加近了一些。 她的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西宫澈。 里面的,什么情感都不存在。 咔,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森森白骨,就这样穿透了男子的胳膊,带出了一片血色。 他的剑术本就不及西宫澈,都快要撑不住西宫澈的攻击了。 这个时候,他却选择压剑过来。 那么,男子身上那脆弱的骨头无法支撑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事情,发生在常人身上可能难以忍受。 可,男子现在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西宫澈,想要从西宫澈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当然,西宫澈并不会浪费口舌和男子去解释什么。 男子的眼神很冷,可是,西宫澈的眼神要比他冷得多。 而且,是那种什么都容不下的冷淡。 里面,不包含任何的温度。 “……时机,找到了。” 西宫澈果然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而是轻声喃喃道。 咔, 跟刚才男子体内传出的脆响完全不同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西宫澈手一松,那种握住实物的感觉消失了。 低头一看,果然,那把随着西宫澈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小刀,此刻已经断裂成了几片,零零散散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因为男子突然地加力,终于,小刀还是到达了那本就只差一丝的极限。 而随着西宫澈手中小刀的消失,男子也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手中的长剑,就这样因为突然失去了对头,直直地朝着西宫澈落下。 要是是一般的时候,躲过这一击,西宫澈没有一点点的问题。 这对于西宫澈来说,并不算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现在则不同。 ——嗤。 什么事物穿透了肌肤的声音。 西宫澈的肩膀上,染上了一抹血红。 男子的那一把剑,就这样砍在了西宫澈肩膀上。 这还是男子由于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收力的缘故。 否则,西宫澈可就不是流血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到时候,他的这个胳膊就算是废了。 “你——” 男子皱眉,还没来得及问话。 却见西宫澈根本就没有理会肩膀上的伤口,而是轻声说道。 “破绽,找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漫天的符纸飞散。 西宫澈扬起袖口,将所有符纸洒向了自己和男子的上空。 符纸就这样将西宫澈和男子二人笼罩住了。 而这,还不是西宫澈符纸的全部。 毕竟,车站那里收到的礼物,实在是太厚了。 这次西宫澈的符纸,要比上次爆破大楼的时候使用的,要多得多得多。 “你想干什么?”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男子问道。 西宫澈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了上空。 这个时候,男子可能会攻击他。 可是,已经无所谓了。 破绽已经找到了,一切都即将落幕。 “斩。” 轻轻吐出一个字,西宫澈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地滑动。 一条莫名的线,就这样凭空出现,串联起了一张张符纸。 这是西宫澈之前做的。 将所有符纸一起激活的, 特殊的线。 第108章 星空 光, 一道无比耀眼且夺目的光。 耀眼到,让男子呆呆地看着,无法回过神来。 光芒所铸造而成的丝线,串联起了飘落在半空中的一张张符纸。 如同一张星辰点缀着的星图一般,美丽,切高远。 然则,在这美丽的景象之下,能让人感觉到的,只有那毛骨悚然的杀机。 就像是被无数把刀架在脖子上一样,让深陷其中的人,无法脱身。 男子,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西宫澈的那一个“斩”字落下后,周围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既深沉,又杀意凛然。 风声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一同消失了。 这片天地之中,好似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人,是西宫澈。 另一个人,就是男子。 除此之外,这片天地好像什么其他的都不剩下了。 绷, 弦线绷紧的声音响起。 男子闻声抬头,恍若看到了星空降临在自己的头顶。 一股心静的感触,不自觉地生出来。 放下一切吧,就这样放松一下吧,将所有一起都抛开,只是享受这片刻之存吧。 这并不是什么幻境或者幻术之类的,只是单纯的,人们面对浩渺天地之时,自然而然就会生出的念头。 在这片星空之下,没用任何人可以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哪怕是发起者的西宫澈,若是注视着这一片星空,也会陷入和男子同样的境地。 所以,西宫澈在短暂的抬头注视上空之后,就低下了头。 “这种事情,我还真不擅长。” 西宫澈喃喃道。 玩弄这个把戏,并不是西宫澈擅长的领域。 他所擅长的,还是用冷兵器夹杂符纸战斗。 布阵,西宫澈略知一点,但要是擅长,却是怎么也称不上的。 若说起擅长,少女才是一等一的好手。 特别是夜晚的星空之下,皆是她的战场。 她可以呼唤群星,也可以转动星河。 没有什么,是比少女更加适合这个星空夜景的。 要是少女的能力达到一定程度,那么,雏咲樱也许就不是少女的对手了。 西宫澈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你,这是搞什么鬼?” 这时,男子终于选择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用疼痛将自己拉出了那一片星空之中。 此时的他,是再也不想看那该死的星空一眼了。 在世人眼中也许是美丽的,但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神秘和未知。 那股仿佛被天地吞噬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男子不会再去看了。 可是,这片星空,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吗? 西宫澈不惜冒着自己残废的风险也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这种吗? 男子觉得,不可能如此。 “没什么,只是想要让这场战斗画上句号而已。” 西宫澈淡淡地道。 他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男子刺过来,却没有来得及收回的长剑。 锋利划破了西宫澈的手,让他的血液不断从长剑上滴落。 “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子话还没有说完,西宫澈就是猛地一扯。 在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下,他本就已经离西宫澈很近的身子,更加的近了。 就在这里,西宫澈却是后退了一步。 取而代之的,男子站在了西宫澈原先站立的地方。 也就是,那片“星空”的正下方。 一股强大的危机感猛地袭向了男子心头。 他那早已不存在的心脏,在此刻却又好像活了过来,不断地“砰砰”跳动着。 会死! 真的会死! 这样的念头在男子胸口翻腾,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种情景,只有在面对雏咲樱的时候男子才感觉到过。 “——下地狱去吧。” 西宫澈突然松开了剑,冷冷地道。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又是再次一划。 “斩”。 这个之前从西宫澈口中说出的字,现在才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无比恐怖的、足以让人绝望的——黑暗。 …… “尽会胡来。” 不远处,绚濑舞握着剑,眼神略微波动了一下。 西宫澈所使用的阵法,具体是什么作用,这一点当然瞒不过绚濑舞本人。 事实上,这个阵法的详情,在绚濑舞老家的资料库中,一直是最为重要的书籍之一。 不过不是作为正面教材,而是作为反面案例。 这个阵法,一直是不被人推崇的。 它的布阵难度困难、消耗资源量巨大。 而且成功率并不高,甚至有可能会伤害己身。 而这些换来的,就是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可惜,这杀伤力也不仅仅只是针对布阵的对象,同样也针对布阵者。 这也就是“伤害己身”这个说法的由来。 可以说,这个阵法,就是一场豪赌。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从来不存在第三种可能性。 杀伤力太大,就代表着无法逃避。 落在了谁的身上,死的就是谁。 这种战术,是不被绚濑一家所允许的。 绚濑一家,从来都不是以不惜一切都要抓住杀死对方的一丝可能性为首要目的的。 “大哥哥,可以赢吗?” 原野凛轻声问道。 她的双手合十,好似在祈祷着什么。 可是绚濑舞从她的语气中,却没有听到太多的情感。 话语好像是在担忧着西宫澈,可是却是一点儿也听不出来。 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甚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原野凛连看绚濑舞一眼都没有看。 她的心中,已经被仇恨所填满了。 此刻的原野凛,已经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或者说,所有的情感都已经被原野凛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不再显露了。 她全部的思考都已经被“仇恨”所吸引,无法逃出了。 如果是西宫澈在她身边的话,虽然可能什么都不做,但是大概也是有一点办法缓解的。 绚濑舞则不行。 西宫澈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导致绚濑舞无法正确的判断此刻原野凛的心理状态。 那么,自然也就找不到头绪了。 其实,并不是西宫澈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绚濑舞。 而是,为了原野凛的身心健康着想,知道她情况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就算要说,也要先取得原野凛的同意才对。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也要尊重原野凛的意愿。 西宫澈可并不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要自顾自地做主的人。 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有其驱动性的。 “……” 绚濑舞没有回答原野凛的话语。 她并不是一个傻子,要是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也就不会同意让原野凛跟来了。 只是,原野凛心中所想的,绚濑舞不是蛔虫,就无法更加具体看出来了。 第109章 空空如也 另一边,西宫澈所在之处。 他冷冷地看着男子,一言不发。 准确点来说,不是一言不发,而是无法说话了。 星图笼罩着西宫澈,封锁了他的言语能力。 但凡是星图覆盖之下,所有事物都是阵法领域可及之处。 没有什么盲区,也没有什么识别。 不分敌我,也部分布阵者和受阵者。 凡是只要是被星图覆盖的,都是平等的,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是特别的。 而此时,不仅仅是西宫澈无法言语,男子同样已经无法言语了。 甚至不仅仅如此,除了无法言语之外,男子还无法动弹了。 西宫澈将男子不惜一切将男子拉进阵法的中央,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阵法不会区别对待,但是,布阵的东西可以。 男子所处的中心地带里,他的头顶上,清一色的都是负面符纸。 “霉运”、“诅咒”、“扣命”等等…… 这些符纸虽然都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但是却还是在独立运行着,并且持续作用着。 西宫澈对原先的阵法做了一些改造,这个功能本来是阵法中不具备的,是西宫澈自己给加上去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些符纸作用应用的范围,只有符纸下方的一块。 也就是男子现在站立的那一块。 当阵法运转,男子死亡的几率会比西宫澈大上一些。 而西宫澈本人,只要身处在阵法的范围内,就也会有死亡的概率。 这一点是这个阵法的核心,西宫澈无法修改。 这也就是西宫澈为什么非要将男子拉进阵中的原因。 至于西宫澈为什么不趁机离开这个大阵。 这也就涉及到这个阵法的原理了。总之就是布阵者必须身处于阵法之中,否则阵法就无法运行。 这也是绚濑家将这个阵法当作反面教材的原因之一。 没错,这就是一场豪赌。 只有一个人死亡,这个阵法才会结束。 要么就是布阵者死去,阵法消散;要么就是只剩下布阵者一人,阵法消散。 仅仅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 第三种可能性,也许存在,但是在迄今为止的记录中,还没有提及过。 突然,一股黑暗突兀的出现,弥漫在西宫澈眼前。 慢慢地,这一股黑暗吞噬了西宫澈的全身。 这一股黑暗,逐渐地剥夺了西宫澈的感知——与一切。 西宫澈知道,阵法,开始了。 西宫澈和男子上方的符纸构成的星图表面,一幅幅画面因为不知名的原理而反复循环着。 一会是宇宙银河,一会儿是光明黑暗交杂。 最终,“轰”光芒大作,覆盖了所有的一切。 并不是单纯的描述,真的是强光大作,耀得人无法睁开眼睛。 不远处,对这个流程一清二楚的绚濑舞及时闭上了双眼,并且将双手盖在了原野凛上面。 “不要害怕,闭上眼睛。” 绚濑舞轻声道。 事实上,不用她多说,原野凛就闭上了眼睛。 并不是原野凛跟绚濑舞一样对这个阵法知根知底,纯粹是因为直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驱使着原野凛作出了这个动作。 至于为什么,原野凛不清楚。 良久,强光散去。 原野凛感觉到了覆盖在自己双眼上的温暖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了西宫澈原先所在的方向。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不管是西宫澈的身影,还是男子的身影,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满地的小刀碎片,以及男子那掉落在地面上的长剑。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一点点痕迹,二人就好像是被这个世界凭空抹去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怎么回事?” 原野凛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纯粹是下意识习惯性地表现,并不代表原野凛此时是真的好奇。 当然,也不是说原野凛不好奇,她到底好不好奇,只有她自己知晓。 就算如此,绚濑舞还是开口说话了。 “别担心,要相信西宫澈,在这里等待,他就一定会回来。” 如此说着,绚濑舞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她不知道西宫澈对阵法作出的修改,所以他对于西宫澈存活的可能性预估,只有一半一半的概率。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等待。 谁要是第一个出现,谁就是胜利者。 绚濑舞知晓,这就是这一个阵法,必须要经过的过程。 —— 另一个空间里。 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存在,或者说只存在黑暗的空间中。 西宫澈闭着双眼,在这片空间之中飘荡着。 他现在是在空中,还是在水面,或是什么奇怪的陆地。 这一点,西宫澈不清楚。 甚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清不清楚这一个概念存在。 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自己是否存在,这一点,西宫澈也无法判断。 这里是哪? 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些观念与疑问,都消散一空,不曾形成过。 西宫澈都好像从来没有存活过一样,只是一具单纯的尸体…… 不,不对,要说是空气也许更加恰当一些。 西宫澈此刻就如同一团空气,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 但是,他无法思考,也无法感知到这一切。 这种感觉描述起来好似跟睡眠相似,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要怎么来形容,那是世界上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出来的。 总之,西宫澈只是在飘着。 他要在这里飘多久? 这个疑问,这个空间之中没有事物可以发出。 西宫澈就这样飘啊飘的,不知道是过了一秒,又或者是过来一年。 说起来,这些概念是什么? 什么是秒?什么是年? 这些在这里都不存在。 无尽的黑暗,就这样将西宫澈吞噬了。 一股股黑气不断灌输进曾经名为“西宫澈”,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是的物体内。 这些是为什么? 同样没有事物知道,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理由的惯例。 这个行为,一直持续着。 可能会在下一秒就结束,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这个空间的另一个区域内。 男子也经历着西宫澈现在经历的一切。 不同的是“西宫澈”这个概念在这个空间里已经消失了。 所以西宫澈什么都无法感觉到。 可是“男子”这个概念却因为西宫澈在阵法上作出的手脚,而有些模糊地存在着。 所以,男子一直就这样在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缘不断徘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男子不清楚。 当他处于存在这个状态时,他就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 疯了。 第110章 光明 无尽深邃的黑暗里。 不知道有多么辽阔而宽大的空间中。 男子呆呆地凝望着。 眼前是黑暗,身后也是黑暗。 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黑暗罢了。 一个人如果处于无尽的虚空当中,被黑暗灌满了身体。 那么,这一个人会怎么样呢? 这一点,男子不清楚。 他只是单单地凝望着。 时间仿佛在流逝,又好像没有变化。 现在是过去了一秒,还是一年。 这些事情,男子已经无法感知到了。 他能够感知到的,只有黑暗而已。 如果把这种事情形容于一个人被关在了黑匣子里,四周不见半点光芒这种程度的话,那么,也未免过于失礼了一点。 男子现在身处的这一种状态,世界上没有任何的词汇可以形容。 男子有时候是不存在的,没有任何的痕迹与概念存在。 就好像是被这一整个世界生生抹去了一样,了无踪迹。 但他又有些时候是存在的,当他“存在”时,能够知道的只有整个人立刻就清醒的被吞入了黑暗之中。 在这种反反复复之中,男子的精神终于被消磨到了不剩一丝半点。 他,崩溃了。 一个人崩溃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呢? 发疯般的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在悲伤和喜悦之间不断重复?抑或是就此陷入某种常人所不知晓的深渊之中? 这些,也许存在。 但男子并非如此。 他的理智在精神崩溃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得没有了踪影。 神经系统无法控制身躯,这让男子无法进行任何符合常理的,或者不符合常理的动作。 他就只能这样,呆呆地。 跟西宫澈现在处于的状态相比,男子的状态显得既平静,又紊乱。 平静的是,男子精神崩溃之后,跟西宫澈一样已经无法感知到了。 紊乱的是,他在有时候是处于“存在”着的。 这种复杂且冲突的情况,让男子整个人仿佛一个矛盾聚合体一样。 他的状态,已经无法描述了。 只是,黑暗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疯狂而停滞。 男子的精神崩溃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在不断地被灌输着黑暗。 黑暗中,带着某一种物质,迅猛且快速地吞噬着男子的生命力。 西宫澈,同样如此。 谁的生命力率先泯灭,另一个人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同的是,阵法也许会结束,但是精神却不会自动修复。 这样,就算男子胜利了,对于外面的绚濑舞和原野凛来说,也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当然,西宫澈的胜算还是要更加大一点的。 因为男子反复徘徊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所以黑暗吞噬他的动作明显要更快一点。 不过就算如此,西宫澈也只是可能赢,而不是一定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无人知晓过去了多少。 也许,时间在这里已经停滞了也说不定。 这个空间中,只有黑暗吞噬二人的行为在持续着。 结果,还未可知。 这一切,西宫澈已经无法感知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片空间封锁了西宫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而是在黑暗灌注到西宫澈体内不久后,好像有着某种机制反映了过来,将西宫澈的所有精神打包带走,离开了这一个生命力快速消失的身体。 滴答, 早已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的熟悉的水滴声传入了西宫澈耳中。 虽然只是轻微的声响,但也惊醒了久未听到声响的西宫澈。 他就这样,没有一丝征兆的,突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如墨般的双眼中,还是那样的一片冷淡。 转头,西宫澈下意识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这里是?” 原以为是那一片暗色的海洋所处的黑暗的空间里。 没想到,和西宫澈想的完全不同。 不只是不是黑暗这么简单,反而完全相反,甚至可以称得上了两个极端。 光明, 一片无比耀眼的光明充斥了这整个空间之中。 虽然耀眼,光明却一点也不刺目。 反而,这片光明显得无比柔和且温柔。 就好像是不忍心伤害他人一样,给人带不来丝毫的伤害,取而代之的只有温暖。 明明是无比强盛的光明,西宫澈却可以窥见光明里的事物。 这种状况,很不合常理。 “你醒来了?” 莫名的声音传入了西宫澈耳中。 之所以说是莫名,是因为这道声音虽然称之为声音,却没有半点声音的象征。 就好像只是一团光在说话一样,让人什么都无法感觉到。 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无法感觉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感觉到。 硬要西宫澈来形容的话,只能用“空”这一个字来表示。 说到底,这真的是“声音”吗?还是什么别的其他的事物? 这一点,西宫澈不想去深究。 世界上不明白的事情很多,都要去追根究底,未免太过于让人累了。 总之,西宫澈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搞清楚目前自己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之中。 于是,他没有回答对方的疑问,而是反而问道, “你是谁?” 刚一开口,西宫澈的神色就是一滞。 今晚,这三个字自己到底是说了多少次来着? 总感觉已经数不清了。 “不必在意我是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西宫澈的话,而是这样说道。 还是跟第一句话一样,西宫澈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却只有一片莫名的感觉。 就算不想去在意,精神上的感觉也是无法避免的。 “抱歉,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了?” 不得已之下,西宫澈只好这样说道。 “……” 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说话的那人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西宫澈就已经无法再感觉到那一股莫名感了。 因为,对方直接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传入了西宫澈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很难以形容,总之,就是好像思想被人掀开强行加了一角一样。 十分的微妙。 “我的声音,很难听吗?” 接着,西宫澈脑子里多了这么一个思想。 “不,倒不是难听。” 对方的意思中,没有语气,西宫澈也无法判断对方是生气还是怎么样,只好接着说道。 “只是我有些不习惯而已。” 这点倒是真的。 西宫澈连对方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声音”都无法确认,又何来觉得难听这一说呢? 不如说,要不是那种感觉存在感太过于强烈,西宫澈甚至觉得那种“安静”的说法也不错。 第111章 神 给西宫澈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习惯下来。 不过现在却并不是那种拥有充沛时间的场合,自然也就没有时间让西宫澈习惯了。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西宫澈顿了顿,说道,“你是谁?” “这是,又是什么地方?” 一边说着,西宫澈一边接着打量着周围。 因为光明的存在,西宫澈甚至都无法感觉到这一片空间的大小。 究竟是广阔,还是狭小,就连这最为基础的一点,西宫澈也不知道。 这让西宫澈多少有些警惕。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要使手段的话,西宫澈可不觉得自己会好过。 说得再难听一点,西宫澈不觉得自己打得过对方。 甚至可能连“打”都不用就会直接败北。 当然,这也只是最为恶劣的一种猜想,不一定对。 “想知道吗?” “这里,是我的领域之内。” “领域?” “你也可以称之为‘空间’,这样也许会让你更加快的了解。” “总之,这片空间,是我的。” 空间,是对方的? 什么意思? 是说这一片空间的归属权?还是什么其他的? 这一个疑问还没在西宫澈脑中停留太久,对方就主动开口解释道。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这片空间是我造的。” 造? 西宫澈的瞳孔一缩。 该不会就是自己现在想的那样的“造”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惊叹的事情。” “不过只是稀松平常而已。” 我们? 西宫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词。 “你还真聪明,没错,是我们哟。” 脑子里的想法好像被对方看出来了一样,被对方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 “你在读我的心?” 西宫澈冷冷地道。 读心好似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比起对方造空间这一件事情比起来,也就不足为道了。 可是不足为道是不足为道,这也并不代表西宫澈就喜欢对方读自己的心。 这就好像回归了那种出生时候的原始状态一样,西宫澈感觉自己好像就那样站在对方的面前。 “你不喜欢吗?” “是,我不喜欢。” 这次,西宫澈直接承认了。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西宫澈还犯不着为了不得罪对方而委屈自己。 “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比起说话这种事情,你应该更喜欢这种不费劲的交流方式呢。” “真是让人不解。” 好在,对方也没有生气,虽然语气听不出来,但是看意思也不是有怒气的样子。 “那么,回归正题。” “将我拉进这个你的空间之内,你是想要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我没想那么多。” 对方的回答出乎了西宫澈的预料。 “你身上有些有趣的东西,你现在还不能死。” “所以,我将你的精神拉了进来。” “这样,就算你的身体死了,生命力流逝一空,我也可以让你转生。” 有趣的东西? 西宫澈眼中一片平静。 对方说的,该不会就是系统了吧? 要说西宫澈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这种存在在意的话,也就只有系统这个玩意儿了。 “……” 西宫澈就这样陷入了思考之中,没有说一句话。 对方也因为西宫澈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传达一些其他的意思。 反正,比起西宫澈这一个人类来说,祂的时间要多得多。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你,是谁?” 沉默了一会,西宫澈接着问道。 对方为什么对系统这么在意,甚至不惜费力将自己的精神拉进这里也不让自己死亡。 如果可以知道对方的身份的话,那么,也许会有一些眉目。 “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应该瞒着你的事情。” “世人,好像将我们称之为‘神’这一名称吧。” 神? 这个可能性西宫澈不是没有想过。 不过听对方说出来,对于西宫澈这一个本来的无神论者,还是有着一些冲击。 那么,对方口中的“我们”的“们”应该就是其他神灵了。 只是,但是知道这一点并没有什么用。 神,为什么对系统这么在意,这一个关键点的线索,西宫澈还没有找到。 所以,他接着问道。 “你是哪一个地方的神?” “问得明白一点的话,你是什么神灵?” “稻荷?还是什么其他地方的大神?” 一连串的问题就这样被西宫澈抛出。 错过了这个机会的话,也许就永远也搞不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可以搞清楚对方为什么对于系统这么在意。 说不定也可以搞明白系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这个西宫澈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一直陪着西宫澈的。 既神秘,又是西宫澈心中最大的一根刺的东西。 也许,可以借由这个机会来找到拔除的方法。 打探一切可以打探到的。 西宫澈立刻如此决定道。 “稻荷?” “我还没有那么伟大。” “只是一个,无名的神灵罢了。” “说出我的名字,也无人知晓。” 对方这么说着,倒是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的沮丧之意,好像对什么神灵的伟大并不感兴趣。 “不过,你虽然应该不知晓我的名讳。” “但是,我的存在,你应当是知道的。” “……” 西宫澈没有回话。 对方这句话让西宫澈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是什么伟大的神灵,只是一个无名的神灵。 这样的神灵,西宫澈却知道其存在。 西宫澈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神灵打过交道。 就连久世家的神社,自己也从未去过。 唯一一次与神灵这种存在打交道的是…… “看来你心中应该有答案了呢。” “是的,我就是那个,你现在所处的那间神社的神灵。” 缘一神社。 那个原野雅远穷尽一生也没有见过一次的神灵。 那个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一切的根源的神灵。 虽然隐隐有了猜测,不过西宫澈还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应该痛斥一顿?还是立刻刀兵相向? 这些念头,西宫澈统统没有。 他只是有些感觉到疲惫。 只是来一趟神社处理一件并不算大的事情,最后居然见到了神。 来这里之前,西宫澈可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过这里。 至于说西宫澈为什么对于对方是神灵这一点丝毫不怀疑。 单单只是对方传来的那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就无法让西宫澈否认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感觉,那同样是无法形容的。 第112章 缘 “没有必要说得太多。” “缘,你有些过于啰嗦了。” 在西宫澈还没有从倦怠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一道有些莫名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是这个莫名却又不是与缘一神社的这个神灵的第一次对话时的那种莫名。 而是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却又始终想不起来的那一种莫名感。 不过,这个新出现的应该同样是神灵的,却是直接发声的,这一点和另一个不太一样。 “缘的脑子不太好,希望你能够谅解。” “我知晓你所渴求之物,你想要知道你脑子里那个存在的正体是什么,对吧?” “不过抱歉,不管是我还是缘,都不可以告诉你你所希望知晓的真相。” “不,连透露给你一点点都不可以,这是规则,连神也无法违背。” “而且,恕我直言,什么都不要知道,对你来说也许比较好。” “这个世上,无论是人世间,还是神灵间,都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追根究底的。” 新出现的这一个神灵的话,比起名为“缘”的神灵,要清晰明了许多。 祂的话语虽然不少,但是透露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祂,看清了西宫澈玩儿的什么把戏。 并且,没有一点迟疑地拒绝了,并未留给西宫澈丝毫回旋的余地。 “规则?” 西宫澈问道。 虽然对方这么说,但是西宫澈还是想尽可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看来你丝毫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呢。” 对方说道。 “喂,你这人是不是有些过分?” “刚一出现说人家啰嗦也就罢了。” “怎么还抢起人家的活儿来了?” “人可是在我的神社,被我拉过来的,你别自顾自地教训好吗?” 这时,在新神出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缘”开口了。 祂还是无法发声,不过话语却一直传进西宫澈的脑海里,让西宫澈对祂的动作行为一清二楚。 现在缘的意思还是依旧感觉到情感,可从信息中,也可以窥见一二。 说是生气,也许称之为不满更为恰当一些。 可能这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也说不定。 “别做出那种表情,因为你太过笨蛋,所以我才会出来的。” “要是你再聪明一点,我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新神说道。 祂是直接开口的,但是西宫澈还是不能稍微听出一点语气。 可能神灵天生就是没有情感的,所以说出的话语也不带有任何的情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别随便说别人笨!你才是笨蛋!” “我是笨蛋?那你岂不是比笨蛋还笨?” “说别人是笨蛋的才是笨蛋吧?” “正好,这句话我还给你,你刚才也是那么说我的。” “不对,我收回刚才我说的话。” “是吗?可我不收回,你还是个笨蛋。” “你你你你你你——” “不是‘你’,我有名字,叫‘涉’。” “涉是个大笨蛋!” “你看,你又说神是笨蛋了,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笨蛋。” 一时之间,气氛十分热烈,让西宫澈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光明,看不到二神的身影。 听话语来判断的话,这个时候二神应该是在一起的。 也不知道是西宫澈被遮蔽了视野,还是神灵本就没有形体。 这一件事情,不成为神灵是不知道的。 “算了,我不跟笨蛋吵架。” 最后,名为“涉”的神灵说了一句。 缘没有再说话,这一点西宫澈感觉有点奇怪。 可能是自己脑海里的链接被缘给单方面切断了吧。 这一点,其实也不重要。 “好了,言归正传吧。” “少年,如果你不停止前进的脚步,想要知道真相的话。” “那么,就不要渴求神灵,而是应当自己去寻找。” 说到这里,涉的话语停顿了一瞬间才接着说道。 “神是这个世上最为伟大的事物。” “但是,同时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渺小的事物。” “我们从祈祷中而生,被万物所孵化。”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拥有旁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同样的,我们身上的束缚,也比人类要多得多。” “有些是天地给予我们的,而有些,正是你们人类加诸在我们身上的。” “世上有了大喜之事,于是,从万物中出现了为了庆贺而生的神灵。” “世上有人开始渴求某些事物,于是,又有了为了满足这些而诞生的神灵。” “一个神灵,便是一项职责。” “什么神灵,便为什么而生,再无法执掌其他事物。” “这就是,名为神的东西。” 祂的话,让西宫澈有些意外。 听上去,神灵身上的枷锁,比之神话故事中的,要多太多。 “所谓八百万神灵,便也不过只是这种存在而已。” “你明白了吗?” 西宫澈点了点头。 祂的话语再清楚不过了,西宫澈还不至于听不明白。 看起来,祂一开始所说的规则,便也是某种人或者事物赋予神灵的枷锁。 “不对。” “涉所说的不对。” 这时,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的缘开口了。 “人类会与天搏斗,我们神为何不行?” “比起人类,我们不是要显得更为渺小吗?” “什么规则、束缚,也不过就是给自己的懦弱找一个听上去好听的借口罢了。” 缘如此说道。 “这就是你笨的原因啊。” “挣开我的束缚,你就只是想要说这些无聊的事情吗?” “你还是再安静地呆一会儿吧。” 涉说完,缘再次没有了声响。 听上去,应该是被涉这个神给用什么手段束缚住了的样子。 “抱歉,忘了刚才祂说的话吧。” “少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若想要谋求更多,那么就用你自己的双腿去寻找吧。” “这不是你们人类最为擅长的事情吗?” “不过,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不觉得知晓真相是一件什么好事。” “对于神来说是如此,对于你来说,也是如此。” “何不放弃?” “真相对于你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为此,你所要付出的,也许要更多也说不定。” 闻言,西宫澈摇了摇头。 “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只是,我不喜欢这一种被什么东西所蒙骗,被什么东西所操控的感觉。” “而且,我自身什么都无所谓,只是,要是不知道真相的话,可能会有些其他的人被卷入这项事情里面。” “那种事情,我不想让其发生。” 第113章 涉 那种眼睁睁看着什么人,或者事物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被摧毁的感觉。 那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悲哀,西宫澈早已体会过一次了。 他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后,还要再体会一次。 “是吗?” “那么,去寻找吧。” “你只要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前方无论是深渊还是巨浪,都不要停止你的脚步。” “因为那样,你所迎来的,除了不幸,再也不会有其他。” “前进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前进。” “这是一个,我作为神灵,能够给予你的,唯一一个忠告。” 涉说完,没有说话。 只是西宫澈眼前所见的光明,迅速扭曲,化为了一个暗点。 并且,这个暗点还在不断扩散着。 “这片空间只是临时之所,现在就要撤销了。” “缘的权限,也只能够支撑到这里了。” “别怪祂,祂只是太弱了而已。” “这跟祂的主观意愿没有关系,祂真的只是太弱了而已。” 重复了两次同样的话语,涉继续说道。 “放心吧,你的身体,我已经替你做了一些防护了,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是不会死的。” “这种事情,缘祂做得到吗?做不到吧?” “祂能够做的,也只有把你的精神拉过来这种事情。” 这个神好像兴致来了的样子,一下子变得损得不行。 不过,如果关系不好的话,也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吧? 这也可以侧面证明,缘和涉的关系,十分的亲近。 恐怕是那种,放眼整个神灵界,也算得上是非常好的那种。 “好了,话说得够多了。” “少年,时间到了,回去吧。” 话落,西宫澈陷入了黑暗之中。 “对了,是不是忘了跟他说让他把缘的神像修好?” “毕竟缘的力量,有超过一半通过那座神像流入了那个叫做‘雏咲樱’的小家伙体内。” “不过,也无所谓吧。” “反正,那一股力量迟早会回来的。” “凡人承载神的力量,从来都不曾有过好下场。” “织田信长也是如此。” 原地,已经只剩下一片虚空之中,有个声音回荡着。 “才不好啊,你这个笨蛋!” 同时,有什么大喊着。 而这一切,西宫澈却是已经无从知晓了。 在坠入黑暗中的一刹那,西宫澈再次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 这个空间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的时间了。 本来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男子,此刻已经飘到了西宫澈的旁边。 他的那一双眼睛,蕴含着的,只有虚无。 他现在做的,只是呆呆地凝望。 要问凝望的是什么的话,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单纯的,凝望着。 黑暗就这样不断的灌注在他的体内。 只有这一个动作,不停的重复着。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西宫澈睁开了眼睛。 他可以行动了,感知也一瞬间恢复了原状。 在那一片充斥着光明的空间里的经历,在不知道是漫长还是短暂的时间中,只剩下一片模糊了。 这跟西宫澈的精神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身体在混乱之中,屏蔽了这一部分。 他从身在光明到陷入黑暗,之后再到睁开眼睛这一段过程是无缝衔接的。 毕竟,西宫澈在那个黑暗中的状态,只是不存在而已。 虽是如此,可是身体还记得。 所以,会有些混乱。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恢复的。 “看来你赢了呢?”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是一张有些陌生,但又十分熟悉的脸。 ——绚濑舞。 西宫澈还隐隐的记得这个名字。 “好像是呢。” 下意识,西宫澈如此回答。 至于是什么赢了,这件事情西宫澈同样有些模糊了。 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植物人突然苏醒一样,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绚濑舞看出了这一点。 毕竟关于阵法的一切流程,、她都一清二楚。 “别担心,大概几天就会恢复了。” “只是,你居然使用了这么危险的方法,这点还是有些过了。” “在打败敌人的前提下,应该是先让自己活命。” 绚濑舞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她陷入和西宫澈同样的处境,她要做出的选择,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一点,西宫澈当然清楚。 “赢了就好。” 西宫澈淡淡道。 他勉强撑着地站起,身子还摇摇晃晃的。 绚濑舞只好扶着他。 “下次不一定就会这么幸运了。” 绚濑舞道。 西宫澈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次,排除运气之外,自己之所以能够赢,也是多亏了‘神’罢了。 祂们一个护住了自己的精神,一个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样,才得以让西宫澈怎么样也不会失败。 不然的话,凭借西宫澈的布置,还是有一定可能性失败的。 “大哥哥……” 原野凛拉了拉西宫澈衣袖,指着西宫澈的前方。 那里,原先是男子所站立的地方,现在却是空无一人。 看过,男子真的是死在了那一片黑暗里。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只是…… 西宫澈低下头俯视了原野凛。 她的表情,此刻显得无比空虚。 没能亲手完成复仇,这对原野凛的心境有着很大的负面影响。 和之前推测的一样,这就像是一块心结,卡在了她的心头,让她迷失了方向。 这样下去,原野凛所迎来的结局,怎么样也不会好。 西宫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揉了揉原野凛的脑袋。 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居然连男子的尸体也没有。 这个,阵法书上没有提起过。 要是尸体在的话,原野凛亲眼看到仇敌死去,也可以解开大部分心结了。 “奇怪,怎么没有看见尸体?” 这一点,绚濑舞也有些奇怪。 在她所知中,虽然会晚一些,但是也会出现尸体的才对。 结果,直到现在,男子的尸体都没有出现。 “——因为他尸骨无存。” 身后,有人无比冷淡地解释道。 “是谁?!” 绚濑舞猛地回首,长剑泛起寒光。 这人出现在自己身后,自己居然毫无感觉,要是来者不善的话,那就麻烦了。 结果,谁想那人看都没有看绚濑舞一眼,而是直直地望着西宫澈。 “该说是好久不见吗?” 不带任何讽刺意味的,来人说道。 西宫澈看着她的脸,淡淡道,“就我的感觉来说,其实是并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第114章 死而复生 “那还真是失礼。” “就我来说,可是已经过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呢。” 话语看上去挺丰富,但是其中却没有包含任何的情感。 来人就只是淡淡地诉说着。 “所以呢,你死而复活,就是为了来跟我闲聊吗?” 西宫澈一脸平静地望着来人,冷淡道,“雏咲樱,你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什么目的。” 奇妙的死而复活的雏咲樱还是用着那一副虚无的语气说道。 就算是“死”了一次,她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的表情与改变,还是跟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少女。” 口中说着没有目的,雏咲樱却指向了原野凛。 “她的心中,似乎有着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这样下去,这个东西会对她的命运造成无比巨大的创伤,并且永久无法修复。” 雏咲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毫无好恶感地说着。 她只是在传达自己的想法而已,虽然是这样,但还是让人无法感觉到舒服。 “所以呢?” 西宫澈冷冷地看着她,等待着雏咲樱接下来的话语。 “死而复活”后出现在自己等人的面前,就是为了提醒这件事情?雏咲樱看上去可没有那么好心跟无聊的样子。 “我有办法帮助这个少女。”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任何事情都有其目的,西宫澈不相信雏咲樱是来做慈善的。 “我要你将手中的几块石头交给我。” 雏咲樱道。 “石头?” 西宫澈想起了那些神秘的石块。 从系统对这些石块的描述来说,这个东西并不简单。 而且,还跟这起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晓。” 雏咲樱对着西宫澈伸出手,“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西宫澈沉默了。 这些石头肯定代表了这起事件的一部分真相。 将这些东西交给雏咲樱,也就代表了自己必须要放弃一部分真相。 虽然在男子的提示下,西宫澈得知了一部分真相,但是最后的谜底,却还未可知。 随着男子死亡,自己现在手中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石头了。 按照道理来说,现在不交出石头才是最符合西宫澈自己的利益的办法才对。 只是…… 西宫澈低头看着原野凛。 她那双满溢着空虚的双眼,代表着她的无助。 “你要怎么做?” 一直没有说话的绚濑舞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西宫澈反问道。 “我不清楚。” 绚濑舞摆烂了,“这些石头是你的东西,它们的归属,只能由你来决定。”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找到凶手。” “其他的事情,我不在乎。” 她的话语,还是那般的无情。 “唔!” 乍的,头脑一疼。 那一片充满着光明的空间,再次浮现在了西宫澈脑海中。 同样出现的,还有“涉”的一番话语。 “……只有,前进吗?” 西宫澈喃喃道。 “何必在意那么多。” “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这不就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踏, 踏…… 轻盈的脚步声在西宫澈身后响起。 回头望去,少女扶着雏咲月缓慢地走了过来。 刚才的那一番话,正是雏咲月说的。 “你们——” 西宫澈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雏咲月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 “我可不是老人,没那么脆弱。” “把我一个人丢下,还真是过分啊。” 一旁的少女对着西宫澈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她尽力了,可是雏咲月实在是太过于强硬了,少女也拿她没有办法。 总不能打晕吧? 那样本就伤势严重的雏咲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了。 “就像我说得一样。” “按照你心中所想的去做。” “考虑得太多,总会有所纰漏,那样的话,何不什么都不要考虑,随性而为呢?” 雏咲月望着西宫澈,道。 “这样么?” 西宫澈若有所思。 这时,一旁的雏咲樱开口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雏咲樱,才缓缓说道。 “这个人的伤势很严重,很可能不久于人世。” “你将石头交给我。” “我可以帮助你们医治她。” “毕竟,你们丝毫毫无办法的样子。” 这句话中没有一点点的讽刺意味,雏咲樱说的本来就是大实话。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现在对于雏咲月那比较复杂的伤势的确是毫无办法。 绚濑舞也许知道一些可以治愈这种伤势的手段,但是目前这个状况,也是没有工具的。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说的这一种情况了。 “……” 西宫澈环顾四周,沉默了一小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石头,将其放在了雏咲樱的手心。 “这些,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实现你的诺言。” 做出这个决定,西宫澈看上去有些迫于无奈。 现场的情况是一点,但是雏咲樱本身也是一点。 她的实力太过于强大,比之在场的任何人加起来都要强大得多。 这种情况下,雏咲樱愿意提出这个交易,本身就是给予了西宫澈等人一定的尊重了。 要是现在不给,也无法排除雏咲樱暴起抢夺的可能性。 那样的话,没有人可以抵抗得住,还有可能徒增伤亡。 “……” 雏咲樱深深地看了西宫澈一眼,好像看出了西宫澈的想法,不过她没有就这一点发表评价,而是转而接着西宫澈刚才的话说道。 “明智的选择呢。” “那么,首先我就先帮助她来治疗伤势吧。” 她,也就是指的雏咲月了。 “……我叫月,雏咲月。” 雏咲月淡淡地道。 雏咲樱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顿。 “是吗?” “是这样啊。” “那还真是失礼了。” 雏咲樱毫无诚意地道歉道。 她走到雏咲月身上,双手贴在雏咲月背后,身躯前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亲近的姿势靠近了雏咲月。 雏咲樱的双手散发着淡淡地光芒,渗入了雏咲月的身躯之中。 这让雏咲月有些感觉到暖暖的。 同时,雏咲樱头脑前倾,靠近了雏咲月的耳边,轻声道。 “太好了呢,拥有了名字。” “看来,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是无比轻微的,只有雏咲月可以听见的声音。 就是这一道微小的声音,让雏咲月的身子不为人察的一僵。 说完这句话之后,雏咲樱就回归了原位。 这些事情发生在一眨眼间,她的动作很快,连西宫澈都没有察觉到。 “你……” 雏咲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还没有开口就被制止了。 她感觉到,雏咲樱贴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有些用力了。 这是,雏咲樱在阻止她。 第115章 无人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现在就到此为止。 这就是现在雏咲樱所要表达的意思。 “……” 雏咲月沉默着。 她感觉到随着那一股光芒涌进体内,自己的伤势正在快速好转。 那种虚弱的感觉,正在渐渐远去。 但是雏咲月心中想的却不是这种事情。 而是关于雏咲樱的事情。 也许,雏咲樱的人生,要比自己来得更加悲惨。 现在想来,自己作为雏咲樱的复制体,却对雏咲樱这个人的了解并不多。 她们之间的接触,在西宫澈到来之前,也只有雏咲月刚诞生,作为面纱女的那一个时候。 其他的,就没有了。 雏咲月对于雏咲樱,在各种意义上的所知不多。 这种未知,恐怕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雏咲樱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这个谜题,也许还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雏咲樱给雏咲月治伤的这段时间里,场中只有一片静寂。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留在此地。 西宫澈看着雏咲樱,心中思索着。 面前这个人,现在还应不应该称之为雏咲樱,也未可知。 最起码,和西宫澈第一开始见过的雏咲樱相比,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记忆、实力、性格……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样貌与灵魂相同,但是真的还能算作同样的一个人吗? 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为何本来已经死去了的她,会在这里出现? 又为什么,在第二次死去之后,她会再次复活。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都是一团迷雾。 现在唯一可以得知的就是,雏咲樱跟男子的关系要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男子的确是作为最大的幕后黑手而存在的。 但同时,雏咲樱却好像和男子并不是上下级关系。 这其中的层层绕绕,只有等信息完全,离开这里之后再整合了。 “……” 在西宫澈想些乱七八糟的时候,绚濑舞同样看着雏咲樱。 和西宫澈想得不同,绚濑舞想得东西要更加简单一些。 面前这个人,到底跟这起缘一神社灭门案件有着多少的关系? 她有没有亲手动手杀人?如果有,又到底杀了多少人? 她在这起案件中,又是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绚濑舞想知道的,只有这些。 可惜这些,恐怕是无法得到答案了。 就算是绚濑舞也清楚,在这种天差地别一样的实力差距之下,自己是无法强逼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的。 哪怕,绚濑舞有这个权力也一样。 “……” 跟西宫澈和绚濑舞二人想得完全不同的,也有一个人。 原野凛。 她用那双饱含着空虚的双眼注视着雏咲樱,其中隐隐闪烁着一丝希望。 原野凛所渴求的是无比单纯的事物。 只是,单单的复仇而已。 对于西宫澈和绚濑舞的疑问,她完全不感兴趣。 她想要做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男子也许已经死了。 但是,不亲手复仇,不去亲手确认,心中的那一团火焰是不会就此熄灭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和这三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也有一位。 少女。 她心中既没有西宫澈一样无穷无尽似的疑问,也不像绚濑舞一样拥有着明确的目标。 和原野凛相比,自不必说,少女也没有那在心中熊熊燃烧着的复仇的火焰。 她只是呆呆地凝望着西宫澈,仅此而已。 少女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不管来到这里,还是不来到这里,也从来不曾改变过。 ——她只是想要帮助西宫澈而已。 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她才来到这里。 然而,现实跟少女想象的完全不同。 自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法待在西宫澈身旁。 那样,帮助什么的,也无从说起了。 少女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凝望着西宫澈。 他的身上,又经历了什么?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气息又有了改变。 那是一种,短暂的,好似刚从虚空之中归来一样的气息。 对, 就好像刚从那繁星中归来一样。 “我,又什么都没有做到。” 少女在心中轻喃着。 “上天啊,请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吧。” “请让我,再多多帮助他吧。” 她如此的,祈求着。 场中,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 所以,只有一片沉默。 良久,雏咲樱才在这片沉默之中收回了双手。 袖口飘荡的空气,震走了这一片沉默。 “怎么样了?” 西宫澈上前一步,问道。 不过,不用雏咲樱回答,西宫澈光是看雏咲月的脸色,都已经好了不少了。 那本来无比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拥有了一些光泽。 “完全痊愈。” 雏咲樱说道。 “你们没必要担心。” “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也许很困难。” “但对我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实现的事情。” 话是实话,但听上去总感觉有些像是嘲讽。 好在,西宫澈等人也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你没问题吧。” 西宫澈走到雏咲月面前,打量着雏咲月,问道。 “你还真是爱操心,我没事。” 雏咲月笑了笑。 “不过你那么担心,我很开心哦。” “总之,为了庆祝一下,不如我们先来一发吧?” 嗯,还是那个没调的样子。 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彻底恢复了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另一件事情了。” 西宫澈转头再次望向雏咲樱。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那个人已经尸骨无存了来着?”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件事情的?” 突然,西宫澈想起了这一点。 虽然没有意识和存在,但根据书籍里的记载,那片黑暗的空间,应该是完全对外封闭的才对。 雏咲樱,怎么会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我只是刚从那里面出来而已。” 雏咲樱淡淡道。 “不可能。” 绚濑舞否定道,“根据我家里的典籍记载,那个空间除了布阵人之外应该没有人可以进入才对。” “连布阵人进入都会直接丧失存在。” “因此,关于那一片空间的记载才会完全是空白的。” “你怎么可能进入。” 就算雏咲樱的实力很强悍,但是关于这一点,绚濑舞还是抱有着疑问的。 也不怪她如此,因为翻遍整个世界的典籍,关于那个空间的记载,也只存在在这个阵法典籍之中,在其他的地方根本是找不到的。 也就是说,上下几万年,强者无数,也只有这一个记载。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进入那个空间之中。 第116章 多加思考 “如果万事都按照常理去推测,那么,这个世上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意外。” 雏咲樱淡淡地看着绚濑舞,道。 “我们身处的这一个世界,总是不可以用单单的常识去判断的。” “因为,我们所拥有的力量,在常人看来,又何尝不是奇迹?” 她说完,素手轻扬。 幽幽荧光点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股光芒,既温暖,却又显得有些冷淡。 给人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协调与不协调的感觉。 光芒从雏咲樱的手中发出,逐渐,蔓延至整个空间之中。 本来暗淡的房间里,此时宛若白昼一般。 啪。 雏咲樱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光芒随之熄灭,如同按下了电灯的开关一样。 “这种事情,也许现在的人们很容易做到。” “但是几百上千年前,在人们已有的常识中,是否又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话落,雏咲樱又轻轻扬起手掌。 随后,如剑似刀劈下般的笔直落下。 这一个看上去不带有任何的力量,只是单纯地下落而已。 无比笔直,却柔弱。 但是随着雏咲樱的这一个下落,整个空间迅速变换。 西宫澈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眼前视野里的东西时,景象却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雪, 一片洁白的雪。 像是想要掩盖整片大地的罪恶一样,只有无比圣洁的白映入眼帘。 一股寒意,径直灌入了西宫澈几人并不厚的衣服中,让他们的身上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北海的雪,总是如此。” 雏咲樱轻声道。 啪。 在西宫澈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雏咲樱就再次敲响了响指。 眼前又是一花,西宫澈几人再次回到了那个狭小的房间中。 就好像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境一样。 只是,唯有残留在几人身上的寒意证明着这个事实。 不过,和西宫澈绚濑舞不同,少女双眼闪闪发光。 “北海的雪,好漂亮。” 她如此呢喃,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就连近在咫尺的西宫澈,也没有听闻。 这道声音被风一吹,就消散的没用踪影了。 少女的话语,再也没有人知晓。 “这种事情,现在的人也做不到吧。” 一边,雏咲樱继续讲述着。 “未来的人们也许可以做到。” “但现在的常识是无法进入这种情境之中的。” 雏咲樱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她的秀发微微荡漾,传来一股清淡的味道。 “不要让,自己的知识来欺骗你的判断。” “身处奇幻的世界上,我们就应该一定程度上的摒弃常识。” 她的话语好似在提醒绚濑舞,也好像是在指点绚濑舞。 只是,从她的语气之中,是什么也听不出来的。 西宫澈觉得,和之前的时候相比,雏咲樱虽然还是那么冷淡。 但是,她身上也一定是有些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这个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好像有很多疑问。” “算作赠礼,我就为你解答吧。” “你想要知道的是,我的死亡与复活吧?” 一眼看透了西宫澈的心思,雏咲樱说道。 这一点,西宫澈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做隐瞒之类的,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跟我刚才说起的那个空间,也有关系。” 雏咲樱说着,将手掌摊开。 一片黑暗切割了空间,出现在了雏咲樱手心中浮现。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片黑暗是处于什么地方?” “在这个地球上的哪一个角落,会存在着这样的黑暗?” 她看向绚濑舞。 “你对此应该有所了解,那么,你知道这片黑暗的作用又是什么吗?” “天底下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那,这片黑暗存在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雏咲樱没有再说话了。 因为此时,绚濑舞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片黑暗,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一个单单的阵法而存在。” “纵然,人们关于这个黑暗的记载全部都是来自于这个阵法当中。” “但是,因为一个使用频率并不高的阵法,会诞生出这片黑暗吗?” 绚濑舞喃喃自语。 她的心中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是有关直通谜底的那一根线,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可能性太多了,什么都有可能。 因为这样,所以才无法锁定任何一个可能性。 “那片黑暗,一定是有着什么重要的理由而存在。” “可是具体的,我不清楚。” 绚濑舞摇了摇头,承认了自己想不出来。 已知的线索太少,阵法中关于这片黑暗的记载也是一鳞半爪。 再怎么想下去,也是没有用的。 就算绚濑舞亲自进入到那一片空间之中,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收获。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所有人进入其中都会丧失“存在”。 关于黑暗中的一切,都是带不回来的。 就算是西宫澈,也同样是如此。 他拥有的模糊的记忆,也只是那一片充满了光明的空间罢了。 雏咲樱见到绚濑舞的样子,也没有强求她去猜出些什么。 那不现实。 “那片空间,有着无比重要的作用。” “那是,用来稳定这个世界和平衡这个世界的核心场所。” 稳定? 平衡? 西宫澈眼神一动,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不过,别想得太多了。” “跟那个空间有关的事情,还不是现在的你们可以接触的。” 雏咲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 “时机未到。” 她如此说道。 时机未到这个词用得很好。 西宫澈心中一动。 时机未到,也就代表着时机终有一天会到来的。 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总而言之……” 雏咲樱缓缓说道,“我是从那一片空间中复活的。” “具体为什么……。” 她的话语一顿。 “事实上,关于原因,就连我也所知不多,只是有一个猜测。” “不过,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 “当这种事情找上你们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晓。”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逃避,真相也会不停地追赶你们。” 雏咲樱说到这里,话音一转。 “那么,现在接着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吧。”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是在那个空间中复活的。” “所以,我也目睹了一切的经过。” “关于那个男人的死亡,与消失……” 第117章 少女 “等等,你是说你在那个空间里有‘存在’?” 绚濑舞打断了雏咲樱的话,问道。 “虽然不知道你指的‘存在’是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有的。” “就是指你的意识。” 绚濑舞解释道。 “那个,我的确是存在的。” 雏咲樱说道,“那个空间的确会抹灭一切,但是我是例外的。” “所以,我窥见了那个男人身上发生的一切。” “当然……” 说到这里,雏咲樱看向西宫澈,“——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同样一清二楚。” 嗯? 这话好像隐隐有着什么其他的含义。 西宫澈眼眉低垂。 自己的确是没有任何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的记忆。 难不成,自己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有兴趣吗?” 雏咲樱问道。 这句话问得像是在调笑一样,但事实上异常的严肃。 “你想要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停顿了一会,雏咲樱接着说道,“虽然是我告诉你的。” “同时,这也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难得的,雏咲樱发出了这种像是劝告一般的话语。 虽然听上去还是那样冷淡,但话语中的意思是不会因为语气的不存在而改变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情,难不成十分糟糕不成?” 起码,这一点还是想要先搞清楚的。 要是不是很严重的话,那么西宫澈自然还是想要搞清楚。 虽然雏咲樱的话语听上去很正经,但是,她的语气让人无法判断事情的严重性。 “要说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这个我无法判断。” “每个人的评判标准都是不同的。” “对我来说也许很严重,但是对你来说,可能就不一定了。” “反之,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可能就很严重了。” 雏咲樱说到这里,举了一个听上去让人很疼的例子。 “比如,要是我从高空掉落,正正好好地挂在了树杈中央,那么,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足以让人感觉到大碍的事情。” “因为这一点点事情,对于我的体质来说,只是一些连皮毛小伤都算不上的东西。” “那么,这个对象要是从我换成了你呢?” 雏咲樱看着西宫澈,淡淡问道,“你觉得,自己有怎样?” “那种树杈正中间的感触,你觉得对于自己来说,严重吗?” 这种事情是不言自明的,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在听到这种描述时,还可以感觉到无动于衷。 这可不是什么洒洒水的事情,就算体质高,那也是很痛的一件事情。 “看来,你懂了。” 虽然西宫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雏咲樱还是从他周身的气场中感觉到了变化。 “也就是说,还是要我自己来确认对吗?” 西宫澈并了并双腿,问道。 “这个事情的选择权在你。” “毕竟,这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只是,我要提醒你。” 雏咲樱的话语一顿,接着才说道。 “比起就此尸骨无存的那个男人来说,对于你而言,可能他的结局还要更好一些也说不定。” 这样说,西宫澈大概可以猜到事情的麻烦程度了。 比死亡更加让人感到烦恼的事情,就在西宫澈所丢失的那一段时间之中。 至于具体是哪一段时间,西宫澈就无法确认了。 可能是在进入光明之前的那一段,也可能是在离开光明后的那一段?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西宫澈不是很清楚。 不过,这一点也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了。 “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雏咲樱望着西宫澈的脸,问道。 西宫澈正要开口,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女拉住了西宫澈的衣袖。 “不要。” 她轻声说道。 “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好不好?” “你总是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真的,不要这样了啊。” 她说着,语气逐渐轻微了。 就连拉住西宫澈衣袖的手指,也无力的顺着衣服滑落。 “每一次每一次。” “总是这样,你总是不听人的劝阻。” 少女低垂着头。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陷入这种不必要的危险之中啊?” 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要是西宫澈想要前往的地方,少女都不会排斥。 这也正是少女现在身在这里的理由。 西宫澈想要去寻找真相。 那么,自己就陪着他来寻找真相。 西宫澈想要前去挑战强敌, 那么,自己就陪着他去挑战强敌。 如果那些都是他想要做的话。 如果那些是他必须要做的话。 无论是哪里,少女都可以陪伴。 “只是……” “有些地方,我无法到达啊。” 少女呢喃着。 她那已经停止了运转的心脏,似乎在体内散发着寒意,微微鼓动着。 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让少女知晓了。 自己很弱小,比之任何人,都要弱小得多。 每当到了关键时刻,自己总是会离开他的身边。 那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做到。 就连呆在他的身边为他疗伤这种小事情,也没有哪一刻实现了。 “我真是无能。” “这样的我,我不喜欢。” 细弱蚊呐,少女轻喃着。 “不是那样的。” 西宫澈将手按在少女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可以走到这里。” “你的帮助,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 西宫澈说的,的确是实话。 少女心中是怎么想得,西宫澈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没有少女,自己是绝对无法走到这里的。 如果没有少女,那么, 在那个满是星光的月夜,自己就已经是芳一的手下亡魂了。 更别说,在那之后的,她对于自己的种种帮助。 不管是在车站寻找到雏咲深红的身影,还是在那个血红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环境中,守着伤病的雏咲月。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无论是绚濑舞,抑或者是原野凛。 她们对于西宫澈的帮助,从来都没有哪一刻比得上少女。 而且, 少女是无法替代的。 跟实力无关,跟身份无关。 她只要存在,就是对于西宫澈最大地帮助了。 “所以,别说什么无能了。” “你一直,都在帮助我。” “无能的,不是反而是我吗?” 西宫澈嘴角一勾。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你不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了吗?” 话语间,西宫澈的手用力揉了揉少女的发,将其变得凌乱一片。 “所以,别再说胡话了。” “没有你,咋办?” 第118章 坟墓 黑暗的空间里, 有着什么似乎在流动着。 暗色足以遮蔽人全部的视野,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的画面。 似乎,身前只有黑暗,而身后,也同样只有黑暗一般。 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其他色彩的空间。 也就是在这个空间里,雏咲樱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 喃喃着,雏咲樱揉了揉头发。 并不是整理造型这种事情,而是雏咲樱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算是到了她这个层次,就算拥有了近似于神的力量。 但是雏咲樱终究还不是神。 她的身体依旧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只是这个世上已经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雏咲樱感觉到疼痛了。 所以,现在的这股感觉让雏咲樱感觉有些熟悉,但同时也有些陌生。 好像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又好像没有。 究其原因,无非是大脑的记忆中不存在类似的经历而已。 可,灵魂还记得。 于是,这一股让雏咲樱有些感到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这样诞生了。 “这里是……” 头脑的混乱转瞬即逝,雏咲樱也没有再去在意。 她那双漂亮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思考了起来。 之间的回忆一幕幕地在眼前不断浮现。 雏咲深红、西宫澈…… “原来如此,我‘死了么’。” 雏咲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 这是一只白皙纤细,柔和地散发着温度的手掌。 上面没有其他多余的色彩,却无比的吸引人的目光。 ——这是只十分完美的手。 只是,现在这只手却有着一种无力的感觉。 就像是什么东西好似在快速的修复一样,只能感觉到力量渐渐地复苏,却十分的微弱。 “这,就是死么?” “比起我想象中的,似乎要更加难以理解。” “为什么有人恐惧这件事情?我果然还是不懂。” 如果要把人的诞生比作零在瞬间化为一,那么人的归无,无非也只是从一回到零这种状态而已。 雏咲樱完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会对此感到恐惧。 这不过只是回归本初而已,其中什么恐怖都没有蕴含。 对此恐惧,就好像是对这一团空气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也罢。” 雏咲樱垂下手,才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 生与死,现在在这个场所中,并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 “黑……” 就算是雏咲樱,现在可以看到的,也只有一片黑暗。 她整个人好似被一整团无法分割的黑暗包围了一样,或者说,此刻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 彼此之间,已经很难说得出是谁是谁了。 “这种景色,我不喜欢。” 口中这么说着,雏咲樱眼中猛地精光大作。 可是,连这强盛的光,也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被黑暗吞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片空间,不允许其他的颜色存在。 或者说,这片空间无法构成其他的颜色。 空间的架构从诞生的开始就没有注入过这些元素。 你无法从无中生有。 连光的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也就无法生出光这种东西。 雏咲樱很快就理解了这一点。 “看来现在的状况比起我想象中的,要更加糟糕一点。” “搞不好,我也许会永远困在这里也说不定。” 这是很危险的状态,雏咲樱明白这一点。 不过从她的语气中无论如何也听不出一丝半点儿的紧张。 “说不准这种情况对我来说也不错。” “反正,我也没有想要做的事情。” 就连回去那个世界的理由,雏咲樱也不存在了。 她的计划也已经失败了。 所以,本来可能存在的目标,也已丧失殆尽了。 是的,仅仅只是一次失败,雏咲樱就直接放弃了再试一次的想法。 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雏咲樱这么觉得。 就算她的力量足以轻松扭转这一切,雏咲樱也不觉得重试一次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那,就这样吧。” 微不可闻地低语着,雏咲樱闭上了双眼。 她张开双臂,以一个仰躺的姿势向着后方倒去。 砰。 无声的什么东西破开了,雏咲樱感觉到有着一股什么奇妙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 她知道,也只是失重所造成的错觉而已。 现在能够包裹住自己的,也只有黑暗罢了。 那种东西,又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呢? “放弃的是不是太快了?” 有什么人在雏咲樱耳边轻喃。 温热的气息,就这样灌入了雏咲樱的耳中。 她那本来紧闭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 滔天的气息汹涌翻滚,连周围的黑暗都好似被冲开了一般。 “你是谁?” 雏咲樱问道。 自己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对方。 这对于雏咲樱这种实力的人来说,可谓是头一遭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居然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 要知道,刚才虽然雏咲樱一直在自言自语,可是,却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传出的。 这里,好像并不存在声音这个概念。 “别那么紧张。” 耳边的温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声音出现在了雏咲樱正前方。 随即,什么暖暖的东西抚上了雏咲樱的脸蛋。 啪, 对方轻轻拍了拍雏咲樱的脸蛋,随后满意地说了。 “很弹,不错,比起之前的那些死人要好多了。” 对方这么说道,好像是在对待着一个玩偶一样。 雏咲樱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的人。 雏咲樱现在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 对方,是谁? 这句话很诚实的再次被雏咲樱说出了口。 “我是谁?” “哦对,你现在的视野好像是被封锁了来着。” 对方恍然大悟道。 “抱歉,因为我看得见,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你马上就得离开这里,所以看不看得见也就没有什么所谓了。” 对方这么说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自己马上就得离开这里了? 就好像这件事情自己并不能决定一样。 “就是字面意思啦。” “你既然复活了,那自然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毕竟,这里是‘坟墓’嘛。” “死而复生之人,没有资格待在‘坟墓’里,这是自然的事情。” “所以,你一会恢复了一些之后,这个空间会直接强制性地将你驱逐出去。” “我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 对方好像笑了笑,声音中有些遗憾。 “可惜,难得来了一个这么娇嫩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快就要走了。” “对了!” 对方好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就高昂了起来。 “干脆我再把你杀一次好了。” “你再在这里陪我一段时间好了。” “反正早晚会复活的,也没差啦。” 第119章 来客人了 死亡,雏咲樱并不觉得什么。 恐惧也没有,留恋也没有。 就像之前被雏咲深红杀死一样,雏咲樱对于生并没有多么的渴求。 一切,只需要顺着自然而走就好了。 求得越多,也只是越加没有意义而已。 能求到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用去求。 而求不到的东西,怎么求也是没有用处的。 雏咲樱不明白,这一点别人为什么会不清楚。 但是,就算雏咲樱的观念是如此,也不代表着她会就这样任由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来杀死自己。 “我拒绝。” 雏咲樱说道。 虽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雏咲樱知道,对方是可以听得见的。 “诶~” “明明是个还不错的主意来着。” “我的手艺很好,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的。” “对于你来说,经历的事情也只是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罢了。”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啦。” 对方有些不死心的念叨着。 当然,雏咲樱并没有理会对方。 自己死亡无所谓,但是按照对方现在表露出的样子。 很难想象对方会对自己做什么事情。 特别是在自己没有意识的这一段时间里。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大家同为女性,我是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别的事情的。” “你看,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对于这点,雏咲樱仍旧没有理会。 自己无法窥破这片黑暗,那么,对于对方的话,自然是一句话也不可以轻信的。 最重要的是,雏咲樱没有理会满足对方的无理要求。 “是吗?” “真可惜。” 对方好像知道雏咲樱的想法,好像颇有一些遗憾地说道。 雏咲樱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只能通过语气来判断了。 说不定对方现在是在嬉笑着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 说来说起,雏咲樱一开始想要知道的事情,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这里是坟墓,那么,我的身份不是很好知道吗?” “我是守墓人。” “一个,守着这片坟墓的守墓人。”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叙说道。 “不过,跟你一样,来到这里的人,大部分最后都会离开这里。” “而少部分,则在死亡后被这片黑暗所吞噬,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以虽说是一片坟墓,不过也只是一片空冢罢了。” 说到这里,对方停顿了下来。 一直话语声不断的话语,也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来,对方所说出的事情,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不过对于雏咲樱来说,也无所谓。 她对于面前这个不知相貌和体型的人的情绪如何,完全没有兴趣。 “那,你为什么还要守着这里。” 雏咲樱不顾对方的情绪,直接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既然是空冢一片,那么,对方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守墓守墓,也得有墓可守才行。 “没什么,我自然有我的意义。” “在你离开这里之时,这片空间的知识就会全部灌入你的脑子里。” “到时候,你自然可以知道一切的事实。” 对方淡淡道,“你既然可以来到这里,那么,也就代表你有资格知道这里的所有事情。” 说完,她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人可能比起雏咲樱想象中的,要脆弱许多。 一个人守在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面,性格会变得比较敏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然没有得到雏咲樱想要知道的答案,不过有了意外收获的话,雏咲樱也就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地询问下去了。 至于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这一点雏咲樱不清楚。 不过,其实对于雏咲樱来说,这个空间也并不是什么非要清楚的事情。 只是现在想要问,就问了而已。 雏咲樱对于未知的探求欲,还没有西宫澈那么严重。 “既然如此,你在这里有多少年了?” 想了想,雏咲樱转移话题道。 “不清楚,我已经不记得了。” “有一百年了吗?” 雏咲樱继续问道。 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漫长,但对于雏咲樱这个层次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数字。 她要是想,也可以拥有很多办法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只是她不想去那么做而已。 要是真的要去那么做的话,虽然不至于到什么长生不老的地步,但活个数百年,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大概有吧。” 对方回答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 雏咲樱也就闭嘴没有再继续询问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在这片只有黑暗的空间之中,时间是无法计算的。 就算对方真如她口中所说的可以窥破这一片黑暗,但是关于时间的流逝这个概念,这个空间中应该还是不存在的。 这样的话,凭借自己的感知来计算时间之类的,同样是无法做到的。 要和外界的时间做一个对比的话,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 雏咲樱沉默了。 想问的事情,雏咲樱并没有很多。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而且对方都说离开的时候会知道,那么现在问一些其他的事情的想法,也就没有那么的多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这样,这片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具体有多久,这个就无法计算了。 总之,在感觉上,好像是经过了一瞬间,又宛若是经历了一个世界的永恒。 终于,对方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 “好像,有着什么其他的人进入了这里,扰动了这一片黑暗。” 有人进入这里? 听对方之前的话语,这里应该是不常来人的才对。 “这种事情也是很久都没有发生了。” “应该是通过某个阵法来到这里的,这种事情虽然很少,但是也有发生。” 好像知道雏咲樱的疑惑,对方主动解释道。 “你要去看看吗?” “也许,会有些意思也说不定。” 对方邀请道。 “不了。” “反正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了。” 雏咲樱拒绝了。 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个空间对于自己的排斥了。 恐怕再过不了一会,自己就会被强制传送出这一片空间了。 这个时候去看热闹之类的,并没有什么意思。 “是吗?真遗憾。” “这两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你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是的确存在。” 第120章 狂风起 “我的气息?” 雏咲樱自语道。 是熟人? 怎么会来到这里? 如果说真的是熟人的话,那么可推测的范围就很小了。 自雏咲樱有记忆以来,见过的人并不算多。 她的身体是全新的,那么自然接触到的人也只有她记忆以来的那几个。 可是,会是谁呢? “要去吗?现在可能会赶上重头戏也说不定。” 对方见雏咲樱似乎有所意动的样子,便接着邀请道。 “不,没有那个必要。” 然而,雏咲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就算是熟人也好,雏咲樱对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兴趣也不大。 这跟什么理由之类的无关,纯粹是性格问题。 雏咲樱,本来就是一个对于大部分事情提不起兴趣的人。 更何况说是现在这种状况下。 就算去了,也大概是看不到对方的。 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去了。 “这样啊。” “也罢,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对方说着,声音逐渐消散。 似乎,她已经离开了雏咲樱身旁,转而去寻找那新的来客了。 雏咲樱对此倒是无所谓。 她一个后仰,躺在了黑暗之中,双眼静静地看着前方。 身周传来的排斥感越来越严重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缠绕着抛出,又好像是被海水挤出一样。 雏咲樱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一种感觉。 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光明,也没有颜色,只有充满着整个空间的“无”。 也许在旁人看来会显得十分无趣。 但是还雏咲樱眼中,这种场景跟人世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可能会更加适合雏咲樱本人也说不定。 远离喧嚣,没有嘈杂之声;抛弃复杂,不再想着任何阴谋诡计。 这里再没有那些令人感觉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单单的,只有“无”而已。 “真安静啊。” 雏咲樱轻声道。 她的话语中倒是没有多少感叹。 只是如实的形容着自己眼前的景色而已。 不过虽然在雏咲樱口中的形容词是“安静”,但其实用这种词汇并不恰当。 因为这里不是安静这种程度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的声音罢了。 在这个空间里,声音和光一样,只是不存在,也没有必要存在的事物。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 在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存在的空间里,却又好像完全没有流逝一样。 雏咲樱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 这根本就是无法计算的事情。 只要大脑里想要计算这种事情,就会变得一片模糊,让人感觉难以思考。 轰。 突然,雏咲樱身旁不远处传来了什么动静。 在这个不存在声音的空间中,就算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动静,也足以刺激任何人的耳膜。 雏咲樱也是如此。 不过刺激她的不仅仅只有声音这一种东西。 她感觉到了,身侧的黑暗似乎被什么拨弄着。 变化看不见,听不到,但是却是确实的存在着。 一股沉闷的感觉传入了雏咲樱的心中,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太流畅。 就宛若被什么东西的压迫感所慑伏般,人体的本能让雏咲樱小心翼翼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雏咲樱虽然强大,但是毕竟还是一个人类。 就算手段通天,她也逃不过人类该有的定律。 人体衰弱,则雏咲樱也会衰弱,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除非,雏咲樱摆脱了这具肉身,将自己的灵魂灌输进什么不朽的物品之类。 只有放弃人类的身份,雏咲樱才可以真真正正地超脱。 那个时候,无论是压迫也好,呼吸也罢,都无法束缚住她。 但,毕竟现在雏咲樱还没有到达那一种程度。 现在的她,还是那副孱弱的肉身。 所以,在呼吸不太流畅之后,雏咲樱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衰弱。 大脑的思考渐渐变得麻木,可能是因为缺血的原因。 血液也因为呼吸不畅,而慢慢地脱离了整个身体的循环。 再这样下去,结果无非只有两种。 要么,就是雏咲樱的身体率先散架,然后雏咲樱死亡。 要么,就是雏咲樱直接原地暴毙,跳过身体散架这个过程。 反正,在这么被压迫下去的话,雏咲樱也是逃不出一个死亡的。 而那个时候,能否再一次的复活,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还是那句话,雏咲樱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是生还是死。 可这并不代表着雏咲樱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真是新奇的感受。” 雏咲樱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感觉着那缓缓放缓地呼吸,喃喃道。 在她的记忆中,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这和死亡一样,对于雏咲樱来说都是全新的不同的体验。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吧。” 雏咲樱记住了这一种感觉。 她将其死死地刻在了心中之后,对着前方轻轻握拳。 要知道,就算是和西宫澈交手的那一段期间,雏咲樱也是自始至终没有握过一次拳的。 “聚。” 红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 雏咲樱身周的黑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理,开始疯狂地旋转了起来,就像是一场狂暴的龙卷风一样。 当然,这一切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可是,雏咲樱可以感觉到。 在她话语出口的那一刻,身周并不算大的区域中的黑暗,就已经全部在雏咲樱的感知之中了。 黑暗化作龙卷风,在雏咲樱身周聚拢,将她笼罩在其内。 随后,龙卷风又和作一束,变成了更加狂暴而凶猛的暴风。 ——虽说是如此形容,却也是无法被其他事物所感知到的。 这一切,都只是在雏咲樱一个人独自地感知之中。 砰。 无声闷响,龙卷风就此破碎。 逸散的黑暗化为一个大罩子,将雏咲樱整个人都给盖住了。 本来就寂静的空间,好似在一刹那间又安静了许些。 当然,这大概率只是错觉而已。 唯一不是错觉的,就是雏咲樱的窒息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她的身体,又恢复成了往日的那种状态。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这所有的,都被这个和四周融为了一体的黑色罩子所隔绝了。 四周的黑暗还是不可见物的黑暗,却又好像和之前的黑暗有了什么些许区别。 这种事情,不为任何人所知。 知道的,只有现在的雏咲樱仅此一人而已。 第121章 未知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既然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那么自然也就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这跟好奇什么的没有关系,身边有一个未知的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无动于衷。 就算是雏咲樱这种实力的人,也不能免俗。 只要她一天没有脱离人的范围,那么她自然也就一天不能逃离人的习性。 “……” 顺着传来动静的方向,雏咲樱迈着脚步缓缓走去。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目不可视。 虽然周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但下意识小心也是本能的一种。 更何况,这次的对象又比较神秘。 和一开始出现主动打招呼的那一个人不同,现在要面对的,只有未知。 不清楚是人类类似的物种,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东西。 关于这些,现在都是未知的。 可以知道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既然对方可以在这个不存在声音的空间里弄出动静,那么就一定不是从外面来到这里的某种人或物。 这样的话,就可以排除这个动静是那人口中所说的自己的‘熟人’了。 不过跟他们有一点连带关系的这个可能性,却是无法完全排除的。 毕竟,在一个不存在声音的空间中,出现动静的纪律,几乎是无限小的。 而偏偏的,这种无限小,就出现在了‘熟人’出现之后。 而且,还是自己在这里的时候。 完全没有关联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 “那么,你的正体又是什么呢?” 口中轻喃着,雏咲樱离着发出动静的那一个地点,越来越近了。 不过因为周围只有一片黑暗的缘故,具体的距离,雏咲樱只能用记忆去模糊的感觉了。 而雏咲樱所弄出的那一个黑暗所塑造的罩子,也随着雏咲樱的移动而移动着。 她走到哪里,罩子就移动到哪里,始终保持着雏咲樱不离开罩子这个范围内。 不然的话,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就会卷土重来,让雏咲樱死无葬身之地了。 良久, 也可能是一会; 也可能是一秒。 总之,雏咲樱终于停下了脚步。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雏咲樱觉得自己的位置大概上应该是准确的。 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动静传来的地方。 这里也是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来源的地方。 可是此刻这里,却是空空如也。 不管是动静还是声音,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全部都没有。 这里和刚才雏咲樱所待的那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的区别。 简直就好像是,雏咲樱从来没有移动过一般。 “在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情况下,人会失去自己的感知能力,从来导致迷路吗?” 自语着说出了这一番话。 随即,雏咲樱自己率先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迷路的可能性。 她可并不是用眼睛或者感知这种东西来确认方向的,而是更加奇妙的一种东西。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因为过于奇妙,雏咲樱自己也无法形容。 反正,雏咲樱不是用眼睛和感觉来确定方向的,这一点可以确认。 那么自然也就不存在失去感知而导致迷路这一种可能性了。 “这么说,我应该是已经移动了的。” “那样也就是说,这里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动静吗?” 大脑运转着,雏咲樱一个个地排除着可能性。 这个时候,雏咲樱冷淡而虚无的性格派上了不少用场。 要是是一个感情健全的人类的话,待在这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无法确定的空间里。 陷入疯狂,也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而已。 像雏咲樱这般,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哎呀,你过来了?”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是一开始雏咲樱遇见的那一个脑子似乎有点问题的守墓人。 “你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新来客所在的地方么?” 雏咲樱问道。 “是啊。” 对方诚实地说道,随后又接着喋喋不休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会来吗?” “结果却还是来了呀。” “果然,你还是免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是吧。” “嗯嗯。” “这种感觉我也懂,要换作是我的话,也肯定是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对方好似误会了什么的样子。 不过雏咲樱也没有解释的理由,她爱怎么去误解都是她的自由。 雏咲樱只是想要弄明白那一股压迫感和动静是怎么来的而已。 守墓人是这个动静的主体,这个可能性雏咲樱不是没有想过,不过,不可能完全确认。 既然无法完全确认,那么自然也就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了。 “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毫无隐瞒的意思,雏咲樱直接问道。 “这个,你也知道了啊。” 守墓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许多。 “刚刚,这里的确是有着一个‘东西’。”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追究太多,当作不知道就好了。” “反正,就算知道了,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反而只有无尽的坏处罢了。” 对方的话,似乎有些危言耸听的样子。 既显得有些谜语人,也显得十分的谜语人。 不过,雏咲樱却不在乎这个。 “好,我知道了。” 没有一丝犹豫的,雏咲樱点了点头。 这倒是让守墓人有些措手不及了起来。 “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是你让我当作没看到的吗?” “额,是这样没错,可是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吗?” “没什么好犹豫的。” 雏咲樱说道。 她本来就只是由着人类对于未知的习性而来到这里,对于事情的真相,也并不是说就一定要知道。 好奇之类的,也没有多少。 本来雏咲樱在这里就不会待多久,或者可以直接说马上就会离开。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一次了。 那么,探究得太多,也就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一开始守墓人也说了,当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的一切神秘的面纱都会被自己揭开。 那么,岂不是更加没有现在硬要去深入探究的理由了吗? “你们人类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守墓人说道。 雏咲樱对于‘你们人类’这几个字,也没有特别的感想。 身处在这样的一种空间里,身为人类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 要是对方是一个人类,倒还比较让人意外一些。 第122章 我不知道 既然决定当作不知道,那么雏咲樱也就没有再做过多地询问了。 她蹲下身子,盘坐在黑暗之中,默然无语。 “你还真是悠闲。” 守墓人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东西在意的吗?” “还是说,迄今为止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在意呢?” 雏咲樱眯起眼睛,眼神显得有些朦胧。 并不是对方的疑问让雏咲樱有了感触之类的,而是她的眼神本来就是如此。 如果西宫澈在场,一定也会觉得,这是一双美丽的眼睛。 “在意吗?” “反过来说,我倒是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些事情。” 雏咲樱仰着头,仰望着无垠的黑暗,缓声道。 “人们因为在意着一些事情,因为在意了太多事情,所以,才会感到烦恼。” “而既然为此而感到烦恼的话,那么为什么又要去在意呢?” “这一点,我始终搞不懂。” 雏咲樱的话语还是那般的没有感情色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身处于整个世上也难得一寻的污秽之地了。 所以,对于人世间的负面,有着比之其他人更为清晰的理解。 也正因如此,雏咲樱才显得冷漠。 同样的,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于人们的行为而感到不解。 因为喜欢一件事情,因为在意一件事情,所以为此感到困惑烦恼。 这样的感情,雏咲樱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不太懂。” 守墓人说道。 “不过我认为,你既然对此有着思考。” “那么,谜题的答案,你迟早都会找到的。” 她这么说着。 “谁知道呢?” “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活着。” “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知道一个准确的。” 雏咲樱道。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既虚假,又虚无。 她说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头转到一边,问道。 “那么,你说的那一个新来客就在这里吗?” “嗯。” 守墓人轻声应道,随后接着说道,“不过刚才,他的身上好像有着什么东西离开了这片空间?” “哦?” “应该是精神灵魂这类的东西吧,好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摄走了。” “也就是,现在在这里的就是一具空壳对吗?”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守墓人道,“只是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人的精神灵魂到底会不会再次回来,我也就不清楚了。” 雏咲樱似懂非懂。 不过也并不是很在意。 “对了,这么凑近来,这个人身上果然还是有着你的气味。” “而且,很近,大概是在最近和你接触过的。” 最近接触过的? 雏咲樱不用多做思考,就锁定了几个人。 她的记忆起始点就是那间神社,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所以跟她接触的人类,是很有限的。 “是吗?” 雏咲樱淡淡道,“不过也无所谓。” “我对于对方到底是谁,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对此,守墓人笑了笑。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虽然以前来到这里的人类都是没有‘存在’的,我也就没有同他们对过话。”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知道,哪怕是在人类之中,你也是最特殊的那一批。” 哦? 雏咲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何以见得?” 守墓人接着答道。 “你的力量,你的灵魂,你的几乎所有,都与普通的人类有着一些区别。” “特别是你的力量。” 雏咲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不停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这是守墓人的视线。 “我从未在人类身上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就算不如以前来过这里的一些东西,但是起码在人类之中,你是唯一的。” “能够清醒地在这一个黑暗中生存,就是你强大的证明。” 守墓人说到这里,也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 雏咲樱也没有说话。 这个空间的一切对于雏咲樱来说,暂时都是未知的,她也就无法对于对方的话题作出回复了。 正在这时,雏咲樱突然低下了头。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逸散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消融了一样,无声无息地。 这种情况,雏咲樱无法控制。 就宛若面对整片天地的伟力一般,哪怕是雏咲樱,也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可能。 “不必惊慌,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守墓人好似对于雏咲樱这种状况很熟悉的样子,平静地说道。 “这片天地不会伤害于你,这对于它来说没有任何意思。” “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束的。” 说到这里,守墓人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难得来一个可以跟我对话的人,却就要这么离开了。” “好寂寞哟。” 说着,守墓人还假模假样地抽泣了两声。 雏咲樱却没有对于自己的状态和她的话语产生反应,而是问道。 “你说的那些,以前的‘复生者’没有再来过这里了吗?” 按照之前守墓人的话,这里应该也有一些跟雏咲樱状态类似的,死而复生的人才对。 可是为何,现在听对方的话,像自己这样的‘复生者’好像在这里已经很少见了似的。 “他们?没有出现了。” 守墓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大概,已经死了吧?” 死了? “死了的话,不是应该会在这里复生吗?” 雏咲樱问道。 “这个天底下,没有永生不死之人。” 守墓人说道。 “任何事物,都是有着极限的。” “无论是什么,都是如此。” “复生,当然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了无法复活的地步了么?” 雏咲樱追问道。 “谁知道呢?” “我只是一个守墓人罢了,对于外面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外界的变故之类的,跟我也没有关系。” “他们的死活,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 “我只是一个守墓人。” “守墓,就是我的一切。” 这么说着,她的语气依然平静。 雏咲樱听不出守墓人真实的情绪是怎么样的。 只是,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若是没有人出现,就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的地狱。 守墓人到底害不害怕寂寞,这一点雏咲樱不清楚。 所以,也可能正如守墓人所说的,她所在意的,也只有守墓而已。 第123章 守墓人 不过这一点,雏咲樱也不在乎。 对方的职责既然是守墓的话,那么将守墓当成一切,也是合情合理的。 自己不是这里的住客,只是这里的过客。 这里的事情,注定跟雏咲樱的关系不过牵扯太多。 而且,就算守墓人在意,恐怕也没有用处。 她的职责是守墓,既然是这样,那又怎么可以离开这一座坟墓呢? 更重要的是,雏咲樱已经快要消失了。 “……” 没有言语,雏咲樱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一片黑暗。 这片黑暗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这个,看来这一次是搞不清楚了。 刚才听到的动静的正体是什么,也不明白。 不过这一些,都只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罢了。 雏咲樱真正应该思考的,只是回到人世间之后,自己脚下的路,又该如何前进。 只有这一点而已。 双腿已经消失,并且逐渐往上半身扩散。 身体好似已经快要消散了。 “再见。” 守墓人轻声说道。 雏咲樱看向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这个直到最后的时刻,也是看不到守墓人的脸的么? 慢慢地,雏咲樱的上半身最终也终于消失了。 剩下的最后的,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头颅。 这种体验十分新奇。 雏咲樱眼珠转动着,丝毫没有那一种身体已经失去了的实感。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神经没反应过来,还是别有玄机,这一点就不为人所知了。 “唔。” 突然,一股剧痛袭来。 猛地涌入了雏咲樱这一刻孤零零的头颅之中。 无数纷杂的信息接连传入脑海之中。 这个空间的真相。 坟墓、黑暗、一切的一切,都对着雏咲樱揭开了自己那神秘的面纱。 眼前的画面不断流转,像是一团乱码一样无法看清。 最后持续了几秒后,便消散一空,归于了黑暗。 所有的动静,都恢复了正常。 但是,雏咲樱却已经知晓了这个空间的真相。 “原来如此,是这样么?” 雏咲樱喃喃着。 不过比起所谓的真相,她现在却更想知道此刻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自己是怎么发声的。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呢。” 守墓人轻声道。 “也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若不是死亡,恐怕你永远也不会接触到这一些信息吧?” 她这么说着,话语之中竟透露出了一丝关怀的意味。 雏咲樱摇了摇头。 “不管是好是坏,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知道了这一切,我不会有改变,而不知道,也是同样的。” “而且跟死亡无关,该知道的,我迟早都会知道。” “真相这种东西啊,有时候会追着人们跑的。” 雏咲樱的话语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但是听上去又好像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这种,难道不就是放弃自己的意愿,而选择被这个世界所推着走吗? 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守墓人所能够做出的反应也只有一个。 “……祝你好运。” 她只能这么说着。 雏咲樱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的雏咲樱,在这一个空间里的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 可能不到几秒的时间,她就会完全退出这个空间之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的原因,还是因为雏咲樱接收到的信息的原因。 这一个空间在这一瞬间,对着雏咲樱褪去了所有黑暗的懵逼,得以让雏咲樱短暂地窥到了真实。 也正因为如此,雏咲樱的这一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守墓人的脸。 “比起我想象中的,你要更漂亮一些。” 不含有任何虚假的,雏咲樱如此说道。 “是吗?那我还真是感到荣幸。” 守墓人脸上扯出一个满溢着阳光的笑意,轻声道。 和雏咲樱印象中的那个变态性格不同,守墓人的笑容,太过于耀眼,跟这个只有黑暗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腐朽的人,一个绝望的人,是无法展露出这种笑容的。 也许,守墓人真的不寂寞也说不定,也许,她对此感到乐此不疲也说不定。 也许,她真的对于守墓这一个职责而感到由衷的幸福也说不定。 不然的话,一个人,又怎么可能露出这种笑容呢。 这个笑容,雏咲樱是无法展露出来的。 在这种层面上,也许雏咲樱比起守墓人,要更加的负面一些也说不定。 “现在的你,看上去好像有些奇怪。” 守墓人问道。 “是吗?” 雏咲樱对此没有直接回应。 看到守墓人的笑容的那一刻,雏咲樱心中也许有了什么不同的变化也说不定。 “既然你可以看到了,那么,何不侧头看一看呢?” “也许你不感兴趣,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看一看。” “这一个你的熟人,也许对此期待着也说不定。” 守墓人对着自己身侧不远处仰首示意道。 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雏咲樱的熟人的所在地。 雏咲樱没有对此做出反应,时间也没有留给她做出太多反应的机会。 她只能直接地望向了那一个方向。 轰。 突然,意外发生了。 守墓人的脸色一变,时机抓得这么准,可就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转过头去!快!” 她不禁如此对着雏咲樱轻喝道。 可是,已经晚了,雏咲樱已经窥到了事物的真面目。 自己在那片黑暗中,所感觉到的扰乱黑暗的事物的真相,已经不用再去疑问了。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摆在了雏咲樱的眼前。 同样的,她也同时看到了那守墓人口中的自己的‘熟人’。 “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雏咲樱不由得这么说道。 但还没等她看多久,一道光就突然出现在了雏咲樱眼中。 她,消失在了这一片空间之中。 原地,再次只剩下了守墓人一个人。 “这可真是……” 她撩起垂落的一缕金发,有些温和地笑了。 “不过也许,就跟这个小家伙说的一样。” “真相啊,有时候就是会追着人们跑的。” 她说着,抬头仰望。 “这片黑暗,也快要走到尽头了吗?” “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呢?” 她轻声呢喃,瞳孔之中深邃一片。 “战争……” “我们的战争,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片坟墓,又究竟何时才能够填满?” 守墓人咬着嘴唇。 “到底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呢?” “我……” 双手垂落, 寂然无声。 第124章 意味深长 在那片黑暗之中,西宫澈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遇见了什么。 现在的这种情况,知晓真相的只有雏咲樱一人而已。 她到底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窥见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而旁人若想要知晓,则只能去询问于她。 正巧的是,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那么,你想要怎么做呢?” “想要知道?还是不知道?” “选择权,都在你自己身上。” 雏咲樱望着西宫澈的脸,问道。 在那里看到的东西,雏咲樱可能很长的时间都无法忘掉。 只是,具体要不要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得西宫澈自己来拿定主意。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法代劳。 “该怎么做吗?” 西宫澈低声道。 他轻轻抚摸着少女那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低头看向她。 而恰好的是,此时少女也抬起头来看着西宫澈。 看到少女的眼神,西宫澈心头不禁就是一跳。 久违的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让西宫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心肌梗死?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 “……” “没事的。” 西宫澈轻声说道。 “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了。” 少女双眼湿润地仰视着西宫澈。 那双眼睛之中,既有着朦胧,也有着一些西宫澈看不懂的感情色彩。 她没有说话,只是拽着西宫澈的衣袖,默然无语。 西宫澈不知道少女心中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但是,他知晓此刻自己应该做的选择是什么。 “算了吧。” 西宫澈对着雏咲樱如此说道。 “这是你的选择吗?” 雏咲樱问道。 “嗯。” 西宫澈轻轻点头。 “不管是怎么样的真相,也无所谓了。” “我此刻想的,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他的话语还是那般冷淡,却不知为何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什么呢? 雏咲樱不明白。 她只是用着那一双满含着虚无的双眼注视着西宫澈。 “是吗?” 雏咲樱呢喃着。 “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迎来幸福的结局吧。” 她的话语中又包含着什么。 在场的众人之中,无人知晓。 西宫澈未曾想过。 如果雏咲樱不对他吐露真相的话。 那么,所有的重量,都只能由雏咲樱一人来背负。 这份沉重感,未免过于残酷了一些。 还好, 雏咲樱,习惯了。 习惯到,以至于让雏咲樱有些分不清,自己心中埋藏的那个感觉。 究竟是麻木,还是本就如此? 世界上的未知太过于多了。 多到,连人们自身都被未知所掩埋。 “那么,该你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西宫澈说道。 他望向一旁的原野凛。 此时的原野凛,身上缠绕着一股始终无法消散的空虚与茫然。 这种情况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 那等待着原野凛的,一定只有不幸的未来。 “我知道。” 雏咲樱轻声应道。 原野凛心中有着什么无法放下的东西。 这个东西无法解决的绝望,让她的心中似乎开了一个洞。 无尽的空虚,就是从那个洞口灌入。 迟早,这一股空虚,会将原野凛的内心完全吞噬。 “喂。” 突然,雏咲樱毫无征兆地对着西宫澈叫道。 “你真的,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这个孩子自己完成自己的仇恨。” “从而,以此让她的内心恢复如初吗?” 这个问题让西宫澈有些没有料到。 雏咲樱的性格,应该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得才对。 “撒,谁知道呢?” 西宫澈耸了耸肩,“反正,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办法也是无法完成了。” 男子死了。 但原野凛心中的仇恨没有消弭,只是,转变为了空虚而已。 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早已确定的人生目标突然之间消失得一空了一般。 留下的,也只剩下空虚了。 “仇恨只能带来更大的仇恨。” “我们的双手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所以我们无所谓。” “只是,她(原野凛)这个年纪,也沾染上鲜血,真得好吗?” “就算以此,真的可以让她的心得以恢复。” “可那样,真的是恢复吗?” 雏咲樱缓缓说了一些话。 她的语气还是那般的冷淡。 让人听不清楚她说这一番话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西宫澈直接问道。 “说这些话,你想表达什么?” “你知道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知晓得更加明白才对。” 没有想到,西宫澈才刚问出口,雏咲樱就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快点开始吧。” 雏咲樱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如果不快点结束的话。” “你们山脚下的伙伴,恐怕就活不过今晚了。” 雏咲樱的话语很淡,却让在场之人中有一位起了反应。 蹭。 长剑出鞘,悦耳而凛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绚濑舞将剑架在雏咲樱脖颈上,冷声问道。 虽然她的话语平时就很冷,可是这个时候,却尤为的冷。 光是让人听着,就不禁感觉到遍体生寒。 “这个东西很危险,还是不要乱用比较好。” 雏咲樱垂眸瞥了一眼反射着寒光的长剑,淡淡道。 虽然是这么说着,可她却没有一点惊慌的意思。 也对,毕竟对于雏咲樱来说。 绚濑舞的剑,和小孩子手中的棒棒糖没有什么区别。 甜,太甜了。 “别激动,我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不如说,是你们之前见过的那一个男人对他们做了什么。” 雏咲樱说道,“反正,你们若是不尽快解决事情离开这里,他们就会离地狱越近一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绚濑舞追问道。 “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雏咲樱侧头望着绚濑舞的脸,“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担心下属的好上司。” 她的话没错,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这跟你没有关系。” 绚濑舞收回剑,冷声道。 “闲言少叙,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嗯。” 西宫澈点了点头,对着雏咲樱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雏咲樱还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因为这个,对于她这种级别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深思熟虑才能解决的事情。 既不算困难,也谈不上麻烦。 大概也就是抬抬手这种程度的事情吧。 第125章 黄沙 提问, 如何填补一个女孩心中的空虚感? 答案是各有各的不同。 世间关于这个方面,一直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当然,雏咲樱也不会去借鉴别人的答案。 别说没有答案,就算有,也是如此。 到了雏咲樱这个层级,对于任何事物的处理方法,都是信手拈来。 “我怎么做,你看了自然就会知晓。” “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那么,我就开始了。” 雏咲樱低头俯视着原野凛,淡淡道。 “……你能行吗?” 西宫澈停顿了一下,问道。 不是他对雏咲樱的实力不放心,而是这个时候对于任何人他都不太可能放心。 毕竟,这是关乎原野凛往后人生的重要事情。 “怎么你把她当成你女儿了吗?这么操心。” 雏咲樱瞥了西宫澈一眼。 对于西宫澈的反应,雏咲樱有些奇怪。 “我以为你不会对于这种事情如此优柔寡断。” “这不是优柔寡断的事情。” 西宫澈说道。 “我答应了神主要照顾好她,那我自然不能食言。” “你还真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啊。” 雏咲樱冷淡地说道。 不知为何,西宫澈总觉得她好像有些话外之意。 “总之,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如果可以自己来,当然不会操心。” “可是,你不行。” 雏咲樱用着那双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眸子望着西宫澈,毫不留情地说道。 “除了战斗,你的长处,究竟还剩下多少呢?” 杀人诛心,雏咲樱的话语好像是在嘲讽着一样。 不过西宫澈听了也不在意。 除了战斗之外的长处?他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 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的。 除了战斗,西宫澈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长处。 那就是…… ——长得好看。 这是一张,哪怕吃软饭都可以轻松地度过一生的脸。 是旁人比起实力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更加可望而不可即之物。 “你说得对。” “我没有选择。” “只是……” 说到这里,西宫澈话语一顿,随即声音低沉了一些,“千万不要让她在你手上出事。” “真是可怕的威胁呢。” 雏咲樱平静地说道。 “那么,我就要竭尽全力地开始了。” 她这么说着,将手掌贴在了原野凛的头顶。 “就让我看看吧,你的心灵,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雏咲樱的语气轻微,显得有些飘渺。 好似随风易逝一般的脆响,转瞬便消弭于无形之间。 “心灵?” 西宫澈望着雏咲樱。 此刻的她,缓缓阖上了双眼。 “真的没问题吗?” 一旁的绚濑舞问道。 “事已至此,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相信罢了。” “也……是呢。” 绚濑舞轻咬嘴唇。 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色似乎有些些许不明显的改变。 让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罪犯去决定一个女孩的人生,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种感觉,又给绚濑舞带来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了。 “需要我占卜一下吗?” 一直拉着西宫澈衣袖的少女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无比轻微,正如她此刻的内心一般。 她成功劝阻了西宫澈,让他免于了险境。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却一点儿也不爽快。 既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的蒙上了一层阴霾。 “……” 西宫澈看着这样的少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 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希望这样可以让她好过那么一点。 “不用麻烦你占卜。” 想了想,西宫澈轻声道。 “占卜,也只能知道结果,而无法改变吧?” “既然那样的话,不如心怀期待,那样还要更好一些。” 他这么说着,半蹲着身子,直视着少女的脸。 停顿了一会儿,西宫澈将手伸出,放在了少女洁白光滑的脸蛋上,随即——轻轻一拉。 啪。 脸蛋被扯动,导致了嘴唇开合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却还没有就这样停止自己的动作,他不断揉着少女的脸蛋。 可不管怎么揉,那一抹苍白始终无法红润。 没办法,毕竟是鬼魂嘛。 “开心一点。” “不然,本来就阴沉的空气,不就更加阴沉了吗?” “特别是,旁边还有着这么一个阴沉的女人在。” 绚濑舞无比冷淡地看了西宫澈一眼,没有说话。 而少女对于西宫澈这一番不符合他性格的话语,只能轻轻点头。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西宫澈见状,也只得无奈。 他,万策尽了。 一边的雏咲月看着这一幕,轻声笑了笑。 这个笑声,没有被任何人所觉察,就这样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而在这群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的时候,另一边,雏咲樱睁开了眼睛。 当然,不是现实中雏咲樱的身体睁开了眼睛,而是她的精神体睁开了眼睛。 没错,此时,雏咲樱已经到达了原野凛的内心之中。 “原来如此,你的内心到了这般模样吗?” 环顾四周,雏咲樱低声道,“内心是这个样子,难怪现实中也会陷入颓丧之中。” 一片风沙。 雏咲樱只能如此形容眼前这个场景。 除了狂风与黄沙之外,什么都没有。 原野凛的内心之中,俨然只有一片无垠的沙漠,看不到尽头。 雏咲樱看着四周,迈出了脚步。 就这么在原地发呆,也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原野凛内心中的那一个空洞。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轰。 可是,雏咲樱才刚刚迈出一步。 一股炽热的火焰便从雏咲樱的脚下爆裂而出,灼烧着雏咲樱的全身。 “……” 雏咲樱脚步一顿,伸出手,轻轻一挥。 顿时,风浪与烈火就此消失,再没有了踪影。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雏咲樱来说,当然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只是…… “看来你的内心,要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备受煎熬一些。” 这种烈火,不是用来惩罚外来者的。 而是,用来惩戒自己的。 原野凛的痛苦,似乎比之西宫澈和绚濑舞想得,还要严重得多。 “要赶快了。” 雏咲樱低喃一声,脚下用力,整个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黄沙难以受力,为何雏咲樱可以获得这么强的推助力? 轰。 一声姗姗来迟的巨响解开了一切。 雏咲樱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黄沙了。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126章 女孩 黄沙伴随着狂风呼啸。 龙卷在大地上驰骋。 在这种俨然一副末日的景象中,有一道光芒不停闪烁。 “在那里吗?” 雏咲樱喃喃道,看向一个方向。 随即,一眨眼的工夫,雏咲樱的整个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之时,雏咲樱已是在这无垠沙漠的另一端了。 具体有多远无法估计,只是宛若从天涯到达海角一般的遥远。 “……” 雏咲樱这次却是没有立即离开。 她很赶时间,自然也不是没有理由地停留。 而是,周围黄沙下掩埋的,不知道具体该如何称呼的存在出现了。 它们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构成的双手扒开黄沙,裹挟着烈火的身躯似要擎天一般。 无比巨大的身影,遮住了雏咲樱头顶,只留给了她被覆盖的阴影。 “真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雏咲樱抬头仰望着,没有情感的眸子里倒映着巨人的身子。 “只是,我现在赶时间,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耍。” 她这么说着,伸出了手。 纤细白皙,隐隐不见血管的如白玉般的素手轻扬。 真的,雏咲樱只是单纯地将手抬起,随即,落下。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却有着不简单的威能。 空间震颤, 黄沙抖动。 整个大地恍若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而不停动摇着。 这种情景,让着本就如同末日的景象更加的生动了一些。 用人间炼狱来形容的话,也许十分恰当也说不定。 好在,这种情况只是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停息了。 周围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模样。 ——看起来如此。 只是,雏咲樱的周围,再也没有那些巨人的身影了。 宛如它们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半点踪迹和动静的,它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连那细腻的黄沙,也未曾留下它们的一点点证明。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的,只属于人类的幻觉一样。 “这可真是浪费时间。” 雏咲樱踩着黄沙,淡淡道。 轰。 一声闷响,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 无垠黄沙, 阳光所无法覆盖的地方。 漫天的星辰似乎已经陨落,徒留下一片黑暗。 连星星的残骸,都好似被这黑暗所吞噬、消食一般,没有了痕迹。 一个沙漠中难得一见的岩洞里,一个女孩蜷缩着身子。 她保持着这个动作,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 寒冷席卷着她的身子,却无法让她的身子颤抖一丝一毫。 无论是多么的冰冷凉寒,她都只是蜷缩着身子,从来没有动弹过一下。 ‘呼呼’的飓风从天顶降落,冲刷在岩洞之上,让岩洞的土壁又薄了一分一毫。 假以时日,也许就是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岩洞迟早会坍塌吧? 就连这一点,都无法让女孩有一点儿的反应。 她只是蜷缩着身子,宛若一具尸体般,没有动弹过。 如果不是脉搏和体温还彰显着女孩的生命特征,也许她真的只是一具尸体也说不定。 轰。 岩洞的不远处,不知为何从地面传来了一声爆响。 足以杀人的飓风就这样生出,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抬头看哪怕一眼。 一头凌乱的头发下,只有着一眼没有任何色彩与光亮的眼睛,以及发白干裂的嘴唇。 至于容貌,已经无法看出来了。 厚厚的灰尘之下,足以遮住一切美丽与不美的东西。 ‘吼!’ 飓风咆哮着,来到了女孩不远处的前方。 就差那么一点,这一股风就可以来到女孩的身前。 这么强大的力量,足以撕碎女孩的身躯。 砰。 飓风毫不停留地前进着,却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后,就此消弭。 染着淡淡荧光的光屏闪烁了一下,光芒暗淡了许些,随即就要隐去。 以前,这道光可是足以照耀这整个黄沙世界的。 如今,也只剩灯泡大小的光亮了。 但是在光凭彻底隐去之前,还没有隐去的时候,一只漂亮的手轻轻按在了上面。 “原来如此,这就是心灵的屏障吗?” “现在,也只有这么一点儿的光亮了啊。” 雏咲樱缓缓抚摸着这道屏障,淡淡道。 “看来,我要是再来晚一点儿,你就会万劫不复了。” 说话间,飓风又起。 爆裂声过后的飓风,裹挟着无尽的怒气向着雏咲樱的方向而来。 它的声音很大,更它的威力一般大。 只是落在雏咲樱耳中,只剩下了声音。 “吵死了,安静一下。” 随意挥了挥手,立刻,风声消散。 雏咲樱没有理会这种小事,看向光屏后面的岩洞。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道蜷缩的身影之上。 “也不知道,你是坚强,还是软弱。” 这么说着,雏咲樱迈出一步,跨越了屏障。 屏障一开始似乎还想要拦截一下,它身上的光亮疯狂闪烁着,似乎有一瞬间回到了往日般的耀眼。 可就算如此,还是无法阻挡住雏咲樱的脚步。 甚至,连延缓一分一秒都没有。 她就这样,如同在家里散步一样,走到了女孩的面前。 蹲下身子,雏咲樱细细打量着女孩的身姿。 脏乱、布满污秽。 这是女孩给雏咲樱的第一印象。 也是女孩外表所呈现的印象,只要是用眼睛看到,自然而然地就会生出这样一种印象。 可剥开这层印象之后,又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雏咲樱的那双眼睛,看到的也不仅仅只有外表。 “真是像朵花一样的内心。” 她说道,随即话音一转,“只是,快要凋零了。” “——前提是我不来的话。” 想了想,雏咲樱伸出手按在女孩的头上。 就算如此,女孩的身形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雏咲樱觉得,现在对女孩做什么,她都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不过,我既然来了,那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雏咲樱缓缓说道。 她的手中沾染上了一片油污般的杂质,可是她也不在意,只是一直望着女孩。 “你现在已经尝尽了世上最大的苦难。” “所以,你可不能就这样坏掉。” “以后你的人生,会只剩下光辉夺目。” “因为,无论如何的苦难,已经无法给你的人生再带来一丝阻碍。” 轻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雏咲樱说道。 “坚持下去吧。” “背负着那个人的一切。” “你,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第127章 碎片 “恐怕就算我现在这么跟你说,也是无济于事的吧。” 看着听了自己一番话的女孩无动于衷的样子,雏咲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不如说,这种情况倒是在雏咲樱的预料之中才对。 “即将凋零的你,现在也无力再做一些什么事情了吧。” 雏咲樱收回手,站起身。 她抬头仰望着那一片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夜空,眸中深邃。 “比起我想象中的,这片空洞似乎还要大一些。” “不过,比起那个空间里的黑暗,却又显得过于渺小了。” 没错,这片黑暗不是什么特殊的天空,而是女孩心中的那一股空洞。 而雏咲樱说的,自不必说,就是她之前复活所经历的黑暗。 的确,比起那个空间里的黑暗,现在女孩身处的这个黑暗的夜空,简直不值得一提。 “谈话既然无法解决的话,那就只能强行解决了。” “待我填了这片黑暗之后,其他的,就由外面的那个人跟你说吧。” 说着,雏咲樱对着天空张开了手。 “……就算封闭了这个空洞,如果不好好调节的话,它迟早还是再次出现的。” 逝去的东西无法重来。 内心中的空虚被填补了之后,记忆也不会消失。 雏咲樱现在做的,也只是将女孩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一截。 如果西宫澈不能劝说女孩继续前进的话,那么,这一幕迟早会再次重演。 这并不是雏咲樱欺骗了西宫澈,而是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 就算是原野凛完成了复仇,内心也就一定会清爽吗? 当她想起这一段回忆的时候,这个空洞,也同样有可能再次出现。 “但愿,他能够引领你向前。” 雏咲樱低头看了女孩一眼,声音还是那般冷淡地说道。 随即,她又望向天空,这次就没有说些什么了。 这次,只需要做些什么就够了。 “……” 无声的,雏咲樱猛地握拳。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雏咲樱握拳的瞬间,无垠的黄沙不断地就开始了爆破之声。 烈火迸溅,狂风肆虐。 黄沙卷起来盖住了整片天空,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 这幅场景,就好像是地狱的绘卷一样。 但这一切,都无法让雏咲樱看上哪怕一眼。 她一直注视着夜空,目不转睛。 在她的视线中,天空,破了一个洞。 只是一个很小的洞,却要比整片黑暗的天空更加引人注目。 因为,洞里散发着光芒。 虽然只有那么细小的一缕,却无比夺目。 咔, 咔咔咔……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起。 这声音不及狂风与烈火般震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雏咲樱的耳中。 一缕缕光,从天上洒落,将黄沙耀得金灿灿的。 黑暗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而那烈火与飓风,也只是发出着一声声不甘地咆哮,最后没有了踪影。 “看来成功了。” 雏咲樱自语道。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不如说,如果出了意外倒比较让雏咲樱惊讶。 到了雏咲樱这种实力,意外什么的,已经几乎不可能出现了。 “既然空洞填了……” 雏咲樱说着,低头看了看女孩。 果然,跟之前相比,她已经有了变化。 不再是屈膝蜷缩,而是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着雏咲樱的脸。 那一双没有感情色彩的双眼,配上脏乱不堪的脸,乍一看上去无比恐怖。 这种形象,比起少女来说,要更加的接近恐怖片里的那种“鬼”。 “……” 面对着这种眼神,雏咲樱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想要让她吃惊,这种情况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雏咲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得盯着女孩看着。 “我的名字……” 突然,女孩开口了。 “什么?”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做什么?” 无比沙哑,像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喝过水一样,女孩扯着这样的嗓音问雏咲樱。 “被侵蚀太久,记忆陷入了混乱么?” 对于女孩的这种情况,雏咲樱之前就有过预料了。 陷入心灵深渊的人,在拨云见日的那一刻,心灵发生巨大的震颤,让人意识陷入混乱,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也是雏咲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的原因。 要是没有一个震得住场的人在这里,那么女孩的心灵在这短暂的拨云见日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分裂。 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人格化为碎片。 通俗点来讲,跟灵魂破碎差不多,最终只会剩下一具空壳。 “原野……” 雏咲樱蹲下身子,直视着女孩的双眼,缓慢地说道。 “原野?” “嗯,原野,你的名字叫做原野凛。” 揉了揉原野凛的头发,雏咲樱说道。 “不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一定,要好好地记住。” 她的话语虽然冷淡,却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感。 原野凛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就没事了。” 雏咲樱捏了捏原野凛的脸蛋。 “我该离开了。” “你也是。” “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吧。” 话落,雏咲樱的身影消失了。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这里,就没有她可以做的事情了。 心灵的恢复,只能依靠原野凛自身。 “我的名字……原野凛……” 原野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股陌生且熟悉的感觉传遍了她的身心。 既有些温暖,也让人感到冰寒。 无数纷杂的画面不断在原野凛脑海中循环。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么?” 原野凛喃喃着。 “看来,我还真是让他们操了不少心啊。” “该走了。” 她颤抖着双腿站起身。 就算如此,她的身形也是摇摇晃晃的。 要不是扶在土壁上,恐怕连站起来这个动作原野凛都无法完成。 “最后,我想看一眼。” 原野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眼前的漫天黄沙,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我想要看看,这个地方,长满鲜花的模样。” 轰, 无声闷响。 如同言出法随一样,黄沙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艳丽。 原野凛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一份美丽。 这是只有原野凛可以看见的,只有原野凛看过的,只属于她一人的景色。 啪。 一声脆响。 原野凛唇角一勾,整个人直接破碎。 她的身影化为光芒,消散在了整个世界。 她,只是原野凛这个人的内心而已。 现在,该回去了。 那个女孩,可不能没有自己。 第128章 男子 外界, 雏咲樱睁开了双眼。 收回放在原野凛头顶的手掌,她默默地站起了身来。 “怎么样了?” 西宫澈见状,走上前来问道。 雏咲樱不语,低头看着原野凛的脸。 与此同时,原野凛也睁开了双眼。 那双本来蕴含着无尽的虚无的眸子,变得有了些许光亮。 虽然还是很渺小的光芒,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但是,好歹不是那种让人感觉寂寞的眼神了。 “谢谢。” 原野凛抬眸,对着雏咲樱道谢道。 雏咲樱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她没有打算接受这一个道谢,也没有什么资格接受。 这本来就只是一桩交易而已,并不是无偿的帮助。 那么,原野凛自然也没有道谢的理由。 更何况,雏咲樱现在虽然站在西宫澈等人的旁边。 但一开始,她的立场跟西宫澈等人还是敌对的。 让原野凛内心变得如此的神主之死,也很难说得上跟雏咲樱毫无关系。 所以,雏咲樱不会接受这一个道谢。 “关于她,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雏咲樱望向西宫澈。 她说的,自然就是关于原野凛今后的引导。 原野凛现在的心也只是暂时填补了而已,不多加引导,迟早会再次重蹈覆辙的。 这一点,西宫澈当然知道,对此,他只能默默点头。 “那么,我答应你的都完成了,我也就该离开了。” 这么说着的雏咲樱不为人知地轻轻瞥了一眼旁边站立着的雏咲月。 随后,她再次看向西宫澈,用着那没有任何情感的语气说道。 “天守神社,为了你自己,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得好。” “缘一,只是一个序幕,如果你要前往天守,那可不会像现在一样简单了。” “好自为之吧。” 说完,雏咲樱的身影在西宫澈几人面前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儿给西宫澈质疑的时间。 西宫澈注视着她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 西宫澈对着绚濑舞问道。 自己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结了,接下来就看绚濑舞有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对于西宫澈的疑问,绚濑舞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起案件的幕后黑手已经死了,那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起案子现在看来好像会成为无头案一样,不过她之后会将其转交给另外一个部门处理的。 悬案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那绚濑舞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这个夜晚,已经足够漫长了。 是时候,该就此结束了。 正在这时,绚濑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等,我那些下属怎么办?” 她想起了之前雏咲樱说起的关于山脚下的下属的事情。 “别担心,问题我会解决的。” 不知从哪里,雏咲樱的话语响了起来。 “你们尽快离开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雏咲樱的话语声就再也没有响起了。 “好像,是留言一样的东西,还是说,是传音?” 西宫澈嘀咕着。 他望着绚濑舞的脸色,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行人之中竟有两个冰块脸,真是不容易。 “我们也只能相信她了,走吧。” 西宫澈伸手拉住绚濑舞,就向着外面走去。 绚濑舞可能会还有些不甘心,不过,自己等人也已经是没有办法了。 相信雏咲樱,应该没有那种恶趣味特意留下来戏耍他们吧。 …… 在西宫澈等人的身影消失后,原地沉入了沉寂。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好像是一片没有生机的地方。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素雅的白衣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子,雏咲樱就像闪现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她望着西宫澈几人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 身后,有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雏咲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子就那样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令人不悦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雏咲樱冷淡道。 “哎呀,毕竟分身死了嘛,我怎么能够不出现?” 男子脸上带笑,就想跟熟人打招呼一样随意地问道。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关于我的分身是怎么死的,我可以一点儿都不知道详情。”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随意,却如同雏咲樱的声音一样带上了一丝冷意。 分身死了,自己对此没有半点头绪,这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遭遇。 “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仅此而已。” 雏咲樱冷冷道。 “真有意思,你一个人偶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男子笑意更加旺盛了。 突地,毫无征兆,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瞬移那么高端,这只是人眼无法分辨的高速而已。 与此几乎是同时发生一样,一道寒光带着凛冽的杀意刺向了雏咲樱的心脏部位。 锵。 雏咲樱随手将出现在面前的长剑捏住,面无表情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男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另一只手放在男子额头,随即屈指一弹。 砰! 就像是被火箭给撞击了一般,男子的身子瞬间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好似要将墙壁击穿。 好在,雏咲樱这时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对着墙壁伸出,加强了它的防御力。 这才让墙壁没有破碎。 “希望你认清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雏咲樱淡淡道。 她没有半点儿自豪,就像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一样。 这可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不如说以此为豪才奇怪吧。 “咳咳……” 男子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 刚才雏咲樱已经留了很大的手,不然自己绝对是无法活下来的。 这一点,他已经清楚地明白了。 “比起我从分身这里得到的消息,你似乎还要强得多。” 说话间,男子又吐出了两口血。 就试探的代价来说,这也未免过于高昂了一些。 没错,他一开始就知道雏咲樱的实力。 分身那里的情报,除了死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之外,他全部都一清二楚。 只是,比起得知情报后预想中的,雏咲樱的实力还是要超出男子的想象许多。 本来只是打算试探,结果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什么要留手,不杀了我?” 男子嘶哑着嗓子说道。 就算雏咲樱留守了,他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都破碎了般。 连说话,都可以感觉到无比的剧痛一阵阵地传来。 “没有意义。” 雏咲樱漠然地看着好像丧家之犬一样的男子,道。 “杀你,既溅了血,又脏了手。” 第129章 明智 “而且,你也不是已经料到我不会杀你了吗?” 雏咲樱淡淡道。 “不然,凭借你的性格,又怎么会如此莽撞?” 闻言,男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仰起头笑了。 “哈哈哈哈哈……” “不仅仅是实力,你的其他方面,也比我想得要有趣得多。” 这么说着,男子再次狂吐了几口血。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雏咲樱冷漠地望着男子,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动摇。 “不就是断了血池的供应吗?小事而已。” 男子接着说道,“不过只是山脚下的几个人没有用处的人罢了,你还真是为此劳费心神啊。” 如男子所言,雏咲樱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 抽着山脚下那些人的血液的,正是由男子所操控的血池。 要是雏咲樱自己来处理的话,自然也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可终究是不如掌控者亲自来处理得好,对于那些人来说留下的副作用也会小很多。 “……” 一直在原地盯着男子直到他完全解除血池,雏咲樱才转身准备离去。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男子问道,随后一拍脑袋,“瞧我说的,你接下来当然是要去天守那里了。” “只是,别怪我没有警告你,那个地方比起这里,可是要危险许多。” “你的实力纵然强悍,可这并不是实力强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纵然那里的所有事物都不是你的对手,可也无法排除你深陷在那里的可能性。” 雏咲樱闻言,脚步毫无停顿地向着外面走去。 “喂,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子在她的身后追问道。 “没什么理由,只是我想要这么做而已。” 雏咲樱淡淡地回答道,又接着说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比起我,你才是别前往那里比较好。” “毕竟,织田可是等着你呢。” “——明智。” 话音落下,雏咲樱就再也没有了身影了。 “哎呀哎呀,真是一个让人烦恼的女人呢。” 名为明智的男子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仰望着上方喃喃道。 “那么,接下来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无人回答,也无人可以解答。 缘一神社,除了他之外,已经再没有生灵了。 —— 山脚下, 离开大理石台阶之上,西宫澈抬头望着星空,颇有一些久违的感觉。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却又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他这么说着。 一旁的绚濑舞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此时的二人,已经是满心疲惫了。 特别是从那一股紧绷之中一下子脱离,让他们脑袋有些眩晕,连身躯都有些摇摇晃晃地。 “怎么,你们好像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呢?” 雏咲月奇怪地望着二人。 “怎么,下个台阶有那么累吗?” 她问道。 现在在场的,也就被雏咲樱治愈过了雏咲月最为精神了。 其他人可都是随时都可以躺下睡觉的状态。 不如说,一个人已经睡下了。 原野凛趴在雏咲月背后,因为疲倦而有些苍白的面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看上去十分q弹。 此时的她,在踏出神社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地无力了,身子一歪就被疲倦所击垮了。 要不是雏咲月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她,恐怕原野凛现在脑袋上是免不了一个大包了。 对于一个年纪还小的女孩来说,这种强度的事件已经超过了她小小的身躯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一路闲聊着,西宫澈和绚濑舞终于来到了一行人搭建的帐篷前。 浓郁的血腥气味,暂时还没有散去。 不过两人都没有感觉到亡魂的痕迹,也就是说明其他人都没有死亡。 以防万一,两人四周查看了一圈,确认了真的没有人死亡之后,才互相打了个招呼进了帐篷之中沉沉睡去。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危险,雏咲月自告奋勇的决定守夜。 西宫澈觉得她单纯的只是精力无处发泄,也就只能由得她去了。 至于少女,和原野凛一样,在出了神社之后就返回书籍之中休养了。 她可没有经过雏咲樱的治疗,伤势还一直都没有痊愈。 比起其他人来说,少女才是最需要修养的那一个人。 “嘎嘎——” 乌鸦飞过夜空,不住鸣叫。 就这样, 月色缓缓西沉,就要迎来一个全新的一天。 星光由璀璨转为了暗淡,被更加耀眼的光芒所替代。 这个漫长而艰辛的夜晚,终于就此过去了。 清晨的些许鲜草味带着泥土的味道,传入了西宫澈的鼻子里。 他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 “醒了?” 少女躺在西宫澈的旁边,微笑着对着他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罕有的光景,西宫澈对此也不感到惊讶。 只是…… “你休息好了吗?” 西宫澈上下打量着少女,问道。 她的伤势可是比昨晚所有人加起来都要严重得多。 “没事啦,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少女这么说着,摆摆手返回了书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 “晚安~” 一点儿留给西宫澈教训的余地都没有。 西宫澈摇摇头,也没有在意,站起身整理好衣服之后就离开了帐篷内。 虽说输出整理衣服,不过西宫澈现在的这身衣服是怎么整理也无法整理的好看了。 除了灰尘之外,还有着干涸的血污,怎么看怎么不像样。 不过也没有办法,西宫澈可没有带什么衣服。 他来这里可不是来旅游的,怎么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吵啊。” 刚一出帐篷,西宫澈眼前出现的,就是在指挥着其他人整理行囊的绚濑舞。 她和西宫澈可不一样,穿的已经不是晚上的那一套衣服了。 不仅仅是如此,整个人看上去也是干净无比。 “你们这群税金小偷,出任务还带着换洗的衣服,这合适吗?” 下意识地,西宫澈这么说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我让手下一大早去买的。” 绚濑舞淡淡道,扔给了西宫澈一推东西。 “这是你的。” “看你那个样子,恐怕也是不能就这么回城里吧。” “你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 西宫澈望着绚濑舞,道。 “你要不要吧?” “要,不要钱的干嘛不要?” 西宫澈耸耸肩,钻回了帐篷里面开始换衣服了。 “头儿,不用将他铐起来真的没关系吗?” 一旁,一个青年问绚濑舞。 “不用。” 绚濑舞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第130章 永野宏的憔悴 是的,已经没有必要了。 昨天一整夜的经历,虽然无法证明这件事情跟西宫澈没有关系,但也同样无法证明这件事情跟西宫澈有关系。 男子是幕后黑手,这一点毫无疑问,绚濑舞也相信这一点。 只是,这个世界终究是讲证据的,而不能够凭借着个人的好恶去决定一切。 西宫澈始终都没有告诉绚濑舞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过这个,绚濑舞暂时也不会去思考太多。 西宫澈跟这件事情的联系到底是怎么样的,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深究了。 绚濑舞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所有,自称为这个案子幕后主使的男子也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案子剩下的谜团,不再是绚濑舞该继续插手的事情了。 她决定将这件案子转交给其他的部门。 西宫澈的事,绚濑舞管不了那么多,同时也没有必要再去管了。 “你在想些什么?” 西宫澈翻开帐篷走出来,盯着绚濑舞的脸问道。 “没什么。” 绚濑舞摇摇头,没有对西宫澈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 “接下来你回到东京后,跟我们回去警局做个笔录就可以离开了。” “之后可能会有人找你了解详情,也可能没有。” “总之,到时候希望你能够配合。” 阳光和煦,照在绚濑舞的脸上。 那副冰山般的面孔,跟和西宫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真是死脑筋啊。” 西宫澈走到她的身旁,抬头仰望着山的顶端。 虽然现在看不到那间神社,可是昨晚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历历在目。 绚濑舞侧过头看着西宫澈的脸。 然后,悄然间跟西宫澈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身上好臭。” 没有丝毫顾虑,绚濑舞说出了无比伤人的话。 “我有什么办法?这里又没有地方洗澡。” “话说你到底在哪洗的澡?” “这个,跟你没关系。” 绚濑舞冷淡地说道。 西宫澈上下打量着她一会儿,收回了视线,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了。 他现在急需的,是尽快回到一个安定的场所,然后整理昨晚的情报。 在缘一神社里,看上去好像没有收集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可是零零碎碎的情报却不少。 组合下来的话,西宫澈觉得应该会有所收获。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绚濑舞问道。“我指的是离开警局之后。” “你打算去那个女人口中的天守神社?” 绚濑舞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雏咲樱。 “谁知道。” “你很好奇吗?” “没有。” “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惹出什么大乱子。” “别忘了,你身上还有这几件案件没有了结。” 绚濑舞向前走了几步。 她的双脚踩踏在青草之上,传出‘擦擦’的声音。 “要是再发生什么大麻烦,可就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了。” 用着无比冷淡的语气,绚濑舞说道。 这件案子转交给那个部门后,西宫澈肯定会被盯上。 要是在此之上再次发生什么事情,西宫澈恐怕就真的得把拘留所当成家了。 “我也想最好什么都不发生,只是,万事不如人意啊。” “事件,有时候会追着人跑的。” 西宫澈淡淡道。 “那是你的事情。”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绚濑舞转过身。 阳光穿过她的发梢,照射在了西宫澈的脸上。 刺目的光芒,让他不禁眯起了双眼。 “好自为之吧、” 绚濑舞挽起一缕发,淡淡道。 “你要是表情丰富点就好了。” 西宫澈望着她,由衷地说道。 “别说胡话。” 绚濑舞道。 她这么说,西宫澈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了。 反正,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只是西宫澈觉得,她要是表情再丰富一点,会很好看。 “头儿~我们该走了~” 远远的,有人这么呼喊道。 “走吧。” 绚濑舞丢下一句,率先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西宫澈抬脚,就要跟上去。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喂,我们谈一谈怎么样?” 永野宏说道。 他的神色这么说呢,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有些苍白。 西宫澈对此没有什么想法,点点头就跟着永野宏走到了一旁。 “那么,具体你想说什么?” 西宫澈率先问道。 永野宏没有回话。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包没有拆封的香烟拆开,自己拿出一根,又递给了西宫澈一根。 “不了。” 西宫澈伸手婉拒道,“我还没有成年呢。” “哦,这个我倒是忘了。” 永野宏有些没精打采地收回了香烟。 擦。 打火机的火焰升起,跟着的,便是袅袅升起的白烟。 永野宏好像是在想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他就这样,抬头看着天空,默默地抽着烟。 见此,西宫澈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一根接着一根,短短的时间里,永野宏就抽了半盒。 西宫澈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抽烟这么凶猛的样子。 他不禁开始打量着永野宏的脸色。 除了一开始就看见的苍白之外,永野宏的脸上还挂着难以察觉的憔悴。 这副模样,跟西宫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比起来,可以说得上是天差地别。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好似注意到了西宫澈的目光一样,永野宏抽了一口烟,低声道。 “?” 西宫澈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昨晚,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就只是躺在山脚等待,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语气低沉地说道。 “事情发生得很诡异。” “一切都很诡异,超出了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永野宏笑了一声。 “就算你们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我也可以想象到。” “你们昨晚所经历的,应该是我永远也无法想象到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 西宫澈和绚濑舞所经历的,的确是永野宏一辈子也无法经历的事情。 毕竟,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只要不踏入那个世界,那么那里发生的一切,就与永野宏永远都没有关系。 而且,就算现在给永野宏一个踏入那个世界的机会,他最好也是远离比较好。 并不是鄙视之类的,只是永野宏的年纪,已经很难再适应那个世界了。 而在那里,无法适应的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亡。 “……” 西宫澈没有说话。 他大概已经猜到永野宏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第131章 熟悉的房间 “我不想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我的职责不允许我这么无力,我自身也不允许我这么无力。” 永野宏望向西宫澈,“我知道,你可以帮我。” “拜托了,你可以帮帮我吗?” 他此时的眼神,似乎蕴含着一丝希望。 只是这不符合实际,正如之前西宫澈所想的那样。 永野宏,年纪太大了。 如果不是在成年前就接触那个世界的话,在成年后,灵魂定型,就很难再适应那个世界了。 更何况,就算抛却永野宏的年龄这种事情,西宫澈也不会将他引入那个世界。 这个世上的未知有很多,但不是所有未知都值得去探索。 要是有得选择,西宫澈自身也不会选择踏入这个世界之中。 只是,他没得选择而已。 “……” “……” 两两无言。 只有烟头不断灼烧着空气的声音不时响起,给二人之间徒增了一份别样的紧张感。 大山之间,清晨的空气很好闻,不似大城市里的那般充满着烟尘与冷漠。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那我也只能另寻他法了,只是,我不会放弃的。” “……” “为什么不去问绚濑?” 沉默了一会儿,西宫澈率先开口道。 比起他,永野宏难道不是应该去问跟他更为亲近的绚濑舞吗? 问自己这一个不熟的人算怎么回事。 “她不会答应我的。” “这一点,不用去问我就知道。” 永野宏苦涩道。 “比起我,也许她跟只待过半天的你更为亲近也说不定。” “是吗?这点我倒是没有感觉。” 西宫澈转头望着远处绚濑舞的背影,道。 他倒是没有觉得永野宏说的话是正确的。 不管是什么时候,哪怕是在一起配合着战斗的时候,西宫澈也没有从绚濑舞身上感觉到一点儿的亲近感。 “你也许没有感觉到。” “只是,我这个和她一起待了一段时间的人可以知道,她对于你的态度,是有别于其他人的。” “不是说有多么的特别亲密那种,但她对你之间的距离感,始终是比我们要近的。” 永野宏这么说着,脸上,再次的憔悴更加的明显了一些。 西宫澈想起了绚濑舞在得知山下众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时候的那一副表情,喃喃道。 “看来,他们对你应该有所误解。” 不过,也无所谓。 他们内部的事情,西宫澈可不打算去管。 “你要另寻他法是你的自由。” “只是,我是无法帮助你的。” 西宫澈结束了刚才的话题,转过身向着绚濑舞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西宫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劝你,还是打消你的念头。” “不要再继续去探究了。” 说完,西宫澈再无停留,径直离去了。 原地,只留下了永野宏一人。 他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烟雾遮蔽了他的面容,让其显得有些朦胧。 只是,没有被别人看到的是,永野宏那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 另一边, 西宫澈再次停下了脚步。 此时,距离绚濑舞,已经不足十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米,西宫澈却暂时的无法继续前进了。 他的身体虽然还留在这里,但,心灵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是在另一个,熟悉的小屋之中。 “你来了。” 木下春雪慵懒地用一只手撑着脸蛋,瞳孔之间没有焦点,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西宫澈问道。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 “你不是说那把钥匙只在神社里有用吗?” “嘛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木下春雪随意地摆了摆手。 虽然没见过几次,不过木下春雪总给西宫澈一种神奇的感觉。 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总之西宫澈就是有一种这种感觉。 “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你确认一下。” 听上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只是木下春雪还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西宫澈完全严肃不起来。 “什么事情?” 西宫澈问道。 “快点说完,而且下次不要随便把我叫来。” “放心,下一次我们见面应该会相隔一段时间了。” 木下春雪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 “总之,我要确认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是不是把石头交给其他人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副样子,果然是这样吗?” 木下春雪双脚翘起,搭在书桌之上。 那双纤细修长的腿被黑色的过膝袜包裹着,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西宫澈眼中。 随意瞥了一眼,西宫澈就没有再接着看下去。 他可没有时间做这种事情,现在要弄清楚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不然呢?” 木下春雪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笔轻轻敲打着鼻梁。 “现在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你接下来是打算去天守神社吗?” 她又转而问了一个跟这件事情看上去毫无联系的问题。 “这个你又知道了?” 西宫澈反问道,又接着说道。 “行程还没有决定好,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怎么,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意见?” “嗯。” 木下春雪点点头,开口道。 “暂时,你还是别去天守神社了吧?”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石头不在你手上了。” “你一开始不是说自己不清楚那个石头是什么的吗?” “的确,我一开始是不清楚,不过现在清楚了。” 在这件事情上,木下春雪的确是没有撒谎。 一开始,她真的是不清楚那些石头是什么东西,又有着什么作用。 只是知道那是从禁地里面流出来的,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你现在又是怎么知道的?” 西宫澈问道。 木下春雪指了指书桌上的羊皮卷。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那不是书,只是一张羊皮卷。” “差不多啦,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木下春雪无语地看着西宫澈,接着说道。 “总而言之,去天守神社的事情你最好先搁置一个比较好。” “……那个石头,到底是什么?” “这个,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现在我就算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件神社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昨晚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两块石头而起,仅此而已。” 闻言,西宫澈沉默了。 他看向木下春雪的脸色。 她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恐怕西宫澈再问她,她也不会说了。 “总之,就是没有石头最好别去天守的意思,对吧?” “嗯。” “那也行吧。” 得到准确答复后,西宫澈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 “反正,我也想要休息一下。” 昨晚的事情发生了太多,西宫澈也需要一段时间休整好状态。 “那么,送我离开吧。” …… 西宫澈离开后,木下春雪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凝了起来。 她望着羊皮卷,眉头一挑。 “事情,比起想象中的,要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了。” “缘一神社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天守……” 她喃喃着,闭上了眼睛。 第132章 来杯咖啡吧 “那么,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不是你又惹了什么麻烦的时候。” 绚濑舞收起档案,站起了身子。 “关于你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了。” “虽然另外两件案子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也不能拘留你。” 绚濑舞看都没有看西宫澈一眼,挥了挥手道。 “赶紧走吧。” 西宫澈也没有在意绚濑舞的态度,耸了耸肩,离开了这里。 走出警局大门的一瞬间,强烈的阳光刺得西宫澈眼睛生疼,让他下意识伸手向前挡住。 “真是令人伤心,有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让人有些感觉久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西宫澈闻声望去,只见北条濑倚靠在墙壁上,轻笑着注视着他。 “肚子饿了没?一起去吃点?” 见到西宫澈终于注意到自己,北条濑笑了笑说道。 那张微笑的脸,略微带着些许少女的味道,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好在,西宫澈已经习惯了。 默默地点了点头,西宫澈同意了北条濑的邀请。 …… 用勺子搅拌着苦浊色的咖啡,北条濑看着西宫澈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西宫澈轻抿一口咖啡,眉头稍微紧了紧。 这个味道,就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玩意儿很好喝吗?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喂,你看那个人。” “……嗯?怎么了?” “最好不要靠近他比较好哦。” “诶?这又是为什么?” 西宫澈和北条濑现在正位于涩谷一家咖啡厅内。 可能是时候尚早,咖啡厅里的人并不算多,只有几个打扮时尚的女人。 这几个女人这个时候正对着西宫澈指指点点的。 她们活泼的声音,像只小鸟一样不停,叽叽喳喳着。 “额……” 北条濑苦笑了下,他可不想这么受人瞩目。 “澈君,你身上稍微有一点点味道啊。” “是不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北条濑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西宫澈身上那可不是只有一点味道可以形容的。 用“亿”点味道还差不多。 “没办法,没有那个时间。” 西宫澈也没有办法。 事件一直追着他,哪有什么时间去注意仪表姿态之类的。 “听你这么说,你一直在忙什么?” 北条濑凝视着杯中的液体,问道。 “而且,不过也只是几天的功夫而已,你就搞成了这样。” “一言难尽。” 西宫澈没有正面回答。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陪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玩捉迷藏? 就算说出来,也要有人信才行。 他可不想刚出警局,回头就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不提。” “你这次特意来接我,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和我一起来喝咖啡的吧?” 西宫澈问道。 “真是冷淡啊。” “我对你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北条濑先是调侃了一句,随后才接着说道。 “嘛,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 “不过来跟你喝茶也的确算得上是我的目的之一啦,虽说只是顺带的。” 顿了顿,北条濑喝了一口咖啡。 顿时,他漂亮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将杯子推到了西宫澈面前。 “澈君,交给你了。” 西宫澈冷漠地望着茶杯,没有动弹。 “咳咳。”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北条濑咳嗽了两声,才又接着说道。 “总之,伯父有话让我带到。” “父亲?” “嗯,是伯父。” “他有什么事情?” 对于自己的父亲不直接跟自己对话,而是托别人传话这件事情,西宫澈也并不奇怪。 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是失联状态,可没有时间去接电话之类的。 “是为了前段时间说的事情?” 突然,西宫澈想起了之前跟北条濑的对话。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也是在警局门口。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情,却又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嗯,就是前段时间跟你提的那件事情。” “伯父希望你能够尽快回家一趟,越快越好。” “是……跟这次的事情有关吗?” 西宫澈问道。 北条濑一脸无可奈何之色。 “没有办法,你这又跟警局扯上关系了。” “想必,伯父也有些焦急吧,毕竟你是家中的长子,也是独男。” 说到这里的时候,北条濑的话语有些严肃了起来。 “这次你回去,应该会被警告。” “千万要忍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算是我拜托你了。” 北条濑这么说着。 西宫澈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到了北条濑额头。 随后…… 啪。 屈指一弹,西宫澈的手指和北条濑的脑门碰撞,传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干嘛啦,很疼诶!” “别太在意了。” 西宫澈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你比我还关心这件事情,虽然让我很高兴,可你也太爱操心了。” “说是这么说,你脸上可是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诶。” 北条濑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脸不满地望着西宫澈,道。 “没有办法,我长这个样子。” “少骗人了!” …… 目睹着北条濑的背影消失,西宫澈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还是那么苦涩。 他望着那杯对面属于北条濑的咖啡,里面没有减少一丝半点。 “不会喝就不要约在咖啡厅啊,真是的。” 西宫澈摇摇头,就要站起身来。 该结账了。 结完账之后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之后的打算虽然没有定好,不过西宫澈暂时决定听从木下春雪的话,先不前往天守神社了。 至于回家,有机会再说吧。 对方还能亲自来捉自己不成? 如果西宫澈没有记错的话,原身的父亲,可是忙得不行的。 恐怕,也没有时间来执行这种小事情了。 “不好意思,可以和我喝一杯咖啡吗?” “当然,是你请客。” 西宫澈还没有迈开腿,从他的身后就传来这么一句话。 究竟是有多么厚颜无耻的人,才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啊? 西宫澈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清脆悦耳,如黄鹂鸣唱一般。 要是换个环境的话,也许西宫澈还会注意。 不过现在的他,确实是没有这个心情。 “不好意思,和你喝一杯就免了。” “我接下来还有事情。” 说完,西宫澈就要离开。 不过,这次对方却是直接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要这么绝情嘛。” 她这么说道。 第133章 西宫千寻 “……” 西宫澈双手捧着下巴,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个女子。 被抓住了。 没有任何回绝余地的被强迫了。 仔细打量着这个人,西宫澈可以确定自己以前的确是没有见过她才对。 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真的只是想要喝一杯咖啡不成? 看她那么一身奢华的服饰,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缺钱喝咖啡的人。 “别这么盯着看,就算是我也会害羞。” 女子小小地饮了一口咖啡,双腿交叠在桌下,十分自来熟地说道。 看她的面相,似乎和西宫澈的年龄差距不大。 却不知为何,她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合的感觉,没有一点点违和感。 “那么,咖啡也喝了,容我告辞了。” 西宫澈又盯着女子看了一眼,站起了身子。 感觉再待下去会很麻烦,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再惹上什么麻烦了。 只是西宫澈才刚刚站起身,自己的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女子用那双如墨般的双眸跟西宫澈对视着。 “别那么着急,再多喝一点儿吧,你点的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喝呢。” 肩膀微微下沉,西宫澈被强行按在了座椅上。 面前的咖啡烟雾升腾,带着可以让人感觉到的暖意。 他抬眸望着女子,淡淡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觉得,西宫澈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冷意。 女子优雅地喝着咖啡的动作略微一顿,她有些诧异地看了西宫澈一眼。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西宫澈如此冷漠的语气一样。 不过这抹诧异也只是转瞬即逝,女子很快又恢复了那一副表情。 “暂时先别谈这些如何?” “先悠闲地喝喝咖啡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这么说着。 可惜西宫澈却不打算配合她。 “如果你没事,我可是还有事。” “真是的……” 女子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陪自己可爱的妹妹喝一杯都不愿意,还口出冷意。” “真是一个让人感到烦恼的兄长呢。” 女子桌下的双腿换了一个姿势。 她那一双无比深邃的双眸望向了西宫澈,穿过烟雾落在了他的身上。 妹妹? 西宫澈刚想要站起身来的动作一顿。 脑子里模糊的影像闪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不管如何想,西宫澈脑子里也没有关于这个妹妹的任何信息。 “自己没有见过么?” 心念一转,西宫澈明白了原因。 他没有关于原身的任何记忆,在老家也没有待过几天。 既然如此,没有对方的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事到如今,对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带着这样的疑惑,西宫澈看向了对面。 女子,不对,西宫千寻盈盈一笑,对着西宫澈伸出了手。 随着笑意,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个可爱的小酒窝,和她的那一副姿态相比,有些反差的萌。 不过,西宫澈还是不明白对方伸出手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西宫澈也将一只手放在了西宫千寻的手掌上。 暖暖的,少许皮肉带着q弹的感觉。 下意识,西宫澈屈指在上面敲了敲。 嗯,手感不错。 “……你在干嘛?” 西宫千寻笑容一呆,一脸懵逼地望着西宫澈。 “额……” 西宫澈无言。 看来他是搞错了。 “看来这次是没有见面礼了。” 西宫千寻缓缓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个失礼的兄长呢。” “难得见到可爱的妹妹,居然连一点儿礼物都不给。” 礼物? 跟自家人见面还要礼物? 这是哪里的风俗? “不过也无所谓。” 西宫千寻双臂交叉,垂落的一缕长发挡住了她些许的视野。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那么默默地望着西宫澈。 一时,二人无言。 比沉默? 西宫澈觉得自己一定是最终可以胜利的那个人。 因为这种情况他已经相当地习惯了。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西宫千寻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深深地望了西宫澈一眼,才说道。 “最近,兄长过得好像不太舒坦的样子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 西宫千寻的笑容变得有些艳丽了。 “看来我还是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兄长,父亲对于你近段时间的表现有些不太满意。” “……”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 “毕竟兄长你可是已经三进宫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这句话让西宫澈无法反驳。 毕竟,这是铁打的事实。 “呐,兄长,你到底是怎么了?” 西宫千寻语气轻缓地问道。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么会惹乱子的人。” “……没什么,意外而已。” 西宫澈只能先这么说了一句。 随即他问道。 “这么说,是父亲让你过来的?” “嗯。” 西宫千寻往咖啡里夹了一块糖,注视着那泛起的波澜,接着说道。 “北条哥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父亲让你尽快回去一趟。” 西宫澈点点头。 “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替父亲传话的。” “兄长,你暂时不要回去了。” 西宫澈一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己被逐出家族了? “别担心,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因为突发事情,家里繁忙,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是见不到父亲的。” “这件事情是在父亲交代北条哥之后发生的。” 西宫千寻这么说着,轻轻喝了一口咖啡。 顿时,她的脸上出现了愉快的表情。 “你就是为了传达这件事情而来?” “这么简单的事情,似乎不用你过来吧?” 西宫澈问道。 “我当然不是仅仅为了这一件事情过来的。” “我是有着另外一件正事要跟你说。” 西宫千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兄长,你虽然不用回家了。” “但,父亲另有吩咐。” “你,这段时间活动范围只能限制在京都的一段范围。” “别怪父亲,他这也是为了防止你再次惹上麻烦。” “而我这次来,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你的。” 监视? 西宫澈想到了什么。 “这么说——”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西宫千寻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故作可爱的笑容。 “小女子西宫千寻,要转入兄长大人的学校啦。” 她这么说着,还真不好让西宫澈拒绝。 不过西宫澈本来也不打算拒绝就是了。 只是…… “学校最近因为案件封校了哦?” “没事的。” 西宫千寻笑得有些恶趣味。 “我们已经通知过了。” “学校,可以再次开学了。” “……” 西宫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有钱,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第134章 插曲(二) 东京, 一座早已荒无人烟的山脚下。 红衣抬头望着山顶,一言不发。 “姐,真的没事吧?” 星野拉着红衣的衣袖,惴惴不安。 “没事的。” “你很害怕这里吗?” 红衣微笑着摸着星野的头,问道。 “我倒不是害怕这里啦。” “只是我担心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来的路上,我一直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星野低着头小声道。 “没事的。” 红衣望着山顶,目光之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泽。 那股光之中,既有些怀念,也有些不满,满含着负责的神采。 “走吧。” “很快就会结束的。” 拉起星野的手,红衣抬脚向着山顶走去。 星野无法,也只得跟上。 不过虽然跟上了,但是星野的双眼还是不停地在周围打量着。 就算红衣说没事,但他心中的不安也无法消弭。 纵然在周围打量也无法知晓家中的情况,可星野还是忍不住想要这么做。 飒飒, 风吹着树叶,遮蔽了少许的光阴。 一股无名的凉风吹拂着星野的短发,轻抚着他的脸颊。 就宛若有着什么人在轻柔地抚摸着一般。 四周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红衣和星野虽在前进着,可身为鬼魂之躯的他们,根本就无法发出脚步声。 头顶的阳光十分刺眼,却也无法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星野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渐渐渗透进体内的冰寒。 离着山顶越近,星野的心中越是生出了一些不安。 除了对家中的担忧之外,另外有一股情绪在他脑海中生出。 每一次迈步,似乎都会让星野的脚步更加沉重一些。 “错觉吗?” 星野双臂交叉摩挲着肌肤。 他望向前方一点异样都没有的红衣,有些无法确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不是心理因素所带来的。 突然,就在星野注视着红衣的时候,红衣止住了脚步。 星野有些疑惑,转而向旁边探出头看去。 二人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满脸的皱纹配合着苍白的头发,再加上头顶璀璨的阳光,也无法遮蔽住这个老婆子脸上的阴森。 这个人怎么回事? 星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好的感觉,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姑娘,莫要前进了。” 老婆子笑着,肉都被卷进了脸上的褶皱之中。 “你是谁?” 红衣收敛表情,淡淡地问道。 “老身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神秘之处。” “只是一个路过的行人罢了。” 老婆子这么回答道。 “是吗?” 红衣不置可否。 “既然只是行人,那就劳您让开。” “我有要事需要前往山顶一趟。” “那可不行啊。” 老婆子还是带着那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笑容,继续道。 “老身,可不能看着你这般大好年华的女子上去送命啊。” “哦?” 红衣眉头一挑,“不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顶,有着莫大的邪恶。” “以你一届女子,恐无法应对。” “还是速速离去吧。” 老婆子的语气轻缓,却无法让人感到丝毫的慈祥。 只有阴森,她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只有一股阴森之气。 “我若是不同意呢?” 红衣问道。 “那没有办法,老身为了不让你白白送死,只有舍命在这里拦住你们了。” “你认真的?” “老身从不开玩笑。” 红衣沉默了。 面前这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老婆子先不说,她没有可以拦住自己的实力。 只是,红衣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情…… “……是上面那个人让你来拦住我的吗?” “非也。” 老婆子神秘地笑了笑。 “老太婆我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罢了。” “心意……吗?” 红衣喃喃。 她抬头望着山顶,眼神神采闪烁。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是不是有一些看不懂你了呢?” 正思索之间,红衣感觉到星野拉了拉自己。 她下意识低下头。 星野那双以往充满了活泼色彩的双眼映入了她的眼中。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活泼了。 留下的,只有一股不安与担忧交杂的色彩。 “姐……” 星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唤了一声。 红衣身子一颤。 倒不是因为什么身体原因。 而是她这时注意到了星野的身体状况。 除了那双眼睛之外。 现在的星野,虽然自己没有注意到,但面色却是苍白的吓人。 “你……” 红衣欲言又止。 星野疑惑地望着她。 “不,没事。” 红衣将话语咽了回去。 星野此时身上发生了什么,红衣不清楚。 她能够知晓的,只有自己现在不应该再一意孤行下去了。 否则,不只是自己,还可能牵连到星野,甚至其他的人。 “只是……” 红衣瞳孔中交错着犹豫的色彩。 “你是在,担心那个少年吧?” 老婆子看见红衣的样子,开口道。 “你应该是为了帮助他,所以才会来到此处吧?” 她一语道破了红衣犹豫的是什么。 “你,是如何得知?” “我此前,见过那个少年几面。” 闻言,红衣猛地抬头。 “只是你来错地方了。” “那位少年,并没有来到此地。” “所以,你现在也没有坚持上山的理由。” 老婆子缓缓说道。 是的,她就是之前和西宫澈等人见过面的,缘一神社的那一个老婆子。 如同在缘一神社时神秘地出现在西宫澈等人之前一样,她同样神秘地出现在了红衣的面前。 “你,到底是谁?” 红衣声音低沉地问道。 “我说了,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 红衣不语。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打算隐瞒住自己了。 那么无论再如何追问,也是没有结果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顿了顿,红衣问道。 “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已经快到家了吧?” “这样么……” 红衣凝视着老婆子。 “我如何,可以相信你的话语?” “我所说的,我可以保证句句属实。” 老婆子咧嘴一笑,“只是人心莫测,我又怎么样才能够让你相信?” “无论我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你也是会半信半疑的吧?” 这句话让人无法反驳。 不亲眼所见,任何人都会对陌生人的话语心存怀疑的。 红衣站在原地,深深地盯着老婆子看了一会。 随后,她拉着星野的手,转身离去。 “姐,我们现在是要?” “……回家。” 她这么说道。 —— 山顶, 崖壁旁。 芳一停止了抚琴的手,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坐在悬崖边的女人,淡淡道。 “不去见一面了?” “毕竟你们也算得上是生前的老熟人了。” 女人没有回头,手指缠绕着一缕发丝。 “前尘过往。” “应随尘土而逝。” 她这么说着,再不言语。 第135章 面面相觑 京都, 久违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过去了几天而已。 “看你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呢。” 少女捧着脸颊,趴在西宫澈旁边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她的双腿翘起,一晃一晃的,就像是盛放的狗尾巴草一样。 “我看上去很悠哉吗?” 西宫澈双眼望着天花板,问道。 “十~分的。” 少女答道。 “是吗?” “那看来我还真是优哉游哉的呢。” 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个房价,这个家了吗? 西宫澈默默想着。 刚来的时候,他可是相当的不适应呢。 毕竟,这个世界跟自己以前待的世界完全的不同。 水龙头会流出血,半夜里会有人在耳边吹起。 西宫澈一度以为这些是这个世界稀松平常的事情。 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回到家里,果然让人安心呢。” 少女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西宫澈侧头看着,觉着这个样子还是比较适合她。 战斗什么的,也许还是远离她的身边比较好。 “说的也是啊。” 西宫澈眼皮有些沉重,不停地下落着。 最终,他沉睡了过去。 少女停止了滚动的动作,再次趴在西宫澈身边。 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只是注视着西宫澈一个人。 “辛苦了。” 少女轻声说道。 “他睡着了吗?” 窗外,星野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女作出了一个嘘声的手指,点了点头。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其实这完全是不必要的。 少女只是一个鬼魂,就算踩在西宫澈身上,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毕竟西宫澈已经相当熟悉少女的气味了,也不会有条件反射。 只是,下意识地,少女还是这么做了。 “你们去哪里了?” 少女对着星野问道。 “澈君可是相当地担心你们哦?”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语气带上了一些斥责。 星野“嘿嘿”笑了笑,心虚的不敢答话。 “别怪他,是我硬拉着他跟我一起去的。” 红衣从星野身后走出来,将他挡在身后,说道。 “红衣姐……连你都——” “抱歉。” 红衣低下头,道歉道。 见到她这个样子,少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她只好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啦。” “只是,不要再有下次啦。” 红衣点了点头。 “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少女轻轻叹气,面对这个一直以来都保护着自己等人的大姐姐,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总之,欢迎回家。” 挠了挠头,少女说道。 “我回来啦!” 星野大叫一声,一个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少女和红衣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我回来了。”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红衣轻声说道。 “嗯,欢迎回家。” 少女展颜一笑,再次说道。 床上,西宫澈转了个身,再次闭上了双眼。 看来,是不用他操心了。 —— 房间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是客厅里的却并非如此。 沉默的气氛,比之西宫澈房间里的要更加压抑。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久世咲满脸开心地从餐桌上的蛋糕上叉起了一块放进了嘴中,同时好奇地望着沙发上对视着的两个人,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你……” 久世澪子严肃地盯着对面坐着的女子,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 怎么西宫澈出去才几天就带回了一个女人? 要是他在外面多待几天,那还得了? “……” 西宫千寻同样盯着久世澪子,不知道如何开口。 西宫澈只将她带到这里就回房间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一开始家里没人还好,但这两个人回来后就有点尴尬了起来。 她都搞不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 是朋友?还是自己的嫂子? 这一点,西宫千寻一无所知。 她虽然跟西宫澈是亲兄妹,不过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西宫千寻小时候是常年待在家里,长大后也是在附近就读。 而西宫澈小时候却是在老家由祖父祖母带大的,在家里待的时间并不多。 这也就导致了西宫千寻对于西宫澈这个亲哥哥的人际关系所知不多。 只是,就算再怎么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最后,还是西宫千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有冒昧,还请见谅。” “你和房间里的那一位,是什么关系呢?” 带着一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西宫千寻和声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久世澪子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自顾自地把人往家里带,也不提前说一声,他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旅馆吗?还是什么酒店?” 哐当。 不远处一声脆响。 久世咲连忙捡起掉落在地面的刀叉,憨笑道。 “不要在意我,你们请继续。” 话语听上去很平静。 不过久世咲心里却不像是她话语般的那么平静。 每每久世澪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训斥自己的时候。 虽然现在不是这样,但内心的条件反射一时之间还无法控制。 “少吃点蛋糕。” 久世澪子扶着脑袋,叮嘱道。 久世咲连忙点头。 现在的姐姐,看上去很不妙,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那么,能够告诉我你是谁吗?” 久世澪子转过头,再次对着西宫千寻问道。 嘎吱, 只是,她的话语才刚刚开口,就再一次地被打断了。 西宫澈的房门悄咪咪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娇小的身影揉着眼睛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循着味道走到了久世咲旁边。 然后,抬头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久世咲。 这个眼神,看上去好像有一些呆呆地。 没有女生可以拒绝这么一个又呆又萌的眼神。 “那个……” 小女孩指着支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地方。 久世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蛋糕。 “你,是要这个吗?” 小女孩点点头。 “这样啊。” 久世咲想了想,说道。 “稍等哦。” 啪嗒啪嗒, 说完,久世咲转身走到厨房忙活了起来。 她四处翻找着,也不知道在找一些什么。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沙发上,久世澪子和西宫千寻面面相觑,随即一起望向小女孩。 “点石成铜大师?” “在外流落的私生女?” 二人异口同声道。 第136章 早川爱 就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西宫澈被二人自顾自地定义为了犯罪分子和人渣。 “呐,别动哦。” 久世咲似乎终于忙完了的样子,她走到小女孩面前,弯腰柔声对着她说道。 小女孩轻轻点头,显得很乖巧的样子。 久世咲将手中餐巾小心翼翼地帮她系上,随后一拍手。 “好了。” 将从厨房里拿出来的另一个刀叉递给小女孩,久世咲微笑道。 “请用。” 小女孩也不客气,一个小跳坐到椅子上,一点也不客气地叉起一块早已分割好的蛋糕放进了嘴里吃了起来。 久世咲就这样满脸微笑地看着她吃着。 她的身上,好像散发出了一种带有母性还是什么样的光环。 久世澪子还从来没有见过久世咲这个样子。 和以往呆呆地样子一点儿也不同。 “不过,真是漂亮的头发呢。” 久世咲坐在椅子上,右手撑着脸颊,感叹道。 小女孩的动作不易觉察的轻微顿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仍旧只是小口咀嚼着蛋糕。 “喂,咲。” 久世澪子走到久世咲身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她不会是西宫从哪里拐来的吧?” “怎么会,姐姐你想多啦。” 久世咲笑道。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久世澪子望着她,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孩子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实在是无法让人放心。 “澈君不会做这种事情啦。” “这点我倒是知道。” 久世澪子道,“只是西宫总是会卷进各种麻烦的事情当中。” “所以,也可能这孩子是西宫陷入某件麻烦事件的产物也说不定。” 拐也只是一个比较调侃的说法罢了。 久世澪子当然知道西宫澈不会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只是他这个人好管闲事的性格,让他从哪里弄到一只小萝莉也是很正常的。 不得不说,久世澪子还真是了解西宫澈。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久世姐妹谈论的时候,西宫千寻当然也没有闲着。 她坐在小女孩的对面,伸手替她拭去脸上沾染上的一点奶油,轻声询问道。 “早川……” “早川?是你的姓氏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爱……” “早川爱是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跟房间里的那一个大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呢?” 语气虽然轻柔,西宫千寻探寻的心却已无法制止了。 面对这一连串的疑问,早川爱拿着刀叉的手停止了。 脑海中一幕幕的影像不断在她面前翻阅,让早川爱本来有些迷迷糊糊的思维顿时清醒了许多。 一股剧痛猛地袭向了她,让她的心脏疯狂震动着。 不知为何,客厅里起了风。 这股风来的莫名,轻柔中似乎带着凛冽的杀机。 “奇怪,窗户明明是关上的啊?” 久世咲食指点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一旁的久世澪子却是早已经做好了警惕。 不明的危机感让她的汗毛似乎都在颤抖。 “我……” 早川爱睫毛轻轻颤动,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一只手悄然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跟突兀的出现一样,客厅里的风也突兀地消失了。 “不想说可以不说。” “这里没有人会逼迫你。” 西宫澈头发凌乱,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好他出现得快,要是再慢一点,事情就大条了。 早川爱,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幻”那张符纸除了让早川爱幻化之外,似乎还带上了一种奇妙的力量。 这种事情,是以前西宫澈没有遇见过的。 “兄长!” “兄长?” 西宫千寻下意识叫道。 久世澪子诧异地看着如此称呼西宫澈的西宫千寻。 这种场景,可真是让西宫澈有一点头大。 怎么一回家,就要遇见这种事情。 总之,目前的状况除了引见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妹妹,西宫千寻。” “这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兼房东,久世澪子。” “旁边那位,是澪子的妹妹,久世咲。” 简单地对着众人介绍了几句。 不过她们却显得不是那么关心的样子。 或者说,眼前这个场景,她们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哥哥,她是谁?” “西宫,这孩子是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久世澪子和西宫千寻对着西宫澈质问道。 揉了揉太阳穴,西宫澈感觉到了一种疲倦的感觉。 …… “所以说,她是你老师的孩子,临时让你带几天?” 久世澪子狐疑地看着西宫澈,觉得自己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这个说话。 “哥哥,你没骗我吧?” “她真的不是你跟北条君的私生子吗?” 这位更是重量级。 西宫千寻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宫澈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睛说道。 “都说了,她是我老师的孩子,临时出差让我带几天而已。” “信不信就由你们随便。”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选择了说谎。 要是只有久世澪子一个人还好,但是这里还有久世咲和西宫千寻呢。 说出真相,怎么说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相信你好了。” 久世澪子道。 “只是,你接下来打算将她安置在我们家吗?” “这个嘛,我是有这个打算。” 西宫澈道,“不过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也会找其他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西宫澈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早川爱的身份太特殊了,不放在身边根本就无法安心。 这可是一位可以被世人所看见、感知到的,活生生的鬼。 再加上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奇妙的力量,就更加无法放任早川爱在外面随处乱跑了。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那张符纸,但应该没有这两种效果的才对。” 不管是可以被众人所感知,还是那种力量,可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西宫澈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幻”还有这种作用。 应该仅仅只有幻化和治愈这两种作用才对啊。 要是“幻”本身就具有这几种力量,那它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一种冷门的符纸。 这其中,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西宫澈不知道的事情才对。 “我……” 听了西宫澈的话,久世澪子正要说话。 叮咚, 叮咚…… 这时,门铃很巧合地响了起来。 久世咲乖乖自觉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是哪位呀?” 透过猫眼,她这么问道。 第137章 西宫凛 “不好意思,请问西宫澈桑是住在这里吗?” 隐约间,可以听到外面的人如此问道。 “欸?” “是澈君的熟人吗?” 久世咲转头看了西宫澈一眼。 “嗯,没错哦,澈君是住在这里哦。” “是吗?” 外面的人继续说道。 “太好了,他现在在家里吗?” “嗯,澈君现在在家里。” 久世咲顿了顿,说道。 “需要我帮你叫他过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好的,请稍等一下。” 啪嗒啪嗒, 小跑着,久世咲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久世澪子望着她,问道。 “怎么了?外面的是谁?” “好像是来找澈君的。” “找西宫?” 久世澪子看向西宫澈。 “你今天约了人?” “不,我刚回来,哪有时间去约什么人。” 西宫澈想了想,对着久世咲问道。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如果可以知道样貌的话,可能会有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嗯~” 久世咲回忆着猫眼里看到的脸,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词汇,说道。 “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说了跟没说一样。 西宫澈揉了揉眉心,追问道。 “具体的呢?没有什么具体的特征吗?” “嗯~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可爱……” 这个世上可爱的人可多了去了。 “你要不要先去看一下?” 久世澪子提议道。 “这个嘛……” 不知为何,西宫澈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应该回避比较好,不然接下来就会发生一些让他感到烦恼的事情。 看见西宫澈这个样子,西宫千寻好奇地问道。 “外面那个,是男性还是女性?” 可爱,可不仅仅只能用来称呼女性啊,有的男性可爱起来比之女生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女生。” “那由我去看一看吧。” “兄长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西宫千寻自告奋勇道。 西宫澈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精神头。 “真是一个让人烦恼的哥哥啊。” “说的是呢。” 不知道为什么,久世澪子和西宫千寻一起批判起了西宫澈。 西宫澈只能伸手揉着早川爱的头发,望着西宫千寻去开门的背影。 “……” 早川爱感觉到头顶传来一股温暖的感觉,略微抬起头来看了西宫澈一眼。 不过,并未言语。 此时的她,还有些没有从那段回忆中回过神来。 更何况,她的伤势还并没有完全痊愈。 这也就让早川爱并没有什么搭理西宫澈的心情。 她有些麻木地拿起了刀叉,叉起一块蛋糕塞进了自己口中。 一块接一块的,很快就将腮帮子撑得像是青蛙一样了。 而现在,西宫千寻也走到了门口。 她并没有先看猫眼,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哎呀。” 捂住嘴,西宫千寻发出了一声轻呼。 和想象中的女性不同,外面的人称之为女孩子也许更为恰当也说不定。 不过跟久世咲说的一样,的确是十分的可爱。 “不好意思,我找西宫澈桑。” “请问他在家吗?” 在西宫千寻盯着女孩子看的时候,女孩子先她一步弯腰。 柔顺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女孩子的脸。 她轻启樱唇,平静地说道。 “冒昧打扰十分抱歉。” “我的名字是西宫凛,叫我凛就可以。” 自称为西宫凛的女孩子如此说着。 西宫千寻睁大了双眼。 “西宫……凛?” “兄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猛然回首,西宫千寻喊道。 这个时候的西宫千寻,再也没有那一种优雅而成熟的感觉了。 …… “所以,你就是西宫凛?” 西宫澈忍受着周围几双刺目的视线,望着那个女孩子问道。 “是的,我是西宫凛。” “不必客气,哥哥叫我凛就可以。” 名为西宫凛的女孩子这么说道。 西宫澈闻言,仰躺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按压着太阳穴。 但是就算如此,也无法让他的疲惫感减轻分毫。 “绚濑舞把你接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啊。” “什么西宫凛,不就是原野凛吗?” 此前,绚濑舞接走了原野凛,西宫澈还以为是要做什么事情呢。 感情是为了这种事情。 “她把你送过来的吗?” “嗯。” “她还在这里?” “姐姐已经离开了,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忙的样子。” 西宫凛将一封信样子的文件交给西宫澈,道,“这个,是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西宫澈接过文件,也不避讳,直接在众人的围观下撕开来了。 文件,说是文件倒也没错。 这是一张身份登记表,是西宫凛的。 “她连这个都准备了吗?” “还真是周全。” 西宫澈喃喃道。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登个记,没想到连官方文件都准备好了。 绚濑舞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还是这么认真。 还没等西宫澈展开更深的思绪,周围的人就坐不住了。 “兄长,你自顾自地在说些什么呢?” “她是谁?西宫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口中的‘她’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被西宫千寻抛出。 西宫澈看向西宫凛,问道。 “她有预想过这种情况发生吗?” “没有。” 西宫凛摇了摇头。 “我猜也是。” 西宫澈揉了揉头。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又该怎么蒙混过去呢? 总之,全盘托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回家问问父亲吧。” 想了想,好像别有深意的,西宫澈这么说道。 西宫凛的登记可不是简单的登个记这么简单,而是登记在西宫家之下。 那西宫澈的父亲,一家之主理应知道些什么才对。 西宫澈可不觉得,绚濑舞可以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将原野凛的身份悄然挂在西宫家下面。 只是,西宫澈想要传达的意思是这样,但不代表听的人就可以完全理解。 西宫千寻,一下子就想歪了。 “兄长,你的意思是父亲……” 西宫千寻有些不敢相信,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这家子,她一开始给西宫澈的印象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果然,自己的身边全部都是笨蛋。 西宫澈不禁这么想到。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久世澪子看了一眼,问道。 “你的错觉。” 西宫澈回答道。 “兄长,我们家,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西宫千寻声线有些颤抖道。 “鬼才知道。” “你先冷静一下。” 西宫澈感觉自己头风似乎犯了。 头疼欲裂啊。 第138章 漆黑的锁链 总之放下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的西宫千寻不管。 西宫澈望着西宫凛,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哥哥想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西宫凛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西宫澈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在缘一神社的时候要好得多了。 虽然还是有着些许暗淡,却也可以看见缕缕光芒流动。 “那你就暂且跟我住在一起吧,反正那家伙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姓都改成西宫了,绚濑舞的意思显而易见。 西宫澈伸手摸了摸西宫凛的头发,接着说道。 “放心吧,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那我就不会食言。” 说完,西宫澈转头看向久世澪子。 “别看我。” 久世澪子烦躁地挠了挠头。 她一会看看西宫凛,一会看看早川爱,一会看看西宫千寻。 “反正随便你好了。” 有些自暴自弃般的,久世澪子如此说道。 果然,姐姐还是一个心软的人。 她总是拒绝不了澈君呢。 久世咲看着这样的久世澪子,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只是,我们的房间不够哦?” “而且,千寻酱也要住在我们家吗?” 久世咲问道。 “千寻……酱?” 西宫千寻疑惑地歪着头。 她还是头一次被别人这么称呼,感觉很新鲜的样子。 “这个嘛……” 西宫澈想了想,道。 “——交给我吧。” 反正久世澪子没有反对,那么其他的事情就并不困难了。 在这个世上,钱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是大部分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而西宫澈所缺少的,什么都有,只有钱是完全不缺的。 “不好意思,我可以吃一块蛋糕吗?” 西宫凛走到早川爱身边,问道。 早川爱停下动作,低头打量了一下刚刚叉起的一块蛋糕。 犹豫了一下,她递给了西宫凛。 “谢谢。” 西宫凛柔柔一笑。 西宫澈望着这样的二人,心中一动。 也许,这个就是彻底弥合他们二人心底的伤痕的机会也说不定。 这两个孩子,都失去了至亲,都拥有着一段痛苦的经历。 但两个人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她们之间,可以互补。 转瞬之间,西宫澈就做好了决定。 “接下来的生活,会变得怎么样呢?” 西宫澈喃喃着,无法想象。 和这么多人一起生活,这还是头一次。 总感觉,心中有些躁动。 “……” 西宫千寻感受着场中的气氛,看了看自己那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亲哥哥。 “我不住在这里也可以。” 这一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啪, 就在场中逐渐趋于沉默之时,久世咲猛地拍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对了!” 她眼中一亮,大声道。 “既然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 “那,应该开欢迎宴会才对呀!” 久世澪子扶着额头,感觉自己没有脸面对父亲母亲。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呆。 “我先回房了,接下来的,你们自己商量吧。” 感觉有些胃疼的久世澪子站起身。 但还没等她迈步,她的身子就是一顿。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久世澪子将其递给西宫澈。 “差点忘了,这是学校的复校通知,今天早上放在邮箱里的。” “好像是明天开学吧,你可别忘了哦。” 说完,久世澪子一撩长发,晃动着脚步离去了。 她的背影,好像有些特别的疲倦的样子。 疲倦到,连西宫澈前往东京具体经历了什么,也没有询问。 当然,此时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突然多了一堆房客,久世澪子也得好好消化一下。 久世澪子离去后,众人也四散而去。 “我要去筹备明天宴会的事情。” 久世咲如此说道。 “哥哥的房间在哪?我有些困,想要睡觉。” “在那边,我们一起去吧。” 这是早川爱和西宫凛。 “那我就去回复给父亲大人今天的事情了。” “哦,顺便还要确认一下转学的一些琐事。” 西宫千寻说完,也离开了久世家。 客厅,从原本热热闹闹到有些闹腾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冷清。 西宫澈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 “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还有些问题,得处理一下了。” 时光匆匆流逝。 眨眼间,就又要入夜了。 西宫澈从袖子里拿出小刀的碎片放在茶几上。 “没有时间告诉澪子让她帮我修复一下了。” “今晚,得赤手空拳吗?” “嘛,也罢。” 西宫澈合上双眼,为晚上了的事情开始养精蓄锐。 “反正,也没有什么区别。” …… 时间缓缓过去。 客厅里的钟摆传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西宫澈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事情发生了太多的样子, 今晚,没有任何人准备晚餐。 所以,西宫澈现在还是饿着肚子的状态。 “等会儿做道菜吧。” 西宫澈低声道,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转头。 他的目光好似穿过墙壁去房门的阻隔,径直落在了沉睡的久世咲身上。 在西宫澈小睡的时候,她似乎操劳了不少的样子。 以至于,一回家就疲倦地躺在了床上。 西宫澈瞥了一眼餐桌上的各种大小塑料袋。 “真是的,精力过剩啊。” “不过,也可以说颇有她的特色吗?” 西宫澈摇摇头。 走到久世咲房门前。 伸出手握在把手上,尝试着开门。 嘎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 门没有任何阻碍地开了一道缝隙。 “这丫头,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 “不管多累,睡觉的时候要记得锁门啊。” 嘀咕两句,西宫澈的视线穿过门的缝隙,望向了房间里面。 黑漆漆一片中,西宫澈的视线真真正正地落在的久世咲的身上。 连外套都没有脱,看来确实是累坏了。 不过,西宫澈今晚的目的可不是久世咲。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久世咲旁边的女鬼身上。 “一回来就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啊还真是。” 西宫澈的目光冰冷。 “我可不记得,有允许周围的鬼物接近这四周。” 手指并起一绕。 一张符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西宫澈手中。 不是破坏或者杀伤性的符纸。 这可是久世家,怎么说也不能弄出大动静来。 而且久世咲和久世澪子还没睡醒呢。 要是用杀伤性符纸,吵醒她们可就不好了。 “束。” 轻轻吐出一个字。 西宫澈手上的符纸发出微微暗淡的光芒,化为一道漆黑的锁链穿破了虚空,缠绕到了女鬼的身上。 第139章 她的过往 就算将锁链缠绕在了女鬼的身上,但女鬼依旧是没有看西宫澈的方向哪怕一眼。 要说是她没有感觉到,那当然不可能。 但她就是不在乎锁链跟西宫澈,只是一脸疯狂地盯着熟睡中的久世咲。 虽然熟睡中的久世咲的确很可爱,可是这女鬼的行为也未免太过于奇怪了一些。 ——她又不是一个男鬼。 鬼物和人不一样,留在世上的理由虽然各种各样,但是都具有明确的目的性。 就算可能他们思维上不知晓,但是灵魂肯定可以得知。 没有对什么东西感到留恋,就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是怨恨也好,悔恨也罢。 这些,都是促使灵魂无法离去的“留恋”。 但是,这个女鬼盯着久世咲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 怎么也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久世咲可爱吧。 事出必有因。 不过,西宫澈现在也不去考虑那么多了。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西宫澈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驱逐。 或者,歼灭。 仅此而已。 “虽然打扰很抱歉。”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欣赏睡颜的好时机啊。” 西宫澈冷淡道。 他的手伸向虚空中,好似抓着什么一样。 随即,猛地一拉。 女鬼身上缠绕着的锁链猛地锁紧,并且牵引着她的形体朝着西宫澈的方向快速移动。 同时,西宫澈的脚下也动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西宫澈冲到窗口,一个鹞子翻身就离开了客厅。 得亏客厅里没有装什么防盗网之类的,不然西宫澈离开还得走门。 不说放不方便,潇洒性就大大减弱了。 到了院外后,西宫澈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多跑了一段距离才站住。 必须得跟家里拉开一段距离,不然打起来束手束脚的。 “那么,出来吧。” 西宫澈手在锁链上一绕,用力一扯。 簌簌, 莫名的声音响起。 女鬼的身影跟着锁链穿透墙壁,高速朝着西宫澈飞来。 还好女鬼和锁链都没有实体,不然家里就得一片狼藉了。 “呀啊!!” 发出着意义不明的声音,女鬼在空中对着西宫澈伸出了手。 这可不是什么想要爱抚西宫澈的脸这种浪漫的事情。 她的指甲在月色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并且带着浓厚的血色。 要是被这一双手抓到,可就不是什么留下两道疤痕这种简单的事情了。 肠穿肚烂,都算得上是轻微的。 爆成一滩血水,可能才是比较符合的。 “还真是残暴。” 西宫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自己和女鬼之间快速缩短的距离。 “真可惜,明明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 “可偏偏,是一个厉鬼呢。” “那么,就不好意思了。” 好像调笑一般,却无比冰冷的话语西宫澈口中说出。 “有些不好意思。” “只好,请你再死一次了。” 西宫澈说完,松开了握着锁链的手。 已经,没有必要了。 女鬼和西宫澈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几步之遥。 就算松开了锁链,随着惯性,二人的碰撞也是无可避免地。 “下辈子,不要再靠近这附近了。” “前提是,有下辈子的话。” 眼中一片冷色,西宫澈朝着女鬼伸出了手。 咔, 失去西宫澈力量支撑的锁链骤然断裂成了粉末。 一阵风起,粉末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宫澈的手也与女鬼的手触碰到了一起。 指缝交叉、合拢,好似紧握着的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西宫澈的手止住了惯性,也止住了女鬼前进的身形。 不过,这并不是西宫澈的目的。 不如说,与他的目的恰恰相反。 西宫澈握紧女鬼的手,轻轻一拉。 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地女鬼迈动脚步,到了西宫澈的面前。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西宫澈的呼吸。 二人的面孔,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女鬼的目光被西宫澈的眼神所吸引。 刚一触碰,她就感觉到好似一股寒气裹住了自己。 西宫澈的眼中,只有冰冷。 无名的巨大危机感,让女鬼那早已停滞的心脏,似乎都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连灵魂,都好似在颤动。 “呀啊!!!” 意识到这样不行,女鬼再次发生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大吼。 她率先向着西宫澈发动了攻击。 空闲着的另一只手,带着女鬼所有的怨恨跟愤怒,像是一个炮弹一样轰响了西宫澈。 啪, 一声倾向。 如同人与人之间的碰撞一样。 西宫澈的另一只手,同样再次抓住了女鬼的手。 月下, 二人的十指交叉。 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的女鬼的裙摆,随着微风飘摇。 那一头带着血腥气味的黑发,似乎也被月色照得明媚了起来。 “你……” 女鬼苍白的嘴唇颤抖,婉转而柔和的音色从她口中传出。 这声音,和她的印象不是十分符合。 如果说女鬼是一个带着荆棘的花朵,那么她的声音便是春日的野草。 坚韧,却微小。 她生前,一定是一个很受人欢迎的人。 年纪轻轻就逝世,也称得上是红颜薄命。 不过,这些西宫澈通通不感兴趣。 每一个存留在世上的孤魂野鬼,都不会缺少故事。 若是每一个故事都要去探究,那西宫澈迟早得累死。 所以,对于女鬼的声音,虽然动听,西宫澈对此的反应,也只有一个。 “再见。” 无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张符纸从西宫澈的袖口轻飘飘地飘出来,落在了女鬼的身上。 “斩。” 用着跟平常一样的语调,西宫澈道。 随着西宫澈话音落下。 咔, 什么破碎的声音回响在月下。 一道裂缝凭空从女鬼胸口出现。 她的双眼瞪大,血液不断流落。 低下头,巨大的裂缝映入她的眼中,似乎要将她的整个身体一分为二一样。 疼痛感——却不见分毫。 明明是如此的伤势,却没有任何的痛感。 灵魂,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别担心,你不会感觉到疼痛。” “甚至,不会有一点的实感。” 西宫澈开口道。 “无声无息中,你就会再次沉睡。” “并且,永远不再醒来。” 女鬼张开嘴,却什么也无法说出。 咔咔咔咔咔, 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裂缝,逐渐布满了女鬼全身。 西宫澈松开手。 女鬼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她,已经无法动弹了。 “有梦的话,做个好梦吧。” 淡声道,西宫澈朝着女鬼伸出手指。 随后,轻轻在她的头上敲了敲。 咔, 微不可闻的声响。 从头顶开始,女鬼化为粉末。 夜风拂过,没有了一点痕迹。 “如果事情可以就此结束就好了。” 女鬼死了,西宫澈却没有离开这里。 转过头,对着无人的角落。 他淡淡道。 “戏看够了吧。” “可以出来了吗?” 第140章 变化的开始 “这里没有人哦?” 空灵中带着些许冷淡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来。 草丛在西宫澈眼中微微颤动,仿佛是被风吹动了一般。 听到这声音,西宫澈立刻扶住了额头。 “我说,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没有人哦?空气是不会说话的。” 月色下,草丛中露出一缕黑发,月色洒在其上,显得有些晶莹。 “那我是在跟谁说话?” “你是在自言自语,可能是产生了幻觉吧。” “哦,是吗?” 西宫澈走到草丛前站立,眸中一片冷漠。 注视着那缕黑发,西宫澈顺着看去。 然后,朝着对方脑袋的方向伸出了手。 随即,狠狠地揉了揉。 “……别弄乱别人的头发呀,整理很麻烦的。” “真是的,不留长头发就好了。” 草丛里窜出一颗脑袋,不满地盯着西宫澈。 “不好。” 西宫澈感叹道。 “草丛成精了,长出了脑袋。” “不要随便把别人说成是妖精啊,真是失礼。” 北原千纱从草丛中站起身,抖了抖身子,将沾在身上的落叶抖落在地面上。 西宫澈按着她的脑袋,想了想,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 “喂,都说不要弄乱别人的头发了。” “你知不知道长发到底有多难打理啊,真是的。” 北原千纱嘟囔着,拍开了西宫澈的手,开始理顺乱糟糟的头发。 一边整理,她还一边抱怨着。 “希望你也能够体会一下长头发被人弄乱的心情。” “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 “笨蛋!” 一句接着一句,北原千纱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西宫澈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北原千纱手忙脚乱的样子,看上去的确是不太会整理头发的样子。 可是,她的头发却十分柔顺,让人羡慕。 是她母亲的功劳吗? 西宫澈想了想,轻轻握住了北原千纱整理头发的手。 “我来吧。” “诶?” 还没等北原千纱反应过来,西宫澈就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脑袋暖暖的温度加上抚摸上去没有任何阻隔的长发,有些让人不想挪开手掌。 就算是西宫澈,将手放在她的头上的时候,也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 每次,都会如此。 不管触碰几次,西宫澈都会停顿一下。 也许习惯,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吧。 “说起来,快要到樱花凋落的时候了。” 暂时没有提起北原千纱为什么来这里的话题。 月色下,西宫澈手握长发,轻轻梳理着,平静地像是闲聊一样问道。 “是啊。” 北原千纱身子有些僵硬,脸上却不知为何有些柔和之色。 “还好你回来得早。” “要是再晚一些,就无法看到京都的樱花了。” “是这样吗?那我还真是赶上了呢。” “你还知道呀,走的时候好歹留一个具体的时间啊。” 北原千纱不满道,“真是的,要是再晚一些,不就只能等明年再看了吗?” “也没什么关系吧?” 西宫澈伸出手指,拾起一片遗落在北原千纱头上的碎叶,将其放在口袋中,随后才说道。 “反正,你也已经看够了吧?” “你是白痴吗?” “嗯?” “一个人看的话,再美的景色也会看腻的。” 北原千纱没有预兆地回过了头。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西宫澈。 西宫澈愣了一下。 “啊,说得也是。” “下次,一起去看吧。” 不知为何,西宫澈有些不敢看向北原千纱的双眼。 于是,他只能抬头眺望着明月,轻声道。 “下次,是什么时候?” “诶?” “我在问你,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 “回答我的问题。” 北原千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觉得呢?” 沉默了一下,西宫澈只好说道。 “明天吧。” “明天的夜晚,我们一起去看吧。” “明天?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你,不愿意吗?” 北原千纱的语调有些低了下来。 这样的北原千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看着这样的她,西宫澈没有犹豫多久。 “嗯。” “明天一起去看吧。” 他轻柔地替北原千纱梳理了一下长发。 “大功告成。” 西宫澈松开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就算是穿越了一个世界,他的手艺也是没有落下丝毫。 “啊,” 在西宫澈松开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北原千纱发出了有些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 西宫澈望向北原千纱的脸。 面色红润,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不,没什么。” 莫名其妙的,北原千纱转过身背对着西宫澈。 “约定,你可别忘了。” “我可是不会忘记的。” 丢下这么一句,北原千纱一个眨眼不见了身影。 西宫澈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消失了。 “……我还没有问明天几点在哪里碰面呢。” 而且,她还没有告诉西宫澈她今晚过来的理由呢。 “算了,也没所谓吧。” 摇摇头,西宫澈也离开了这里。 回家洗个澡吧。 毕竟,今晚又大战了一场。 —— 京都, 久世家附近不远处。 北原千纱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透过微亮的光芒打量着自己的脸。 “这样下去,可有些不妙啊。” 望着屏幕里自己有些红润的脸色,北原千纱嘀咕道。 “嘛,不过也没所谓吧。” 说了一句西宫澈风格的话,北原千纱收回手机离开了这里。 身后,跟着她的女鬼血红的眸子注视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口气。 往后的日子,可难喽。 —— “搞定了?” 西宫澈刚洗漱完准备回房,久世澪子就拦住了他。 她靠着墙壁,就站在浴室门口,好像一直在等着西宫澈的样子。 “你知道了?” “嗯。” “这样啊,本来不打算吵醒你的。” “咲没醒吧?” 西宫澈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问道。 “没有。”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一些吧,她一直都是熟睡的样子。” “真是的,我这妹妹还真是一点儿危机意识也没有。” 久世澪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因为她信任你吧?” 西宫澈随手将毛巾往敞开的浴室大门里扔去,精准地挂在了架子上。 “而且,要是在自己的家中也要保持危机感的话,不未免有些可悲吗?” “她这个样子,才是最好的,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你说的倒是没错。” “只是她这样没办法让人放心啊。” 久世澪子说道。 “没事的,不是还有你吗?” 西宫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再说还有我,能出什么事情。” “说得也是。” 久世澪子转身向着房间走去。 “既然事情都已经搞定了,那我就睡觉去了。” “困死了。” 这么说着的久世澪子,语气有些烦躁的样子。 “晚安。” 西宫澈说道。 “晚安啦。” 久世澪子随意回到。 啪, 一声轻响,房门关闭了。 “她这次还特意跑出来看情况,是吹得哪门子风?” 以前西宫澈也有跟周围的鬼怪战斗的时候,那个时候久世澪子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算了。” 摇摇头不再想,西宫澈回了房间沉沉睡去。 第141章 早餐 翌日, 阳光透过窗台,照在了西宫澈的身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映在眼中,多少有些刺眼。 “几点了?” 西宫澈想要拿出手机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 久世澪子昨天说今天要复校开学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五分。” “这样吗?那时间还很充足。” 西宫澈的家里离学校的路程并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也就是说,现在西宫澈就算睡个回笼觉,时间也足够的。 只是…… 西宫澈抬头看向从床上俯视着打地铺的自己的西宫凛。 “早上好,哥哥。” 趴在床沿,西宫凛的头发都快要垂到西宫澈的胸口了。 “早上好。” “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不了,我想和哥哥一起吃早餐。” 西宫凛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猜哥哥这个时间就应该要醒了。” “是吗?” “那就一起去吃吧。” 西宫澈随意道。 今天除了上学的事情,也要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一下。 他可不能一直跟西宫凛还有早川爱挤在一个房间里。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一个房间也十分的拥挤,显得不是很方便。 “对了,爱没有起床吗?” 西宫澈对着西宫凛问道。 “她好像没有任何要马上清醒的样子呢。” “可能一觉睡到大中午也说不定。” 西宫凛转头望向安静地睡着的早川爱,说道。 “这样啊。” 西宫澈点了点头。 早川爱的伤势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了,但是却并不代表着她痊愈了。 这种灵魂上的伤势,她还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 “昨天可真是……” 西宫澈回想着昨天的场景。 自己在闭上眼睛后不久,那把早川爱幻化的剑就有了反应。 如果不是少女提醒的话,西宫澈可能还没有发现。 悄无声息的,早川爱就恢复了体型。 而且那个时候,她的那个骇人的伤口还显而易见。 要不是西宫澈及时启动先前埋在墙壁里的愈灵符,恐怕早川爱就完了。 就算如此,西宫澈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 早川爱的伤势,用如同的愈灵符只能延缓片刻。 要接近现在这种没有什么痕迹的状态,就只能大放血。 西宫澈将墙壁里数以万计的愈灵符,融为了一道,只是单单地为了治愈早川爱。 虽然最后成功了,但西宫澈的符纸也没了。 “得想点办法了。” 西宫澈喃喃道。 墙壁里没有了愈灵符,他的心中可就没有了多少安全感。 万一家里哪一个出了什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要去一趟久世家的神社吗?” 脑海里思索着办法,西宫澈的精神几乎全部集中在了这上面,连外界的声音都有些忽视了。 直到西宫凛摇了摇西宫澈的身子,他才回过了神来。 “真是的,你刚才怎么了?” “好歹要理会下别人说话呀,不然很吓人的好吗?” 西宫凛道。 “抱歉,刚在想一些事情。” 西宫澈望向西宫凛的脸。 她的脸色和眼神,已经没有缘一神社时的那般虚无了。 但是,这也不代表西宫凛就已经完全没有事情了。 她的引导,也是长远且艰巨的事情。 “……” 见到西宫凛望着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 西宫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随后—— 啪。 轻轻地,西宫凛对着西宫澈脑门弹了一下手指。 “刚才说完,你就又这样。” “不好意思,下不为例。”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的表情,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诶。” 西宫凛吐槽道。 “算了,我们去吃饭吧。” “咲姐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久世咲,还是那么地有精神。 —— 餐桌上, 西宫澈低头看着面前的东西,淡淡道。 “今天是不是又是你姐姐下的厨房?” “嗯。” 久世咲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拦不住姐姐呀。” “那你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们进入三途川之中吗?家里现在可还有孩子呢。” “没那么夸张啦。” 久世咲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指向西宫澈面前的一道菜。 “你看,这道菜是不是有点样子了呢?” 久世咲既然这么说了,西宫澈也仔细打量了一下那道菜。 果然,跟其他的暗物质比起来,这道菜已经很像样子了。 ——起码吓不死人。 “原来如此,咖喱吗?” “等等,早上吃这个对胃是不是不太友好?” 西宫澈道。 “那不是咖喱啦。” 久世咲纠正道。 “不是咖喱,那是什么?” “马铃薯炖肉。” “什么?” 西宫澈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那是马铃薯炖肉啦。” “哦,原来如此,是马铃薯炖肉啊。” 西宫澈恍然大悟地掏出手机。 “你想干嘛?” “当然是点外卖。” 西宫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玩意儿,怎么看也不好吃吧?” 开什么玩笑,上次他吃了久世澪子的料理,可是昏迷了一整个上午。 这种体验,他可不想有第二次了。 “点吧。” 这个时候,一直冷冷地看着西宫澈得久世澪子说道。 “反正,也不会有剩下的。” “嗯?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玩意儿,还能有人吃完? “是真的。” 久世咲扯了扯西宫澈的衣袖,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西宫凛一口接这一口地吃着久世澪子做的菜。 即使外表看上去是暗物质的样子,她也没有停下的样子。 明明只是细嚼慢咽,不见丝毫大口大口地咀嚼。 但是盘子里的菜,消失速度却是十分惊人。 “……” 西宫澈沉默了。 “怎么样?我就说我的手艺还不错。” 久世澪子有些得意地说道。 这个样子的她,可是不多见的。 不过西宫澈却没有理会久世澪子,他看着西宫凛,眼神凝重。 “没事吧?”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你昨天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在路上捡什么东西吃了?” 一连串的疑问从西宫澈口中发出,其中不带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他,是认真的。 “……” 一旁的久世澪子沉默了。 “既然那么想念医院,那你先进去看看吧。” 端起餐盘,趁着西宫澈没有注意,久世澪子将起全部塞进了西宫澈口中。 胃,在翻腾。 肚子里好像是翻江倒海一般的动静。 西宫澈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久世澪子。 “你看吧,我就说你做的菜不能吃。” 说完,他转头望向久世咲。 “下一次,一定要阻止她。” 话落,西宫澈双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第142章 演讲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耳边传来阵阵喧嚣之声,一阵阵地冲击着西宫澈的大脑。 还有些迷糊的意识瞬间被这阵吵闹声给刺醒。 “怎么回事?” 甩了甩脑袋,西宫澈回想着自己记忆中断的地方。 那个时候,应该还在家里才对。 抬头环顾四周,一水的熟悉校服装,就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 “这里是,学校?” 讲台上,校长正在演讲着。 诸如学校里的死亡事件,雏咲樱的坠楼事件,以及少女失踪案件。 一件件地,近段时间里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件被他揭露出来。 台下的学生们有人凝神倾听着,也有人小声喧哗。 也许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校长揭露,在这个不大的地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无法瞒过任何人。 但也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校长才会坦率地将事情公之于众。 “同学们,我知道因为种种事情你们十分担忧。”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我校这次决定复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足以保护在场各位的人身安全。” “所以请各位相信学校,相信我。” 校长慷慨激昂地说着。 比起以前见过的,西宫澈发现他的头发白了不少。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能给他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作为一校之长,世间对于他的非议,可能远远在这所学校本身之上。 他是个不错的、合格的校长,这一点西宫澈知晓。 他不应该被人所憎恶,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只是这一点,世人已经不会再关心了。 一个定论已经定下,就再难以被推翻。 向来如此。 “校长,我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吗?” 有人站起身来,打断了校长的话说道。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三年级的学校,也就是即将毕业的一批。 对于他们来说,校长的威信已经不足以压过他们内心的欲望了。 而与之相比的,一年级的学生大多不会这么做。 “这位同学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纵然被打断了对话,校长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任何生气之色地问道。 “我想问的是……” 三年级学生清了一下嗓子,才接着说道。 “校长既然如此言之凿凿,请问有什么依据吗?” “复校这个,可不算是依据。” 校长沉默了。 可是,他沉默不代表这个三年级学生会跟着沉默。 他毫不停歇的,将肚子里的一连串问题抛出。 “请问校长,这几起命案已经了结了吗?” “雏咲同学是否是自杀已经有了定论了吗?” “另一个女同学的失踪案件,已经告破了吗?”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抓住了吗?” 青春洋溢的声音不断在不大的会场里面回荡着。 所有人对这名学生投以注目,他此刻正被眼神所淹没着。 反观校长的神色,则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去。 他无法回答这名学生的问题,他有无数种话术可以去敷衍。 但是,他不愿意那么做。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他一直是这么信奉的。 育人者,如果满嘴只有谎言,那这个社会又该何去何从? “校长,请问你可以回答我的这一些问题吗?” “我想,在场的大家也想知道这些问题吧?” 有些咄咄逼人的,三年级学生直直盯着校长,追问道。 在场之中虽然没有人附和,但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的话语集中在校长身上。 这是一场无声的应援。 “这种情况下,不管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 西宫澈身旁,淡淡的声音传来。 侧头望去,北原千纱面色冷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一件事情无法得出结论,且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只有负面的。” “那么注定的,有些人要去作为这一切的发泄点。” 北原千纱这么说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情注定是没有结论的。” 西宫澈道。 他望着北原千纱的脸,想了想,伸出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 “……你在干嘛?” 北原千纱转头望着西宫澈。 “没什么。” 西宫澈道,“只是心血来潮。” 说着,西宫澈收回了手。 “真是的,你这人总是这样。” 北原千纱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 “看下去吧。” “看看校长会怎么做,又会怎么说。” 西宫澈说完,再次将目光投回了场中。 跟随着的,是北原千纱的视线。 讲台上, 校长被所有人所注视,那一根根苍白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开口道。 “抱歉,你的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连所有事情都无法确认是吗?” “……” “连这些案件是否是某个杀人狂盯上学校里的学生这一点都无法确认吗?” “这个——” “校长先生,我认为这种情况下复校,有所不妥。” 三年级学生接着说道。 “请看看场下吧,今天的座椅是不是有些空?” “对于事件的恐惧,已经让一些同学离开了这所学校。” “再继续这样下去,真得好吗?”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他并非想要责问,而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学生责难校长的滑稽的一幕。 这件事情上,两个人都没有错。 同样的,也无法分出对错。 只是,事件恰好的发生在一个不那么恰当的地方。 仅此而已。 雏咲樱的情况西宫澈不太清楚。 不过,她大概在收到雏咲深红的信之后,就是注定要死的。 同样的,那栋废弃大楼里的那个少年也是如此。 只是所有的巧合结合,然后变得不那么的美好而已。 相关的人之中所有人都没有错。 西宫澈为此背上了数条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学校因此封校,学生流失了大半。 而学生们,也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无所顾忌地肆意在这个校园里开怀大笑了。 没有人因此得到幸福。 这一连串事件就是如此的残忍。 “我……请同学相信我们……” 如此说着,校长的声音已经有些微不可闻了。 纵然如此,他还是强撑起精神,打算说些话。 “你们又何必逼一位老人呢?” “他从一开始也是不打算复校的,只是情势所迫而已。” 这时,一名学生站起身说道。 第143章 决定 校长刚一看到站起这人的脸,身子就不由得僵硬了。 西宫澈敏锐地察觉到,他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点像?” 北原千纱一愣,转头对着西宫澈说道。 “……” 西宫澈无言以对。 怎么一开始久世澪子都没有觉察到,反倒是北原千纱觉察到了? 是,站起来的这个人,就是西宫澈那不省心的妹妹。 ——西宫千寻。 “你的错觉,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这么说道。 总感觉说出来会很麻烦,还是暂时隐瞒比较好。 “嗯?是这样吗?” 北原千纱狐疑地看着西宫澈,眼神中透露着强烈的质疑。 她的视线在西宫澈脸上打着转转,却也无法从西宫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就算你看着我,我也没有糖果给你吃的。” 西宫澈伸手扭过北原千纱的头,说道。 “还是看校长吧,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点西宫澈也有些好奇。 虽然知道复校是西宫千寻搞的鬼,不过这个时候她站出来是要做什么? “真是的,好端端的,杀出来一个碍事的。” 西宫千寻嘀咕着。 她倒是也不想站起来,但是这个时候自己不站出来的话,事情就可能变得有些麻烦了。 就像西宫千寻刚刚说的,校长一开始可是不同意复校的。 说服他,可花了西宫千寻不少时间——和金钱。 但就算如此,校长复校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要是再挨上那么一会儿,也许他真的会收回复校的决定也说不定。 “这位同学,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西宫千寻心中的想法,三年级的学生追问道。 “字面意思而已。” “这可不是玩笑。” 三年级学生皱起眉头,说道,“请你将话说清楚。” “校长是因为情势所迫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 西宫千寻冷淡地瞥了三年级学生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看都懒得再看他。 “在质疑别人之前,好歹也要好好想想吧?” “樱棱高中你以为是什么地方?随便给钱就可以进入的破烂学校吗?” “你以为上头的人会就这样放着这所学校不管吗?” “以樱棱日本超高水平的偏差值,不管是哪个地方,都不可能视之不顾的。” 淡淡的,西宫千寻说道。 西宫澈闻言,躺在椅子上,用手盖住了眼睛。 他都没眼看了。 这是毫无疑问的恶意引导。 “你的意思是?” “上面对着校长施压了吗?” 三年级学生没有因为西宫千寻的话语而生气,只是喃喃道。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西宫千寻笑了笑,“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 “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反正,自己又没有说那一定就是事实,只是引导一下而已。 说完这句话,西宫千寻就再次坐回到了椅子之上,再不言语。 “喂,把话说清楚啊。” 不管三年级学生如何催促,西宫千寻也是充耳不闻。 “这人感觉有些傲慢的样子。” 北原千纱看向西宫澈,问道。 “你觉得呢?” “……” 西宫澈垂下头,没有回答。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可能是吧。” 西宫澈回答道。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因为早上的饭的问题还是因为眼前这幅场景。 西宫澈感觉自己的胃再疯狂的翻腾。 “真是的,不舒服也不要勉强来啊。” 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了西宫澈背后,轻轻地打着圈圈。 北原千纱接着说道。 “校门口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我好带一点可以处理的东西。” 校门? 不对劲? 西宫澈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北原千纱在说些什么。 说起来,西宫澈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学校里呢。 “嗯?” 正在思索间,西宫澈感觉到脖子处一阵瘙痒。 用手掏出,摸到了一张纸屑般的东西。 西宫澈瞬间明白了。 都用过那么多次了,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澪子,你搞什么鬼?” 用符纸操控自己的身体来到这里,这是人可以干出来的事情吗? 肯定是在报复早上的事情。 都吃了那顿恶魔的早餐了,居然还这么对待自己。 果然只有真正的恶魔才能做出恶魔的早餐。 “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去一趟保健室?” “闭校才几天,那里应该还有一些药物的。” 见到西宫澈没有回话,北原千纱误会成了西宫澈难受到无法开口的样子。 “因为贴在身体上,所有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吗?” 西宫澈心念一转,开口道。 “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 “嗯。” 就在二人在场下说些闲话的时候。 三年级学生见到自己对于西宫千寻的提问无效,也没有办法。 再次的,他将目光看向了校长。 “校长先生,她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是因为情势所迫,所以才会复校吗?” 校长没有开口。 他已经看到西宫千寻在看着自己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敷衍过去,可能这次的交易就完了。 不仅仅是西宫家答应援助的那一些昂贵的设备。 可能连这所学校本身,也会就此完蛋。 这也是校长答应西宫千寻的交易的主要原因。 试想一下,谁会让自己的孩子来到一所不断发生命案的学校呢? 纵然这所学校的教学水平很高,但也想必没有人会愿意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现在放手一搏。 这所学校会因为这一次复校而燃烧掉最后的余晖,还是涅盘重生,就看复校之后的反映了。 反正,如果继续等待的话,死亡,肯定是这所学校的最后命运了。 而且,西宫千寻也已经答应给学校加一批全世界最为精锐的护卫了。 安全问题,应该也是有保障的。 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校长缓缓开口了。 “同学,你觉得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你喜欢这一所学校吗?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的不愿意的话,我会撤销掉这一次复校。” “只是,那样的话,学校可能再也没有再次开学的时候了。” “选择就在这里。” “我将它交给你,将它交给在场的所有人。” 最终,校长还是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是的,学校不是他一个人的学校。 那么自然,决定,也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的决定。 选择权,在于所有人。 第144章 北海之约 他在逃避。 西宫千寻想到。 什么将所有的选择交给在场的人。 不过就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选择了将压力分出一部分给那个三年级学生而已。 “果然,不管是怎么样的人,最终也会如此。” 西宫千寻喃喃道。 被压力压迫到一定程度之后,大部分人会本能地选择逃避。 这是无法避免的。 也正因如此,那些逆势而上的人才显得可贵。 “我……” 三年级学生愣了。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各种各样的思绪交杂下,再无法做出准确地判断了。 西宫澈拉起北原千纱的手。 “走吧,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西宫澈不太喜欢这种场面。 这里面既夹杂了大人的无奈,也夹杂着卑鄙。 如果抛出看戏这个视角,那么这一幕也只是充满了肮脏而已。 不管是西宫千寻,抑或者是校长, 还是那个三年级学生,其实都没有错。 只是,不怎么让人愉悦罢了。 一场生活中的烂戏,无甚优点。 “要去哪?” 北原千纱被西宫澈牵着手站起向着会场外面走去,也没有生气。 风吹起额前的发,只能让她注视着西宫澈的侧脸。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去赏樱, 这一个念头一瞬间在西宫澈脑海中浮现,却又被转瞬间压了下去。 约定的是晚上,现在看了,就没有意思了。 景色不管何时都是美丽的。 只是,根据场景和人物,赏樱的人心境也会有所不同。 西宫澈觉得, 月下的樱,才是最为美丽的。 哪怕这个世界上充满了肮脏的东西。 那片夜空上的月亮,也是黑暗中的一抹皎洁。 “……” 西宫澈拉着北原千纱的手走走停停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不时吹起树叶的声音。 绿草如茵,带着一丝丝曼妙的味道。 天空的旭日彰显着自己的强壮,如同不灭的灯火。 不知何时,西宫澈松开了北原千纱的手。 两人的脚步却没有因此而停止,依旧继续向前走着。 但比起牵着手时候的样子,此刻二人的距离跟步伐要更为的接近一些。 “风,好舒服。” 北原千纱轻轻说道。 “嗯。” 西宫澈缓缓点头。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熟悉的校园之中,熟悉的身份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陌生中带着些许黏稠的感觉将二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让他们无法再拉开距离,但同时也无法再靠近。 像是一把剑,将二人脚下的大地整齐的分割。 “东京的事情,完成了吗?”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北原千纱才再次开口问道。 开口的总是她,也只能是她。 要是继续等待,也许终身都只会沉默。 西宫澈并不是一个多么不善言辞的人。 可是在二人独处的时候,很多时候,他都不会率先开口。 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呢? 不管是北原千纱,抑或者是其他的人,也从来都不曾了解过。 那个冬天末尾的大雪之夜, 在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北原千纱,直到现在,也未曾搞懂过。 “马马虎虎吧。” “过段时间,我还会再去一次。” 西宫澈回答道。 他的眉梢略微弯曲,透过眼角注视着北原千纱的表情。 这种小动作,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停顿了一下,北原千纱才再次开口问道。 “不清楚。”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一片落叶被风吹起,孤零零地降在了北原千纱头上。 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西宫澈捻起了那片落叶,道。 “这次我不打算去找事件。” “因为事件,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次你打算守株待兔吗?” “称之为等待,也许更为合适也说不定。” “下次去,事情就可以完全解决掉吗?” “这个,谁也无法说准,我是如此期待着的。” “……” 北原千纱这次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道。 “下次,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嗯?” 西宫澈脚步略微一顿,才再次重新迈开。 这一个动作虽然很轻微,但却被北原千纱觉察到了。 “……不愿意吗?觉得我会拖后腿吗?” “倒也不是这样。” 西宫澈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语调却不再舒缓。 “只是,我不希望你也去那里。” “为什么?” “不知道。” 西宫澈如此答道。 “这算是一个什么回答?” 这不算是一个回答,西宫澈自然知晓。 只是他的确是不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北原千纱涉足进来。 西宫澈不清楚。 只是,他这个时候的想法就是如此。 “你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消失。” “总是这样。” 北原千纱轻声道。 “下一次,肯定也是如此吧。” 这个, 西宫澈无法保证。 正如他所说的,事件总是会不知不觉找上门来。 那个时候,可能不会留给西宫澈更多地去告别的时机。 北原千纱当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但,就算明白,她也还是有些不知名的不悦。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心中呢喃道。 自从在那个冬雪之下见到西宫澈开始, 总感觉,生活之中好像有着什么东西改变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区别的。 从察觉到西宫澈身上的鬼魂之气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在潜移默化中变化着。 正如鬼魂迟早会消失, 也正如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最后。 这种变化,可能是无法避免的。 “下一次……” 这个时候,西宫澈开口了。 他轻轻按住北原千纱的头发,缓缓说道。 “下一次,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向你保证。” “真的?” “嗯,真的。” “我会给这件事情,画上一道句点。” 这么说着,西宫澈承诺道。 纵然下一次会遭遇什么,他已经无法知晓。 那个时候会在天守神社经历什么样的事情,都还是未知的。 只是,他想要这么说。 可能是傲慢也说不定。 反正,西宫澈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个傲慢的人。 “我都向你这么保证了。” “你就不要跟来了。” 西宫澈说道。 “我知道了。” “只是,答应我的,你可不要食言。” “我什么时候食过言?”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承诺过什么啊,所以你也无法食言。” “那这次,我承诺了不就好了。” “嗯~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下次,我想要去北海道看樱花。” 北原千纱的裙摆在天空下飞舞。 如同, ——飘零的蔷薇。 第145章 又是事件 终究,这一天还是没有开学。 并不是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复校,而是时间已经拖得太久。 而且,有一些人,也要回家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在这所学校上学。 不过有些人,可能没得选择。 因为一开始就有选择的人,大多都已经离开了。 正如校长所担忧的那样。 没有人会愿意在一所事件频发的校园里上学的。 走在商店街的道路上,西宫澈放弃了思考。 北原千纱因为某种原因已经暂时和西宫澈分开了。 西宫澈猜想,她大致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可能是家事,也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毕竟,真要论起来,北原千纱还是西宫澈的前辈。 不过不管是哪种事情,西宫澈都是不能插手的。 哪怕接下来北原千纱真得要去除灵也一样。 不去管太多,这是对于北原千纱的尊重。 而且西宫澈觉得,除了近身战之外,除灵的能力,她大抵是在自己之上的。 真要说起来,西宫澈可是连符都无法自己制作。 除了战斗之外的其他方面,他只能算得上是三流而已。 “呀!” 突然,步行中的西宫澈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的身侧,斜斜地窜出来一颗脑袋。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哪怕一瞬间。 “真无聊啊澈君,你应该再做出一些更加有趣的反应才对。” 北条濑故作苦瓜脸地说道。 “你可真是精神充沛。” “难得还有些许少年气。” 西宫澈说道。 “什么啊,不要把自己说得好像很老似的。” “不如说,是澈君自己本人太过于不像少年了吧?” 向前小跳两步,北条濑窜到西宫澈旁边,跟他平行走着。 周围的人见着,对此脸上露出了暧昧的表情,指指点点着。 可能,他们大概是把北条濑当成了一个女孩子。 西宫澈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真难得啊,澈君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买菜。” “买菜?” 西宫澈点点头。 他刚刚意外得知,家里的储存已经在早上的一顿上挥霍一空了。 而其结果,就是久世澪子做出来的那些暗物质。 这其中的能量转换关系,让西宫澈有些不解。 “嘿~说起来澈君现在是在久世家里暂住吧?” “怎么不是咲酱来,而是你来?” 作为同样的青梅竹马,北条濑对于久世自然也不陌生。 而且,他还是联系西宫澈跟西宫家的一根纽带。 跟原身还有西宫家的关系,好像都不简单。 根据西宫澈从一些琐碎的情报了解,北条濑应该是在西宫澈来到这里不久后就跟过来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西宫澈不清楚,也不想去调查。 只需要维持住现在的人际关系就够了。 其他之类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她在睡觉。” “睡觉?到现在?” 西宫澈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是昨天的确太累了吧,久世咲还在睡觉的样子。 说起来,她跟澪子的学校好像是放假。 放假休息,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正是因为平日里紧绷,所有才会有假期这种东西。 假期,就是为了休息而存在的。 “这样啊。” “说起来,咲酱和澪子酱上学的女子高中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呢。” 西宫澈脚步一顿。 “澪子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诶?这样吗?” 这下,反倒是北条濑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在这附近已经众人皆知了的。 ——仅次于樱棱的连续死亡案件。 “圣樱兰女子高中,好像也是发生了一起命案的样子。” “咲酱跟澪子酱的假期,也是因为学校因这件事情封校而带来的吧。” 北条濑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最近的京都,总感觉有一些不太平啊。” “对了,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情跟我们学校的少女失踪案件,好像是一前一后发生的。” 说到这里,北条濑耸了耸肩膀。 “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啊,澈君不这么觉得吗?” “巧合吧。”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说道。 最近的京都…… 他抬起头,眼中蔚蓝的天空,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 “……跟我应该没有关系吧。” 那些事情,可是发生在天守神社和雏咲樱事件之前。 “总之,澈君也要小心啊。” 北条濑像个老妈子一样对着西宫澈说道。 “晚上记得别出门了。” “不要因为夜晚的风情而跑去到处跟女孩子搭讪哦?” 不理会北条濑的话语,西宫澈走到一家鱼店前站住了脚步。 “怎么样小哥,要不要来两条?今天早上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新鲜着呢。” 店里面好似是老板一样的中年男子对着西宫澈笑道。 一眼望去,是一个很豪爽的人,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我——” 西宫澈正要开口,就被旁边一道有些活泼的声音打断了。 “老板,给我来这条。” “还有这条。” “对了这一条也给我包上。” 北条濑的身影在这种鱼类柜台之前跳跃着。 就连老板也有些吃惊。 “最近这样的年轻人,可是不多见啊。” 他感慨了一句,就去招呼北条濑这个大客户了。 原地,只留下西宫澈一人。 他望着北条濑,摇了摇头。 “很头疼吗?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热茶?” 不远处,一人对着西宫澈招了招手。 她所在的前方,就是一家咖啡厅。 左右无事,西宫澈也就过去了。 跟服务员点上一杯热咖啡,西宫澈坐落。 他的面前,坐着的正是刚才对他招手的人。 头上戴着兜帽,将自己整张脸都蒙得严严实实的。 一看,就不是咖啡厅的人,倒像是什么可疑分子之类的。 不过西宫澈也不在乎这个。 “这咖啡厅什么人都放进来,真的不会倒闭吗?” 随手翻开从前台捎来的一本书,西宫澈读了起来。 看上去,他一点理会面前这个人的意思都没有。 那人也不说话,就是透过兜帽里隐约透露出来的双眼紧盯着西宫澈。 “您的咖啡。” “谢谢。” 接过女仆模样的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西宫澈小尝了一口。 跟之前在东京喝过的咖啡比起来,京都的似乎要更为苦涩一些。 这是古都的味道?还是历史的味道? 西宫澈通通尝不出来,只要好喝就行。 味道,才是一切。 内涵这种东西,只是附加的。 跟情怀一样,某些人视为珍宝,但某些人也视若无睹。 它的价值,取决于人。 而西宫澈,只是一个肤浅的,只在乎味道的人而已。 其他的,无所谓。 第146章 一切都要结束,不再接续 “西宫君可真是悠闲啊,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也可以视而不见。” “这份淡定的功夫,倒是让我无比羡慕。” 戴着兜帽的人说道,扯了扯帽檐下的衣领。 既然对方发话了,西宫澈这才搁下杯子看向对面。 “你要真是一个大活人就好了。” “——你一个亡魂,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姓名?”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问道。 从对方身上没有感觉到多少阴森或者血气。 而且,也没有敌意。 也就是说,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之类的。 这种存在,邀请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 成佛吗? 看上去可不像。 这么稳定的灵体,一般成佛的意愿并不强烈。 “西宫君好生健忘啊。” 兜帽听见西宫澈的话,轻声一笑。 白皙纤细的手臂从宽大的衣领内伸出,一下揭开了蒙着自己的兜帽。 阳光透过窗户,猛地照射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不由得用手遮住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然,这样根本是毫无用处的。 光芒笔直穿过他略显透明的手臂,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刺眼的光芒,还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真是奇怪,明明才过了几天而已,却像是离阳光已经很久了的样子。” 少年长着一张苍白的脸,不仅嘀咕着。 这副脸,西宫澈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只是,他向来不擅长记住别人的脸,所有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具体的,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就说西宫君贵人多忘事吧。” 少年好像看出了西宫澈的心思,打趣道。 “明明跟我的尸体曾经离得那么近,现在却一点也认不出来别人。” “这样可是不会受欢迎的哦?” “哦,忘了西宫君有着一张好看的脸蛋,也不会忧愁这种事情。” 有些熟悉的腔调,有些熟悉的调侃。 再加上这么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蛋。 要是再想不起来,西宫澈就真的可以去医院检查检查脑袋了。 “……姬野鸣?” “是我,看来西宫君可算是想起来了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姬野鸣拍着手,淡笑着说道。 “你还没死?” 有些失礼的话从西宫澈口中发出。 面前这人,正是死于废弃大楼之时的姬野鸣。 那场大楼爆破事件,他居然活下来了? “……以你当时的状态,就算没有死于爆破,应该也会成佛才对。” 西宫澈接着问道。 “怎么,你还会留在这个世界上?” 当时的姬野鸣,不管是从灵魂还是心态来说,都应该极其接近成佛才对。 就算活过了大楼爆破,灵魂无恙,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久存的。 “西宫君问题可真是多啊。”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人呢。” 姬野鸣调侃一句,随后一句一句解释了起来。 “首先,西宫君有一个前提是错误的。” “错误?” “是的。” 姬野鸣点点头。 “我现在的确是在西宫君面前。” “但是,这也不代表我活过了那一次爆破事件——不对,准确来说应该算是活过了吧。” “什么意思?” “当时,在攻击波及到我身上之前,我就成佛了。” 姬野鸣的眼前,似乎还倒映着那个时候的月色。 “所以,我也可以算是侥幸逃过了那次攻击吧。” “既然你说你成佛了,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西宫澈打量着姬野鸣问道。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一副鬼魂的样子。 而且成佛,就是往生。 从任何情况下来说,都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轮回往生,投胎之后,就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这个啊……” 可能是因为还是不太习惯阳光的样子,姬野鸣挪了挪座位,才继续说道。 “——因为成佛到一半的时候失败了。” “失败?” 西宫澈看向姬野鸣的眼神越来越有些冷了。 成佛失败,这种事情,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应该是属于“规则”的一部分,不可能出现游戏bug的情况。 “西宫君的眼神还真是刺人啊。” 感受到了西宫澈的神色,姬野鸣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换作是我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根本连灵魂之类的东西也不懂啦。” 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姬野鸣还是继续说道。 “总之,还请西宫君听我说完吧。” 姬野鸣望着西宫澈。 西宫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姬野鸣到底是想搞什么鬼,也得听完才能下判断。 “谢谢,那么我继续说了。” “我成佛失败的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 “——因果未了。” “因果未了?” 这种理由,闻所未闻。 “是的,因果未了。” “而且,是大因果。” 姬野鸣说着,神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这件因果,不仅仅跟我有关。” “西宫君,我觉得,也应该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西宫澈不置可否,道。 “具体是?” “西宫君可还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才见面的?” “你是指……” “是的,因为西宫君在那一晚追寻的那一个失踪的少女。” “这就是因果?” “不对,不仅仅是这。” 姬野鸣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准确来说,少女只是这件事情的一部分,也就是跟西宫君你有关的部分。” “那么,跟你有关的部分呢?” “是那个地方的主人,也就是杀死我的人,她就是我的因果。” “这太荒唐了。” 西宫澈淡淡道。 “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原因,你就被从成佛过程中拉了回来?” “这种事情,你认为我会信吗?” 西宫澈搅动着咖啡,说道。 话虽如此,他却是没有立刻就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话都已经听了,那总得听到最后。 “西宫君,你又错了。” “?” “我成佛失败跟这个因果有着直接的关系,这点是没有错的。” “可以说那个因果就是一切的根源,也没错。” “但是真正阻止我成佛的,是这件因果衍生的事件。” 姬野鸣说道。 “如果无人因为因果这件事情阻拦我的话,就算有因果缠身,我也可以成佛。”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身上的因果,所有有人阻止你成佛。” “是的,那个人拉住了我,硬要我来解决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 西宫澈点了点头,说道。 “你的话说完了吗?” “完了。” “那么告辞。” 西宫澈终于直接站起身。 这件事情的真假并不重要,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都无所谓。 他只是不想跟麻烦的事情再扯上关系了。 天守神社的事情还压在头上没有解决呢,哪有什么功夫理会其他的事情。 失踪的少女? 跟自己有关? 西宫澈已经不打算管那件事情了。 只要不管,也就不会跟自己有关了。 “真是的,我都已经答应了别人解决了天守的事情,就要结束这一切了。” “闲事再找上门,也与我无关了。” 第147章 再次承诺 “真是的,你去哪儿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鱼店门口,北条濑大袋子小袋子的提着,一脸不满地看着西宫澈问道。 顺着门口往鱼店里头看去,老板笑呵呵地数着钞票。 “喝杯咖啡罢了。” 西宫澈摇摇头,道。 “你买这么多鱼,是想要变成美人鱼吗?” “吃啥补啥也不是这么用的。” 伸手接过一半袋子,西宫澈和北条濑并肩向着商店街的出口走去。 “你要回家吗?我顺便帮你拿去。” 北条濑家住的其实挺远的,而且他还是一个人住。 左右无事,西宫澈帮他拿一下也没什么。 “什么回家?” 北条濑一愣,道,“我现在是要去久世家。” “你去久世家做什么?” “都是朋友,去看看也没什么吧,你很不情愿的样子?” “倒也不是不情愿。” 西宫澈捂住额头。 家里现在已经够乱了,再多一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既然你没有意见,我去蹭一顿饭也没关系吧。” 北条濑晃晃手上的鱼,“看,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 “全鱼宴……” 西宫澈总觉得,家里要变腥了。 而且,他还什么都没买呢。 真的就是全鱼宴了。 就这样,一边闲聊着,西宫澈和北条濑一边向着久世家走去。 其实这个时候,西宫澈应该是帮家里买了菜就有别的事情的。 墙壁里的愈灵符和早川爱的伤势,都要去久世家的神社一趟。 这种事情,还是能够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 “轰,” “轰轰——” 快要走到久世家附近的时候,无比响亮且嘈杂的声音从家里的方向传来。 “发生了什么?” 北条濑一脸懵逼地问道。 “说起来,好像是还有一件事情来着。” “这么快吗?” 喃喃着,西宫澈没有理会北条濑,就想要向前走去。 不过还没等他迈开腿,那道响亮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了。 “轰轰,” 工程车拉着铲车从西宫澈身边的道路飞驰而过。 那速度,简直不像是它们本来的速度,好似超过了本身机体的极限。 “诶?” “诶诶?” 北条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西宫澈见状拍了下他的脑袋,自己一个人向着久世家的方向走去。 “喂,等等我!” 回过神来的北条濑连忙跟上。 房屋前。 西宫澈停了下来。 面前的久世家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并不算大的一户建拓展开来,差不多是一个大号的别墅的规模了。 久世澪子拉着睡眼惺忪的久世咲站在门口,一脸冷淡地望着回来的西宫澈。 “你回来啦?” 久世咲摇晃着身躯,傻乎乎地笑着对着西宫澈招了招手。 她头上的那一根呆毛随风飘荡,迎风招展。 夏日里的狗尾巴草都没有那么活跃。 “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久世澪子冷冰冰地问道。 “家里人太多了。” 西宫澈答道。 “然后?” “没什么然后。” “就因为这种事情你把我家拆了?” “嗯?我应该有交代他们在保留原本建筑的情况下动工才对。” 的确,虽然变成了别墅的规模,但是外表上的一层还是保持着久世家原本的模样。 看上去,应该是在原本建筑上加层,并且打通后面的墙体,在其后部加宽的样子。 “关键不是这个好吗?” “……抱歉。” 西宫澈诚实地道歉道。 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他就忘了跟久世澪子打个招呼了。 “你啊。” 久世澪子无语地看着西宫澈。 说是生气,也谈不上来,但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又感觉有点郁闷。 “那个,不好意思,我可以说话了吗?” 西宫澈身旁,一直被忽视着的北条濑弱弱地举起手说道。 他的手上,还挂着一堆方便袋。 “鱼,活蹦乱跳的。” “很是让人头大。” 北条濑说完,袋里猛地一颤。 一捧水花捡起,砸在了北条濑的脸上。 “北条?” 久世澪子挑眉,“真是稀客。” “北条君,欢迎~” 久世咲挥挥手道。 “咲酱好久不见。” 北条濑笑着打了个招呼。 “总之,先进来吧。” —— 剁剁剁剁, 厨房里传来不停歇的刀与菜板碰撞的声音。 久世澪子将剩下的鱼放到冰箱,无语地对着西宫澈说道。 “让你去买菜,你就光买鱼啊?” “不,是北条买的。” “那你也要买点别的啊。” “发生了一点儿事情。” “事情?” 久世澪子皱眉,“是跟你去东京处理的那件事情有关?” “不,” 西宫澈摇头,“跟那件事情没有关系。” “是吗?” “要紧吗?” “没关系的。” 西宫澈道,“不会发生什么的,大概。” “这样啊。” 久世澪子望向厨房里忙活的久世咲和北条濑,淡淡道。 “说起来,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东京发生的事情。” “家里的那两只,应该跟那件事情有关系吧。” 声音平静地,她说道。 “你倒是挺敏锐,一开始还装作不知道。” “有时候不知道自然有不知道的好处。” “倒也没错,无知是福。” 西宫澈道。 “在咲的面前,我怎么可以透露出跟那个世界有关的事情?” 久世澪子转头望着西宫澈,道。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嗯。” 西宫澈点头,“决不把事情牵扯到这个家里的人身上,没错吧。” “还记得就好。” 久世澪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管你遇见了什么,我都会帮助你。” “只是,千万不要把事情牵扯到咲的身上。” 说着,久世澪子的语气逐渐低沉了下来。 “西宫,我知道事情已经逐渐开始失控了。” “也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邀请你做什么驱邪委托。” 久世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十分认真。 就算不是跟西宫澈一样可以窥见灵魂。 但她终究是神社的女儿。 附近的一切风云,雏咲樱失踪事件,久世澪子就是再怎么迟钝,也应该明白了。 他们周围,似乎有着什么风暴在酝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下意识地,西宫澈伸手按在了久世澪子头上。 “这跟你没有关系。” “要不是你,也许我早就被恶鬼吞噬了也说不定。” “西宫……” “没事的。” 西宫澈淡淡道,“所有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我向你保证。” 再一次的,西宫澈承诺道。 为所有的事情画上句点。 然后,回到平静的生活。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西宫澈,如此决定道。 第148章 三个人 “什么味道?” “闻起来好像有点香。” 早川爱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醒了?” 西宫澈立即结束话题站起身,给早川爱倒了一杯牛奶。 “不舒服的话再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没有事。” 早川爱打着哈欠,睡眼朦胧,“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话语未落,一簇泪花便从她的眼眶中飞溅出来。 西宫澈摇摇头,用纸巾替她拭去了泪珠。 “一会儿吃什么?” 早川爱用着那双似乎还睁不开的双眼,看向厨房问道。 “不知道。” “不过大概是鱼吧。” 西宫澈对久世澪子示意了一下。 久世澪子会意,座位稍稍与西宫澈拉开了距离。 正好的,两人之间这空出来的空间,还可以坐下一个身材娇小的人。 “起来之后要好好梳理头发啊。” 西宫澈抱起早川爱,将她放在自己的旁边背对着自己。 伸出手,轻轻握住早川爱那头苍白且耀眼的头发,西宫澈弯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梳子,动作轻柔地轻轻梳理着。 早川爱的身子一晃一晃的,久世澪子只要扶住。 “等会儿吃了之后要记得补个觉啊。” 这种状态,还是多睡一会儿比较好。 “对了,澪子,一会儿你有空吗?” 替早川爱梳理头发的过程中,西宫澈对着久世澪子问道。 “嗯?啊。” 久世澪子有些晃神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题之中完全醒过来。 “我有空,怎么了?”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一个地方?” 久世澪子一愣,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西宫澈要跟她一起出门,总感觉似乎已经很久违了。 “对了,凛呢?” 将早川爱翘起的头发轻力压下,西宫澈问道。 回家已经有一会儿,怎么还不见西宫凛的身影? 初来这里,她应该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才对。 “你妹妹将她接出去了。” “千寻?她接凛出去有什么事情?” “这个,她也没有告诉我,不过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我倒不是担心……” 西宫澈话语停顿了。 西宫千寻该不会拉着西宫凛回家去找老爹认亲去了吧? “不至于吧?” 西宫澈喃喃道。 “什么?” 久世澪子没听清西宫澈的话,下意识问道。 “不,没什么。我想她们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是吗?” 久世澪子也没有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道。 “对了,咲说她今天晚上给我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嗯,她是这么说的,不过她那个迷糊的性子,希望不是惊吓就好。” “没什么关系吧。” 西宫澈放下梳子,转而拿出一把小剪刀准备替早川爱修剪一下凌乱的发梢。 不过,西宫澈很快就发现这没有必要。 早川爱的头发很柔顺,而且没有一丝分叉,根本就用不上西宫澈出手。 “好了。” 西宫澈拍了拍早川爱的背。 随后,他对着久世澪子说道。 “咲说得惊喜,应该是她说过的那个欢迎宴会吧?” “虽然她总是马马虎虎的,不过这种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你倒是比我还信任她。” 久世澪子小心地松开扶着早川爱的手。 刚刚松开,早川爱的身子就向着旁边一歪。 西宫澈眼疾手快,赶忙拉住了将她轻轻靠在沙发上。 可能是感觉到了柔软,早川爱半闭半睁的双眼立马合拢了。 同时,她立刻就蜷缩了起来。 久世澪子见了,拿起沙发一角放着的毛毯盖在了早川爱的身上。 “这孩子似乎很累的样子,明明睡了很长时间了。” “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吧。” “真的没问题吗?” 久世澪子皱眉。 年纪小嗜睡很正常,可是早川爱也不是那种婴儿了,怎么还会这么嗜睡。 “要说没问题,大概也不是没问题。” 西宫澈望着睡熟中早川爱苍白的一张小脸蛋,说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说起来,刚才你还没跟我说在东京发生的事情呢。” “因为话题跑偏了啊。” 西宫澈摇摇头,开始跟久世澪子解释起来自己从踏上列车到从神社离开之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 久世咲跟北条濑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大厅里只剩下西宫澈跟久世澪子两个人。 ——加上睡着的早川爱。 客厅里只有西宫澈的声音缓缓流淌,巧妙地控制在了不传到厨房里的程度。 “这么说,这孩子就是用‘幻’这一张符纸化成的?”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可能啊。” 久世澪子眼中满是疑惑,“那张符是我亲手制作的吗?” “嗯。” 西宫澈点头。 那个时候,雏咲深红还没有送符给他呢。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往那张符纸里加什么东西。” “而且,以我的能力,也根本做不到可以让鬼魂脱离幻化状态后还实体化这种程度的事情。” 久世澪子说道。 “我知道。”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西宫澈轻抚了一下早川爱的眉心,道。 “她母亲既然将她交给了我,我自然也只能照顾她了。” “你啊……” 久世澪子看着西宫澈,道。 “老是这么好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特别是在那个世界。” “这个,我自然知道。” 西宫澈平淡道,“只是那个女人请求我,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感觉会很麻烦,不得已才答应而已。” “你就嘴硬吧。” 久世澪子无语,“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相信。” 西宫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就自己接着相信吧。” 久世澪子摇头,换了一个话题。 “按照你刚才所说,这个孩子的伤势还很严重吗?” “说是很严重,其实也不算太严重,总之,起码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这样啊。” 久世澪子转头望向早川爱,轻声道,“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未来该怎么办。” 咔嚓, 久世澪子的话语未落,什么声音就替代了她说话的声音。 “不错的表情。” 西宫澈收起手机,淡淡道。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那副表情很少见,所以记录一下。” “删了。” “不要。” “删了!” 久世澪子猛地站起,逼近西宫澈,道。 两个人的脸一下子距离离得很近,西宫澈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啪, 伸出手指,西宫澈毫不犹豫地弹了久世澪子一个脑瓜崩。 “不要。” 他这么说道。 第149章 圣樱兰的秘密 鱼, 好大的鱼, 西宫澈看着面前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鱼,总感觉有点头大。 “没办法,因为只有鱼嘛。” 久世咲憨笑着。 “说起来,澈君,你的脸怎么好像红红的?” 的确,西宫澈的脸上现在有着几道并不算太明显的红痕。 就算西宫澈现在的脸色有多么平静,也是遮掩不住这一点的。 “好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吧?” 北条濑拉开椅子坐下,随口说道。 下意识地,西宫澈瞥了一眼久世澪子。 她就那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西宫澈摸摸裤兜。 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买手机。 窸窸窣窣, 西宫澈正思考着,轻微的响动传来。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面前的碗中多了一块肉。 “这个,好吃。” 早川爱坐在西宫澈旁边的座位上,对着他眨了眨眼道。 “是吧?味道不错吧?这个是我做的。” 北条濑满脸上写着自得,“我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别上学了,去卖鱼吧。” 西宫澈淡淡道。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来蹭饭的。 结果桌子上大部分,好像都是他做的。 “说得真难听啊澈君。” “就算我要卖鱼,也要拉着你一起。” 北条濑笑道。 久世咲低着头,绕着手指,看着场上的气氛,欲言又止。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 “味道不错。” 盛了一勺鱼汤,西宫澈道。 久世咲闻言,眼中顿时光芒大作。 “喜欢的话,可以多喝点哦?” 眨巴着眼睛,久世咲干巴巴地说道。 西宫澈只好再多添了几勺。 毕竟一起生活了不断的时间了,西宫澈对于久世咲的料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连味道都不用尝,只是光看表面就知道了。 就这样,餐桌上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着。 直到—— 叮咚, 叮咚。 门铃声不断响起。 “我去开门。” 久世咲主动站起身来。 “谁呀?” 嘀咕着,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久世咲打开了门。 “什么味道?” 西宫千寻牵着西宫凛,耸动了一下鼻翼。 “你们回来得正好,现在正在吃饭呢。” “哦,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将大包小包放在地上,西宫千寻脱了鞋走到了餐桌附近。 立刻,眼前的全鱼宴让她整个人一愣。 “告辞!” 说着,西宫千寻转身就要离去。 她并不讨厌吃鱼,但是也没有痴迷到这种地步。 一看就很腥,还是赶紧溜吧。 只是,西宫千寻设想很好,但还没走出一步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你打算去哪?” 西宫澈平静地望着西宫千寻。 —— 餐桌上,多了两个人。 西宫凛还是跟早上一样,对于食物并没有什么挑剔。 而西宫千寻却是拿着筷子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反正,不管从哪里开始,都只有鱼罢了。 “额,你家现在多了这么多客人啊。” 北条濑对着久世澪子问道。 “只是一些不请自来的人罢了,别在意。” 喝了一口久世咲盛的汤,久世澪子道。 北条濑看向西宫澈。 “我妹,西宫千寻。” “我妹,西宫凛。” 西宫澈随口介绍道,低头挑着鱼刺,头都没有抬。 “千寻酱我知道啦。” “只是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妹妹?” 北条濑眉头一挑,望向西宫千寻。 西宫千寻耸耸肩,表示无奈。 时间缓缓流逝, 一顿丰盛的午餐,转眼间就结束了。 “我去休息。” 西宫千寻很自然地走向二楼。 “我一起去。” 西宫凛也很自然地跟上了西宫千寻。 “奇怪,她们之间感情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久世咲嘀咕道。 顺带一提,北条濑洗完碗之后就离开了。 “我猜,大概她们是一起去逛街了。” 西宫澈对久世咲示意道。 角落里,大袋小袋的,全部都是服装。 而且,西宫凛的装扮,也和一开始的不同了。 “也不错吧。” “想来,绚濑舞也没有给凛买什么东西。” 绚濑舞,可不是一个那么细心的人。 “我准备好了。” 这时,久世澪子走到西宫澈面前对着他说道。 “好了?那就走吧。” 西宫澈点点头。 “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久世咲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她嗅到了一股可疑的味道。 “没什么,出去转转而已。”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 “你想来?也可以。” 出乎久世咲预料的,西宫澈爽快地答应了。 “喂,没关系吗?” 久世澪子扯了扯西宫澈,小声说道。 西宫澈摇摇头。 他这次要做的,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真可以。” 嘀嘀咕咕的两人,让久世咲更加的怀疑了。 这种时候,她的不知道什么原理的雷达就开始运转了。 西宫澈真希望,她平时的时候可以这样。 —— “……” “绚濑警视,怎么了?” 男人望着突然一言不发的绚濑舞,不解地问道。 “不,什么事情都没有。” 绚濑舞摇了摇头。 刚才,她不知道为什么走了一下神。 可能是近日里太过于劳累了的关系吧。 “既然没事,那么我就继续说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非常感谢搜查一课这次的协助,关于这起案件的事情,想必你们在文件里也已经看到过了。” “不好意思我们的调查不完善,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了,但能够得到的线索也只有那一些。” 说到这里,男人的脸上充满了歉意。 “没事。”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辛苦你们了。” 绚濑舞拿起桌子上的一沓文件翻开,将目光锁定在了一道文字上。 “圣樱兰女子高中……” 轻轻呢喃着,绚濑舞的眼神一片冷意。 —— “神社?” 久世咲抬头看着熟悉的风景,整个人晕乎乎的。 西宫澈说要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不是她家吗? “你来这里的意思是……” 和久世咲不同,久世澪子立刻就明白了西宫澈想要做些什么。 他的目的,恐怕是要弥补墙壁里的那些愈灵符的空缺,以及想要找到一些彻底让早川爱痊愈的方法。 “话先说在前面,你就算问父亲,也很可能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愈灵符且不提,早川爱的伤势才是最麻烦的。 “我知道。” 西宫澈凝神,“只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只要不是全无希望,那就要去抓住。 这对于西宫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150章 久世正之的关怀 “有什么关于治愈灵魂的典籍?” 久世正之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望向西宫澈。 “这个啊,家里藏书库里面可能有吧。” “让澪子带你去就行了,她知道藏书库的位置。” 说完,久世正之不再理会西宫澈,继续用笔在纸上绘写着符号。 久世家的游客一直不怎么多,剩下的几乎全部都是来求符的。 久世澪子还是学生,这种事情自然也只有久世正之自己来做了。 西宫澈瞥了一眼。 符纸里面有着淡淡的香火气,应该是有着一定的作用的。 “伯父,我还想向你求一些符。” “你要求什么符?我趁着这个功夫帮你一起画了。” “不,不必这么劳烦伯父。将您以前画过的符给我一点就可以了。” 西宫澈道。 久世正之虽然跟久世澪子一样,只有着模糊的灵感,甚至更差一些。 但是他所画的符却是货真价实的,一开始可能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可是只要在神社里放久了,被香火之气所熏陶,那么里面蕴含的灵力将不可估量。 这也是西宫澈不要久世正之现在立即绘制的符纸的原因。 新鲜的,还太过弱小了,满足不了西宫澈的需求。 “以前的?” 久世正之没有抬头,宽大的神主袖袍随着动作而抖动。 “让澪子带你去仓库吧,那里应该还有不少的剩余。” “谢谢伯父。” 西宫澈弯腰施礼,就转身离开了。 只有久世澪子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跟随着西宫澈一起离开。 至于久世咲,早就回到神社后面的宅院里找她的母亲去了。 “……” 久世澪子站着,久世正之坐着。 二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只有萧瑟的风,裹挟着一丝寂寞经过。 “最近还好?” 沉默了良久,久世正之才开口问道。 就算是面对着自己的女儿,他也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还好。” 久世澪子简单地回答道。 久世正之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又再次沉默了。 久世澪子注视着他的背影,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只是,在久世澪子看不到的角落,久世正之的额头滑落了一滴汗水。 “跟冷淡的女儿交流之类的,到底应该怎么做?” 就算是做了这么多年父亲,他也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跟久世澪子交谈。 如果是久世咲还好,但是久世澪子并不是那么活泼的性子,久世正之也一样是如此。 可是这也并不代表久世正之就不想跟自己的女儿好好交流。 这个世上没有父亲是不想跟可爱的女儿好好交流的。 只是,久世正之做不到。 让他来教育别人还比较好,但是谈心之类的,那是完全的知识盲区。 “好!就用我自己擅长的方式来吧。” 久世正之给自己打气道。 于是,轻吸了一口气,他才开口道。 “你跟那个西宫小子的关系,怎么样了?” 一开口,就是一句大雷话。 “如果父亲没有什么事情,就容我先离开了。” 久世澪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 久世正之一愣,连忙喊道。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这么分开了可怎么行? 不过就算内心焦急,他的脸色却还是一派严肃之色。 “为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 大脑高速运转之下,最终陷入了宕机。 久世正之只好顺着本能问道。 “……” 久世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种事情了?” “你是我的女儿,我想要知道,是一件那么不可理喻的问题吗?” 久世正之满脸肃容,说道。 “没有什么进展之类的,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是吗?” 久世正之打量着久世澪子的神情,分不清自己的女儿到底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随你开心吧。” “只是,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会等待着你的。” “止步不前,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久世正之说道,心中一叹。 果然,他还是不擅长跟女儿聊天,最后变成了这种好像教训一样的场面。 “我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久世澪子淡淡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久世正之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小子应该还在等着你,你赶快过去吧。” 闻言,久世澪子微微点头,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久世正之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随后低下头望向自己的符,旋即一愣。 “符,花了。” 这是一张姻缘符,只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笔迹之间,再也无法连接在一起了。 —— “走吧。” 走出门口,久世澪子经过西宫澈的身边,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 西宫澈疑惑地望着她,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久世澪子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 可是看上去又不太像是生气之类的。 难道,是那一天? 跟在久世澪子身后,西宫澈想了想,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多喝热水。” “或者多喝红糖水,可能效果是一样的。” 久世澪子前进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冰冷地盯着西宫澈。 “……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西宫澈还是率先道歉了。 不过这也就更加坚定他内心的猜测了。 果然,这个时期的人,总是会显得十分的莫名其妙。 “跟上来。” 久世澪子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再次转过头迈开了脚步。 西宫澈挠了挠头,只好跟上。 跨过神社内的各种西宫澈看不太懂的建筑, 久世澪子的身影停留在了一栋看上去有些古朴的小屋前进。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这里是藏书库?” 久世澪子点头。 “仓库你应该还知道位置吧,我在那里等你。” 可能是不太想多说,抛下一句话久世澪子就没了踪影。 西宫澈也不是第一次来久世家取符了。 虽然以前大多是久世澪子制成的符,不过关于仓库的位置还是知道的。 不过面前这个建筑,西宫澈看过不少次,不过还没有真正的进去过。 “藏书库啊。” 西宫澈摇了摇头,推开了大门。 瞬间,他的视线就模糊了。 什么东西顺着鼻腔灌进了他的喉头里,让他不由得弯起腰咳嗽了起来。 “搞什么,这地方到底多少天没有人来过了?” 这么大的灰尘,就算说是废弃的建筑,也没有人会不相信。 怎么看,这件屋子也很久没有人来清扫过了。 第151章 书 “什么藏书库,不如说是旧书库比较好吧。” 挥手驱散灰尘,西宫澈眯起眼睛打量着房屋里面的环境。 几个爬满了斑点的木制书架,一堆蒙尘的书籍。 倒塌废弃的书桌,以及贴在书架上的,已经看不清的、字迹模糊的笔迹。 虽然不知道到底多久没有来过人了,但是距离这个地方建成的时间,肯定已经十分的久远了。 久世家可能也偶尔会有人来这里找书,不过应该也没有人会自愿打扫这个破落的空间。 不过这些,都不关西宫澈的事情。 他放缓脚步,避免再一次的惊起灰尘,走到了一个书架的面前。 随手拿起一本书,逝去上面的尘埃,西宫澈轻轻翻阅了起来。 虽然外表不像样,不过内容倒是并没有损毁多少。 “旧日,上杉谦信所赠兵书。” 轻声念到扉页上的字迹,西宫澈将书籍放回原位。 对于他来说,这本书只是无用的物品。 不过有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情,那就是久世家曾经显赫一时。 上杉谦信的赠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废品。 就算拿到市面上去卖,也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可对西宫澈来说,并无用处。 在同一个书架,隔了几本书西宫澈再次拿起一本书翻阅。 说是书,不如说是信比较恰当。 薄薄的几页,似乎还残留着当时书写之人的思念。 “昔日,浓姬所留,待人取回。” 浓姬? 西宫澈挑眉。 又是一位名人,可惜同样的,对于西宫澈来说没有用处。 “看来这个书架上,大多是旧时,有人所赠,或者有人所留之书。” 西宫澈摇头。 这里面,大概是没有他所需要的那种可以治愈灵魂的资料。 或者说,这里的书大多跟灵魂不沾边。 放下浓姬留下的信,西宫澈走到另一边的书架上。 “希望这一次,这里的书对我有用处。” 这么想着,西宫澈静静地寻找了起来。 —— “一定要我穿成这样吗?” 久世澪子有些不习惯地踮起脚尖,双手拉着长长的裙摆。 “没事的,姐姐这样很好看哦?” 久世咲笑盈盈地望着久世澪子,由衷地赞赏道。 久世澪子无语,感情不是她穿上这一身衣服。 “西宫还没有从藏书库里出来呢,你们就把我从仓库那里拉过来。” “没事的,他找书应该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将事情解决就好了。” 久世洋子笑着说道。 此时的她,双眼发亮地看着久世澪子的装扮。 果然,自己的女儿最可爱了。 “就不能找一个兼职的学生吗?就像以前一样。” 红裙白衣随着清风微微摇曳,掀起一阵阵地褶皱。 阳光洒在其上,光彩流转之间,似乎让人不敢凝望。 久世澪子穿着一身巫女服,颇有些不适。 “没办法,人家今天生病请假了啊。” “那么,母亲来不也是一样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久世洋子,道。 那满脸的胶原蛋白,洋溢着青春似的笑意,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的人。 久世澪子觉得,她也许比自己更加适合巫女这个角色也说不定。 “啊啦,现在的巫女可是不让老女人来担任的哦?” “母亲看上去才高中毕业的样子,没关系的。” “哎呀,被夸奖了。” 久世洋子捧着脸颊扭捏着。 那张红彤彤的脸蛋,像一颗清晨沾染着些许水珠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不过可惜,就算我想帮你也没有办法。” 久世洋子伸出手指戳着久世澪子的额头,道,“这样,可是渎神呢。” 渎神, 这可是关乎一间神社合法性的问题。 说到这个份上,久世澪子也没辙了,总不能让咲来做吧。 “那么,具体是什么事情?还需要巫女?” “你忘了吗?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祈神仪式。” “说起来好像是有这种事情。” 久世澪子无所谓地点点头,道。 “不过我今天不来的话,你们不是也没有办法了吗?” “没那回事。” 久世洋子笑着说道,“只要有钱的话,不就可以治愈所有的病魔了吗?” “只要我给出足够的钱,那个孩子,一定就会痊愈的。” “那样,不就可以来担任巫女的吗?” 满脸活泼的,久世洋子说出了不适合在神社这种场所说出来的话。 真是可怜, 久世澪子都有些同情那个生病的巫女小姐平时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了。 突然,久世澪子想起了一件事情。 “祈神仪式不是晚上吗?为什么要我现在就穿上这一身衣服?” “因为,可爱。” 久世洋子柔美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铿锵有力。 久世澪子扶住额头。 家里的,全是笨蛋。 久世家完蛋了。 这么想着,她很干脆地下了判断。 —— 就在久世澪子思考久世家完蛋以后自己的后路的时候,另一边,西宫澈也有了一些发现。 “关于灵魂的组成、分解,及其治愈的方式。” 西宫澈看着封面上的字,直接翻开了这一本书。 这本书中,可能存在着他所需要的答案。 刚翻开书,映入西宫澈眼中的,便是扉页上的几行大字。 “操弄灵魂,乃邪道行为。” “本书旨在剖析灵魂存在的根本原因,其上知识不可用于歧途。” 血红的字迹,似乎在警告着阅读这一本书的人。 不过西宫澈关心的是一件事情。 “操弄灵魂?” “这本书上的知识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除了本来的目的之外,西宫澈还有了一点好奇。 “这么写,不就是更加地容易让人往这个方向去想了吗?” 注意到了自己的思想转变,西宫澈盯着扉页摇了摇头。 这种所谓的警告,几乎完全依靠看书人的自觉,几乎是没有用处的。 真要觉得这种事情不好,就不应该写出来才对。 “不过知识的传播,也多亏于此吧。” 西宫澈摇了摇头。 手指轻动,他再次翻开了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同样不是正文,不过也并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事情。 ——上面记载着看过这本书的人的名字。 从上往下数去, 织田信长, 明智光秀, 浓姬, 佐佐木小次郎, 千叶周作。 几乎全部都是名人。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剩下的名单中,文人武将君主皆有之。 大约,有二三十人左右。 “看来这本书比起我猜想中的,还要更加神秘一些。” 西宫澈喃喃道。 随后,翻开了这一页,看向了其中的正文。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翻阅的一瞬间,那份长长的名单中,多出来了一个人名。 第152章 此舞 “灵魂,有形之物化之。” 映入眼中的话语,赫然写着关于灵魂组成部分的分析。 一瞬间,西宫澈想要接着看下去。 想要仔细地研究这一本书,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还是尽早看正事来说比较好。” 强压下内心中的好奇跟欲望,西宫澈快速翻阅着,跳过灵魂的组成分析和分解,看向了治愈的部分。 虽然好奇,不过西宫澈还是选择给撰写这本书的人基本的尊重。 拾人牙慧,却不知耻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少。 不过,这也不代表西宫澈就一定要那么做。 “这是?” 灵魂的组成分析和分解,几乎占了整本书的十分之九。 这本书的作者,看来对于灵魂的治愈方面,所花的心思要比分析方面要少得多。 西宫澈的右手上捧着的,只剩下少少的几页了。 不过,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答案,貌似找到了。 一张符纸夹杂在书籍的中间,虽然很小,却散发着让人无法不在意的存在感。 旁边写着两句话,大概是这本书的作者写下的。 “如急需治愈灵魂上的伤势者,可用此符。” “若不需此符者,可略过,观其后之理论与知识。” 这张符,好似分割着前面的知识与后面的知识。 翻过这一张薄薄的符纸,便是关于灵魂治愈部分。 “不好意思。” 西宫澈摇摇头,收下了符纸。 “我全都要。” 顺便,拿出手机一页页拍下了书籍后面的内容。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大人往往贪婪得多。 不久后,西宫澈终于拍完了后面的内容。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难得来一趟,不好好看一遍就亏了。” 喃喃着,西宫澈拿起了另一本书。 对于知识,他此刻感觉自己无比的渴望。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 旭日西沉,月色逐渐明亮。 夜, 于此降临。 不知道具体过了几个小时, 终于,西宫澈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他获得了很大的收获。 “该离开了。” 瞥着爬满了杂草的窗口,望向了那一抹月色。 西宫澈这才知道,已经晚上了。 伸了个懒腰,西宫澈离开了这里。 大门缓缓合上。 这些被掩埋的知识,不知何时才可以再一次地重见天日。 —— “这是?” 穿过房屋之间的交错小道,西宫澈来到了夹杂在神社与后院之间的广场上。 这是一个占地面积并不大的场所。 此时,周围摆满了燃烧着的烛火,几乎将整个广场围成了一个圈。 久世澪子半蹲在广场中央,低垂着头双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祷着。 她周身的不远处,放着一簇簇盛发的花朵。 这种场面,西宫澈还是第一次见到。 “嘘。” 久世咲看见西宫澈,连忙小跑到了他的身边,对着西宫澈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西宫澈无言,疑惑地望着她。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祈神仪式,不可以大声喧哗哟。” 久世咲踮起脚尖,趴在西宫澈耳边对着他小声说道。 暖暖的气息传出,让西宫澈耳朵有些痒痒的。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 “祈神仪式?” 西宫澈望向一身巫女服饰,整个人和往日里完全不同的久世澪子。 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波澜不惊的感觉。 反而,充满了一股莫名的、无比神圣的感觉。 “时候到了。” 轻声呢喃着,久世澪子抬起了头。 西宫澈发现,此时她的神情,也跟以往有了些许不同。 庄重、严肃。 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感觉,几乎要压在了西宫澈的身上。 西宫澈不语,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他有种感觉, 今天,自己可以见到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久世澪子。 “姐姐一开始还很不情愿呢。” 久世咲小声嘀咕着,“不过做起事来,还是不禁认真嘛。” 久世澪子从小便是如此。 不管有多么不情愿,该做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松懈过。 也因此,有她在背后支援西宫澈,西宫澈才能放心。 如果说在另一个世界,最让西宫澈放心的是红衣的话。 那么在现世,最让西宫澈放心,就是久世澪子。 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的。 “……” 久世澪子缓缓站起身。 夜风荡漾,揉动她的发。 月色清亮,点缀着她的面。 “端请上天。” 久世澪子的声音,清冷而空灵。 淡淡的音色,似乎围绕着这一整个空间而波动。 “端请上天。” “于此怜世。” “我见我神。” “献此一舞。” 她说着,轻踮脚尖。 裙摆飞扬,拨动月色,照亮着西宫澈的双眼。 清丽动人,恍若在不留神之间,便会飞离这个世界。 月亮似乎在不留神间,动弹起了那个圆满的身躯,轻轻盖在了久世澪子的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倒映着那一抹凄月。 “真漂亮。” 久世咲在西宫澈的身旁轻声呢喃着。 西宫澈也有同感。 这个舞蹈,是无法用文字或者语言来形容的。 若即若离。 西宫澈看着,只有这一个感受。 像是天之锁,连接着苍穹与世间。 明明脚下踩着大地,却好像随时都是离开这一片大地一样。 “只有诚心的人,才能将自己的心愿,传达给诸天,以及我神。” 久世洋子走到西宫澈身旁,小声道。 西宫澈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 不过,为什么要对自己解释这个? 还没等西宫澈想明白,久世洋子接着说道。 “澪子,是神子,虽然她不经常提起这一点,但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而辜负神子的,就是恶魔。” “恶魔,终将坠入地狱。” 将“辜负”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久世洋子恋恋不舍地从久世澪子身上收回目光,转头紧紧凝视着西宫澈。 虽然不能看到可爱的女儿很可惜, 不过借着这一个机会,久世洋子想要帮助女儿一下子。 她想要做的,就是窥探西宫澈的想法。 跟久世正之不同,久世洋子擅长打直球。 西宫澈被这一记直球砸中,纵然是他,也不由得晃神。 “伯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清楚才对。” 久世洋子道,“你可不是一个笨蛋。” 的确,西宫澈不是一个笨蛋。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生很漫长。” “但是,也很短暂。” 久世洋子再次转头看向久世澪子,轻声对着西宫澈说道。 “别看澪子平常那个样子。” “她也还是一个女孩子。” 第153章 神的声音 久世澪子是一个女孩子。 这一点没有人比西宫澈更加清楚。 “我希望,她以后的人生,直到结束的那一刻,都不要留下遗憾。” “我不希望她不开心,你懂吗?” 久世洋子低声道。 “……” 西宫澈无言。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又想要怎么做?” 久世洋子步步紧逼。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可以逼出来的。 就算再怎么问,西宫澈也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还没有。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西宫澈也不清楚。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水落石出的。 “我……不知道。” 西宫澈只好如实回答道。 久世洋子沉默了。 她回过头来,深深地凝望着西宫澈的脸,想要从上面找出一点儿什么来。 可惜,西宫澈的脸上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见状,久世洋子也只好轻轻叹息一声。 “小时候明明还会露出一副有趣的样子呢。” “怎么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呢?” 西宫澈不语。 他能怎么说?其实我不是那个人? “时机也许太早了一点儿吧。” 久世洋子郁闷地揉了揉头发,道,“是我太过于着急了,你现在得不出答案也是正常的。” “只是,千万不要忘了我说过的。” “辜负神子的,是恶魔。” “而恶魔,不管怎么逃离,也终究会坠入地狱的。” “你要,好好的记住这一点。” 面对这种情况,西宫澈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 “被威胁了。” 他心中想到。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带着警告意味的威胁。 “不过……” 西宫澈平静地想到,“我,还真是一个烂人啊。” 他将视线再次地放在了久世澪子身上。 舞,还未结束。 此刻的广场上,气候平和。 西宫澈却不知为何,感叹到一股寒意由心中生出。 此刻,此地。 ——好似广寒。 —— 一滴汗水从额头滴落,渗入了眼中。 些许刺痛传来,却无法眨哪怕一下眼睛。 不可以那样做。 那样的话,仪式就失败了。 久世澪子身躯转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随后,便是因为不适应所带来的疲惫感。 在旁人看来,她的舞蹈很美丽、无可挑剔。 但是只有她自己的身体在不停控诉着。 对于西宫澈的想法一无所知。 久世澪子的身子可以感受到的,只有疲倦。 她知道这个舞蹈,甚至对于每一个动作都熟记在心间。 但是,毕竟她还是太久没有跳过这个舞了。 祈祷神灵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密设计的。 外在华美,却是需要很高的体力支撑。 传说中的巫女可以独自伏魔,想要也是因为如此。 “听……” 突然,耳畔传来这样的声音。 可是,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可以传过来。 因为祈神仪式不可以大声喧哗。 而细小的声音,又无法传播得如此之远。 所以,现在原地,应该只有久世澪子的脚步声才对。 “……” 久世澪子没有理会。 祈神舞,不可以走神,只能心无旁骛。 哪怕只有一个动作失误,都是失败了。 她久未跳这个舞, 所以比起旁人,她必须更加地集中精神。 哪怕是疲倦,都必须在这个时候被精神所驾驭。 “听……” 耳畔的声音,没有停止。 同样的,久世澪子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一股莫名而神秘的气息,缓缓从她的身周浮现、荡漾。 旋即,覆盖了整间神社。 不过,大部分都无法感觉到这股气息。 ——除了西宫澈。 “这是?” 西宫澈感受到久世澪子身上的气息,望着她的眼神不由得更加的专注了一些。 虽然本来就已经足够专注了,但此刻比起之前要更甚一些。 这股气息,他曾经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不对,应该不能说是人,应该说是“神”才对。 一瞬间,在那个光明的空间之中的经历猛地浮现在了西宫澈的脑海之中。 本来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祈神仪式。” 西宫澈眯起了眼睛。 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仪式而已,可是,现在有些不同了。 只是,这个发现却丝毫不能让西宫澈有那么一丝半点儿的喜悦。 甚至于,让他很不喜欢。 不,不仅仅只是不喜欢的程度。 应该说,西宫澈有些不悦。 “不要把澪子扯进来。” 轻微地、不被他人所察觉的,西宫澈呢喃道。 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神。 也不能确定这个神是不是西宫澈上次遇见的。 只是,不管是哪种情况也好。 西宫澈不想久世澪子太过于深入那个世界。 现在只是制制符纸就好了。 只是那种程度,就足够了。 再多,就不应该了。 她们,应该平静地生活。 虽然在久世澪子的体质,以及现在的现状下,这一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但是,西宫澈还是如此的希望着。 只是,现在就算西宫澈想得再多也没用了。 这个舞蹈,必须跳完。 他无法去阻止、不能去阻止。 这是对于如此努力的久世澪子的尊重。 “姐姐真漂亮。” 久世咲小声开口道。 “我也想像她那样。” “不行。” 西宫澈转过头下意识地说道。 声音控制得很小,却多少带上了一丝冷意。 久世咲懵懵地抬头看着西宫澈。 她有些吓住了。 “我的意思是……” 看到久世咲的眼神,西宫澈移开目光,他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只好接着说道, “你这个样子,就已经足够漂亮了。” “真的?” 久世咲弱弱道。 “真的。” 西宫澈伸手揉着她的头发。 “……谢谢。” 久世咲低下头,两根食指打着转,脸色绯红。 突然之间,西宫澈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转头一看,久世洋子冷冷地望着自己。 那样子,好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一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她才刚刚跟西宫澈谈论了那个问题。 现在,西宫澈就立即跟自己的另一个宝贝女儿这么亲近。 这谁受得了。 不过,这真的是久世洋子误会了。 久世咲在西宫澈心中,永远只是一个妹妹。 现在久世洋子要是再问出西宫澈对于久世咲的想法,西宫澈保证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惜,现在西宫澈觉得自己说了久世洋子也听不进去。 他只能忍受着刀山一般的目光,轻轻抚摸着久世咲的头发。 第154章 时间随着月色的逐渐深沉而缓缓流过。 终于,舞,停了。 久世澪子止住了脚步。 飘扬的裙摆缓缓落下,带着那股神圣的气息落寞。 西宫澈正想要上前,但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见久世澪子的身躯微微摇晃,随即, ——向后倒去。 支撑着身体的精神在一瞬间放松了。 大脑无比的混沌,眼神越加的模糊。 久世澪子,只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自然的,她的身体失去了力量之后也只能随着惯性舞动。 只是,在她的身体还没有落地的那个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她。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西宫澈搂住了久世澪子仿若拂柳搬纤细柔软的腰肢。 低头看着久世澪子放松的睡眠,西宫澈道, “未免也有一些过于努力了一点。”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不过,你的舞蹈很漂亮。” 那种舞蹈,如果没有努力的话,是跳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久世澪子的努力,所以西宫澈才可以看到。 “辛苦了。” 西宫澈轻声道,“好好休息吧。” 他的话音落下,旁边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久世咲和久世洋子连忙跑了过来。 就连隐藏在暗中的久世正之也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西宫澈将怀中的久世澪子交给久世洋子,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将久世澪子团团围住的两人,眼神随着月色而显得朦胧。 而就在西宫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的时候。 另一边,久世澪子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前的却不是那一副熟悉的模样了。 而是,只有着一团暖色的光,将她整个人包围。 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幼时在母亲怀中的温暖。 “这里是?” 久世澪子蹙眉。 她没有丝毫被那种让人舒服的感觉所束缚,反而在脑子里面迅速思考了起来。 “听……” 有人在她的耳边如此呢喃。 这是仪式的时候,久世澪子听过的那一个声音。 无法形容,仿佛是直接灌入脑子里面的一样。 轻飘飘的,让人无法琢磨。 “是谁?” 久世澪子下意识退后一步,冷声道。 她想要掏出口袋里的符纸,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状况太过于诡异了一些,让人想破头来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团光又是什么东西? 乱糟糟的疑惑在久世澪子脑子里组成一个个破碎而凌乱的符号。 根本就构不成一个完整的思绪。 “我……”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划过久世澪子的脸颊。 像是被一团有形体的光芒所亲吻着一样。 这种感觉老实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挺舒服的。 只是在现在这一种情况下,就显得有一些毛骨悚然了。 “我?” 久世澪子轻声重复着。 她浑身的汗毛倒竖,却仍旧想要听清楚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她有一种感觉,那是十分重要的信息。 啪, 只是,在久世澪子等待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暖色的光芒像是闪烁着的灯泡一样,发出着忽明忽暗的光。 随后,熄灭了。 黑暗降临在了久世澪子眼前。 ——只是一瞬。 几乎没有等待久世澪子回过神来思考。 她的整个大脑就在一眨眼间像断了电的电脑一样,死机了。 意识,也随着消失。 在那最后的一刹那,久世澪子可以感受到的。 只有脸颊上滴落的一滴温暖的水珠。 以及,那无法让人忽视的,强烈的悲哀。 就这样, 随着意识消散,久世澪子消失在了这一片黑暗之中。 …… 沉寂的空间之中, 在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时间之后。 一团微小的光芒在黑暗之中迸发,随后像是划破黑暗的流星一样。 渐渐地,渐渐地膨胀,慢慢开始点亮这片空间。 一个看上去好像是人形的存在在这一团光芒之中站起了身。 轰, 一声巨响, 响彻天地,震撼寰宇。 连过去和未来的时间都好似被拨动了一样。 像是一根巨大的琴弦拂动了这个世界。 骤然,整片空间之中亮如白昼。 在这样的动静之中,人形存在却是没有动弹一下。 好似对于这种程度来说,连让祂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涉……” 祂张口嘴唇,轻轻呢喃道。 祂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冷漠地看着祂,冷声道。 “一,你这一次太过分了。” “只是注视还好,你却把她拉来了这里,你想要做什么?” 人形闻声,不语。 涉还是那般冷漠地望着她,淡淡道。 “下次,希望你不要做什么错事。” “缘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管。” “但是,我不会对于你的行为不管不顾。” 说完,她对着人形伸出手。 随后,拔出了插在祂胸前的那一把剑。 “你上一次黄昏的伤势还没好。” “我劝你还是尽早跟其他人一样陷入沉睡。” “不然,空寂许久的‘坟墓’,恐怕你就是第一个到访者。” 话落,涉的身影如水一般消融在了这一片空间之中。 “沉睡……” 原地,祂喃喃着。 那往日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 如今,也只剩下了沉重。 “下一次黄昏……” 祂低语一声。 轰, 光芒收缩。 旋即,就此消散。 祂,沉睡了。 外界, 久世澪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在她眼前久久没有散去一样。 现在,她的脸上还蒙上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做噩梦了?” 西宫澈剥开一片橘子,淡淡道。 “西宫……” 久世澪子侧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西宫澈,不知道该不该将刚才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他。 并不是不信任之类的。 而是这种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且莫名其妙。 说出来的话,西宫澈会不会相信也是一个问题。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西宫澈将橘子递给久世澪子,道。 “你满脸都写着‘我想说我想说’。” “你这么失态倒是少见,是梦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 “说出来,我怕你不相信。” 久世澪子张了张嘴,说道。 “这样啊。” 西宫澈想了想,说道。 “这个暂且不提,你先把橘子吃了。” “放心,上面白色的那个东西我都剥掉了。” 西宫澈这种反应倒是让久世澪子一愣。 “谢,谢谢。” 点点头,她接过橘子放进口中。 甘甜可口,没有一点点酸涩的味道。 第155章 谢谢 “那么,具体是梦到了什么呢?” 望着久世澪子吃完橘子,西宫澈才接着问道。 刚刚她的思绪很乱,现在应该要好一些了。 越是混乱的时候,越是要放开这件事情缓一下。 “我说的,你会相信吗?” 久世澪子看向西宫澈,问道。 “这个,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判断你说的到底可不可信。” “任何事情都要见到实物才知道嘛。” “硬要我说的话……这个嘛……” 西宫澈想了想,说道。 “如果让我从不相信和相信之中选择一项的话。” “我能选的只有相信你了。” 那种选项,根本就不是什么选题,因为能够做的决定只有一个而已。 “是吗?” 久世澪子垂头,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西宫澈说道,“这是你应该谢的。” 随后又随意闲聊了两句之后,久世澪子才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经历的事情。 对于那片暖色的强烈印象,久世澪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忘不掉了。 因为是刚才经历的事情,所以现在她连细节都可以很清楚地描述出来。 “原来如此。” 西宫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暖色的光芒充斥的空间吗?” 听上去好像是疑问一样。 但是,西宫澈的眼中却是一片冷意。 果然,久世澪子舞蹈之时自己感受到的并不是错觉。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久世澪子轻声问道,“还有那个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 “那又是什么?” 她一句句地发出着自己的疑问。 西宫澈却没有听进去。 他放下自己的思考,侧头看着久世澪子的脸。 除了疑惑之外,还有着些许的、几乎微不可见的一丝不安。 不管有多么坚强。 只要还是人类,就总有不安的,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这一点,西宫澈当然清楚。 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西宫澈还是第一次在久世澪子脸上窥到这一种情绪。 “放心吧。” 西宫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冷漠。 “没事的。” “这些可能都只是因为你太累了而产生的错觉而已。” 他只能这么说。 就算他知道问题的答案,也只能这么告诉久世澪子。 不能将她牵扯进来。 不能让她再过于深入那个世界。 这就是西宫澈现在的想法。 不能再继续加大久世澪子的不安的。 她只要像往常那样就可以了。 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自己,不喜欢。 “幻觉……吗?” 久世澪子呢喃道。 那真的只是幻觉?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因为自己太过于疲惫了吗?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纷杂,最后归于沉寂。 “安心吧。” 西宫澈从久世澪子脸上看不到久世澪子的想法。 他只能轻轻揉了揉久世澪子的头发。 “你多休息一下吧,毕竟那个舞蹈看上去就很累的样子。” “啊……嗯。” 久世澪子一愣,点点头。 嘎吱, 房门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合上了大门,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喃喃着,他就这样靠着门陷入了思考之中。 的确,他曾经说过自己要等着事件找上门来。 可是,现在却并不是他要等的那一个事件。 比起天守神社的事情,现在这件事情也许更加的让人烦恼也说不定。 “不过,好在那个空间里的事情戛然而止了。” “到底是为什么?” 想起久世澪子口中所说的。 对方突然中止对话,怎么看也不像是祂的意愿才对。 虽然没有让久世澪子窥见那个世界的事情是好事,但是这种情况的发生,还是有些过于诡异了。 “有什么突发的事件么?” 现在可以思考到的可能性,也只有这一个。 对于比鬼魂更加高级的神灵这种存在,西宫澈还是所知甚少。 “总之,也只能看看对方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动静了。” “希望,这次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这件事情如果可以到此为止就再好不过了。” 思来想去,西宫澈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就算再怎么焦急,他也无法给自己插上一对翅膀飞上天空。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现在能够做的,也就只有等待罢了。 “不对。” “我能做的事情,应该还有一件才对。”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西宫澈双眼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是久世家藏书库的方向。 那里的书籍虽然杂乱,却是海纳百川,什么书都有。 虽然不指望可以从那里面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但也许可以从中找到一些跟神灵有关的线索也说不定。 毕竟,久世家可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神社。 关于神灵的记载,怎么也不会少才对。 “说做就做。” 迈出腿,西宫澈立即就向着久世家藏书库走去。 月色深沉而冷淡,就这样照在西宫澈的身上。 地上,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影子,像野狗一样在地面攀爬着。 —— 旭日升起, 久世澪子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 她并没有睡好。 遭遇到那种事情,怎么样也不可能睡好。 如果只是简单地在梦中看到光还好。 但是,那道自己听到的声音,却是始终在耳边久久不愿意散去。 “起床吧。” 呢喃一声,久世澪子起床穿好了衣服。 好像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一样,“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姐姐,起床吃饭啦。” 久世咲活泼的话语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听到这种声音,久世澪子的烦恼都不由得被吹散了几分。 “以前老是觉得她大大咧咧的,我得照顾好她。” “但是,也许,我是在依赖着她才对。” 久世澪子失笑摇头。 “来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不禁的,让人感觉稍微有一些耀眼。 不过,却十分的舒服。 今天的阳光,要比起以往的,更加让人感到愉快。 “真漂亮啊。” 久世澪子喃喃着。 “你说什么呢?” “以后漂亮的还多得是呢,别想一个老太婆啦。” 久世咲拉着久世澪子的手小跑起来。 “快点啦,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她这么说着,脚步更加的加快了几分。 久世澪子任由她拉着自己跑来跑去,双眼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咲……” “嗯?怎么啦!” “谢谢。” “诶?你刚才说什么啦?” 风声很大,久世咲没有听清楚久世澪子的话。 如果她要是愿意稍微停下一会,就不会遗漏了。 “不,” 久世澪子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 她如此说道。 第156章 有待观察 杀气, 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杀气。 这些杀气像是一把把利刃一样刮在了西宫澈的身上、脸上。 面前香喷喷的饭菜似乎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 西宫澈拿着筷子,夹着菜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之中。 这种杀气之下,他放下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伯父很喜欢吃这个吗?” 西宫澈侧身对着身旁坐着的久世咲小声问道。 “没有呀。” “那他干嘛瞪着我?” “嗯~我没看到,错觉吧。” 久世咲双眼放亮地看着面前的菜色,连抬头看西宫澈一眼都不愿意了。 姐妹俩难得回家一趟,久世洋子自然要准备丰盛一些。 就连她自己,也少见的下了一次厨。 久世咲面前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久世澪子面前的也是一样。 西宫澈摇头。 也难怪本来就是一个吃货的久世咲会这么的沉迷其间了。 这里,这个餐桌上的一切,就是久世咲的温柔乡。 而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 “那个,伯父……” 西宫澈礼貌地轻声问道,“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有。” 久世正之摇头,对着西宫澈做了一个手势。 “请吧,这些不是你喜欢吃的吗?” 说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是始终没有从西宫澈身上移开。 事情,他都听久世洋子晚上说过了。 没想到这个小子不仅仅盯上了自己的大女儿,而且还有自己的小女儿。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么想着,他身上的杀气更加的散发出了一股修罗的味道。 西宫澈收回筷子,将菜放在碗里。 随即,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既然搞不清楚原因,那也只能欣然接受了。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很在乎。 西宫澈这个样子,让久世正之更加火大了。 他手中的筷子,筷身上慢慢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小的裂缝。 咔咔声,不为任何人所闻地响动着。 “别太激动了。” 久世洋子轻轻拍了拍久世正之的手背,小声道。 “是我失态了。” 久世正之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就这样,一场平静之中带着不平静的早餐结束了。 —— “多谢款待。” 西宫澈轻微低头,对着久世正之说道。 “那父亲,我们就先离开了。” “愿您身体安泰。” 久世澪子站在久世正之面前说道。 “你也是。” 久世正之轻轻抱了一下久世澪子。 “回头见。” 他轻声道,“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 一个温和的拥抱一触即放。 久世澪子满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旋即,她转头对着西宫澈说道。 “走吧。” 西宫澈点头,二人一起离开了久世家的神社。 久世咲,则在山脚之下等着他们。 她的精力,永远是那么的充沛。 这再好不过了。 原地,久世正之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言不发。 “不舍得吗?” 久世洋子从门后门走出,站在久世正之的背后,轻声问道。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久世正之的头上。 那里,比起前几天,又多了一丝白发。 久世洋子跟久世正之现在站在一起,已经很难被人认为是夫妻了。 反而更像是父女要更多一些。 “没什么不舍得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你是在担忧澪子的事情吗?” “……也许吧。” “没什么好担忧的,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久世洋子轻笑道,“我们的女儿,就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呢。” “……说得也是啊。” 久世正之转身,对着久世洋子无奈地笑了笑。 “比起我,你看上去好像要洒脱很多啊。” “因为我的老公是一个想法太多的笨蛋。” 久世洋子踮起脚,搂着久世正之的脖子。 “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呀?” 她的笑意随着轻柔的话语仿佛顺着手臂传入了久世正之的体内,让他不禁笑了。 “是啊。” 久世正之柔声道。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完全想不到啊。” 他说着,轻轻抚摸久世洋子的发。 “这样啊。” “那么,我就大发慈悲。” “永远的——” 久世洋子靠在久世正之怀中,嬉笑道。 “——待在你的身边吧。” 春风拂过, 摇动山间的叶,同时,吹动了一抹绿意。 儿孙自有儿孙福。 久世正之,不再去想了。 —— “这个给你。” 快到山脚的时候,久世澪子将手中的手提箱交给了西宫澈。 “这是?” 接过手提箱,西宫澈疑惑道。 昨天来的时候,久世澪子手里还没有这个玩意儿的。 “符。” 久世澪子抬头望向西宫澈,淡淡道。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忘记了这一回事儿吧。” 说起符,西宫澈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去取符纸了。 毕竟昨晚他在藏书库查了一晚上的资料,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把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面了。 “谢了。” 西宫澈道。 果然,久世澪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无比靠谱的人。 “然后呢。” “关于那个小丫头的伤势,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久世澪子问道。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吧。” “具体有没有用处,还得到时候才可以知道。” “哦?” 久世澪子狐疑地往着西宫澈,道,“不会是什么危险的法子吧?” “我会去验证的。” “也是,如果是你这个烂好人的话,应该不会让那个丫头受到伤害才对。” 烂好人…… 西宫澈摇了摇头。 他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烂好人。 只是,想着怎么做就怎么做而已。 他的行为,有些时候,也会是邪恶的。 “说起来,你昨晚去哪里了?” 突然,久世澪子问道。 “啊?” 西宫澈故作疑问。 “你把我当笨蛋吗?” 久世澪子叹息一声。 “算了,你不想说应该也是有什么理由吧。” “不想说,那就不说吧,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朝着西宫澈摆摆手,久世澪子加快脚步往山脚下走去。 西宫澈只能往着她的背影。 “看起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昨晚的事情,现在在久世澪子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了。 “虽然还有些苍白,不过,也没有大碍的样子。” 想了想,西宫澈自语道。 “也不能就此放下,接下来,还是得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已经不在乎了,那就好了。” 久世澪子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 她要是想要藏起自己的心思不被旁人发现,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平时她不会那么做而已。 所以,为了判断这一点。 西宫澈,还得继续观察久世澪子的动向。 第157章 我讨厌麻烦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西宫澈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久世咲疑惑道。 而久世澪子则是看向了一个方向,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 “快去快回。” 说完,她不顾久世咲的反应拉着她的手就快步离开了。 接下来这里的事情,就不再是咲跟自己可以处理的了。 西宫澈无言,甚至没有看久世咲跟久世澪子的背影。 只是侧过头,目光穿过柏油路铸成的街道,望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一条并不算宽大的柏油路,好像将整个世界分隔了开来一样。 西宫澈在这头,而他,在那一头。 在看到西宫澈看向自己的时候,那人还对着西宫澈挥了挥手。 他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连阳光都被遮蔽了过去。 西宫澈冷着脸,慢步走到对方面前。 他的一双眼睛,就这样无比冷漠地看着对方。 “你想要做什么?” 压抑着音量,西宫澈冷声道。 “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咖啡吧。” 姬野鸣毫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对着西宫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坐落着一座看上去有些朴素的咖啡厅。 “那里,我还挺常去的。” “我可以打包票,味道绝对不错。” 姬野鸣这么说着。 其实也不奇怪。 他既然跟西宫澈原本是一个学校一个年级,那么住在这个附近的几率并不算小。 有着熟识的咖啡厅之类的,并不奇怪。 “不要那么冷淡地看着我嘛。”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得坐着谈吧?” “这里,可还是大街上哦?” 姬野鸣这么说道。 西宫澈瞥了眼四周的人群,点了点头。 本来是打算跟久世咲和久世澪子来采购一些关于上次没有买到的菜的事情的。 结果,遇到了不速之客啊。 西宫澈不禁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倒霉。 行至咖啡厅内,点了两杯咖啡,西宫澈选了一个空位坐下。 服务员那疑惑的视线刺得人生疼。 好像是在问西宫澈一个人为什么要点两杯咖啡一样。 好在,西宫澈本身也不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不如说,他已经习惯了。 跟灵魂打交道,遭遇旁人怪异的目光这种事情,时不时就会发生。 “……” 二人落座之后,没有说话。 知道咖啡上来之后,这片沉默才被打破。 西宫澈将一杯咖啡推到姬野鸣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咖啡轻轻搅拌。 “你不用放糖的吗?” 姬野鸣问道。 西宫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西宫君还真是冷淡啊。” 姬野鸣也不在意,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单纯来找你喝一杯咖啡而已。” “那就喝吧。” 姬野鸣的话语,鬼才会信。 不过西宫澈却也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越快解决越好。 “喝完这一杯咖啡,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西宫君这么讨厌我?” “是。” 西宫澈看着姬野鸣,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对于自己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才对。” “不管如何,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麻烦而已。” “我,讨厌麻烦。” 话语有些冷漠。 不过西宫澈和姬野鸣也并非是熟识之人。 “这还真是有点令人受伤呢。” 口中这么说着,姬野鸣的脸上却是连一点儿受伤都看不出来。 “西宫君,你应该知道的。” “……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姬野鸣双手在桌子上一撑,猛地与西宫澈凑近。 “你不追寻事件,事件却不会放过你。” “就算再怎么逃避,它也会找到你的。” “既然如此,你和我,我们应该早它一步才对。” 这么说着得姬野鸣,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西宫澈放下杯子,双眼直视着姬野鸣的双眼。 但是二人的眼中,均是无法顺利地倒映出对方的人影。 西宫澈的眼中,空空如也。 姬野鸣,也是如此。 他们两人,一个在阴,一个在阳。 就算姬野鸣再怎么装得熟络,他和西宫澈也不是一路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西宫澈淡淡道。 “西宫君——” 姬野鸣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西宫澈挥手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只是喝一杯咖啡。” 西宫澈端起茶杯对着他,冷冷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虽然还是平时里的那一副冷淡的语气,可姬野鸣可以感觉到西宫澈话语里的认真。 这让姬野鸣整个人都是一愣。 他松开支撑着自己的双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姬野鸣有那么一种感觉。 如果自己要是在喋喋不休的话,那么,自己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一个咖啡厅的。 咚, 姬野鸣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得面前一声闷响。 西宫澈不知何时喝完了整杯咖啡,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咖啡喝完了。” “告辞。” 在桌子上压下一张万元纸币,西宫澈站起了身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离开了。 原地,只有姬野鸣低头看着西宫澈那个空杯,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没想到西宫君居然如此抗拒这件事情吗?” “只是,正如我所说的,西宫君,你逃不掉的。” 姬野鸣喃喃着,想要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咖啡。 只是,他的手径直地从杯子上面穿过了。 “忘了。” “我好像,已经死了。” —— “真是的,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 走在大街上,西宫澈自语道。 他想要等待的是天守的事情,而不是接踵而来的新的麻烦的事件。 尽快将事件解决,然后尽快回归平静地生活。 这就是西宫澈现在唯一想做的。 至于有关于脑子里的系统的事情。 西宫澈有一种感觉,解决天守的事情,就可以解决系统的事情。 “毕竟答应了她们啊。” 西宫澈喃喃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久世咲和久世澪子自然不可能还在大街上了。 “我也回去吧。” 左右想不出有什么要在这里处理的事情,西宫澈觉得自己还是回家睡觉来得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拒绝睡觉。 就好像冬天没有人可以拒绝棉被一样。 如果可以和棉被领取结婚证的话。 那么它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上重婚最多的“渣男”了。 第158章 漏了的话语 可是,还没等西宫澈走多远。 他的身后,就有一个人拉了拉他的衣服。 动作轻柔而缓慢,从里面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 西宫澈转头看去。 果然,是一个熟人。 看到对方的脸,西宫澈整个人就是一愣。 什么已经被遗忘了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猛地浮现。 “呀~” 北原千纱抬起手对着西宫澈打了个招呼。 “在这里碰上,还真是巧呢。” 对着西宫澈,她淡淡道。 虽然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巧合。 毕竟周围学校的学生的活动范围大部分都是在这周围,碰上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西宫澈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 “……随便逛逛。” 西宫澈其实也不知自己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他本来就是陪着久世咲和久世澪子来的,结果她们却先一步回去了。 那么西宫澈自然也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目的闲逛的人。 “这样啊。” 北原千纱想了想,道,“在外面碰到也算是难得。”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刚才西宫澈走来方向的咖啡厅,接着说道。 “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咖啡吧。” “……我没带钱,还是算了。” 西宫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刚想起来我的家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我就先走了。” 说完,没有丝毫停顿,西宫澈就要迈开脚步离开这里。 现在、暂时,他有些不想看到北原千纱的脸。 不过,西宫澈这么想,却不代表北原千纱也是这么想的。 她伸手拉住西宫澈的手臂,不让西宫澈继续向前一步。 “别那么着急,我请你喝。” 北原千纱双眼直视着西宫澈,一字一句道, “——还是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 没办法拒绝了。 北原千纱话都已经说到这一个份上了。 “没有那一回事。” 西宫澈悄悄瞥开视线,说道,“喝,我喝就是了。” “那就好。” 北原千纱淡淡道。 话是这么说的,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拉着西宫澈手臂的手。 像是拖行一样,北原千纱拽着西宫澈向着咖啡厅走去。 ——还是西宫澈和姬野鸣见面的那一家咖啡厅。 “欢迎光临。” 样貌清秀的服务生看见西宫澈的脸先是一愣。 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在转瞬之间恢复了那一副甜美的笑容。 那脸上可爱的小小的酒窝,随着笑意而盛放着。 还是像刚才一样,西宫澈就要落座。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是替北原千纱拉开了椅子,等着她先落座自己才坐下。 “呵……” 北原千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轻轻地坐下了。 她自顾自地先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随后才又替西宫澈点了一杯。 笑容可爱的服务生离开之后,座位上就只剩下了西宫澈和北原千纱面对面。 这一段等待咖啡的时间,在西宫澈心中显得尤为的难熬。 北原千纱和西宫澈一起沉默着。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 不过西宫澈的眼神在与北原千纱的眼神碰撞时,多少有一些闪躲。 他可能并不在意,只是身体诚实地做出了这一个动作。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北原千纱望着西宫澈,问道。 现在她的样子,和以前那种一般软乎乎的感觉以及像画纸一样纯白的感觉都不同。 虽然话语中没有带着多少质问,只有一片平静。 但就是这样才让西宫澈感觉很不舒服。 “额……你要我说什么?” 西宫澈低头看着净白如镜的桌面,轻声说道。 “澈君,你可以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吗?” 北原千纱将手伸到西宫澈眼前,问道,“现在这样,可有点不像你。” 不像是自己,这一点西宫澈也清楚。 只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跟心灵无关,只是身体擅自的反应。 北原千纱没有再说话,而是单纯地注视着西宫澈。 就是这种视线,带给西宫澈的压力,却比之神灵都要大一些。 现在该要怎么做。 这种情况下,西宫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北原千纱。 “抱歉。” 郑重其事地,西宫澈再次将头深深低下,说道。 “澈君,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呢?” “忘了我们一起赏樱的约定,我感到很抱歉。” 西宫澈说道,加重语气强调到,“真的。” 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沉重。 北原千纱没有说话,西宫澈只能够听到她的呼吸声。 气氛无比的压抑。 “扑哧。” 一声轻笑,北原千纱伸手摸了摸西宫澈的头发,柔声道。 “澈君果然还是澈君呢。”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适合道歉,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西宫澈没有在意北原千纱摸自己脑袋的动作,而是抬起头问道。 “你,不生气吗?” “生气,我当然生气。” 北原千纱轻声道,“澈君,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西宫澈无言。 他不清楚,北原千纱在夜空之下,感受着春天微微的寒意,等待了西宫澈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而那个时候,西宫澈正在久世家的藏书库里面查询资料,把跟北原千纱的约定抛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这些西宫澈不清楚。 但是他了解北原千纱,对于北原千纱的行为,多少可以猜到一些。 “……抱歉。” 西宫澈只能再次这么说道。 “别那么认真啦。” 北原千纱摆摆手,“你既然都已经道歉了,那我也无法再对你生气啦。” “毕竟,是澈君嘛。” 最后一句,北原千纱的声音微不可闻。 自然,也就没有被西宫澈所听到。 正在这个时候,咖啡到了。 “天气有些寒冷。” “澈君喝了这一杯咖啡,就回家休息吧。” 北原千纱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金色的阳光透过些许模糊的窗户照在她的身上。 连她的身影,都被染上了一丝朦胧的感觉。 西宫澈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 这个,是他经常点的种类。 “你,就没有什么要再次对我说的吗?” 西宫澈对着北原千纱轻声问道。 阳光巧妙地避过了他的身影,将他盖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嗯?” “没有了哦?” 北原千纱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西宫澈,像是不清楚他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一样。 “是吗?” “既然没有的话,就算了。” 西宫澈说着。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似乎在这个时候漏了一拍。 第159章 莫名 “那我先回去了。” 对着西宫澈挥挥手,北原千纱转身离开了。 阳光洒在其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任何迷惘,起码西宫澈没有看出来。 “这一次……” 北原千纱没有再一次跟自己做约定了。 那一场赏樱的约定,似乎没有接续。 西宫澈抬头望着天。 不可见的灰尘落在他的瞳孔中。 整个世界,似乎在他的眼前变得暗了一些。 明明,还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也许正如北原千纱自己所说的。 她已经没有生气了,但是一些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也随着这一股轻微的怒火一同消散了呢? 西宫澈,不清楚。 笔直地伸出脚步踏出了咖啡厅。 其后的一切,西宫澈都没有怎么在意了。 连怎么回到家门口的,他都有些印象模糊。 “欢迎回来。” 久世咲笑着对着西宫澈说道。 久世澪子坐在沙发上,只是淡淡地瞥了西宫澈一眼。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在西宫澈要回房间的时候,久世澪子开口问道。 “不,我没有事情。” “这话我就算相信了,但是你自己会相信吗?” 久世澪子无语道。 “关于回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一件事情,有那么的棘手吗?” 久世澪子是看不到灵魂的,但是也不妨碍她可以感觉到灵魂。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可以在恰当的时候,恰当的离开。 “不,跟那件事情没有关系。” 西宫澈弯腰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就径直回了房间。 房间内, 放松全身力气,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西宫澈的脑子里面宛如一团毛线一般杂乱无比。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些疲惫。 久世澪子的事情,姬野鸣的事情,以及,北原千纱的事情。 一幕幕的,这些东西不停在西宫澈脑子里面打着转。 就像是讨厌的苍蝇一样,不会如何驱散,都挥之不去。 “平时的我,是这样的吗?” 西宫澈喃喃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假设是北原千纱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但也不至于让他变得这么懦弱才对。 “累了吗?” 少女凭空出现,轻声道。 她一眼就看出了西宫澈现在的状态。 轻柔地抚摸着西宫澈的头发,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累了的话,就睡一觉吧。” “将烦恼留在这个世界,在梦中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少女的声音既柔和又温暖,让西宫澈的眼皮不由得变得沉重了一些。 最终,只剩下了黑暗。 “晚安。” “做个好梦。” 少女俯身注视着西宫澈的睡脸,小声道。 “他睡着了吗?” 红衣出现在书桌旁边,对着少女问道。 “是啊。” “看上去,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毕竟,最近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就算是他,也会感到一些疲惫的吧。” 轻柔地提西宫澈抚平那有些许弯曲的眉头,少女接着说道。 “希望在睡梦之中,他能够暂且抛去这个世界的一切。” “很难的。” 红衣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道,“他天生就是一副操劳的命。”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他的顾虑都太多了。” “很难说这些顾虑会不会跟着跑到他的梦里。” 一边说着,红衣带着柔软之色的指腹缓缓在书页上滑动。 她好像,在寻找一些什么。 片刻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找到了。” 红衣的眼神一动。 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安眠”这两个字上面轻轻一按。 “这个,也许可以帮到他吧。” 红衣脚下轻点,转过椅子面向西宫澈,屈指一弹。 “安眠”这两个字,转眼间脱离了红衣的手指,化作一道金光一闪,没入了西宫澈的体内。 少女见此,也没有表示出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轻轻一笑。 “放心吧,红衣姐都出手了,澈君一定可以好好休息的。” “但愿如此。” 红衣淡淡道,转过身继续看起了书来。 只是,书页之上,“安眠”二字再也不见了踪影。 —— 滴答, 水滴之声。 西宫澈睁开了双眼。 “有完没完。” 淡淡的声音,没有掀起任何回应。 这片黑暗,就将西宫澈牢牢地包围住了。 只是,这一次就算过了一段时间,以往的那个一定会出现的存在也没有出现。 不过,对方不出现也好。 就算是到了这里,西宫澈也感到了很疲倦。 他已经没有心神再去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了。 滴答, 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不停在西宫澈耳畔回响。 西宫澈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具体有多大。 反正,这个水滴声一直在四面八方回响。 可能只有一滴,也可能是无数滴。 不过这些西宫澈都不关心。 久久地, 既然对方没有出现,西宫澈就合上了双眼。 能够休息一会,那就要多休息一会。 滴答, 水滴声继续响彻。 滴答, 滴答…… 西宫澈睁开了双眼。 不是因为水滴声太过于吵闹了。 而是因为,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且还在以一种不慢的速度快速朝着西宫澈接近着。 “这回又是什么?” 西宫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能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了。 铁人也不是这么造的。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忽地,他的动作整个一顿。 有着什么东西,抱住了他。 这个熟悉的感觉, 果然,最后那个存在还是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对方不是从后面怀抱着他,而是从正面抱住了他。 而且,有着什么湿润的东西不停从对方身上滑落到了西宫澈身上。 是水?还是什么其他的? 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这么等着吧。” 西宫澈正要像往常一样等待着这场怪梦结束的时候。 一反常态的,对方这一次只是抱了他一会儿就推开了他。 西宫澈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伸手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至于为什么知道对方是“递”。 是因为这个东西,是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唯一散发着的光芒。 可惜,光芒暗淡,只能照亮自己,丝毫无法点亮周围一丝半点儿。 西宫澈接过这个东西,才发现这是两个字。 名曰为:“安眠”。 给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还没搞清楚,就感觉到对方离去了。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感觉,西宫澈其实也不清楚。 只是,隐隐约约之间。 轰, 对方离开之后,西宫澈手中的金光暴起,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面。 连一点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西宫澈留下。 就这样,他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意识。 ——沉沉睡去。 第160章 病 热, 无比的热。 就像是一团火焰将自己团团围住了一样。 热浪扑面,仿佛站在岩浆面前。 西宫澈睁开眼,看向天花板的视野有些扭曲。 这一觉睡得很好, 不过醒来之后,就不是那么得好了。 大脑还是那样一片混沌,搅得思绪一团乱麻。 不,比之之前,似乎要更加的严重了一些。 “怎么回事?” 西宫澈晃晃脑袋勉强坐起身。 现在的这种状况,实在是有些出乎西宫澈的预料之外。 虽然本来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没有想到居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连站起身,都感觉好像整片大地都在旋转一般。 双腿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力气,脚下踩的就像是。 “哈、哈……” 轻轻张开嘴喘息着,奇妙的,薄薄的雾气在西宫澈眼前浮现。 现在虽还有些许寒意残留,但也明明应该已经过了可以导致这种状况发生的寒冷季节了。 这是身体异常的发热了起来。 体内的热量超过了外界的温度。 “这,该不会是……” 西宫澈虚弱地嘀咕一声。 还没等他接着想太多。 大脑中的一根弦猛地绷紧,随后断裂。 视野天旋地转,像是被人塞进了洗衣机里面。 最后, 清醒没用多久的西宫澈眼前再次一黑,身子直直的向着后面倒去。 这一下要是碰上了,浑身放松的西宫澈身上难免会留下一点儿淤青。 “真是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好好休息嘛。” 好在,一只洁白无瑕的手臂从西宫澈旁边穿出,稳稳地扶住了他。 少女无奈地望着自己怀中的西宫澈,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太过于疲惫,已经超过了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了吗?” “你想得未免也有些太多了吧,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红衣放下书,淡淡道。 没等少女答话,她想了想,手指弯曲。 “笃笃笃。” 旋即,轻轻敲在了桌子上。 房间外面, “嗯?” 久世咲眉头一挑,抬头看向了西宫澈的房间。 刚才那里面,好像是有着什么动静。 应该是很平常的动静,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要去看一看。 “刚才澈君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声音,我去看一看。” 跟久世澪子打了一个招呼,久世咲站起了身向着房间走去。 站在西宫澈房间门前,久世咲先是轻轻敲了敲门。 “澈君,刚才有什么动静吗?” …… 理所当然的,没用任何人回应。 “澈君?” 久世咲再次敲了敲门。 当然,同样的没有人回应。 “澈君,你没事吧?” 久世咲感觉有点不对劲,尝试着转了转把手。 果然,门没有锁。 和往常一样。 “失礼了。” 轻声致歉,久世咲打开了门。 嘎吱, 转轮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缓缓打开,但是,还没等里面的东西映入久世咲的眼中。 一个巨大的阴影就将久世咲的整个视野覆盖了。 “呀!” 久世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等看清阴影的正体之后,她又连忙向前。 啪, 久世咲紧紧搂住西宫澈,脸上不由得一红。 不过当她低下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西宫澈的脸,比自己的还要更加的红。 这种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不健康的状态。 久世咲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的眉头紧蹙起,绯红之色转瞬不见。 “澈君,你没事吧?” 将手放在西宫澈的额头,久世咲眉头紧皱。 “烧得好厉害。” “这,不去看医生不行了。” 小声说着,久世咲尝试着抱起西宫澈。 可纵然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挪动西宫澈分毫。 甚至连她自己都差点儿摔倒。 这当然不是西宫澈太重了的原因,事实上他的体重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 只是久世咲实在是太过于纤弱了一些。 无奈之下,久世咲只好转头冲着客厅喊道。 “姐姐,你赶紧过来一下。” “真是的,又怎么了?” 久世澪子懒散地揉着头发走了上来。 当看清眼前的状况的时候,她的动作一顿。 “怎么回事?” “澈君发烧得很厉害。” “——你就这样别动。” 久世澪子愣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马上打电话叫车。” 西宫澈发烧,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久世澪子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可能跟这种病无缘了。 结果没想到该来的最后还是来了。 西宫澈的不破金身,破了。 —— 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 低头一看, 带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洁白中不染一点颜色的床单。 “这里是……医院?” 西宫澈晃了晃还有些闷闷的大脑,挪动身子靠在床上。 随后,他才空下时间来打量周围。 刚才他就有些奇怪为什么空气之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着一股子的沉重感。 这一看之下,西宫澈才明白。 “醒了?” 久世澪子拿起一个苹果递给西宫澈。 “饿了吧,吃点东西。” “不……这个……” 西宫澈看着没有削皮,也不像是洗了的苹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你就放心吃吧。” “——反正,这里还有那么多呢。” 久世澪子指着旁边堆了一地的各种花果点心,淡淡道。 西宫澈脑子里的眩晕感更加的重了一点。 好像是还嫌这状况不够乱一样,病房中的另外一个人开口了。 “澪子姐说得没错,多吃一点儿水果对于身体好。” 西宫凛剥开一根香蕉咬了一口说道。 “先把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再说话。” 西宫澈扶着额头说道。 “苹果,好吃。”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早川爱接着开口道。 西宫澈开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清醒过来比较好。 本来安静的氛围,现在变得有一些乱糟糟了。 不理会两小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西宫澈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面前站着的一群人,问道。 “你们不用都跑过来吧?” 都这么闲吗?都没有事情可以做吗? 这两句话被西宫澈咽了下去。 毕竟对方也是来看自己的,说出这种话不合适。 “我听说澈君病倒了。” “我心急如焚,急匆匆地就赶过来了。” 北条濑一脸凝重地问道。 “澈君,你没事吧?”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要不干脆转到东京那家医院去吧?” 太沉重了。 这份关怀属实有点太过于凝重了。 西宫澈都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第161章 两人的思绪 “你也太夸张了一点儿吧。” “只是发烧,又不是快死了。” 西宫千寻无语地望了一眼北条赖,随即看向西宫澈,说道。 “看你的气色还不算好,不过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学校那里应该暂时也不会急忙开学。” 想了想,西宫千寻接着说道,“不过偶尔你也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就算再怎么样,也要注意休息。”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还要向父亲报告这里的事情。” “你是家里的独男,要是有事连我都会很麻烦。” 摆摆手,西宫千寻走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随后暗暗摇头。 自己的哥哥,生活作风还真是不好啊。 “别看她这么冷淡,听说你病倒了之后,她可是在这里一直守着你。” 好像是怕西宫澈误会,北条赖替西宫千寻辩解了两句。 “我知道。” 西宫澈点点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不过西宫澈对于自己这个妹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这个人,有时候很皮,但有时候又很冷漠。 但是不管是哪种时候,她始终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一点,是无法被掩盖住的。 “那么接下来是……” 西宫澈打量着众人。 除了趴在他床头呼呼大睡的久世咲,以及刚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久世澪子之外,现在还没有跟西宫澈打过招呼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北原千纱。 在这里看到她本不应该是一件足以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只是,在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西宫澈还是愣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烧还没有退的原因,他的脑海之中一瞬间再次的纷乱如麻。 不过这个时候的西宫澈总算是有了一点儿精神,所以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 久世澪子侧头瞥了这里一眼。 旋即她再次看向了窗外。 明明是跟以往一样的蓝天,却总感觉有些不同了。 而她的身后,西宫澈和北原千纱只是对视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时隔不久的见面,却好像以那个咖啡厅为准,将以前和现在切割了开来。 二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的有一些不同了。 是某一个人单方面的,还是两个人都有这种感觉。 这个,不得而知。 只是以往那种慢悠悠之中充满和谐的感觉,已经远去了。 现在的二人之间,有些微妙。 具体是为什么,恐怕也没人说得出来。 “我……” 北原千纱张了张嘴。 她红润的嘴唇泛起一丝光泽,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真奇怪,在咖啡厅分开的那个时候,明明是可以正常对话的。 为什么现在,自己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呢? 而且,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来的这里。 关于这些,北原千纱都有些模糊了。 “谢谢。” 北原千纱不说话。 但是,气氛不能一直都这么沉默下去。 最后还是西宫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什么?” 停顿了一会,北原千纱才开口回到。 “谢谢你能够来看我。” “……骗子。” “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一定回来看你的。” 北原千纱盯着西宫澈,道,“你病了,我肯定是要来的啊。” “不如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在我们分开之后,你就病了,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可能是因为打开了话匣子,北原千纱不停地追问着。 也正因如此,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个,我不知道我是病了啊。” 这是实话。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西宫澈从来都没有被病痛追到过。 伤痛倒是有很多,但发烧对于西宫澈来说就有一些新鲜了。 一开始,他的确不觉得是这种事情。 “你别怪他,他说的是实话。” 这时,久世澪子趴在窗口淡淡开口道。 “可能是笨蛋永远都不会感冒吧。” “在我的印象里面,他一次都没有感冒过。” “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不管是冷还是热,他从来都是如此。” 她的话语之中,似乎隐含着一丝怀念。 这种感觉被北原千纱抓住了,所以,她相信了。 而说完之后,久世澪子也不再开口了。 一时之间,沉默再次席卷了这间房间。 西宫澈,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这种感觉,老是让人想起战场上决战之后的那种死寂感。 沉闷,并且沉重。 “啊,那个。” 张了张嘴,西宫澈决定强行打开话题。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西宫澈的确是有一些奇怪了起来。 北原千纱不可能是凭空知道的。 可是她也不清楚久世家的电话号码。 而自己的手机中也没有存她的号码——因为记得很清楚。 那么也不太可能是久世澪子她们通知北原千纱的。 既然如此,她又是为什么知道自己住院了的? “这个……” 提起这一点,北原千纱支支吾吾地挪开了视线。 刚才的那一副沉默寡言的脸,此刻变得有些莫名了起来。 “嗯?怎么回事?” 北原千纱的这一种反应,倒是出乎了西宫澈的预料。 这种感觉,就好像北原千纱做了什么对西宫澈不好的事情一样。 “算了。” 想了想,西宫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不容易好转了一点儿,再次弄僵可就有一点不太识相了。 “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北原千纱站起身,故作平静地向着门口走去。 可能是因为怕西宫澈再继续追问。 她的脚步,多少有一些匆忙了一些。 北原千纱要离开,西宫澈也没有理由挽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北原千纱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 久世澪子转过身,对着西宫澈说道。 说完,她也一同离开了病房。 本来闹哄哄的单人病房,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了下来。 只有西宫凛和早川爱吃东西的声音。 “话说,你们两个也太能吃了吧?” “小心吃太多胖了。” 西宫澈说道,摇了摇头。 —— 医院电梯内。 北原千纱捂着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怦怦的剧烈跳动着。 “差一点就被他发现了。” “还好,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不过……” 北原千纱低喃道。 “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此时,电梯还没有开动。 外面,久世澪子靠在墙上,侧头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不发一言。 那双眼睛,显得有一些涣散。 第162章 事件 如果将时间划开, 比喻为一条长河,用裁纸刀来切割。 那么河流的那一头就是过去, 而这一头,就是未来。 现在,则是处于那条被切割的缝隙之中。 时间流水滚滚向前,不再回头。 夜幕降临, 西宫澈侧头望着窗外的繁星。 像是美人眨眼一样,无数星辰闪烁着。 虽然身处于天外,却又好像触手可及一般。 幼时的时候,想要伸手摘下星辰的愿望,就好像是水中花。 虽然可笑,却也浪漫。 夜下的城市比之白天,似乎要显得更为喧闹一些。 霓虹灯扑灭了占据着天地一片的黑暗,带来的流光溢彩却不包含有任何一点美丽。 行人在大街上匆匆而过,对着街边的女郎莞尔一笑。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流动着。 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病痛而停止转动。 深夜森林里的虫鸣声,早已传不到繁华的城市。 也是如同刀一般,将两个世界精准地分割开来。 而西宫澈的耳边,却只有一片沉寂。 不管是喧闹还是虫鸣,却不存一丝半点儿。 只有令人感到寂寞的沉闷感,裹挟着安静的心脏跳动声。 早上的那一些人都里去了。 这里除了西宫澈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良好的隔音将外面奔跑的护士脚步声阻隔,不穿给房间内一点。 “总感觉,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西宫澈轻声呢喃着。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在这片夜空之下,西宫澈并没有点亮灯光。 这是给予星辰与月的,最好的尊重。 “西宫君真是好雅兴啊。” 无声无息地,一个人潜入了病房之中。 他的到来,终究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西宫澈瞥了他一眼,就再次转头看着窗外。 “还真是冷淡。” 姬野鸣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轻笑着说道。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西宫澈淡淡道。 他已经警告过姬野鸣很多次了。 看来他都当作耳边风了。 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将麻烦带来。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没有脾气? “嘛,西宫君不要这么生气。” “我这次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而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说话就说。” 西宫澈揉了揉眉心。 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可以初灵了。 正好,面前的姬野鸣是一个不错的练手对象。 “刚才,圣樱兰女子高中出了一点儿事情。” 将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上,姬野鸣缓缓说道。 “似乎有几个警察在那里失踪了。” “所以?” 西宫澈拿起橘子,掰开一片塞进嘴中。 “你说的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西宫君家中好像有两位就在圣樱兰女子高中上学吧?” “按照目前的情况,圣樱兰女子高中发生的案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解决。” 姬野鸣说道。 “那又怎么样?” 西宫澈淡淡道,“整个京都,不是只有圣樱兰这一所学校可以就读。” “如果学校迟迟无法解决这件事情,那就换一所学校。” 这可并不是什么难以选择的选择题。 对于西宫澈来说,甚至不用考虑什么得知。 圣樱兰是个好学校。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别想着把我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 西宫澈冷漠地看着姬野鸣,道,“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下了逐客令。 他仿佛可以看见姬野鸣身上缠绕着的各种麻烦。 西宫澈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和麻烦扯上关系。 尽早将一切事情解决,然后回归平常的生活,只是如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别的人去顶着。 “嘛,我就猜到西宫澈会这么说。” 姬野鸣站起身, “只是希望西宫君别忘了。” “你可以逃避事件,但是事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如果继续逃避,只会将错误越拉越大而已。”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 只见整个房间骤然间染上了冷白之色。 “着。” 西宫澈手指夹着一张符纸,淡淡道。 一道幽白的火焰从符纸之中窜出,像一条火龙一样咆哮着冲向了姬野鸣。 姬野鸣一愣,旋即整个人如一道烟雾般向着远方飘去。 火龙则是紧随其后,死死咬着他,寸步不退。 房间中, 西宫澈有些疲倦地靠在床上。 “不要出什么大岔子就好了。” 想起姬野鸣的话,西宫澈摇摇头,合上了眼睛。 —— 另一边, 圣樱兰女子高中。 一所在升学率上略微低于樱棱高中,但是在女子高中里独占鳌头的女子高中。 除了学生之外,连教师团队也是由女性组成。 因为显着高于平均的薪资,全国大多数的优秀女教师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学校之中。 连东京那里的学校,对比圣樱兰也大多不如。 根据传闻,圣樱兰女子高中的创办者是一家财阀的独生女。 而她运营学校的办法也很简单。 砸钱,玩命地砸钱。 最好的设备,最强的团队。 只要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于圣樱兰来说都不算事情。 虽然因为并不高昂的学费,圣樱兰大部分时候都是亏本运营的。 不过,没有人在乎这个。 而此时,这所闻名的学校门前,却是站立了不少人。 即使是夜晚,这里也好像显得无比热闹。 警灯两色不停交替着,点缀着只有暗色的天地。 黄色的警示带在圣樱兰校门前展开,封锁住了入口。 不仅仅是前门,连其他的门也有警察和警示带。 只不过正门这里尤为多而已。 数十名身着警服的人在现场忙得像是热闹上的蚂蚁。 取证、拍照、调查。 各种各样的工作在忙碌的情况下,却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绚濑舞抬头看着隐没在黑暗之中的校园,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表情。 “还没有他们的下落吗?” 没有回头,绚濑舞淡淡开口问道。 “报告,没有。” 身旁的一名年轻警察说道。 “是吗……” 绚濑舞喃喃道。 “这起案件,看来比起我想象中的还有更糟一些。” “是普通的案件,还是——那个世界?” 各种思绪不停在脑海里交织。 不过由于目前的线索太少,具体的还无法判断。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绚濑舞的目光从现场人员脸上一个个划过。 “这些人,应该对于这起案件没有帮助了。” 失踪的都是精英, 连他们都没能传出消息,让现在这群人去调查,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了。 不能无谓地去让损失扩大。 第163章 有完没完 就在绚濑舞思考着圣樱兰的事情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的时候。 另一边,西宫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心中缓缓流淌,怎么也抹之不去。 “因为姬野鸣的那些话吗?” 自言自语着,西宫澈摇了摇头。 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情跟姬野鸣说的那件事情无关。 他还没有那么脆弱,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谜语人的话语就心态崩了。 可是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安,西宫澈也说不清楚。 “出去转转吧。” 左右睡不着,西宫澈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绕过一个个匆匆忙忙的护士们,西宫澈向着前方走去。 具体要去哪里,他不清楚。 不过偶然放下一切随便走走,其实感觉也不是那么的坏。 “嗯?” 突然,西宫澈听到了一道道啜泣声。 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晰。 是从西宫澈前方不远处的一间病房传来的。 那里,门开了一个缝隙。 也许正因为如此,隔音不错的病房才没有拦住这些声音。 西宫澈只是向着那个地方瞥了一眼,并没有打算去那里。 医院这种地方,这种事情是不会少的。 人间百态,尽汇于此。 至善,同时也是至恶的地方。 如同光与暗的结合一样。 大部分人对此都避之不及。 可是,大部分也同样无法避免来到这里。 这个世上,从出生开始就不生病的人,是不多的。 就算如此,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也会来到这里的。 这种事情太多。 西宫澈没有丝毫想去一窥究竟的意思。 “你打算就这么离开吗?” 正当西宫澈要继续向着前方走去的时候。 一个人出现,拦住了他。 说是人,不过也不太准确。 不如说,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是一个人。 西宫澈淡淡地看了拦路之人一眼。 他的脚步,也只是停止了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就再次迈开了。 没有任何阻碍的,现实的躯体穿过了虚幻的躯体。 一个刚刚成灵的鬼魂,连这个世界都分辨不清。 不管怎么说,都是无法拦住西宫澈的。 起码就现在来说,对方跟不存在差不多。 “我知道你看得到。” “请你帮我。” 背对着西宫澈,她垂着头开口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 “都只是尘归尘,土归土。” 脚步一顿,西宫澈淡淡道。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善’了吗?” 女鬼颤抖着身子,嘶哑着嗓音说道。 “谁知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 “这都取决于你自己。” 摆摆手,西宫澈没有再次留步。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善?又有没有恶? 这种事情,每个人得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人们在同一片天空下成长,最后成长为不同的人。 就算组织构造一样,人的一切也是不一样的。 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眼睛的构造极其复杂, 也许就是为了复杂地看待这个世界。 “……” 按下电梯的按钮,无言地搭上电梯。 西宫澈望着屏幕上的广告,到达了天台。 可能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天台的门紧紧地锁住了。 西宫澈站在门口,无言地看着门。 上面的锁链厚重无比,看上去十分的可靠。 光是这些铁按斤卖,也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格。 西宫澈沉默着, 他缓缓在裤子里掏出了一根牙签。 本来是为了吃水果用的,这个时候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咔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西宫澈将手按在门上推开。 猛然的,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身体的温度一瞬间都好似下降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法吸引西宫澈了。 他的目光注视着天台那不算大的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人。 明明是紧锁着的天台上,却不寻常的有一个人。 这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 就连西宫澈走近,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与其说是人。 不如说是一具尸体还比较恰当。 西宫澈紧紧地盯着这具尸体的脸。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不过在西宫澈的眼中却是有一些不同。 究其原因,因为这是一张熟悉的脸。 不过现在西宫澈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我是不是又要进宫了?” 不由得,西宫澈喃喃道。 要是让人看见这一副场景,西宫澈就又得再次进一次看守所了。 还好,现在没人。 西宫澈随手将一张符纸打出。 这张符纸缓缓飘到门上面,开始监视周围的动静。 一旦有人过来,西宫澈就可以感觉到。 这样,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只是,面前的这一具尸体要怎么办? “我可不是警察啊。” 西宫澈自语道,“再被卷进麻烦的事情里面可就难搞了。” 站在原地,他足足想了三分三秒,才做出了一个并不怎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不管。 “回见。” 对着尸体说了这么一句,西宫澈转身就走。 虽然是一个熟人,不过也就是见过一面而已。 这种情况还不值得西宫澈付出什么代价。 作为一个公民,没有必要将自己卷进危险之中。 那样只会给社会添麻烦。 走出门, 关上门, 锁上锁。 西宫澈盯着门看了足足一秒。 然后,转身就走。 “我看见了。”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刚才拦住了西宫澈的女鬼飘上来对着西宫澈说道。 西宫澈刚才贴的那一张符只防人不妨鬼, 这一点终究还是西宫澈失算了。 在看到女鬼的第一眼,这一个事实西宫澈就明白了。 “你看见了什么?” 不过,西宫澈一点儿也不在意地问道。 “我看见天台那里有一具尸体。” “而你,刚才站在尸体旁边。” 女鬼这么说道。 她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证据。 优势在她。 “然后呢?” “你看见了又怎么样?” 西宫澈望着女鬼,毫不留情地说出了事实。 “你现在只是一个鬼魂而已。” “你又无法接触到现世的人。” “别说我没做什么。” “就算我做了什么,你又能怎么样?” 一个刚刚成行的鬼魂,根本就无法干涉到现实。 就算放着不管,她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是想要要挟我。” “那恐怕你是打错算盘了。” 说完,西宫澈绕过她,走下了楼梯。 怎么最近老是有人想带一点儿麻烦给他? 他自己的事情都一大堆好吗? 第164章 总之,就是这样 翌日, 西宫澈走出医院大门,好像已经完全将昨晚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这种事情其实西宫澈经历的并不算少。 还留在这个世上的灵魂,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话。 那么,他们想要求助于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家吧。” 西宫澈喃喃着。 今天的阳光十分的刺眼。 而且,很温暖。 可惜西宫澈并不是一个喜欢在外面闲逛的人。 不管是如何的天气,对于西宫澈而言,也只是像是虚幻一般的东西。 只要将窗帘拉上,就好似可以隔绝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一样。 不过,还没等西宫澈迈开脚步。 就有着什么东西拉住了他。 很轻微的力气,只要西宫澈甩手就可以挣脱。 只是,挣脱之后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对方不放弃,就算现在挣脱了又能怎么样呢? “看来,你是缠上我了。” 西宫澈低声道。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拉住自己的对象是谁了。 除了那个女鬼之外,还能是谁? “不错,短短一晚,你就可以触碰到现实了。” “但是,我不会帮你。” 西宫澈转过身子看着对方的脸。 这是一张标准而清秀的脸蛋,像是邻家小妹一样给人以一种无害的感觉。 而此时,更加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双眼睛。 盈满泪水的双眼,闪烁着无名的光彩。 这是鬼魂的眼泪。 常人无法得见,西宫澈却已经司空见惯的事物。 “你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这代表着你跟这个世界的关系到此为止了。” 西宫澈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感情地说道。 “转生去吧。”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的。” “同样的,也没有人会帮助你。” “莫要执迷。” 西宫澈的话语冷淡而决绝。 他说的是实话。 灵魂滞留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是对于灵魂本身来说,还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尽早转生,皆大欢喜。 女鬼咬着唇,坚决地摇头。 她的意愿,一定要完成。 “啊这。” “祝你好运。” 西宫澈淡淡道。 他低头看着女鬼的手。 那里拉着自己的衣服的动作没有任何想要松开的意思。 “请你帮我。” 她低着头,这么说着。 随后,也不顾及西宫澈的感受,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这是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 甚至算不上是一个故事。 只是一个女孩,因为莫名的原因而死去。 然后死去的灵魂想要查清楚自己死去的原因的事情而已。 “我的名字叫做伊织泠,圣樱兰女子高中二年级生。” “我的死亡也许对于你来说无关紧要,只是,我想要知道自己死亡的原因。”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安心地成佛而去。” 伊织泠这么说着。 只是西宫澈觉得,恐怕不只是对于自己来说她的死亡无关紧要。 恐怕对于她本身来说,也是如此吧。 离奇死去,身上居然没有多少怨念。 这也就代表了她对于自己的死亡,根本就无所谓。 现在驱使着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那一股探求的欲望。 只是…… “不好意思,你也说了你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 “你既然知道这一点,还烦着别人来帮你,你就不为此而感到羞愧吗?” 西宫澈淡淡道。 他不想管这一桩闲事。 特别是在对方说出“圣樱兰女子高中”这个名字之后。 听到这个名字,西宫澈就感觉姬野鸣的话语不断在自己耳边回荡。 ——异常烦人。 “我知道这一点。” “只是,我没有选择了。” “我对于现实,也只能做到拉住你的衣服这种程度了。” “更多的,我无能为力。” “这样的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查清楚真相的。” 伊织泠说着,深深地低下头。 “我能够拜托的,只有您了。” “只要您帮我实现这个愿望,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帮您完成的。” 她的声音无比真诚。 她的确有为此付出一切的决心。 “你就算这么说啊……” 不管伊织泠的决心多么坚决,也改变不了她是在强迫西宫澈这个事实。 而且,说什么帮我完成事情。 她的心愿了结之后就直接成佛了好吗? 这是空手套白狼。 西宫澈可不是一个别人哭得梨花带雨就会心软的人。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怨气,也成不了厉鬼。 这样的灵魂,这个世界上多得是。 西宫澈可不觉得自己是灵魂的救世主。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不好意思,你说的我都不感兴趣。” “我无能为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西宫澈甩手挣脱衣袖,最后说道。 “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应该知道,我有强行让你成佛的办法。” “如果你再逼我的话,就别怪我无情了。” 西宫澈冷冷说道。 当然,他的话全是谎言。 强行让人成佛的办法,他哪里有。 他有的,只是让人魂飞魄散的办法而已。 只是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普通的灵魂来说,未免有些太过了。 所以西宫澈也只能这么吓唬对方了。 不过她要是再紧追不舍的话,西宫澈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话说到此。” 说完,西宫澈径直离去了。 伊织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的瞳孔之中没有焦点。 只有一股绝望不断在心中慢慢升腾。 逐渐地,汇聚成了一股不大的黑气。 这段时间不断,等黑气生成的时候,西宫澈已经没有影子了。 “你有什么困扰吗?” 正当伊织泠就要黑化的时候,一道有些冷淡的话语从旁边传来。 一直白皙的手掌替伊织泠拭去了泪水。 “如果你有什么困扰的话,不妨跟我说说。” “也许,我可以帮到你也说不定。” 伊织泠神色一愣。 下意识的,她抬起头。 “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 在看到对方的脸后,伊织泠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了这个想法。 这是一个,足以让身为女性的自己都感到羡慕的女人。 绝望的黑暗之中,她好似感觉到了一丝曙光破开而来。 那是无比温暖,虽有些冷淡,但是耀眼的光芒。 —— 另一边, 西宫澈感到了家中。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此时家中没有一个人在。 “澪子和咲都出门去了?” “还真是一个少见的情况。”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西宫澈自语道。 这种情况,的确在家里很少出现。 不管是久世咲还是久世澪子,可都不是什么喜欢出门的人。 第165章 挥剑 “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吧。” 西宫澈低语道。 “我还是做好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吧。” 走进房间,拉开抽屉。 西宫澈将其中的一张薄薄的符纸拿了出来。 这是在久世家的神社藏书库那里拿到的那一张用来治疗早川爱的符纸。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嚯嚯~这就是那张符纸吗?” 少女从西宫澈身后飘出,探头看着西宫澈手中的那张符纸。 简单地刻画,老旧的纸页,却带着一种神秘的感觉。 “的确,可以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不过,这个真的是治疗用的吗?” “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少女不无担心地问道。 她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早川爱,透过那双眼睛好像看到了隐藏在她体内的伤痕一样。 少女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然那本不知来历的书籍上写着这一张符纸是用来治疗的。 西宫澈也可以感觉到符纸里面的力量。 但也不代表这张符纸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 力量也有很多种,除了治愈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 也许这张符纸是用来夺舍的也说不定。 总之,未知的就是危险的。 “我知道。” “我不会乱来的。” 西宫澈说道。 他自然有着自己可以来验证的方法。 “需要我来占卜吗?” 少女问道。 西宫澈摇了摇头。 这个方法虽然很好,同时也很方便。 可是少女本身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 现在这个时候,能休息还是多加休息比较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办法。” 西宫澈摸了摸少女的头。 “别担心,爱一定会没事的。” 是的, 就算这一张符纸真的没有用,西宫澈也可以保证早川爱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之后的事情,西宫澈没有跟少女说。 早川爱也一样是灵魂。 伤势康复之后,她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谁也说不准。 到时候,西宫澈就会想办法解开“幻”的力量。 是去是留,早川爱自己会决定,或者说,她的心会替她做决定。 比起留下,西宫澈其实还是希望早川爱能够尽早离开。 并不是嫌弃之类的。 只是,如果早川爱到时候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也就证明她还有心愿未了。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同样的问题,还有少女她们。 这件事情虽然被天守的事情压过去了,但是也不代表西宫澈就这么忘了这件事情。 其实西宫澈已经有一些眉目了。 这件事情,会随着天守神社事件的结束而结束。 虽然有一些寂寞,不过西宫澈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 尘归尘, 土归土。 阴阳两相隔。 这是天地至理。 如果强留的话,反而不美。 —— 拿着符纸,简单地跟少女打了一个招呼。 西宫澈就这样离开了家中。 ——虽然他才刚回来没有多久。 不过想要去辨别这张符纸,也不能在家里辨别。 事实上,光凭借西宫澈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对于符纸的理解,始终都是缺少的。 至于以后可不可以补全,这一点就不清楚了。 所以,西宫澈得出门找他人帮助。 这个人,虽不是这个行业的专家,甚至跟另一个世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是,关于这一张符纸的问题,找他一定就可以解决掉。 同样的,除了这一件事情之外,西宫澈本身也是要去找他的。 只是同样的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住了。 京都并不大, 西宫澈要找的那个人的住所,离着久世家也不远。 甚至不用乘坐电车,穿过几条商业街之后,就可以看到一栋建筑。 而此时,西宫澈到来的地方已经有一些偏了。 不是说这个地方离着市区远,而是因为这一个地方没有什么人来。 所以显得有些人迹罕至。 但是事实上还是市中心区域之内。 并且,占地面积也不小。 京都虽然不如东京寸土寸金,但想要占据如此之大的一个场地,没有相当的财力也是无法做到的。 “恒流。” 西宫澈扫过挂在门延上的牌匾。 字迹有一些杂乱,却可以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用剑刻成的字迹。 而且,还是用木剑刻成的。 是的,西宫澈现在来到的地方,就是自己以往学剑的地方。 ——横流道馆。 名声不显,但根据西宫澈亲自尝试过的,在整个国内也是剑术数一数二的道馆。 之所以名声不显,大概是因为馆长有钱,也不在意经营的缘故。 本来,这间道馆一直直到西宫澈的到来为止,一直都是在亏损的。 “这是还是没有变。” 西宫澈踏进馆内。 春风不显得多么萧瑟,但却徒生寂寥。 只有落叶与清风拂过的声音,让人不觉得自己耳朵聋了。 静, 这是踏入这一间道馆的第一个感觉。 跟西宫澈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想也许不太礼貌。 可是西宫澈觉得这种道馆还是趁早关闭来得好。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摇摇头,抛开脑海之中的杂念。 绕过不小的院子,西宫澈来到了平日里这一间道馆练剑的地方。 可想而知,同样的没有一个人。 不,不对,其实是还有一个人的。 呼啸的剑风声,裹挟着某人时不时传来的轻喝。 “看来,果然还是一个大闲人啊。” 天天除了练剑的,不是闲人,就是富人。 当然,西宫澈认识的这个人,不属于这两种。 而是又闲又富的人。 脱掉鞋,随手拿起旁边摆着的一根布满灰尘的木剑抖了抖。 西宫澈走进场馆之中,斜靠在拉门门框上,看着场馆中央的那一个不停挥着剑的身影。 “还是那么努力啊。” 西宫澈轻松地说道,“要不要试着找几个女学员?那样的话生意就会滚滚而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大汗淋漓之下的少女。” 他这么提议道。 不过想来,对方也不会答应。 如果久世澪子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惊讶。 西宫澈还会跟人开这种玩笑,可真是让人想不到的事情。 “喝!” 西宫澈的话音还没有落地。 只听到挥剑的那人再次发出一声轻喝。 西宫澈敏锐的可以看到他手腕上的青筋暴露出了几根。 咻, 这么一声破风声传入西宫澈耳中。 而此时,那人的手中木剑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真是别致的待客之道呢。” 西宫澈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衣服。 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此前拿起的那根木剑。 然后,轻轻一挥。 砰。 第166章 闲谈 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直直插在放置在道场一旁的架子上。 西宫澈随手挥了挥剑。 虽然对于拿真剑很不喜,不过对于木剑西宫澈倒是没有那么的反感。 说到底,他是不喜欢剑,但不是对于剑有什么ptsd。 “喝!” “哈!” 西宫澈还在试着木剑的手感的时候。 噔噔噔噔, 不停的脚步声向着西宫澈这个方向奔来。 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破空的声音。 ——因为对方手中没有剑。 但是,就算没有剑,人类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杀伤性的武器。 “一个剑道馆的馆主,居然对着一个客人赤手空拳挥出。” 西宫澈摇了摇头,“真是不成体统的样子。” 说着,他脚下一滑,巧之又巧地避开了这一拳。 可是这样还没有结束。 随之而来的,是裹挟着强而有力的风声的回旋踢。 这一腿的力量光是从声音之中就可以判断出来。 就算是西宫澈,只要他还没有超越人类,那么挨上这么一下,恐怕也得再次回到医院里了。 “哈!” 轻喝之声听上去有着些许悦耳。 对方漆黑的发丝随着风声荡漾,带起了一丝洗发水的香精味道。 这一切都给西宫澈一种似乎有些久违的感觉。 让他有那么一些怀念。 要是有时间的话,他还真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一种情绪。 只是,现在明显的不是时候。 西宫澈可不打算就这么回到医院里。 那个女鬼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谁知道她会不会在医院里游荡? 不管是哪一个方面,都感觉很麻烦的样子。 既然不想受伤, 那么,选择也只有一个了。 西宫澈眼神闪烁。 他的右腿在一瞬间有些不和谐的弯曲。 随即,一声爆响,借助着这个动作一瞬间的爆发力。 西宫澈的腿很快就超过了对方的高度。 然后,猛地下压。 砰, 脂肪互相碰撞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的额头不由得流下了一丝汗水。 “玩够了吗?” 就这样保持着自己与对方双腿交叠的样子,西宫澈看着对方那双清澈的好像水晶一般的双眼,问道。 “还不够啊。” 佐藤信咧嘴一笑,说道。 他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渴望。 那是一种,西宫澈有些熟悉的笑容。 每一个好战的疯子,都有着这样的笑容。 他们的一生都与武道为伴,终其一生都在向着武道的尽头而努力。 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感到空虚的。 只是,偏偏是有着这样性格的佐藤信,却有着一双纯良无害的眼神。 要是不了解他的人,恐怕就将他当成一个小白脸也说不定。 毕竟,佐藤信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蛋。 “虽然想跟你对剑,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同意。” “也好,刚才的那种也不错。” 佐藤信放下腿,拿起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啊,难道你终于同意了我的要求,打算在道馆任职了?” “不,你想多了。” 西宫澈打断了佐藤信的话语。 他那种狂热之中带着期待的神色让西宫澈有一些吃不消。 他不太擅长应付有着这一种神色的人啊。 “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算了,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佐藤信摆摆手,走到道馆角落里摆着的一个冷藏柜里拿出一瓶水扔给西宫澈。 “你这家伙每次来都是让人帮忙,我希望你可以多一点羞耻心。” 调侃一句,佐藤信话音一转,“说吧,你这次来又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其实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想让你帮我辨认一下。” 西宫澈拿出符纸递给佐藤信。 奇怪的是,明明佐藤信的手中沾满了水滴,却没有濡湿符纸一丝半点儿。 “符纸吗?” “你又去搞那些有的没得了。” 佐藤信随意看了一眼符纸,就再次抬起头对着西宫澈说道。 “比起那种危险的事情,来我的道观里任职不是更加好吗?” “一个月我给你开五百万日元的薪资你都不愿意。” “这个数字可是比同行要高多了。” 还不肯放弃啊。 西宫澈摇摇头, “钱倒是无所谓。” “只是按照目前道观里的样子,我怕你什么时候倒闭。” “倒闭?不存在的。” 佐藤信摆摆手,“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钱。” “就算把钱用来助燃也够我烧那么十来年的。” “虽然道馆里现在经验不善,不过我也不会就这样放弃这个道馆的。”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事情而已,一切肯定都会好转的。” 也不知道佐藤信哪里来的自信。 而且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敷衍。 “所以说你同意我的提议不就好了。” “只要女学员多了,人也就自然多了。” “算了吧,那种歪主意我玩不来。” 佐藤信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愣。 随后他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西宫澈,问道。 “如果,女学员多了的话,你就会常来道馆吗?” “不会。” “这样啊。” 听到西宫澈拒绝,佐藤信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那还是算了。” “就算学员多了,你不再也没有意义啊。” 闻言,西宫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话听起来就感觉有一点怪怪的。 要不是西宫澈知道佐藤信是想找自己约架的话,恐怕还真会想歪。 在此基础之上再加上那有些高昂的薪资。 “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开心就好。” 最后,西宫澈只好这么说道。 其实说实话,如果道馆是他开的话,他的做法跟佐藤信也估计是差不了多少的。 毕竟,教学员什么的,很麻烦啊。 要是真的想要赚钱,比起开道馆这种没有什么前景的项目,西宫澈觉得自己去割韭菜可能更加要快一点。 “闲话少说,你先帮我把这张符纸鉴别一下。” “然后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你帮我处理,安心吧,这次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嚯嚯~” 佐藤信一挑眉,“你是想让我给你介绍女孩子吗?” “放心,这种事情我很快就会帮你搞定的。” 他说着,伸手捏着西宫澈的下巴左右看看,不由得咋舌赞叹道,“有着这么一副皮囊,这种事情还不简单得很。” 西宫澈这才想起,面前这人除了好武之外,还特别喜欢这么调侃别人。 第167章 刀禅 “说话就好好说话。” 拍开佐藤信的手,西宫澈接着说道。 “不是你说的那么一回事儿。” “我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是我要更新剑道等级。” “你要更新剑道等级!?” 西宫澈话音刚才,佐藤信整个人就是浑身一颤。 像是地震突然发生了一样,他的整个人不停颤抖着。 心脏疯狂地跳动,就好像快要爆炸一样。 甚至于一阵阵的疼痛感不停地从胸口传出来,并且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之中。 不过这一切,佐藤信都不在意。 痛一点儿才好,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现在身处的是现实而不是什么疯癫的幻境之中。 乃至于,佐藤信还觉得现在可能还不够痛。 激动, 佐藤信整个人无比的激动。 就宛若知道了远游的父亲归来消息的孩子一样。 哪怕现在告诉他他命不久矣,恐怕佐藤信也不会在意。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西宫澈毕竟是在这一家道馆里学的剑术。 更新剑道等级这种事情,自然也不是第一次。 不过每一次佐藤信都是这么的激动。 就好像他突然发现自己被带了绿帽子一般,那种激动的模样实在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 而关于佐藤信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件事情的原因,西宫澈自然知晓。 无他,无非是每次更新剑道等级的时候自己都会要被迫跟佐藤信比一次剑而已。 这是规矩和流程,没办法。 等级这个东西,不是口说就清楚的。 不去实际体验一下,谁也无法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到了那个境界。 西宫澈唯一会正经的跟佐藤信比剑的时候,也就是更新的这一个时候。 “你说的是真的吧?你没有骗我吧?” “离上一次更新等级还没有过多久呢,你这么快就又有精进了?” 佐藤信难耐激动地问道。 他的那一双本来如水一般清澈的双眼此刻却好像要放出火来一样。 如果在他的眼前放一张纸,西宫澈都会怀疑那一张纸会就这么自燃了。 “是不是精进了,只有打过才知道。” “战斗的时候,你不就会自然知晓了吗?” 西宫澈淡淡道。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有一个系统提醒自己升级了吧? 而且跟佐藤信不一样,这件事情对于西宫澈来说可不是什么激动的事情。 事实上要不是每一次用剑术的时候系统就在耳边叮叮当当的,西宫澈压根儿就不会来更新什么等级。 他的理念向来是能不拿剑就不拿剑。 “好!” 突然,佐藤信精神饱满地大喊一声。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更新等级吧!” 他满脸兴奋地对着西宫澈说道。 “不,你要先帮我把符纸辨别完成。” 西宫澈推开他那一张凑近自己的脸。 要是北条就算了,佐藤信虽然清秀,可还是长着一张明显是男人的脸。 特别是他的脸上还满脸狂热,好像盯着猎物一样。 被这么一张脸凑近,可不是一件什么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好,没问题。” “你需要我帮你辨别这一张符纸的什么?” 佐藤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西宫澈觉得就算现在让他去抢银行他也不会有二话。 西宫澈有时候还真是搞不懂这一类人的想法。 人和人的思绪,果然是互不相同的。 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 “你帮我确认一下,这一张符纸里面的力量,是不是用以治愈的。” “治愈?你受伤了?” “不,不是我,总之你先帮我看看吧。” “……你等我收拾一下。” 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一股战斗的冲动,佐藤信平静地说道。 西宫澈点点头。 见到西宫澈同意,佐藤信就向着道馆的角落里走去。 那里,有一个房间。 原地,只剩下了西宫澈一人靠在墙上闭眼小憩。 佐藤信不是那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想要确认那一个世界的事情,自然是要做一些准备的。 具体是什么原理,其实西宫澈也搞不懂。 反正,总之就是要走一套流程。 —— 道场的一个房间里, 薄薄的烟雾缭绕,将这个房间内映得像是仙境一般朦胧。 西宫澈正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蒲团上,看着坐在正中间闭着双眼的佐藤信。 此时,他的模样和刚才练剑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除了洗了一个澡之外,他还换了一套一副。 而西宫澈交给他的那一张符纸,现在正安静地搁在佐藤信的膝盖上。 这就是,所谓刀禅的东西。 感悟自然,将己身跟刀融为一体,感受对方的一切。 ——好像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不过西宫澈从来没有做过刀禅,所以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也不清楚。 而且他就算去做刀禅,也不会有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的。 现在佐藤信将自己的身心全部渗透进这一张薄薄的符纸之中,详细地感知着它的所有。 这种事情,西宫澈是做不到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佐藤信可以做到这一种事情,西宫澈以前问过他。 不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总而言之,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 等待的时间有时候很漫长,有时候却又显得十分的短暂。 在西宫澈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的时候,佐藤信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西宫澈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就算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一种情况,也集中精神去感受那一种感觉了。 可西宫澈还是不清楚它的正体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眼前蒙上了一层雾一样。 “我知道了。” 佐藤信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情感存在。 除了冰冷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种情况,西宫澈同样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所以,也不感到奇怪什么的。 刀禅之后,佐藤信总是会陷入这样一种状态。 根据他本人所说,这种时候是还没有从那种“天人合一”之中走出来。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事实,鬼才知道。 “……具体是?” 西宫澈注视着佐藤信。 如果这一张符纸没有用处的话,西宫澈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久世家的那一本书中的信息,西宫澈可是还没有钻研过的。 ——总会有办法的。 他是这么觉得的。 “嗯。” 佐藤信看向西宫澈,轻轻点头。 没错,西宫澈交给他的这一张符纸,的的确确就是治愈符。 第168章 战否 铿锵, 木剑相交,竟似传出金铁交戈之声。 西宫澈的木剑与佐藤信的剑一触即分,借着作用力后退了几步。 “没错,你的剑术变得强了。” 佐藤信满脸兴奋与狂热,那种视线似乎要将西宫澈灼烧殆尽。 果然,只有跟西宫君交手的时候才有那种愉悦的感觉。 这一种感觉别人是无法带给他的,除了西宫澈之外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这种——疯狂而且愉快的感觉。 被这么一种眼神盯着,体验并不算好。 不好,好在西宫澈也习惯了。 而且现在更加让他在意的不是佐藤信,而是手中的剑。 就算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真正的握住剑跟人交战的时候,随着时间的加长还是会有一些不适的感觉传来的。 跟佐藤信的感觉不同,西宫澈的感受可不是那么美妙的。 “你的剑术,变得更加的‘锋利’了。” “我想,这就是你变得更强的原因。” 锋利, 并不是指剑的锋利程度,而是指代西宫澈那种剑中所蕴含着的杀意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的剑术,比之以往要自由许多。 像是某种东西的束缚正在逐渐解开,或者说是什么屏障开始破碎。 总之,西宫澈剑中的桎梏欲要破开。 “你越加的适应剑术了。” “你越加的熟悉挥剑的感觉了。” 砰, 佐藤信一边说着,一边以一种近乎疯癫的速度向着西宫澈挥着剑。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力道都会变得沉重一些。 佐藤信的剑正在快速变强、成长——不,应该说是找回了感觉。 话语中顿之间,偶尔也会有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来。 那种笑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比起一开始,你挥剑的顾虑越来越少。” “你的剑不再迷茫了。” “现在其中只有为了击败敌人而产生的战意。” 佐藤信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符合他形象的笑容。 那张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猛烈且疯狂。 砰, 剑再一次的碰撞。 此时此刻,西宫澈甚至可以感觉到佐藤信剑中开始生出了一股杀意。 这种情况同样不陌生,每次打着打着,他总会想要杀了自己。 所以说,西宫澈才不习惯跟武痴打交道啊。 他们有时候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只会被手中的武器牵着鼻子走。 “西宫君,来吧。” “久违的,好好的跟我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这么笑着的佐藤信却没有似乎通知西宫澈的意思。 他的剑中可没有任何的迟疑。 “为什么不去精神病院看看呢?” 西宫澈挥手挡开佐藤信的剑,淡淡道。 他的虎口有一些颤抖,甚至连身体内的血液都好似正在慢慢沸腾。 西宫澈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种好战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虽是如此想着,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表明了西宫澈的态度。 紧紧握着木剑的手,越加的牢固了一些。 剑,也变得更加的快了。 双方之间的每一剑,都是冲着对方的死角而去。 脑袋、脖子、心脏、双眼……甚至下身。 所有只要是人体脆弱的地方,二人的剑都会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攻去。 木剑在空中划过,除了碰撞之声之外只能够看清一道有些模糊的影子。 脚下踩在地板上发出着“噔噔噔”的响动。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这间道场的每一个角落。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屋外偶然经过的小猫止住了脚步,疑惑地抬头看向道馆的方向。 “喵~” 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黑色条纹的猫咪慢悠悠地走向了远方。 而道场内,西宫澈和佐藤信的脚步也一时之间停止住了。 并不是说打斗结束了之类的。 而是在对峙、对剑。 两把材质上好的木剑压在一起,隐约可见因为巨力摩擦而纷飞而去的木屑。 西宫澈和佐藤信想要压下对方的剑,身体都有些前倾。 西宫澈甚至可以看见佐藤信眼中的血丝。 此时的他双眼瞪得很大,而其中的倒影只有西宫澈一人。 愉悦, 佐藤信感觉到四肢百骸似乎都涌动着一股热流和清爽。 久未得战而压抑在心中的积郁一瞬间像是被这股热流给浇灭了一样。 佐藤信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比之没有战斗前还要好得多。 ——纵然现在因为战斗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巨大。 但是佐藤信仍然有着这么一种感觉。 并且,他坚信现在的自己处于身体的巅峰之中。 “果然,还是跟你战斗最为愉快。” “西宫君,我知道,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你的剑还可以更快、更刁钻。” “你的心中藏着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而你的理智压制着他。” “这对于你的剑来说,不好。” “来吧西宫君,抛开那一些世俗,让我们此刻沉浸在这一股战意之中。” 有些疯狂地,佐藤信狂热地说着。 现在的他,那一张本来清秀的脸,却显得有些扭曲了。 “……”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佐藤信一眼。 然后,手中猛地一用力。 咔, 木剑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之声,向着面前的敌人猛然爆发,狠狠地将其击退了。 佐藤信有些踉跄地回退了两步,很快地站稳了身子。 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丝毫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的扭曲而疯狂。 甚至显得如同恶鬼一般的狰狞了。 强烈而无法让人忽视的战意从他的身上传出,直冲云霄。 连院子里的虫鸣,也在一瞬间停止了下来。 “西宫君,来战!” 大喝一声,佐藤信脚下用力,整个人再次以一种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西宫澈。 而他手中的那一把木剑,则是充当了刺破敌人身躯的箭头的责任。 在这一下之内,连空气都好似被撕破了一样,发出了并不算悦耳的悲鸣。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佐藤信的这一剑。 借着惯性和冲击力的这一剑,威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佐藤信的目标正是西宫澈的心脏。 如果这一下面一种,纵使西宫澈是大罗金仙转世,恐怕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而要是接下这一剑,恐怕这一场战斗就只能真的走向厮杀的路子了。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西宫澈双眼直视着离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整个人却是丝毫没有想要回避的样子。 他既不想战斗,也不想死亡。 那么,选择只有一个了。 第169章 阴云 握紧手中的木剑,甚至连指甲都渗入了其中。 西宫澈双眼紧紧锁住佐藤信的剑的轨迹。 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算着对方离自己还有几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一步。 西宫澈的眼睛猛地一亮。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汇聚在了剑身之上。 裹挟着劲风与破空之声,西宫澈的手腕一转。 木剑带着看不见的影子,狠狠地砸在了佐藤信的剑身之上。 咔, 相互作用的庞大力量所带来的响声要超过任何一次碰撞。 停留在院子里的鸟雀扑腾着翅膀,像是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死亡的感觉在眨眼间迫使着它们快速地飞舞。 而这,只是气势之间碰撞所带来的些许错觉而已。 西宫澈满目平静地望着佐藤信。 咔, 咔咔, 一道裂缝在西宫澈和佐藤信手中的木剑剑身之上出现, 随即,以着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快速地蔓延到了整个剑身之上。 随着佐藤信手指的微微颤抖。 哐当, 两把木剑断成了几节,砸在地面放出清脆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 西宫澈淡淡说道。 佐藤信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木剑,一种难以理解的想法逐渐生出。 随后,便是强烈的不满和不舍。 战斗,终究是以这一种佐藤信没有想过的结局而结束了。 意犹未尽,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佐藤信无法强逼西宫澈和他决斗,因为他还想以后继续和西宫澈长远地战斗下去。 一时之欢,毫无远见。 “结果你还是不肯跟我全力战斗啊。” 收回心神,以一种变脸般的速度,佐藤信的脸上只剩下苦笑。 “没有什么全力不全力的,你已经足够见到我的剑术了。” “作为更新的标准,应该已经够了。” 西宫澈平静地说道。 佐藤信无奈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这话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战斗。” “别让我等太久了。” 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西宫澈,佐藤信有些丧气般地说道。 “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了。” “而且,就算有,恐怕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了。” 这话让佐藤信怔住了。 西宫澈接下来的话,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已经到头了啊,我的剑术。” “……可,你的剑术明明还有很大的前进空间。” “就算如此,剑术等级也到头了。” 看着浮现在面前的系统上耀眼的“免许皆传”字眼,西宫澈说道。 在这个流派上,他的剑术已经到了头了。 虽然本身实力还会进步,但是也没有需要再更新的情况了。 刚才佐藤信递给他的,就是承认西宫澈作为该流派免许皆传的证明。 没什么作用,象征大于实际,只是一个古老而没有意义的流程罢了。 “欸?” “欸欸欸欸欸欸欸——” 好像才注意到这一回事,佐藤信整个人大惊。 他望着西宫澈说上的那一张薄薄的纸,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凶狠。 只要把这个玩意儿抢回来,并且永远不再给西宫澈发出来,那么不就可以一直,甚至终生享受和西宫澈的战斗吗? 要是现在就失去和西宫澈的战斗,佐藤信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 什么手段都无所谓,总之,佐藤信就是不想要失去。 “别动什么歪脑筋。” 一眼就看穿了佐藤信的胡思乱想,西宫澈摇了摇头。 “现在就算你拿回这一张纸,那也没用的。” “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系统既然已经更新了,那这一份文件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就算没了,恐怕也不会影响什么了。 “可是!” 佐藤信欲言又止地望着西宫澈。 这种眼神让西宫澈有一些头大。 “别那么看着我。” “说不准还有下次。” 西宫澈只好这么说道。 口中这么说着,但其实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只要活着,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那么,我今天的事情就办到这里了。” “告辞。” 受不了佐藤信的眼神,西宫澈就打算离开。 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现在他这种脑子发热的状态,说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啊……” 佐藤信看着西宫澈的背影,伸了伸手,最后还是垂下来了。 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只感到人生一片灰暗。 就算将西宫澈留下来,该说些什么,他也不清楚。 怎么挽留,更是毫无头绪。 自己是一个不够洒脱的人。 这就是佐藤信现在唯一可以确信的事情。 在他的视线里,只有渐行渐远的西宫澈的背影。 不过,走到门口,西宫澈却停下了脚步。 “难道改变主意了!?” 暗淡地希望让佐藤信眼中一亮。 拖着发晕的大脑,他快步走到了西宫澈身旁。 却看见敞开的大门前,西宫澈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谁?” 佐藤信看到那人的样子,再次愣了。 那是一个女生。 不仅仅如此,还是一个面色有些焦急的女生。 在看到西宫澈的时候,她那双满含着着急的双眼才微微一亮。 就像是沉船的人看到了远处飘来的木筏一样。 “总算是找到你了。” 她看着西宫澈,语气急促。 “快,快跟我回家。” “事情变得很麻烦了!” 这么说着,她拉着西宫澈的衣袖就要走。 “不好意思,回头再见。” 西宫澈对着佐藤信点点头就跟着女生离开了。 门口,一下子只剩下了佐藤信一个人。 他看着西宫澈,不明所以。 不过西宫澈家里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这一点佐藤信还是知道的。 “希望西宫君家里没有什么事情。” 嘀咕了一句,佐藤信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就想要向着房间里走去。 可能是西宫澈满级的事情带给自己的冲击力太大了,他觉得自己甚至有那么一些缺氧。 这是,天空悄悄飘来一朵阴云,挡在了佐藤信的面前。 并且好像是墨水渗入了天空一样,整个世界在一刹那之间变得无比昏暗了起来。 空气中顿时变得有那么一些潮湿和沉重。 感觉敏锐的人,可能还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那一股黏稠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很喜欢,也有人不希望。 佐藤信就是不喜欢的那一种人。 “阳光,完全地被遮挡住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一朵阴云,喃喃道。 “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 “西宫君,可以在那之前回到家里吗?” “真是令人担心啊。” 第170章 不应该发生的突发事件 哗啦, 雨来得很快,起码比佐藤信预想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西宫澈抬头望着坠落的雨滴,眼中盈满了一片湿润。 雨水濡湿了他的发,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 最后,它又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的雨水之中,再不分彼此。 “快点!” “快点啦!” 西宫凛拉着西宫澈奔跑着。 她带着西宫澈前往的方向,很明显就是久世家的方向。 再加上刚才她对自己说的事情,可以肯定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以至于,让西宫凛焦急到甚至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无言地,西宫澈突然抱住了西宫凛。 随后,在西宫凛错愕的目光下,西宫澈将她抗在了肩膀上。 西宫凛娇小的身子还是慢了一些,换成西宫澈之后速度猛然提升了一节。 拥挤又嘈杂的城市之中,只有踏在雨水上的脚步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绕过忙碌的人群,拐过古怪的街道,西宫澈盯着一头湿意,不顾着雨水落入眼中的刺痛感,整个人像是一团风一样刮过。 “呀!” 脚下水坑中的雨水溅起,泼洒在了路过行人的裤脚上,给对方带来了一丝凉意。 这种事情不时地在西宫澈路过的地方发生。 不过,他此时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事情了。 他的目光穿过钢筋水泥的巨兽,直直地落在了久世家的房檐下。 在这一种速度下,西宫澈扛着西宫凛很快就回到了久世家。 “阿嚏!” 西宫凛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有些可爱的喷嚏声。 现在她的身上已经全部都是湿答答的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拉着西宫澈快步向着西宫澈的房间而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西宫澈发现了久世家现在家里没有人。 ——除了自己的房间。 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还没有回家。 不过这也方便了西宫澈做接下来的事情。 刚一跨不进入房间内,西宫澈立刻就明白了西宫凛之所以这么焦急的原因。 早川爱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不停动来动去。 听上去很可爱,但是现场可不是这样。 在西宫澈的眼中,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早川爱的身体,在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消逝着。 虽说是不快,但最多也就再撑几个小时这种程度而已。 并且,那个本来已经不见踪影的空洞再次在早川爱身上出现了。 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指甲盖般大的洞口。 但是,却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高速向着外圈扩展着。 “哥哥,怎么办?” 西宫凛抬头望着西宫澈,问道。 她的眼神多少有一些悲伤与痛苦。 可能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湿答答的头发搭在她的额间,调皮的发丝在眼眶周围跃跃欲试着想要伸进眼中。 这些,都被她所无视了。 “别急。” 西宫澈不顾湿意,揉了揉西宫凛的头发。 “你先去洗一个澡吧。” “不然,很快就会感冒了。” “可是!” 西宫凛还想说话,却始终敌不过西宫澈那双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双眼。 可是,就让她这么离开,那她也不会乐意的。 想了想,西宫凛一咬牙就打算再对西宫澈说些什么。 可惜,西宫澈没有给她那个机会。 “去洗一个澡吧,等你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 “我向你保证。” 西宫澈轻声道。 还没等西宫凛说话,他就对着角落里的少女示意了一下。 “抱歉了。” 少女温声道,温柔地将西宫凛抱了起来。 没有给她一点点反抗的机会,少女横抱着西宫凛就离开了房间。 静悄悄的房间中,只剩下西宫澈一个人站立着。 不管是红衣还是星野,都将此刻的时间完全交给了他。 这种情况下,西宫澈特别需要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安静。 他的眼睛盯着早川爱身上那个不断扩散的洞口,又想起了西宫凛刚才的反应。 “有着类似经历的好友么?” 西宫澈喃喃着,摸了摸口袋中的符纸。 “那样的话,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如果西宫凛再一次经历那种事情,恐怕接下来的人生无论怎么引导。 等待着她的,也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这种事情,如果让它发生。” “那么,我又有什么面目自荣?” “而且,都答应她了。” 将符纸轻轻贴在早川爱的身上。 她那个娇小的身子浑身一颤,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现在的早川爱,也许已经失去了意识也说不定。 虽然看样子是清醒着,但实际上脑子里面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早川爱,西宫澈又想起了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个孩子还不曾这么的痛苦。 虽然迷茫,却也自在。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痛苦的呢? “……因为跟我相遇之后吧。” 自语着,西宫澈的话语多少有些嘲讽。 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面的杂念清楚得一干二净。 把所有的心神都聚集在眼前。 西宫澈的双眼像是一滩墨水一般深邃、没有波澜。 “建。” 就这样望着早川爱,西宫澈淡声道。 随着话语落地,书桌上的抽屉无声地打开。 早前久世澪子交给西宫澈的符纸从一个盒子里面飘出,缓缓浮在早川爱身旁。 并且,逐渐合拢,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墙壁里的那些已经只剩下残骸的符纸,里面那残留着得微不足道的灵力被外界同质的符纸所勾了出来。 暗淡到几乎不可见的光芒像是短路的电灯一闪一闪的。 一股无名而神秘的气息从墙壁里传出,慢慢和符纸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西宫澈眼神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垂落自然张开的右手以着一种些微的动作轻轻握拳。 符纸随着西宫澈的动作,而变得更加的紧凑,将早川爱包围得更加严密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不到西宫澈半人高的由符纸所构成的球体。 球体漂浮在半空之中,让这一副场景显得有些奇幻。 不过,西宫澈并没有忘了这一场戏的主演不是这些符纸。 而是经过佐藤信认证的,自己从那本神秘的书籍中获得的符纸。 “希望,你真的能够有所神妙。” 西宫澈低声道。 这种阵势,就算符纸失效了,他也可以保住早川爱。 只是,想要跟以前一样自由行动恐怕是不行了。 第171章 痊愈 外表有一些老旧的符纸被同类型的符纸团团围住。 它轻飘飘地贴在早川爱身上,似乎随时都会随着一阵风飘散而去一样。 此时,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光芒。 和围住自己的那些比起来暗淡无比,却又比墙壁里面埋藏的那一些又要耀眼一些。 古朴而神秘庞大的气息从这一张符纸身上缓缓逸散开来。 若不是被周围的符纸所围住,恐怕这一股庞大的气息会一直蔓延到街道之上。 突然, 暗淡的光芒一瞬间大作。 这一张古朴的符纸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滩液体一样缓缓融化,包裹住了早川爱的全身。 球体内部密布着的其他符纸也一张张的开始剥落,融入进去。 奇妙的是,这一滩液体并没有变得暗淡。 反而,那一股光芒缓缓变得温暖、像是旭日初升之时的阳光一样温和。 液体往着早川爱身上的那一个大洞内部涌去,像是丝线一般的东西延展开来。 如同绣制着一件华美的衣物一样,用着一种神妙的技法缝合一般修补着早川爱的伤势。 她那因为痛苦而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开来。 外面,西宫澈也感觉到了。 早川爱身上的气息慢慢开始变得稳定了起来。 看样子,已经没有危险了。 那一张符纸,果然是有效的。 在这种方面的判断上,佐藤信从来没有出过错。 如果破产了的话,去摆摊算命也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一件好事情……” 西宫澈喃喃着。 “只是,为什么爱的伤势会突然恶化?” 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了。 直到现在,西宫澈才可以抽出一点儿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情。 在此前的判断中,他可以肯定早川爱的伤势应该不会危及生命危险才对。 可是现在这种突发状态,要远远地超出西宫澈的预料。 不仅仅是恶化了,而且还是以一种神速的速度开始恶化。 这才过去几天,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怎么想,这也不太合常理。 “虽然我倒是希望我想多了……” 西宫澈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麻烦制造机了。 怎么什么事情都往着自己这边靠? 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吗?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西宫澈想了想,还是决定场外求助。 转头看向适时出现的红衣,她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不好意思,可以告诉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西宫澈这么问道。 红衣察觉到了他的声音都变得小了一点儿。 虽然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儿,但是红衣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就这一点多说些什么。 而是就西宫澈的问题开始了回答。 “家里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红衣望了一眼开始变薄的球体,轻声说道,“你是怀疑这件事情有人搞鬼?” “我倒是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得好。” 要是怀疑成真了,那可就变得相当麻烦了。 “我不会说你多心了。” “只是,我们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 红衣说到这里,想了想,对着窗外轻轻呼唤道,“星野,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一颗小小的脑袋随着红衣的话语而从窗外探出头来。 星野紧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哦?” “家里一直都没有人或者鬼来。” “而且此前早川爱小妹妹的情况一直都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突然恶化了起来。” 不管是红衣还是星野都没有感觉到异常。 星野暂且不提,红衣的实力不太可能漏过一个人还是鬼。 真要打起来,西宫澈都不觉得自己是红衣的对手。 “这么说,难道真的是一个意外吗?” 西宫澈自语着。 只是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他心中却是还有犹疑。 可能是跟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关,他多少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咔嚓, 这时,轻响从床上传来。 西宫澈侧头看去,球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早川爱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着,胸口那个洞口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她的灵魂算是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接下来,她就跟一个普通的人一样了。 只是,既然早川爱的伤势已经好了。 那么,关于她的归宿…… “你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红衣好像看出了西宫澈心中所想,她翘起双腿,说道,“反正,爱跟我们也一样吧。” “是去是留,就交给她的心自己来决定吧。” “如果她没有成佛,也就证明她还有心愿未了。” 红衣的这个建议,和之前西宫澈想的是不谋而合。 “也只能这个样子了。” 西宫澈轻声道。 他望着早川爱的睡脸,思绪开始变得遥远了起来。 如果她真的要成佛离开的话,那个时候,凛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为了朋友完成心愿而感到开心,还是因为离别而感到难过? 抑或者,两者皆有呢? 砰, 正在西宫澈想着关于西宫凛的事情的时候, 猛地,门响了,西宫凛有些粗暴地推开了门,重重地走了进来。 果然,她最后还是放不下早川爱。 西宫澈望向她身旁的少女。 只见少女对着西宫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不过西宫凛硬要进来,她也拦不住。 而且…… “我已经洗好了。” 西宫凛声音有一些僵硬地说道。 她此时的头发还有一些湿漉漉的,搭在合体的衣袍上,将其沾染了一点水渍。 “别那么急匆匆的。” “好歹把身子擦一下,不然感冒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西宫澈接过少女递给自己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西宫凛擦拭起了头发。 “而且,身上还没有干就不要光着脚丫走进来呀。” “不只是身上,连地板都有些湿漉漉了。” 低头看着地面的水迹,西宫澈替西宫凛擦头发的空当,胡乱地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不过现在,西宫凛已经顾不上这一些了。 刚开始还没有发现,但是现在她已经看到了躺在床上安睡着的早川爱了。 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总算是落了地。 “真的,没事就好了。” 她轻声嘀咕着。 西宫澈见状摇了摇头,无言地替西宫凛将头发擦完之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也许,现在西宫凛更想要跟早川爱独处。 对于自己的朋友逃过一劫,想必她的心中也有一些复杂的吧。 第172章 雨夜 熟悉的天花板, 西宫澈抬头呆呆看着天花板,心神飘向了远方。 早川爱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也算是了了一件事情。 只是,西宫澈虽然为早川爱而高兴,却也没有从其中得到任何些许的轻松感。 事情解决了是好事,也只是一件好事罢了。 缠绕在西宫澈身上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件事情。 解决了这一件事情,其他的事情也会蜂拥而至。 西宫澈并不是对此感到多么疲惫,只是有一些腻烦了。 早川爱在认识自己之后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势。 这让西宫澈开始有些思考起了关于自己是不是有牵连到身边之人的可能性这一点。 关于这种事情的思考其实并不是第一次。 这个想法一直都有在西宫澈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只是,现在这个想法更为的重了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其实西宫澈都是无所谓的。 但唯独的,关于牵连到身边之人这件事情,他不想让其发生。 “好像在思考一些什么复杂的事情呢。” 红衣轻飘飘地在沙发一旁落在,交叠着双腿看着西宫澈说道。 “不要思考得太多。” “随着你的心去做就可以了。” “不然,只会进入牛角尖而已。这样可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带来负面影响。” 她轻声说着,挥挥手给西宫澈添上了一杯茶。 茶杯慢悠悠地向着西宫澈身边落下,散发着引人注意的雾气。 天气还不是很暖, 但是,也不是很寒。 只是,薄雾未散的程度罢了。 西宫澈出神地望着茶杯中立起的茶叶,不由得想到了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其实是不喝茶的。 可不知何时,家里已经有了茶叶了。 对于这个家,也许他有一些疏忽了。 在他在外面除灵的时候,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也在考虑着。 “思考的,原来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吗?” 西宫澈喃喃道。 就算跟那个世界无关,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思考的。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现在才清晰地感受到了。 “事物是会不断变化的。” “但总有一些是始终不会改变的。” 红衣轻抿一口茶水,悠悠道,“随着自己的心去做。” “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犹疑不定之类的,可不太适合你啊。” 也许是如此吧。 西宫澈捧起茶杯。 随后,一饮而尽。 那些杂乱的想法,也随着茶水入肚而消失不见了。 的确,复杂而不够爽快的想法,不适合他。 红衣见状,轻声一笑。 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西宫澈的面前。 “抱歉,让你担心了啊。” 自己被周围的人关心着,这一点,西宫澈彻底地理解了。 脚下那有些漂浮着有些虚幻的大地, 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的凝实了一点。 许久未感受过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是如此的,让人安心。 “那么,休息一下吧。” 心头短暂的宁静,让久日的疲倦再次袭来。 西宫澈的双眼变得十分的沉重。 最后,缓缓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以及,房间隐约传来的嬉笑声。 —— 当西宫澈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 天色已经变得很晚了,房间里的二人也许是闹够了,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本来,这种沉静的气氛下,西宫澈不应该醒来得这么早的。 只是,不时响起的洪雷声,会将这么沉静打散得碎落一地。 西宫澈坐在沙发上,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隐约闪烁着的天空,给不大不小的世界点缀上了一些恐怖。 狰狞的雷电,惊得鸟雀无处容身。 今晚的雨,比之西宫澈回来的时候,要更加的大了一些。 狂风呼啸,将窗外的树叶摇动,带着树枝如同起舞。 只是这场舞蹈,并不是那么美妙罢了。 托家里隔音做得好的缘故,虽然挡不住雷电声,但是树叶摩擦声却是一点儿也没有传进屋内。 如果不是偶尔点亮天空的闪电将一切带入眼帘,也许西宫澈会以为这只是雨夜惊雷。 而那风声,就在他的感知之中消弭了。 现在的这一副场景恍若是世界末日一般,整个大地都恍惚在颤动。 不过,短短地瞥了一眼窗外之后,西宫澈收回了目光。 天气恐怖还是其次的,他最首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情。 “她们,还没有回来。” 是的,整个屋子除了雷电声之外十分安静。 安静地不太对劲。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 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事情,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应该都已经办妥了才对。 但是—— “一个电话都没有。” 不仅仅是电话,甚至连短信都没有一个。这种事情未免也太过于反常了一些。 如果是久世咲还好,可能是迷糊了。 可久世澪子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就算因为一些事情而无法回来,她也会告知家中的。 除非,是她已经没有办法通知家中了。 “……” 无言地,西宫澈淡淡地再次看了眼窗外。 雷霆如龙蛇,肆虐于这片天地。 倾盆的大雨,将一些低洼的地面用雨水完全覆盖住了。 视野不清,道路不明。 这种夜晚,出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 在西宫澈心中,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出去,这是一个单选题。 而且,只有一个选项。 “要出门吗?” 红衣突兀地出现,站在西宫澈的背后对着他说道。 她的身高比西宫澈矮那么一丁点儿,只到西宫澈的眉毛部位,并不算是太矮。 只是,她的气势,却是好似比之西宫澈还要高大一些。 她的身旁,站着紧张地看着西宫澈的少女。 “是。” 西宫澈点了点头。 “那我也要去!” 少女立刻说道。 这个天气实在是太危险了。 能见度,是一个人类最大的敌人。 她不放心西宫澈在这样的天气出去。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挡住西宫澈。 所以,她想要陪伴西宫澈。 “不,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你在家里等着。” 西宫澈淡淡道。 “可是!” 少女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被红衣伸手挡住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红衣摇了摇头。 她将一个东西拍在西宫澈的肩膀上。 “拿去吧,这个东西你应该有用才对。” 西宫澈伸手摸去, 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泛着淡淡金光的小字。 ——“水火不侵。” “谢谢。” 将纸张塞进口袋,西宫澈拿着伞走出了门。 之后,只有少女和红衣注视着他的背影。 少女愤愤地跺了跺脚,有些不甘心。 不过,她还是选择了不跟上去。 第173章 灼烧 轻轻关上门。 面对着西宫澈的是狂风,以及暴雨。 雨水裹挟着月色,映出点点晶莹,却没有带上任何的美丽。 雷霆咆哮,像是巨兽的怒吼。 西宫澈拿出来的伞,还没有来得及撑开,就被风吹到只剩下一个伞的骨架了。 雨水就这样伴着狂风,猛地向着西宫澈扑来。 然后,停留在他身前一寸的距离。 红衣交给西宫澈的那一张纸条上淡淡的金色字迹像是金粉一样扑闪扑闪的着。 “水火不侵。” 西宫澈喃喃着,向着黑暗迈开了脚步。 不仅仅只是雨水,连地面上的水洼在快要被西宫澈碰触到的时候也自行被斥开了。 在这场前所未见的暴雨之下,带给西宫澈的烦恼却没有一丝半点儿。 只是,雨水虽然被斥开了,但那本来就不是今晚最大的困难。 最大的困境,是能见度。 人类的双眼,无法窥破黑暗, 向来如此。 阴沉的天空之下,除了不时闪过的雷蛇,就只有黑暗。 跟以往那种黑暗不同,这次的黑暗要浓重得多。 连低下头,西宫澈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路灯带来的光芒,已经彻底被雨水所淹没、模糊,不见了痕迹。 自然的,这样的夜晚也不会有一个行人。 空空荡荡的,以往繁闹的街道此刻却如同鬼城、坟墓。 这样的寂静与黑暗之中,不适合搜索这种事情。 连道路都没有,又何来目的地? 西宫澈现在虽然还在前进,可是他的前方只有迷途。 没有准确的目的地,就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这样的话,哪怕天亮了,也不会得到结果。 这一点,西宫澈当然清楚。 他此时进行的道路本来就不是为了直接找到久世姐妹。 而是另有他法。 在靠着记忆的情况下,仍旧是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西宫澈来到了十字路口。 “别让我失望啊。” 双指间夹着一张符纸,西宫澈淡淡地望着十字路口。 纵然,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也只是看着那里。 薄薄的符纸在西宫澈手中因为莫名的原因而突然缓缓燃烧了起来。 幽白色的火焰却无法给周围带来丝毫光明。 因为这道火焰,本就不是可以融于这个世界的火焰。 嗤嗤, 符纸燃烧的声音轻声响起。 没有一会儿,就再也没有了影子,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轰隆! 骤然间,惊雷大作。 天空之中在一刹那间,变得如同白昼一样。 在同一时间,西宫澈看向了十字路口右边的方向。 哒, 哒, 哒…… 轻缓无力的脚步声缓缓从那里响起。 比起雷声,它是显得那么的轻微,可又不知为何,又十分的刺耳。 “来了吗?” 西宫澈低语道。 京都,起码就西宫澈居住的附近区域,有着这么一道都市传说。 夜晚的十字路口,有人见过游荡的“灵”。 而且,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见过。 久而久之的,有人就认为夜晚的十字路口是孤魂野鬼集聚之地。 这个,倒也不完全是错误的。 夜间的十字路口的确是容易见到灵魂。 不过却也不是什么灵的聚居地。 而是怨念聚集的地方。 这种路况复杂的地方,容易出现事故。 次数多了,则积少成多。 怨念在此地徘徊,凝而不散,自然就容易吸引游荡的灵魂来到这里。 并且,多半还不是什么好的,而是那种足以被现世观察到的、被怨念吸引而来的灵。 不过虽是如此,平时见到灵的概率也是很小的。 西宫澈这次,是用了符纸引道,借助这里的怨气请君入瓮。 死在这附近的灵魂,对于这附近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十分敏锐。 比起活人,它们的情报信息要多得多。 这,可能就是执念。 哒, 哒。 脚步声伴随着好像湿答答的声音,在西宫澈身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西宫澈猜它可能是因为红衣的那张符纸而不敢上前。 听着它的动静,西宫澈大概就知道原因了。 关于这个鬼魂的种类,也可以明了。 “不看到脸的话,可就没法交谈了。” 西宫澈淡淡道。 一张轻飘飘地符纸从他的袖口飘出。 随即,猛地爆炸。 一团夺目而耀眼的光,就这样出现了。 不过,只是出现在了面前的客人的身上,无法延伸到它的周围。 这本来就是为了发现那些善于隐匿的鬼魂而制作的符纸。 对于周边环境,这张符纸可就无能为力了。 “……果然如此。” 看着对方被光芒所点亮的脸庞,西宫澈淡淡道。 这个大雨夜,遇见淹死的鬼魂,说不定是某种奇妙的缘分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西宫澈却没有什么心情去跟它闲聊了。 平静地瞥了那一张不知道什么原因四分五裂,然后被丝线缝制起来的狰狞面孔,西宫澈问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询问你。” “关于两个女孩子,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 对方无言,只是用那双只有眼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西宫澈。 它的身子,还有些颤抖着。 因为想要杀死眼前的人,同样也是因为西宫澈身上那股莫名让他恐惧的感觉。 红衣的能力,对于鬼魂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大部分的鬼魂不敢直视她的脸。 “我在问你问题。” 对方没有回复,西宫澈就再一次问了一遍。 他想要尽量可以和平地解决这件事情。 纵然对方身上传来的血气让人有些不悦。 不过现在西宫澈也没有时间去在乎这种事情了。 他只是想要尽快得到关于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消息而已。 “……” 但,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分裂般的渴望让这个淹死鬼无法判断接下来的行为。 可它是这样,不代表西宫澈也是这样。 咔, 没有等淹死鬼反应过来,西宫澈的手就捏在了它的脖子上。 明明没有骨头,但淹死鬼却感觉到了生前那种骨头碎裂的感觉。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回答我的问题。” 西宫澈的右手用力,冷声道。 “不然,就别怪我失礼了。” “呵……” 淹死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一勾,轻蔑地笑了笑。 ——虽然它那一张脸无法分清楚是不是在笑就是了。 它在笑,可,西宫澈没有。 一只手捏着对方的脖子,然后西宫澈拿出了另一张符纸贴在了淹死鬼的身上。 这一次,西宫澈没有说话。 一团跟刚才完全不同的火焰从符纸中爆出,转瞬之间卷上了它整个身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由得,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西宫澈冷漠地看着它的哀嚎,没有说话。 他现在没有那个闲心。 把对方折磨疼了,它自然就会说了。 灼烧灵魂的痛苦,对于灵魂来说,比之生前的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这种痛苦,值得它去享受。 第174章 此处应该无声 西宫澈缓缓走在路上。 他的脚步穿过了十字路口的街旁,向着深邃的黑暗之中而去。 他的身后,那个淹死鬼凄惨着哀嚎,逐渐化为了灰烬。 狂暴的风雨卷过,便只剩下空无一物了。 对方说出了它知道的所有信息。 可是,这不代表西宫澈就会放过它。 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股浓郁的血腥臭味,甚至盖过了它本身的河水腥味。 既然来了这个离久世家不远的十字路口,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活着的必要了。 西宫澈可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麻烦。 长长的黑色,融于了面前的虚空。 这片天地之间,在此刻终究没有了其他的色彩。 按理说,没有人可以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找到方向, 唯独的,西宫澈的脚步却很笔直,没有迷惘。 甚至比之刚开始出门的时候,他的前进方向更加的准确。 雷电嘶鸣,刹那间点缀了西宫澈的影子。 在这个夜间,显得分外的恐怖。 从那个淹死鬼那里得到的,不仅仅只有一些消息。 西宫澈还从他的身上借了一样东西。 ——眼睛。 亡魂的眼睛,足以穿破黑暗。 虽然这个世界在眼中还是没有一点颜色,却已经可以看见道路延伸到了什么方向了。 “根据它的情报。” “澪子和咲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吗?” 穿过被黑夜盖了一层膜的天空,西宫澈站在了一个路灯下面。 这里是位于久世家算是比较远的地方了,就算是坐电车,也得一定的时间才可以到。 此处,矗立在西宫澈面前不远处的,是一栋高楼。 高楼内的,是周围最大的一间百货商场。 一切的美好,在此汇聚。 高楼前方,挂着这样一句显目的条幅。 “希望她们在这里面。” 西宫澈喃喃着。 关于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类的,他不太想去考虑。 现在他想做的,只有找到二人,确定她们平安而已。 “唔!” 突地,西宫澈闷哼一声。 黑色的泪,如同这黑色的夜一般浓稠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眼前的视野,像是老化了的显像管一样,慢慢出现了雪花。 本来就暗淡的景象,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变得暗了下来。 面对这种情况,西宫澈除了刚开始闷哼了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在视野消失前的最后的时间,西宫澈记下了进入这间大楼的路线。 “时间可真快啊。” 西宫澈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黑色眼泪,低声道。 从淹死鬼那里借来的双眼,就这么失去了它应有的机能,化为了一滩黑水。 这个时间,比起西宫澈预料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不过,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没有办法。 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是路灯的方向。 在此前看到的视野里面,这里的光芒应该是亮着的才对。 但是此刻,却是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路灯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就这么被黑暗所吞噬了。 那暗淡的星火之光,没有了踪影。 整个世界在西宫澈眼前,再次蒙上了一层不透光的面纱。 “不过,也无所谓了。”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倒是很豁达。 “那么,走吧。” 转头望向黑暗,西宫澈毫不犹豫地踏出了脚步。 所幸大道平坦,记下的路线之上并没有石子或者其他的东西阻挡。 要是在乡下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道路崎岖,而是这样的雨夜也比较难以前行。 如果是恐怖故事的话,倒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西宫澈行走在黑暗之中,周围除了雷声和风雨交加只之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既寂静,又吵闹。 只有不时响起的脚步声让西宫澈可以判断出自己的落点。 距离百货商场不远的路程,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伸出手,缓缓触碰在了一片冰冷之上。 西宫澈可以肯定,自己此刻就站在大门之前。 夜晚的商场,本来应该灯火通明,现在却也只有黑暗伴随。 且,没有一点人的声音。 这也可是证明,今晚的风雨,到底是有多么地前所未见。 咔, 当! 西宫澈还在思考怎么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金铁的声音。 有着什么金属制成的东西,跟地面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 狂暴的风声猛地呼啸而过,让西宫澈的身子都不禁晃了两下。 他贴在自己身上的防风符纸,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光彩。 不过西宫澈倒也没有选择重新贴一张。 不管是多少次,这张符纸都很快就会失效,贴了也没有意义。 当当当, 连绵不断地跟刚才同样的声响在西宫澈耳边回荡。 本来安静的商场前广场上,一瞬间变得无比嘈杂了起来。 不过,西宫澈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鬼气。 要么,是眼前的情景跟鬼物无关;要么,就是对方的实力远超于西宫澈。 这种情景,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比如第一次遇见姬野鸣的时候之前遇见的那个鬼魂,那个时候西宫澈就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现在,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全无。 “……” 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西宫澈下意识在口袋里掏了掏。 只是,那里面除了一些凌乱的符纸之外,空空如也。 以往的那一把小刀,早已没有了踪影。 现在的西宫澈,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一愣神之后,西宫澈才反应了过来。 没有小刀的他,战斗力会减少很多。 不过好在他的近身搏斗术也不错。 “有谁在吗?” 警惕地盯着前方,西宫澈问道。 只是,除了“当当当”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复西宫澈。 不过,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恐怕也不会回复。 要是对方的目的是对西宫澈不利的话,那么我暗敌明,任谁都不会就这么暴露自己的方位的。 “呼~” 放缓呼吸,西宫澈凝神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风,吹动着他的身躯,似乎要将他击倒于地一样。 情况,十分的不妙。 西宫澈也不是铁打的。 说实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也算不上多好。 虽然战斗力没有减少多少,但身体却没有那么的坚挺了。 夜风很凉,西宫澈的身体同样也很凉。 虽不惧于雨水,可风却是无法消去的。 若是换作不是西宫澈的旁人,根本就无法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之下前进。 除去雨,连这风都足以挡住现代人孱弱的身体。 第175章 浅葱 西宫澈默默地望着前方。 “当当当当当”的声音还在不停响彻。 而西宫澈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这样不行。 他可没有多少时间一直耗在这里。 这样呆站着,是无法分辨出声音的起源是鬼魂还是人类或者其他的事物。 除了浪费时间之外还是浪费时间。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西宫澈对着面前竖起了双指。 指缝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符纸。 “灼。” 淡淡地,西宫澈这么说道。 话音落下,符纸化作火龙奔腾着朝着前方冲去。 但是一没入黑暗之中,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就好像是被这一团黑暗完全吞噬了一样。 声音还是没有停息,但西宫澈却损失了一张符纸。 他放下手,抬头看了眼天空。 乌云已经遮住了月亮,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光芒远离了此刻的大地,高高悬在天空之上俯瞰人间。 火龙也许是被雨水浇灭了,也许真的是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这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西宫澈得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 面前的这一片黑暗,并不寻常。 而且,仅仅只有面前这个广场的不寻常。 在来的路上,还是跟平常一样的世界。 但此刻,西宫澈的面前,却已经稍许有了些区别。 这个广场之外,同样没有光芒没错。 但那是光芒被遮蔽了。 若是出现一团火焰,虽很快消散一空,却也不会就这么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轰! 也许是在否定西宫澈的想法,也许是在肯定他的想法。 天空之上一瞬间划过了一道比之之前要更加耀眼得多了的闪电。 闪电撕破长空,击碎阴云,将那刹那光芒带到了这一个世界。 而西宫澈也终于借着这一个机会看到了眼前发出那些声音的来源。 狂风呼啸,如要摧毁这个世界一般。 路灯被拔起,在虚空之中跳起了奇妙的舞蹈。 它的下身不时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声清脆,不过并不悦耳的金铁交击声。 这些,就是西宫澈听到的声音的真想。 而且,不仅仅只是一根路灯,而是三四根路灯交缠在一起。 趁着对方被风吹起的时候趁机奏起了自己的音乐。 ——看上去是这样的。 “……” 西宫澈冷漠地看见了这一幕,什么话也没有说。 姑且,就将这些当成是真相吧。 这么想着,他再次望向了身前的门户。 但这次他却没有去思考怎么开门之类的。 掏出一张符纸,将其贴在门上。 西宫澈退后了几步,静静地望着。 这个时候,黑暗早已再次席卷了这个世界。 西宫澈的眼神,也再次变成了黑暗。 “夜晚……” 西宫澈嘀咕着。 这段时间遭遇到的麻烦,几乎全部都来自夜晚。 本来不怎么讨厌这个时间段的西宫澈也有一些ptsd了。 嗤, 西宫澈正在想着的时候,身前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可西宫澈很清楚那是什么的声响。 ——符纸,在燃烧。 淡淡的光芒之后,便是变成灰烬前的狂欢。 而那一刻,也是这一张符纸爆发自己的威力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在一瞬间,世界上的声响仿佛全部都停顿了。 不,只是被这一道声响给压过去了而已。 一股扑面而来的劲风砸在了西宫澈的身前。 并且,与本来携带着暴雨的狂风合为了一体。 这股风的力量非凡,西宫澈都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几步。 若不是双脚紧紧地粘在地面上,也许还会倒飞出去也说不定。 “完事了么?” 站稳了脚步,西宫澈走到门前。 伸手往前面一探。 果然,空空如也。 本来被阻隔的道路呈现在了面前。 进入百货商场的道路,有了。 只是,毁坏了别人的财物这件事情有点麻烦, 西宫澈可不想再次进局子里。 “明天,让人把这家收购了吧。” 自语一声,西宫澈就这么做出了决定。 总不能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商场的老板,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好人,不该被人拿枪指着。 言归正传。 西宫澈迈开脚步,跨过原先大门的地方。 在西宫澈进入门内的一眨眼间。 双耳可听的,风声猛然一滞。 随后,像是想要挽留住西宫澈一样,狂风咆哮着冲向了百货商场内部。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雷声也不约而同地好像和狂风约好了一样,一声接着一声的。 京都,某一处小区内。 短短的时间内,本来只剩下零星几个灯光的小区全部亮起了灯光。 杂乱无比的脚步声不停响起。 所有人都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样子。 雷蛇不住怒吼,将整个世界点缀得如同白昼。 且,没有一刻停歇。 就像是无数颗炸雷在耳边极近的爆炸。 这种大动静,让整个京都内无人得以安眠。 雷电的照射下,映入所有人眼中的,就是这么一个像是末日一样的景象。 电线杆随着狂风起立,野草被从地里连根拔起。 零碎的泥土像是飞絮一样在天空之中游荡,寻不到归处。 连扎根于地里的树木,都好像摇摇欲坠一样摇摆着自己的身躯,似要拔地而起。 所有人,都被这一幅景象惊呆了。 警察局内, 整理着文件和线索的绚濑舞抬头看向了窗外。 玻璃被狂风和雨滴砸得不停响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怎么回事?” “今天气象局应该没有说过今晚会有这么强的暴雨和大风才对。” 旁边也有人嘀咕道。 “台风?” “看上去也不太像,台风天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另外有一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说道。 “这雷电,已经闪了好几分钟了吧?期间连一次都没有停过、一秒的间歇都没有。”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警局内,议论纷纷。 不过绚濑舞却是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凝神望着窗外比白天更加明亮的天空。 心中,逐渐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这段时间关于圣樱兰的案子很忙。 要是再发生一些麻烦的事情,可就没有工夫去处理了。 世界太平,才是最好的事情。 —— 不知名的屋内, 火柴发出着“劈里啪啦”的声响,尽力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想要给房间的主人带去温暖。 可惜,主人却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双手轻抚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所演出的合奏。 “终于,还是要开始了吗?” 浅葱目光穿过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不堪的回忆一次次涌上她的心头,让她不禁有些烦躁。 “算了,我一个被诅咒的人管这么多干嘛。” 说着,她翻了一个身。 “睡觉!” 第176章 风 狂风咆哮着, 雷霆怒吼着。 西宫澈的衣袍伴随着头发飞舞,狂态尽显。 目睹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他的前方好像出现了无尽的阻力。 宛若如同无数的人在他的耳边对着他呢喃一般。 不要再往前了, 回头吧。 你要寻找的不在这里。 ——不停地,有着这样的声音说着。 像是死神的低语,又好像是少女带着甜腻味的轻喃。 西宫澈本来就不停跳动着的心脏更加得快了。 身体的血液好似也加快了自己的循环,并且逐渐沸腾了起来。 就连那本来带着寒意的体温,也开始以一种让人愕然的速度上升着。 身体的应激反应开始被激发,西宫澈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头晕脑胀。 回头吧。 只要回头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似乎有着不知名的存在在这样对着他劝导着。 只要回头,迈过那一道本来就迈过了的门槛。 那么,就会风停雨止,所有都会变成无事发生一般。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也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西宫澈并不是一个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没有见到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之前,他的身后就不会有道路。 每走过一步,身后所经过的道路就会断裂,封住他回头的思想。 “……呼……” 轻轻吸气,西宫澈望着面前的黑暗。 随后,更进了一步。 “吼!” 像是怒吼,风更加大了。 雷电劈在了大楼顶上,将本来很高的楼顶一层生生击破,与下层融合。 外面,西宫澈见过的那几根路灯,在这个时候已经被这一股飓风撕碎,连点点碎片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夜,本来就无人的夜。 更加的,没有了生息。 周围一段距离,或者更远的一段距离。 除了西宫澈之外,再也没有了一个活物。 鸟兽尽散,连无尽的虫巢,也钻入了地底,瑟瑟发抖等着这个“末世”离去。 “动静还真是大啊。” 西宫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他的耳边,还可以听到碎石不停滚落的声响。 还有货架倒塌的声音。 轻轻咳嗽一声,西宫澈头晕目眩。 在这一股风之下,他似乎连站立都要用不小的力气。 台风, 明明只是普通的暴风,却有了愈演愈烈的姿态。 西宫澈越加深入,越想要前进,风暴就越加狂暴。 “真是不安分的老天爷啊。” 没有办法,西宫澈停下了脚步。 望着侧面走了几步,西宫澈躲在了一块玻璃之后。 在他的身后,是一间不大的服装店。 这块玻璃,暂时阻挡住了狂风。 不过,恐怕也挡不了多久了。 西宫澈伸手摸了摸,上面已经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缝。 要是想要在这里躲藏多久,肯定是不现实的。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避风来的。 将一张有些泛红的符纸掏出来,西宫澈手指摩挲着跟其他符纸不一样的触感。 “还好,除此之外我还带了治愈符纸。” 嘀咕了一声,西宫澈就将这一张符纸贴在了腿上。 一股无人可见的微微闪亮的红光在西宫澈闪烁。 随后,熄灭。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西宫澈可以感觉到,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心脏,跳动的开始更快了。 甚至,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疼痛。 而血管,也不甘寂寞的——爆裂了。 细小,可规模不小的血液从西宫澈所有的毛孔之中往外面溢出。 几乎只是在转瞬之间,西宫澈就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黑暗之中,他的黑发都被染上了一层赤红。 轻微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西宫澈感觉到了那一股黏稠感。 血液,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东西。 “这个样子,可真是难看。” 自嘲一声,西宫澈站起了身。 他用那一张符纸可不是为了自残,他还没有这种嗜好。 也不是说那一张符纸是用疼痛来提升力量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变态。 不管是久世澪子还是雏咲深红的符纸,都没有那一种效果的。 西宫澈的符纸作用只有一个。 挤压自己的体能,将身体压迫到一个不会死亡的极限状态。 以此,来换取能力的提升。 不过,这张符纸也不是没有后遗症的。 除了会身受重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麻烦的副作用。 这里,就暂且按下不表。 西宫澈走出了玻璃后面。 一瞬间,说是吹,不如用砸还要来得更加恰当一些。 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上了一样,脸皮上传来了一股激烈的疼痛。 不过比起此刻西宫澈真在承受的,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再一次深吸一口气。 西宫澈望着前方,右脚向着身后滑了不大一段距离,将自己和左脚区分了开来。 随后,着力。 随后,爆发! 咻! 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响彻。 西宫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且前方一段距离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风,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间。 旋即,再次加大。 咔, 一声轻响,刚刚庇护过西宫澈的那一块玻璃终究还是碎裂了。 碎片落了满地,转瞬就被风带走了。 不仅仅只有这一间服装店,周遭的店铺纷纷遭遇了打击。 从那一道被破开的门户开始灌入的风,像是一个手持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暴徒,竭力摧毁着眼前的一切。 唯独的,它摧毁了一切,却唯独没有找到那一个它想要摧毁的人。 ——西宫澈。 此时,他趴在二楼的地面上。 眼皮像是千斤重的斧头一样压着他的双眼。 越来越深的睡意想要就这样就他带进到深渊之中。 不过,西宫澈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合上眼睛。 疲惫一点是无所谓的事情,要是,如果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在这一刻遭遇了什么不幸, 那么,就不是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了。 西宫澈现在伤得很重。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如果现在仔细打量他的身子的话,就可以看清他的惨状。 双腿不自然的弯曲,像是动脉破裂一样庞大的血液从他的腿上渗出,将他的身下整个染成了一片血泊。 隐约的,还可以见到那森森白骨。 这就是极限压迫自己的速度所要付出的代价。 不只是这样,西宫澈还可以感觉到自己内脏似乎破碎了一些。 海浪一般的疼痛感一波接着一波的不断拍打在西宫澈的神经之上。 若是常人,这个时候死亡是必定的事情。 伤势可能并不算致命,但这么大的出血量,绝对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第177章 回家 好在,西宫澈也不是全无准备。 他的腿上,两张符纸幽幽闪烁着被黑暗吞噬殆尽的光芒。 这股光芒虽然不可见,但是并非不存在。 顺着皮肉,它流入了西宫澈的双腿之间,再紧接着进入了西宫澈的四肢百骸。 虽然不明显,但西宫澈的伤势还是在不断转好。 要不了一会儿,就算不能恢复多么高的战斗力,可行动的能力起码是可以恢复了。 他敌不过那一阵风。 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不知为什么,但那一股风在针对着他这一件事情应该是没有多大的疑问的。 每当自己前进一步,风就会更大一些。 按照之前西宫澈上楼的那一股风力来计算的话,恐怕走不到几步他就会倒飞出去了。 而能够进入这里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绕过风。 在它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这是西宫澈可以做到的唯一一个办法。 其他的办法,也许有,可西宫澈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来去实行。 越快的确认到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消息,这才是最为紧要的。 代价,就是一副重伤的身体。 在计算中,恢复行动能力的时间,比起实行其他的有的没的的办法要快得多。 “……” 颤动着手指,努力克服着汹涌的睡意。 西宫澈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模糊,因为眼前只有黑暗,根本就无法判断。 只是,隐隐约约的有这么一种感觉。 自身的整个思维,宛若断了线的风筝,不停地飘飘悠悠。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就跟他现在的伤势情况一样。 有些地方在恶化,而有些地方又在好转。 还好,总得来说痊愈的速度还是高于恶化的。 “呼……呼……” 轻声喘息着。 现在的西宫澈,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量。 除了摆在周围一圈的防御鬼灵的符纸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可以防御的手段了。 肌肉僵硬,神经思维的命令根本就无法传达到上面。 再怎么想要动弹,身体也不听命令。 光是动弹动弹手指,就已经是现在的西宫澈可以做到的所有动作了。 湿润的感觉冰冰凉凉,触及了西宫澈的脸颊。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终于,血液已经蔓延到了西宫澈的脸部附近。 前所未有的大出血,只能靠着疯狂的造血来勉力维持平衡。 要是没有治愈符的话,西宫澈根本就不会用这么一个战术。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就跟西宫澈预想中的一样,他不会死,而是很快就可以再次站立起来。 可, 越是不想,意外就来得越是快。 甚至都没有听到脚步声,一个人影就蹲在了西宫澈的身前。 涣散的瞳孔,加上被黑暗所吞噬。 西宫澈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样子。 周围布下的万无一失的符纸,好似无物一样没有反应。 这种情况下,就算西宫澈保持着行动力和战力,可能也会有些麻烦。 要么,就是对方很诡异;要么,就是对方太强,足以无视符纸。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道目光笔直地落在了西宫澈的身上。 同时,头发轻微颤动,可这一点动静西宫澈也已经无法感觉到了。 “已经给过很多警告了,为什么还要前来呢?” 半蹲着身子,手中将西宫澈的头发打着转,面目蒙在黑暗之中的人这么说道。 “……” 西宫澈没有回答。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回答了。 甚至连听到对方说些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断断续续的思维像是打火机一样,不停尝试着点火。 却又在转瞬之间熄灭。 对于外界的感知,西宫澈很模糊。 “你现在的状态我想也听不到我说的话。” “但是,我还是要说。” “不要再来了。” “回去吧。” 对方拍了拍西宫澈的脑袋,站起了身。 “你要是再来的话。” “风,可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停止。” 说完,对方的身影消失了。 同时,西宫澈趴在原地的身影也消失了。 光芒,一瞬间像是一颗太阳砸向了西宫澈。 并不算刺眼的光,在此时给了西宫澈很大的冲击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团光芒。 身上的疼痛,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的消失了。 西宫澈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神秘人帮助自己治好了伤势,并且把自己转移到了这里。 而这里,也是西宫澈十分熟悉的地方…… “——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快。” 红衣淡然地看向西宫澈,说道。 她的身前,飘着一杯烟雾缭绕的浓茶。 可她明明是不喝茶的。 并且那一杯茶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 “总之,你先喝一杯茶吧。” 果然,红衣对着茶杯示意,然后说道。 西宫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随意地坐在红衣的身旁,西宫澈默默地喝着茶。 红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西宫澈。 她有没有疑问? 这一个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少女或者其他人,从来都没有猜透过红衣的想法。 “……我失败了。” 过了一会儿,西宫澈放下茶杯,轻声道。 红衣点点头,仍旧没有开口。 直到西宫澈率先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回来?” “其实我不知道。” “?” “看看你的身后。” 红衣说道。 西宫澈转头看向渗透。 房间的缝隙中,少女拘谨地望着西宫澈。 “原来如此,占卜吗?” “嗯。” 红衣点头。 “你知道,除了你,她从来都不停别人的。” 少女占卜,红衣也是阻止过的。 不过可惜,没有办法。 既然不能跟着西宫澈一起去,那么关于占卜一下,少女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 “那么,结果呢?除了我这个时候会回来之外,还得知了什么事情?” “不,没有什么事情。” 红衣摇了摇头,说道,“除了这一件事情之外,她的占卜什么都没有得到……” “是吗?” 西宫澈看着杯底,随口说道。 红衣看得出来,西宫澈虽然闲聊着,心神却全然不在家里。 关于西宫澈在忧愁些什么,红衣大致可以猜到一些。 不过,她并没有多话。 只是站起身给西宫澈添了一杯茶,随后就离开了。 房间门缝那边,少女神情变幻了一下,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她们都看得出来,现在的西宫澈,需要的是安静。 第178章 没了 时间不会停留。 明亮的灯光之下,西宫澈看着空荡荡的茶杯沉思着。 不管事情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 西宫澈可以知道的只有时间越长,就越是不妙这一点。 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关于这个,西宫澈不想要去知道。 对方有没有恶意这一点,也并不重要。 现实就是,对方在阻碍西宫澈去到更深处。 而那里,有着西宫澈可以得到线索的唯一一处地方。 西宫澈是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 只是,对方的手段,暂时他还没有办法破解。 光是将自己传送回来并且治好自己的伤势这一点来看的话。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想要强行突破,并不是一件好实行的方案。 “时间可不会就这么等着我得出答案。” 想了一会儿,西宫澈喃喃道。 没有什么暂时可以提升实力的方法,特别是提升很大的实力。 除了梦中之外,现实之中是没有这么玄奇的方法的。 只是,西宫澈不能就这样驻足不前。 时间不会等待着他, 同样的,久世澪子和久世咲所遭遇的事情也不会等待着他。 要是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的话,这是万万不可的。 所以,短暂的沉思之后,西宫澈还是决定再一次的去往百货商场那里。 不管如何,只有前进才能够得出答案。 躲在安全的地方思考,是无法得出一个符合情景的办法的。 “要出去了吗?” 红衣倚靠在墙上,望着西宫澈的身影,淡淡道。 “没办法。” “事物总不可能因为我在此停留就停滞不动。” 西宫澈轻声道。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倒是比之平常更加的温和了一些。 “是吗?” 红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车到山前必有路。” “去吧。” “如果不停下脚步,答案也许就在谜题的前方等着你。” 红衣这么说着。 她的声音有些慵懒。 西宫澈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来都不曾知道过。 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前途未卜,她却又好像毫不关心。 她的想法,没有任何人可以知晓。 在家里的人之中,在西宫澈所见过的所有事情之中。 也许红衣更加符合常人印象中的鬼物。 虚幻且神秘;强大且美丽。 西宫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还是跟西宫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完美无瑕,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同的是,此时的西宫澈和第一次见到红衣时候的西宫澈却是完全不同了。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这个家。 他终于有了一些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红衣,却好像始终的漂浮在半空之中一样。 她的足尖,从来没有碰触过地面,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走了。” 回过头,西宫澈迈开了脚步。 他再没有什么话想要说了。 此去,结果如何未可知。 可是,他却已经没有半点话语要留下了。 —— 西宫澈离开后,少女从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她有些不满地看着红衣。 “为什么,你不拦着澈君?” “你不拦着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劝他。” 少女的话多少带上了一些怒气。 这是西宫澈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红衣转身望向少女,说道。 “不管如何劝说,他的决定都不会改变的。” “那是——” 少女无话可说。 “我们说得再多,也只能让他的心变得疑虑,给他增加负担罢了。” “而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负担,而是决绝。” “前进的时候,不能让他再留意身后经过的景色。” “不是吗?” 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红衣的身影消失了。 只留下少女一人,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言不发。 她只是垂着头,攥紧了双拳。 又一次的,可憎恨起了自己的无能。 无力,不管做什么都无力。 她根本,从来都没有帮上过西宫澈得忙。 他,一直都是在单打独斗。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不想,再看到他一个人离开的背影了。” 她蹲下身子,将头埋进膝盖里,轻声呢喃着。 夜,狂暴地席卷了这一座城市, 以及,这一个落寞的身影。 —— 再走同一遍同样的道路,时间要快得多。 再一次穿过没有光芒的黑暗,西宫澈站在了原先百货商场的位置。 他的脚下,仿佛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法再前进分毫了。 不是有着什么东西在阻碍他。 而是,西宫澈前进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已经没有了。 刚才为止,还存在在这里的大楼,再没有了踪影。 连一点碎石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好像是被神用手抹去,没有一点点的违和感。 就像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大楼一样。 不是被连根拔起,而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梦境一般。 甚至于,让西宫澈的大脑下意识产生了一阵眩晕感,不由得怀疑起了之前的一切。 可是和大脑的应激反应不同,西宫澈的思维却还是很清晰。 他可以很肯定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为了不让我再次进入,居然连整个地方都抹去了么。” 西宫澈低语着。 本来就冷淡的语气,更加的冰冷了。 甚至,隐隐的有了一丝怒火。 双手握拳,西宫澈再次在周围游荡了一圈。 可是,还是一样的。 除了平坦到无聊的道路,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扇破碎的大门也好,服装店里报废的玻璃门也好。 什么都不存在了。 只有比起之前缓和了一些的雨水,以及呼啸着的暴风。 西宫澈抬起了头,看向上空。 雨水从他的身边经过,没有一丝丝停留,和他隔开了距离。 没有一点点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在这个大雨倾盆的世界,只有西宫澈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 他,好似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连以往温和的月色,在此刻也寻不到踪影了。 除了黑暗之外,空空如也。 拍在脸上的风和剧烈降低的体温合为一体。 让这风,似乎都不再存在了。 就这样站着, 狂风吹拂着西宫澈冰冷的身体。 他的双眼看着上空,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上空,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样。 再也不发一言,好像放弃了思考一样。 西宫澈只是呆站着。 在这个以前存在过什么的空间之中,现在只剩下仰望着天空的一个形单影只的人与黑暗做伴。 仅此而已。 些许符纸从西宫澈的袖口滑落,沾上了雨滴,再没有了作用。 而这些,西宫澈已经不在乎了。 第179章 办法 黑暗之中, 在这一片黑暗的上方, 以往,有着明媚的月色和温暖的清风。 而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之前存在过的那一栋大楼一样,消失在了西宫澈的眼前。 这个夜晚,有些熟悉,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接下来该怎么做,也许有路,也是没路。 只是,暂时的,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西宫澈并没有放弃思考。 但,他需要冷静一下。 如果任由情绪牵着走,那么不管是什么最终迈向的也只有失败这一条路而已。 呆呆地望着天空, 西宫澈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些许微微的呼吸声,也被那一股来自旁处的风给带走了。 哒, 哒, 哒…… 突兀的,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这阵脚步,既显得从容,又显得艰难。 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迈着轻松的步伐向着西宫澈走来。 对方的脚步声,多少有些缓慢,却十分的沉重。 “少年,你好像陷入了困境之中。” 将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对方说道。 西宫澈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这是一副跟脚步声匹配的,有着苍老嗓音的话语声。 西宫澈侧头,望着黑暗之中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连“是谁”他都懒得去知晓了。 “……我,也许可以为你引导方向。” 直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 西宫澈的瞳孔,才猛地一震,仔细看向了对方所在的方向。 “你在困惑什么,迷茫什么,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我都清楚。” “我,可以帮助你。” “我,正是为此而来。” 明明是老迈的声音,却显得有些让人信服的味道。 “你有什么目的?” 也许是因为受寒了,西宫澈的嗓音多少有些沙哑。 连风声都比他的声音要大得多。 只是须臾间,他的声音就被风吹散,带走。 可,那个人还是听见了西宫澈的声音。 她在黑暗之中,低低地笑了。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清楚,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被你糊弄过去吗?” “你没有选择,少年。” 西宫澈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可以想到其他的办法,这一点我很清楚。” “只是,你可以等待到那一刻吗?” “她们,会等着你到那一刻吗?” 听到这话,西宫澈沉默了。 他不在乎等待,但是时间不会停滞。 就像他跟红衣说的那样。 也许时间再流逝那么一会儿,结局就会天差地别。 无法挽回的事情,西宫澈不想让其发生。 “怎么样,需要我的帮助吗?” 静了一秒,西宫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帮我做什么。” “只要你想要找到那两个少女,那么我的目的自然而然就会完成了。” “于你而言,这只是过程中必然会经过的事情罢了。” 老婆子笑了笑,就像一个普通的和蔼的老人一样对着西宫澈伸出了手。 “拿去吧,那里,是你的下一个目的地。” 西宫澈循着声音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东西。 从触感来说,应该是一张纸条。 当再望去的时候,只能听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声了。 还是跟来时一样,苍老而有力。 西宫澈没有叫住对方。 “各取所需。” 西宫澈咀嚼着这两个字。 看来,的确是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坏处的事情。 当然,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当前西宫澈要寻到一处有着光亮的地方,然后才能知道纸条上的内容。 回家, 这一个选项一瞬间就在西宫澈脑海里出现了。 不过,转瞬间就又被他抛弃了。 家里离现在的地方距离不远,但是也不近。 现在要是回家的话,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而且,看到少女和红衣,西宫澈总感觉自己的心脏会不稳定地跳动。 这对于现状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只是,这样的话西宫澈要去往哪里? 他的符纸也许可以点亮片刻,只是…… 西宫澈摩挲着袖口里的符纸,默然无语。 为数不多的几张可以带来短暂光亮的符纸,跟随着一部分符纸在刚才已经落入了地面被淋湿了,现在半点作用都没有。 西宫澈站在原地,细细思索着。 一道遗落在脑海边缘的记忆突然苏醒了过来。 感知着周围的方向,西宫澈对着一个方位转过了身子。 他想起来,这个地方离着北原千纱的住所很近。 那里,肯定是有光的。 至于深夜拜访是否有不妥,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 咔嗒, 门闩的声音轻轻响起, 北原千纱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西宫澈。 “澈君?” 她疑惑了一瞬间,接着说道。 “先进来坐吧。” 没有多少犹豫,北原千纱就这么将西宫澈邀请到了家中。 给西宫澈泡上了一杯茶,她打量着西宫澈的样子。 “你怎么了?搞得这么狼狈?” 的确,西宫澈现在的样子怎么也算不上好看。 其实刚才在回到久世家中的时候就已经不好看了,只是没有人在意而已。 经过了狂风和重伤,西宫澈的样子已经足以称得上一句惨不忍睹了。 凌乱不堪的头发, 沾满了早已干涸的鲜血,而且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裂缝的衣服。 现在就算跟别人说西宫澈是一个流浪杀人狂也不会有人去质疑。 也许,他可以成为一个新的都市传说也说不定。 “说来话长。” 西宫澈摇了摇头,只是简单地这么说了一句。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并不想把北原千纱牵扯进来。 纵然对方也是一个老手,会给西宫澈不少的帮助,也不行。 北原千纱见状,明白了什么,也没有再追问了。 反而是主动转移话题说道。 “这样的话,你先去洗一个澡怎么样?” “将自己打扮得整洁一点,做事的效率也会高一点。” “我——” 西宫澈正想要开口说自己不需要,就被北原千纱打断了。 “澈君,欲速则不达。” “你需要放松一下了。” 北原千纱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特别的严肃。 西宫澈无语。 她平时看上去是一副纯洁如雪的傻气,可这并不代表北原千纱真的是一个全无思考的人。 不然的话,她根本无法从事这样的事情。 除灵,可不仅仅只是用符纸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北原千纱认真的时候,是很坚定的。 西宫澈看了她一会儿,只好点了点头。 第180章 隔阂 温暖的水滴抚摸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西宫澈闭着眼睛,直面着水滴,让其冲刷着自己的脸蛋。 他沉默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发展。 可是,毫无头绪。 可能是因为一时冲了脑,才来到了这里。 在这个家里,在北原千纱的身边。 西宫澈感到了不习惯。 虽然刚开始对话的时候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要是离开这间淋浴室,就会再次变得尴尬了。 明明,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唯独的,在赏樱之约那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西宫澈可以看到北原千纱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飘忽。 再正常的话语之下,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大抵上和北原千纱也是差不多的。 他有着这么一个清醒的认知。 “到底在干什么啊我。” 拍了拍自己的脸,西宫澈喃喃道。 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这种事情吧? 应该要考虑的,是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事情。 其他的,不是现在应该出现在脑子里的。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绪镇压,西宫澈擦干净了身子离开了淋浴室。 门前,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服。 熨得整齐的衣角,带着淡淡烘干机留下的味道。 西宫澈这才知道,自己在里面已经带了多久。 甩了甩头不作他想,西宫澈麻利地穿上了衣服。 “好了?” 北原千纱盘坐在沙发上,回过头轻声道。 西宫澈这才注意到了她的居家装束。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装扮的北原千纱。 刚刚进门的时候,想的事情太多,才忽视了。 一件薄薄的睡衣上面,肆意地裹着一件轻纱般的衣装。 露出来的脚趾头,晶莹如玉,带着点点亮色。 西宫澈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嗯。” 轻轻点头,西宫澈坐在北原千纱身边。 她的身上带着不刺鼻,十分温和的淡雅香味,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西宫澈没有在意。 这个平时已经习惯了。 “这个,是你的?” 北原千纱拿着一张纸条递给西宫澈。 “放心吧,我没有看过。” 好似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北原千纱明媚的双眼看着西宫澈。 那种好奇的眼神,不用特别的注意就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 西宫澈有些招架不住。 只是,不行。 他转过身,背对着北原千纱展开了纸条。 刚看到里面的内容,他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旋即,走到北原家的厨房。 点火,燃烧。 将其化为了一团灰烬。 整套动作很快完成,没有一点点犹豫。 “你在干什么?” 北原千纱问道。 西宫澈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多谢招待,我该走了。” 留给北原千纱一个背影,西宫澈就打算这么离开。 “你现在要出去?” 北原千纱好看的眉头蹙起,“外面这么大的风雨,很危险的。” “这场风雨看上去也不像是一时之间会停止的,不管你要干什么,都请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 说到这里,北原千纱话语顿了顿,随后语气有些僵硬地说道。 “如果不行的话,你在这里留宿也没什么。” “我家里……今晚没人。” 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十分轻微了。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颤抖。 西宫澈的整个人的身形猛地一怔,差点就这么直直地跌倒。 好在,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的事情很急。” 西宫澈低声道,“抱歉。” 随后,没有任何一丝停顿,离开了北原家。 房间内,只留下北原千纱一个人看着西宫澈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已经努力了。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为什么?” 北原千纱呆呆地跌坐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呢喃着。 她,已经那么想要去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可是,不行。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西宫澈,都没有向前的力量了。 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抹不去的隔阂。 薄薄的影子在北原千纱的身边出去。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拥抱着北原千纱的身子。 就算只是一个鬼魂,她也是知道的。 刚才北原千纱到底拿出了多大的勇气,她都是知道的。 只是,时候未到。 就算西宫澈留下来,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北原千纱想要更进一步。 只是,她的心,以及西宫澈的心,都还没有准备好。 光是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强行想要抹去那一道隔阂,最后只会导致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变得仿佛天涯海角般的遥远。 这一点,不管是北原千纱还是西宫澈都是知晓的。 只是,北原千纱无法等待了。 她的心中,那泛起的涟漪,难以平复。 —— 门外, 西宫澈靠在门上。 眼前的黑暗,与身后隐约透出的温暖的光芒,将整个世界好似切割成了两份。 可惜的是,西宫澈感觉自己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份。 “真是可笑。” 低语一句,西宫澈甩甩脑袋,然后,向着雨中而去。 他已经知道,目的地是在哪里了。 按照纸条的留言,并没有提及到具体要求去的时间。 那么自然,对于西宫澈来说就是越早越好。 西宫澈想要尽快确认久世姐妹的状态。 他就是想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这么做,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能是为了抚平刚才隐隐有些沸腾的血液。 也可能只是因为想要前进,被急迫推着走。 所以西宫澈做出了决定之后,没有一刻犹豫,径直地朝着目的地走去了。 从这里到那里的距离,利用北原家的光亮,西宫澈记住了手机上的地图。 跨过风雨,漫步在雨水之中,没有任何一滴雨滴可以沾染到西宫澈的身上。 红衣的符纸,比之久世澪子也好,雏咲深红也好,都要持续得多。 正是因为她这么可靠,西宫澈才可以放心离开家门。 无论是什么事情,红衣都可以处理得很好。 这是经过历史所证明了的。 翻过栏杆,跨过倒塌的路灯。 西宫澈走到只有沥青的路上,感觉不到周围丝毫行人的气息。 就连到达了目的地之前,也是如此。 在他面前的建筑,本来不应该是这么冷清的。 只是,不光是风雨夜,在之前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也足以导致这一场冷清发生。 “没想到,最后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西宫澈有些自嘲地说道。 “你的说话,果然是正确的。” “虽然,那让人有一些不悦。” 转头,西宫澈对着旁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说道。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是西宫澈知道,他就在那里。 第181章 圣樱兰 “西宫君这话还真是冷冰冰的。” “是因为这个天气?还是因为我本身呢?” 姬野鸣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幽幽说道。 在西宫澈可以感觉到的范围内,姬野鸣的魂体比之上一次见面要虚弱得多。 看来,自己的攻击最后还是击中了姬野鸣。 他没有多少实力,会受伤其实也不算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情。 “如你所愿,我来了。我没有逃过事件,你很开心吧。” 西宫澈压低声音,道。 只是,姬野鸣却并不是如西宫澈所想的那样。 “西宫君,你误会了。” “这一件事情,本来就不是我愿意让其发生的,那样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想要告诉西宫君,不管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影响到别人。” “不去解决事件,事件就会扩大,最后波及到周围的人。” “哪怕,这不是你的意愿,也是一样的。” 姬野鸣看着深邃的黑暗,似乎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这也在你所说的什么所谓的因果之中吗?” 西宫澈有些讥讽地问道。 “谁知道,我也不清楚。” 姬野鸣说道,“这件事情,也许有关,也许无关,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我只是知道这一件事情可能会引变成这种状态,所以想要去提醒并且让西宫君明白逃避不可行的道理而已。” “……你成功了。” 沉默了一会儿,西宫澈说道。 “跟你说的一样,最后事情还是发展成了我不愿意让其发生的状态。” 西宫澈说着,迈出了脚步。 “西宫君打算就这么进去吗?” “嗯。” 西宫澈点点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因果是什么。” “只是,我会去解决的。” “任何可能发生的事件,在这次事件完成后,我都会去解决的。” 说完,西宫澈摆摆手,一个鹞子翻身,跨过了高高的围墙,同时也翻越了警察所拉住的横幅。 没错,地址上面写着的,的确就是圣樱兰女子高中。 那个姬野鸣曾经说过的,西宫澈却不在意的事件。 最终,这件事情还是牵扯到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他不清楚姬野鸣所说的因果具体到底是一个什么事件, 他也不在意。 只是透过这件事情,西宫澈最后明白了。 危险,要消灭在萌芽之中。 任何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可能牵扯到久世家的事件,都要去彻底地解决。 天守神社的事情也好,圣樱兰的事情也好。 在找出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之后,西宫澈就会去找到这些问题,并且,解决它们。 他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被动,西宫澈自己本身倒是不在意。 可,他唯独的不愿意周围的人被牵连。 只有这件事情,是西宫澈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久世澪子和久世咲。 其他的,都得等到那之后再说。 校门外, 姬野鸣站在原地。 雨水和狂风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给他造成一点点伤害。 跟西宫澈所想的有些不同。 姬野鸣对于事件,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本质上,他和西宫澈的处境和所知都是一样的。 只是,西宫澈不积极,姬野鸣却在行动而已。 这件事情的变化他确实有些预料,但也只是预料而已。 其他的更加深层的东西,他就一无所知了。 包括这件事情所发生的具体原因,姬野鸣也是一头雾水。 就像他跟西宫澈说的一样。 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因果,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最后会怎么样呢?” 姬野鸣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散了。 他,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现在的主角,是西宫澈。 —— 圣樱兰女子高中的具体结构西宫澈不清楚。 虽然刚才在手机上粗略地看了一眼,但也只能大概弄清楚一个框架罢了。 具体该怎么做,久世姐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关于这种事情,只能靠着西宫澈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摸索了。 离着圣樱兰女子高中最近的一栋建筑,不清楚是什么大楼。 西宫澈径直地摸黑走了进去。 翻开一个个房间,呼喊着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名字,细细地感知着。 这一个房间没有的话,就看另一个。 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够用这种最为原始的方法来寻找了。 “希望那个老婆子说的真的没有错。” 西宫澈低声道,脚步没有一刻停止。 这个学校的气氛让西宫澈有些不太喜欢。 并不是说圣樱兰有什么阴森的气氛,不是这样的。 只是单纯的,这一所学校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觉不舒服而已。 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如果用文字来记载的话,实在是无法形容。 总之,就是这么一种感觉。 要不是久世澪子和久世咲有在这里的可能性,西宫澈一刻也不想要在这里停留。 而且,西宫澈还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这间学校,安静地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还有这风雨的声音,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了任何的动静的。 学校外面也是这样,但是,根据姬野鸣的话语来说的话,这一间学校应该是有警察失踪。 而且,很有可能有命案才对。 那样的话,这里应该有怨气才对。 可是不管是怨气也好,还是灵体也罢。 什么都没有。 这么安静的地方,可是不多见的。 就算是在西宫澈来到圣樱兰的路上来说。 虽然很安静,但还是可以偶尔感觉到怨气缠绕的场所。 ——只是因为风雨而感觉不到鬼魂罢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西宫澈走到一个房间,将杂念抛出了脑外。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可不是再遇到什么大麻烦的时候。 就算刚才下定了要去解决麻烦的决心。 可是怎么说也得等到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再说。 现在,没有什么是比找到久世澪子和久世咲更为重要的。 久世澪子虽然也有自保能力,但是要是真的陷入了危机之中,还是不够看的。 她除灵的潜力也许要更加高过西宫澈。 比如她的灵力,她对于那一个世界的亲和力都是如此。 作为一间神社的女儿,西宫澈在这一个方面跟久世澪子是没有办法比肩的。 可是——她看不到灵体。 就算可以模糊地感觉到,但是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这种情况,会严重地影响到战斗力。 更何况久世澪子还从来没有上一线战斗过。 她的临场能力,还是存疑的。 第182章 求助 “呀——!!!” 这时,不远处的一个教师里传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西宫澈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怨气缭绕,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心中瞬间闪过这样的判断。 但是,西宫澈的脚下却已经猛地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没有时间再去在意礼仪之类的东西了。 凭着敏锐的直觉来到了门前,“砰”的一声,西宫澈一脚将门踹开了。 不知为何,好像是特意想让西宫澈看到一样。 教师里面,闪烁着并不刺眼的磷火,点亮了周围些许的光亮。 这淡淡的光亮,却一反常态地刺穿了教师周围的一小圈黑暗。 但,里面的画面跟西宫澈想得不太一样。 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个女孩子,可,不是西宫澈要找的女孩子。 那既不是久世澪子,同时,也不是久世咲。 只是,一个光滑雪白的小腿被木签扎穿了的女性。 天蓝色的服装遮掩不住凹凸,苍白无色的面孔掩饰不了娇媚。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性警察。 她的装扮,让西宫澈有些想起了绚濑舞。 也难怪如此,毕竟她们身上有种类似的气质。 不过比起绚濑舞的冷淡,现在这个女性身上的气质要显得更加温婉一些。 “是谁!?” 听到门开动的响声,女性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拖着伤痛着,还不停往外渗着血迹的退向着身后移动了一小步。 同时,她的右手还在身后摸索着什么,似乎是想要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不过理所当然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当作武器的东西。 “……” 西宫澈平静地看着女性的防范动作,萦绕在身周的冷空气更加的冷了。 不是久世姐妹。 那么,对于西宫澈而言,就只是没有意义的事物而已。 再好看的皮囊,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一副,也只是装饰精美的无用之物。 “告诉我,你是谁?!” 见到西宫澈没有回话,女性再次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之中,多少有一些恐惧。 这种情况下,也是当然的。 自己受了重伤,身处的情况也不明亮。 而在黑暗之中,却有着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 这怎么不让人害怕? “……” 西宫澈懒得理会她。 不过,也不打算放着一个大活人不管。 再这样下去,她失血过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解决这种局面的方法很简单。 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你,你不要过来!” 无视着女性的娇声呵斥,西宫澈走到了她的面前。 随后,蹲下身子对着她伸出了手。 女性想要抬起手反抗,却被西宫澈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比起受伤的她,西宫澈的力量要大得多了。 见到自己无法反抗,看上去逃不过这一劫,女性只能银牙一咬,闭上了眼睛。 心中的悲愤,几乎让她头晕目眩。 ——虽然也可能是失血的原因。 …… …… …… “嗯?” 没有感到接下来的动静,女性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和她想得不太一样,西宫澈巧妙地避免了自己碰触到她的身体。 在女性面前,西宫澈没有一点避讳地翻阅着从女性身上拿到的手机。 在通讯录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手指略一停顿,西宫澈拨了出去。 —— “叮铃铃铃~” 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片安静而温和的黑暗被打破了。 比起西宫澈身处的黑暗,这一片黑暗要少了很多冷意。 刚刚结束加班回到租住的房间闭上眼睛打算睡觉的绚濑舞睁开了眼睛。 拿过手机,在看到来电人名字的那一刻,绚濑舞坐起了身。 手指轻轻在屏幕上一滑,绚濑舞放缓呼吸,倾听着手机扬声器内传出的声音,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 “绚濑舞?” 首先传出的,是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这道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但是再加上手机的电子音和对面那一副沙哑的嗓子,有些让绚濑舞辨别不出来。 “你是谁?” 收敛心神,绚濑舞问道。 “……如果想要这个手机的主人活命,我劝你现在就派人来圣樱兰女子高中。” “时间可不多,来晚了一点儿,她可就小命难保了。” “切记,一定不要一个人来,一定要带上训练有素的医生。” 说完,没有给绚濑舞的追问的机会,对方就挂断了。 绚濑舞看着回到壁纸界面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局内的电话。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在加班吧。 正好,今晚都不用睡了,该忙活起来了。 “喂,我是绚濑舞……” —— 弯下腰,将手机轻轻放在女性身边的地面,西宫澈转身就打算离开。 浪费了没有必要的一分钟。 不出意外,绚濑舞很快就会来了。 这种时候就越是要不能浪费时间了,要抓紧寻找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人影了。 还好,剩下的时间应该还足够西宫澈找完这一间圣樱兰女子高中的所有地方。 只要速度足够快,时间就足够用。 “那,那个……” 西宫澈就要离开教师的时候,女性开口叫住了他。 “谢谢你。” 她这么说道。 她总算是明白西宫澈不是她的敌人了。 不过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没有必要再继续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了。 西宫澈只打算快点离开这里,继续自己的寻找。 不过,女性却用一句话让西宫澈的脚步为之停止了。 “虽然不明白你是谁,可我请求你,这里还有两个女孩子需要你的帮助。” 女性看着西宫澈的背影,恳求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她并不认为对方就会这么答应自己。 帮助自己已经是顺手而为了,又有谁会去浪费时间去这一片不平静的黑暗中帮助他人呢? 可是,就算知道这样,她还是想要请求。 这是她的职责,她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而且会让你陷入危险。” “只是,她们需要帮助。”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帮助她们了,能够请求的,只有您了。” 这是在强人所难。 说出口的女性自己,都有些为了自己的言语而感到恶心。 去要求一个平民身陷险境,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安静等待救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人不感到恶心! 只是,她真的别无办法了。 她亲眼看到那其中一个女孩子无助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无法忘掉。 她,无法坐视不理。 但,虽然这么想着。 西宫澈要是拒绝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是理所当然的,合乎情理的事情。 第183章 月色下 两个女孩子, 除了这一句话,其他的,西宫澈全部都当作是耳边风了。 转过身,西宫澈看着满脸恳求之色的女性。 可以看得出来,对于自己无法行动这一件事情,她的确很是悲愤。 要是可以的话,她一定不会请求自己。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只是,不是西宫澈要在意的事情。 “详情。” 再一次走到女性面前,西宫澈弯下腰,双眼与她的眼睛对视。 真是一个俊俏的人。 第一次好好看清西宫澈的脸,女性心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性跟西宫澈说正事。 “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天才黑不久,我在这个房间里醒了过来。” “当时,这个房间除了我之外,还有两名少女,看上去像是一对姐妹的样子。” “我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好像在昏迷的样子,不过,没过一会我就知道另一个少女是在伪装昏迷。” “她悄悄地冲着我眨眼,向我求救。” “只是,我哪里知道什么可以得救的方法?” 说到这里,女性自嘲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是在悲哀,还是在感慨自己的无能。 对于西宫澈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之后,她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 女性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期间,我昏迷了一次。” “而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不见了。” “不过,那个醒着的女孩子留下了这个。” 从胸口拿出一张薄薄的白纸,女性交给了西宫澈。 “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就是为此而来。” 说完,西宫澈站起身。 这一次,他再也不停留,径直离开了这里。 时间,可没有那么的充裕。 原地,空荡荡的教室内,再次只剩下了女性一个人。 她望着幽幽的磷火,苦涩地一笑。 西宫澈最终接受了她的请求,这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是,她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更加的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痛苦了。 “为此而来……吗?” 想着西宫澈留下的话,女性闭上了双眼。 她要尽量调整自己的体能。 不然,很快就会再一次的昏迷。 这可不行, 她得坚持到绚濑舞到来, 然后告诉对方,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 这, 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 另一边, 西宫澈奔跑在校园里不知道哪一个地方的小径上。 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地形了。 因为他没有按照自己脑海里的方向行动。 而是跟随着旁的东西四处在各个角落里辗转腾挪不停穿插着。 面前的符纸散发着黑暗中的唯一光亮,为西宫澈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它觉得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原因,没有任何曲折,飞在空中它笔直地前进着。 只是,地面可不似天空般。 西宫澈向前助跑,随后小跳,翻过了又一个墙壁。 最终,符纸停了下来。 西宫澈当然也一样跟着它停了下来。 不太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西宫澈试探着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冰冰凉凉的,是一块玻璃。 试着轻轻推了一下。 嘎吱, 门,开了。 前方是一个通道。 但是,西宫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通道。 而符纸,这个时候也不再动弹了。 啪唧一声,它无力地掉在了地面上。 “澪子,下次得努力一点儿啊。” 西宫澈嘀咕一声,向着黑暗之中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选择。 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什么后退的选项。 西宫澈能够做的,只有前进这一条路而已。 其他的,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进入了通道之内。 西宫澈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周围空间有多大。 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不管是左方还是右方,都不知道情况。 不过,总不能在这里停住。 西宫澈向前走了两步。 旋即,停了下来。 “嗯?” 西宫澈低下头。 她感觉到了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 蹲下身子尝试着摸了一下。 是一张纸,或者说,是一张符纸。 “澪子……” 西宫澈松开符纸, 咻, 一道劲风从他的脸颊刮过, 生疼,而且好像破了皮。 不过,西宫澈总算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跟着风走。 走了一阵,风停息了。 这一次,西宫澈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四周走了几步。 果然,脚底下又踩到了一张符纸。 “如果不是我,你这东西谁知道啊。” 看着符纸中冒出来的火龙,西宫澈自语道。 别人看了这个,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引路的,而是会觉得是什么魔术也说不定。 只有那一个世界的人,才可以猜到这其中隐藏的含义。 “……” 随着火龙游动, 火焰再次暗淡。 不知道这一条通道还是什么类似的东西到底有多么大, 其后,西宫澈先后又经历了水流、剑诀、弓箭…… 总之在重复了差不多七八次之后,西宫澈才找不到符纸了。 但,他眼前的一片黑暗还是没有缓解。 “澪子,你在这里吗?” 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目前的,应该还不是最后的目的地。 想了想,西宫澈掏出了一张符纸。 “灵。” 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没有声响和动静的。 符纸碎裂了。 其中蕴含的灵力,没有化为什么东西,只是逸散成了一片灵力冲击着四周。 这一股灵力没有属性,也无法伤害到别人。 对于现在的西宫澈而言,它唯一的作用是——探知。 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着周围灵力的游动。 有阻力的地方,就有什么东西。 而有着明显斥力的地方,就肯定有人。 人本身的气场,就是和灵力相悖的。 可,西宫澈感知了周围一阵后,还是没有感觉到人。 不过,他感到了一小股灵力从着一个缝隙里消失了。 那里,应该有一扇门。 西宫澈走到那里,在墙壁上四处摸索了一下。 有一个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 门锁自动打开的声音响起。 西宫澈找到了类似把手的地方,轻轻转动。 随后,一推。 门,开了。 强烈,但是并不刺目,只是显得无比耀眼而美丽的月光洒在了西宫澈身上。 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房间之中,怎么会有月光? 现在外面,不是深邃的黑夜吗? “那里面……有人?” 好不容易透过月光看清了房间里面的东西,西宫澈身形一顿。 月色的中间,有一个人站着。 所有的月光,都是从她的身子之中散发出来的。 在西宫澈看到的时候,她的身影摇摇欲坠。 然后,果不其然的,她向着地面倒去。 西宫澈连忙上前接住了她那柔软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躯体。 “真是的,你可让我好找。下一次想让别人找到你,好歹留下一个明显点的线索啊,符纸的话,除了我别人就找不到你了。” 低头看着怀中久世澪子的脸,西宫澈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轻轻拂去她脸上的一缕发。 “没关系的,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久世澪子眼神迷离地看着西宫澈,抬起手指,抚弄着他的脸。 旋即,好像安心了似的,她闭上了双眼。 均匀的呼吸声,代表着她陷入了睡梦之中。 第184章 她的声音 一言不发, 西宫澈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放空。 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在他身后的床上安稳沉睡着。 总算她们没事,这是最好的事情。 不过,却还是有着些许疑点没有解开。 不,或者说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开。 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为什么失踪?她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圣樱兰女子高中? 是有人带她们去那里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那个时候,他在久世澪子身上看到的月光,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跟月色一般温和又清冷的光芒。 这种事情,西宫澈对于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 只是,为什么? 那漆黑一片的黑夜,唯独是久世澪子的身上有着月光? 零碎的线索让人无法将事物串联起来,只能得到一张张破碎的拼图。 如果想要将这一张拼图拼凑完整,以现在的线索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她们跟发生在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同一件事件,其实也无法确认。 这件事情又跟姬野鸣所说的因果有没有关系, 还有,那个替自己指路的老婆子又是谁?又为了什么? 所谓的“各取所需”,她是否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这一点,也未可知。 比之缘一神社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更加的不明朗。 因为跟西宫澈本身,目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对他产生直接影响。 他不是这一起事件截止到目前的主角,而只是一个边缘人物。 所有的一切,他都只是一知半解。 唯独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周围的事件,要尽快解决。 无论跟西宫澈还有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这些都可以抛开不谈,只要对于这一些人产生了威胁,就只有清除这一个选择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尽量获得更多的信息。 “等澪子醒了再说吧。” 西宫澈喃喃道。 目前,久世澪子的记忆和意识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 从她身上,多少可以得到一些线索的。 至于久世咲…… 西宫澈转动椅子,目光落在了久世咲那张呼呼大睡,且睡得无比香甜的脸蛋上,默然无语。 他不太清楚久世咲到底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经历知道多少。 反正,自从西宫澈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西宫澈还是希望她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应该涉及到这些事情。 虽然这起事件,跟鬼灵到底有没有关系也不太明朗。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身陷险境。 “明明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你却好像获得了更加的疑惑呢。” 红衣的身影突然出现。 端坐在书桌的一角,交叠着纤细白皙的双腿,她斜睨着西宫澈,说道。 “你说的是对的。” 西宫澈不经意瞥到一眼她红衣下的一抹雪白,移开视线道,“总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而且,缠上我们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你在意太多了。” 红衣温声道,“反正,你会做的选择只有一个吧?” “不管是怎么样的事情,只要去击溃,不就好了吗?” 她这么说着。 西宫澈看向她的脸,那张成熟而优雅的面容,生前又是隐藏着何等的狂傲。 这一点,他不清楚。 不过—— “你说的没错。” 西宫澈点头道,“无论如何,只要去解决就好了。” 这么说着,不代表西宫澈彻底放弃了思考。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轻松解决是最好的。 而如果不行的话,直接强行来,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这,就是西宫澈的做法。 无论卑劣,不比高低。 只要可以解决事情,西宫澈不在意使用什么手段。 红衣见状,笑了笑,挥袖离去了。 她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该做的,可就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了。 红衣消失后,取而代之的,少女的身影出现了。 跟红衣不同,她并没有坐在桌角上,而是站在西宫澈一旁,不发一言。 她垂着头,捏着衣角,只是,唯独没有说话。 忽然,一阵温热传到了少女身上。 西宫澈轻轻揉着少女的头发,问道。 “怎么了?看上去你状态不太好。” “不……我,没事……” 少女轻声道。 只是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事情的。 “你以为我们相处多久了?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了吧?” 西宫澈说道,“有什么事情的话,要是可以,对我说说吧。” “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听你说的。” 这句话不是虚言。 就算少女想要说上三天三夜,西宫澈也会陪着她的。 并不是什么怜悯或者好心之类的。 只是因为对象而已。 少女一直都在给予西宫澈帮助。 而想要帮助她,也是西宫澈想要做的事情。 “下一次……” 终于,少女怯怯地开口了。 不过她的声音细弱,西宫澈没有听清。 “嗯?” 西宫澈凑近她的嘴边,侧耳倾听。 “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下定了决心,少女毅然决然地说道。 在西宫澈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她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 最后,这就是她得出的结论。 虽然她的实力低微,可能在战斗中无法帮到西宫澈。 可,她的辅助能力出众,一定可以在战斗之外的其他地方派上用场的。 就算真的没有了用处,替身挡刀,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 “……原来是因为这种事情吗?” 听闻少女的话语,西宫澈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之后,他再次摸了摸少女的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 “没关系的,不管在哪里,你始终都在帮助我。” “那样的……” 少女头更加的低垂着,整个人似乎都有点颤抖了起来。 不过这一点,西宫澈没有看到。 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你的想法。” “只是,这也要根据情况而定。” “……不要……” 少女猛地抬起来头来,直视着西宫澈,音量不由得大了。 “——那样的事情我才不要啊!!!” “每一次,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究竟哪里知道我的想法了?!” “每一次,不管是哪一次,你都是这样。” “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然后等待你的归来。” “我……” 少女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只是想要帮助你啊。”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我只是,想要为你派上用场。” “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我都做不到啊……” 第185章 询问 细小的水滴,运载着无比的沉重,砸落在地面之上。 西宫澈放在少女头上的手,变得无比的僵硬。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女这么失态的样子。 而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这一点,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西宫澈低头看着脚下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坑,默然无语。 现在的他,可以说些什么,应该说一些什么。 关于这些,一点也想不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决定会对少女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就算是想要保护, 也应该去看看对方的意愿。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西宫澈已经忘记了。 强加给别人的安全感,只不过是傲慢罢了。 “……” 沉默的空间之中。 西宫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少女不时地低声抽泣,已经偶尔响起的,水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而已。 西宫澈再也没有从容了。 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无法应对这种场面的人。 少女的泪水在空中坠落的一瞬间,她想着什么。 那一滴滴泪水之中,除了沉重的呐喊,又蕴含了一些什么? 关于这些,西宫澈一无所知。 只是,他可以确认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不太喜欢少女的哭声。 这个听上去有些寂寞的声音,不应该是少女传出来的。 这种表情,不适合她。 西宫澈压下心中眨眼间冒出来的无数杂念,放弃了思考,选择了做现在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缓缓伸出另一只没有僵硬的手,手指在少女柔嫩的脸蛋上轻轻一刮,拭去了她的泪水。 “抱歉……” 西宫澈站起身,将额头贴在少女的额间。 唯一一次的,他主动用一种极近的距离与别人的双眼对视。 西宫澈的眼中还是那一片冷色,却多少带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深邃而寒冷的墨色瞳孔,直直地望着少女那双如水般清澈的双眸。 少女还在抽泣着, 西宫澈只是看着她的双眼, 看着泪水从她的眼中生成、溢出、坠落。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等待着。 或许他是现在这里最没有资格注视少女的人; 但,他却也是唯一一个应该去注视少女的人。 他必须亲眼看着她的眼泪。 然后,记住这一刻。 并且,不要再让它发生。 这是西宫澈能够做、应当做的。 唯一的事。 这一幕持续了许久……许久…… 直到天色破晓,一缕光明从远方的天空中出现。 少女才停止了抽噎之声。 “对不起……” 她低下头,为自己的失态而道歉。 西宫澈摇了摇头。 他已经恢复了状态。 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他接着轻声说道。 “累了的话,先去休息一下吧。” 少女无言,轻轻点头。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消失了。 现在这个场景,两个人都需要各自冷静一下。 而西宫澈,也得好好考虑下之后的事情。 以后的方针,他想要稍微改变一下。 西宫澈转头。 一旁,红衣恰时出现,笑盈盈地望着西宫澈。 她早就知道会这种事情了。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状态,她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不过,西宫澈却并不打算去询问一些什么。 他只是看着地面上迅速消失的水渍,问道。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嗯。” 红衣点头。 “那就好。” 西宫澈回应了一句,就没有再次说话了。 而红衣此时,也已经再一次的消失了。 她总是很会看气氛,甚至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唔~早上了吗?” 身后,久世咲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 她醒得很是巧合。 让西宫澈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时间去整理更多的思绪。 不过,也许这样正好也说不定。 决定了大概的想法之后,或许不应该去想得太多。 那样,自己反而会陷入迷惘之中。 “早上好。” 西宫澈平静地对着久世咲打了个招呼。 “澈君~早上好~” 久世咲可爱地对着西宫澈挥了挥手。 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现在不在自己房间的事实。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没有睡醒的话,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西宫澈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说道。 “嗨~~” 久世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睡倒了,并且拉了拉被子。 她身边的久世澪子睁开了眼睛。 “你这样,她只会越来越懒而已。” 坐起身子,久世澪子伸了个懒腰,说道。 “没什么,毕竟你们昨晚很辛苦,多休息一下也没什么。都这种情况了,你多宽恕一下怎么样?” “我没你会说。” 久世澪子看着妹妹的睡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办才好。这样怎么让我放心。” “你未免也太操心了一点儿。” 老婆子一样的久世澪子,西宫澈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你将她保护地这么好,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谁知道呢。” 久世澪子替久世咲再一次盖好了被她踢飞的被子,继而对着西宫澈转移话题道。 “这个就先暂且不说了,我们应该聊一聊正事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吧?” “是这样没错。” 西宫澈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确认。” 他说着,望向久世咲。 “你是指咲对于昨晚经历的事情知道多少?” 西宫澈点头。 “你多心了,你以为见到咲的时候她为什么在睡觉?” “果然,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毕竟,不能让危险碰到她的边。” 久世澪子语气低沉,“被危险所拉扯的,只有我们就足够了。” “她还是应该完完全全的,站在阳光底下。” 对此,西宫澈没有说话。 他赞同久世澪子的话。 不过,他觉得包括久世澪子本人,应该也尽量应该远离这种事非。 这一次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 “既然这样,那么,说回正题吧。” 没有告诉久世澪子自己心中所想,西宫澈问道。 “既然你经历了这一次事情,那首要应该先确认一下这次事情的类型。” “那样的话,接下来的推导方向,才可以确认。” 这次事件到底是人为,还是鬼物所为,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关于这些,应该是主要应该确认的事情。 之后的,就是关于这起事件的经过了。 久世澪子和久世咲无故的失踪,究竟是因为什么? 还有,那一道月光…… 第186章 额 “不清楚。” 久世澪子摇了摇头,没有给西宫澈准确的答案。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回答。” “因为关于这一起事情的详细经过,我的感知十分的模糊。” “我和咲被掳走这件事情,我也是脑子里的印象也是不太清晰。”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原本发生在圣樱兰的事情有所联系。” 久世澪子看向西宫澈,确认道,“关于圣樱兰女子高中最近发生的事故,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嗯。” 西宫澈点了点头,又接而说道,“不过关于详情,我还是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了一个大概而已。” “是吗?” 久世澪子说道,“关于详细情况,你明天上网查一下吧。” “不过虽说我觉得我们的事情跟圣樱兰的事件有所联系,但其实联系也不是那么紧密。” “或者说,跟原本发生在圣樱兰的其他事故不同,我和咲身处的事件之中,似乎有了一点偏差。” “偏差?” “嗯。” 久世澪子有些疑惑地说道,“在你出现之前,有什么东西提前帮我们度过了这一道难关。” “本来的话,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身陷绝望的险境,可以说没有那个东西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话,我们已经死了。” 她的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其中有了一些复杂的意味。 可能是在感慨自己的无力,也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的遇到了危险,才意识到可怕。 她心里具体在想些什么,西宫澈一无所知,只能凭借着模糊的感觉猜测。 “具体的,是什么东西?” 将想要继续去探知的念头压下,西宫澈接着问道。 久世澪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也无法知道那个事物的真面目。”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人,还是鬼。” “我唯独可以感觉到的,只有充盈着的神圣感。” 的确,久世澪子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是朦朦胧胧的,仿佛处在一种漂浮的状态之中,对于外界的感知弱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境地。 连一个亡魂,都比那个时候的久世澪子要清醒。 “神圣?” 西宫澈咀嚼着这两个字,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只是具体的,还有待验证。 “这件事情先暂且按下不说吧。” 望着久世澪子的脸色,西宫澈知道自己大概在这个方向上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所以他只能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虽说你的感知很清晰,但是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况,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情况吗……” 久世澪子想了想,开口说起了关于自己脑海里面的,从出门到再一次见到西宫澈之间的,时不时就有些模糊的记忆。 —— 一天之前, “呐呐,姐姐,我们出去吧!” 外面旭日正好,暖阳斜照,艳丽的天空带着让人无法释怀的浓墨重彩。 久世家中,久世咲拉着久世澪子的衣袖嚷嚷道。 久世澪子看了看自己这个活泼的妹妹,身子随着她的频率而晃动着。 “我说啊,你现在又是想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出门的话,一会西宫该回来了。” “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才要出门呀!” 久世咲嬉笑道。 “澈君现在一定很累的,我们不得准备一顿比较丰盛的餐宴吗?” “有这个必要吗?” 久世澪子无语,“反正西宫也不太喜欢这种事情。” “我看我们还是在家睡觉,等他自己回来就好了。” “对了,他既然康复了,为了庆祝一下,让他给我们做一顿庆功宴吧?” “既然刚刚病愈,想必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久世澪子边说边点头,“为了维持他的活跃,应该给他找一点事情做才对。” 反正西宫的厨艺也不错,偶尔让他下一顿厨不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吗? 到那个时候西宫可以保持活跃,自己可以享受到美味和轻松。 简直是一场双赢的买卖,岂不美哉? 越想,久世澪子越觉得这是一件不错的主意。 糟糕, 她, 搞不好是一个天才也说不定。 “不行啦姐姐,怎么可以让澈君这么劳累。” 久世咲不满地说道,“我们作为家人,应该为刚刚病愈的澈君做一些事情才对。” 她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让久世澪子都不由得愣了。 “拜托,他只是发烧,又不是快死了,还要做什么事情?” “你要正那么闲的话……” 久世澪子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垃圾桶,“那就把这个拿出去清理了吧?” “这也算是为我做了一件事情,想必回来之后西宫也会开心的。” 懒散地按下遥控器,久世澪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面的内容。 正好,是关于附近的新闻。 “怎么又是这个主持人?他一出来总是不好的事情。” “难不成是被霸凌了吗?” 久世澪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小声嘀咕了起来。 “姆姆姆~~~~” 久世咲在她的身后紧紧地盯着她,使劲摇晃着她的身子。 连那一张碧玉般的娇小脸蛋,也胀鼓鼓的。 久世澪子的身子就好像是一个坏掉的陀螺,不自然地旋转着。 柔顺的头发轻易挣脱了发束的束缚,散落开来,像是一匹完美的匹段。 “我知道啦。” “我去,我去总成了吧?” 被晃得头晕目眩,久世澪子只好举手投降。 拿这个妹妹,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最后也只能听她的了。 转头看向久世咲的脸蛋,果然,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一般。 久世澪子叹了口气,倍感无奈。 本来就是一个傻乎乎的人,现在,在西宫澈住进来之后,更加的傻乎乎了。 作为老姐,久世澪子不由得为久世咲的未来感到担忧。 这样下去,可还得了? 她这个年纪,可不想早早地进入人妻带孩子的阶段。 “向着商店街,go!” 站在门口,久世咲直指前方,像一个欲要冲锋陷阵的将军一样。 “那个,我们只是去购物哦?不是要去打仗哦?” 久世澪子看着精神抖擞的久世咲,不禁吐槽道。 她让自己想到了一个动物, ——傻狍子。 “有什么嘛,反正心情好就要表现出来。” “有什么让你这么心情高涨的事情吗?”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澈君出院,我很开心哦。” “……” 久世澪子摇了摇头,丢下丢人的妹妹,自顾自地向着商店街走去。 第187章 无声 故事讲到这里,内容还是正常的。 其中并没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或者奇妙的地方,只是姐妹二人的家长里短而已。 不过西宫澈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久世澪子的讲话。 如果不是为了需要找到线索的话,其实他更愿意听到这些家长里短。 这样才可以感受到久世澪子以及久世咲的“温度”。 这是面对西宫澈本人,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虽见过不少次的,但总是不让人厌烦的。 而随着事情的深入,久世澪子的语气逐渐地开始变得低沉了。 “我们的购物,一直持续到夕阳将至的时候。” 久世澪子放缓呼吸,说道。 因为变故,就是从那一个开始的。 明媚的日裹挟着温暖的光,从天穹开始慢慢下坠。 世界在以一种既明显,却又不太明显的速度变暗。 久世澪子站在商场的二楼,透过透明而宽大的落地窗看着天空上的火烧云。 思绪逐渐地,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眼前的景色是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司空见惯的景象。 但是,始终是让人看不腻的。 久世澪子没有经历过西宫澈经历的一切。 可,她的心和西宫澈的却无比相似,只是感到疲惫。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结束……吗?” 想起西宫澈的承诺,久世澪子唇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这件事情看上去不太可能很快的发生,可,她愿意相信西宫澈。 正如西宫澈愿意相信她一样。 “当咲将你带到我家中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 “和我认识的你,那个时候的你,又有些不同了。” 喃喃着,久世澪子回想起了西宫澈入住自己家中之前的事情。 那是时隔数月之后,她再一次见到西宫澈。 那个落魄的身影,和以往记忆中的他,有了些许不一样。 既让人感到陌生,却又不免的感到了一些同情。 因为那个时候的西宫澈,表情中所拥有的,只有痛苦——跟寂寞。 在久世澪子思考的时候,慢慢地,天空开始变暗。 火红的颜色褪去,星星爬上了天空。 唯独只有那一束以往洁净的月光,被阴云所遮掩,无法见到。 久世澪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精美的手表。 “真慢啊。” 距离久世咲和自己分开去购买东西,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可久世咲,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去找找看吧。” “西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到家里了。” 自语一声,久世澪子再次看了一眼天空,转身向着久世咲去的方向走去。 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没有看到。 一滴雨珠,从无垠的天空坠落,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了一道夺目的痕迹。 旋即, 哗啦啦, ——大雨倾盆。 …… “奇怪,怎么人这么少?” 在寻找久世咲的路途中,久世澪子看着身旁,有些疑惑。 她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应该还有很多人才对。 但现在,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了。 只有几个导购,在空旷的商场二楼漫步目的的走着。 她们经过久世澪子的身旁,也没有向她搭话,而是径直穿过她,向着前方走去。 连商场外面,整个商店街喧闹嘈杂的人声,也听不到了。 “怎么回事?” 有种不详的预感。 久世澪子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赶紧找到久世咲,然后离开这里。 她心中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些紧迫。 总感觉,不赶快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久世澪子是神社的女儿吧。 关于她的直觉,从来都是很准确的。 她,也同样相信自己的感觉。 渐渐地,脚步变成了小跑,然后是快跑,最后是奔跑。 在偌大的商场内寻找着,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 可是,没有久世咲的身影。 不仅如此,连刚才的那几个导购也消失不见了。 整个商场好似只剩下了久世澪子一个人一样。 只有她的脚步声,不断的在这个地方响彻。 当她短暂的停下之后,周围就寂静无声了。 除了自己的呼吸跟心跳,什么都不剩下了。 “该死!” 久世澪子银牙紧咬,双眼中都有了少许血丝。 这种情况下,不用再做什么感觉或者推测了。 周围这个环境毫无掩饰的,直接明了的告诉了久世澪子目前的状况有多糟糕。 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久世澪子放缓呼吸,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不过她心中却有一些奇怪。 明明,现在感觉不到丝毫的鬼气森森,也没有一点怨气存在。 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要是西宫在这里就好了。” 低语一声,久世澪子摇了摇头。 目前最紧要的,还是要讲久世咲找到。 至于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 嘴中不停祈祷着,久世澪子现在已经没有了以往的从容不迫了。 要是只是她一个人的话还好,可是事情要是牵扯到了久世咲。 那么,她就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了。 关于这一点,西宫澈也很清楚。 “咔,” 突然,静寂的空间之中传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 久世澪子身后的货架,没有理由的发出了声音。 她猛然回首,却见货架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可她绝对是不可能听错的。 没有犹豫,反正西宫澈有的是钱。 将手中的符纸对着货架扬起,跟随着心中涌起的冲动,久世澪子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灭!” 声音柔美,却饱含着杀意。 跟西宫澈不同,经验并不熟练的久世澪子可没有任何要留手的概念。 炽烈的冥龙带着地狱的烈火,将久世澪子面前的一切全部焚烧殆尽。 甚至连事物焚毁之前的“哀鸣”都没有一丝半点。 就这样,久世澪子身前的所有事物都化为了乌有,连灰烬都没有落下。 不过纵然如此,久世澪子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滴,答, 天棚之上,一滴水珠落在了久世澪子的鼻尖。 她抬起头,只能看见洁白渗水的天花板。 除此之外,没有了任何动静。 “该死,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久世澪子压抑着声音说道。 关于目前的状态,她是在是没有办法。 要是鬼物的话,以前西宫澈告诉过她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西宫澈可是从来没有说起过。 “……只能试试了。” 久世澪子双眼如墨,看向了墙壁。 一张符纸,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第188章 接着 久世澪子现在拿着的那张符纸,是一张杀伤性很大的符纸。 足以将面前的这一堵墙壁摧毁,并且保证不会留下任何残渣。 现在的情况状态复杂,在找到久世咲之前,应该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至于先离开,这个念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双指竖起,符纸夹杂在指缝之间飘扬。 冷淡的风带着冷漠的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不远处的窗口。 而这声音,在触及到久世澪子之前,就已经消弭一空了。 她的双眼凝神注视着面前的墙壁。 神也好,鬼也罢。 手中的这一张符纸都足以给久世澪子击破面前障碍的信心。 目前要做的,只有集中精神,完成这漂亮的一击。 …… ……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保持着夹着符纸的姿势,久世澪子还是望着墙壁,没有丝毫接下来的动作。 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窗外那一开始并不算大的雨在此刻已经变成了狂风暴雨。 可,久世澪子还没有动弹。 她,忘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手中的符纸再强,也要使用出来才行。 用不出来的符纸,就只是一张单纯的废纸而已,连当作垃圾都显得多余。 “……” 嘴唇轻轻张开,发出略有些急促地喘息声。 久世澪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旋即,再次归于了平静。 并非,是她不想立即使用,而是无法办到。 没有一丝征兆的,她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勉强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躯。 可是,也已经无法控制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根本就无法将大脑的指令传达到身体之上。 让手指轻微颤动一下,已经是久世澪子现在可以做到的所有事情了。 “可恶!” 嘴唇一缕殷红的鲜血流逝。 久世澪子的大脑猛地一震,没有前兆的,在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 —— “这就是我失去意识之前经历的全部了。” 久世澪子理了理刚睡醒有些杂乱的长发,说道。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身处在圣樱兰女子高中之内了。” “那个时候和我还有咲作伴的,就是那个女警,你既然从她那里拿到了我交给她的符纸,也就代表你见过她了吧?” 西宫澈点点头。 “她还好吗?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收了不轻的伤势了。” “放心吧,我已经联系过她的同事了,这个时候她应该身处医院了。” “这样,那就好。” 久世澪子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也算是间接救了她,要是出事的话,自己心里也不会好受。 西宫澈看着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接着说道。 “这一点我虽然知道了,但是关于之后的事情,我还不太清楚。” “你是指,我们见面之前的事情吗?” “嗯,你说过吧,在我出现之前你们陷入了险境?” “的确如此。” 久世澪子颔首,道,“在那一次短暂的清醒之后,我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而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身处于见到你的那个地方了。” “所谓的险境,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吗?” “嗯。” “不过,你不是在路上留下了很多符纸吗?” “那个,和你手上一开始拿着的寻路符纸是一套的。” 久世澪子说道,“只要那一张寻路符纸激活的话,在通向我所在位置的路上,就会自动生成一些乱七八糟的符纸,以代替寻路符灵力耗尽后替你引导方向。” “这么厉害?” 西宫澈挑眉,升起了一些兴趣。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接着讨论这一些事情的时候。 “算了,我们言归正传。” “你之前说过,有着什么帮你们度过了那一个险境对吧?” “是这样。” “关于你们遭遇险境的详情,还有那个帮助了你们的‘神圣感’,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详细跟我说一下吗?”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久世澪子应道,“只是,事先说好,关于那段时间的经历,我自己也很模糊,可能说得断断续续的。” “这个没事,我会自己判断的。” “那就好。” 久世澪子点头,再次开口说起了那一晚末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 天空之中闪烁着霹雳, 不间断的黄豆粒般大小的雨滴从云层之中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着让人无法安睡的吵闹声。 在这种情况下,久世澪子睁开了眼睛。 黑暗,这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在久世澪子脑海中生出的念头。 和之前所在的地方不同,那里好歹还有一些磷火的光芒。 而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从未见过的深邃的黑暗。 在这一片高度城市化的现代钢铁丛林之中,何时的夜晚出现过这么纯粹的黑暗? “我这是,在哪?” 嘴唇有些干涩,嗓子也有一些沙哑。 久世澪子睁着一双在这种情况下还明亮的双眸,扫视起了四周。 可是,还是那样,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 试着动了动身子,没有被束缚住的样子还可以自由活动。 “对了!咲在哪?” 勉强站起身子,大脑像是触电一般疼痛。 可久世澪子却是顾不上这一些了,连忙开始呼喊久世咲的名字。 “咲,你在这里吗?” 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只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在刚刚那一片空间之中,久世咲应该还是在自己的身边才对。 自己还想办法给她上了一张昏睡符,避免她醒了之后对于情况判断混乱。 ——虽然在那之前她就呼呼大睡了。 不过要是不让久世咲昏睡的话,一方面让她接触到危险不好。 另一方面,对于场上情况判断错误,也会给久世澪子带来麻烦。 “该不会她没有跟随着我一起来到这里吧?” 久世澪子想到了这一个可能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大条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要是丢了久世咲那可万万不行。 “在西宫来之前,得找到咲才行。” 强撑着颤抖无力的双腿,久世澪子对着黑暗伸出双手,开始小步向前摸索着。 空间可能并不算大,也可能是久世澪子本来就处于空间的边缘。 很快,她就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墙面。 “看来,我现在应该是在一个房间里,或者是什么屋子内。” 久世澪子撑着墙壁开始慢慢移动,同时大脑开始快速思考了起来。 “按照目前的情况判断的话,我应该还在圣樱兰女子高中之内才对。” 第189章 纯白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对自己和咲出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也不清楚。 但目前既然还是在房间或者屋子内的话,那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还在圣樱兰女子高中之类。 原因无他,既然对方处心积虑地把自己和咲弄到这里,那么总不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和那个女警见一面。 把自己带到这里,应该是有一些目的才对。 不过,如果最终的目的地是这片黑暗的空间的话。 那之前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女警所在的地方? 是为了警告? 还是在这之中又出了什么别的偏差? 这种事情,光是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思考,也不会得出答案的。 当务之急,首先还是要找到久世咲才对。 其他的事情,等离开这里再想也不迟。 “咳咳……” 胸口传来一阵阵揪心的疼痛,久世澪子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必须,得找到咲才行。” 喃喃着,久世澪子扶着墙壁继续走着。 可是这个空间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她现在又是身处于墙壁的位置。 就算久世咲真的在这里,要找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她的体力本身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流逝着。 唇间干涩,喉咙干渴。 渐渐地,久世澪子开始出现了缺水的症状。 眼前都冒出了一颗颗星星,给黑暗点缀了些许色彩。 不过这些还是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直到,一件事情的到来。 “!” 久世澪子停止了脚步。 莫大的恐怖在她的心间莫名地开始涌动。 一股凉意不知为何从体表开始生出,并且逐渐渗透进了五脏六腑。 本来还剩余不多的体力,这一次直接变成了无。 明明不想,呼吸却还是渐渐减缓。 血液开始停滞, 心跳向着消失缓缓迈进,每一秒都跟上一秒间隔变大。 死亡的感觉,在久世澪子的脑海之中肆虐,根本无法控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下, 虽然看不见,但是那里有着些微的声音传来。 虽然细小,却足以盖过天空之中的轰隆声。 那是, 水滴滴落的声音。 “我……” 久世澪子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随着生命体征开始逐渐瓦解。 每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的水珠,就是她身上的血肉。 她,在变成水。 “咲……” 只是,久世澪子此刻根本无法去思考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只是想到,自己现在出了这种情况,那么久世咲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无论如何,只有那种事情,绝对不要……” 无力地咬着嘴唇,久世澪子连站立的力气都开始消失了。 扶着墙壁的手开始从上面滑落。 脚下一个趔趄,失重感顿时传遍了久世澪子的全身。 下意识的,她知道了。 在自己碰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是自己死亡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就没有力气和能力去反抗。 连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久世澪子可能就会这样怀着悔恨和痛苦死去。 “这种事情,不要……” 心中呢喃着,久世澪子闭上了双眼。 不是她放弃了。 只是,连睁开眼睛的力量,她都不具备了。 失重感与坠落感缠绕着她,这已经是现在久世澪子可以感受到的全部了。 连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心脏,可能也不再跳动了。 如果现在可以看见久世澪子的脸色,那只有一片病态的苍白。 闭着眼睛向下倒去的她,好像是睡美人的诀别。 既显得凄美,又让人感到悲哀。 只是,事情不会就这么真正地发生的。 接下来,让久世澪子不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身子,就这样保持着向着身后倒去的姿势,在半空之中停止了。 就好像是时间在这个时候凝固了一般。 久世澪子的意识在这个时候没有消失,可,却也变得十分的模糊了。 她只能感觉到一片纯白包围住了自己。 那种感觉,既温暖,又显得让人留恋。 原本消失的体力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恢复, 心脏重新活跃、血液开始循环。 体力一瞬间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在久世澪子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她的所有伤势都恢复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想什么, 接着,一股神圣感在她的全身开始游走。 最终,凝为一股,绕着她的心脏盘旋了几圈,就消失了。 状况发生得很快, 久世澪子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太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她睁开了眼睛,站稳了身子。 却发现,周围不知为何,黑暗被击溃,温和的光芒洒满了此处。 似有所觉,久世澪子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光芒是从她的身上传出来的。 那是强大,却又温柔的光芒。 ——是月光。 照耀着这一方天地的月光在今晚缺席了。 不过,唯独在久世澪子身上重现了。 “我,到底……” 低声喃喃,久世澪子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透过光芒,发现了倒在不远处的久世咲。 她想要上前,大脑却猛地眩晕。 身体虽然恢复了,但积累的疲惫趁着这一瞬间袭击了久世澪子。 她的脚下好像踩在了小舟上一样立足不稳,一个慌神,久世澪子就向着身后倒去。 与此同时,门开了。 一道声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向了久世澪子。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久世澪子穿好外套,淡淡道。 “原来如此,我大致上了解了。” 西宫澈点点头。 经过久世澪子的一番说话,西宫澈更加肯定自己心中原本那隐隐的猜测了。 并且,他觉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久世澪子被救了值得感激。 只是,以后应该会发生更加麻烦的事情。 “这些暂且不提。” 摇了摇头,西宫澈压下这一件事情。 他要是猜测得没错的话,久世澪子身上的事情暂时应该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而且对于久世澪子本人来说,最后那道麻烦的光,应该也不是坏事。 比起去纠结那个,西宫澈现在要解决的优先级更高的事情还有一件。 “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情,应该去解决了。” 不管是为了查清楚久世姐妹跟圣樱兰女子高中的关系,还是为了排除威胁。 这一滩浑水,西宫澈是已经无法再抽身而退了。 危险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绝对不能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第190章 苍蝇 天气晴朗, 打开窗台,耀眼的阳光倾洒而出,落在西宫澈的脸上,点缀着些许光阴。 风清气爽,树叶婆娑。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逝,顺带捎走了一些冷意。 光是看着现在的天空,丝毫想象不出来昨晚的狂风暴雨。 “快,一起用力。” “不要松手,一口气把它弄好。” “下次我想用机器来做啊~~” 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一些人群聚集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过看他们手上拿着的那一根倒塌的电线杆,大概也可以猜到他们具体想要做的事情。 昨夜的狂风暴雨,已经让一些没有遮挡物的器物受到了一些损失。 这也是当然的事情,毕竟是那么大的一场雨来着。 “还真是辛苦啊。” 西宫澈望着他们忙碌的样子,不禁说道。 出了学校之后,也许他也就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普通的人。 那个时候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暂时无法想到。 西宫澈并不是一个喜欢展望未来的人。 因为未来不会停留,而是会随着事态的变化而改变着。 想要去谋求未来的,才恰恰不应该去展望未来。 把握好当下的话,未来自然会朝着你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在前进着。 可惜,西宫澈也不是这一种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去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而已。 对他而言,这没有任何必要。 他的人生,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只是前进就行了。 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自然地延申。 至于道路延伸的终点是什么地方,管他呢。 西宫澈向来都是这样,漫无目的的度过着。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久世咲的声音也响起。 “澈君,该吃饭了哦?” 她的声音没有因为昨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改变。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吧。 但是对于西宫澈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去知晓的。 很多事情,恰恰是无知,才会显得幸福。 西宫澈比之别人,要更加的了解这一点。 “……”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餐桌之上。 西宫澈思考着关于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情,没有闲心去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久世澪子,思考的事情,则是更为的复杂且杂乱。 她得知的信息不少,可是始终无法将其组成一根线。 西宫澈也许可以告诉她一些什么。 只是久世澪子知道,他是不会跟自己说的。 不仅仅是昨晚圣樱兰的事故,还有在神社做的那一个梦。 从圣樱兰回来在西宫澈的床上安眠之时,她又做了那一个梦。 但,却没有上一次那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了。 只是,单纯的好像是上一次梦境的重复而已。 比起上次,更像是一场单纯的“梦”。 不过经历了圣樱兰的事情之后,久世澪子对于那一个梦境,又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虽然,那还是无头的线。 可,终有一刻会系上的。 在那之前,久世澪子地思考。 而且,不能让西宫澈知晓。 她对于西宫澈的信任比所有人都高,但同样的,她对于西宫澈的了解,恐怕也要超过西宫澈地预想。 要是知道自己的想法,西宫澈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久世澪子一清二楚。 他,就是这么一个在某些地方顽固、不肯变通的人。 “嗯嗯嗯嗯嗯嗯~~~” 久世咲左右看着。 一会看向面无表情的西宫澈,一会看向满脸沉思的久世澪子。 这两个人在想些什么,她完全不清楚。 只是,她不喜欢这种气氛。 可她也不愿意去打扰西宫澈和久世澪子,所以只好鼓起脸蛋,开始胡吃海塞起来。 早川爱和西宫凛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初来乍到的她们,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了。 而可能对这种场面有所帮助的西宫千寻,这个时候却又十分不巧的不在家里。 于是,在一场前所未有的沉闷气氛下,这顿不早的早餐结束了。 帮忙收拾了一些桌子,西宫澈跟久世澪子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家中。 想要做的事情很明显, 可想不通的事情也很多。 西宫澈朝着圣樱兰的方向走去,一边还在思索着。 这起事件解决之后,差不多就是该久世澪子身上的事情了。 他在久世家的神社熬夜读书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恰恰相反,他有了很大的收获。 不过只是之前想要慢慢准备完全罢了。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解决完圣樱兰的事情,得尽快去解决久世澪子的事情。 然后就是—— “呀哈喽。” 姬野鸣穿着一身格子衬衫,笑着出现在了西宫澈面前。 还真是讨厌的人出现了啊。 “穿这么少,不冷吗?” 西宫澈打量了姬野鸣一眼,随后才貌似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我忘记你已经死了,死人没有体温,自然也就感觉不到寒冷了。” “或者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没有温度的人更加寒冷。” 语气虽然平静,话语却不平凡。 饶是姬野鸣,嘴角也是不由得一抽。 “刚刚见面还真是毒舌呢西宫君。” “比起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这点算什么啊。” “与其说是我给你带来的麻烦,不如说是这麻烦本来就找上了你呢。” 姬野鸣恢复笑意,甚至更加灿烂了。 没错,解决圣樱兰和久世澪子的事情之后,就是该姬野鸣的事情了。 那个什么因果之类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也得去处理一下。 不然就算是假的,整天面对姬野鸣神神叨叨地骚扰,也是比较麻烦的。 “说起来,西宫君现在是想要去圣樱兰那里吧?” 姬野鸣说着。 西宫澈没有理会,穿过他那虚幻的身躯,就向着前方走去。 姬野鸣十分自然地转身跟在了西宫澈身边,跟他一起行走着。 “不是我说,现在那里不是晚上,封锁很严密哟?” “而且好像昨晚也发生了什么的样子,现在那里到处都是警察。”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就这么突破进去的。” 叨叨叨叨个不停,姬野鸣的声音就像是一万只苍蝇在西宫澈耳边萦绕。 烦死了,但是却杀不死。 这个世上有没有可以杀死灵魂害虫的杀虫剂呢? 西宫澈觉得现在的自己急需要这个。 不然的话,他说不准接下来会忍不住亲自动手。 毕竟,所有人都想要打苍蝇。 第191章 遇见 强迫着自己去忽视耳边不间断的唠叨声。 穿过大街小巷,西宫澈来到了圣樱兰女子高中门口的不远处。 好在圣樱兰的位置距离久世家不远,不然得花费一段时间了。 “……” 跟姬野鸣说的一样,很多的警备。 大大的封条似乎是想要将整个学校周边都包围进去一样,没有流出一点儿可以乘虚而入的时机。 连周围附近想要从圣樱兰旁边经过的路人,也会被亲切友好地赶走。 看上去,似乎是不想要任何人进入的样子。 嘛,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事情。 毕竟不仅仅只是平民出了事故,就连警察内部的精英也遭遇了事故。 在昨晚遇见那一个女警的时候西宫澈就知道了。 对于整个京都的人来说,不管是谁、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圣樱兰也是危险无比的。 “我说的吧,你现在无法突破进去的。” 姬野鸣双手搭在西宫澈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 怎么这人好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西宫澈可不记得自己有跟他混熟了的记忆。 “……” 沉默着甩开姬野鸣的手,西宫澈绕开正门,来到了圣樱兰左侧的围墙不远处。 可就算是那里,也有着警备驻守。 虽没有正门那么多,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个,但是要瞒过空旷且一览无余的视野,还是比较困难的。 圣樱兰附近除了一些住宅区之外,周围地靠近圣樱兰本体的就只能宽阔地道路了。 西宫澈抬头看了一眼围墙。 很高、很大。 想要就这么不引人注意地在大白天翻入围墙里面,难度不小。 “怎么样?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姬野鸣说道。 西宫澈身子一顿,转身看着他的脸,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出。 砰, 一声闷响,姬野鸣的脸上出现了大块的淤青。 那有些潇洒而淡然的气质,顿时消失得没有了踪影。 连布满了世界的风,也捡不起来他此前的风度了。 “你今天过来找我,难不成就是为了专程来消遣我的不成?” “不。” 姬野鸣擦了擦鼻血,指了指自己,平静地说道,“我猜到你会想要调查圣樱兰的事情,我是来帮助你的。” 明明鼻青脸肿,话语倒是风轻云淡。 这个人,也许是了不得的变态也说不定。 “霍~愿闻其详。”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于复杂了。” 姬野鸣笑了笑,说道。 “你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行了。” “电话?” “对,电话。” “打给谁?” “你的父亲。” “我父亲?为什么?” “没什么,很简单的,只要你跟你父亲说一句话就好了。” “什么?” 西宫澈看着姬野鸣,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馊主意。 “只需要说:‘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把圣樱兰女子高中收购了吗?我想要去里面找个你未来的儿媳妇。’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 西宫澈沉默了。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倒映着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姬野鸣的身影。 毕竟,谁让他的眼睛是一双可以看到不该看到的事情的眼睛呢? 不过没关系, 很快, 西宫澈就会让自己看不到这个身影了。 并且,永远不会。 “噼里啪啦——” “咚咚咚恰——”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西宫澈的地方传出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西宫澈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应该对以前姬野鸣的固有印象改观了。 这人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脑子也有问题。 他那番话,可能是出自真心也说不定。 “真是的,怎么我身边尽是一些笨蛋。” “莫不成我有着什么吸引笨蛋的体质吗?” 西宫澈自语着,整理了一下衣服。 地面,与青石砖亲密接触的姬野鸣颤抖着举起了手。 “物、物以类聚……” “群、群以群分……” 西宫澈低头,看着姬野鸣的身体。 旋即,他轻轻抬起了脚。 咔,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为人知的响了起来。 西宫澈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再次回到了正门。 而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姬野鸣就算是灵魂,恐怕也得休养几天。 现在他的状态可不会允许他实体化在西宫澈面前跑来跑去。 “……” 看着还是警备着的人群,又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那个身影,西宫澈感觉自己似乎中风马上就要犯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头疼欲裂。 绚濑舞认真工作的样子,西宫澈见过的不多。 不得不说现在的绚濑舞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 不过西宫澈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见面的好时机,同时也不是见面的好地方。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绚濑舞跟西宫澈说的话还在耳边。 要是在这种场合下见面的话,总感觉会很麻烦。 所以,还是不见为好。 “……只能等到晚上吗?” 西宫澈开始盘算了起来。 最近在晚上遭遇的事情有些多。 这让西宫澈多少对于夜晚感到了一些厌烦。 就算是他,也是有心的,该有的情绪也是有的。 “等一个白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话是那么说,可该做的还是得做。 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去解决的。 这可不是孩子的世界,说一声“我不喜欢”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啊。 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正常的情况。 只要是在生长的过程中,没有人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能够自由自在的,只有小孩子罢了。 而且,还不是所有的小孩子。 “喂~” “喂~” 西宫澈思考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唤醒了他。 抬头望去,一个人对着他打着招呼。 浑身缠绕着绷带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的人真是健康啊。 西宫澈脑子里面不禁这么想到。 可惜的是,对方对着自己打招呼的方位却是不怎么好。 那个熟悉的,在昨晚见过的女性警察对着西宫澈挥动着自己纤细的手臂。 她的身边,绚濑舞望着半边身子隐藏在阴影中的西宫澈,一言不发。 是的, 西宫澈现在正躲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后面。 这种地方,虽然不算是多么隐蔽,但不刻意去注意的话应该也是不会发现西宫澈的。 总之,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再隐藏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从容地走到绚濑舞面前,西宫澈俯视着她。 比起西宫澈,绚濑舞还是要矮小一些。 纵然他们的实力可能不相上下,可体格的差距,不会因为实力而消失的。 “……” 绚濑舞抬头仰望着西宫澈,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算她的表情再平静,西宫澈也可以感觉得到。 第192章 哭 一个并不算久的久别重逢。 西宫澈看着绚濑舞的脸,一言不发。 现在这种状况该说些什么呢? 想不出来。 只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真是好久不见。” 对视了一会,绚濑舞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虽是如此,她的眼睛还是看着西宫澈。 其中有些危险,也有些狐疑。 “该说是真巧吗?” 绚濑舞再次淡淡说道。 西宫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来得好。 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也不是惧怕绚濑舞。 只是麻烦而已。 不管怎么想,开口说话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罢了。 “你们认识?” 缠着绷带的女警看了看二人,很不识相地问道。 “你们现在已经到了连伤员都要出场的地步吗?” “看来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西宫澈瞥了女警一眼,终于开口说道。 有些阴阳怪气的熟悉语调,绚濑舞并不陌生。 “躲在暗处观察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直入主题,绚濑舞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要进去圣樱兰里面一趟而已。” “理由呢?” 西宫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三个字——很麻烦。 虽然很欣赏绚濑舞的战斗力,她要是肯出手相助的话,想必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可惜的是,绚濑舞的身份注定了要是跟她说太多,只会遭遇到很多的麻烦。 所以西宫澈要做的,只有缄口不言。 反正绚濑舞也不能拿他怎么办,莫不成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西宫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姓氏有点儿用处。 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绚濑舞也已经大致猜到了。 西宫澈就是这么一个拧巴的人,相处久了自然就会知晓。 “你不说算了。” “只是,你不能进去。” “我猜也是。” 预料之中的回答,西宫澈面无表情。 “既然如此,容我先行离开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去。 一旁一脸懵逼的女警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默默地离开了二人周围。 她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明明是三个人的见面,她只感觉自己不配有姓名。 “……你想做什么?” 西宫澈停下了脚步低头望着抓住自己胳膊的纤细手臂。 “别那么急,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一个良好市民罢了。” “既然如此,你不是更加应该配合我们工作了吗?” 绚濑舞淡淡道。 她不能动用私刑严刑逼供,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有其他的办法。 对付西宫澈最有用的,当然是眼泪。 虽然她没有这玩意儿,可是不代表别人没有。 拉着西宫澈的胳膊,她转身向着警察聚集的地方走去。 “喂,我可是纳了税的,你不能这么强逼我这么一个三号市民。” “……” 绚濑舞无言,还是拉着西宫澈向前走去。 最终,她站在了一个相貌年轻的女性面前。 光是从眼睛看去的话,对方好像是刚毕业不久的样子。 身上那一股子书香气还没有消失,没有染上那种英姿飒爽的感觉,还显得软萌软萌的。 绚濑舞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对方身上打着转,看得她都有一些不自在了。 “头、头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绚濑舞冷淡的目光,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 西宫澈可以听见她的声线之中有一些轻微的颤音。 也对,被绚濑舞盯着的话,不可能不感到害怕的。 毕竟,绚濑舞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可以对人起作用的压迫感。 光是站在那里,那一股强大的“战斗力”就已经无法掩盖了。 肯定的,绚濑舞不是一个“战斗力”只有5的渣渣。 “你长得,很可爱嘛……” 摸了摸对方的下巴,好像个老流氓一样,绚濑舞问道。 西宫澈都一时之间不太清楚绚濑舞现在这是玩儿的哪一出了。 “头、头儿……” 有些害怕,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复杂意味的魅惑声。 西宫澈不忍心看到这种场景,想要后退一步。 不过,绚濑舞紧紧地抓住了他,让他不得不继续待在绚濑舞身边。 百合花很美,可也不是一直都需要别人瞩目的吧? 这到底是什么嗜好,西宫澈也不太懂。 他从来没有踏入过那个世界,而且从今以后也不会进入那个世界。 “喂。” 绚濑舞轻轻叫了一声。 “咦咦!?” 可爱的女性身子一震,蜷缩了一下,随后闭上了眼睛。 当她刚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过会经历这种事情吧? 就连西宫澈,对于现在的发展也是跟不上思维。 绚濑舞的行为,没有任何让人可以分析的余地。 光是看截止到目前为止的状态,不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变态的狂想曲吗? 这种曲子已经生锈啦! “喂,你……哭吧。” 绚濑舞松开捏着对方的手,无比冷淡地说道。 这下子,西宫澈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一些什么了。 “就算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也不必强迫别人来迎合你吧?” “再怎么激烈的癖好都是有终点的,迟早都会腻歪的。你这样继续下去,只会坠入越来越重口的深渊里。” “要学会宽容与包纳,那样的话,百合色的世界就在你眼前不远处。” “那里的花,肯定就会这样盛开的。” 西宫澈声音冷淡,却无比严肃。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绚濑舞毕竟是以前一起作战过的战友。 劝她也是西宫澈举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绚濑舞疑惑地看了一眼胡言乱语的西宫澈,再次看向了那个样貌年轻的女性。 “哭吧,哭出来一切都会结束了。” 好似用上了一生之中所有的情感一样,绚濑舞的声音之中满含着真诚。 只是就算是这样,该做不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做不到的。 突然让人去哭,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演员,没有训练过的人是无法胜任的。 这种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看见一脸懵逼着的女性,绚濑舞只好对着对方摆了摆手。 “算了,既然做不到,那你就走吧。” 嗯,标准的渣女发言。 西宫澈觉得,绚濑舞很有那一种潜质。 也许这就是天赋也说不定。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就会有与众不同的一面。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第193章 灵魂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望着女性仓皇离去的背影,绚濑舞淡淡道。 “哪里,我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爱好和兴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应当去尊重她们。” 西宫澈回复道。 绚濑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信任存在。 西宫澈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了。 “……” 计策失败了。 绚濑舞想道。 西宫澈是一个对于眼泪没辙的人,这一点绚濑舞很清楚。 本来想找一个可爱的妹子哭一下,然后劝说一下西宫澈,从他的口中得出一些线索之类的。 只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是演员。 可要是让绚濑舞就这么放弃,那也不太可能。 她有种直觉,西宫澈跟现在发生在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件之间,肯定有着某一种联系。 虽然不认为西宫澈是幕后黑手或者凶手之类的,可他身上能够套出线索,这一点绚濑舞大概还是有把握的。 当然,前提是西宫澈和圣樱兰的事件真的有关系。 “没办法,只好我自己上了吗?” 绚濑舞轻声呢喃道。 本来还有一个很适合的人选的,只是对方昨晚才进了医院,现在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强人所难了。 那么,要继续这个方案的话,答案只有一个了。 绚濑舞清楚地知道,想让西宫澈吐出一些线索,强硬的手段是没有用处的。 所以——她豁出去了。 “西宫……” 低下头,绚濑舞怯怯地拉了拉西宫澈的衣袖。 旋即,又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西宫澈的脸。 就像是拿着胶水粘上了一样,牢牢地固定在了其上。 “……” 西宫澈无言。 绚濑舞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 要说是美人计的话,也未免太过于粗糙了一些。 “西宫……我……” 绚濑舞的声音轻柔、温和。 就像是冬日的春雪一般,本来不应该存在,却在出现的时候很美丽的事物。 “头儿!大事不好啦!” 突然,远处传来这样的一声呼喊声。 甚至没有给绚濑舞多少的发挥空间,她的台词都没有说上几句。 不过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紧迫,也不是可以就这样放下不管的事情。 绚濑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气喘吁吁的木乃伊出现在了眼前。 明明缠满了绷带,脚下倒是依旧健步如飞。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紧急,发生了什么事情?” 绚濑舞看着对方在自己身前一个“急刹车”,淡淡问道。 “我……我——” 弯下腰喘息着,她正想要开口说话,却看到了一件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情。 她那个英勇无敌,一直都冲锋在第一线的头儿,居然——拉着西宫澈的衣袖。 这在别人那里也许是一件小事,但发生在绚濑舞身上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也不为过。 木乃伊的女警在此之前,还一直以为绚濑舞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破案机器呢。 现在看到了这一幕,总算是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了。 有很多话想要说,可现在终究不是时候。 只是短短地愣了一瞬间,女警抬起头,一脸沉重的对着绚濑舞说道。 “山下的尸体——找到了。” 绚濑舞的动作一顿。 忘记松开的、抓着西宫澈衣袖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山下,绚濑舞还记得对方的脸。 他是那一晚上的,陪着女警一起失踪的众人之中的一个。 只是跟被西宫澈搭救了的女警相比,对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进行对圣樱兰女子高中内部大规模搜寻后,山下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 这不仅仅只是一件任务完成了。 同时,也代表了,那个活泼的老好人山下,再也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随着女警逃出生天而在众人心中升起的那一缕希望,再次变得渺茫了起来。 “……带路。” 沉默了一会儿,绚濑舞说道。 人,终究是要死的。 她见得多了,状态调整的比较快。 不过,这也不代表着,绚濑舞是一个生性无情的人。 她只是,麻木了而已。 这是一个人类,无法避免的事情。 任何一件事情重复得多了,最终大多都会如此。 “……” 绚濑舞离开了,甚至没有理会西宫澈。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往被封锁的校园内部走去。 被发现的山下,就在那里面。 同时,对于西宫澈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 错过了这一波的话,下一波就只能够等到晚上了。 索性,今天来的警备的人员很多。 西宫澈将自己隐藏在他们之中,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抱歉了山下,我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这么说了一句,西宫澈进入了圣樱兰。 直到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才跟大部队悄悄的分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真是奇怪啊。” 望着安静的校园,西宫澈喃喃道。 虽然对于山下很不好意思,但他终究已经死了。 可是,这里还是跟西宫澈来的时候一样,感觉不到一点儿怨气或者灵魂之类的东西。 这样,也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 ——山下的灵魂,去哪了? 西宫澈可不觉得他是闲得无聊,所以才会离开学校的。 同时,西宫澈也不觉得他会就这么往生。 这样死去的人,无论生前有着多么的豁达。 但灵魂,始终都会在人间停留一段时间的。 那样的话,多多少少的就会留下一点儿味道。 可是,在这圣樱兰之中,西宫澈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感觉到。 不只是山下的,还有之前丧命的,这起事件的一切起源。 她们的灵魂气息,西宫澈同样感觉不到。 心中想着一个个猜测,有了几个不同的可能性。 首先,自己感应错误。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极小。 也许会感应错误一个灵魂,但像是现在这样几个一起感应错,概率是不大的。 更加可靠的可能性就是这些灵魂来不及往生或者飘荡,直接就消失了。 这样的话,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的确可以不把自己的味道留下任意一点儿到世间。 只是,西宫澈总觉得这种事情也不太对劲。 对于灵魂的鬼魂,西宫澈不说可以是如数家珍,起码对于强弱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像是将灵魂彻底抹去的这样的存在,不应该在京都里出现才对。 那么,要是这个不对,那还能是什么呢? 西宫澈,思索了起来。 第194章 飞舞 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大多都是依靠经验来猜测的。 对于圣樱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西宫澈知道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一些。 绚濑舞的能力不弱于他,对于这种状况应该也是有所感觉的。 而且她要比西宫澈可以接触到的线索要多得多。 这样都没有勘破这件案件的真实面目,也就代表了这件事情不太可能是随便想想就可以找到答案的。 好在,西宫澈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破案。 就算没有线索,让这起案件变成一桩悬案其实也无所谓。 他要做的,归根结底就是要让这里发生的事情结束而已。 而结束一桩事件的话,不一定需要逐条去寻找线索。 只要找到那个最为核心的要点就可以解决了。 警察指控犯人需要线索跟证据,从而来形成一条逻辑链条。 可要是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一些的话,那么自然就不会被这种事情所束缚。 去找到凶手,这就够了。 没有必要去寻找逻辑或者证据,难道你亲眼看到了对方杀人,还得去向旁人证明自己真的看到了吗? 只要自己知道答案就可以了。 虽说如此—— “还是得去寻找到‘核心’。” 西宫澈掏出圣樱兰女子高中的建造详图,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寻找。 至于他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别问,问就是钱财可以解决大部分的烦恼。 “……没有看到。” 西宫澈喃喃道。 他在这一张建造图之上,没有找到之前久世澪子所处的地方。 图纸出错,这种可能性是不大的。 “也就是说,是私人私下建造的吗?” 不用太过复杂的思考,这个结论很容易就可以得出。 西宫澈在脑海里回想着自己昨晚经历过的一切,想要从中找出和图纸上面相符的特征。 可是,那夜只有黑暗在西宫澈的脑子里徘徊。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有黑暗而已。 一片漆黑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记忆的办法。 可,也不能就这么在这里驻足。 “总之,先去校长室看看吧,可能可以找到关于私人建造的相关信息。” 想了想,西宫澈做出了决定。 —— 另一方面, 绚濑舞在一间比较偏僻的仓库里见到了自己的手下是尸体。 不久之前,这个肉块状的东西,还有个名字叫做“山下”。 可现在,已经看不出一点点以往的样子了。 出了一旁掉落的证件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可以通过样貌来识别。 “……” 绚濑舞静静地看着山下的遗体,一言不发。 周围跟着她来到这里的同僚们,也同样是如此。 只有医疗小组,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担架、以及一张盖住尸体的白布。 这就是医疗人员现在唯一可以使用的有用的东西。 山下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抢救的必要。 连曾经身为人类的样子,也一点不剩了。 只是一团奇形怪状的肉块罢了。 上面既没有生机,也没有死亡。 只是纯粹的烂肉而已。 “头儿……” 缠满绷带的女警看着绚濑舞的样子,欲言又止。 她无法从绚濑舞的脸上看出绚濑舞此刻的想法。 可是可以猜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喜悦的东西。 可她此刻,也无法说出什么了。 她感到残酷,却没有多少悲痛。 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 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除了方式之外,这也跟平时的一具普通的尸体没有区别。 在死亡这个方面,上天是一视同仁的。 不管多么鲜活的生命,不管对方曾经是什么样的身份。 神父也好、罪犯也好。 触碰到死亡的时候,也只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 这一点,既让人感到安心,同时也让人感到悲伤。 “……” 绚濑舞看着医疗队离去。 上面闪烁着的双色灯光,让人感到尤为的刺眼。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绚濑舞对着身边的人交代一声,离开了这里。 她有种预料, 接下来关于这种事情的报告,一定不会少的。 毕竟,在圣樱兰女子高中失踪的,不仅仅只有山下。 其他的人,迟早都会出现的。 是的,迟早如此。 “要是西宫那里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就好了。” 绚濑舞边走边想着。 为了避免接下来更多这类事情发现,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解决。 为此,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西宫澈,应该可以帮助到她。 毕竟,那个人有着吸引麻烦的体质。 只要在这座学校里,他总会碰到麻烦的。 而事实上,也正如绚濑舞所想。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校长室里,西宫澈搜索着。 可是关于那一间久世澪子所处的地方的线索,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虽然猜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还真是让人感到沮丧。” 西宫澈自语着,脸上却是看不到多少沮丧的表情。 反正,他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可以这么轻松的就解决这件事情。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最终,还是得靠盘外招。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是不想要用这个办法。” 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方形的毛巾,西宫澈将其贴上一张符纸。 “去吧,带我找到你的主人曾经所在的地方。” 咻, 毛巾闻言,一飞冲天想着别的地方疾驰而去。 这场景,多少看上去有一些诡异。 特别是毛巾还是粉红色的,那就更加的诡异了。 而且怎么看,都觉得有那么一点儿恶心。 不过恶心总比卡住进度比较好。 西宫澈迈开腿,快跑着跟上了毛巾的后面。 这个东西,迟早会带着自己找到久世澪子之前所处的地方的——大概。 毛巾在空中左突右进,像是安装了人工智能一样绕过了一个个拐角,从走廊直接想着楼梯下面而去。 西宫澈紧随在其后,同时在脑海中记忆着周围的路线。 至于为什么要去久世澪子之前呆过的那个地方。 西宫澈自然是有其理由的。 那里是久世澪子获救的地方,也是事件出现久世澪子口中“偏差”的地方。 那个地方,除了之前所见过的那一道月光之外,应该还留着一些其他的线索也说不定。 要追踪到“核心”,必须先绕过其外围的重重阻碍。 这一点,不管是哪种身份,都是适用的。 要亲眼去看到凶手,也得凶手在那个地方才行。 只是,就在毛巾飞舞的路上,西宫澈记忆的时候,突然,就没有征兆的出现了那么一点儿偏差。 第195章 面条 在毛巾左右纵横,即将转角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只洁白的手从旁伸出,抓住了它。 纵然想要挣扎,身为毛巾的它,也是无力反抗的。 西宫澈停下了脚步,看向那只手。 那真的是十分美丽的一只手。 肤若凝脂,白皙如雪。 衣袖顺着手臂滑落半截,引出了些许圣洁。 这个印象,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西宫澈也是如此。 不过却不仅仅是因为这只手很美,还是因为这是手的主人,他认识。 “可真是让我好找。” 绚濑舞从拐角处走出,冷淡地看着西宫澈。 “既然进来了,好歹也要跟我打一声招呼吧?” “就这么贸然进来,可是于礼于法都不对啊。” 她这么冷冷地说着,双眼直视着西宫澈。 西宫澈可以透过那一身整齐的制服隐隐约约透出来的角度看到绚濑舞喉咙上的一滴汗水。 为了寻找西宫澈,她应该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同时,西宫澈还可以闻到她身上那一股符纸灰烬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是走错了。” 西宫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现在马上就离开。” 说着,他转身就想要离开。 无他,理由还是一样的, ——因为麻烦。 落到绚濑舞手中的话,不管怎么想都很麻烦。 他大概可以猜到绚濑舞的想法。 只是,对于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件,他真的是爱莫能助。 要不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久世姐妹,西宫澈甚至根本就不会管。 这个世界上的事件很多,他可没有工夫去一件件地处理。 那是圣人要做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上,现在的圣人只存在在网上。 深明大义的事情,从来只在他们的文字中出现。 西宫澈,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什么圣人。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只是客观上的,可能帮助了其他人罢了。 “慢着。” 绚濑舞拉着西宫澈的手,淡淡道。 “如果你现在走了,我就会以妨碍公务为由,将你再一次带回去。” “想必,你应该不想再一次进去了吧?” “现在在这里和我警民合作,岂不美哉?” 这话……还真是西宫澈目前的死穴。 只不过跟绚濑舞说得不一样,西宫澈顾虑的不是什么再进宫之类的。 而是现在自己进宫了的话,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 要是麻烦再次找上久世姐妹,那他可就是鞭长莫及了。 红衣固然可靠, 可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究竟是不是灵体做的好事都还无法确认。 将所有防守都交给红衣,西宫澈是怎么也无法安心的。 “……”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西宫澈才开口说道。 “你想知道一些什么?” 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了。 对于西宫澈的反应,绚濑舞也不奇怪。 脑子里思索了一些,绚濑舞开口对着西宫澈问道。 “首先,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这件事情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针见血。 比起慢慢悠悠的试探,还是首先要先搞清楚西宫澈在这里的理由来得好。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圣樱兰所发生的事情,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西宫澈诚实地回答道。 是的,没有直接关系,只有间接关系。 上天见证,他可没有撒谎啊。 实在是句句属实。 “……” 绚濑舞盯着西宫澈的脸上看了一会。 可惜的是,和别人一样,她同样无法从面部表情来分辨出西宫澈现在心中的想法。 不过,她倒也不觉得西宫澈撒谎了。 他的性格,压根就不会撒这种谎言。 不是因为光明磊落这种事,而是因为麻烦。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西宫澈可不会去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当然,仅限于这种会引出后续麻烦事情的谎言来说。 其他随口的胡诌这种,西宫澈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只要可以减少他的麻烦,该撒谎的时候,他可没有那么的高尚。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西宫澈说道。 “当然,我想要问你的,还有很~多~” 绚濑舞答道。 看来一时半会的,西宫澈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可是没办法,要是把事情告诉绚濑舞,那么就会牵扯到久世澪子和久世咲了。 这种事情,比起麻烦,可是更加的让西宫澈不想发生。 —— 就在西宫澈和绚濑舞研究谈话的艺术的时候。 久世家, 久世澪子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白云。 窗帘随着风飘扬,却无法勾起一丝久世澪子的兴趣。 她的双眼,只是注视着窗外。 除此之外,再也没空去注意其他的事情了。 因为那里,有个“东西”特别吸引久世澪子的眼睛。 “那……是什么?” 久世澪子盯着那个事物,轻声喃喃道。 在她的生命当中,那样的事物,可还是头一次见到。 不管在脑子里面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久世澪子看得书不算少。 可无论是教科书中,还是其他的或大众或小众的书籍之中。 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描绘过久世澪子眼前事物。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久世澪子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本来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同学,别那么怪异地看着我好吗?就算是人家,被盯着看也是会害羞的。” 突然,那个“东西”说话了。 顶着生前被切成了面条的脑袋,鬼魂这么说着。 不怪久世澪子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这个样子就连鬼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鼻子眼睛五官碎成一团,连克苏鲁都没有这么的奇形怪状。 “你……是什么东西?” 久世澪子迟疑地问道。 “说别人是东西,还真是失礼呢。” “不管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一个一等一的偶像好吗?” 好像有些不满,面条人这么说道。 “偶像?” 到底是什么炼狱的偶像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久世澪子还真想见识一下。 “话说同学,你可以看到我,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其他的人,可是一点儿也看不见我。” “而且一旦你们有些什么隐私之类的事情,你家周围就会突然出现一层罩子,让我也看不到里面。” “这种事情,还真是奇怪呢。” 面条人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之所以说是语气,是因为久世澪子压根就看不到懂对方的表情。 不对,她都不知道那面条是不是对方的脸。 只是对方说的话,让久世澪子愣了一下。 第196章 发难 面条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人看不到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家里周围的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关于这些自己一点儿也不知情? 不过,虽然脑海中疑惑。 可是隐隐的,久世澪子已经明白了什么。 关于面前之人的身份,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人了。 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肯定。 “嘿嘿~” 看见久世澪子这个样子,面条人笑了笑。 他颇有一些调侃语气地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呢?” “不过,看你的样子还不太相信吧?” “别怀疑,去相信你的猜测吧,你所想的就是你所要知道的答案。” 好像看破了久世澪子心中所想一样,面条人这么说道。 可久世澪子没有回复他的话语,只是默默出神。 她不是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对此也有一些接受。 那模糊的灵感也很多时候可以感觉到那个世界的灵魂。 只是,这一次见到实体,虽然也有那种感觉,却被久世澪子自然而然的忽视了。 因为,太过于突然了。 而且,为什么? 为什么毫无征兆的她就可以看见灵魂了? 万事万物,总是要有一个原因的吧? 要说是灵感觉醒之类的,那未免也太过于扯了一些。 所以,久世澪子还是有些犹疑。 面条人静静地看着久世澪子,随即,面条样的脸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所以不知道现在这个具体是什么表情。 不过久世澪子猜测,大概是在笑。 可,为什么要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 “看你的样子,心中似乎还有些迷茫。” “相逢既是有缘,既然如此,我就为你解惑吧。” “然后,你要好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样子,同时,承认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说着这么一番让久世澪子一开始有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久世澪子很快就明白面条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脸,那数不清的纤细的面条上,开始渗入了一层血色。 这是没有任何预兆的,莫名其妙出现的血色。 久世澪子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是很详细。 西宫澈虽然跟她说过,不过向来都是捡一些对付鬼物的方法或者其他重点来讲述。 所以,很多事情西宫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久世澪子。 面条人现在的变化,也是西宫澈没有告诉久世澪子的事情之一。 鬼物,或者说是灵魂。 因为他们生前是人类,所以讨厌丑恶。 而死亡,对于灵魂来说也许是美丽的,但对于肉身来说毫无疑问是丑陋的。 特别是对于那一些死状凄惨的人来说,就更加是如此了。 所以,一般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丑态毕露,灵魂向来不会轻易让人看见自己死亡时的样子。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久世澪子第一次看见灵魂,就有灵魂愿意对她展露自己的“真容。” 面条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不过,现在的久世澪子,还不清楚这一点。 但这并不妨碍久世澪子感觉到不妙。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令人感觉做呕。 而这一种味道,就是从面前这个面条人的身上传出来的。 不管久世澪子怎么去思考,都不会觉得目前这种状况是美妙的。 不如说,不用去思考就可以知道现在的状况的恶劣。 “早知道我应该多读一些神社里的书籍的。” 久世澪子心中暗暗道。 她虽然是神社的女儿,同时也有模糊的灵感。 可这并不代表她对于神社的事情尽职尽责。 不如说,对于神社,久世澪子没有多大的责任感。 就像那一场被逼的月下祷告之舞一般。 久世澪子关于神社的知识,也只限于平时耳濡目染的东西。 一些需要去查询资料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而毫无疑问,面条人现在的状态,不是可以耳濡目染的常识范围内。 久世澪子这么想着,也就证明了她多少开始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了。 可这一点面条人不知道。 所以,他不会停下动作。 血色已经无比粘稠了,甚至已经将那些细细的“面条”染得通红。 这浓郁的血色好像脱离了液体的范畴,开始变得凝固了起来。 连久世澪子的眼中,也好像浮现了一层薄薄的血雾,遮蔽了她的视野。 手腕翻转,符纸出现在久世澪子的手指间。 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鬼,可,这并不代表久世澪子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的确,她以往的灵感十分模糊,以至于让她始终间隔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之间。 可,因为她的体质,她的符纸能力,比之灵感爆炸的西宫澈,要强力得多。 如果面前这个面条人真的要对久世澪子不测的话。 她要摧毁对方,也不是一件那么麻烦的事情。 “去相信吧。” 不似一开始轻松中带着些许调侃的话语。 面条人此刻的声音变得低沉且嘶哑。 就像是人临死之前所发出来的哀嚎一样。 要说难听,那的确是无比的难听。 可要说是无法让人忍受,却也并不是如此。 这只是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声音罢了。 里面蕴含着的情感,早已扭曲到无法解读。 丰富的扭曲,让人根本就无法去判断。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来说,也是显而易见的。 面条人抬起头,面条无风飞舞。 浓稠的血液终于离开了他的身躯,沾满了整个房间。 所有被血液碰到的地方,一阵白色的雾气就会出现。 强大的腐蚀力甚至让房间的墙壁上都出现了一个大洞。 只有久世澪子的身上,没有沾染一点鲜红。 因为这些液体根本就无法触碰到她。 所有的液体在靠近她的时候,都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一张符纸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停留在虚空,阻挡了所有想要靠近久世澪子的不妙之物。 “你想要做什么?” 久世澪子看了看面条人,问道。 如果对方是想要杀死自己的话,这态度转变的也未免太过于突兀了一些。 一开始从对方的身上可是没有一点儿想要杀死自己的意思,连杀意都不曾存在。 现在突然袭击自己,又是为了哪般? 要是想要让自己去相信的话,这样就已经够了。 可看现在目前的情况,对方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血红的面条上,浓稠的血色开始渐渐凝固。 一些血色从上面剥落,在面条人面前组成了一颗颗血色的菱晶。 第197章 察觉 从这一颗颗血色菱晶之中,久世澪子感觉到了一些莫大的压力。 同时,从面条人身上也传来了无比强烈的攻击欲望。 要是和久世澪子一开始遇见的那样,面条人这个时候应该对于久世澪子的问题出声调侃般的回答。 可是现在,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没有回答久世澪子的话语,反而是狠狠地盯着久世澪子。 虽然他没有眼睛,甚至没有脸。 可奇怪的是,久世澪子就是可以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成是直觉一类的东西。 因为体质的原因,久世澪子的直觉一向很准。 同时,她也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在感觉到面条人盯着自己,随后手指轻轻颤抖的时候。 一瞬间,久世澪子甚至没有去思考。 依照着以前西宫澈交给自己的战术,她条件反射地从袖口里掏出数十张符纸猛地抛出。 一股无形的力将这些符纸缠绕,盘旋在半空之中。 它们慢慢移动,缓缓围绕在久世澪子周围。 那一张张普通无比的符纸上,闪烁着一道道温和的光芒。 看上去每一张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可是要是细细去看的话,可以看见符纸纸身之上的小字每一个都是不同的。 “反射”、“防御”、“削弱对方”…… 种种符纸,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果然,在久世澪子刚刚布置完这一切的时候,可能连一秒钟都没有的时间。 血红的菱晶没有任何征兆,一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滔天巨浪一般的压力,就要向着久世澪子压去。 空间震颤,猛烈的白光被这股巨力波动,闪耀了这个房间。 无论是久世澪子也好,还是面条人本身也好。 所有人,在这一个瞬间,都失去了视野。 这也是两股强大的力量所会导致的必然事件。 久世澪子的符纸用出来,和西宫澈的感觉不同。 说明白一点儿的话,久世澪子的符纸更强。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符纸,久世澪子用出来的强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其实想一想的话,就会发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西宫澈很强,综合比久世澪子要强。 可这也只是综合。 体术和符纸强力结合,这也是西宫澈强大的根本。 要是单论符纸的使用力量来说,他肯定是比不过久世澪子的。 两个人体内灵力的含量,完全不同。 对此,符纸的反应自然也会不同。 就算久世澪子平日里再怎么不待见神社,可这也改变不了久世澪子是神社的孩子这铁一般的事实。 从小在神社长大的这么多年,可不仅仅只有那一些耳濡目染的知识。 长年累月的灵力,也积攒在她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恐怖的量。 这一点是不会因为久世澪子灵感不高而改变的。 要是是在平日里的话,这一些灵力自然没有什么用处。 可要是遇见像现在这样的局面的话,灵力足以成为扭转一些的一股强大的力量。 也正是这一股灵力的支撑,才让久世澪子将上限不高的符纸,用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不然的话,那血色菱晶的压迫感,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久世澪子可以处理的事情。 —— 沉默, 无言地沉默。 并非是有什么人沉默了。 而好像是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沉默一样。 白光经历了可能是短暂的时间,也可能是长远的时间。 总之,最后终究还是慢慢散去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久世澪子的床上。 她的侧影映在墙上,显得无比曼妙。 可能是感觉到了阳光的温柔。 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的久世澪子睁开了眼睛。 她的全身上下,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只有面前符纸的“残骸”证明者刚才的战斗是有多么的惨烈。 面条人的身影,已经没有了。 可能是活着逃离了,也可能是直接死亡了。 要是一般人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再去追究了。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去追究。 可久世澪子不同,她有的是办法。 又是一张崭新的符纸出现在了久世澪子说中。 “现。” 嘴唇轻动,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符纸扬起到半空之中,好像一块屏幕一样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符纸本身的特殊,也可能是因为那一道白光只对有意识的东西起作用。 总之,现在屏幕里的影像,直接忽视了久世澪子见到的那一道白光的存在。 只见画面里的影像,在久世澪子下意识闭上眼睛之后,面条人的整个身子一颤,血色的菱晶破碎。 同时,久世澪子身前刻着“反射”二字的符纸也化为了灰烬。 这好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其他所有的符纸也是这样。 久世澪子猜测可能是这些符纸削弱了血色菱晶的力量,所以“反射”这一张并不怎么稀有强大的符纸才会起作用。 画面中,面条人身子一颤之后,就像是春雪一般,快速地融化了。 那本来浓郁的血色,这次却没有变成浓郁的血泊,跟随着面条人的消失而消失了。 危机解决了。 可,久世澪子心中的疑惑却没有得到一点儿缓解。 面条人为什么突然暴起杀意,这一点久世澪子无论如何也不清楚。 她思索着,没有发现窗外阳光的影子微微摇曳。 红衣靠在窗户旁边的墙壁上,收回了放进屋内的感知。 “第一次就解决了这么棘手的事情么?” 红衣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她抬起头,视野跟随着从面条人消失后在他身上飞出的一条红线。 红线高速移动着,不一会就消失在了红衣的眼中。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已经知道那一道红线的目的地是哪里了。 ——圣樱兰女子高中。 “这次,就姑且算了。” 红衣喃喃着。 “下一次,要是再到我附近来撒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说话,红衣脸上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红衣的笑容很美,可要是西宫澈在场的话,就会知道,红衣的笑容有时候看上去温和、没有杀机。 可与此有些矛盾的,这笑意不知为何,只能让人感觉到寒意。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无论再怎么美丽,其中的含义,也只是取决于红衣自己一人而已。 不会因为美丽,里面所蕴含的东西就会这么消失的。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笑容,里面有着什么含义。 西宫澈都不在意。 只有红衣开心就好。 其他的,无所谓。 第198章 思索 就在久世澪子经历了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之中最为特别的事件的时候, 另一边,西宫澈对此却是毫不知情。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暂时是无能为力了。 因为,他被逮捕了。 再一次的。 就这么没有给西宫澈一点儿辩说的余地,绚濑舞毫不犹豫地就将西宫澈拷上了。 西宫澈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说出真相。 或者说,不管是真相还是什么其他的,西宫澈都没有吐露半分。 他并没有撒谎,只是装傻而已。 绚濑舞知道,西宫澈就算知道的不多,也不可能是真的一点也不清楚。 既然他选择了那样的作为,那么绚濑舞自己自然也有相应的处理方式。 “……我说,有必要吗?” 西宫澈低头看着银白色的手铐,边走边问道。 前方绚濑舞领路,带着西宫澈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要是在平时的话,就算被拷上了,没有了双手,西宫澈其实也是不难脱身的。 可现在不同。 也许是知道西宫澈,绚濑舞将自己的左手和西宫澈的右手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不时相互碰撞的手指,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沉重感,没有多少的情谊。 虽然相隔很近,可无论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很清楚。 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同样也很远。 起码在此刻,他们的心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碰触。 目的不同,所导致的结果也会不同。 这种情况让西宫澈有些想起来缘一神社之内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绚濑舞,也是这般的冰冷。 不,也许比现在更为冰冷也说不定。 现在的绚濑舞纵然冰冷,却也多少带着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而刚见到绚濑舞第一面的时候,这种感觉是没有的。 “你既然不愿意合作的话,那么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你不会认为,闯入案件现场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虽然多少有一些抱歉,不过,你接下来还是要跟我一起行动。” 绚濑舞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说道。 一起行动? 这种事情西宫澈是觉得万万不行的。 要是平日里还好,就算跟绚濑舞待上一整天也没有什么。 可现在,西宫澈可是没有多少时间去跟着别人浪费。 圣樱兰的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紧迫,因为没有具体的时间。 但也正因为如此,西宫澈才会去更加地抓紧时间。 没有时间的限制,有些时候却也是最大的限制。 对于西宫澈来说,尤为如此。 他没有再次开口了。 他了解绚濑舞,就如同绚濑舞了解他一样。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对于对方的大致性格,二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绚濑舞决定了这么做,那么接下来无论西宫澈再怎么去游说,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西宫澈只好沉默,在脑海里默默思索逃离绚濑舞的办法以及时机。 就算是绚濑舞,也不可能是没有一点儿破绽的。 只要是人,都会有破绽。 而只要有破绽,就会有时机。 只要找到或者等待到那一个,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只是,等待时机的话,是很难以把握住的。 要是在这一次等待后的时间太长了,那么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现在对于西宫澈来说,最不值钱的是时间,最值钱的,也是时间。 要他就这么干巴巴地等待着上天赐予自己时机,西宫澈也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同样的,他的性格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既然等待这一条路无法走通的话。 那么,就只能去找到,或者创造了。 总会有机会的。 是的,西宫澈这么觉得。 可——机会没有来。 也许是因为对象是西宫澈,所以绚濑舞的精神十分紧绷。 她全力压榨着自己的精力,只是为了不给西宫澈创造时机。 因为她深刻的知道。 不管自己是走神还是什么其他的。 只要露出破绽,就会被利用。 到了那个时候,西宫澈还会不会在她的身边,就显得难以预料了。 而绚濑舞,是不可以让西宫澈离开的。 因为,这是长久以来,为数不多的给绚濑舞侦破案件的机会。 不管西宫澈是不是真的知道不多,她都不能让西宫澈离开。 因为,西宫澈的实力是绚濑舞所需要的。 既然精英警察集体出动都会出现死伤,那么,自然也不能进行肉包子打狗的行动。 这个关键的时候,就需要有实力强悍的人出场了。 这起案件已经拖得太久了。 绚濑舞的时间比起西宫澈,其实也并没有宽裕到哪里去。 她身上的压力,更加不是仅仅只有她一个的压力。 同僚、京都、社会…… 一切的一切,都有着压力。 这起事件再不侦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绚濑舞所待的警局,或者说整个刑侦体系,都可能会遭到质疑。 而出现了这种情况下的京都以及社会,也不可能是一番平静的。 因为,这起案件不能成为悬案。 就算再怎么去想,也不可能这样。 这起案件还在继续。 圣樱兰还在持续地创造受害者。 这种情况下,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不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绚濑舞需要西宫澈。 可,她没有考虑过一个情况。 那就是,也许西宫澈不需要她。 不过,绚濑舞其实也不在乎这种事情。 毕竟,受伤害的又不是她。 —— 幽深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不时地响起。 因为树木遮挡的缘故,现在西宫澈和绚濑舞身处的大楼,没有一点阳光。 除了阴暗和潮湿的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十分诡异的安静感,缠绕在西宫澈和绚濑舞的身上。 这本就尴尬的气氛,显得更加的尴尬了。 比起说是学校,不如说这里是动物园要来得更加准确一些也说不定。 绿树成荫,遮天而蔽日。 整栋大楼,都被阴影笼罩在其中。 像是天空之中出现了一朵巨大的乌云,独独地盖住了这一块地方。 “我说,这里真的是学校?” 终于,西宫澈率先开口问道。 这里是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的学校没错。 可,西宫澈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现在这里的这一种环境,没有来过现场的他,是不管怎么样也想不出来的。 “澪子和咲就在这种地方上学吗?” 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西宫澈心中想到,同时也泛起了新的疑问。 圣樱兰并不是一个差钱的地方。 这里的环境也不可能是因为没钱修理才变成这样的。 这栋大楼的存在,一定有其目的才对。 第199章 讯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西宫澈的推测。 圣樱兰是一所私立学校,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当权者喜欢这一套也说不定。 在没有确切的结论之前,一切终究只能是猜测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绚濑舞没有回答西宫澈刚才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距离刚才西宫澈在转角遇到绚濑舞的那一个地方,已经有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绚濑舞现在前进的方向,正是刚才飞舞的那一块毛巾的路线。 西宫澈会使用的方法,绚濑舞没有理会不会使用。 她在西宫澈面前没有使用过多少次符纸,可她的符纸道行不用想也是不低的。 虽然比不过久世澪子,可比之西宫澈,也是半斤八两的。 总而言之,是一把符纸的好手。 “……” 毛巾在绚濑舞的前方替着绚濑舞引着路。 可西宫澈却是没有看毛巾一眼。 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看。 既然绚濑舞可以使用西宫澈使用的方法,自然也就知道这个方法的原理是什么。 那么,关于这块毛巾的来历,自然也是很清楚了。 西宫澈虽然不是多么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没皮没脸的人。 这件事情可能给绚濑舞造成了一些误会。 西宫澈,也当然就不会想要去看了。 “这个东西,会带着我们去到什么地方?” 突然,绚濑舞开口说道。 她的语气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没有多少其他的情绪。 “……” 西宫澈也是和刚才一样,没有回答。 “……算了,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 “只要到终点,我多少可以得到一些线索的。” 绚濑舞淡淡道。 西宫澈不告诉她,也并不意味着关于西宫澈隐瞒的事情,她就真的完全没有办法知道了。 同时可以使用符纸的除灵师,对于符纸的作用,西宫澈当然清楚。 到了现场之后,可以重现画面的符纸,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可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 不如说,稀松平常还更为恰当一些。 到了那个时候,西宫澈想要隐瞒的事情,就会毫无疑问的曝光了。 那时,不管怎么想西宫澈也会很麻烦。 他现在的遭遇已经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变得更加麻烦。 一个出现在警察都不知道的秘密场所的,身上背着几个犯罪嫌疑人名头的人被发现了。 不用想也会知道,西宫澈会遭遇到什么事情。 他可不想再一次见到京都的那几个警察了。 毕竟,老熟人了。 大部分成熟的人,都不会想要在自己落魄的时候见到老熟人。 那种感觉,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体验得来的。 反正,西宫澈是绝对不想要去体验的。 只是目前,他能够有什么办法阻止绚濑舞呢? 他们之前的实力相当,想要破绽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绚濑舞现在的警戒值还拉到了上限。 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也是万策尽了。 除非西宫澈愿意付出大的代价突破绚濑舞。 可那样一来,绚濑舞势必会在各个角落加强巡逻。 再次突破的时间比起直接去警局,也不会少多少了。 那样的话,只是舍本逐末。 毫无疑问的,只是一个没有必要的馊主意。 当然,西宫澈还有一个其他的选择。 他的近身战是要强于绚濑舞一些的,只要速战速决地将绚濑舞打晕,到时候他就可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不错。 可是西宫澈很快就否决了这一个想法。 无他,太危险了。 在现在危机四伏的圣樱兰女子高中内将绚濑舞打晕,怎么看都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西宫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一种地步。 很多时候,他都不是一个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也许他理智上可以接受,可这不代表他情感上也可以接受。 关于西宫澈的这一个性格特征,久世澪子就看得很清楚。 所以她才会称呼西宫澈为“老好人”。 只是,西宫澈一直否认这个称呼罢了。 那么,就这样放任着不管吗? 这当然也不可能。 那样太耽误时间了。 西宫澈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两难的地步了。 靠他自己很难阻止绚濑舞的。 现在只有外力可以帮助西宫澈。 而好像是听到了西宫澈的请求一样。 很快,外力出现了。 一个警察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他停在绚濑舞面前,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见是奔跑了不断的一段时间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绚濑舞问道。 就算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语气始终都是冷冰冰的。 不过好在西宫澈也已经习惯了。 绚濑舞的语气从来都是如此。 只有面对西宫凛的时候,她那温和的一面才可以稍加展露。 西宫澈记得很清楚。 可能,也正是因为绚濑舞冷漠地表情太多的缘故吧。 只要在她的脸上出现少些柔和,就会让人印象深刻。 起码西宫澈是这么认为的。 同样的,他不知道久世澪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不同的是认知的对象不同。 西宫澈是绚濑舞,而久世澪子就是西宫澈。 某种层面上,西宫澈和绚濑舞也许是两体一面也说不定。 当然,要是知道这一点,西宫澈恐怕也不会接受的。 嗯,绚濑舞不用想也是如此。 “头儿!大事不好了!” 这一副似曾相识的话语,让绚濑舞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冷漠地看着来人,一言不发。 在这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之下,来人不由得移开了目光,不过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西宫澈知道,现在就是“时机”了。 但,他却并不感到多少愉悦感。 压下心底的情绪,西宫澈正准备在绚濑舞要解开手铐的时候离开。 可哪曾想,在继续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之后,绚濑舞还是没有解开手铐。 “这是什么意思?” 西宫澈盯着二人之间偶尔碰撞到一起的手,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松开我?” “我为什么要松开你?” 绚濑舞疑惑道。 西宫澈无言,“你不打算去看看吗?刚才那人说的。” “去。” 绚濑舞扬起手臂,淡淡道,“不过,也得跟着我一起去。” “我可不放心,就这么让你脱离我的束缚。” “虽然很抱歉,不过你的身体,现在是归属于我的。” 这人,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和自己身份不符合的话。 搞不好,绚濑舞很有犯罪的天分也说不定。 总之,西宫澈知道,自己暂时是无法摆脱绚濑舞了。 得,另寻他法。 第200章 逃 面前这个无比怪异的惨状,算不上多么的恐怖,可却让人毛骨悚然。 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情景血腥,只是因为无法理解。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 如果硬要去理解的话,只能将自己拉入非正常的领域。 而要是一旦进入了那一个领域,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回来了。 能够理解疯子的只有疯子。 西宫澈,则是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变成无比q弹的面条脑袋的? 里面的头骨,好像丧失了自己所有的倔强一样,没有了以往的坚硬,而是变成了水一般柔软,任人施为。 ——根本就无法理解。 哪怕再想要去理解目前的状况,也是没有办法的。 再怎么样去思考,只要还是正常的范围,就没有意义。 正常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出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脑袋切成腼腆。 这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而同样的,西宫澈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阴森气息。 这却让现场变得更加诡异了。 这种时候,才是最需要灵异的时候。 不然,根本就无法解释。 摇了摇头,西宫澈没有再继续多想。 这可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事情。 低头捡起脚下血迹斑斑的菜刀,西宫澈细细打量着。 刀刃布满了缺口,像是跟什么无比坚固的东西大战了一场。 只有隐约可见的寒光象征了以往的锋利。 “不好意思,这个请交给我。” 身旁看守西宫澈的警察看见西宫澈的动作,立刻对着他说道。 西宫澈也没有太多反抗,直接将菜刀给了对方。 他又看了一下刚才菜刀位置两米左右躺着的尸体。 嗯,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没有办法去接受。 绚濑舞正站在尸体旁边跟其他人交谈些什么,隐隐有话语传入了西宫澈的耳中。 不过,他也不去在意,没有去凝神听着。 反正既然可以让自己听到,也就代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绚濑舞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比起这个—— 西宫澈看着跟自己手腕锁在一起的路灯,对着刚才问自己要刀的警察说道。 “这个,不能解开吗?有些难受。” “不行,警视特别交代过不能让你离开束缚。” 意料之中的回答并没有让西宫澈意外。 虽然绚濑舞很不想离开自己,可她也不能真的就这样拷着西宫澈到处在同僚们面前走来走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绚濑舞的安排。 不仅仅是把他锁在了路灯旁边,还安排了几个死脑筋的看守他。 纵然无罪,西宫澈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监狱一般。 要是有一首铁窗泪不断在自己身边播放,那就更加应景了。 只可惜,事情总是不能十全十美的。 不过,西宫澈对于这种情况倒是没有多少反感。 不如说,比起绚濑舞一个人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视线,现在的几个人倒是让他更加安心一些。 不如说,这就是他要寻找的时机。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要抓紧时间。 西宫澈眼珠轻轻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想要创造出一个逃跑的环境,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难的是绚濑舞就在身旁不远,而且还时不时地用眼角扫过这里。 周围的几个警察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只有绚濑舞偶尔的视野,才是西宫澈要真正对付的。 她的视野,比之任何杀伤性武器都要难对付一些。 所以当务之急西宫澈要着重的是两点。 时机、以及速度。 在绚濑舞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快速地突破这里。 这就是西宫澈急需解决的事情。 至于这是不是跟越狱一样的犯罪,西宫澈根本就无所谓。 他们抓了良民,还没有逮捕令就逮捕自己。 真当西宫家是摆设吗? 要完美地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对于西宫家来说,数不胜数,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解决呢?” 西宫澈心中思索着。 不久,时机到了。 他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眼角渗出的些许泪花。 也看到了绚濑舞跟手下交代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同时,更远一些的绚濑舞让来看守自己的人,结伴去了厕所。 ——千载难逢的时机。 要是错过了,可就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了。 敌军困乏,精力涣散。 这正是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也正是西宫澈进攻的最好时机。 “时不我待,必须速战速决。” 衣袖中隐蔽地飘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西宫澈对着眼泛泪花的那个人打了一个招呼。 “怎么了?是想要上厕所了吗?” 对方揉了揉眼睛,亲切地问道。 这真是一张不符合身份的脸蛋,看上去十分好欺负。 而不巧的是,西宫澈现在正想要欺负对方。 “不好意思。” 轻声致歉,西宫澈将一张符纸悄悄贴在对方的身上。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符纸不是散发着淡淡光芒,而是像水一般融化在了对方身上。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符纸,而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专注保持睡眠的安眠药。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西宫澈觉得应该是有奇效的。 果不其然,符纸融化之后,对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西宫澈,就感觉一阵睡意袭来。 连脚步都有一些蹒跚了,对方扶着台灯的柱子,就想要顺势倒下。 西宫澈扶住了他,同时看了一眼绚濑舞的方向。 她的目光刚好撇到这里。 不过因为西宫澈事先调整好了角度,她并没有发现现在已经完全倒在了西宫澈怀中的部下。 完美的角度掩盖了完美的犯罪。 “很好。” 待绚濑舞目光再次回转,西宫澈松了一口气。 要是再不回去,等那两个上厕所的回来可就麻烦了。 “速战速决吧。” 又将一张符纸悄悄塞到沉睡的那人衣扣,西宫澈喃喃道。 恰在此时,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沉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西宫澈没有惊慌,他看着对方没有焦点的双眼,就知道是自己刚刚贴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张副符纸起作用了。 这种辅助性符纸没有杀伤力,偶尔却会又一些其他符纸做不到的奇效。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单调的战斗添加了一些趣味性。 ——虽然西宫澈并不感冒就是了。 对于他来说,快速解决战斗才是最为要紧了。 不过,他也并不反对这种辅助性符纸就是了。 只要有用的,就是好东西。 仅此而已。 第201章 来临 目前,绚濑舞的视线不在自己这里。 监视着自己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现在正是一个大好的时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西宫澈正准备离去的时候,那两个上厕所的好巧不巧地回来了。 不早不晚,正好在西宫澈做好所有准备之后他们就回来了。 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比起一切顺利来说,这种情况当然会让人郁闷。 好在,西宫澈也不是对此全无准备。 他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所以才会在旁边的警察进入睡眠之后还要用另一张符纸的。 当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隐瞒绚濑舞。 而除此之外,西宫澈当然也有别的打算。 他用的符纸,名为“操梦”。 顾名思义,通过操控梦境从来得以操控身躯的符纸。 这种符纸西宫澈手头上的并不多,不是因为制作难度大,只是单纯因为这种符纸对于灵魂没有多大的用处,所以不管是久世澪子还是西宫澈都不太上心而已。 今天能够用上这一张符纸,西宫澈本身就是比较意外的。 “去吧,靠你的了。” 望着双眼无神的对方,西宫澈对着他小声说道。 他无力地点了点头,摇晃着脚步向着刚出厕所的几人走去。 一边走着,离对方的距离更加近的时候,他脸上的迷茫逐渐开始转变为了笑意。 连眼神,似乎都变得明亮了一些。 可能,是做了一个好梦吧。 西宫澈可以通过控制梦境来操控对方,但符纸主要着重的还是操控这一个方面。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行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这一点,对于他这个时候做得具体是什么梦境,西宫澈现在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也不在意。 符纸只是为了完成目的而出现的,而不单单是为了有趣而出现。 只要能够出色地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么就够了。 “……” “看来,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呢。” 看着几个人结伴嬉笑着再次进入厕所的背影,西宫澈嘀咕道。 只是他有一些想不通,为什么刚出了厕所又要三个人一起去厕所? 这是为了什么事情?又发生了什么? 真是让人有一些搞不懂。 不过,也罢。 “来日再见吧。” 瞥了一眼绚濑舞,西宫澈摇了摇手,轻松地解开了手中的束缚。 这么长时间了,连一把锁都开不了的话,他也就不用混了。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西宫澈慢慢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阵清风弗来, 绚濑舞的长发轻动,遮住了她的眼睛。 下意识侧过头去挽住头发,她的视线不间意间看向了西宫澈原先所在的方向。 当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如字面意思的一样,不仅仅是西宫澈,连绚濑舞安排去看守的人也消失了。 —— 树木肆意生长,阳光在此被隔断。 明明是一个并不温暖的天气,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绿意。 西宫澈,再一次回到了刚才和绚濑舞来过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毛巾可以拿来寻路了。 所有的事情,都得靠他一人来完成。 路,要他自己找出来。 这是一件并不麻烦,但是颇为浪费时间的事情。 就算是西宫澈的符纸,也不可能凭空定位一个意识之中模糊无比的黑暗之地。 要是能够做到的话,玄学之术恐怕也不会这么没落了。 “哒,” “哒,” “哒……” 放轻脚步走在路上,整个地方回荡着的只有西宫澈一人的脚步声。 这里,再也没有旁人了。 只有满目的尘埃,以及深深的阴暗。 少男少女们的气息,似乎已经在这里消失了很久的样子。 虽然已经说过了。 不过西宫澈还是觉得这一栋大楼不像是学校。 明明封校不久,可是连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残留。 可想而知,在封校之前,这个地方就已经没有多少学生来了。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不是所有人的口味都是那么的独特。 如果要是再把这里的建筑弄得老旧一些,说这里是末日的废墟,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 没有说话。 西宫澈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一些。 他路过一个个空荡的间屋,一遍遍地扫视着。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留给他浪费。 必须快点解决这一起事件的关键,不然,自己,或者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就会一直处于被动。 这种事情,可不是西宫澈喜欢的。 他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同时也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 突地,西宫澈止住了脚步。 他的视野一瞬间布满了黑暗。 不是因为天黑了,也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弄出了幻觉。 只是单纯的,有人捂住了西宫澈的眼睛。 同时,他好像有些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鬼魅的气息。 “猜猜我是谁~” 略有些调皮的声音,同时,也是有一些熟悉的声音。 但是,印象还是比较模糊,应该不是一个经常见面的人。 那么,首先就要排除姬野鸣了。 “你是谁?” 排除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西宫澈问道。 对方既然可以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来人不可小觑。 可能,会有一场战斗也说不定。 西宫澈缩在衣袖里面拿着符纸的手逐渐握紧。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来打一个招呼而已。” 好像是看出了西宫澈的方法,对方轻飘飘地说道。 她的语气很单调,几乎和说出来的话语一般匹配。 所以西宫澈也无法通过语气来判断对方的来意。 可以肯定的事情只有一件——对方没有敌意。 起码,西宫澈感觉不到对方身上传出来任何敌意。 当然,也可能是西宫澈纯粹的感觉不到。 不过,这也就是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要超过自己很多。 或者,对方是什么其他有着特殊能力的西宫澈从来没有见过的鬼物。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西宫澈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友好的事情。 “……” “……你想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西宫澈问道。 可以的话,他想要快速的解决这个事情。 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去跟别的麻烦事情搅和了。 当然,西宫澈也没有排除这是圣樱兰女子高中事件的一个重要的点。 目前来说,只能先试探对方的来意了。 之后的,只能见招拆招。 反正,西宫澈要做的事情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 第202章 继续 “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来打一个招呼而已。” “这么紧张的话,可不适合探查这一种工作。” “冷静,是最大的优势。” “不要让杂乱的思绪布满你的大脑。” 那人笑了笑,说道。 西宫澈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可是,他还是可以如此感觉到。 “既然说是打招呼,那么现在招呼已经打了。” “你该离开了。” 目睹着眼前的黑暗,西宫澈淡淡道。 他对于对方所说的冷静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 说一些众人皆知的废话,什么都无法改变,只会浪费时间。 比起说这些废话,对方尽快离去才是对西宫澈最好的。 只是就算抱着这样的期望,西宫澈也不觉得对方就会这么乖乖听话的。 毕竟,要说对方真的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为了打一个招呼。 在这种场景、地方下,可能吗? 在这么一个地方遇见对方,对方又恰巧认识自己,还特地上前来跟自己打招呼。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你说得有道理。” 只是,跟西宫澈想得不一样,对方很爽快地松开了手。 一瞬间的光芒让西宫澈的双眼短暂地眩晕了。 等到他回头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没有了踪影。 这种速度十分的不寻常。 “……” 西宫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去了。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只要暂时不会打扰自己就可以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所谓来日方长,正是如此。 —— 另一边, 大楼外面被树荫遮蔽的一处地方。 伊织泠抬头透过树荫上方的些许缝隙看向大楼,脸上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她对于西宫澈不帮助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能期望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对自己好。 这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所以,西宫澈的拒绝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伊织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她对于错对,并不是没有分辨能力的人。 只是,既然在这里碰见了,小小的报复一下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情。 看到西宫澈的那一副神情,伊织泠觉得值了。 “好了吗?” 身旁的女生坐在枯树上翘着双腿,看了一眼伊织泠问道。 “不好意思,还劳烦你。” 伊织泠低下头说道。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女生对着伊织泠轻轻伸出手。 一张符纸从她的衣袖里飘出,在半空之中化为了灰烬。 “既然你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那么,该完成正事了。” 女生从枯树上轻巧地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麻烦你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用那么拘谨。” 女生冷淡地说道,伸出手摸了摸伊织泠低下的脑袋。 “那么,走吧。” “是!” 伊织泠说完,跟上了女生离开的背影。 她觉得,遇见对方,一定是自己一生之中最大的运气。 就算现在自己已经是死亡之生,也感到不枉此生了。 正当伊织泠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到女生头发上飘来一股红色的雾气。 雾气化为一个女鬼,冷漠地望着伊织泠。 “……我不会抢走她的啦。” 这已经是习惯了的事情,伊织泠无奈地笑道。 可就算她这样,女鬼还是没有把视线从伊织泠的身上收回。 她从这个新人身上感到了强大的威胁。 对此,伊织泠也只有苦笑了。 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 穿过了那个阴暗的大楼, 从一个分叉的走廊进去,西宫澈来到了另一处更加阴暗的地方。 不能说是漆黑一片,只能说是看不太清。 眼睛的作用在一瞬间就被夺去了一大半。 只能透过隐隐约约的光线看清楚屋内模糊的物品轮廓。 这已经是西宫澈找过的第五个地方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个房间去寻找。 不过这个房间跟之前的,稍许有了区别。 之前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而这里,却已经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虽然看不清,但好歹也算是有东西了,总比什么都没有比较好。 西宫澈根据大致的轮廓来看的话,这里之前应该是一个教室。 不过—— “很厚的灰尘。”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擦拭了一下,一层厚厚的痕迹便出现在了西宫澈指头上。 纵然看不清桌子的详情,但是关于自己的触感,他多少还是有一些自信的。 根据这个灰尘来看的话,这一间教室应该不是这一段时间事件发生之后封校所造成了。 这么厚的灰,怎么也得四五年才能够积成。 桌面上灰度均匀,没有其他的碎片存在,不太像是地震之类震落的灰尘。 “这里,会有线索吗?” 西宫澈对此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一间废弃多年的旧教室,可能存留下对西宫澈有用的东西希望太过于渺茫了。 不过,好歹这里也是现在第一个发现的有东西的房间,西宫澈还是对此进行了一番搜索。 的确,没有得到对于目前的西宫澈来说有用的东西。 但,西宫澈也不是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他得到了一些暂时派不上用场的情报。 【圣已故,圣樱兰已陷入险境。】 走出教室,西宫澈看着写在一本笔记本上的字迹,默默不语。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不过对于西宫澈没有什么用处。 ——暂时没有什么用处。 这个信息看上去好像是跟圣樱兰的危机有关的。 可对于是不是目前这个危机还不太清楚。 而且,西宫澈的目的是解决这一件事情,而不是去探究这些东西。 就算这一张纸条上的确是关于这一次危机的预警。 那么现在的危机已经发生了,这张纸条上可没有接下来该如何的处理方法。 信息量很大,但同时又不够大。 在没有其他的信息补充的情况下,这也只是一张废纸罢了。 西宫澈将其收进口袋,继续向着其他的方向开始搜索。 这一间教室,就只有这一条信息而已。 他还是得继续去寻找关于这个学校内秘密场所的信息。 久世澪子之前所处的那一个地方,绝对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地方。 越是阴暗的地方,越可能通向那个地方。 更何况,之前毛巾带领的地方,也是这里。 这里,就是西宫澈已知的,最为接近真相的地方。 虽然一个个地方找很浪费时间,可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第203章 再遇 寻找, 不停地寻找。 翻过一个个房间,拐过一个个转角。 可是最后能够到达的,也只有死路罢了。 不管是多么大的房间,也无法找到通向前方的道路。 除了出现一堵墙壁挡着西宫澈前进的脚步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关于那个秘密场所的也好,关于更为核心的东西也好, 什么都没有。 除了之前收获的那一本笔记之外,西宫澈什么其他的信息都找不到。 而那本笔记,除了西宫澈看的那句话之外,再没有另外的字迹了。 只有略显发黄,然后被虫蛀了的书页罢了。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越来越紧迫了,好像有着什么恐怖的巨兽即将来到他的身后,随即想要将他一口吞下一样。 可,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办法还是没有办法。 这种时候,就算去祈求神灵,也是毫无用处的。 而更为让人难安的是,这一栋大楼里可以供西宫澈寻找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如果这一栋大楼没有线索的话,要继续寻找,就只能将目光放在整个校园所有的建筑之内了。 那样的话,要浪费的时间是庞大的。 西宫澈承受不起,同样,他那身后的巨兽也不会等待。 “……呼。” 轻吐一口气,西宫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可是大脑一片混沌,凌乱的线索根本无法组成一条有效的“线。” 最终,也只能得出再怎么思考也是浪费时间这一个结论而已了。 “只能去继续找了吗?” 西宫澈喃喃一声,继续向着阴暗之中走去。 只是,他的脚步比之之前,又更加沉重了一些。 虽算不上步履蹒跚,可也没有那么的轻快了。 然而—— 一个小时后,西宫澈在一个角落里,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面前的墙壁,没有再动弹一下。 “……这是最后的了。” 低声说着,西宫澈的气息变得更为寒冷。 但纵然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多少的情感。 现在该要怎么办? 西宫澈思考着,拿出了地图。 事到如今,再怎么抱怨也是无济于事了,只能选定一个比较靠谱的目标接着去寻找了。 只是,到底哪里是一个有效的目标? 西宫澈看哪一个都觉得有其可能性。 可,光是觉得是不行的。 “——你欲要前往何处?” 就在西宫澈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这么一道声音。 和之前听到的有些模糊的熟悉声音不同,现在的这一道声音,西宫澈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之前将他从百货商场之中传送回家的那一个人,正是这个声音。 这叫西宫澈如何不记得? 一个人要是经历了跟西宫澈同样的经历,想必也是同样无法忘记的。 “……” 西宫澈没有说话,他想要转过头去看看对方的样子。 上一次没有看见,这一次不管如何也要先清楚这一点。 可,就算西宫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转过头去看上对方哪怕一眼。 “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只是这么说着。 “去……她此前所待过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西宫澈答道。 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将这个问题回复。 对方的实力远超过西宫澈的想象,要对他做一些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对方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谈话,那也就证明现在对方是没有敌意的。 既然如此,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 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虽是如此。 但西宫澈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只是说了“她”,而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 这样如果对方有他心,也无法对久世澪子不利,还有模糊的效果。 “原来如此,你的目的我知道了。” 对于西宫澈这谜语人一般的话语,对方好像知道西宫澈是在说什么一样。 她将手搭在西宫澈的肩膀上。 还没等西宫澈反应过来,一阵悬空感就袭击了他。 强烈的窒息感让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挂了。 不如说,再这样窒息下去就真的要挂了。 好在,这种事情最终没有成为现实。 窒息感和悬空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纵然如此,西宫澈还是扶着墙壁缓了一会。 不然的话,他连路都会走不稳。 —— 几分钟后, 西宫澈终于抬起了头。 他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打量着四周。 赫然映入眼中的,就是之前久世澪子所待过的那一个空间之中。 不用多想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就可以知道答案。 想必是之前跟西宫澈搭话的那个人做的。 既然她在百货商场可以将西宫澈凭空转移回家,那现在自然也可以将西宫澈转移到这里。 “她为什么要帮我?” 可,西宫澈并没有对此感到喜悦,反而是产生了多余的疑惑。 一个阻碍自己的人现在却没有任何征兆的来帮助自己。 很难说这是不是什么阴谋。 “……就算是阴谋,也好。” 西宫澈自语道。 反正,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有什么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只要能够达到这个结果就可以了。 反正,就算对方不帮助他,最后他还是要到这个地方来的。 不过排除这一些乱七八糟的,对于对方的实力,让西宫澈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这种瞬间转移的能力,西宫澈只在雏咲樱那里感觉到过。 虽然不能够凭借这一点就判断对方的实力和雏咲樱一致,不过想必也大概是处于一个层级的。 反正对于人间的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若为队友,则是大好;若为对手,那就很麻烦了。 “算了,还是不要去想这一些了。” 摇了摇头,将杂念排除,西宫澈开始打量这里的环境。 之前来的时候光顾着看久世澪子了,关于这个地方的环境倒是没有多加注意。 “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一边看着,西宫澈一边想到。 —— 另一边, 绚濑舞也来到了“植物园”大楼。 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群人来的。 比起西宫澈来说,她身份上的束缚虽然很多,但是可以获得的优势也比西宫澈要大。 单打独斗终究是有极限的,只有数量才是可以淹没一切的。 人海战术,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去,集体散开搜寻,两两一组。” 对着身边的队员们一挥手,绚濑舞淡淡道。 她已经在每个人身上放了眼线和符纸,现在也不至于失踪了。 ——就是花费大了一些。 不过,反正可以报销,也无所谓了——大概吧。 第204章 番外·冬雪(一) 雪, 一望无际的大雪。 漫天的雪花洒满了整片大地。 强烈的寒意驱逐着行人身上的温暖。 这是再多的衣物也遮不住的寒冷。 昏黄的路灯映射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为世界裹上了一层银白。 纵然是这么寒冷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反倒是比起以往要来得更多。 ——今晚是圣诞节。 这种情景,也算是圣诞节应有的氛围。 ——本应如此。 街道上张灯结彩,所有人在那里汇聚。 那么自然,也有无人眷顾之地。 另一处角落, 可能是公园,也可能是小道。 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掩盖,分辨不清了。 也许是被遗忘了,这个地方并没有路灯,只有和以往一样的,那温和但清冷的银白色月光。 月光不如灯光明亮,却显得安静平和。 在银光照射着的积雪地之上,反射着有些不太和谐的异样的光芒。 一个个浅坑,破坏了雪景的平坦。 从街道上远远望去,有人满步蹒跚地行走着。 他的脚步虚浮,带着一些虚幻感。 看上去高大的身躯有一些佝偻,不轻的体重却只在雪地上留下些许痕迹、浅坑。 “……” 那人走了几步,不知缘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上空,无神的双眼不知道注视着什么。 可能是月,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就这样,那人望着天空,良久、良久…… 直到片缕浮云遮挡了些许月光,他才再次低下头。 然后,继续迈着那副虚浮的脚步前进着。 雪地上的痕迹并不笔直,弯弯曲曲的。 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处。 只是顺由着惯性行走着。 只是,走着…… 雪还在下着,没有停留,也不会停留。 淡淡的银光笼罩之下,那人如墨般的短发染上了一层雪白。 连眼眉都有,身上没有逃过的地方。 纵然如此,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是因为寒冷的冻住了,还是因为本就如此。 这点,连上天都不曾知晓。 “唔!” 突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前进的脚步一歪,被积雪之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 没有反抗,他就这样任由着自己的身子倒在地面。 厚厚的积雪被冲击成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就算如此,也没有见底。 今年的雪,比之以往,要更加大一些、冷一些。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面朝着雪地,一动不动。 若是有旁人路过,大概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可,并非如此。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依旧睁开着那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双眼。 只是,眼前的,只有一片雪白。 这片雪白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以及整个世界。 带着并不温暖的呼吸,缓缓融化着身下的少许雪花。 融化的雪花化为积水,流入鼻腔,带着更加的寒意。 他就这样躺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儿动静。 这里是没有人愿意来往的地方,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没有人可以发现他。 体温的急速下降,让他盖在雪面上的面容更加苍白了。 这样下去的话, 大概,他真的会就这样死去吧。 不过,没有人会在乎这一点。 旁人是这样,他自己,说不定也是这样。 就这样死去,也许,还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对他本人来说,说不定如此。 只是, 变故往往在不间意间发生。 轻缓的脚步声带着一丝焦急,由远及近。 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身边。 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来到这里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只是,唯一可是知道的就是,她的确在此刻身处此地。 “你没事吧?” 她轻轻触碰他,轻声问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反应。 他的世界,在这个时候只剩下了眼前的纯白而已。 其他的,可能都已经无法感觉到了。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好似被那并不算厚的衣服阻隔,无法传达到他的身上。 哒, 哒…… 寂静无声的夜晚,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带着一些烦恼的脚步声。 她来回在他的身边踱步,寒风趁机在夺走她的体温。 “没有办法,只好叫救护车了。” 她说道,拨动了手机。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再一次撕破了这个本应安静之处。 可能是因为这个刺耳的声音有一些让人不安。 他茫然地撑起双手,无神的双眼看向来人。 她愣了一下。 在看到这一双眼睛的时候,她的心脏猛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满目清澈之中,却沾染了一丝浑浊。 像是走失了的孩子一样无助。 看着这样的他,她轻声道。 “太好了呢,看来你没有事的样子。” 她的话语之中,由衷地带着喜悦。 可以为他人而感到开心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羡慕。 他脸上布满了寒霜,脸部的肌肉因为寒冷而显得僵硬。 不过,的确的如她所言,他没有事情。 “我的名字叫做北原千纱,你呢?” 思考了一下,名为北原千纱的少女问道。 他没有回答,依旧是用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北原千纱。 旋即,他抬头再一次看向月光。 清冷的月,孤高的照耀着这个世界。 它将光芒洒在他身上,却没有只将光芒洒在他身上。 这个世上,只有月亮将他当作这个世界上的一份子,对他与其他人无异。 可是,也只有如此了。 强撑着站起双腿,他没有理会北原千纱,摇摇晃晃地再一次向着前方走去了。 他的脚步还是那样蹒跚,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丝毫。 北原千纱没有阻挡,只是盯着他的背影,随即喃喃一句: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这么说着,又凝神望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这才离去。 可,他的那一种眼神,始终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 他还在前进着。 纵然前方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他也在前进着。 目的地之类的事情,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没有任何的思考,只是像一个尸体一样前进着。 前方是悬崖也好,断壁也罢。 他所知道的,所会做的,也只有前进罢了。 月儿随着夜深,更加的明媚了。 只是,雪也同时更加的大了。 寒冷的风不同寻常的席卷了国内, 圣诞夜的中段,街道上的行人异常地开始减少了。 寒意,不会顾虑人间。 它只是肆意的,肆意的咆哮着。 ——如同这慢慢变得深邃的夜一样。 第205章 封 众人蜂拥而至,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大楼之中。 外面,只剩下绚濑舞一人在原地站立着。 她仰头看转面前这一座钢筋水泥所浇灌的巨兽,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里面所藏匿的真相一般。 只是,无论再是如何透彻的双眼,也终究是无法穿透这钢筋水泥的重重阻碍的。 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靠她自己去寻找。 光是在下面用眼睛看,什么都是无法得到的。 “只能去了……” 深吸一口气,绚濑舞正要踏进去,向前迈步。 只是,还没等她的脚下落地,便被迫终止了自己的动作。 她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没有给她一点点心理准备发时间。 像是有人在虚空之中开了一道门一样。 她那些刚刚进去的手下,纷纷从这一道“门”之中冲了出来。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经验老道的警局精英。 跟上次的情况不同,绚濑舞做的准备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 同时,这也代表着绚濑舞的银子白花了。 而且不仅仅是钱,为了准备这些,她还花费了不少时间。 然而这个时候,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怎么回事?” 走到一个一脸惊魂未定的手下面前,绚濑舞看着他问道。 “我…我不知道……” 他好像还有一些没回过神来,一脸惊恐地摇头答复道。 眼前这个人绚濑舞有印象,是一个十分老道的人了。 只是,就算再怎么老道的人,只要还是人类,就难免会进入这一种状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空间扭曲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九成九的人类是一辈子也没见过,同时也没听过的。 这是课本之上学不到的知识,是难以理解发状况。 感到害怕与恐惧,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就算是绚濑舞,也只是进过这种现象一次而已。 没错,她和西宫澈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到了那个强大到无法让人生起反抗心的雏咲樱。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之中还要严峻一些啊。” 绚濑舞再一次抬起头看向大楼,喃喃道。 既然疑似出现了雏咲樱等级的突发状况,那进大楼搜索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先搁置了。 现在硬要进去的话,也只是送人头罢了。 而且—— 环视周围一圈,那些此前进入了大楼内的人,表情大多跟绚濑舞现在询问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差不多。 除了惊魂未定之外,只剩下深深的迷茫。 有些人的脸上甚至还出现了怀疑人生的神情。 现在这种精神状态,连简单的问话看来都无法顺利完成了。 想要去做一些别的调查之类的,更是痴人说梦。 没办法了。 绚濑舞心中很快下了判断。 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撤队!” 小手一挥,绚濑舞带着大部队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里面埋藏的神秘,迟早有一天会被揭开的。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 绚濑舞如此觉得。 在绚濑舞回头过离开之后,她没有发现的是,不远处的大楼入口,一个人一直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才收回。 —— “什么!?又要封校?” 西宫千寻听着手机内传来的话语,一瞬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学都还没开呢,现在就要再一次封校,者为的是哪般? 西宫千寻久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点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西宫千寻,现在要想毁约,哪有那么容易? “校长,我们之前应该已经谈好了才对。”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不应该如此戏耍于我。” “你这样做,把我,把西宫家当成什么了?” 西宫千寻对着通话那头说道。 不过越说着,西宫千寻的语气就越冷淡。 对方这是在玩火儿。 就算西宫千寻不打算追究,西宫这个姓氏也不会就此罢休。 之前西宫千寻做的一系列打算,也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发生变化。 这个,又叫西宫千寻如何容忍? “……我知道,只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校长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又不卑不亢。 当然,他话语中的紧张感是无法抹去的。 而且,从其中也可以听出一些深深的疲倦。 也许为了做出这个决定,他花了不少的时间做心理准备。 “校长,我听过很多次你的这一种说辞。” “我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到西宫千寻的话,校长有些焦急了起来。 不过到了这种程度却还是没有一点儿卑微感。 但同样的,这样的人西宫千寻也已经见过很多了。 跟浪荡的西宫澈不同,西宫千寻关于西宫家的事情,投入的精力要比西宫澈多得多。 在这个方面,西宫澈是拍马也赶不上她的。 甚至,她西宫千寻比起西宫澈,可能更加适合接掌西宫家也说不定。 所以,在商场之类的地方,西宫千寻见过的人数不胜数。 世界上没有两朵一样的花,也没有两个一样的人。 可,有的人是八九不离十的。 “……姑且,我听听你的理由。” 也正因为如此,在听到校长焦急的语气后,西宫千寻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打算暂且听听对方的话。 见的人多了,关于一些事情,西宫千寻也就大致可以了解到了。 这个世上,的的确确是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的。 校长那一副语气,似乎也是如此。 西宫千寻,并非一个完全不近人情的人。 ——虽然大多时候她是这样没错。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校长得到了西宫千寻的许可,可却并没有急于开口。 既然有了谈话的余地,他也就得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了。 他知道这一次谈话来之不易。 所以,他必须得整理,不能说太多没用的事情。 必须要简洁,只抓重点。 不然的话,错过了这一次,很难再得到另一次了。 西宫千寻知晓对方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催促,而只是等待着。 不管是多么尊贵的身份,这也是最基本发礼仪。 做应该做的事情,这是西宫千寻从小到大的教诲。 良久,时间流逝。 终于,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开始说起来封校的原因。 西宫千寻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不过提醒对方,并非是自己的义务。 所以,西宫千寻只是静静地听着。 废话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惜,对西宫千寻来说并不是什么所谓的事情。 什么发展前景,学校名声之类的,都不重要。 对西宫千寻有用的只有一句话。 ——学校的一名学生失踪了。 第206章 另一处战场 另一处地方。 并不狭小,但有些阴暗的房间之中。 柴火在火炉之中熊熊燃烧,发出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浅葱盘坐在沙发上,撑着膝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一脸无趣的色彩。 “真不巧啊,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东西。” “你还是先请回吧,等我回头采购完毕,再邀你前来。” 将一片薯片随手抛进口中,浅葱淡淡道。 面前这个人的来意很麻烦啊,还是尽早赶走比较好。 她说出来的话在浅葱听来,也只会导致她心情不好而已。 可,即使是浅葱下了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对方还是稳坐泰山,好似没听见的样子。 “天道将变,神器欲碎。” 雏咲樱看着浅葱,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番言辞,刚刚她已经说过一次了,浅葱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你就算说再多次也没有用处,我听不懂你这谜语人的意思。” “听不听得懂,你自然心里有数。” 雏咲樱说道。 和之前跟西宫澈见面的时候,她的样子已经有了一些区别。 漆黑如墨的长发之上,染上了些许银白之色。 不像是特意如此装扮的,更像是从发根之中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的一样。 连雏咲樱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或者清冷,只剩下了沧桑与憔悴。 “我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 “这一次的事情,我们希望你不要插手,更加不要去帮助西宫澈。” 雏咲樱接着说道。 “他不应做力挽狂澜之事。” “他,没有这个资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丝波动,转瞬即逝。 不过虽是如此,却也被浅葱捕捉到了。 她本来倍感无趣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玩味。 “你是觉得他没有资格,还是觉得他不应该落得那般下场?” “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怎么清楚你想要表达什么呢?” 浅葱说着,兴致完全起来了。 雏咲樱倒是没有因为浅葱的话语而感到窘迫,依旧是那一脸的冷淡,跟西宫澈如出一辙。 “知不知道,你应当清楚才对。” 雏咲樱缓缓说道。 “身为第三任‘宿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如果你要插手的话,只会延续又一个轮回罢了。” “那道缠绕在你身上的诅咒,也终究会束缚到西宫的身上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那你请便吧。” 雏咲樱说着,双眼与浅葱的眼睛对视,接着说道, “——还是说,你想要解救‘第四任’?就像她解救你那样?” “为此,你想要西宫旅行他的责——” “——够了!” 在雏咲樱的话语还没落地的时候,浅葱那凝固在脸上的表情终于转变为了愤怒。 “请你离开!” 她这么说道。 纵然没有咆哮出声,可是谁也听得出她那隐藏在话语之中的怒火。 雏咲樱的那一番话语让现在的浅葱就像一个火药罐一样,只差一下就点着了。 可惜,雏咲樱好像还是没有听懂的样子,冷漠地望着浅葱,不仅没有离开的一丝,还再次开口道。 “不要让你的悲剧再次发生,除非那是你真的想要的。” …… 沉默, 几乎在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 浅葱垂首,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空气,在不断的变得更加压抑。 她没有说话, 同样的,雏咲樱也没有说话。 只是跟雏咲樱不同的是,她没有垂首,而是一直看着浅葱。 她知道这会激怒浅葱,不过,她也不在乎。 只要让浅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就够了。 雏咲樱可以肯定,浅葱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因为,她没有选择。 就像是缠绕在浅葱身上的那一道诅咒的枷锁一样。 命运的轨道,也早已为她注明了方向。 这条道路有两条,可符合浅葱心思的,只有雏咲樱说的这一条而已。 这从来不是什么双选题,而是伪装成双选题发单选题罢了。 只是,在那之前,雏咲樱知道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只有这件事情做了,浅葱才能够冷静的思考。 …… 空气持续压抑着, 终于,来到了一个极点。 庞大的气息从浅葱身上升起,直冲云霄。 咔咔, 发出着这样的哀嚎,家具开始破碎,最终,没了踪影,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而这样还没有停止,气息还在加大。 连空间都开始发出悲鸣,慢慢的不堪重负。 雏咲樱转头看去,周围的空间之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 裂缝又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连光和热都没有留下。 最后,雏咲樱和浅葱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她们连对方的身影都无法看到了。 不过,以她们的实力来说,这些其实也无所谓了。 真要感知的话,眼睛对她们来说反倒是最没有效率的。 转动速度缓慢的眼睛,又怎么比得上其他各种各样方便的能力? 只不过,用眼睛去看,是为数不多的她们还可以感觉到自己是个人类的点,所以,不愿意去抛弃而已。 “轰!” 黑暗的空间之中,一声莫名的闷响穿出。 可,跟光与热一般,这声音也在一瞬之间就被吞噬到没有了踪影。 漆黑一片之下,常人根本无法去知晓周围发生了什么,恐怕这个时候只会陷入慌忙之中。 还好的是,雏咲樱不是什么常人。 就算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的眼睛还是转向了一个方向。 旋即,雏咲樱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在了别处。 而在她脚步立稳才不到一秒。 无声的, 原先雏咲樱站立的那里,整个空间湮灭了。 是的,空间湮灭了。 这是人力根本无法想象和做到的事情。 可就是这般事情,还是在雏咲樱这里真正的出现了。 而雏咲樱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如说,浅葱这么愤怒下,居然还能控制住状态只用这个攻击,注意着不去破坏其余地方,这点让雏咲樱有些敬佩。 换做是她自己的话,很难说能不能控制住。 不过,也很难想象雏咲樱本人会处于这种状态下就是了。 跟西宫澈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她不同,现在的雏咲樱大多数时候都很冷静。 甚至,冷静地都不太像是一个人了。 称其为机器来说,是不定要更为恰当一些也说不定。 …… 没有去感叹太多。 或者说,没有给雏咲樱留下太多时间,浅葱下一次的攻击,这就来了。 第207章 另一处战场(下) 无数的链条在虚空之中生起。 虽然看不见,可雏咲樱如此感觉到了。 链条布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并且开始像一堆有序的代码一样开始运转。 这些链条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不用雏咲樱思考,因为结论很快就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空间,继湮灭之后,开始慢慢凝固了。 可能是因为湮灭效果不佳,被雏咲樱逃开了的原因,转而浅葱就使用了这一套。 空间一旦凝固,所有的行为动作除了将空间凝固的主体之外,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进行动作。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雏咲樱。 可虽然面临险境,雏咲樱倒是没有一点儿惊慌的样子,甚至还觉得浅葱果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战斗经验都忘了。 或者说,是因为她太久没有战斗过了的原因吗? 空间凝固看似唬人,可同样也容易被破解。 它可不是空间湮灭那种瞬发的技能。 而浅葱会空间,雏咲樱,也是会空间的。 要破解的话,对她来说更为简单。 伸出手,雏咲樱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抚。 空间的波动顿时紊乱了,而空间的凝固也就此停止。 对于雏咲樱来说,也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驱散了空间凝固点雏咲樱心中不但没有安心感,反倒是突地出现了一丝危机感。 有什么事情,好像要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雏咲樱抬起头,突然注意到了。 那些应该是用来束缚空间流动的链条,此刻却是没有消失。 在雏咲樱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链条开始高速的运转了起来,速度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快很多。 雏咲樱感觉着空间的哀鸣,这才明白了。 ——是自己想错了。 从一开始,浅葱的目的就不是什么空间凝固。 她那只是晃点,是想要欺骗雏咲樱。 而很显然,她做到了。 雏咲樱的的确确是没有注意到。 她太过于大意了。 要是多注意一点儿的话,明明是可以发现的。 浅葱要做的不是凝固空间,而是借着凝固空间这个幌子,想要将这整个空间——流放。 被流放了之后,就算是雏咲樱也不得不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可谓是一记猛招,让雏咲樱有些没有预料到。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雏咲樱虽然没有注意到,不过,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感受着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组合方式开始运转的空间,雏咲樱面无表情。 她只是像刚刚一样,举起了手。 随后,“啪”打了一个响指。 ! 空间猛然一滞,旋即以一种更加快到速度开始重组。 那些浅葱导致的莫名其妙的组合迅速被打乱、拆散,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空间也在告诉运转了一段时间后,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而接下来,浅葱的攻击却是迟迟没有到来。 这,也不出乎雏咲樱的预料。 现在的浅葱,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 而且,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也是雏咲樱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有先提醒浅葱,然后让她发泄。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直面自己逃避的话题,做出正确的回答。 呼~ 一阵清风吹来。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备受折磨的空间,被这一阵清风抚慰了。 不仅仅是被吞噬的光和热开始逐渐回归,就连那已经被浅葱湮灭的空间,也正在被莫名的力量重构。 在场之中,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人。 ——浅葱。 这是连雏咲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归根结底,虽然刚才看上去旗鼓相当,可浅葱的实力终究是要强过雏咲樱的。 创建空间,雏咲樱可以做到。 可是根据一个已经消失的符号来重构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的空间这种事情,雏咲樱是做不到的。 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还活着的人之中,恐怕也只有浅葱一个了。 至少,就雏咲樱知道的情况来推断,八九不离十了。 在空间被重构完成了,光和热也彻底归位了。 强烈的光线,出现在了雏咲樱眼前。 虽然,还是那个有些阴暗的房间,可比之刚才,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刺眼了。 当然,无论是如何强烈的光线,也是不能让雏咲樱感到刺目的。 她抬起头,看向身前。 此前浅葱盘坐的地方没有变,而那里的浅葱,也没有变。 她还是那一副无趣的样子,脸上丝毫没有一点刚才暴怒的痕迹。 “真没有意思啊你。” 在雏咲樱看着浅葱的时候,浅葱也看着她。 “……” 雏咲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浅葱。 被这么看着,浅葱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 “我知道啦,我会考虑你的提案的。” “……” 雏咲樱依旧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是应该知道答案的时候了。 虽然可以肯定浅葱的答案是什么,可,雏咲樱还是要去用这双耳朵亲耳听到。 她的这一副态度让浅葱有些无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做的。” “这样就够了吧。” 浅葱有些烦躁地说道。 她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瘟神,一刻都不想要看到她了。 “是的。” 雏咲樱点点头,站起身,“那么,就麻烦你了。” 说着,她就打算离开。 “等等!” 可还没等雏咲樱迈出一步,浅葱就叫住了她。 雏咲樱回头疑惑地望向浅葱,不清楚这个时候她想要干什么。 最想要自己离开的人,不正是她自己吗? “喂,虽然这话我不该说——” 浅葱打量着雏咲樱的神情。 那有些银白色的头发,特别的刺眼。 再加上雏咲樱那沧桑的神情。 虽然还是一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美丽的脸蛋。 可加上她现在的气质,说出去告诉别人她有三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是十分不正常的事情。 根本不用去排除其他的选项,在看到雏咲樱第一眼的时候,浅葱就知道她的状态了。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浅葱问道。 雏咲樱大概知道浅葱想要说些什么了,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压榨自己战斗了。” “不然的话——会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从浅葱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一点儿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的身体我会去注意的。” 对此,雏咲樱只是如此回应道。 这种反应,看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按照自己说的做。 浅葱摇了摇头,不在再言语了。 雏咲樱再一次转身离开。 这时,没有人再叫住她了。 第208章 迫近 雏咲樱刚刚离开房间。 还没有走出几步,她就靠在了墙上。 殷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溢出,向下滑落,浸满了衣衫。 只是这样,还没有停止, 血液还不断的涌出,看不出停止的苗头。 从些许红色,雏咲樱脚下慢慢形成了一个血色的水洼。 肉眼可见的,雏咲樱的那一头漆黑的长发,也在渐渐变得苍白。 虽然只有些许,但终究又变白了一些。 雏咲樱的神情没有对此发生什么变化。 她双眼冷淡地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又跟浅葱战斗了的原因吧,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了。 但,雏咲樱知道,很快就会停止了。 等到体内的无力感消失,一些都会恢复往昔。 纵然苍白的长发和消失的生命力不会回来。 那也无所谓。 只有还可以挥动双手,只要还可以战斗。 那,就够了。 只是——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体内这污秽的神力,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在此之前,必须让一切都结束。” 嘴角的血液干涸,没有再溢出新的。 无力感也很快消退,力量再次充盈了全身。 雏咲樱擦了擦嘴角,径直离去了。 —— 房间内, 浅葱坐在桌子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团好似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 如果仔细看着她的双眼的话,会发现浅葱的瞳孔之中没有焦点。 她的思绪,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雏咲樱的到来,给浅葱带来了许多烦恼。 和雏咲樱想得一样,其实浅葱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选择。 她要怎么做,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明了了。 浅葱无神地抬起手。 一道别人看不见的漆黑的锁链缠绕在她的隔壁以及全身上,好似欲要让她动弹不得。 光是看着,就会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窒息感。 “这锁链,已经在我身上多少年了呢?” 浅葱喃喃道。 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是岁月太过于久远,还是她自己不愿意想起来。 结果就是,除了朦胧之外,脑海之中空空如也。 “天道……” “诸神……” 浅葱抬起头望向上空,不屑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好似传过了层层阻碍,看见了只存在在传说之中的天堂一样。 “终究只是锁链啊。” “你们的身上,又何尝不是缠绕着锁链呢?” “神也好,人也好,我也好。” “归根结底,也没有区别。” 呓语一般,浅葱的双眼中泛出些许暮色。 她那只纤细的右手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握。 什么东西就好像已经被她抓在了手心一样。 随即,浅葱又松开手。 她那空无一物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隔壁房间的那块曾经让西宫澈不明所以的镜子。 只不过和西宫澈见到的时候不同,那镜中的黑白,早已不再是分明了。 黑色,已经布满了镜中大半,而白色,只存在了镜中的小小角落了。 那漆黑而深邃的颜色,就好像潜藏在深渊之中的巨兽一般,紧盯着面前的白色,欲要将其一口吞下。 不过白色虽然摇摇欲坠,却也还在顽抗着。 一时之间,黑色竟不能耐它如何。 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白色被黑色所吞噬,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快则半月,慢则半年。 也就仅仅只是如此。 “殊死顽抗,不过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浅葱讽刺般笑了笑,看着那团白色,道,“你们也会落得这般境地。” “真是既让人感到忧伤——又快乐。” 说话间,浅葱站起了身。 今天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她要去休息一会。 至于之后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反正,结局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一切,都快要尘埃落定了。 咔, 在浅葱离去之后。只剩下火团摇曳的房间内,突兀地传出了一声脆响。 这刺耳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火焰的声音。 只见,被那团火焰照耀着的镜子,反射着神秘的光芒。 从镜中的那团白色为基础点,一道道裂缝出现在了镜子之上。 咔, 咔咔,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镜子发出一声“啪”彻底化为了碎片。 无论是白色还是黑色,都早已看不见了。 浅葱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也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她却没有一点儿反应,只是挠了挠头,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而已。 镜子什么的,已经无关简要了。 反正,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观察的神器这种东西,早已没有了用武之地。 浅葱的心,随着镜子的破碎,也陷入了沉眠之中。 奇迹什么的,也许梦中存在吧。 不过现实之中,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 幽幽的烛火摇晃, 书卷洒满了一地,让整个房间无处落脚。 接着烛火暗淡的光芒,可以看见这个房间除了一张书桌之外,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此刻,就是在这张书桌上,一个人正在奋笔疾书着。 她的姿态优雅,可同时又速度极快。 一根笔在她手中,好像不再是一根普通的笔,而是什么神器一般,发出着莫大的威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可书桌前的人还是不曾搁笔哪怕只有一刻。 书桌上的东西,好像对她有着什么致命的吸引力一样,让她神魂颠倒。 时间又过了一阵, 日星不知下坠与否,明月是否初生。 连这些都已经无法分辨,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木下春雪无力地仰倒在椅子上。 那一头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倒,像瀑布一样垂落。 “终于要完成了。” 木下春雪揉了揉发黑的眼眶,低语道。 她已经不知道通宵了几天了。 时间的概念之类的,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上天不负有心人。 在这般攻坚之下,真相终于快要被她抓在手中了。 一切的真相,都要暴露在她的眼前。 因为,连日奋战之下,木下春雪不仅仅是感觉不到疲倦,反而感到了精神焕发。 身体在不停的报警,可所有的都被木下春雪无视了。 真相近在眼前,哪有什么时间去休息。 现在这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让木下春雪流连忘返。 那种一点点被揭开的真相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快感。 以至于,木下春雪的精神已经彻底压倒了身体,掌握了控制权。 现在就算告诉木下春雪她马上就要猝死了,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第209章 问题 不过,随着真相越来越近,木下春雪也感觉到了什么。 真相这种东西,不是寻找犯罪凶手,只要得出结果就好。 有时候,真相往往是不好的,令人感到悲伤的。 木下春雪隐隐觉得,自己在寻找的东西,也许就是这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要找的,只是真相罢了。 至于其他的,真相时好时坏这种事情,都属于无关紧要的事情。 “天守……” 木下春雪呢喃着。 一切于此而起,她觉得,也会于此而结束。 侧头看了一眼燃烧着的幽幽烛火。 蜡烛,已经快要到尽头了。 木下春雪坐起身,再一次拿起了笔。 工作,要继续了。 这一次,一定会得到真相! 不管是天守的也好,还是其他的也好。 都不会让其逃跑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时隔不久,久世澪子有一次回到了家。 跨过神社的大门,久世澪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人会比她更加熟悉这里。 想要绕过有防备的地方,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穿过弯曲的道路,久世澪子站在了一间屋子面前。 这里是仓库,上次交给西宫澈的符纸就是由此而来。 而这一次来此,久世澪子却不是为了西宫澈。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自己取一些符纸。 本来久世澪子就不是战斗人员,身上留下的符纸并不多。 在上次的变故和见鬼事件之后,更是所剩无几了。 现在和以往不同,她的眼睛可以看见那一个世界了。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离那个世界越近,也就越危险。 为此,久世澪子需要最起码的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也是她需要符纸的原因。 跟西宫澈不同,久世澪子的近身格斗并不高明。 想要保护自己,也只能够依赖符纸了。 …… 深吸一口气,久世澪子缓缓推开了大门。 一个动作也不是她第一次做了,可是现在的心境和以往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以往都是作为一个辅助西宫澈的人来此,唯有这一次,她是完全为了自己而来的。 情景一样,但身处的立场不同。 因此,心绪也是天差地别。 只不过,推开门之后,等待着久世澪子的却不是以往见惯了的场景,而是一副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漆黑的符纸贴在墙壁之上纵横交错。 莫名其妙的字句贴的满处都是,让人眼花缭乱。 见过无数次的普通的景象,却在这些映衬之下显得格外诡异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上次来的时候,有这些东西吗?” 久世澪子皱起眉头。 看这些贴条的痕迹,怎么看也不是三两天可以形成的。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早已存在在这里的。 只不过,以往久世澪子看不见而已。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眼,久世澪子决定仔细看看这些贴条上面的字句写的是什么。 “吾伏恶魔于此。” “吾为神镇压于此。” “吾之信力灌注于此。” 久世澪子一个个看过去。 排除“镇”、“伏”这些字句之外,其他的尽是一些没有办法理解的话语。 恶魔是什么? 神的镇压又是什么? 虽然可以从字面理解,可这种事情离久世澪子太过于遥远了一些,让她无法生出实感。 姑且压下心里的心思。 久世澪子决定回去以后问问西宫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自己可以看见,那没理由西宫澈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吗?” 久世澪子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 不过这也代表着西宫澈一定知道一些什么才对。 “你到底,自己自顾自地抗下了多少东西啊。” 久世澪子走向仓库里面,捡起地面上的符纸,一边还在喃喃着,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 她如此说着。 而听见这话语的,只有偶尔飘过来的一缕清风。 除此之外,再无人知。 —— 另一边, 警局。 绚濑舞看着眼前清醒过来的手下,再一次问道。 “告诉我,你们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闻言,她眼前的人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这已经不是绚濑舞第一次遇见这种情景了。 在这个人之前,她已经问过几个人了。 可他们全部都是沉默不语。 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不出来。 跟一开始得到的“不知道”一样,所有人就算已经清醒过来,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无法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一些坚定的无神论者甚至开始拜起了神来。 “没办法了。” 想了想,绚濑舞站起了身。 “只好我自己去了。” 她对着众人这么说道。 …… 一瞬间,场中凝固了。 随后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反对声猛地爆发,男女声浪此起彼伏。 “不行,警视你不能去啊。” “对啊,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让警视你一个人冒险。” “等我们再去查探一番,搞清楚情况之后再说吧。” “对啊对啊,下次我们一定不会失败的!” 所有人都在制止着绚濑舞。 就连那个被西宫澈救出来的深受重伤的女警也缠着绷带走过来劝绚濑舞。 “警视,不可大意,你要是有了什么事情,这次的事情就会彻底停滞。” “还望警视三思而后行。”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反对,绚濑舞却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 她只是这么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他们都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案件就会真的成为悬案了。 而他们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也就排不上用场。 目前唯一可以指望的,也只剩下绚濑舞本人了。 她的性格所有人都清楚,“暂时缓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毕竟,那也只是放弃的一种更加好听的叫法罢了。 而绚濑舞,是不会放弃的。 那种事情,从来都不曾属于过她。 “既然这么决定了,各位就都散了吧。” 挥挥手,绚濑舞解散了人群。 屋子内,就只剩下了绚濑舞。 她那张几乎可以掉出冰渣的脸更加的冰冷。 特意从那栋大楼回来,她当然不可能马上就这么去送人头。 毕竟是疑似雏咲樱强度的危机,要是直接贸然前往除了送人头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了。 在此之前,绚濑舞当然是要做一些准备的。 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用处,但有总比没有要强。 第210章 来客 正当绚濑舞这么想着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绚濑警官,是想要前去那一栋大楼吗?” 有人,突兀地在她的耳边如此说道。 那道声音似哀似怨,充盈着让人摸不透的神采。 绚濑舞的肩膀一僵,整个人在一瞬间就进去了临战状态。 这个人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而且,没有被任何人所发现。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对方不是人。 要么,对方太过于强大。 这两种之间,绚濑舞比较倾向于第一种。 只是,就算是第一种,也代表了对方是一个强悍的对象。 要是不是人类的话,能够逃过绚濑舞的感知,也不可能是一个小角色。 当然,也不能排除对方有什么神秘的能力这一种事情。 不过,不管是怎么样,先打探对方的来意总是没有错误的。 “你是谁?” 绚濑舞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反应,淡淡地说道。 “绚濑警官的好奇心还真是强啊。” “只不过,有时候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方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在绚濑舞的脖子让,让她在这本就寒冷的天气之中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 但是,在此之前,在对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她的脖子的时候。 绚濑舞的眼神就变得无比的冰冷。 一人高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带出了一道银光向着身后划去。 这一击如流星般一样,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纵然如此,却还是落空了。 没有砍到实物的手感,这一点绚濑舞立刻就明白了。 她并没有惊讶,猛然回首望去。 对方就站在离她的刀尖一米左右的位置,一脸虚弱地看着她。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光芒下反射到了绚濑舞的剑刃之上。 既华丽,又凄美。 一个女人。 一个虚弱的女人。 一个面色苍白而虚弱的女人。 如果对方是一个活人的话,那么光是看面色,她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不过比起这些,更加让绚濑舞在意的是对方身上的那一身校服。 雪白之中点缀着银黑色线条的衣装,多少带着些许华贵的意味。 ——这是圣樱兰女子高中的校服。 久世澪子穿过,久世咲穿过。 同样的,这起案件之中的受害者也是穿着这一身校服遇害的。 这让绚濑舞无法对于这一身不印象深刻。 “圣樱兰的衣服……你到底是谁?” 绚濑舞冷声问道。 对方看了看绚濑舞,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脸上扯起了一个虚幻般的笑意。 那种笑容,好像泡沫随时都会消散一般,只有海市蜃楼一样的不真实。 “警官又何必要知道我是谁呢?” 她这么说道。 她的声音如百灵鸟动听,却带着一丝愁意。 也对,这个年纪就死去的人,在青春年华的时候凋谢,不可能没有愁意的。 但,这些都跟绚濑舞无关。 她可从来不是关心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人。 在乎鬼魂生前往事的,只有西宫澈这样的烂好人。 绚濑舞,可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人。 “我想要知道,就这么简单。” 面对对方的话,绚濑舞淡声回应道。 “绚濑警官还真是执迷啊。” “不过,告诉你也没有什么。” 对方脸上还是挂着那一抹笑意,缓缓说道。 “我,就是圣樱兰女子高中的第一个受害人。” “也就是说,是这一起事件的起源之一。” 毫不保留的,她说出了真相。 “不可能!” 可绚濑舞马上就说道。 “我见过第一个受害人的照片,你根本就不是她。” “绚濑警官有没有这么想过——” 对方脸上的笑意带上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哀愁:“谁说,你们发现的,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为什么在那之前,不能有其他的受害者呢?” “你们也许调查过,可想必,一无所获吧。” “在那人之前有受害者的线索,一点儿也找不到。” “可,你也不能否定,有着这么一种可能吧。” 绚濑舞眼神一动。 她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甚至于,她一开始就是全力推动调查过这件事情。 只是,跟对方说的一样,一无所获。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对方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而且,那也是比较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对方望着绚濑舞,说道。 “那么,就算如此,你来到这里,恐怕也不是想要伸冤的吧。” “难不成,你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比如凶手是谁之类的。” “不。” 对方摇了摇头。 “关于我死亡的相关情况,我也不清楚。”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睁开眼睛之后,我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甚至连自己从生到死的这个阶段是如何发生的,我也不清楚。” “不仅仅是我,就算你找到其他的受害者,想必也是和我一样的吧。” 仍旧是那一副有些带着愁意的嗓音,不过却又好像对于自己的死亡并未多少的感伤一样。 在对方的身上,绚濑舞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矛盾感。 可同时的,又是那么的和谐。 就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是这么一副样子一样。 “那,你的来意是什么?” 绚濑舞望着对方,眼神平静。 就算进行了这么多没有意义的对话,她也没有多少不耐烦。 耐心,是做这一行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我的来意……” 对方好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说道,“自然,是来帮助你的。” “对于进入那一栋大楼,绚濑警官好像很困扰的样子呢。” “我,有方法帮助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绚濑舞问道。 “绚濑警官可以不信我。” “只是——” 对方话音一转,接着说道。 “我知道绚濑警官可能是有一些准备。” “不过恕我直言,你的准备是没有一点儿用处的。” “对方光是存在本身,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要尊贵得多的。” “这一点,想必绚濑警官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就不用我多说了。” “而我,尽管在警官眼中很可疑,却是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帮助到你的。” “不过到底该要怎么做,还请警官自己拿定主意。” 她这么说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抹病态而不正常的潮红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没有被绚濑舞注意到。 绚濑舞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言不发。 她,在思考着。 第211章 尸体 绚濑舞明白,对方说的话并没有错。 她自己的准备,也只是聊胜于无的程度而已。 她本人对此都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 只是,就这么相信对方,真得好吗? 一个自称自己是受害者,但自己却一无所知的人。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她连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都没有说。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可以信得过吗? ——要是是旁人的话,也许会有着这么多的犹豫。 可绚濑舞不是旁人。 她只是略作思索,就点头同意了。 “说说你的办法吧。” 绚濑舞那双深邃的双眼看向对方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淡淡道。 对方闻言,脸上笑容中带着的愁意都似乎消散了些许。 她就知道,绚濑舞会答应的。 纵然如此,可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不管再怎么早熟,她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该有的喜悦,并未因为死亡而消失得太多。 —— 与此同时, 西宫澈的那一边,也同样陷入了一个有些麻烦的局面。 不是和绚濑舞一样的不速之客,而是另一种相比较起来,还要更加麻烦的事情。 虽然来到了目的地是不错,可西宫澈觉得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儿。 “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看着周围的尸体,西宫澈喃喃道。 就算上一次没有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可西宫澈也还是知道的。 上次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么多尸体的。 如果有,久世澪子也一定会告诉他的。 可现在,尸体多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呢? 乃至于,西宫澈连搁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入目的几乎除了尸体之外,还是尸体。 在这种情况之下,西宫澈什么都无法找到的。 首要的,还是要把这些尸体处理掉。 可是,该怎么做呢? 一把火烧了倒是很简单。 可又不能那么做。 而且,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这些尸体之中,都没有灵魂的存在。 和这一间学校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好像体内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到这里,疑惑不仅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更多了。 这里的尸体多得也未免过于不寻常了。 这里死的人,明显不仅仅是现在发生在圣樱兰的案子之中的。 现在这一起案件之中,就算把失踪的那几个警察全部加上,也没有这么多人。 更何况,一些被发现的尸体,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可就算如此,这里的尸体数量还是这么多。 “……麻烦事啊。” 西宫澈不由得这么感叹道。 想要解决圣樱兰的事情,恐怕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不是警察,已经走了很多的捷径了。 纵然如此,想要跟之间想得一口气解决那样,也是不太可能了。 在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西宫澈就已经明白了。 摇了摇头,西宫澈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些尸体弄走再说吧。 火烧肯定是不行的。 想了想,西宫澈掏出了一张符纸。 暂时,还是收纳起来,等到出去之后想个办法处理了吧。 交给绚濑舞也好,还是埋了也好。 这些都得等到那个时候才可以做。 ——想法总是美好的。 可事情,不一定就是按照想法来前进的。 变故,发生了。 西宫澈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看到了除了鬼物之外的另一个存在。 ——僵尸。 不是除了鬼物之外的那一种怪物一样的体制。 而是由纯粹的人类尸体而衍生出的东西。 西宫澈在久世家的典籍之中见过这种东西的存在。 不过,他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遇到。 尸体在西宫澈的面前,一个个就像刚睡醒的顽童一样,笔挺地站立起来。 幸好西宫澈刚才没有用火烧,不然就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个起来了,而是“刷”的一下全体起立了。 那个时候,这里可就变成僵尸广场了。 想到那个场景,就可以感觉到十分的麻烦。 虽说如此,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见得有多么的好。 只是视觉冲击力要轻一些而已,现状却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西宫澈默默地将收纳用的符纸放进怀中,拿出了另一张符纸。 “战斗什么的,真是讨厌啊。” 他这么说着,扔出了符纸。 轰! 惊雷骤起,如万马奔腾之势撞击在这些尸体的身上。 刚刚西宫澈对于这些尸体的怜悯,在他们变异之后就已经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也许,西宫澈并不是一个多么坏的人。 可同样的,他也不是一个面对尸体不还手的人。 所有的善意,都是要基于对自己无害的情况下。 要是有害的话,情况就又有所不同了。 所有的善意,在一瞬间就会转变成杀意。 这种变化,往往是不需要任何缓冲的。 当对方触及自己的安全,反击,是人类的本能。 西宫澈,自然也是如此。 他打出的雷,精准地击中了所有站起来的尸体。 不过,出乎预料的是,本来应该克制邪物的雷电,此刻却是收益甚微。 雷电打在他们的身上,只能冒出一个个小火星。 这种情况,西宫澈倒是没有想到。 就算如此,他的脸色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第一次见到的新鲜事物又怎么样? 西宫澈,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多少危机感。 没有神智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力大无穷,威胁也是有限的。 “雷不行的话,来一点别的吧。” “今天开业大酬宾。” “不如,我给你们发刀子吧。” 手腕翻转,一张符纸出现在了西宫澈的手中。 他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投掷一张卡片一样对着尸体扔了出去。 剑, 一把把无形的、散发着强烈寒意的利刃在半空之中出现。 它们悬在这些尸体的脑袋之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径直地斩了下去。 铿锵, 金铁的声音。 刃口,出现在了利刃之上。 缺陷一旦出现,就很难弥补了。 最终,这些利刃和那些雷电一样,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西宫澈的血液,不由控制地开始热了起来。 可他的表情却没有那么的激昂。 身体本能反应甚至令他厌恶。 “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去死呢?” “可以的话,我不想战斗,毕竟很麻烦。” 西宫澈淡淡道。 可惜,尸体是听不懂活人的语言的。 他们只是迈动着快要腐朽的双腿,朝着西宫澈慢慢逼近着。 “想要吃掉我吗?” “这可真是多谢你们的好意了。” 第212章 爆炸 要是可以的话,西宫澈是希望可以一帆风顺地解决事情的。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一帆风顺的。 也许是运气不好,也许是体质太差。 西宫澈想要做的事情,总会出现岔子。 这种事情,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面对着面前的这一堆僵尸,西宫澈好像有话想说,又好像没有话说。 雷电剑戟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用处,这刚才已经试过了。 可这也并不代表,西宫澈就全然没有办法了。 纵然自己擅长的近身战斗在没有武器的当下很难施展。 但,他这么多年,也不是只有近身战斗和符纸。 “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 “希望我不会出错吧。” 西宫澈活动了一下手腕,望向那群距离自己已经只有几步之遥的僵尸们。 然后——转身就跑。 凝聚全身的力量,西宫澈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这个世界上除了近身战斗之外的方式当然有很多。 科技的发展是一目了然的。 只是,就算科技再怎么发展,在现在这种没有装备的情况下,也是束手无策的。 暂时避免与这种怪物正面交锋,才是正确的选择。 西宫澈的速度很快, 精通近身战斗的他很擅长运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对于力量的运用,可以说是无人出起左右。 很快,他就来到了门前。 将手放在把手上,西宫澈用力一拧。 ……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是锁死的。 因为自己是被传送进来的,所以西宫澈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自然而然的,他忽视了。 暂时的,西宫澈的行为被阻碍了。 但僵尸们的动作没有停止。 虽然行为有一些缓慢,不过他们的距离却是实打实的在对西宫澈接近着。 十步, 五步, 三步…… 西宫澈透过铁门轻微地反射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在距离只剩下伸手可及的一步的时候。 咻, 西宫澈一跃而起,双腿用力,一脚蹬在了墙上。 猛然的爆发力让西宫澈的身躯向着反方向飞去。 在尸体们呆滞的眼神下,西宫澈轻巧地飞过他们的头顶,轻巧落地。 好似潇洒,对于现状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真的如此吗? 趁着没有思考能力的僵尸们在转身时的混乱之中,西宫澈没有停下一刻。 他的脚步不停,在整个空间内乱窜着。 一会是那,一会儿是这儿。 好像没有目的一样,他只是行进在整个空间的角落。 这根本就不像是逃跑路线这样的东西。 但也不像是最后的发泄。 终于,在将整个空间兜了一圈后,西宫澈回到了刚才落地的原处,没有再进行多余的动作。 而这是,僵尸们也终于转身完毕了。 虽然还有一些趴在地上充当着同胞们的脚垫,可大部分终究还是面对着西宫澈。 理所当然的,他们再次朝着西宫澈走来。 也许是因为被戏耍了的缘故,他们的动作不再是那么慢悠悠地,反而是快了不少。 已经接近一个成年人全力奔跑的速度了。 看上去并不快,可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要接近西宫澈,最多也不过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罢了。 他们的距离更加近了。 西宫澈甚至可以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些许腐肉的味道。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对方渐渐逼来。 又一次等到了对方离自己只有一步的距离。 ——也就是他们集体站在这个空间正中央的时候。 西宫澈这才有了动静。 他掏出一张符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旋即,后退了几步。 他贴在身上的符纸并不是什么攻击性强的东西。 淡淡的荧光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了一些美丽的线条,将西宫澈整个人笼罩住了。 这是一张单纯加固防御的符纸。 也表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足够让西宫澈这么做。 啪, 一个尸体带着干涸的血液拍在了这些线条之上,没有触碰到西宫澈。 “很难受吧。” “别担心,马上就会解脱的。” “你的苦难,很快就会这么消弭。” “不要在意。” “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 说着貌似温柔的话语,西宫澈看向那些尸体的眼神,依旧还是那么的冰冷。 而且,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少女或者久世澪子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 每一次西宫澈想要抹杀一个威胁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一种眼神。 里面没有包含任何的情感,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般冷漠。 而且,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也就代表,西宫澈已经有了十分的把握。 被他这么看着的对象,是绝对无法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留的。 “再见。” 西宫澈淡淡道。 他望着那些苦命的人,他们脸上仿佛还留着生前的痛苦。 不过,马上,他们的灵魂就会获得安息了。 ——虽然他们没有这种东西存在了。 “……” 僵尸们没有像是影视之中一样发出一声声让人作呕的咆哮。 他们只是一步步地前进着。 让这沉寂的空间内除了脚步声之外再也剩不下什么了。 但,很快的,一道声音就将这些所有都掩盖住了。 啪, 轻微而清脆的一声响指从西宫澈手中传出。 夺目的光芒像是要亮瞎人的眼睛一样在这个空间之中爆出。 其中最为耀眼的地方,也是这些光芒爆发的源头。 墙角安安静静贴着的几张符纸,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西宫澈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逃跑这种事情。 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要打开那一扇门。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布置。 西宫澈在这个空间之中四处乱窜,自然是有着目的的。 在房间的四角他贴上了无数的爆破符纸。 要是这些僵尸是人类的话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可惜,他们既没有灵魂,也没有神智。 所以,西宫澈的目的很快就达到了。 夺目的光带着夺命的热度,一瞬间爆发了开来。 强烈的轰鸣之声响起,石块飞屑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西宫澈可以肯定,这一下足以炸毁这个房间。 而多重爆炸聚合的冲击力,也应该足以杀死那些僵尸。 ——大概吧。 要是这一次再没有用处的话,西宫澈大概就只能先真的跑路再说了。 面子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留得青山在,才能没柴烧。 …… 良久, 动静消失了。 西宫澈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是原先的空间。 现在,则是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一个个躺在地上的焦炭,则是之前攻击西宫澈的尸体。 他,成功了。 纵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胜利就是了。 第213章 气味 轰! 剧烈的爆破声从不远处传来。 “嗯?” 绚濑舞抬起头看向面前这栋大楼。 眼前的大楼还是那般,没有丝毫变化。 “错觉吗?” 喃喃着,绚濑舞回想起了临行前跟那人的对话。 —— “这个就是你说的方法?” 望着手中黑色的珠子,黑不溜秋,就算透过光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的,是墨水,还是什么其他的,绚濑舞搞不清楚。 只是,这就是面前这人告诉她的可以帮助她进入那一栋大楼的方法。 “是的。” “只要吞下含住这颗珠子,你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里面。” “就算是现在在那里的那位,想必也是不会阻挡你的。” 她脸上还是那般虚幻的笑容,对着绚濑舞解释道。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绚濑舞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询问道。 “绚濑警官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很爽快地承认了,同时说道,“不过还请放心,外面的那一层玻璃是特制的,不会让里面的那东西溢出来的,你大可以放心。” “我只是问问而已。” 绚濑舞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我既然接受了你的话,那么,自然就会信任你。” “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也无所谓,只要可以帮助我达成目的就可以了。” “那么,想必您是不会失望的。” 她轻声咳嗽了一声说道。 肉眼可见的,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就算不是一个活人,这种情况下她的状态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对此绚濑舞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 对方的状态怎么样都好,她没有那种去帮助灵魂的癖好。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西宫澈比较好。 合作关系,不需要太多不纯粹的怜悯。 这样对于大家都好。 “那么,我走了。” 将珠子放进口袋,绚濑舞就要离开。 “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事情要交代给警官。” 她叫住了绚濑舞,眼神之中溢满了绚濑舞看不懂的神采。 “那外面的玻璃很坚固,只是,在含着它的时候,千万不能使用灵力。” “这一点,还请您谨记。” “我知道了。” 绚濑舞点头,“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事情吗?” “我……” 难得的,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烦恼。 不过却也只是转瞬即逝,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没事,还请您不要太过于烦恼了,请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眼前的事情上面吧。” 她摇了摇,轻声道。 绚濑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同样的,选择了不去追问。 转身,踏步, 绚濑舞就这样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人。 静静地看着绚濑舞的背影消失。 她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手捂住嘴唇,就算这样,鲜血还是不停从她的手心溢出来。 比之绚濑舞见到的,更加苍白的脸色在她脸上出现。 那用什么形容来说比较好呢? 比之白纸,她的脸色还要更加雪白一些。 不如说,已经极其接近白雪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只是持续了一会儿。 咳嗽完毕后,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色,虽然只是转瞬之间消失了,却也带走了一些苍白。 “我的时间,不多了。” 垂首,她从滑落的发丝中看着眼前。 根根黑暗的发,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切割开来一样,恐怖、诡异。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在我彻底死亡之前,我一定要完成。” 她喃喃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 上面,身着樱棱高中制服的少女灿烂地笑着。 那抹笑意,比之任何人都要更加的明亮。 若是身处于黑暗之中,这抹笑意想必也不会被彻底掩盖吧。 “我就快要找到你了。” “就快要——” 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脸蛋,本就布满了哀愁的脸上,更是多增添了一些悲伤。 —— “圣樱兰的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牵扯得更多。” “如果她说得是真的的话,那我还要挖掘的东西还有很多。” 绚濑舞说着。 她再次望向大楼。 就好像是食人的恶兽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上次来的时候,绚濑舞还不曾这么觉得。 这一次,是因为心境的变化? 还是因为大楼本身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都得要进去了之后才会知道。 “希望,她没有骗我。” 从怀中拿出那颗漆黑的珠子,绚濑舞低声道。 珠子的体积并不大,也就一般的弹珠大小。 要是放进口中的话,也并不显眼。 事已至此,绚濑舞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她擦了擦珠子,直接让进了口中。 凉, 这是绚濑舞的第一反应。 不管怎么说也是玻璃,冰冰凉凉的也很正常。 除此之外,绚濑舞就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了。 像是头晕目眩,或者恶心呕吐这种反应,统统都没有。 这样也好。 绚濑舞也可以不去那么在意这个东西了。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树木成林,让人心身皆凉。 夏天,也许这里是一个不错的来处。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 绚濑舞看了一眼,就回过了头。 身后的世界跟身前的世界,在绚濑舞眼中好像被切割开来一般。 而她,此刻就站在交叉点。 向前或者是向后,都暂时是无法回头了。 对于绚濑舞来说,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一步迈出,踏在了身前。 身处于另一个世界,绚濑舞从来都没有什么后退的选择。 就算有,她也不会选。 这是她的职责。 也是,她的命运。 —— 进入了大楼。 是的,就这样,没有任何波澜的,绚濑舞进入了大楼之中。 这顺利的都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古怪的,直接进来也可以。 太过于顺利,甚至让绚濑舞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不过总归是进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去在意的。 达成了目的就行,其他,还是等有空再思考也是一样的。 她没有看见,在入口处,一个身影看着她的背影。 “……熟悉的味道。” 人影看着绚濑舞,喃喃道。 那种味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不会忘记的。 那是尸山血海的味道。 从那个女人身上,传出着百万条性命才可以凝成的血腥味。 让人恶心,同时也让人恐惧。 就算绚濑舞感觉不到,可她只要拿着这种东西,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敢靠近她。 不过,让绚濑舞得以安全进入的,不仅仅只有血腥的味道,同样的,还有一种别的味道。 “我的气味……” 第214章 寒意 气味这种东西, 在现实的意义上,是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的。 可,这仅仅只有现实意义上的气味。 有些气味,正是因为身处于现实之中,所以才感觉不到。 她的气味,便是如此。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没有别的人物可以感知到。 绚濑舞,就是如此。 “她的身上怎么会有我的气味?” “我记得,我的血只赠予过一个人……” “原来如此么,是她将这个东西交给你的么。” “既然如此,罢了,要去,便去吧……” 她呢喃一声,身影在原处消失了。 只是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围绕着这栋大楼展开了。 下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可以进入这里。 不管是谁也好,携带着什么东西也好。 网开一面这种事情,偶尔只有一次就够了。 若是奢求的再多,便是贪婪。 —— 绚濑舞面色冷淡地走着。 她的身前,那一张毛巾在空中划出着并不美丽的弧度,不住飞舞着。 她的口中还是含着那一颗珠子,感觉不到对方离去的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越是顺利,越是要保持警惕。 乐极生悲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任何可以让人膨胀的情绪,都是不被需要的。 绚濑舞,无比清楚这一点。 “……” 没有了西宫澈陪在身旁的道路,只有绚濑舞一人的脚步声。 她的脸上被阴影所覆盖,柔美的线条不再彰显。 她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在周围的警戒上,可身体却没有一丝迟滞地跟着毛巾走着。 不用特意去思考。 绚濑舞可以肯定自己行走的道路是正确的通往目的地的。 因为,这里有着西宫澈身上那种寒冷阴森的鬼气。 就算西宫澈本人注意不到,可绚濑舞却可以注意到。 这就跟吸烟的人一样,吸烟吸久了,自己也就闻不到香烟的味道了。 可对于从来没有吸过烟的人来说,那味道再刺鼻不过了。 在所有的气味之中,那也是特别的引人注目的。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让我看看吧。” 绚濑舞低声道。 西宫澈的可疑,几乎是不用去推测的。 他的体质就是如此,他行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事件和可疑的味道。 绚濑舞觉得,对方一定是隐瞒着自己十分重要的信息。 他并没有隐瞒,只是跟自己玩着文字游戏。 有句古言这么说过:“循着事件本身寻找,答案就会出现在眼前。” 而对于绚濑舞来说,圣樱兰的事件是事件,西宫澈本身也是事件。 跟着一个可以移动的事件集合体。 迟早的,就可以找到答案。 换言之,找到西宫澈想要找到的东西,就可以窥破他的一部分玄机。 —— 另一边, 西宫澈可不清楚已经有一位不速之客向着自己走来。 可他大概也可以推测到,自己所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望着几乎可以用“废墟”二字来形容的场景。 碎石瓦砾、焦尸残骸。 怎么看,场面都是一片狼藉。 在这种情况下要去寻找到一些跟圣樱兰事件的核心关键,无疑是一件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的事情。 而且,还不一定真的有那种东西。 毕竟,这里有着跟“核心”相关的线索,也只是西宫澈的推测而已。 就他刚才在空间之中四处挪转之际,没有发现什么。 起码,明面上没有发现什么。 “还真是让人无法感到开心。” 就算消灭的僵尸,局面也没有多少的好转。 这样的局面,其实也在西宫澈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选择。 没有武器在身的他,要是符纸的能力无用的话,就只能够依靠地形优势了。 事情变得麻烦一点,总好过原地死机比较好。 “站在这里抱怨也没有用处吧。” “还是尽量查找一些地方。” 西宫澈说着,翻开了一具尸体。 没有惊喜,他的身下除了翻白腐烂的焦肉散发着糊掉的臭味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下比他的脸上还要干净也说不定。 摇摇头,西宫澈没有破防。 他再次走到另一具尸体那里。 然后, 一具, 又一具, 再一具…… 一个个翻动着,不放过角落。 西宫澈就这样默默地寻找着。 他翻尸体的动作熟练无比,就好像以前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一样。 找到一个最为轻松的地方,最为省力而完美的翻开。 西宫澈的动作,甚至有那么一些优雅。 就算称之为翻尸的艺术,恐怕也是恰当的。 “你在干什么?” 突然,又一次,在西宫澈弯下腰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句冷漠的声音。 西宫澈动作停了。 这个速度,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快一些。 转头看向之前的那一扇门。 果然,因为之前的爆炸而变得破破烂烂了。 这种门,根本就无法阻挡住任何人。 也难怪对方进来甚至都没有发出多少响动。 “我在做的,如你所见。” 西宫澈的目光转移到绚濑舞脸上,停了一秒,才摊了摊手说道。 好似无奈一般,可配合上他的那一种什么都没有波动的神情,总是觉得让人有一些火大。 好在,绚濑舞也是如此。 她目光冰冷地落在西宫澈之前翻过的那一个尸体上。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她的目光扫视周围。 尸体、尸体、尸体…… 除了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且,这些尸体还全都变成了焦块一样。 个别一些,连身上的火星都没有完全熄灭。 绚濑舞这才算是明白了之前的爆炸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那并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发生着的事情。 眼前的这一副惨状,就是结果。 连屠杀,都不曾做过这么残忍的事情。 一边想着,绚濑舞的目光愈加冰冷。 比之西宫澈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她对于西宫澈的怀疑其实并没有多少。 虽然相识不长,但可能是因为一起战斗过的原因。 绚濑舞对于西宫澈总有一种奇妙的信任感。 当然,西宫澈对于她也是一样的感觉。 不过,信任归信任。 西宫澈肯定知道一些,这是没跑的。 只要是在案件现场,那么所有发生的麻烦他或多或少都经历过。 问他的话,总是能够得出一些东西的。 绚濑舞的眼神并非因为西宫澈而冰冷。 而是单纯的因为这种惨状而变得如此。 就算心中没有怒火燃烧。 她的责任感也在驱使着她愤怒。 第215章 推测 就算心灵上并没有多少这种认知。 可躯体还是会诚实的反应出来。 有的人类可以控制身躯,却无法控制灵魂。 而绚濑舞,有时候是恰恰相反的。 虽然,她无法控制的只有眼神罢了。 可她的眼神,比之尖刀利刃,还要更加地具有杀伤性。 光是被那种只有冰冷的眼神盯着,就可以让人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千刀万剐的感觉。 当然,西宫澈不在此列。 他本来就把绚濑舞看成一块儿大冰块。 冰块变得更加冰冷,这也不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惊讶的事情。 只是,就算如此,西宫澈心里也不是没有波动的。 ——麻烦。 绚濑舞出现,就代表着另一种势力的介入。 引入进来的,自然也是更加复杂的麻烦。 这种事情,西宫澈不用刻意去想就可以明白。 “抱歉,你问我,我还想问呢。” 心中思绪纷飞,西宫澈脸上却是没有变化。 他只是依旧对着绚濑舞摊了摊手,平静地说着。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是么,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 绚濑舞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还是那么的冰冷,可是,西宫澈总觉得有一些违和感。 一两句可能还感觉不出来。 但是这么一大串,就有一些明显的。 最为明显的就是可以听到。 绚濑舞的声音,没有以前那么好听了。 以前虽然也是寒冷、淡漠。 但其中的空灵却显得让人舒适。 现在的话,就好像是暴风雪过后雪花的颓丧一样。 除了寒意之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软绵。 就让人觉得,有一些不够味。 “这个暂且不提。” 西宫澈没有回答绚濑舞的问道,而是反问道:“能不能先告诉我在你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绚濑舞问道。 “字面意思,你有一些不对劲你不知道吗?特别是声音。” “声音是一个人灵魂的一部分,它发生了改变,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 西宫澈道。 “?” “声音?” 听到西宫澈的话,绚濑舞想了想。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口中含着的珠子吧。 既然是含着,多少给发音一些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能是因为每天听到自己的声音的缘故。 对于自己的声音发生了变化,绚濑舞本人倒是不怎么敏感。 “这个,与你无关。” 知道了原因,绚濑舞说道。 那个女人可以牵扯出来的事情也很麻烦,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好这么说道。 西宫澈深深地看了绚濑舞一眼。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对于你问题的回答,也跟你一样。” “这些,与你无关。” “……我是警察。” 绚濑舞望着西宫澈,淡淡道,“既然这里发现了这么多尸体,也就归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就算我是东京都的警察,也是一样的。” “我既然受邀来负责圣樱兰的案件,那圣樱兰之内发生的一切都归属于我负责。” 她清澈而带着冰冷的双眼看着西宫澈,缓缓道,“如此,你明白了么?” “这位市民,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然,我算你不配合调查,妨碍公务。” 威胁,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西宫澈知道,绚濑舞既然可以说出这种话,就一定也可以做到。 前不久被逮捕过一次的他,有着这样的把握。 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而且,从一开始西宫澈就不打算隐瞒。 绚濑舞既然堵住了自己,那不想交出一些就想走,简直是天真。 “算我投降好了。” 西宫澈举起手,补充道,“但是事先说话,我知道的,其实也比你多不了多少。” 这么首先交代了一句之后,西宫澈才开始跟绚濑舞解释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他省去了那个神秘人将自己传送过来的事情,直接就从出现在这里之后开始讲了。 关于尸体、关于尸变,然后是那一场歼灭僵尸的爆破反击。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西宫澈一概没有隐瞒。 “你的意思是——僵尸?”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绚濑舞再一次跟西宫澈确认到。 见到对方点头,她才肯定了这一个事实。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保卫自己从而把这里变成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绚濑舞这么说道。 至于防卫范围,以及对于周围破坏的影响,她都没有说。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建筑的修复,是该那些吸血鬼去出钱的事情,又不是绚濑舞自己出钱。 管得太多,她可就忙不过来了。 “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一些麻烦了啊。” 绚濑舞看向西宫澈,“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猜到了绚濑舞想要说什么,西宫澈点点头。 “周围,没有灵魂活动过的痕迹。” “嗯,而且,他们的体内也没有灵魂的存在。”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人类,是拥有灵魂的存在。 这种事情不用去思考就可以得出答案。 可这里的尸体,却没有一个拥有这种本来就拥有的事物。 诚然,僵尸是没有灵魂的。 可这是这,那是那。 只要活过,不管你最后死了变成僵尸也好,讲师也罢。 灵魂的轨迹,会始终在人的体内存留的。 奇怪也就是奇怪在这里。 这些尸体的体内,感觉不到丝毫灵魂存在过的迹象。 而周围,也没有灵魂全部脱体而出的痕迹。 就好像这一些尸体是凭空出现的,没有那种“活过”的状态,从一开始就是死的一样。 要是那样的话,没有灵魂倒是可以解释得通。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特别的荒诞可笑。 “会不会,是他们的灵魂被彻底地被人为抽离了?” 想了想,排除了一些明显错误的答案,西宫澈对着绚濑舞说道。 这种猜测,比“尸体本天成”倒是要靠谱多了。 不过—— “那样的话,应该也会留下痕迹才对啊。” 绚濑舞提出了质疑。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他们的体内,其实还是有着痕迹的。” “只不过因为被抽离得太过于彻底,而痕迹轻微,我们的实力又不够。所以,才感觉不出来。” 西宫澈说道。 绚濑舞陷入了沉思。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要是如此的话。 那个假定存在过的抽离魂魄的人,实力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程度了。 第216章 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猜想到的那样,那事情可有一些麻烦了。” 绚濑舞低头看着烧焦的尸体,说道。 那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生命也好,灵魂也好,都早已不复存在。 只是空空如也罢了。 “事情麻烦又能如何呢?我们总是避免不了麻烦的。” 西宫澈淡淡道。 绚濑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麻烦集合体的缘故吧,西宫澈对于这种事情倒是看得挺开。 只是,他还是讨厌麻烦。 比其他的事情都要更加的讨厌。 “……原来如此,避免不了么?” “我们既然身处于那个世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西宫澈望着绚濑舞,没有感情地说着,“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暗,只要还有人死去,除灵师就无法停止脚步。” “只有还有着那一双不幸的眼睛,不幸就不会远离我们。” “这一点,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事实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只是这样而已。” 也许很无情,可事实就是跟西宫澈说的一般。 只要不离开那个世界,只要还可以看到那个世界。 那么,一切都不会结束。 就算不去刻意寻找,麻烦也会主动找上来的。 “那你呢?” 突然,绚濑舞问道:“你就这么认命,打算一辈子都待在这个世界了吗?” “不。” 西宫澈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完成了之后,我就会离开了。” “像你说的那样,你如何可以离开?”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想起和北原千纱还有久世澪子的约定,西宫澈淡淡道。 绚濑舞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张开嘴,绚濑舞将话题引回主题。 “僵尸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强行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绚濑舞问道。 这才是现在最为要紧的事情。 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西宫澈瞥了一眼绚濑舞手里的毛巾,道,“你来到这里,是想要什么?” “你跟着的那个东西,应该与你无关吧。” 绚濑舞将毛巾扔给西宫澈,这玩意儿已经对她没用了。 “与我无关没关系,只要跟你有关就够了。” “太过痴缠于一个男人,可是嫁不出去的。” “你也算是男人吗?” 绚濑舞看着西宫澈那张好看,但是难掩稚气的脸蛋,淡淡道,“比起这种事情,你应该更加需要花心思在学习上吧。” “升学进路想好了吗?” “这还真是多谢关心了。” 西宫澈道,“不过你好像忘了我姓什么。” “进路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 的确,依照西宫家的状况,西宫澈就算现在立刻辍学也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对于西宫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是长男,怎么样都饿不死的。 “这倒是,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大少爷。” “这么说起来,你这样的大少爷一个人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还真是接地府呢。” 绚濑舞道。 “你也不差。” 西宫澈同样说道。 一时之间,二人都沉默了。 “总而言之,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真是不打算放弃呢。” 西宫澈耸了耸肩,对着绚濑舞示意周围的环境。 “就算我想要告诉你我的目的,恐怕也没有多少意义。” “现场如你所见,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看上去已经从这里完成了目的吗?” “我自己都是一无所获,又怎么告诉你。” 比起绚濑舞,西宫澈觉得自己才是应该苦恼的那一个人才对。 目前来看,这里似乎已经很难获得一些“核心”线索了。 那么,是要暂时放弃吗? “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来到这里要寻找些什么,又为了些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助你也说不定。” 绚濑舞话音落下,西宫澈就再次看向了她。 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东西。 里面既没有真诚,也没有狡诈。 西宫澈不用去刻意寻找情绪就可以知道,绚濑舞的话语并没有谎言。 可也正因为如此,西宫澈才不可以说。 他来到这里寻找的,是一个模糊而抽象的“核心”。 这件事情上无所谓。 只是,西宫澈不能够将发生在久世澪子和久世咲身上的事情告诉她。 跟信任无关。 西宫澈不能继续将久世姐妹再卷入的更深了。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还好。 可要是再被身为警察的绚濑舞知晓,那可就真的是很麻烦了。 所以,对于绚濑舞的好意与提醒,西宫澈只是摇了摇头。 “我可以将我要寻找什么告诉你。” “只是,我不可以告诉你背后的详情或者内容。” 西宫澈,只好这么提议道。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绚濑舞看出了这一点,沉吟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 能知道一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如果是西宫澈真的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绚濑舞知道那是无论自己怎么询问也问不出来的事情。 她总不能刑讯逼供吧。 就算她可以抛弃自己的良知这么做,西宫家也是不会允许的。 到时候,一场大地震的到来是可以遇见的。 混乱的局面,绚濑舞不在乎,可也不想看到。 所以,她只好同意西宫澈的建议。 至于还存在的用实力说话这一点,跟刑讯逼供一样,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那好。” 西宫家见到了绚濑舞同意,这才开口说道。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跟“核心”有关的线索。” “核心?什么东西?” “圣樱兰事件的关键。” “你认为,这是存在着那种东西吗?” 绚濑舞扫视了周围,再次说到,“说起来,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这个地方没有东西带路根本就无法进来。” “……” 西宫澈沉默。 绚濑舞立刻明白了,看来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不能说的一环。 所以,她也不再问了,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可以确定这里可以找到你需要的东西吗?” 所谓圣樱兰事件的关键,对于绚濑舞来说,也是需要的东西。 如果可以找到的话,再好不过了。 “谁知道。” 西宫澈给一个比较模糊的回复。 现在这里的这个鬼样子,谁知道有没有那种东西的存在。 就算有,也不能排除被之前的爆破摧毁的可能性。 第217章 关联 综合情况下来看的话,那一场爆炸给西宫澈留下来一个烂摊子。 可那场爆炸也是不得不做的一个无奈的选择。 只是无可奈何之举。 “那么,现在你要怎么做?” 绚濑舞问道。 “没什么,只能找了。” 西宫澈摊手,道。 旋即,他俯下身子,开始再一次的搜索栏起来。 见状,绚濑舞也没有多想一些什么,也随着一起寻找了起来。 毕竟,要是真有那个东西,对于她也是有着巨大的帮助的。 当然,前提是要真的有的话。 —— 另一边, “这么说,一定要封校了?” 西宫千寻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校长,淡淡道。 “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学生们在这种情况下上学吧?” 校长此时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唯唯诺诺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己的态度跟着对方的身份而转变,是一个老油条的本能技能。 校长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到这种地步,对于现在自己该有着什么态度,一清二楚。 再说,就算不是因为这种东西,他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多少。 校长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涉及到自己的学生的时候,他总是容易显得紧张无比。 哒, 哒, 哒…… 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轻微的声音仿佛震颤着校长的心灵。 西宫千寻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 自己特意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到这种答案的。 “看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了。” 西宫千寻冷淡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校长声音发颤,深深地低下头说道。 自己的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当然清楚。 心中的痛苦,让他紧握着的双手指尖处,都隐隐渗出了血丝。 可就算如此,西宫千寻还是好像要故意让校长更加痛苦一般,一句一句地说出了最终会导致的结果。 “现在封校,你会失去我的支援。” “同时,也会失去上头的耐心。” “再最后,封校的原因泄露出去,恐怕这所学校再也无法运营下去了吧?” “没有了各方支援,同时又接连不断的发生事故的学校,怎么会有人来这种地方上学。” “封校,也就意味着学校彻底的关闭。” “并且,再也没有一点儿机会。” 西宫千寻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刺在校长的心脏上一样,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不已。 “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的决定,我可以让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西宫千寻俯瞰着校长,平静道。 她并不高大的身影,却给了校长无尽的压力。 比起西宫澈,也许西宫千寻更加适合继承西宫家。 她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在交易方面,既冷酷又无情,只是单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校长就是一个例子。 他的身子,在西宫千寻的压力下,好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欲坠。 可,奇妙的是,他不管怎样还是没有倒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校长大汗淋漓。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西宫千寻看着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了。” “你走吧。” 校长闻言,连忙点头,转身离去了。 他慌忙之下,甚至忘了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应该离开的是西宫千寻才对。 而在校长离开后,西宫千寻也没有闲着。 精致的手机在她精致的手掌中握着,其上,屏幕泛着淡淡的荧光。 西宫千寻跟电话对面的人讲述着。 “——就是因为这样。” “父亲,可以让京都批一块地皮下来重新建立一所学校吗?” “……” “……这样吗?我知道了,我会让兄长选择一位合适的负责人的,只不过以他的性子,恐怕会不太在意这种事情。” “……” “……原来如此,我会传达给兄长的,还请您安心。” “至于我嘛,现在过的也还不错吧,兄长比我想象中要好相处一些。” “那么,就这样。” 挂断电话,西宫千寻长舒一口气。 “看来建学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为了待在兄长身边看住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站起身,西宫千寻正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看到了抽屉角落里的一封信。 想了想,西宫千寻拿出了那封信。 “收件地址是……” 西宫千寻看了看信封上面,喃喃道,“东京吗?” “而寄件人是……” 眼神往寄件人的地方看去,西宫千寻就是一愣。 这个落款,是之前校长提及过的那个受害者的姓名。 “他可没有告诉我还有这么一回事。” 没有犹豫,西宫千寻拿出了信封之内的信纸看了起来。 也许,可是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说不定,可以解决这件事情也说不定。 到时候,也就可以借此劝说校长不再封校了。 至于建校,西宫千寻是无所谓。 但她知道,西宫澈就不是那么不在意了。 要是能够继续在樱棱上学,那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能够解决的话,解决一下也挺好的。 …… “母亲大人,冒昧来信,还望海涵。” “关于姐姐在圣樱兰女子高中就读时失踪的事情,经过多日调查,已有眉目。” “樱棱高中内部的诸多事件,我猜测可能也有可能跟圣樱兰有关。” “明晚我也要去圣樱兰内部调查一番,相信马上就要找到事件的核心了。” “真相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还请您耐心等待消息。” “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的。” “不孝儿,敬上。” 信上的内容到此为止。 看信封上没有邮票的样子,是还没有寄出去。 西宫千寻再看了一下信上结尾的时间。 “果然如此,写这一封信的那一天遇害的么。” “是在寄信路上?还是什么其他的?” 西宫千寻喃喃着。 当然,抛开这一切,最让西宫千寻在意的,就是那信中的核心。 “圣樱兰女子高中……” 那里发生的事情,西宫千寻也有所耳闻,不过却没有去在意。 没想到,樱棱高中内部的事件,居然也可能与其有关。 “看样子,需要去调查一下了。” “圣樱兰的秘密,比起警方公布的,也许还要多得多。” 西宫千寻站起身子。 这一会,她是真的离开了。 该要去着手准备一番了。 关于警方那里的资料,也得弄到一份。 还有建校的事情,也得跟父亲说一下延缓。 西宫千寻要做的事情有一堆。 第218章 碎屑 另一处, 西宫澈对于自己那便宜妹妹的想法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不会清楚,现在西宫千寻正在自己往火坑里跳。 要是知晓的话,不用多想西宫澈肯定会阻止的。 可惜的是,他没有心灵感应那种玩意儿,对此一无所知。 更何况,他现在也发生了一点意外。 在翻开又一具尸体后,西宫澈发现对方烧焦的表皮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些什么。 这是很偶然的发现,如果不是那场爆炸,这是根本就无法被人所知的事情。 看来那场爆炸所带来的,也不全然是坏事。 “你发现什么了?” 绚濑舞看见西宫澈动作停下,知道他一定有了发现,于是走到西宫澈旁边对着他问道。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那掀开了一个角的表皮之上。 里面隐隐约约,有着什么东西。 毫无犹豫,西宫澈轻轻一拉。 “咔。” 随着这一声轻响,尸体的皮肤终于掉落了。 里面的东西,就这样没有任何秘密的暴露在了二人的眼前。 这是荒诞而诡异的现实。 西宫澈剥开的那一层表皮是肚子上的。 这个他在剥落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被那一层烧焦的皮肤所掩盖的,不是什么“东西”。 ——而是一个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道灵魂。 虽然很虚弱,好像摇摇欲坠。 可毫无疑问的,这是一道灵魂。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绚濑舞,都已经是老手了,这一点绝对不会看错的。 不过,二人想过很多,却始终没有想到这尸体的肚子里面竟然有着一道灵魂。 “怎么回事?” 绚濑舞有些茫然。 不仅仅是她,西宫澈也是一样。 望着这道灵魂,二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绚濑舞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那道还在沉眠之中的魂魄,对着西宫澈提出来一个可能性。 “你说,会不会这就是你在寻找的东西?” 闻言,西宫澈也打量着灵魂。 幼小,虚弱。 这是这个灵魂给西宫澈的感觉。 她的外表,就好像是一个刚上小学不久的小女生一样。 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就是西宫澈要寻找的“核心”吗? 他,有些不太肯定。 而正巧在这里,虚弱的灵魂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她的眼睛睁开,她的身上有了一种奇妙的气质。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绚濑舞也是如此。 这个气质很奇妙,二人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 这个灵魂,应该不会简单。 不过说的也是,能在尸体中存在的灵魂,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存在呢。 那个小女生模样的灵魂的眼珠转了转,最终定格在了西宫澈和绚濑舞的身上。 这个时候二人才发现,这个女生的眼睛,是白色的。 并非那种瞳孔是白色,而是整个眼眶内都是一片纯白。 就好像是由无净的雪花构筑而成的一般。 这双眼睛,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那么,又会是什么存在的眼睛呢? 还没等西宫澈想清楚,对方就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她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的情感。 跟西宫澈和绚濑舞那略带冷淡的声音不同,她的声音就如同字面意思上,没有情感。 既不冷淡,也无热情。 就好像不是从体内传出来,而是从天而降的一样。 “你,等我们?什么意思?” 绚濑舞问道。 她的双手,悄悄缩进了袖中,抓住了两张符纸。 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给了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就算对方外表是小女生,也无法放松警惕。 对方是灵魂,绚濑舞无需留手。 她的怜悯从来只存在在人类身上,而不在鬼物身上。 对于她来说,她维护的是人世的太平。 其他的,都不在她的考量之中。 所以,纵然是一个小女生样貌,绚濑舞要出手的话,也是不会犹豫的。 西宫澈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你想杀我?” 不过,小女生好像也发现了绚濑舞的打算,问道。 “前提是你对于我们有威胁的话。” 绚濑舞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们,你又是谁?” “多余的疑问。” 小女生淡漠地看着绚濑舞,脸上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纵然以她现在这种虚弱的状态,是肯定无法从绚濑舞剑下逃生的。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感触。 起码,西宫澈看不出来。 “即使你不动手,片刻后,我也会消散。” 突然的,她这么说道。 “你什么意思?” 绚濑舞追问道。 不过对方此刻却是没有打算回复绚濑舞的这个问题,而是就绚濑舞之前提过的问题开始解答。 “我不是人,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可以感觉到才对。” “准确来说,我连灵魂都算不上,只是残留的思念。” “什么意思?” 绚濑舞问道。 “意思就是说,她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由什么东西衍生出来的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西宫澈望着小女生,道,“我说的,应该没有错误吧?” 她点点头。 “那么,你是什么东西的思念?” 绚濑舞接着追问道。 “你已经见到了。” 小女生说道,“就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 绚濑舞环顾四周,除了尸体和瓦砾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时,绚濑舞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看向西宫澈。 恰巧这时,西宫澈也望向了她。 双方对着对方点点头。 看来,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那些从那些尸体身上诞生的思念吗?” 由绚濑舞开口,说出了那个可能性。 小女生闻言,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绚濑舞不解。 “你只说对了一半。” 小女生说道,“我是从那些尸体而来。” “不过,却不是从什么身体上诞生出来的。” “我,是他们灵魂碎屑的整合体。” “由他们决定,思考,最后制造出来的思念。”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西宫澈和绚濑舞 的预料。 灵魂碎屑? 整合? 对于西宫澈来说,这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而即使是家学渊博的绚濑舞,对此也是不大清楚。 她家中可能有这方面的资料。 可绚濑舞道主攻方向从来不是这一方面。 自然的,关注也比较少。 第219章 汇聚 “灵魂碎屑的整合?”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点。” 绚濑舞直言不讳道。 小女生伸出手指指向被西宫澈剥皮的那一具尸体。 然后,手指从他的身上划过,从一具具的其他尸体上划过。 “你们应该知晓,他们都没有灵魂。” “他们的体内,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停下动作,她用那双纯白的眸子望着绚濑舞。 “但是,本来不是这样的。” “灵魂这种东西,他们以前也曾拥有。” “只不过,后来失去了而已。” 她的话里带着负责的信息量。 西宫澈和绚濑舞对视一眼,想起了之前的推测,试探性地问道,“……他们的灵魂,是怎么失去的?” “被掠夺了,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掠夺?” “将他们的灵魂强行从体内拖出来,让他们变成空壳,这,不就是掠夺吗?” 她的话语之中很沉重,可语气还是风轻云淡。 “而我,就是在最后的时刻,所有人体内残留的灵魂的集合。” “他们的碎屑强烈渴望着、思考着,最终选择了创造我这个人。” “只是这样而已。” 她的话说完了,西宫澈换绚濑舞却陷入了沉思。 原来感觉不到灵魂的痕迹,只是单纯的因为这些东西聚集了起来变成了其他东西。 那样的话,也就难怪了。 这对于西宫澈和绚濑舞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起码可以证明不是因为实力的缘故。 不过,目前来说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你是他们的思念,那,你所说的等待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绚濑舞问道。 它感觉到,关于圣樱兰的线索,就在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之中。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又为什么会发生一系列事件。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什么。 也许,在对方接下来的话中,都可以得到解答。 西宫澈也是看向了那个小女生的魂魄。 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能不能完成,可就依靠接下来的事情了。 近了, 离着目的地,看上去已经很近了。 —— 另一方面, 久世家, 少女撑着脸颊看向窗外, 西宫澈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可她总感觉闲不下心来。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的样子。 虽然看天空是风平浪静。 可,她总感觉是风雨欲来。 想起那晚上的狂风暴雨惊雷,她就更加坐不下来了。 “你的心太乱了。” 红衣出现在少女的身后,对着她说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静不下来。” “为什么?你在忧虑些什么?” “问题也就是在这里。” 少女叹了一口气,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阴霾,“而让我忧虑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什么。” 闻言,红衣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的,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少女趴在桌子上,开始发起呆来。 红衣见状,摇摇头,转身去给少女泡咖啡了。 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少女需要静一静。 “真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吗?” 少女喃喃着。 她看向天空的目光,好似穿过了厚厚的云层,直接看到了那未曾展露的阴影。 不知何时,不知何日。 一场倾天的大雨,就要降下了。 那个时候,连太阳和月亮都会为其让步。 没有来由的,少女这么觉得。 —— 另一个方向, 京都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内, “找到了。” 趴在地面上的姬野鸣抬起头,喃喃道。 苦寻多日,他终于找到线索了。 在和西宫澈会面之前,他就一直在寻找。 而现在,眉目出现了。 “再狡诈的鬼,也会留下痕迹的。” “你的味道,暴露了。” “而我的因果,也该到了需要了结的时候了。” 他这么说着,脸上带着西宫澈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呢,不太好形容。 说是笑,显得悲伤了一些, 说是哭,又过于平淡一点儿。 只是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情。 姬野鸣没有成佛前在西宫澈面前展露的那么洒脱了。 这,在西宫澈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现在的姬野鸣身上,背负着枷锁。 可能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因果,也可能是别的一些什么。 这个,就只有姬野鸣自己知晓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心。 一道人们看不见的线,从姬野鸣手心向着别处蔓延着。 “就让我看看吧,现在的你,究竟在哪里。” “我,很期待再一次跟你会面的那个时候。” 他这么说着,语气中却很平静。 即将再一次见到这个杀死了自己的恶魔,姬野鸣不知为何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一片平静,没有波澜。 愤怒也好,喜悦也好,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迈动着双腿,朝着目的地前进着。 只有他可以看见的线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在姬野鸣到达了一处地方后, 蹦, 细线紧绷的声音响起, 还没到姬野鸣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 线,断了。 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着远方飞去,没有留给人挽留的机会,就不见了踪影。 而姬野鸣抬起头,脸上也没有多少沮丧的表情。 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对方,那姬野鸣反倒是有些轻蔑。 对方,不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人物。 “这里是……” 双眼自然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熟悉的景象出现在了姬野鸣的眼中。 他怎么可能忘记。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来过这里。 ——圣樱兰女子高中。 这个西宫澈正在调查的地方,终于,姬野鸣也来到了这里。 “……果然,这里跟你有关吗?” 姬野鸣自语着, “西宫君还真是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被缠上了啊。” “我早就说过了吧。” “因果,是逃不掉的,它总会找上你,无论你逃到何方,又无论以什么姓氏,它总是会缠上你的。” 姬野鸣看着圣樱兰,转身离开了。 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 要找到另外的线索,续上断了的那一根线,还是得要等到晚上。 那个时候,才是最佳的时期。 “也不知道西宫君再一次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想必,一定是不悦的吧。” 这一点,姬野鸣不用想也知道。 西宫澈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虽然在之前的那场大雨中他有表明过要解决这场“因果”的意思。 可,这也不代表他就不讨厌麻烦了。 相比之下,更加讨厌了也说不定。 他只是不得不面对而已。 第220章 传达 夜晚有时候来临得很快, 但,有时候又来临得很慢。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情。 姬野鸣夜晚才会进入校园。 而西宫澈,却不希望在这里继续待到夜晚。 他的时间没有那么紧迫,可也没有那么宽松。 望着那个陌生的小女孩的灵魂,西宫澈希望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什么东西。 不期望是答案,起码也要是线索吧。 “我所等待着你们的理由吗……” 小女生的脸上,没有带着任何表情。 她的语气中,什么都不含有。 也许是因为她特殊的体质,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情感。 “我需要让你们知道一些事情。”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让我传达给你们的。” 小女生双眼在西宫澈和绚濑舞二人之间徘徊,接着说道,“他们希望你们可以终结这一场悲剧。” “让这一所校园的苦难消失,再也不会有人牺牲。” “这,就是他们的希望。” “可就算如此,我也要说,根据事情包含的信息而言,这些信息可以给予你们多少帮助,还未可知。” “你们最好不要抱有太多的希望。” 看来,果然是有一些什么东西。 就算小女生这么说。 绚濑舞也觉得足够了。 有线索来说,总比没有线索来得好。 说出来很丢人,不过他们警方捕获的信息,其实比起西宫澈想象中的要少很多。 可以说绚濑舞和西宫澈一样,都是被蒙在迷雾之中的人。 只不过她眼前的迷雾,比起西宫澈眼前的,要浅上那么一些而已。 所以,对于她来说。 只要有线索,只有能够离真相更近一些。 那就足够了。 而西宫澈,现在则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们?” “你所等待的,到底为什么是我们?因为什么?” 西宫澈压下对于小女生口中信息的渴望,转而问道。 他话语中的转向,让绚濑舞看了他一眼。 真是难得,西宫澈居然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他比起这些事情,对于更为核心的事情应该更为在意才对。 可西宫澈对于这些,有在意的理由。 上一次他来过这里。 纵然只有那么匆匆一瞥,可西宫澈也可以肯定。 上一次这个地方,绝对,绝对是没有这么多的尸体的。 可这一次他一个人来到这里,却出现了这么多的尸体。 而且,还有一个等待着自己到来的灵魂。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西宫澈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他首要的,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安心听对方的话语。 “你们人类真是,尽问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小女生漠然地看着麻烦的西宫澈,还是开口解答了他的问题。 “并不是只是你们,只要可以见到我的,不管是谁,都是我等待的人。” “我的任务是传达出造物主们想要传达的信息,至于对象是谁,他们并没有规定。” “今天这里出现的是你们,所以我会告诉你们。” “不过这里要是出现另外一些人,我同意也会告诉他们。”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 就算这些说得都是真的,可还是不足以解答西宫澈心中的疑问。 “那这些尸体,又是怎么一回事?” “上一次,我可是没有在这里见到他们。” 对于西宫澈得紧追不舍,小女生并没有显得多么烦躁。 当然,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这一个情绪也说不定。 “我不知道。” 面对西宫澈的这一个问题,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漠然地注视着西宫澈,摇了摇头。 “这些,不在我的记录之内。” 西宫澈看着她的神情。 不过,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想了想,他转而用了一个更加对方回答的问题。 “既然这样,我换一个问法。” “他们死亡的地点,是这里吗?” 这个问题,对方总该知道的。 对于创造她的人死亡的地点,她没有理由不知道。 毕竟,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你的问题很聪明。” 没料到,小女生称赞了一下西宫澈,旋即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过很遗憾,这里不是他们死亡的地点。” “不管是我的记忆中,还是他们的记忆中,都没有这一处地点的存在。”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出现在这里之前,我感觉到了一种波动。” 没有让西宫澈询问,她主动说道。 “波动?” “嗯,波动。” “什么样的波动?” “空间转移。” “空间转移……” 西宫澈想到了那一个帮助自己进入这里的那一个神秘人。 对方的目的,在此刻显得更加地扑朔迷离了起来。 循着这一条线继续思考,西宫澈又想起了在那一场大雨之中为自己指明道路的那一个老婆子。 对方的神秘程度,丝毫不在那个精通空间转移的人之下。 而且,她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也在同一个地方。 很难说这二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系。 “喂,你想到了什么?” 一旁,绚濑舞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沉思之中的西宫澈。 转头望去,绚濑舞的那一双大眼睛映入了西宫澈的眼中。 她紧紧盯着西宫澈,散发着强悍的压迫感。 【他绝对知道一些什么。】 绚濑舞如此想到。 西宫澈刚才的那一种样子,可是没有丝毫遮掩地显露在她的眼前。 那绝对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的表情。 其中包含着迷惑和恍然。 “回头再说。” 看着绚濑舞的表情,西宫澈只能先这么敷衍一句。 绚濑舞也并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 她也压下了心中追问的意思。 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知道这个小女生所留下的线索。 纵然西宫澈对于小女生的话并没有全然相信。 可他看着小女生开始一闪一闪的身躯,也知道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去追问了。 对方存在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了。 “还有想要问的事情吗?” 她看着西宫澈,淡淡说道。 话语之中没有多少讥讽的意思。 她真的只是很简单地在询问。 可西宫澈知道,她的目的是传达那些尸体的事情。 对方的时间所剩不多的情况下,就算西宫澈真的要继续问。 她也会以自己的目的为最高优先级的。 “没有。” 西宫澈说着,看了一眼绚濑舞。 “我也没有。” 绚濑舞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要开始说了。” 她这么说着,缓缓开始道来。 第221章 话语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只是一个人,不对,一些人临死之前想要传达的四年而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究竟是不是事实,这个没有人清楚。 只是,那些曾经死在这一所校园之内的人,想要传达的思念,的确是为了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那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在任何别的人之上。 “他们其实死的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因为其中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的人,在那一场死亡之中,终于得出了自己的意义。” 小女生说着,言语之中没有悲悯,也没有痛苦。 好似,她完全不能与那些创造她的人共情。 “但,就算如此,他们的死亡也在一点之上是缺乏意义的。” “因为他们连自己为何要死,怎么死的,其实也不清楚。” 西宫澈和绚濑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们最终死的荒唐。” “根据我灵魂之中模糊的印象来说。” “他们只是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秒钟。”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总是有人在死去。” 她接着淡淡地说道,“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尸体有多么的多。” “那个时候的情景,你们可以应该可以想象到。” “在一片阴暗的地方,人挤着人,也许下一秒你旁边的人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绝望,你们人类是这么形容这种心情的吧?” “那个时候,的确只有绝望蔓延。” “所有人都在害怕死亡,却又在渴求着死亡。” “而其中,也有一些人疯了,忍受不了了,选择了自我了断。” 不用多说,西宫澈似乎可以看到当时的情景。 这种场面,在人类的历史之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战争之中,这并不是多么稀奇的画面。 只是,没有现在她所讲述的那么怪诞而已。 “总而言之。” “最终,如你们所见的,所有人都死了。” “不过,并不是没有收获。” “最后,虽然具体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在刻意回避那一刻的恐惧。” “但是,我知道了那起大规模死亡事件的真凶的脸。” “同时,也知道了对方抽取灵魂的目的是什么。” “这也是,他们真正让我想要传达给你们的事情。” 来了。 西宫澈和绚濑舞所期待的线索。 比起之前想象之中的,似乎还要重要得多。 特别是对于绚濑舞而言。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以此来针对性地调查,会极大地加快进展。 好像是知道了绚濑舞心中所想,小女生很快地又给他们泼上了一盆冷水。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要补充的。” “想必,对于你们而言,这个信息是有用处的。” “对方——不是人类。” 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一件事情。 西宫澈没有多少惊讶。 这算得上是预想之中的事情。 可以剥夺灵魂这一种东西的,大部分都不是人类。 也许有一些人类可以做到,不过毕竟基数也太少了,概率自然也小。 而绚濑舞虽然有一些失望。 不过,同样的,她也隐隐有这种预感。 “看来,你们似乎已经有所猜想了的样子。” “那么,最后再告诉你们她的画像。” “首先,我先告诉你们她的目的吧。” 西宫澈和绚濑舞整理思绪,聚精会神。 “她的目的很纯粹,说起来很简单。” “——造神。” “这就是她抽取灵魂的目的。” 的确,是一件既纯粹也说起来简单的事情。 可要真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造神。 这两个字在西宫澈和绚濑舞听起来,就好像是离自己很遥远而不真实的事情。 纵使,他们本身就身处于这样一个世界之中,也是一样的。 以往都是接触的一些鬼魂之类的。 就算西宫澈接触过神灵,可关于造神,他也同样地没有实感。 不过,现在要纠结的已经不是造神这一件事情真不真实与否了。 “对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吗?” 西宫澈问道。 “哪有那么简单,毕竟,这是造神,不是造鬼。” “特别的,就对方本身是一个鬼魂而言,又更加的显得困难了。” 小女生摇了摇头,说道。 “也就是说,对方失败了?” “要那样说,其实也不太准确。” 再一次的,她摇了摇头。 “要更加准确地来说的话,对方是成功了一半。” “一半?什么意思?” “在她的身体转化成神灵之躯之前,有人打断了她的变化。” “谁?” “不知道。” 小女生接着说道。 “我知道的,只有她没有完全成神这一件事情。” 她说着,看向周围。 “虽然你们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不过我还是再说一遍吧。” “对方,是用抽取灵魂的方式,通过强行增加自己灵魂的质量来实现成神的。” “要是她真的成功了,恐怕,你们也不会见到我了,那个时候,恐怕这些尸体连同体内的碎屑,什么都不会存在。” 跟小女生说得一样,西宫澈和绚濑舞早就猜到了那个鬼想要成神所采取的手段。 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猜的。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妄图想要用灵魂来强化自己的质量,强行跨越神鬼阶级。 不过,西宫澈记得,这个方法,曾经应该是在哪里看到过的。 而且,连变化的最终结果都写了出来。 到底,是在哪里呢? 西宫澈在脑海之中思索着。 “说来说去,既然那个人被打断了变化,那她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西宫澈思绪的绚濑舞打断了他的思考,对着小女生问道。 “半神。” 她这么回答道。 “半神?” “简单来说,就是对方体内留下了一部分神力可以行使神灵的权能。” 小女生说道,“不过,次数是有限制的。” “并且,她此时的身体,依旧还是灵魂,没有转变成神灵的那种躯体。” 西宫澈回想着自己见到神灵的那几次场景。 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亲眼看到过神灵的样子。 对方的躯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也就想象不出来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说不定也有打倒对方的机会。” 绚濑舞这么说道。 “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决定。” “反正,我要传达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 “具体的,能不能达成造物主的期待,也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第222章 模样 对于这一次行动的收获,西宫澈觉得还是符合预期的,甚至超过预期。 小女生传达的信息并不多,但都是十分重要的线索。 这足以让西宫澈在接下来的调查之中少走很多弯路。 “……慢走。” 绚濑舞手中拿着依靠小女生口述而用符纸的力量描绘的画像,静静地看着对方逐渐消散的身躯。 其实说是鬼魂,不如说对方的存在更接近于精灵。 在完成了她的任务后,她的存在本身就会消散了。 这残酷吗?也许残酷。 不过绚濑舞看着对方那种终于脱离了面无表情而隐隐透露出的如释重负,觉得,这样也许对她来说更好也说不定。 而西宫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见惯了离别,可不代表他习惯了离别。 每当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告别的话语也好,其他的话语也好,什么都没有。 “我能传达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 “希望你们能够达成造物主们的期待。” 她这么说着,周身被荧光所缠绕。 像是夜间飞过的萤火虫,点燃着片刻的绚烂。 她用尽自己的一生所承载的东西,最后爆发的,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光芒罢了。 值得吗? 也许值得,也许不值得。 可不管是她,还是西宫澈或者绚濑舞都知道,这是必定会到来的,最好的选择。 没有感情的她,同样无法诞生出感情这种事物的她。 仍旧是有着价值的。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是她的价值。 最后,在荧光的缠绕下,她裹着荧光织成的羽衣,就此消失了。 在她消失的时候。 那些本来焦黑的尸体,也就地崩溃,化为了灰尘不复存在。 西宫澈还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会用空间转移让这些尸体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为了帮助他,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在没有定论之前,所有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这些重要吗? 这些已经不重要的。 西宫澈和绚濑舞已经得到了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她该达成的使命也已经达成。 没有人有损失,这样就够了。 “那么,我该走了。” 西宫澈望着绚濑舞,淡淡道。 绚濑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画像。 西宫澈也没有在意,转身离去了。 从始至终,绚濑舞都没有阻止西宫澈。 她还没有从西宫澈口中得到答案的事情很多。 不过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是的,这样就足够了。 而西宫澈,也早就记住了画像中的面容。 这再一次形成的短暂合作,就这样结束了。 二人对于对方身上的未知还有很多不清楚的。 但,时间迟早都会剥开这一些。 而且,很快。 很快,这层外衣就会褪下了。 因为不管是绚濑舞还是西宫澈,都知道,对方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给予现在短暂的空间,也没有什么紧要的。 —— “……” 西宫澈走出了圣樱兰。 他已经记下了这里的地形图,绕开那些校园内的警方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并且,他还记下了那个隐藏的空间的路线。 虽然已经可能不再需要了,但是他还是记下了。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西宫澈寻思着。 他得到很重要的关键点。 可从现在连着这个关键点的线,还没有续上。 他就算知道了对方是谁,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可还是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哪。 世界很大,他总不能就这么去寻找。 那样的话,纵使倾其一生,也可能找不到那个人。 所以,西宫澈需要借助一些其他人的帮助。 “那个人已经不是人类了,可,她既然是鬼魂,那么总归是活过的。”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活过,那么,自然就会留下线索。” 而寻找线索的,最重要的,就是人力,以及人脉。 一开始,听到小女孩说不是人类的时候西宫澈还觉得有些麻烦。 不过,还好对方是鬼魂。 那样的话,可以做的就很多了。 鬼魂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东西,这一点,是宇宙不变的真理。 想必,绚濑舞也会就这一个点来进行调查。 西宫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阵“嘟嘟”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有些不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喂,谁呀?” 在警察局内翻找着乱七八糟的档案的西宫千寻说道。 透过家内的关系,她总算是得到进入警局内寻找档案的机会了。 “是我。” 西宫澈说道。 “兄长?” 西宫千寻动作一顿,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真是难得呀兄长联系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吗?” “嗯,我需要你调查一个女人的事情。” “一个女人?兄长你想干什么?” 西宫千寻眉头一挑,翻档案的手也停了下来。 自己兄长让自己给他调查一个女人的事情。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弄不好就是影响西宫家的大事。 不过,他身边不是有不少优秀的女性吗?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 这么挑的吗? 总之,不管怎么样,西宫千寻对于这件事情都必须得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联想到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对面,西宫澈淡淡的声音传来。 “不要想多了,只是我有要紧的事情而已。” “嗯,我知道的。” 西宫千寻应道。 当然,她内心之中还是不相信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西宫澈可是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西宫家。 现在一开口就是女人,怎么看都不寻常。 “那请兄长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吧。” “名字?我不知道。” 西宫澈回想着画像上的那一张脸,说道。 “不过,我倒是知道对方的样子,你看有没有帮助?” “样子吗?也行吧。” 西宫千寻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了档案,一边看着一边问道,“具体的呢?对方长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西宫澈在脑海中勾勒着清晰的线条。 “首先,是一头酒红色的长发。” “酒红色的长发吗?我知道了,然后呢?” “身高约在173左右。” 西宫澈脑子里的轮廓逐渐完整,慢慢出现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她的眼睛是很褐色的。” “时常穿着一套白色像医生一样的外套。” “酒红色的长发也经常梳成马尾,偶尔会披散。” “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 “左边的耳垂上有耳钉,但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并不华丽。” 第223章 咖啡 “她的穿着之类的有很多可以说的,不过都被那件白大褂罩住了,也没有必要说了。” 西宫澈说着,静静等待着电话那一头的回应。 他对于那个人的画像记得很清楚,小女生的描述也很详细。 不过,就跟西宫澈说得一样,衣着这种本来必要的描述,因为被白大褂罩住了,所以他就略过了。 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描述,像是睫毛多长,双腿多长,这种情报则根本就不用说出口。 至于为什么这么详细,则是因为那批死去的人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才。 知道这么多,不足为奇。 “嗯?” 等了好一会,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应。 西宫澈觉得有一些奇怪,便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 而另一头的西宫千寻,则是拿着手机,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档案。 有时候,巧合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档案上,恰好也有一人跟西宫澈口中所描述的一摸一样。 而且,那人的工作单位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圣樱兰女子高级中学”。 这跟西宫千寻所要寻找的东西,也是符合的。 “……兄长。” 西宫千寻断断续续地说着。 西宫澈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出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刚刚怎么了?” 西宫千寻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 “我,好像找到兄长所说的那一个人了。” “什么?” 西宫澈一愣。 “我是说,跟兄长刚才描述一样的人,我找到了一个。” 西宫千寻看着档案,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不过,不清楚是不是兄长所要寻找的那一个人。” 世上,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压下心头对于这件事情的疑问。 诸如西宫千寻是在哪里找到的等种种疑惑西宫澈都选择了暂时放下。 他张了张嘴,说道。 “现在先不急,我们在咖啡厅再说说详细的吧。” “……好。” 话音落下,西宫澈挂断了电话。 “真有这么巧合?” 还是,有着什么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看着手机上的屏幕,西宫澈逐渐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边,西宫千寻也差不多。 她盯着档案上的那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跟西宫澈描述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个女人很漂亮,而且,脸上挂着的笑容既阳光又开朗。 连西宫千寻都不由得被对方的笑意所感染了。 如果西宫澈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的话,西宫千寻觉得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对方大了一点,但爱情不分年龄。 而且西宫千寻觉得以自己对西宫澈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会多么在意这一点的人。 不如说,可能更加喜欢这一点也说不定。 可,比起这个,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那是个死人。 还别说,对方跟圣樱兰有关。 西宫千寻眼睛轻轻颤动,看向那个人的生卒年。 这是很早已经就已经死去了的人。 表面上看,跟现在圣樱兰所发生的,以及樱棱所发生的事情毫无关联。 “……真的,毫无关联吗?” 西宫千寻喃喃自语着。 她觉得,自己对于西宫澈的那番猜想,大概是错了。 “要是错了的话,兄长寻找她,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西宫澈本来清晰的形象,好似在西宫千寻眼中蒙上了一层雾。 “来到这里之后,你,又有了一些什么样的变化……” 西宫千寻总觉得,自己前线的各条线,愈加模糊了起来。 “叩叩叩……”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一道有些凛然的嗓音从外面传来。 “千寻小姐,上面批准给你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西宫千寻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对着档案照了几张照片才走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西宫家再有钱有势,也不可能无限的凌驾在其上。 适度,是西宫家的生存方针。 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西宫千寻打开门。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名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女警。 一开始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西宫千寻还有一些愣神。 不过现在则是已经习惯了。 对着对方点了点头,西宫千寻离开了这里。 她不知道现在的这一份档案对于她是否有所帮助。 可,总算是找了一点相关的东西了。 —— 咖啡厅, 西宫千寻走进里面,下意识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家久世家附近的商店街上的咖啡厅,不过,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欢迎回来,大小姐。” 还没等西宫千寻走出几步,一道甜美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抬头望去,一个女仆站在她的面前。 女仆这种存在,以西宫千寻的身份,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对于面前的女仆,她则是有点稀奇。 算不上专业的动作,有些生涩的笑容,和那并没有半点尊敬之意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西宫千寻有些感到新奇。 咖啡厅的一角, 西宫澈抬眸看着自家妹妹的表情,摇了摇头。 在家里待久了,对于这种事情,多少都是有一些特别的感受的。 西宫千寻不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大小姐,但对于一些事情,还是知之甚少。 也有普通人第一次来到女仆咖啡厅,但都没有她的感受特殊。 毕竟,那些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女仆。 而只有见过真正的女仆的人,对于这些夹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之中的女仆,感受才会更加明显。 “主人,需要什么吗?” 西宫澈想着的时候,同样是一个女仆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已经是第三次有女仆过来了。 和其他周围的客人相比,频率明显高了一些。 特别是西宫澈已经点了一杯咖啡的情况下,就更加离奇了。 不过西宫澈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女仆咖啡厅的女仆,也有一些高中生兼职。 而西宫澈对于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晰。 就算平时没有多么注意,但他始终都是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 少女情怀总是春。 这个世界总是看脸的。 这就是现实。 “这个嘛……” 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睛,西宫澈又低头看了看面前已经摆满了的东西,沉吟了一会儿。 “就,再来一个苹果派吧。” “我明白了,马上就来,请稍等片刻。” 说完,女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宫澈,这才离去。 “希望千寻没有吃饭。” 西宫澈侧头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轻声道。 不然的话,他,可是吃不完的。 第224章 谈话 拉开椅子,落座。 “这个地方有一点意思。” 西宫千寻说道。 虽是这么说着,但因为心中藏着的疑问太多,还是无法让她的脸上露出多少喜悦的神情。 西宫澈盯着她的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西宫千寻的脸上看到类似于自己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板起一张脸,跟西宫澈还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几乎一眼就可以让人看出来他们是兄妹。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会感到新奇也是难免的事情,特别是你刚刚从家里出来不久。” “对于这种带有‘社会性’的女仆,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都会好奇的。” 西宫澈吹了吹咖啡上方漂浮的雾气,淡淡说道。 西宫千寻闻声望向他。 “兄长似乎对于这里十分了解呢。” “只是偶尔会来到这里罢了。” “看上去,你并不是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的人,还真是让人惊讶。” “没有人会拒绝养眼的东西,就算是我也一样。” 西宫澈侧头看向来来往往的女仆,平静道。 这个时候,刚刚的那个女仆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弯腰,轻轻在西宫澈面前放下盘子,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并没有带着多少营业性的笑容。 那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您的苹果派,请慢用。” 她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望着西宫澈的眼中似乎蕴含着星辰。 而且,她的身子离西宫澈很近。 近到弯腰的时候西宫澈只要眼睛向下一瞥,就可以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可能正是如此。 “谢谢。” 西宫澈点头致谢。 女仆站着没动。 嗯,这种情况西宫澈也是有些预料的。 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托盘之上,女仆细细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离开了。 “你给了她什么?” 西宫千寻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电话号码罢了。” “电话号码?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给的是北条的号码。” 西宫澈轻抿一口咖啡,说道。 西宫千寻一愣,旋即释然。 “不过,说起养眼,家里的不是更加养眼吗?” 她开口说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西宫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的确,久世澪子和久世咲很漂亮,比刚才那个女仆要漂亮得多。 可,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对于西宫澈来说就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光是在意义上,就不可能比。 “喜欢吃派吗?” 想了想,西宫澈将苹果派推向西宫千寻。 西宫千寻低头看着满桌子的甜点,眼角一跳,摇了摇头。 “兄长,言归正传吧。” 闲聊已经结束,西宫千寻觉得已经到了进入正题的时候。 西宫澈看了看她的脸色。 比刚进来时候的僵硬要舒缓一些了。 这样的话,的确是差不多了。 要是两个人都是面瘫的话,交谈起来就未免太过于沉闷了一些。 现在这样,才算是正正好好。 “那么,我先问吧。” 西宫澈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嗓子,才说道。 “你说的找到那个人了,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没有说找到了那个人。” 西宫千寻纠正道,“我只是说找到了一个跟兄长描述一样的人。” “就算是这样吧。” 西宫澈无视掉这些不重要的事情,盯着西宫千寻问道,“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这个问题,他需要知道。 要是西宫千寻找到的真的是那一个人的话,就说明她在西宫澈不间意之间,就牵扯进了这个事件之中。 只是西宫澈不允许的。 这个事件牵扯到了“造神”这种几乎不同维度的力量体。 跟以往的危险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事情,西宫千寻哪怕是背靠西宫家,也是不能参与进来的。 “在此之前,兄长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找这个人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 西宫澈没有说话。 他看着西宫千寻,对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该说不愧是和西宫澈一个血脉流传下来的人吗?这个方面,说是一模一样也说不定。 “我如果不说呢?” 沉默了一会儿,西宫澈说道。 “那样的话,请恕我抱歉,我也选择不说。” “你……非得知道不可?” “嗯。” 西宫千寻点点头。 西宫澈跟圣樱兰的联系,以及那个档案之中的女人跟圣樱兰的联系。 还有樱棱的那个受害者跟这些事情的联系。 西宫千寻想要知道。 不,不对。 她必须要知道。 现在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跟樱棱的封校有关。 同时,还牵扯到了西宫澈。 而其中的圣樱兰的事情,也在其中。 西宫千寻之所以来到这里和西宫澈一起。 其中的一点就是为了防止这个身上背了几个嫌疑犯可能的兄长,不要再牵扯进这种事情之中。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起西宫澈和圣樱兰事件的关联,她就不能不管了。 “好吧,我告诉你。” 西宫澈看着一脸认真,似乎完全不会放弃的西宫千寻,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西宫千寻立刻放缓呼吸,凝神倾听着西宫澈接下来的话。 “我的目的是——” 西宫澈话语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她本身。” “她本身?” 西宫千寻一愣,“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那个意思。” 西宫澈满脸平静地说道,“你哥哥我,看上她了。” 脸不红心不跳,谎言就这样从西宫澈的口中没有一点儿犹豫地出现了。 他当然是不可能就这么告诉西宫千寻真相的。 那样的话,就和西宫澈的心意相悖了。 所以,他只好这么撒了个谎。 “……” 西宫千寻沉默了。 不是害羞,而是思维停滞了。 “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笨蛋了?” “她早就死了,你现在告诉我你看上了她?” 有些生气的西宫千寻,连“兄长”都不再说了。 转而的,她将西宫澈称之为“哥哥”。 不过,西宫澈倒是觉得这个称呼比起兄长要来得好听一些。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古时候了。 幕府已经亡了。 “……死了?” 得益于西宫澈精湛的演技,他几乎是表现出了完美的讶异。 就跟以往一样,那张冷淡的脸,几乎可以让人陷入混乱。 但是,西宫澈心中已经知道了。 西宫千寻找到的那个人,大概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人。 一个已经死去的,还跟西宫澈描述符合的女性。 这种巧合存在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第225章 方法 就在西宫澈和西宫千寻各自为了目的而质问对方的时候。 另一边, 圣樱兰女子高中,天台。 风撩动着她的发,似乎载着悠远而来的气息。 长发在风中轻轻晃荡,带着稍许悠闲之意。 只是,与这种和谐而冲突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悠哉的意思。 “找到了吗?” 明明只有她一人,她却好似自语一般地轻声询问道。 “抱歉……” 没有人听见的声音,没有人看见的身影。 伊织泠低着头,声音多少有一些歉意。 明明对方都特意为自己来到这里了。 可是,自己却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伊织泠的头低得更加深了。 “不要这么自责。” “圣樱兰很大,也许只是遗漏了而已,总能够找到的。” 她继续轻声说道。 “明明,我记得就在那个地方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找到呢?” 伊织泠眼中闪烁着迷惑,低声呢喃着。 “我的尸体,究竟去了哪里?” “她明明就应该,在我死去的那个地方。” “包含着我在内的那么多尸体,为什么会就这么在那里消失?而且没有留下丝毫的移动过的痕迹。” 越想越乱。 要不是自己已经变成了魂体这个事实一直提醒着伊织泠,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死亡只是一场幻觉了。 伊织泠有些沮丧。 不仅仅是因为希望破灭了。 还是因为,找不到尸体,就找不到她死亡的原因。 同样的,也找不到下一个应该前进的方向。 “还是想不起来吗?” 好像是察觉到了伊织泠的想法,她问道。 “没有。” “是吗……” 她站在天台边缘,转身望向远方。 那里,停着几辆警车。 同时,一个好像是警视一样的一个漂亮而凛然的女性对着刚刚赶来的同事们说着什么。 “找不到自己死亡的原因,的确是一件十分苦恼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纠葛,才让你无法安心成佛。” 她好似晃神般说道,“这个世界上,果然不是万事都能够如愿的吗?” 伊织泠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她还是什么都无法想起来。 除了那充斥着整个视野的死尸之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副画面,就是她所记得的,生前的最后一副画面了。 自己在看见了那种画面之后,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而死。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虚幻一样。 无论在脑海之中怎么搜刮,都找不出来点儿痕迹。 这也让伊织泠备受打击。 她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灵魂,也变得脆弱了起来。 “……”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头上传来了一阵特别的感触。 转头,伊织泠看见女鬼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对着她轻轻摇头。 这是鼓励吗? 伊织泠有些迷糊。 不过奇妙的是,她的心情却是稍微舒缓了一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伊织泠望着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女生,问道。 把自己的事情都推给别人,这是卑鄙的行为,她知道。 只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们……” 女生轻启樱唇,淡声道,“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哪?” “一个有着有关于圣樱兰详细记录的地方。” “——警局。” 说完,她纵身一跃。 呼啸着的风卷向了她的身躯。 就像是云朵拖着月亮,风无法承载着她飞翔。 急速的,她向着地面坠落。 伊织泠连忙走过去往下看去。 女生对着她轻轻一笑。 就是有关于重力的法则在此刻全部失效了一般。 她轻飘飘地落地。 还没等伊织泠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她身后的女鬼对着她轻轻一推。 旋即,女鬼自己也跟在她的身后跳了下去。 下一个目的地,是警局。 在那里,有着关于圣樱兰所有的记录。 同时,因为这些时日发生在圣樱兰的案件。 现在警局的档案,比之前的,还要更加详细一些。 女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 另一边, 绚濑舞劝退了因为不放心自己而赶来的同僚,向着一个地方走去。 不是警局,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在那里,她可以得到一些其他的答案。 跟西宫千寻得到的,完全不同的,却又殊途同归的答案。 有关那个女人的,绚濑舞可以利用的资源要更多。 她调查了这个案件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想到的办法,自然要比西宫澈等人多得多。 …… “就是这里了吗?” 走下车,站在一间房屋面前,绚濑舞喃喃道。 在她面前的,是一间有些破旧的房屋。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京都中心地带的角落里,有这样一间房屋似乎显得有一些突兀。 它与周围那些把它遮掩住的高耸的建筑不同,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现代战争之中,出现了一个拿着一把武士刀的剑客一样,充满了复古的气息。 要是绚濑舞不知道的话,将其当成幕末时代的建筑,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惜,知道真相的她,已经并不会这么认为了。 站在门前, 绚濑舞手指弯曲,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倒是不着急,又敲了敲门。 这次,终于有人来了。 并不隔音的门内传出来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离着绚濑舞所在的门前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声,门打开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出现在了绚濑舞眼中。 他浑浊的眼神看到绚濑舞,依旧没有丝毫明亮的光泽。 到了他这个年纪,再好看的,也不过就是过眼云烟罢了。 纵然有心,也无力了。 “咳咳!” 还没说话,他就弯腰猛地咳嗽了两声。 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重病缠身了一样。 可绚濑舞知道,他的生命比起他的病痛,还要顽强得多。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 “我是隶属于东京警视厅的警视,绚濑舞。” “此次前来,是有关于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一件案子来询问您。” “不知道,能否劳烦您抽出一些时间来配合我的调查。” 对于一个老人,绚濑舞表现得十分礼貌。 可对方,就不是那么礼貌了。 一听到绚濑舞的来意,老人是咳嗽也不咳嗽了,腿脚也利索了。 他麻利地后退两步,“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只留下绚濑舞一个人站在门前,默默地看着门上那因为老旧而露出来的纹样。 “如果您不配合我的调查的话,恐怕您会有一些比较大的麻烦。” 绚濑舞也不着急,只是这么说道。 她料定,对方最后一定会协助她的。 第226章 欠费 就算绚濑舞这么说,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看来那个老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牵扯进这种事情之中。 绚濑舞知道对方为什么如此排斥跟圣樱兰女子高中有关的事情。 只是,这可就由不得他了。 “田中和造老先生,根据以往你留在警局里的询问记录来看。” “关于十年前发生在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一起杀人案件,我有权进行再次调查。” 绚濑舞看着掉屑的门,声音显得无比平静。 “相信我,我是东京警视厅警视,来此特意负责这一次发生在圣樱兰女子高中的事件。” “对于相关的记录和操作,我有最高的权限。” 砰! 绚濑舞话音刚落,门被重重地拨开了。 也不知道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是如何有这么大的力气的。 门顺着惯性砸在墙壁之上,掀起了厚厚的灰尘。 甚至的,连绚濑舞的视线都被遮挡住了片刻。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眯起眼睛注视着刚刚站在门后面的那个老人。 此时的他满脸怒容,似乎想要将绚濑舞一刀砍死。 那种杀意,是掩盖不住的。 就算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年纪,他的杀意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释放出来的。 仅仅是这,就表明了老人的不平凡。 但,绚濑舞依旧不在意。 干她这行的,各种各样的人早就已经见过不少了。 纵然这个老人以往如何的令人恐惧,现在也只是一个即将入土的人而已。 只要不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绚濑舞很轻松地就可以将他撂倒。 “你是在威胁我?” 名为田中和造的老人瞪着绚濑舞,怒声说道。 可能是因为胸中气闷的缘故,他说完之后又猛地咳嗽了两声。 “是。” 绚濑舞平静地望着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希望你配合我的调查。” “另外,不要这么动怒,万一死了之后,会给人添麻烦的。” 那种平淡无奇的语气,以及坦然的态度,让田中和造的气血不住地往上涌。 “我已经服完刑了,你没有资格对一个公民严刑逼供!” “我没有严刑逼供,只是让老先生你自愿配合调查而已。” 绚濑舞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大可以转身就走。” “选择权在您的手上,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动您一根汗毛。” …… 田中和造沉默了。 就这样让绚濑舞走人? 她的那一番话语,可还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呢。 “为什么?” 田中和造低声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会找上我?” “我已经服完刑了,已经得到了惩罚。” 他好似自语,又好似在询问绚濑舞。 可,绚濑舞只是看着他一瞬间好似更加苍老了的容貌,一言不发。 眼前这个人,是以前在圣樱兰女子高中就任过保健老师的人。 在他的工作时期内,圣樱兰发生了自建校以来的第一起自杀案,同时,也是第一起命案。 那是圣樱兰女子高中发生的第一个流血事件。 绚濑舞没有参与过那一次的调查,因为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可就算如此,那个时候对于这个案件铺天盖地的报道,还是给绚濑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圣樱兰女子高中的背景不简单,也因此,这起案件的调查力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在京都多名警察的不间断调查之下。 这起案件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 ——伪装成自杀的他杀。 这就是定论。 报道上将这起案件的侦破功劳全部给了当时的警察。 而当时的主犯,也没有疑问地被执行了死刑。 似乎,所有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在这一次调查圣樱兰的相关事件之中,绚濑舞发现了一个当时没有被报道记载的人。 既是那起他杀案的帮凶,也是协助警方逮捕主犯的人。 这就是面前这个人,田中和造的过往。 因为当时的帮助,再加上只是从犯,田中和造只是在牢里待了几年就出狱了。 再然后,他就在这里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本来,绚濑舞在看到他的资料的时候,并没有在意。 不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田中和造在圣樱兰女子高中担任保健老师很长的时间。 学校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而田中和造的职位,却是稳如泰山。 要不是因为那一起案件,也许他的人生就要在圣樱兰之中度过了也说不定。 绚濑舞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 近年的学生档案,绚濑舞早在和西宫澈再次相见之前就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 她可以很肯定的是,那个人并不是这些年活跃在圣樱兰的人。 她的年代,还要更加久远一些。 田中和造既然在学校待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些事情的。 —— 房间内, 绚濑舞漠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脏, 这是绚濑舞的第一印象。 堆满了山一般的垃圾,整个房间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除了一张床还算得上干净之外,其余的,甚至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 “坐吧。” 田中和造面无表情地对着绚濑舞说道。 坐?周围哪里有地方可以坐? “不必了。”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让你配合我的调查。” “只要调查结束,我就会离开了。” 绚濑舞挥了挥手,说道。 不过显然的,她的动作并不能驱散那几乎快要凝实的味道。 她能够做的,只有在获得信息之前,容忍下去罢了。 “你想要问什么?” 田中和造已经放弃了,整个人麻木地看着绚濑舞。 赶紧问完吧,然后,这个瘟神赶紧离开吧。 只要她呆在这里,田中和造连呼吸似乎都倍感痛苦。 当然,他的感受怎么样都无所谓。 绚濑舞根本就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抹去的。 她不会对于威胁田中和造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因为当时他们没有犹豫的就将那个女孩活生生丢下楼。 就算事情过去了。 可他们的罪孽也不会消失分毫。 因为逝去的生命无法重来。 所以他们的人生,也不会得到救赎。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关于一个人,我希望你能够老实的回答我。” 绚濑舞问道。 她已经在一开始给了对方所有的尊重。 那么此刻,也就不需要再去尊重了。 因为,对于一个老人的尊重,在这个时候,已经欠费了。 “什么人?” 田中和造无神地盯着地面,问道。 第227章 飞 将手中拿着的绘画交给田中和造。 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能够跳出来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幅画得真实,才能够让西宫澈记得很清楚。 “这是……” 展开绘画,田中和造麻木的双眼在看到画中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 但,这样的震惊也只是转瞬即逝,田中和造很快就反映了过来,恢复了刚才那种表情。 “不,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这么说道。 不过,他刚才的神情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还是被绚濑舞捕捉到了。 果然,她来找田中和造是正确的。 看他的那个样子,果然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平静地看着田中和造,绚濑舞说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 田中和造嘴硬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 一把,绚濑舞抛弃了礼仪,狠狠地抓住了田中和造的衣领。 他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滑溜溜的,让人感到无比的恶心。 绚濑舞却是毫不在意这一点,只是注视着田中和造面无表情的脸,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再说一遍,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 田中和造僵硬地扭过头,看着绚濑舞,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在这种时候的笑容,总是显得诡异的。 他就这样挂着笑容,嘴角抽动着。 还没等绚濑舞搞清楚他为什么笑的时候。 瞬间,田中和造的表情再一次改变了。 暴怒, 没有任何过渡的,他的表情转变为了暴怒。 强烈的愤怒几乎让他的脸上爬满了青筋。 啪, 他用力拍开绚濑舞抓住自己的手,怒吼道。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吼完之后,他的身子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绚濑舞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 看着田中和造,绚濑舞问道。 现在他面前的田中和造就像是一条恶犬一样,狠狠地瞪着绚濑舞,没有回答绚濑舞的问题。 这种状态,怎么看都不正常。 与其说是一种特殊的情绪变化,不如说是一种病。 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绚濑舞也没有贸然靠近。 她等待了一会儿,田中和造的状态才慢慢变得正常。 说是正常,也就是恢复了刚才的那种木然的状态而已。 “刚才怎么回事?” 绚濑舞俯视着田中和造,问道。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 田中和造抬眸看了绚濑舞一眼,平静地说道,“只是一种‘病’而已。” “病?” “对,病。” 田中和造说道,“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活得像一条狗一样。” “是吗……” 绚濑舞盯着田中和造,无法从他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分辨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也无所谓。 田中和造有病也好,没病也罢,都跟绚濑舞没有关系。 “你的病,怎么样都好。”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绚濑舞淡淡说道,丝毫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稍等一会儿。” 田中和造走到床底下,从其中翻出一个老旧的药瓶。 摇了摇,听到里面似乎还有几粒的样子,他立马打开,想也不想地倒进了口中。 “你弄好了没有?” 等着他吃完药,绚濑舞才接着说道。 “好了。”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田中和造扯了扯嘴角。 那张几乎只剩下脸皮的脸顿时挤满了褶皱,看上去无比的丑陋。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讽刺地笑了笑。 “就算我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 “你们警察,查东西已经查到了一个死人的头上吗?还真是好威风啊。” 绚濑舞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生气,而是淡淡地说道。 “我能够怎么样,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配合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 早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死人的绚濑舞丝毫没有一点儿奇怪的意思。 她虽然没有查过对方的档案,也知道这一点。 而且,对方跟圣樱兰肯定是有所关联的,这一点也可以猜到。 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绚濑舞才会来询问田中和造。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圣樱兰女子高中的地盘上犯案,说是没有关系,肯定是不可能的。 来找田中和造询问,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比警局之中存放的档案要更加详细。 “既然你这么想要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吧。” 田中和造咳嗽了两声。 “这也算得上是,我的因果……吗?” 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田中和造喃喃道。 “你要知道的话,我就全部告诉你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人,可是,我要首先特别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情报。” 说到这里,田中和造的脸上掀起了浪涛一般的褶皱,无比自嘲地笑着。 “你所要寻找的这一个人,跟我所犯下的那一起命案,也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 绚濑舞问道。 那个人肯定不是田中和造之案件里的那一名受害者,这一点绚濑舞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很清楚了。 田中和造指的肯定不是这个。 “想要知道的话,你知道接着调查她,自然就会知晓了。” 田中和造没有正面回答绚濑舞的问题,而是卖起了关子。 接着,他趁着绚濑舞还没发难,开始详细说起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事情。 作为一名保健老师,田中和造知道的很多。 绚濑舞想得没有错,那个人的确是跟圣樱兰女子高中有关系。 而且这个关系,比起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深入得多。 —— 嘎吱, 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绚濑舞关上门,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只有就离开了。 忍受了这么久,她总算是离开那个充满了恶臭的房间。 只剩下,田中和造拖着疲倦的身子,留在充满了黑暗的房间之中。 房间里没有灯光, 因为本来就没有布置那种东西。 除了黑暗与之做伴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是田中和造的日常生活了,他甚至不觉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这双浑浊的双眼,在这片黑暗之中,也可以准确的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终究,还是没有逃过么?” 黑暗之中,田中和造喃喃着。 他有病。 一种陪伴了他整个人生的病。 一开始,他随时都会发作。 这也让他不能踏入这个社会。 随后,病好了一些,不会再随时发作了。 但,总有顽固的一点残留。 “在看到她的那个时候,果然,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田中和造说的那个她,自然是绚濑舞画像上的那个人。 “结果,最终那个案件的阴霾还是没有从我的人生之中离开。” 田中和造说着,再一次猛地咳嗽了两声。 “已经……够了……” 他喃喃着。 站起身,在房梁之上挂上绳子、踢开凳子。 田中和造就这样, ——飞了。 第228章 详情 在绚濑舞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心满意足地离开之时, 另一边,西宫澈却陷入了僵局之中。 西宫千寻倔强地盯着西宫澈,无论西宫澈如何劝说,她都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他。 “我说了,我一开始又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西宫澈对着西宫千寻重复着自己已经说了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语。 “少来,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那你怎么知道她的样子?” 西宫千寻说道。 “这个我也说过了,我从她朋友的相册之中看见的,一见钟情行不行?” “什么朋友?具体是谁?” …… 西宫千寻望着无言地西宫澈,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将脸凑近了西宫澈。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想告诉我?” “没什么,你的错觉。” “你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西宫千寻丝毫不相信西宫澈的鬼话,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充满着湿润看着西宫澈的眼睛。 “我们是兄妹,我们身上留着同样的鲜血。” “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应该隐瞒对方的事情的。” 她抓住西宫澈的手。 那微微带着暖意的手掌,让人倍感舒适。 “请告诉我吧,兄长。” …… 西宫澈无言。 他抽出手,淡淡道,“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才对。”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西宫澈站起身。 不管是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把西宫千寻牵扯进这起事件之中的。 这不是她可以涉足的领域。 西宫家的钱,不是万能的,不能保证西宫千寻的安危。 哪怕不要那唾手可得的情报,西宫澈也可以自己去寻找。 “兄长……” 西宫千寻拉住西宫澈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在调查发生在圣樱兰的事件。”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瞒我,我们一起合作,好吗?” 突然的话语让西宫澈的动作停止了。 西宫千寻居然也在调查圣樱兰的事情。 这个可是让西宫澈有些始料未及。 “就是因为你在调查圣樱兰,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得到我要调查的那个女人的情报吗?” 俯视着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笑意的西宫千寻,西宫澈问道。 “兄长猜得不错。” “不过这么说,兄长调查的那个女人果然也是和圣樱兰有关系的。” 西宫千寻笑道。 西宫澈沉默了。 他现在没有选择了。 既然西宫千寻已经调查到了圣樱兰的头上,那么现在自己要是再放任不管的话,那只会让她在茫然之中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了。 不过西宫澈也从她的话语之中得到了信息。 果然,那个女人和圣樱兰脱不开关系。 重新坐在椅子上,西宫澈望着对面浅笑着的西宫千寻,问道。 “为什么?” “兄长指什么呢?” “别装傻,你为什么要调查圣樱兰发生的事情?” 西宫澈说道,“这件事情应该与你还有西宫家都无关才对。” “兄长问得好。” “一开始,这个事情的确跟我无关。” 西宫千寻侧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逐渐变得无神,思绪开始回想从接到那个封校的电话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这个事情,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西宫千寻开始缓缓叙说起来。 而西宫澈也凝神倾听着。 他当然不可能是打算跟西宫千寻搞什么合作。 而是打算听明白所有的事情和经过之后,找到源头。 然后,解决它。 “然后,我动用家里的关系,获得了警局的批准……” 西宫千寻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 不过,条理却还比较清晰。 渐渐地,西宫澈明白了西宫千寻牵扯进这件事情里的原因。 “……就是这样。” 西宫千寻回过神来,伸了一个懒腰。 完美的曲线展露在西宫澈的面前,让西宫澈第一次意识到了果然自己的妹妹非常的可爱。 “原来如此,事情我大概算是理解了。” 西宫澈点点头,对着西宫千寻伸出手。 “什么意思?” “手机,你照下了那些档案了吧?” “这么说来,兄长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西宫千寻将手机交给西宫澈,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接下来,就该兄长告诉我你的经历了吧?” “稍等一会,等我看完这一些档案。” 西宫澈敷衍地说了一句,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上的图案。 出现在档案里的那个女人果然没错,就是西宫澈所要寻找的那一个人。 不过令西宫澈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生前的身份。 “圣樱兰女子高中的——校长?” 西宫澈有些惊讶。 圣樱兰女子高中的背景,他也有所耳闻。 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的财阀的独生女,居然已经死了。 而现在接任圣樱兰女子高中的校长一职的,看姓氏应该是她家里的人。 “浅川栞那……” 西宫澈抬起头,对着西宫千寻问道。 “这个人,你认识吗?” 既然同样是财阀,在西宫本家待了很久的西宫千寻对对方的身份可能是有些熟悉的也说不定。 “不认识。” 西宫千寻摇了摇头,“要是我认识她的话,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应该已经认出来了。” 说着,西宫千寻话音一转,“不过,关于浅川,我倒是知道一些。” “什么?” “浅川家,以前跟我们有过贸易关系。” 西宫千寻淡淡地说道,“而且,我们两家甚至进行过联姻,虽然也是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是,浅川家在几年前就已经没落了。” “没落了?” 一个财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会没落吗? 在圣樱兰开始,跟现在可没有隔多久。 那个时候,浅川应该是还没有没落的才对。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 西宫澈问道。 谁料,他的话语刚刚落下,西宫千寻就是大大叹了一口气。 “兄长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西宫澈对此无话可说。 毕竟对于这个方面,他一向是没有怎么关注的。 “浅川家的没落,可离不开我们西宫家啊。” …… 西宫澈沉默了一会儿,脑袋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跟西宫家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浅川家背信弃义。” “具体是?” “具体嘛……” 西宫千寻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清楚。” “哈?” “因为父亲只告诉了我这么多。” 西宫千寻解释道,“关于当时的详细情况,你应该去问父亲。” 第229章 其他 浅川家居然和西宫家还有些关系,这一点西宫澈是着实没有想到的。 是巧合吗?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这一点,西宫澈不清楚。 至于去问父亲这种事情,暂时,他也不做打算了。 先把那个女人跟圣樱兰之间的关系调查清楚再说,其他的,之后再去调查也可以。 “那么,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你所经历的、知道的事情,也应该告诉我了吧?” 西宫千寻扑闪着大眼睛盯着西宫澈,道,“请告诉我,你所调查的这个人跟我所要调查的事情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这个嘛……” 闻言,西宫澈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并没有关系。” 斩钉截铁的,他这么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你也看到了,这个女人死亡的年代,跟现在的事情已经隔了许久了,两者之间还有关系才奇怪吧?”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当然,这全部都是巧合。” “可你刚才不是——” “我是默认了这个女人和圣樱兰有关系,这一点没有撒谎吧?不过我可没有说这个女人跟这一次发生在圣樱兰之间的事件有什么联系。”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选择了撒谎。 西宫千寻深深地看了西宫澈一眼,连她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是真的没有关系?还是西宫澈选择了隐瞒? 毕竟就如西宫澈所说的,年代隔得太久了。 而且她一开始也并不确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也罢。” 西宫千寻叹了一口气,选择略过这个问题暂且不提,“那其他的事情呢?” “比如?” “比如你和圣樱兰事件的联系。” “我和圣樱兰吗?” 西宫澈想了想,说道,“没有联系就是我和圣樱兰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在调查这个女人的事情而已,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在调查圣樱兰。” 西宫千寻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西宫澈确实是没有说过调查圣樱兰,一直说的都是调查那个女人。 一切,都是西宫千寻自己在想。 “兄长,你晃点我。” “可别这么说,我只是说了自己该说的事情而已。” 西宫澈站起身,俯视着西宫千寻,说道,“圣樱兰的事情,你别管了。” “樱棱封校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 说完,西宫澈转身离开了。 他当然不可能继续让西宫千寻去深入这一件事情。 如果西宫千寻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樱棱高中封校的话,那西宫澈的手段多得是。 既然校长要封校。 那么,就换一个校长好了。 只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罢了。 西宫千寻想不到这个操作,无非只是因为她心善。 可西宫澈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良的人。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那西宫澈就都可以解决。 无论是多么的卑鄙无耻也无所谓。 西宫澈并不在乎这一点。 “……” 在要离开这一个女仆咖啡厅的时候,西宫澈止住了脚步。 并不是因为对西宫千寻有什么顾虑。 而是因为有一个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刚刚的那一个女仆。 她本就带着些许粉红的脸蛋现在更是显得红润极了。 那双似乎蕴含着星辰的双眼,就这样望着西宫澈。 因为身高不够,她还踮起了脚尖。 少女情怀总是春。 西宫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含羞。 虽然自己也是一个高中生,可西宫澈却觉得这种事情似乎是永远跟自己无关的。 “……有什么事情吗?” “那、那个……” 女仆搅着手指,食指跟食指之间在打着转转。 听到西宫澈声音的她,又立刻低下了头。 跟刚开始招待西宫澈的时候比起来,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这种变化,西宫澈觉得自己是永远搞不懂的。 他的身边,不管是北原千纱也好,久世澪子也好。 都是一如既往的人。 想要从她们身上找出什么变化,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那个——” 终于,娇小的女仆似乎鼓起了勇气抬头注视着西宫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下一次,可以再来这里吗?我还会再招待您的!” 饱含着期待的话语,让其他悄悄望着这里的其他女仆们都大大叹了一口气。 西宫澈也稍微愣了一下。 “啊,下次一定。” 点了点头,西宫澈伸手摸了摸女仆的头发。 这次,真的没有停留,他径直离去了。 —— 走在路上,西宫澈思考着从档案之上看到的事情。 关于那个女人的详细情况,以及她什么时候死去的,这些都有记载。 只不过让西宫澈有些疑惑的是,关于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死去,这一点却是没有一点儿记载。 一般来讲,就算是编个借口,警方也会记载这种事情的。 是因为财阀吗? 是因为他们的要求,才没有记载这种事情? 这种手段,的确,是财阀可以做到的。 可西宫澈觉得不是那样的。 因为没有必要。 一个死人,哪怕是独生女,只要死了,对于财阀来讲,也是没有用处的对象了。 除非,这个女人身上还隐藏着一些其他的秘密。 可是,这有必要只是单单抹去死亡的原因吗?直接不录入档案不是更好吗? 只是单单抹去这一点,只会让这份档案看起来更加古怪而已。 因为这样看上去,就好像是没有预兆的,她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死去了。 就好像只是历史上轻描淡写的一个“卒”一样。 “到底,你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西宫澈喃喃着。 整个事件都变成了一个谜团。 他自己好像就这样深入其中,难以脱身了。 要是不搞清楚这个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也要处理啊。” 不仅仅只是这一件事情。 关于久世澪子的事情,以及天守神社的事情。 这一切都好似悬在西宫澈的头顶一样,让他无时无刻不去注意这些事情。 就算把现在的事情解决了,西宫澈也是闲不下来的。 “想这些也没有用吧。” 西宫澈自语般说道,“不如想想,现在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那个档案,回去以后应该仔细研究一下。” 那其中,西宫澈觉得应该可以找到他下一个要做的事情。 毕竟在西宫千寻的身边,西宫澈也只是大概地看了一下而已。 细看什么的,也不行啊。 第230章 过去 就在西宫澈正在研究那些档案的时候。 时间就这样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缓缓过去了。 夜晚,来临了。 “原来如此。” 西宫澈喃喃着。 终于,他明白了关于那个女人大概的一切。 起码,是档案之中所记载的一切。 ——浅川栞那。 这是她的名字。 这个在第一次看见档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关键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警局里的档案关于浅川栞那的记载,既模糊,又清晰。 清晰的是关于浅川栞那的生平,简直像是一直拿着摄像头在她身边照一样,事无巨细,皆记录在上。 而模糊的是,西宫澈真正想要寻找的东西,却没有多少提到。 关于浅川栞那创建圣樱兰的事情,档案之中只是一笔带过,甚至不如西宫澈在街头巷尾听到的流言清楚。 并且,不仅仅只是创建,圣樱兰之中的一切记载,均是空白。 这在浅川栞那的人生履历之中占不到多大的篇幅,要是旁人查看可能会被忽略。 可对于西宫澈而言,这就是他所要寻找的一切。 这丢失的一部分,就是西宫澈欲要从这个档案之中知道的。 这些记录不知道是人为抹去的,还是本身就没有记录。 总之,就西宫澈来说,这份档案的参考性已经大减了。 对于日常描写太过于详细,又对于一些太过于模糊。 与其说这是警方记载的实际档案,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份人为伪造的档案。 而且,伪造的档案还无比拙劣。 其中真实的记载肯定有,可具体有多少,是哪一个部分,这就又不清楚了。 “……要回家去问父亲吗?” 西宫澈想起了西宫千寻的话语。 关于浅川家,西宫家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就算不是西宫澈所需要知道的那一些,也可以通过西宫家这一条线来联系浅川家。 从而,来打探清楚。 这个选择就这样摆在了西宫澈的面前。 但他却并不想就这么简单地做这个选择。 关于西宫家,西宫澈一直是下意识的排斥着。 是因为原身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仍旧没有融入这个身份之中。 这一点,西宫澈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可以明白的是,除非被逼无奈,不然他是不可能去做这个选择的。 “……” 压下心头的思绪,西宫澈再一次仔细在档案之中寻找着线索。 那些一眼可以辨别出虚假的,西宫澈很自然的跳过去了。 然后,那些有可能是真实的,在那些虚假的部分被剔除之后,出现了逻辑上的错误。 这些,当然也就被西宫澈排除了。 最后摆在西宫澈面前的,只剩下几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第一,浅川栞那在担任校长期间,发生了一起已经被侦破了的自杀案件。 第二,根据某一份记录,浅川栞那的容貌保养的极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看不到衰老的迹象。 第三,在自杀案件发生之后,浅川栞那整整把自己锁在了校长室内半个月,直到案件被侦破,她才从那个房间之中走出来,并且在不久之后卸任了圣樱兰女子高中校长一职,之后就死亡了。 “魔鬼就藏在细节之中。” 西宫澈看着眼前的记录,喃喃着。 这个所谓的自杀案件,肯定跟浅川栞那的死亡有一些联系。 而且,这个案件本身,应该也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至于之间的联系,档案之中并没有记载。 甚至在案件发生后对于采访浅川栞那的记录,也没有说。 那个时候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这一切,似乎都被掩埋了在了阴暗之中。 “只要找到关于当时的记载,应该就可以知道当时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 “财阀或者其他的人,可以抹去这份档案之中的记载,但是那些报导,只要来到过这个世界之上,就不可能彻底消失。” “一定,可以找到那些东西。” 只是,这个时间,做这些搜寻工作的话,时间未免也有些不太充裕。 现在,有一个更近的目标摆在西宫澈面前。 “那间校长室……” 绕来绕去,最后西宫澈还是回归了原点。 校长室,那不就是西宫澈一开始就去搜索过的地方吗? 不过,他可以确定,那个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隐藏起来了?” “还是……在特点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两种可能性之中,西宫澈觉得哪个可能性的概率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都是无法确定的东西。 想了想, 西宫澈侧头看向窗外。 明月高悬——本应如此。 可今晚,没有月亮。 甚至,没有星星。 除了萧瑟的风带着还未散去的寒意之外,什么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总觉得,这种黑暗,在这一段时间之内经常看到。” “不过,也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是晚上了,那么现在,西宫澈要再一次出发了。 要是是在特殊的时间才会出现的校长室秘密,那么,没有什么时间是比黑夜更加适合的。 这个时间不适合人类长时间生存,但却无比适合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么,该离开了。” 西宫澈站起身,打开门,正欲离去。 “你打算去哪?” 西宫凛站在门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这种表情,既不适合她的年龄,也不适合她这张可爱的脸蛋。 “没事,出去散散步而已。” 摸了摸西宫凛的头,西宫澈打算绕开她。 不过,她却预料到了西宫澈现在的动作,抢先向着旁边移动了一步,拦住了西宫澈。 “你不能出去。” 西宫凛皱了皱眉头,说道。 “为什么?” 西宫澈弯下腰,将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才问道。 “最近,家里的氛围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西宫凛低下头,小声道,“澪子姐姐今晚也没有回来,说是回老家了。” “可咲姐姐告诉我澪子姐姐很少回老家的。” “而且,你今晚又要出去。” “你出去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她说着,抬起头。 那双亮闪闪的眸子,让西宫澈悄然移开了视线。 “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关于神社的事情吗?” “还是,关于我的事情?” 西宫凛的声音带上了一些西宫澈不知道的情感。 她,还没有忘记发生在缘一神社的事情。 恐怕,今后很长时间内也不会忘记。 神主的死,神社的灭门,以及复仇之后的茫然。 这一切,从来都没有从她的心中消失过。 第231章 迷惘 “没有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西宫澈只好暂时放下离去的念头,轻轻抚摸西宫凛的头。 柔软得发如同上好的匹段,柔顺之中,带着一些暖意。 “我只是出去一趟而已。” “没事的,我向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西宫澈尽量放缓声音,道,“过段时间,一切就会归于平静。” “到时候,也到了该给你办入学手续的时候了。” “当然,也包括爱的。” “所以,别担心了。” “相信我,好吗?” 再一次的,西宫澈对着第三个人许诺了。 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他可不可以做到。 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到。 仅此而已。 西宫凛望着西宫澈的眼睛。 那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跟以往一样。 这是一双没有办法让人相信的眼睛,里面的一潭死水,似乎包容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包含。 也正因如此,西宫澈的眼睛,无法让人从其中窥到他的想法。 而人类的本性是,不了解,就会怀疑。 ——本应如此。 可西宫凛看着这一双眼睛良久。 她的眼中所映出的,只有一片纯澈的黑暗。 里面,既没有谎言,也没有狡诈。 只有纯粹。 “我,相信你。” 轻声地,西宫凛这么说道。 她挪动脚步,给身边让开了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道路。 “早点回来。” 在西宫澈离开前,西宫凛对着她的背影如此说道。 西宫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你在撒谎。” 没料到,刚走出没有两步,身后就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早川爱靠在墙壁上,斜睨着西宫澈,说道。 她的年纪比西宫凛要更加幼小一些。 这样的动作,显出来的不是成熟,而是别扭。 “为什么这么说?” 西宫澈没有回头,问道。 “因为你的脚步没有以往的那么平缓了。” “你的话语可以骗人,你的心绪可以隐藏。” “但你自己的身体,却是会诚实的反映这一切。” “就算你自己,也可能没有注意到,它就会告诉我答案。” 早川爱带着些许奶音,缓缓说道,“你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却为何,要去答应别人这一种事情?” “按照你的话来判断的话,你面前的阻碍,似乎很厚的样子。” “那么,打不破这一道阻碍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多吧?” 她的话语之中,没有迷惘。 也就是说,早川爱相信自己的判断。 西宫澈转过身看着她。 跟之前伤重的时候相比,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 对比那个哭泣的孩童,她那稚嫩的脸上,多了一些智慧和坚韧。 这个孩子,不同了。 “……你在这里,应该不是想要阻止我吧?” 沉默了一会儿,西宫澈直接问道。 “当然。” 早川爱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带上我。” “我的伤势好了,但幻化没有解除。” “我可以是你击破阻碍的利刃,帮助你披荆斩棘。”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目的吗? “不行。” 西宫澈果断拒绝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以为这样就会迎来你想要的结局吗?” “个人英雄主义,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早川爱说道。 她所说的话语,比西宫澈想象之中的还要更加深刻一些。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这一点,西宫澈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让的。 “你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看见西宫澈这个样子,早川爱对着他轻声问了一句。 “……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西宫澈回复道。 说着,他不再理会,抬腿就要离开。 “你就算不同意,我自己也会跟上去的。” 早川爱在他的身后说道。 只是,话音才刚刚落下,便传来了一声“啪”的轻响。 “你要走,便走吧。” 红衣清冷中带着些许柔软的声音在西宫澈背后响起。 这个人,光是声音,就足以让人忘不掉。 自西宫澈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今晚来的人,是不是多了一点?” 貌似调侃般,西宫澈说道。 “只是大家比较担心你。” 红衣走到西宫澈旁边,跟他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画面。 既不遥远,也没有近一点。 只是,站在同样的地方、望着同一个角度。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西宫澈淡淡道,“以前,我不是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回来了吗?” “今时不同往日。” 红衣柔声道,“你所面对的“现在”,比之那个时候,还要更加深邃、黑暗。” “你自己不也知道吗?这就是最后了。” “而最后,都是最为艰难的。” 西宫澈没有说话。 “不要怪大家,她们只是一片好心而已。” “……咲知道吗?” “这个家里,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察觉到这些吧?” “……这样啊。” 西宫澈侧头望着红衣那对比自己,有些“光鲜”的侧脸,问道。 “那么,你也在担心我吗?” “谁知道呢?这取决于你给我的答案。” “答案?” “是的。” 红衣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我要问出一个问题,而你要给我一个答案。” “那样的话,我也会给你我的答案。如何?” “有何不可呢?” 西宫澈转过头,再一次目视前方。 熟悉的家中,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了。 那样的话,就算少了一个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的问题是……” 红衣捧起西宫澈的脸,强行让他的目光与自己相对,轻声道。 “你,对于答应的事情,有信心吗?” “不要说什么你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到。” “我要你肯定地告诉我,你,能够做到吗?” “那些约定的内容,你会将其变成现实吗?” 红衣在问着。 而西宫澈,则是在想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跟红衣四目相对。 但跟以往的,似乎有了一些区别。 具体是什么区别,他却又不太清楚了。 只是觉得,红衣的眼睛很漂亮。 漂亮到,想要逃跑。 “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红衣看着西宫澈的眼睛,轻声道。 西宫澈愣了一下,回过了神。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红衣给他的选项。 奇妙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以前,也许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吧? 不过随着越来越接近某个谜题的谜底,他的心中,就越是不确定了起来。 第232章 序幕 就像早川爱说的一样。 西宫澈,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了。 只是,他望着眼前红衣那双带着柔意的双眼,却是怎么也无法把“我不知道”几个字说出口。 就连以往的那种,暂时撒出来的善意的谎言,也无法承诺。 “呐,告诉我吧。” “你的答案,是什么?” 红衣脸上没有色彩,但她此时的声音却将一切情绪暴露出来。 纵然如此,西宫澈还是看不透她的内心。 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他现在搞不懂,或者,也永远搞不懂。 就像这个问题的答案,西宫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无法说出口。 可,必须得说。 虚假的也好,真实的也好。 现在、此刻,西宫澈知道,自己一定是要给一个答案的。 “……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心中思绪辗转,出口却变成了这样。 “只要是你承诺的,我就会去相信。” 红衣柔柔一笑,再一次将选择权交给了西宫澈。 听到她的回答,西宫澈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心中没有想法,放弃了思考。 就这样,西宫澈欲将自己的感受毫无遮掩的和盘托出。 …… 西宫澈低下头。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上覆盖了一层带着凉意的触感。 明明是淡淡的冰凉,在这个寒意未消的时节,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寒冷。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问问自己的内心吧。” “你想要守护的、你至今因为什么而行动的、你需要的结果是什么。” “只要回想起这些,你就一定可以得出答案的。” 红衣握着西宫澈的手,如此说道。 西宫澈沉默了。 “我会做到的。” 他这么说道,“我一定会实现自己的诺言。” 抬头,凝视着红衣的双眼,西宫澈再一次地承诺道。 “我向你保证。” 他的话语之中,迷惘还是存在着。 不过,以往的坚定却是尽数回归了。 “别那么操心。” “我还没有完成你们的心愿,所以,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存在的。” 西宫澈悄悄缩回了自己的手,淡淡道。 红衣轻轻一笑,“真是没办法。”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不久只能相信你了吗?” “那么,你给我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那我问你的问题,你也应该回答我了吧?” “是呢。” 红衣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我觉得,我没有担心你。” 她静静地看着西宫澈,脸上露出一个不太符合她个性的笑意。 “因为你相信自己会完成。” “那么,我自然也没有必要去担心你了。” “反正,你会向你承诺的那样做到的,又有什么必要去担心呢?” 红衣望着西宫澈的双眼,有了些许神采。 那不是动情,只是,对于一个朋友的,绝对信任而已。 西宫澈看着,脸上也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么,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啪嗒, 门户关闭的声音响起。 这个深夜,西宫澈再一次离开了。 和上次、上上次不同。 这一次,很多人都知道他的离开,也知晓他离去的原因。 “……他走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红衣站在原地,轻声道。 有些突兀的,她的身后角落出现了一个身影。 少女怯怯地走了过来。 “这一次,唯有你没有出来道别呢。” “我想,他的心中,也有一些疑虑吧。” 背对着少女,红衣说道。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咬了咬嘴唇。 “不愿意说吗?也罢。” “好好休息吧。” 红衣转过身来,看着低头不语的少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早上,他就会回来了。” “一直如此,不是吗?” “你无需担心,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一定,这一次也是一如既往。” …… 沉默了一会儿,少女才轻轻点头,回到了西宫澈的房间。 红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房间内, 少女无力地靠在门上。 从始至终,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真是软弱。” 嗓音略带沙哑,她说道。 然后,再无言语。 —— 另一边, 绚濑舞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放着的档案,没有说话。 房间之内,弥漫着一股有点压抑的气氛。 好在,这里只有绚濑舞一个人,没有旁人。 不然的话,这种气氛,足以让人不安。 “……真是讽刺。” 绚濑舞冷声自语道,“警方的记录,居然大部分都是伪造的。” “如果一切都被金钱权柄掌握,如此,还要我们做什么?” 和西宫澈想得一样,这一份档案,几乎全部都是伪造的。 不用像西宫澈那般察觉什么违和感这种东西。 在看到这一份档案的第一眼,绚濑舞就明白了。 在以前,这差不多就是常见的手段了。 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绚濑舞还是不太能够适应。 “绚濑警官,好像不太喜欢这种事情。” 幽幽的,一个声音出现在绚濑舞身后。 她倒是没有惊讶了,而且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来了,让你看到不成体统的场面还真是抱歉。” “没有的事情,绚濑警官要是习惯这种事情,反倒是让人失望呢。现在这样的您,我才更加敬佩。” “那还真是荣幸。” 绚濑舞抬起头,看向对方。 还是那么的华美,带着病态面容的美人。 “这个还给你。”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珠子,绚濑舞抛向对方。 这个东西,她已经不再需要了。 并且,她总从这个东西身上感觉到不太让人舒服的气息。 没有底细的神秘物品,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这个东西,就送给您了。” 岂料,对方接下珠子,再一次仍给了绚濑舞。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您总有一天会再一次用到这个东西的。” 她咳嗽了两声,捂住嘴说道,“那个时候,才咳咳……是这个东西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 “在此之前的,只能算是它附带的作用罢了。” “你可以把话说清楚一点吗?” “绚濑警官不必太过于在意,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已。” 她望着绚濑舞,眉间含笑,“就单纯当作我给警官的礼物,不是也很好吗?” …… 绚濑舞低头看着这个珠子,想了想,还是收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承蒙好意了。” “只不过,我还有事情想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再一次看向对方,绚濑舞淡淡道。 第233章 空间 另一边, 西宫澈再一次来到了圣樱兰女子高中。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来到女子高中本来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情。 可西宫澈既不喜悦,也无高兴。 这里现在既没有女子,也没有运转作为一所高中的机能,只是一座没有人的建筑而已。 “……” 西宫澈站在门口,默然无语。 那个倚靠在校门上,笑着对着自己摆手的人,看起来是如此的令人厌烦。 “呀,又见面了呢。” 姬野鸣开朗地笑道。 这个人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西宫澈并不喜欢看到他,却还是这么讨人厌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宫澈冷淡地问道。 “这话说得,你可以在这里,我就不能在这里了吗?” 姬野鸣走到西宫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也许,我是因为担忧你的安危才来的呢?对于友人,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见面的喜悦的嘛。” “不必了。” 西宫澈拍开姬野鸣的手,淡淡道,“我既不需要你担忧我的安危。” “同时,我也不觉得我们是什么朋友。” “还真是绝情呢,西宫君。” 姬野鸣耸了耸肩,也不在意。 “既然来了,就让我们一起行动吧,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他这么说着。 西宫澈瞥了他一眼,“随便你。” 扔下这么一句,西宫澈独自翻墙进了圣樱兰之内。 这里晚上是没有警察巡守的,毕竟那些警察失踪的影响还没有散去。 就算是绚濑舞,恐怕也不会选择去冒这个风险。 所以和白天不同,现在的西宫澈可以更加的放开手脚。 “稍微和善一点,会更加受女孩子欢迎哟。” 姬野鸣跟上西宫澈的步伐,调笑道。 “你再说废话,我就拔下你的舌头喂厉鬼。” 西宫澈冷声道。 姬野鸣打了个寒颤,“西宫君还是这么吓人,总感觉很怀念呢。”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西宫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理会比较好。 至于他的那个什么因果,这件事情解决后,西宫澈也要去解决一下的。 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西宫澈想要过上平凡生活的路上的阻碍。 能够解决的话,还是尽量去解决比较好。 “……” 一路无言。 西宫澈来过一次校长室,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对于路程已经是十分地轻车熟路了。 拐过两条曾经可能充斥着欢声笑语的走廊小道,再爬上几层楼梯。 校长室,就在第五楼的尽头。 快到目的地了,西宫澈回头看了一眼姬野鸣。 这一路上,他都跟着自己,没有前往别的地方的倾向。 难道说,真的如他所说,他们的目的地是同样的吗? 疑虑在心头转瞬流过, 西宫澈摇摇头,不再去想。 他的事情,怎么样都好,重点的还是自己的目的。 “希望这一次能够有所收获吧。” 走到校长室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异样光泽的“校长室”三个大字,西宫澈推开了门。 旋即,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姬野鸣从西宫澈的身后探过头,问道。 他也许不太清楚,可西宫澈却是知道的。 这一次的校长室,和他之前来的那一间,有些不同了。 主要的,就是空间。 校长室的空间,比起上一次的起码翻了一番。 可这栋大楼的大小就是这么大,这个房间此刻是违反规律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西宫澈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空间折叠。” 西宫澈喃喃着。 这话说出口,有那么一些玄幻。 可是,却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了。 迄今为止,他已经见到了瞬移、神造空间。 甚至,还跟神灵对话过。 空间折叠,对西宫澈而言,已经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比起那些真正不可思议的,不如说还要容易接受得多。 只是,有一个疑问在西宫澈脑海之中生成。 “事到如今,为什么?” 这个折叠空间,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在西宫澈面前? 是因为他之前推测过的第二个可能性:到了晚上就会显现吗? “不对。” 不是那样的。 就算要在晚上才会显现,也不可能直接出现,而是要经过什么特殊的控制或者谜题。 要是直接出现的话,那些晚上加班工作的老师,岂不是一眼就可以识破了? 这种布置,不太可能出现在一校之长这种存在的身上。 就算是脑子有病,也不可能这么布置,那还不如不布置呢。 一定,是有什么变故在西宫澈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发生了。 “……” 仔细打量着房间内, 黑暗的空间内,除了大概的轮廓之外,其他的实在是有些看不清楚。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我可是要进去了。” 姬野鸣看着小心翼翼的西宫澈,说了一声就直接进入了房间之内。 西宫澈没有说话,看着他在房间内活动了一阵没有什么事情才跟了进去。 有时候,姬野鸣也是有一些用处的。 比如躺雷之类的,就可以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西宫澈站在房间内,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淡淡地光芒,点亮着周围的一小片地区。 并不是那么耀眼,但总算是可以看清楚一点儿东西了。 既然是空间折叠,那么总有空间是和西宫澈上次来的一样的。 这些空间和新生成的空间之间,以校长室的那一张办公桌为分界线。 西宫澈很快搞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跨过分界线来到了那片上次没有出现的空间那里。 但,和西宫澈想象之中不同,办公桌后面的空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就像是寻常的办公室一样,摆着一些杂乱的文件。 西宫澈将这些文件仔细翻了翻,也没有从里面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 想了想,西宫澈索性放弃了这些没有用处的行为,而是拿起手机转来转去。 这个新空间内,除了这些没有的东西,一定是有什么隐藏的。 而那些,应该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 而另一边的姬野鸣则同样来到了这个方向。 不过和没头苍蝇一样的西宫澈不同,他超过西宫澈,站在了手电筒没有照到的另一个角落。 “找到了。” 他喃喃着。 这微小的声音,在此时寂静的黑暗之中,却显得十分的刺耳。 刺耳到,和姬野鸣隔着一段距离的西宫澈都听到了。 第234章 再见 西宫澈循声望去。 当然,一片黑暗之中,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姬野鸣站立着的轮廓一动不动。 想了想,西宫澈拿着手机走到了他的旁边。 带着寒意的黑暗之中,没有虫鸣的声音,风声也熄灭。 只有西宫澈的脚步声,规律的让人感到不安。 走到姬野鸣身边,他没有去理会不知为何发呆的姬野鸣,而是将手机对准姬野鸣身前。 淡淡的光芒给眼前的事物勾勒出了清晰的线条。 ——一扇门。 一扇仿佛镶嵌在墙壁之中的门扉。 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这个形状,在这个黑暗之中,大致上是很难看见这个东西存在的。 也就是说,姬野鸣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一扇门了。 而西宫澈也可以感觉到,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一扇门之内。 但是,为什么? 姬野鸣和这件事情的联系又是什么? 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二人的目的为何重叠了起来。 “……” 西宫澈瞥了一眼姬野鸣,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反正,只要将这一扇门打开,一切谜题都会被解开。 “嘎吱——” 尝试着推了推门,立刻,门传出了因为年久而腐朽的声响。 西宫澈一愣。 “门没有锁?” 跟这个空间突然出现一样的异样感在西宫澈心头升起。 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神经不断警觉着这样提醒着他。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再回头,可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让我看看吧,你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真面目。” 低语一声,西宫澈手掌用力。 门受力,向后倒去,将自己的里面完全暴露在了西宫澈和姬野鸣的眼中。 而这个过程之中,姬野鸣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状态很不对,跟进来这个房间之前的情况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种仿佛刻在灵魂之中的啰嗦,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直到,姬野鸣看到里面的情景,眼神才猛地波动。 西宫澈也是一样。 里面的情景,是他从来不曾想象过的。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脑海里预想了无数种场景。 唯独这种,是西宫澈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在不恰当的地方, 在不恰当的时间, 不恰当的两个人,再一次见面了。 如果要说是久别重逢,恐怕有些勉强。 因为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见过面。 ——雏咲樱。 这个既熟悉,又有一些陌生的人,就这样在西宫澈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回事?” 西宫澈喃喃着,思绪有一些混乱。 这件事情,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雏咲樱会出现在这里? …… 房间里面, 昏暗的光线之下,雏咲樱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好像是没有发现西宫澈两个人一样。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实力来讲,就算不想要发现,也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只能说,她不在意罢了。 “……找到了。” 轻启樱唇,雏咲樱悦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内。 西宫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就有一个人抢先在他的前面开口了。 姬野鸣上前一步,瞳孔之中满是错愕。 “你是谁?那个人在哪里?” “你的身上,为什么有着她的味道。” 对于西宫澈而言,姬野鸣话语内的含义有一些复杂。 不过,雏咲樱却是好像听懂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姬野鸣。 那双没有多少感情的双眼,在这黑暗之中,也散发着异样的美。 这不是西宫澈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但却有一种第一次看到的惊艳感。 “你找的,应该是这个吧。” 她抬起手,将黑暗之中的文件在姬野鸣视线里晃了晃。 “把那个给我!” 姬野鸣说道。 雏咲樱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转头看向了西宫澈。 “好久不见了。” “也没有多少,前几天还见过。” “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雏咲樱望着西宫澈,略有深意地说道,“时间,可是已经不多了。” “你再不去那里的话,可是连最后的落寞都看不到了。不过,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什么意思?” 西宫澈向前走出一步,问道。 雏咲樱这个时候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答案,这个东西,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只是,我奉劝你不要这么做。” 她的话音落下,西宫澈看向了她手中的文件。 “这个里面,有答案吗?” “谁知道呢?” 雏咲樱说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到底有没有答案,取决于你想不想要答案。” 西宫澈凝视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可以。” 出乎预料的,雏咲樱爽快地点了点头。 “两个事件,自然有两个答案。” “而这份文件之中的,是通往答案的钥匙。” “钥匙只是用来开锁的,而要不要打开这把锁,则是拿着钥匙的人要决定的事情。” 她深深地看着西宫澈,道,“你确定,你需要这把钥匙吗?” “他不要我要!” 西宫澈还没有回答,姬野鸣双腿就往地面重重一踏,冲向了雏咲樱。 他的动作之快,甚至没有给西宫澈提醒他的机会。 随后,事情的发展跟西宫澈想象中的一样。 他倒飞回来的速度,比他冲上去的速度还要快。 而雏咲樱做的,只不过是像是赶苍蝇一样抬抬手而已。 “下次动手的时候,最好先考虑清楚敌我双方的实力。” 雏咲樱放下手,望着镶在墙面里的姬野鸣说道,“不然的话,只会让你自己陷入险境。” “而灵魂的死亡,就是永久的消亡。” 她说完,就将手中的文件扔给西宫澈。 “这个,就交给你了。” “要不要用这把钥匙开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 “只是,我奉劝你,就算要打开大门。” “只找到你现在要找到的那个答案就够了,不要再探求太多。” “探求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雏咲樱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她的目光,比这此刻昏暗的光,还要更加清澈。 “你……” 西宫澈上前几步,还想要问清楚一点雏咲樱这谜语人一样的发言具体指的是什么。 可他还没有开口,就看见雏咲樱突然弯下腰,嘴中溢出的殷红的血液。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西宫澈止住脚步,问道。 “只是一些小伤而已。” 雏咲樱擦了擦嘴,说道。 旋即,她再一次深深地看了西宫澈一眼,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人,可以将她伤成这样?” 只留下西宫澈,如此思考着。 第235章 番外·最后时刻 将时间倒回西宫澈观看从西宫千寻手中拿到的档案之前。 滴答, 滴答, 滴答…… 总感觉有些久违的水滴声。 “我,睡着了吗?” 西宫澈望着眼前涌动着潮水之声的黑暗,呢喃道。 这幅场景,不睡觉的话,是不会来到的。 近日来他很忙,都快忘记了这么一遭事情了。 自从上一次那个存在跟以往有些不同的举动之后,西宫澈直到现在才再一次梦到这一件事情。 而这一次的,跟上一次,以及以往的,都不同。 西宫澈才刚刚出现,便感觉到了身上的一股暖意。 不是以前的那一种滑腻的非人感觉,而是像人类一般的温暖。 侧过头去,肩膀上也有了什么东西倚靠的感觉。 不用多想,就可以在脑海之中勾勒出明显的景象。 像是一个孩子般依赖着,它在背后拥抱着西宫澈的身子。 这是为何? 西宫澈有些不解。 他只能僵硬着身子不动弹,以免惊到对方。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对方仍旧只是抱着他,没有任何接下来的动作。 就好像,它真的只是想要拥抱西宫澈一样。 任由西宫澈如何去想,也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它的心思,似乎与人类不同,又似乎跟人类有一些相同之处。 感觉有些微妙。 “……嗯?” 正在西宫澈这么想的时候,变化发生了。 滴滴晶莹而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微微让人感到寒意,却又不会寒冷。 这个,是泪水吗? 西宫澈不太清楚。 他甚至看不到对方的脸。 一直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什么都不了解。 当然,一般来讲也没有必要去了解。 轰! 忽地,海面惊雷响。 浪涛翻涌,无数人影从水中站起,由水珠化成。 旋即,一道海浪拍岸,让这些人影归为了本体。 自然,这一切西宫澈都是看不见的。 他只能听到声响,然后猜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显然他背后的那一个存在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西宫澈可以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很愤怒。 他的身上,猛地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就这样压垮一样。 好在它好像是发现了这一件事情,那股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在西宫澈思考的时候。 突然地,他浑身一松。 那个存在就这样离开了他的身边。 伴随而来的,便是身前比之刚才的惊涛还要更加剧烈的响动。 仿若天翻地覆、九霄惊动一般。 就连整个天地都好似为之痛苦,西宫澈感觉到无数水滴从天而降。 这是雨水, 和它眼泪的触感不同,这是带着刺骨寒意的雨水。 雨水浸湿了西宫澈的发,淋湿了他的衣衫。 他可以感觉到,体力在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速度消失。 “这是在,战斗?” 西宫澈喃喃着。 前几次,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虽然偶尔会爆发好像是冲突一样的事件,但也都是转瞬之间就消失了,不像这次一样的大动静。 若连这都算不上是决生死,那未免也太过于恐怖了一些。 在西宫澈见过的人之中,最强的是雏咲樱。 可雏咲樱一定是弄不出这种动静的。 也就是说,面前的存在比之雏咲樱还要强得多。 “难道说,是神?” 不由得,有了这么一个猜测。 “看来这个‘梦’,比起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复杂一些。”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梦境不简单,但是这么的“不简单”,还是超过了西宫澈的心理预期。 他感觉自己就是风暴之中飘摇的一艘小船一样,随时随地都可能倾覆。 这场战斗已经不是西宫澈可以参与的程度了。 他能够做的,只有等待罢了。 本来唯一可以掌控的,稍微能够让梦境醒来的诀窍,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失灵。 西宫澈,无可奈何。 —— 时间缓缓流逝, 西宫澈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 在这里,连是否存在时间这个概念都值得商榷。 终于,战斗结束了。 那个熟悉的触感,再一次回归了西宫澈的身体。 它,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它的体温,比起之前,还要更加热一些。 甚至都可以让西宫澈隐隐感觉烫。 显而易见,这种高温,不是一个人类可以达到的。 它就这样轻轻拥抱着西宫澈,将貌似是头的东西放置在西宫澈的肩膀上。 但随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涓流。 那不是眼泪,也不是雨水。 而是另外一种比较特别的液体。 “……原来如此吗?” 西宫澈抬起头。 不知何时,天空之上的雨水已经停止了。 唯一存在的液体,在他的肩膀之上,顺着身子缓缓流下。 这是血液, 不间断的血液,从它的“头”上流下,濡湿了西宫澈不知何时干了的衣物。 它收了重伤。 不用多加思考,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你,没事吧?” 思考了好一会儿,在沉默的氛围之下,西宫澈还是决定开口关心一下。 毕竟,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了。 可,它没有回话。 也不知道是在顾虑上一次开口之后让西宫澈差点发疯的那种灵魂伤害,还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而西宫澈,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到回应,自然也就没有再开口了。 只有不停地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 良久, 良久…… 沉默逐渐开始变得压抑。 西宫澈,却始终没有取得可以返回现实的权限。 【我该不会一辈子就这么困在这里吧?】 不由得,这么一个想法出现在了西宫澈脑海之中。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它,开口了。 “……一切都将结束。” “我们,要胜利了。” 它,这么说道。 至于是什么东西要结束,又是胜利了什么东西,西宫澈都不清楚。 他只是发现,这一次对方的话语,虽然还是带来了些许疼痛,但已经没有上一次的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是因为对方受伤之后,力量削弱了吗? 西宫澈这么猜测到。 对方的话语,却没有就这么停止。 “静静等待吧。” “这场戏剧,落幕的瞬间。” 说完,它轻轻吻了一口茫然的西宫澈,消失了。 与此同时,西宫澈也感觉到,自己可以回到现实了。 “它到底……” 喃喃着,西宫澈摇了摇头。 现实之中的事情他都没有解决,现在梦境之中的事情,暂时还没有闲心去在意。 “回去吧。” 这么说着,西宫澈离开了。 也因为如此,他没有发现。 在他离开后,它回到了这里。 并且,匍匐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动不动。 第236章 你 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西宫澈还是没有搞懂雏咲樱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来一样。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那个给我看看。” 身后,姬野鸣虚弱的声音传来。 尘土沾着碎屑,将墙壁晃动了一下。 姬野鸣挣扎着身子,总算是从墙壁之中出来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 西宫澈抬起拿着文件的那个手,对姬野鸣问道。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我希望你能够看完之后交给我……” 说着,姬野鸣突然摇了摇头,“不,你必须交给我。” “给我个理由。” 哪有这么容易。 西宫澈倒是不介意看完之后交给姬野鸣。 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一直没有问,可他总有种感觉,姬野鸣的目的,也许跟自己也是息息相关的。 “想知道?” “告诉你也没有什么。” 姬野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了西宫澈身前。 接着淡淡的光芒,西宫澈可以看见他的神情。 不知道是受了伤的缘故,还是本来的心境就是如此。 现在姬野鸣的表情,不像是以往西宫澈看到的那样。 既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洒脱,也没有之后再见时候的跳脱。 ——跟西宫澈的表情,有一些接近。 “那是因果啊,西宫君。” “什么?” 西宫澈不解。 “那是因果。” “你手中的文件之中,有我们的因果。” 姬野鸣再一次说道。 “你是说,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因果?” 姬野鸣点了点头。 “那个上面,有那个人的气息。” “我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人生前所持有的物品。” 他如此肯定地说着。 西宫澈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有条比较模糊的线,一下子串联了起来。 该不会,自己所要调查的那个人,就是之前姬野鸣跟自己提过的那个因果的那个人吧? 这种可能性,有吗? 只有打开这一份文件,才能够知晓。 西宫澈低头看着文件,想要打开。 可雏咲樱之前的话语又在他的脑海之中回荡。 ——钥匙。 这是通向两个谜题的答案的钥匙。 “你在想什么?” 姬野鸣看着西宫澈迟迟没有动作,皱眉道。 他本来以为自己很平静了。 可来到了这一步,总归是有了少许的焦躁。 灵魂,隐隐之间在躁动。 “不,没什么。” 西宫澈摇了摇头,翻开了书。 雏咲樱的忠告,终究是被西宫澈所放下了。 他必须要前进,早就已经无法停下了。 而文件被翻开之后,映入西宫澈眼帘的第一页,果不其然就是那个人。 “果然是这样吗?” 西宫澈看着姬野鸣的眼神,确定了自己和他想要寻找的是一个人的事实。 “因果,迟早会主动找上我的吗?” 喃喃着姬野鸣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西宫澈有些明白了。 不管是隐隐之中姬野鸣在那个夜晚在圣樱兰校园门口的等待。 抑或者是那个神秘老者的指引,始终,都是在引导自己向着那个所谓的因果前进。 这其中,也可能有一些巧合。 比如,那个老者想要自己达成的目的,是否已经达成,她又是否预料到了这一幕。 又比如,那个会空间转移的神秘人又是否跟那个因果有所关系?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对于西宫澈来说,这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巧合也好,还是计划之中也罢。 总之,兜兜转转,西宫澈还是来到了这里。 “……真是可笑。” 西宫澈轻声说道。 也不知道,他在笑话的,究竟是谁。 是贼老天,还是这个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自己?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缓缓将翻阅着文件,将其中的内容扫了一遍之后,西宫澈将其递给了姬野鸣。 “这个,就交给你吧。” “欸?” “我先去外面走走。” 西宫澈无视姬野鸣的反应,将文件放在他的手上,摆了摆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总觉得,没有什么兴致了。 前进的脚步不会停止,但西宫澈需要去外面放空一下自己。 文件的内容,他已经牢牢记在脑子里了,回头整理一下就好。 而且,就算不去刻意记住,恐怕,姬野鸣也会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 因为,是因果。 因为,逃不掉的。 —— 不知何时, 天空的乌云散了一些。 西宫澈刚刚走出房间,清冷的月光就洒在了他的脸上。 柔和,却也寂寞。 漫无目的地走着,西宫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迈动着脚步,顺着步伐所向的地方前进罢了。 难得的,西宫澈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有思考。 等这一段放空结束之后,他又会回到以前那种样子吧。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时间,才显得弥足珍贵。 夜晚的风很寒冷。 毕竟,还是寒气没有散去的季节。 连樱花,都没有凋谢。 然而,纵然如此。 这一所名为圣樱兰的学校里面,却没有一朵樱花。 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有栽种,还是已经全部枯萎了。 空荡荡的学校里面,显得十分的冷清。 没有人气,甚至没有鬼气。 这里没有鬼魂。 这个的原因,西宫澈刚刚已经知道了。 因为浅川栞那死后,根据姬野鸣的话语来讲的话,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厉鬼。 而且,根据西宫澈的情报,现在已经是半神之身。 她的气息存在在这一所校园的某一个角落之中,就足以震慑方圆,让这里变成无鬼之地。 至于那些尸体,和最近发生的案件之间的联系,和浅川栞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些,那些文件之中,已经记载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西宫澈,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不去想,不去思考。 这是多么一件令人舒适的事情,西宫澈现在才体会到。 “干脆,一辈子都这样好了。” 无意识的,西宫澈喃喃道。 “这样子的话,就有一些令人烦恼了。” 这时,无比安静的空间之类,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没有特意压抑自己的声线,所以在西宫澈耳中有些熟悉。 声音落下之后,一个人,和那突兀的声音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西宫澈面前,拦住了他的道路。 西宫澈抬眸看去。 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 那完全放空的大脑之中的理智,一瞬间猛烈灌进了他的脑中,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个人,西宫澈再熟悉不过了。 庆幸月光明媚,照在她的脸上,让西宫澈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得以明白对方的身份。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西宫澈的声音,微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第237章 她说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西宫澈的第一个念头。 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是西宫澈的第二个念头。 这是幻觉。 这是西宫澈的第三个念头。 然而,无论西宫澈多么想要逃避现实,现实始终就是现实。 那个人,那一张熟悉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张以往布满了笑容的脸蛋上,此刻没有了笑意。 那张清澈如水面,盈盈晶润的眼睛,也没有以前看向自己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没有任何的神情,比之西宫澈还要更加没有温度的——冰冷。 她此刻看着西宫澈,就好像看着一朵鲜花、一根杂草。 就好像是看着没有微不足道的生命一样。 这种眼神,让西宫澈很陌生。 就算这一张脸再怎么熟悉,这种眼神,西宫澈也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到过。 “为什么?” 西宫澈只是这么问道。 汹涌而来奔向脑海之中的理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回归,却又无比杂乱。 “没有什么为什么。” “你不可以放弃、不可以停下脚步,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要有。” “你得低沉,会让我感到烦恼。” 她沐浴着月光,无比冷漠地对着西宫澈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宫澈察觉到了她语气之中的一丝违和感。 只是现在的西宫澈,没有多少心思去在意这种事情了。 “你在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西宫澈的话语连绵不断。 如果有熟人在场的话一定可以看出来,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他可以说出来的话。 就算还是那样子的一副表情,可西宫澈话语中的茫然与无措,任由谁都听得出来。 他,破防了。 对方出现的恰是时候,正巧选在了西宫澈心神不定的时候出现。 然后,她的存在给了西宫澈比之知道真相还要大的暴击。 “稍微冷静一下吧,用你的脑子好好思考一下。” 久世咲站在月光下,冷漠地眼神俯视着西宫澈。 就像是神灵一样,她浑身散发着不似人间的气息。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久世咲”。 杂乱的思绪,在一瞬间短暂的聚集,却也很快就消散了。 但,这一瞬间的冷静,也足以让西宫澈注意到那些本来就应该注意到的东西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 “看来,这个女孩对于你的影响,比起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大一些。” “能够让你这么失控,乃至于丧失思考,这个的确不在我的计算之中。” “久世咲”望着西宫澈,淡淡道。 不过她的话音刚落,就发现西宫澈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旋即,乍得,她的眼前银光一闪。 一抹带着无比锋利之意的剑光向着她斩落。 这并不是实体的剑,而是除魔的剑。 这个,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用去思考,这些信息皆藏在她的灵魂之中。 光是看到,就足以知晓。 “除魔之剑吗?” 她喃喃一声。 随即,轻轻挥手,将这抹不存在实体的剑光折断了。 而隐藏在剑光之后的,西宫澈的身影也浮现了出来。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 不仅仅如此,滔天血海一般的杀意从他的全身不断涌出。 甚至于,连她这种存在,都不由得一个晃神。 月光如练,映在了按着剑,跃于半空之中的西宫澈的眼中。 这一剑,西宫澈什么都没有想就挥出来了。 最大的、最终的。 这一剑,凝聚了西宫澈的所有。 “……” 剑身裹挟着带着杀伐之意的风声,只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来到了她的身前。 和刚才那一剑一样,这一剑,不斩肉身,只除灵魂。 并且,眨眼间就要碰触到她的身躯。 但这个时候,她却清醒了过来。 望着眼前的剑,下意识的,她屈指一弹。 当! 交戈之声在无人的校园内闪烁。 连在楼上的姬野鸣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诧异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 西宫澈的这一剑,最终,还是失败了。 那张用符纸构造出来的剑身,断裂碎了一地。 精钢的碎片,在月光之下反射着不甘的荧光。 “你的剑很强,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强。” “只是,除魔的剑术,合不上杀人的剑。” “你杀意太强,这把剑,不适合你。” 她走到因为作用力而倒退了几步的西宫澈面前,冷漠的双眼,与他对视着。 “……” 西宫澈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充满了寒意地看着她。 那双以往还算得上纯粹的双眼,此刻却是满是浑浊。 就像是沼泽的泥土,暗淡无光。 唯独的,他身上的杀意,没有丝毫消减。 可,就算再想要动手,西宫澈也已经无法动弹了。 “为了避免你再出手,我暂时封锁了你的行动。” 久世咲模样的人看着西宫澈,说道。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 “你在听吗?” “……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 西宫澈的嗓子有一些沙哑,就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样。 “……我没有选择。” 久世咲沉默了一下,才解释道,“我的实力已经不允许我直接来到你的面前了,只能够借助旁人的肉身来到这里,而这具身体,契合度最高。” “……别开玩笑了。” 她刚说完,西宫澈就说道,“你们,把别人的身体当成了什么啊?” “想来就来,想借就借,丝毫不管别人同不同意。” 西宫澈的声音无比低沉,里面蕴含着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杀意。 这一点,她很清楚。 “神灵,也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 西宫澈补充道。 是的,他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在出手之前,他就明白了。 这种特别的气息,是无法隐藏住的。 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你们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用。” “为什么,一定要将没有关系的平凡人牵扯进来。” “你明明知道,哪怕你只是上一次身,她就再也回不到往日的生活了。” 西宫澈不停说着。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久世咲,不对,涉说道。 “真相,对于你来说,从来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不去触及的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这么说着。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涉凑近西宫澈的脸,说道。 “现在,不管你想不想要知道真相,真相都会冲着你而来。”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去吧。” “一切的起始——天守神社。”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等着你。” …… 西宫澈沉默着。 “不去的话,你所珍视的,都会如云烟一般消散。”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样一番话语,她转身离开了。 久世咲的身子,还要还回去呢。 第238章 停滞 “怎么了,你好像没精打采的啊。” 圣樱兰女子高中,姬野鸣走到坐在长椅上的西宫澈旁边,问道。 西宫澈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抬头注视着夜空。 月儿明媚,星辰璀璨。 这样明亮的月夜,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每当有时外出的时候,天空有很大的概率,是暗淡的。 就算是现在这种没什么特别的夜空,也总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净是挑在一些不恰当的时候啊。” 西宫澈小声自语着。 旁边的姬野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听清楚内容。 不过,对于现在的姬野鸣来说,这个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你已经看完了文件之中的内容了。” “所以,我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你应该也很清楚了吧?” 姬野鸣望着西宫澈,没有在乎他的情绪,环视四周。 夜晚的校园,静得可怕。 树影层叠,将人的阴影遮掩。 “这所学校,从一开始就是浅川栞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建造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杀人夺魂,让自己死后登仙。” “不过,在多年前,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早识破了她的阴谋。” “于是,也就有了那一个骇人听闻的案件。” “浅川栞那威逼自己的员工,加上自己的手下,完成了一起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案件。” “可终究手段不成熟,最终被发现了。” “为了不牵连到浅川家,她提前实施了自己的计划——死亡。” “她的死亡挡住了当时瞄准时机攻击浅川家的财阀攻势,却也让自己的计划进程被大大拖慢了。” “随后,她一直在暗中夺人魂魄,只不过没有明目张胆。” “这一次的案件,则是她急切之下露出了马脚。” “虽然文件之中没有提及她这么着急的原因,但我猜想,她应该到了成神的最后一步了,所以才这么急不可耐。” 姬野鸣的话语连绵不断,将文件之中的内容对着西宫澈全部吐出了。 西宫澈所发现的那些尸体,现在的这一起案件,还有关于多年之前案件的真相,就这样得到了解答。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没有解开的疑惑。 比如,之前浅川栞那一次差点成神的机会被打断这件事情,文件之中没有记载。 既没有记载具体的事件和经历,也没有记载关于当时打断那次机会的那个人的情况。 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个事情一样。 还有,浅川栞那又为什么要特意伪造自己在警局的记录,这一点也没有提及。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西宫澈来说,都不重要了。 不是所有疑惑都需要被解开的。 只要可以得到准确的答案,对于西宫澈和姬野鸣来说,就足够了。 “没有什么比青春时期的少男少女的灵魂更为滋补的,恐怕,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在这里建立了这一所学校吧。” 姬野鸣说道。 西宫澈仍旧没有理会他。 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这一个答案。 不过,却有些分不清楚这个答案是否正确了。 各种各样接连而来的事件,让西宫澈的大脑有一些混乱。 姬野鸣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他说完之后也没有期待西宫澈的回复,而是将文件放在了西宫澈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我有一些急迫。” “所以,希望你能够快点冷静下来。” “文件交给你了,有什么忘了的事情,可以看看。” 说着,姬野鸣转过了身。 “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着你。” …… 连这一些都没有在意。 西宫澈只是一直望着天空。 偶尔,他的眼睛会扫到挂在天空一角的月亮。 然后,呢喃一句。 “今晚,月色真美啊。” —— “今晚的月色,还真是合适。” 西宫千寻坐在樱棱高中的校长室,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明月,轻声道。 她现在坐在这里,面前已经摆满了关于圣樱兰女子高中的资料。 “兄长不告诉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是的,她动用了一些关系,弄到了这一些资料。 当然,其中也有关于多年前的那一件命案的事情。 这个程度的月色,正适合西宫千寻查看这一些资料。 “原来如此……他杀案件吗?” 伏案特别留意了一会关于那起命案的事情,西宫千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甚至,透过内部的关系弄到的那一些文件之中,连那个没有多少人知道的老者的信息,也全部出现在了西宫千寻眼前。 而这个老者的信息,连西宫澈都是不知道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西宫千寻才可以找到一些西宫澈看不到的疑点。 “真是奇怪。” 望着那个老者的下场,西宫千寻微微蹙眉。 并不是觉得刑期太短了之类的,而是因为,这个人居然就只是坐牢而已。 关于那些财阀的手段,西宫千寻再清楚不过了。 它们的手段,肯定是睚眦必报的。 而现在,这个老者刑期之中他们没有掺一脚。 甚至连刑满释放之后,也没有去找他的麻烦。 怎么看,这也是不对劲的事情。 让圣樱兰蒙羞,那就是让浅川家蒙羞。 跟好不好无关,任何一家财阀,都不可能让一个给自己家名讳增加笑柄的人,过得这么轻松。 除非—— “——他们本身跟这一件事情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老者跟浅川家之间,肯定有联系。 而浅川家和这个案件之间,也不太可能是全然无关的。 不然,他们不会这样就放过他。 这个世界虽然是一个法治社会,但,在法律之类让一个人难过这种事情。 对于财阀来讲,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也因此,西宫千寻在没有得到任何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得出了比较模糊的正确答案。 但让她有些困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这个事情,和我现在要调查的事情,之间的联系点在哪?” 这,就是西宫千寻的困境。 和西宫澈说的一样,时间隔得太远了。 根本就无法弄清楚二者之间的关系。 时间的长河,足以抹去大部分的联系。 当然,西宫千寻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唯一的点就是,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内,正是兄长在调查的那个女人的任期内。” “但要从这一点来着手,也有一些困难。” 还是那句话,时间。 浅川栞那已经死了很久了。 这足以让所有事情都陷入停滞之中。 “……” 西宫千寻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39章 过一下 正在西宫兄妹陷入各自不同的烦恼之中的时候。 另一边, 警局里面,有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乃至于,连绚濑舞都被惊动。 走廊之中,人潮涌动,所有人,不管是上班的还是下班的,现在统统都变成了加班的。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闪烁着红色,将整个走廊暗色的阴影都给渲染了。 刺耳的声音,几乎让现场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很多人被叫过来,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 绚濑舞本人,也是一知半解。 虽然她一直没有下班,在调查一些关于圣樱兰的其他方面的事情。 但关于现在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她。 “怎么回事?” 拉住一个来回奔跑的警员,绚濑舞问道。 对方被拉住,不耐烦的神色没有丝毫掩盖。 ——直到他转头看到了绚濑舞的脸,才神情猛地一变,立刻敬了一个礼。 官大一级压死人,特别是绚濑舞还是本部那边派来协助调查的。 现在这个里面,可以说绚濑舞的身份是最为不能招惹的。 要是对她不敬的话,她想要给别人穿小鞋,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发生了什么事情?” 绚濑舞再一次问道。 “是、是的。” 他整个人一颤,说道,“报告,是进了贼。” 进了贼? 在这个地方?这个地点? 这里,居然进了贼? 京都的治安,有这么差劲吗? “你说的,是事实吗?” “是的。” 绚濑舞仔细盯着对方的脸。 直到把他看得额头直冒冷汗,才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看他这个神情,也不是有胆子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 也就是,是真的进了贼吗? 绚濑舞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荒谬的事情,简直是不可理喻。 正在她还在思考的时候。 绚濑舞从东京那里带来的小队,整个已经在她的身后集结完毕了。 “报告,全员集合完毕。” “请问有何指示?” 为首的一人,对着绚濑舞问道。 看来,他们也是没有搞清楚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里进了贼。” 想了想,绚濑舞还是如实说道。 果然,全员都是一脸错愕。 “恕我冒昧,没有搞错吗?” “我想,大概是没有的。” 绚濑舞回复道。 全员无语。 “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但现在不是思考太多的时候。” “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警报停止之前找到对方,有问题吗?” 绚濑舞目光冷淡地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问道。 “没有!” “很好,那么各自去吧。” 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去做事,绚濑舞自己也是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方向走去。 —— 在所有人都在搜寻着那个所谓贼人的时候。 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散乱的文件堆满了一地,厚厚的灰尘掩盖住了上面的文字。 那个所有人都在寻找的贼人,正一脸淡定地在地面上捡起文件拂去灰尘看着。 “没关系吗?警报都已经响了。” 伊织泠一脸茫然地看着好像无所畏惧的她,问道。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要知道,她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鬼魂,而是一个有着实体的人类。 而她现在做的,也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一个弄不好,她的人生就毁于一旦的。 这种情况下,她的镇定,可以称得上是匪夷所思。 “你在意的太多了。” “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她眼睛都不眨,看着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我不理解。” 伊织泠,还是不懂。 “我已经在门上贴上了驱散行人的符纸,所有人下意识都会避开这里的。” “可以说,这里无比安全,放心。” 她眼神停留在一张纸上。 “可——” 伊织泠还要开口,就被她的食指给堵住了。 “安静一点,我好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她这么说道。 手中的,这一份尘封许久,几乎已经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档案,正是她此行来的目的。 “你的尸体,虽然在现场已经找不到了。” “但是,制造尸体的人,应该可以找到的。” “只要找到那个人,就可以找到你。” 她转身,对着伊织泠挥了挥手中的档案,轻声道。 “钥匙,已经被我抓在手中了。” “你的尸体,还有你所追问的答案,都会被揭开的。” 她的话语无比肯定。 而伊织泠,则是眼神之中泛起了涟漪。 她没有看向那一份档案,而是直直地看着对方。 旋即,向前一跃,紧紧拥抱住了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生。 “我相信你。” “……谢谢。” 伊织泠,小声在她耳边呢喃着。 女生没有被伊织泠突然的动作惊到,而是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没事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也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她之所以帮助伊织泠,只是因为当时她的神情,让人无法放着不管。 所以,才会行动罢了。 这并不是什么善举,只是出自她自己的心。 没有什么道谢的必要,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想要做的。 “不如说,给了我行动理由的,是你自己。” “你真正要感谢的,只有自己。” 轻柔地抚摸着伊织泠的发,她说道。 “而且,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一些。” “我无法令死者苏生,也无法抚平你的伤痛。” “对此,我感到抱歉。” 伊织泠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您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这个世界之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的确,我的死亡无法逆转,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可,我的灵魂,在遇见您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再感觉到疼痛了。” “这段时光,虽然很短,但,给了我一种重新活着的感觉。” 伊织泠的话语,同样没有虚假。 “是吗……” 她笑了笑,将档案放进口袋,没有再说话了。 这个地方,又再一次恢复了往日里的寂静。 没有人会来到这里,只剩下两个抱团取暖的“人”。 温暖就是温暖,温度就是温度。 这不会因为对方所处于哪一个世界而发生改变。 直到良久之后,二人才松开对方。 “我们该走了。” 她望着伊织泠,说道。 “嗯,我知道的。” 伊织泠也望着她,轻轻点头。 四目交汇,心中的波动似乎在某一个角度,凑到了一个频段之中。 这就是人世之间所称道的——心有灵犀。 第240章 店铺 月色清冷,没有温度。 她足够明媚,也足以让人感到寂寞。 西宫澈抬头望着月色,已经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了。 在时间缓缓地流逝之下,他不由得放空了大脑。 他本意出门就是为了防空的,只不过以这样一种方式达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清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带着些许寒意,给这个本就不暖和的天气更是带来了一些凉凉的感觉。 “……” 又是过了良久,西宫澈才终于站起了身。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里已经没有了姬野鸣的身影。 他好像是说过要离去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去的,西宫澈却也不太记得了。 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样,迈着浑浑噩噩的脚步,西宫澈离开了圣樱兰女子高中。 在这里可以找到的东西,现在已经全部找到了。 而唯独剩下的事情,只有去天守神社才能够得到答案。 摇摇, 晃晃, 西宫澈来到了热闹非凡,丝毫没有停歇之意的大街上。 霓虹灯闪烁,在月色之下点缀着光阴,更是遮住了月的明媚。 再次抬起头,西宫澈已经看不到月亮的影子了。 是那个角度刚好被高耸的建筑遮住了吗? 还是因为本来在这个地方,就是看不到月亮的呢? 也许,是因为月亮本来就不适合喧嚣的地方也说不定。 它总是那么清冷的,不染人间烟火,高高悬挂在天空,从来没有对世人传达一些什么。 人一多的话,它隐去,也是自然的吧。 “呐,我们去一个好地方吧?” “欸?去哪里啊?” “还能是哪,肯定是我家呀,我家里现在没人。” “这个……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啦,赶紧走就是了。” 身旁,有着这样的喧闹之声。 西宫澈下意识看去。 只见一个女生拉着一脸难为情的男生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就是夜晚的光景吗? 身边这样的事情,还不断的发生着。 西宫澈很少夜晚来这么多人的地方。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 所以,对于这种场景,他有些茫然。 没有多做思考,继续迈动着脚步,向着前方走去。 穿过这条带着粉红色的街道。 接下来的,是一条商店街。 这里,比起刚才的街道,要安静许多。 没有多少的喧闹之声,只有安静的点亮的灯光。 这光芒也没有那里的耀眼,显得十分的温和。 偶尔两个店内,亮着的灯光之中,还缠绕着些许雾气。 微微的香味,随着微微的凉意,传到了西宫澈这里。 “咕咕咕~” 肚子十分懂气氛的响了起来。 “喂,我知道一家只在晚上营业的店铺,那里的东西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有人在西宫澈身旁走过。 跟刚才的那对情侣有一些想象的,一个男生拉着另一个人的手。 “我都说了,我晚上不想吃东西啦,你自己一个去不就得了!” 只不过这一次被拉住的对象,同样是一个男生。 虽然脚下还在被蛮力拖动着,可他的脸上,却是一脸不耐。 “别这么说啊,我们是一心同体的不是吗?” “谁跟你一心同体啊,你会不会用词。” “别在意这些事情啦,跟我走就完事了。” “喂,放开我!” 无视着另一个男生的想法,那个人强硬地拉着他就离开了。 西宫澈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就这样进入了他不远处的一家店内。 本来还隐约传来的不忿声,很快,就消失了。 西宫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店铺。 门外,放着泛着暗淡白光的招牌,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点。 这是一家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店。 光是在这一条街上,这种店铺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唯独不同的是—— “哎呀,吃得好饱。” “我就说这家店不错吧?” “是啊,早知道就听你的好了。” 没有过多少的时间,刚才的两个人一脸心满意足地从里面走来出来。 其中那个本来有些不情愿的人,此时肚子已经变得圆滚滚了。 甚至连本来合体的衣服也被撑起,露出了一片白腻腻。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向着原路返回,很自然地跟西宫澈擦肩而过。 随即,他们有些诧异地看了西宫澈一眼。 “喂,刚才这个人是不是就站在这里了?” “嗯,我也记得。” “……总感觉一个人晚上杵在这里有点恐怖。” “我也有这种感觉。” “咱们还是快走吧!” “赞成。” 小声交头接耳,他们加快了脚步远离了西宫澈。 最近的事故频发,就算是两个大男人在这样一个深夜里,也是有些瘆得慌的。 …… 西宫澈还是沉默着。 纵使,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也不在意。 直到,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搭话了。 刚才的那个店内,走出来了一个人。 她身材纤细却均匀,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四处张望的动作,也多少显现出了她的性格。 “啊,找到了找到了。” 看见了西宫澈,她的眼神顿时更加闪亮了。 迈动着活泼的脚步,她就这样走到了西宫澈面前。 “这位英俊的少年,我们老板有请哟。”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西宫澈。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吸引自家老板的注意呢? 她,对于这一点很在意。 “……”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这样的态度,换作是一般人,肯定是不爽的。 可惜的是,西宫澈面前这个少女,性格比看上去还要活泼一些。 见到西宫澈不答话,她嘻嘻一笑,两个小酒窝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可爱。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啦。” “走啦走啦!” 索性,她走到西宫澈的背后,推着西宫澈向着店内走去。 换作是以往,西宫澈当然不会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今晚的西宫澈的整个思维,都陷入了停滞之中。 偶尔运转,也只是思考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就这样,像是绑架现场一样,西宫澈被强行推进了店内。 就算走进去了,这家店内的装潢,也没有让他的眼前一亮。 跟外表的朴素一样,店内也十分的朴素。 除了特别的整洁卫生之外,跟随时可见的小馆子没有区别。 “嘿咻!” 可爱的店员将西宫澈按在了椅子上。 “请稍微等一下哟,我现在就去通知老板。” 第241章 硬币 当这个活泼的女孩子暂时离开之后,店内就陷入了寂静之中。 西宫澈侧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转了一个圈,指到了三点。 这么晚的时间了,除了刚才那种深夜无心睡眠的两人之外,没有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条街道很安静,这家店也很安静。 配上这深夜做点缀,本身就是一道不错的菜肴。 这一次,温和的灯光没有夺目月儿的光辉,反而像是融为了一起,让人难以忘怀。 就算在店内看不到,也可以透过不时诉说着的风声听到。 连风带来的落叶在地上滚动的触感,在隐约之间,也不是那么难以听闻。 对于现在的西宫澈来说,这一家不大的店,比起夜晚的圣樱兰来说,还好更合适一些。 那里也很安静,可是,却又是不同的感觉。 “久等了~” 女生清脆的声音传来。 旋即,店内与后厨连接着的隔帘被掀开。 她率先走在前方,脚步之中透着轻快。 而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比身影要更快出现。 和女生的脚步比起来,那一个人的脚步要沉稳许多。 “都说了,走路不要这么急,小心摔倒。” 无奈之中带着一些溺爱的声音随后传出。 西宫澈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紧随着女生,走了出来。 店内柔和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显得十分契合。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啦,真是的。” 女生嘀咕道,走到西宫澈面前做起了介绍。 “客人,这一位就是我们店的老板,就是他让我把你请进来的。”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店长不是一个中年人,而是一个看上去比西宫澈大不了多少的青年。 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生疏,是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客人,需要点什么东西吗?” 没有提及让可爱的店员请进来的事情,店长看着西宫澈,轻笑着询问道。 …… 西宫澈依旧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还没有想好要吃什么吗?” “这样的话,为了避免难以消化,我下厨给客人下一碗面条吧。” 和店员一样,见到西宫澈没有答复,店长直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完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再一次进入了后厨之中。 而那名女生店员却是没有跟着进入后厨,而是直接拉开凳子,坐在了西宫澈面前。 “真期待呀,店长的面条。” 她撑着脸蛋,笑嘻嘻道。 “……你也要吃吗?” 可能是因为这个环境让西宫澈多少心情好转了一些,他看着后厨,漫不经心地说道。 女生吃了一惊。 “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会就这么沉默一个晚上呢。” 多少有一些失礼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任何冒犯的含义。 西宫澈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女生却是来了精神,回答起了他的问题。 “都这个时间了,肯定是要吃饭的呀。” “人呐,就是为了吃饭而活着的。” “不吃饭,人就活不了啦。” 她这么说着。 “所以,这个时间的话,店长肯定会连带着做一碗我的。” 话音刚刚落下,店长就端着托盘出来了。 西宫澈望去。 果然,跟她说得一样,托盘上面有两碗面条。 店长将一碗放在了西宫澈面前,一碗放在了店员的面前。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了店员旁边,也就是西宫澈的对面。 “趁热吃吧,凉了的话,可就不太好吃了。” 他望着西宫澈,轻声说道。 西宫澈低头看着这一碗面。 表面上看起来,清汤寡水,就好像只是一碗面条煮熟之后放了几粒葱花一样。 至于调料的影子什么的,则是根本没有看到。 的确,深夜,一碗清汤面不油腻,对于肠胃来说,也没有坏处。 “咻,” “咻咻~” 正当西宫澈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的时候,他的对方传来了这样一种有些奇妙的声音。 抬眼望去,就像是什么神奇的魔术一样,女生碗中的面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消失。 “别吃那么快,小心噎着。” 女生没有反应,依旧我行我素着。 店长无奈摇了摇头,摸了摸女生的头发,也不再管了。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若说是情侣,感觉有点不对。 若说是兄妹,也差了点意思。 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就好像是父女一样。 只是,要说是父女,这个年龄差距也太小了一点儿。 店长的样子,比女生也大不了两岁的样子。 这样的疑问一瞬间在西宫澈脑海之中转过。 旋即,像流星一样没有踪影了。 西宫澈没有解开的疑问有很多,已经装不下再多了。 比起这个……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一会,才终于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 店内,只剩下了两个人吃面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多谢款待!” 没有过一会儿,女生放下了碗。 她的速度很快,吃完这碗面没有用多少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西宫澈才放下了筷子。 “多谢款待。” 双手合十,西宫澈说道。 其实,要说这一碗面有多么好吃,那不至于。 可里面,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人流连忘返。 既好像是母亲的感觉,又好像是青春的感觉。 更为笼统一点来讲的话——怀念。 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西宫澈算是懂了进来之前的那个男人对这里如此推崇的原因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回忆来得更加珍贵了。 “吃饱了吗?” 店长看着西宫澈,温声问道。 “谢谢,我已经吃好了。” 西宫澈点了点头。 吃了这一碗面,他心中的阴郁,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这样就好。” “的确,看你的神情,也能看出来好了很多。” 店长望着西宫澈的脸,笑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的整个人都好像是灰色的一样。” “欸?有吗?我看客人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呢。” 女生在一旁插嘴道。 “再过一些年你就可以看到了。” 店长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喂~店长,我又来了,给我来一碗清汤拉面啦。”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说道。 看样子,好像是熟客。 店长和店员连忙起身去招呼了。 西宫澈默默看了一会,放下几张万元钞票,悄声离去了。 —— 店外面,西宫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招牌。 “找到了一家好店啊。” 喃喃着,他就打算转身离去。 只不过还没有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客人~稍等一下啦~” 女生店员气喘吁吁地小跑到西宫澈面前。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她将那几张钞票放在了西宫澈手中。 “店长说了,那一碗面条要不了多少钱,客人给的太多啦。” “还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这些钞票之上。 “这个,是店长给你的。” “这个是?” “我也不清楚啦。” 女生说道,“店长只说将这枚硬币交给客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说完,她对着西宫澈挥挥手,再次小跑回去了。 “我还要去招待客人,就先走啦。” 原地,只剩下西宫澈盯着那一枚硬币。 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什么纪念品吗? 想不明白,西宫澈将硬币随意放进了口袋里。 第242章 谈话 晚风萧瑟,带着凉意。 月色明媚,让人稍显寂寞。 西宫澈站在一个废墟的前面。 明明是不久之前来过的地方,现在再一次站在这里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爆炸之后留下的废墟,似乎被人遗忘了一般,静静地堆积在那里。 风雨打在它的身上,也惊不起一点波澜。 它既不会哭,也不会笑,只是一如既往地在那里。 对西宫澈来说恍如隔世的感觉,对它而言,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罢了。 “……在那里吗?” 西宫澈抬头,借着月色看向废墟的顶部。 巨大的碎石遮在了他的眼前,以他的视角,是看不到的。 不过他却可以感觉到。 姬野鸣,就在那里。 没有多少迟疑,西宫澈迈出了脚步。 —— 跟乱石碎屑堆积不同。 在废墟的顶部,是一块平台。 这让西宫澈不由得想起了和姬野鸣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天台。 那个时候,似乎也是这般光景。 裹挟着寒意的风,没有任何留情地刮在了西宫澈的身上。 只是,和当初比起来,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西宫澈有了一些改变,再没有了当时那种轻松的心态。 姬野鸣也是如此,不见了他的洒脱。 就连当时的那个天台,也已经变成了脚下废墟的不知道哪一个部分。 一切都改变了。 只有高悬于天空上的明月,没有丝毫的更改。 “这个平台,是你弄的?” 西宫澈问道。 废墟的顶部,怎么会是一片平坦呢? 这一看,就是出自人为。 “废了一些功夫,不过还是总感觉差一点什么。” 姬野鸣盘坐在平台的最前方,背对着西宫澈说道。 因为是大楼爆炸之后的废墟,所以也堆得很高。 姬野鸣的位置是在平台的边缘,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远边的灯红酒绿。 霓虹闪烁着的灯光,似乎将姬野鸣和西宫澈隔离开来。 “我以前,也是那里的一员。” “不过,现在却也是回不去了。” 姬野鸣轻声诉说着,随即,他发出轻轻的笑声。 “跟我不同,西宫君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属于这一片黑暗之中的呢。” 西宫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姬野鸣背后站立。 他的视角,比起姬野鸣看得还要更远一些。 “不是这样的。” 抬起手指,指向那片在黑夜之中有些刺眼的光芒背后。 “那里,同样是一片黑暗。” “我们没有被隔离,只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而已。” “这个世界上,总是未知道路上的黑暗比较多。” “而已经被探知的光明,才是少数的。” 姬野鸣顺着西宫澈的手指看去。 果然,可以看见那片光芒之后的,隐隐约约的黑暗。 “西宫君看得很远。” “但我是看不了那么远的,只能隐隐之间窥见,却始终无法触及。” 姬野鸣侧头看向西宫澈,又说道。 “不过,西宫君现在看起来已经振作了呢。” “我还在想,要是西宫君一直一蹶不振的话,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当然,我肯定是坚信西宫君可以走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西宫君遭遇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困难。” “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驻足不前的人。” “我是这么认为的。” 姬野鸣这么说着,再一次转头看向了街道的光辉之中。 那里的光很亮,但终究还是照不到这个方向。 能够将光芒洒在所有需要的人周围的,只有月亮,这一个而已。 “那还真是过奖。” 西宫澈盘膝坐在姬野鸣身旁。 也许是因为他比姬野鸣高上一些的缘故。 坐下之后,他还是一眼就从光亮之中窥到了那些许黑暗。 这黑暗,比起刺目的光,还要更多夺目。 “喝吗?” 姬野鸣将手中的瓶子递给西宫澈。 这不是酒精,没有那种刺鼻的味道。 这只是水而已。 “不,没有这个必要。” 西宫澈摆摆手拒绝了。 姬野鸣也没有强求,收回了瓶子。 这个过程之中,他的目光一直都紧紧地盯着光。 就好像,想要将这一幕死死地记在脑海之中一样。 西宫澈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有空气流动的声响,不时在二人身旁响起。 一直到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姬野鸣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西宫君……” 他缓缓说道,“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 西宫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夜空。 而姬野鸣也没有追问,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一样。 他在等待着答案。 而且,姬野鸣也知道,最后西宫澈一定会给出什么答案。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能够做的,只有前进这一条道路罢了。 这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已经公布了答案的试卷而已。 除了错的,对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其他的可能性,在其中是不存在的。 这是很简单的道路。 姬野鸣知晓,西宫澈当然也知晓。 他并不是只有这个可以走。 但,要正确,就只能这么走。 “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过了一会儿,西宫澈开口说道。 “这个,我知道,你也知道。” “当然。” 姬野鸣笑道,“不过,总是要问一下的。” “别担心,这条路你不是一个人在走,我会跟你一起。” “结束了这个因果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你,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平静地生活。” “我,也不会再去骚扰你了。” 西宫澈默默地看着他。 如果姬野鸣关于因果的说话是事实的话。 那么他现在所说的,就是事情结束后的真实。 姬野鸣本来就是已死之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因果而已。 了结了因果,他自然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你不害怕?” 冷不伶仃的,西宫澈抛出了一个问题。 姬野鸣一愣,旋即好笑地看向西宫澈。 “我真没有想到,西宫君也会问这样的问题。” “说的是呢……害怕吗?” 他沉思了一下,才说道。 “当然,我是害怕的。” “不瞒西宫君,我现在的心中,说是只剩下了恐惧也不为过。” “当时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去成佛,结果谁知道被留到了现在。” “还真是残忍啊。” 姬野鸣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点苦涩。 “在这个世界待的世界越久,我不就越加恐惧了吗?” “我恐惧另一个世界的未知,我害怕失去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243章 他说 “不过,也没有办法呢。” 姬野鸣说着,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刚才的那种隐约的苦涩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没有什么选择的。” 姬野鸣伸了个懒腰,望向西宫澈,笑道:“——和你一样啊。” “再怎么恐惧,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之上久留啊。” “就像你经常说的那样,尘归尘,土归土。” “这才是我的归宿,不会改变的。” 西宫澈看着他的表情,里面没有丝毫作伪。 但刚才的那一番恐惧的话语,也不是谎言。 他的确对此感到恐惧。 可是,他也愿意接受自己的结局。 也许是西宫澈理解错了。 姬野鸣是背上了很多负担,没有那么的潇洒了。 那种西宫澈和姬野鸣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那种洒脱,肯定是无法再见到了。 可是,姬野鸣骨子里的洒脱却是从来不曾消失过。 恐惧是人之常情,可对于姬野鸣来说,也不过就是随时都可以跨过的东西罢了。 这是他的灵魂决定的,从来不曾消亡过。 “……也许,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跨过的吧。” 西宫澈,不由得感叹道。 “这你可就太高看我了。” 姬野鸣摆摆手,道。 “现在只是事情还没有发生而已,我说的,不过是谁都可以说出来的空话。” “说不准,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屁滚尿流也说不定。” 姬野鸣无所谓地说着。 “……那我还真是拭目以待啊。” 西宫澈不置可否,说道。 星夜之下,二人并肩。 从月亮的角度看来的话,在她眼中,这可能是一对好友吧。 可不管是西宫澈海事局姬野鸣都知道,他们是无法成为好友的。 而且,最好也不要成为这种关系。 将二人之间的关系止步在合作的阶段,这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高悬于天空的星辰无比璀璨, 虫鸣不知何时响彻在二人的身边。 无论是姬野鸣还是西宫澈,都只是看着远方的灯火,再不言语了。 当然,若是有人从此经过的话,只会看到西宫澈一个人寂寞地眺望着。 良久之后,姬野鸣开口了。 他用着稍许低沉的声音问西宫澈。 “西宫君,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突然啊。” “我看不到那个时候的景色了,但我想稍微憧憬一下。所以,能说给我听听吗?” 姬野鸣说道。 他的神色真情且真挚。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西宫澈双手后撑,作仰倒状。 那双没有多少光彩,和旁人比起来更加黑暗而深邃的眸子看向月亮。 不知为何,比起漫天的繁星,西宫澈更喜欢看那孤悬傲立的寒月。 她的光芒,不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偏颇,从来都是公正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神灵,对西宫澈来说,如果世界上必须有一个神灵的话。 他的神,就是月亮。 “我想要在樱棱毕业,然后上一所离家近的大学,过完这普通的一生。” “仅此而已。” 西宫澈的瞳孔中映着月光,平静地说道。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这是大众的人生,虽然平凡,但其实也是特别的。” “对于我们来说,更加如此。” 姬野鸣说道。 “也许是如此吧。” 西宫澈伸出一只手,看着那上面的老茧,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要去这么做。” “你可以做到的,我觉得你可以。” 没有说什么破坏氛围的话,姬野鸣说道。 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他相信西宫澈可以做到。 纵然就像西宫澈以前说过的“我们注定没有办法归于平凡。” 姬野鸣也相信他可以像是跨越其他障碍一样跨过去。 姬野鸣不清楚西宫澈是为什么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本来就不重要。 虽然是没有由来的信任。 可姬野鸣,还是相信着。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感,让西宫澈不解。 不过他还是说道。 “嗯,我会去做到的。” 恍惚间,西宫澈又回想起来红衣对自己说的话。 信任他的人,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更多。 就算连西宫澈本人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可,他感受到了。 这就够了。 “该走了。” 西宫澈站起身,率先离去了。 身后,姬野鸣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平凡的生活……吗?” “对于自己而言,这已经是永远都无法达到的事情了。” 苦笑了一声,姬野鸣跟上了西宫澈。 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之上。 姬野鸣的双眼,茫然地在周围的光芒之上扫过。 但是果然,还是感受不到实感。 彻底的,他成为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 “别想太多了。” 突然,一道声音将姬野鸣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这种风景,就算活着,也迟早都会看腻的。” 西宫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 “真是难得啊,西宫君还会安慰人。” 姬野鸣笑了一声,“不过没有关系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在废墟之上的谈话过后,姬野鸣早已不在意了。 只是,看到之后,还是会难免的晃神的。 这是暂时无法避免的事情。 不,不对,对姬野鸣来说,这可能是永远都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的灵魂,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 那“生”的气息,就会一直袭击他。 “西宫君,我们接下来去哪?” 姬野鸣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开,问道。 “不要明知故问了。” 西宫澈冷淡地甩出一句话,没有停下脚步。 “还是要确定下的,说不准西宫君突然想起来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呢?这也是可能的。” “你想得太多了。” 西宫澈答道。 他的手上,捏着那一份档案。 这其中,除了记载了浅川栞那的一些计划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信息。 这之中,就说明了西宫澈和姬野鸣接下来的目的地。 同时,这也是让西宫澈将圣樱兰之内发生的神降事件,和圣樱兰本身所联系起来的主要原因。 雏咲樱说过,档案之中有两把通向答案的钥匙。 其中一把,就是姬野鸣那所谓的因果。 而另一把,就是跟西宫澈本身有关的“神降”。 “涉”所说的话语具体是什么意思,西宫澈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其中,应该有一些联系。 因为涉所说的,和浅川栞那事件的最终目的地,都在同一个地方。 ——天守神社。 对西宫澈而言,这是一个特殊的地点。 第244章 起点 【追寻着线索的人,已经知晓了一切的人。】 【恭喜,你找到了答案的钥匙。】 【来到这里吧——来到天守神社。】 【如果没有恐惧,那就来到我的面前。】 【所有的问题,都会在此解答。】 这是记载在浅川栞那的那份文件上的最后的内容。 西宫澈站在天守神社的山脚之下,抬头看向山巅,没有说话。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许,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不管是雏咲樱的“两把钥匙”论,还是涉和浅川栞那的留言,最终所指向的都是这里。 “……所有的答案吗?” 西宫澈喃喃道。 对于他来说,答案什么的,本来是不必需要的东西,同时,也是不存在的东西。 而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得不追寻着所谓的“答案”来到这里呢? 是从雏咲樱的那一番话语开始的吗? 还是来到这个山脚之下的时候开始的呢? “我们现在要上山吗?” 姬野鸣没有听到西宫澈的低语,看向他问道。 “……不。” 西宫澈摇了摇头。 他偏过脑袋望向侧方的天空。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本来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寒意也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气温正在缓缓回升。 ——天,就要亮了。 这一个对西宫澈来说有些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但是,正正的麻烦,还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不必急于一时。” 西宫澈淡淡看了一眼山巅,道。 从他的视角,当然是看不到这一座山的顶端景色。 可是,他可以感觉到。 那里,自己所要寻找的事物,就在那里。 “我们在这里等到天大亮,这样更加方便行动。” “也好。” 姬野鸣想了想,点了点头。 白天,对于他们来说要更加方便行动。 夜晚,毕竟不是属于人类的领域。 而对比身为人类的西宫澈,姬野鸣的战斗力是比不上他的。 这里,自然还是要以战斗力为准。 —— 山巅, 西宫澈喝酒姬野鸣的上方。 芳一抚琴的手微微一顿。 动听而悦耳的琴声戛然而止,只有不和谐的琴弦碰撞声奏起了最后一道音符。 “……他们来了。” 他喃喃道。 “你如何知晓?” 身旁那人,坐在悬崖边,双腿悬空摇晃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风,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我是搞不懂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嘛,算算也的确该到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背对着芳一说道。 “你觉得,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怎么做?” “你的问题还是这么恶趣味。” 芳一一脸无语,“反正不管他怎么选择,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你们,或者说整个天地,都会让他做出他该做的选择。” “这和他的意志无关。” 她听见芳一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了。 “是不是觉得有些残忍?” 她问道。 “没有什么好残忍的。” “不管选中的是不是他,总是有人要被选中的。” “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芳一回答道。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看起来,你比我要更加残忍。” 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了。 这只是偶尔会产生的闲聊而已。 反正,不管选定之人的选择,还有她和芳一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最终,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是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 另一边, 久世家, 红衣捧着一本书,正要翻页的手顿住了。 她轻轻tb抬起头,目光透过重重阻隔,好像看到了那一座山。 “……结果,果然还是要开始了吗?” 红衣合上书,喃喃道。 “事情比起我发生想象之中还要更快。” “看来,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站起身,红衣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着房间外面走去。 临出门前,她在再次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在这里,有着她的痕迹,很多,很多。 就算是红衣,也想要将这样的画面记在脑海之中。 “毕竟,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深深地看了一会房间,红衣就欲离去。 “这就打算走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红衣的身后传来。 “看来,没有瞒过你呢。” 红衣转过身。 她的面前,早川爱抬起头,仰视着她。 “不是说过要相信他吗?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 “又为什么,打算出门去帮助他呢?” 早川爱犀利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 “真是人小鬼大。” 红衣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与你无关。” “怎么能说是与我无关呢,好歹,我也是住在这个家里的,他还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比较在意。” 早川爱说道。 “你一定要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那么,你就无法走出这个房间。” “这么有自信?” “我有拼了命的自尽。” 早川爱凝望着红衣,说道,“我不知道西宫哥去做什么事情了。” “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已经到了最后紧要的关头了。” 她说着,脸上没有表情,跟西宫澈如出一辙。 “老实说,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 “对于家里的所有人来说,你都太过于神秘了一点儿。” “而且,你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底细。” “这样的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就算西宫哥信任你,我也不会相信你。” “你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打扰他的。” 早川爱看着红衣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一些敌意。 “特别是,西宫哥明明没有跟你说过他的目的,你却好像比他自己还要更清楚一样。” “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想要去帮助西宫哥吗?” 红衣看着早川爱的表情,可以感觉到她的严肃。 这个孩子,是认真的。 就算年龄不大,她也努力去思考、观察了。 “明明年纪比凛还要小,你对于周围的观察,却比她还要仔细啊。” “如果一直保持这样,你接下来的生活,恐怕也不会好过的。” 红衣说道。 “不要想着转移话题。”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 “反正,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还有……” 早川爱反驳道。 “凛并非是无法注意到。” “只是,她不愿意去注意到罢了。” “对于这样的生活,她不愿意再去升起一丝不平常的念头。” “她相信西宫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完成自己的约定的。” “就像她和西宫哥约定的那样。” “比起你,比起我……” “她要信任西宫哥得多。” 第245章 各方 “凛是个脆弱而纤细的人。” “她只要去相信她相信的事情,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本来就不适合她。” 早川爱说道。 “也许如此吧。” 红衣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回来正题。 “其实,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 “你的信任也好,怀疑也好,对我而言,并非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 “我只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红衣低头看着早川爱,缓缓开口说道。 “既然你一定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的确是说过相信西宫。” “但是……我信任他,不代表我就不能去帮助他。”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的。” 红衣说这话的神情很平静。 早川爱无法分辨出她的话语是否真实,只能紧紧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了视线。 果然,不管再怎么说,她心中对于红衣的疑惑都无法消除。 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 也许西宫澈知道一些什么,可他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 而实际上,又是怎样呢? 西宫澈真的知道关于红衣的事情吗? 他自己也一无所知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 早川爱沉默着、思考着。 “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红衣淡淡问道。 “……可以。” 最终,早川爱还是点了点头。 西宫澈不是笨蛋,他如此信任红衣,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那么,自己这里也不能把关系搞僵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局面不能陷入僵局。 如果红衣的意图是真的话,那么自己就不应该拦住她。 红衣的战斗力是很强的,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要强。 这样一个助力放着不管,对西宫澈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又怎么才能确定红衣说的是事实? 早川爱略做思考,做了一个决定。 她再一次望向红衣,眼神无比坚决。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带我一起去。” “……” 红衣闻言,默默看了早川爱一眼。 她的实力,当然可以就这样直接打晕早川爱。 只是,她不想去做这种违背别人心意的事情。 从活着的时候开始,就是如此。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好吧。” 红衣点了点头。 她知道,早川爱还有着其他的目的。 关心着西宫澈的人,并非只有自己一个。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得到了同意,早川爱就欲出发。 红衣瞥向书桌的一角,率先走出来房间。 早川爱紧随在她的身后。 房间之内,顿时空无一人了。 ——但,还有鬼。 “姐,你不打算跟去吗?” 星野的身影突然出现,看向了坐在书桌旁的少女。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神情也显得十分憔悴。 对于一个鬼魂来说,这是十分奇特的一件事情。 …… 少女没有回答星野的话,只是呆呆地看向前方。 她的心脏,似乎久违地“砰砰”高速跳动着,象征着她此刻情绪的不平静。 星野看见这样的少女,摇了摇头,身影消失了。 他可是得到了红衣准确的话语的,不能跟上去。 可红衣对于少女,从来都没有交代过什么。 去还是不去,只是少女自己的选择罢了。 不管是谁,都无法干涉。 星野知道,对于少女而言,她所要做出的决定,不管是哪一个方面,都是倍感煎熬的。 她既不放心西宫澈的安危,同时,却又深感自己的无力。 她想要去。 可就像以前一样,她害怕自己的无力只能起到反作用。 这个时候,能够得出答案的,只有少女自己。 她究竟能不能突破这个难关,别人是无法帮助到她的。 —— 另一边, 火炉散发着光芒,以及热量。 这个房间好像从来都不曾有过天然的阳光一样。 要是没有了这火炉之中的光芒,也就只剩下了黑暗而言。 无言的,浅葱双眼无神地看着火炉。 “算起来,时间也该要到了吧。” “这一次,他所要面对的局面,比起我那个时候,可要艰难多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根本就没有交给他冗余的时间和选择。” 说到这里,浅葱讽刺地笑了笑。 “还真是残酷啊。” “这个世界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他,从来都不曾有过怜悯。” “他们要拯救的对象之中,似乎是从来没有我们的位置。” “我们……到底是什么?”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脖子。 明明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浅葱却可以隐约地感觉到,那里,好像有着一根冰冷的锁链。 锁链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没有动静。 可浅葱知道,一旦她有什么动静,这根锁链就会瞬间锁紧,让她透不过气来。 “这,就是我的结局。” “同时,也是你的结局吗?” “真是可悲。” “明明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连神灵在我面前,也不会只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蚱。” “结果,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狗。” 说到这里,浅葱的笑容更加讽刺了。 她环顾四周。 “这个屋子,就是我的永久了。” 她说道。 浅葱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在她的身上,从来没有这两个属性。 也就是说,她唯一具有的,只是“永恒”。 永恒的,在这个既大,却又显得无比狭小的房间中过活。 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浅葱,从来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这个破破烂烂的人生。” “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她将手中的画扔向火炉之中,眼睁睁看着这幅在外界价值连城的名画逐渐化为灰烬。 火焰炽热,灼烧着自己可以灼烧的一切。 将它们通通变成光和热,没有例外。 “……睡了。” 喃喃一声,浅葱闭上双眼,就地而眠。 在她闭上双眼之后,那幅画也燃烧得只剩下画名的一角了。 只是,这画名在周围的光芒包围下,显得十分显眼。 淡黑色的字体,隐隐写着两个字。 ——自由。 —— 而又一个地方。 跟浅葱所在的地方属于一个方位却又好像不属于一个空间的房间之中。 柴火铺在地面。 上面的光,十分暗淡,已经摇摇欲坠了。 角落里的书桌前,木下春雪伸了个懒腰。 “关于天守神社的一切,我终于解开了。” “攻坚,结束了。” 她慵懒地说道。 不过,虽然解开了迷题。 可,木下春雪,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第246章 心态 “拯救……吗?” 木下春雪回想着破译的内容,喃喃道。 拯救的是什么? 而被毁灭的,又是什么? “不过只是,借助着一人的全部,来换取所谓的‘拯救’而已。” “说得,倒是那么的大义凛然。” 木下春雪嘴唇勾起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她不认同这种行为。 纵然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所谓的“拯救”之法。 可以这种方式获得的拯救,纵然是成功了,也是无法让人开心的。 起码,木下春雪不会变得开心。 这种既卑劣,又无耻而强硬的方式。 她,绝对是不会认可的。 “……虽然,他们可能也不需要我的认可就是了。” 漂亮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在书桌之上,木下春雪嘀咕道。 “该去提醒她一下吗?” “可是……” 木下春雪很犹豫。 就算是她不屑于那种做法。 可她终究是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的。 就这样去阻止,真的好吗? 最后带来的结果,又是什么? 这些对于木下春雪来说,也是需要思考的事情。 “……上天诸神……”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之中暗淡的光亮,似乎穿过了空间的阻隔,窥到了那传说之中的“天堂”。 木下春雪是神社的女儿,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诸神的本质。 她,和西宫澈拥有同样的双眼。 正是因此,出身神社的木下春雪比起久世澪子,知道那个世界的她,要更加信奉诸神一些。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次你们扮演的角色,才让我感到难堪啊。” 她喃喃着。 “而父亲,你在这其中,又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你的死亡,真的只是单纯的那样就逝去了嘛?其中,有没有什么目的性?” 木下春雪口中的父亲,自然是这一座神社的主人。 也就是说——是神主。 破解了谜题的木下春雪,不再觉得神主的死亡有那么单纯了。 他,作为神社的主人,会不会跟上天诸神有着什么联系? 既然诸神在这个事件之中扮演的角色对于木下春雪来讲不怎么光彩。 那么,要是假设神主和诸神之间真的有所联系的话。 那样的话,神主的死亡,会不会从头开始就是一场局? “……苍生为饵。” 木下春雪小声道,“对于高高在上的诸神而言,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诱饵。” 缘一神社之内,牺牲的所有人,可能都是一场局所抛出的幼儿。 这样的可能性,让木下春雪不寒而栗。 而更加让她不安的是,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完全是零。 “……真是让人不想去想的猜测呢。” 木下春雪站起身。 “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性的话,哪怕是百分之一,我也不能不管了。” “就算想不出什么办法,我也得去见证到最后一刻。” 久违的,木下春雪推开了那一道门。 然后,她轻轻迈出脚步。 “咔。” 在木下春雪离开这个房间不到两步,一声轻微的脆响便传出。 整个房间,包括整个空间,都宛若脆弱的玻璃一样,眨眼间碎裂成了无数块。 随后,被其余空间卷来的乱流所吞没。 这个木下春雪待了很久的空间,就这样消失得没有一点儿踪影了。 “久违的阳光。” 站在血腥味还未散去的缘一神社门前,木下春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 之后,她没有看身后的神社哪怕一眼,就直接离开了。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天守神社。 一切的答案,都将在那里揭晓。 最后到来的结局之时,她一定要成为亲眼见证的人。 —— 另一边, 西宫澈靠在一棵还未长出新芽的枯树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天空。 此时,旭日已经升起了,地面上的黑暗被一扫而空。 而姬野鸣,此时正站在西宫澈的旁边,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 西宫澈侧过头,淡淡道。 “别那么小气,我只是觉得你睡着的时候,跟平时清醒的样子截然不同。” “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新鲜感而已。” 姬野鸣笑着说道。 真亏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啊。 明明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满脸凝重来着。 才不过只过了几个小时,他的心态就变得这么轻松了。 这种,是该称之为大神经呢,还是姬野鸣的本性呢。 西宫澈搞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搞清楚这一点。 “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西宫澈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段,等到了山顶的时候,正好是正午。 那个时候阳光正盛,更加方便西宫澈和姬野鸣活动。 “……也好,走吧。” 姬野鸣没有多少思考,直接说道。 西宫澈点点头,开始向着山顶那里走去。 他们谁都不知道山顶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不过,总归是要去的。 时间,不会停止。 只要它还在运转,那么哪怕是西宫澈和姬野鸣的腿全部被斩断。 最终,他们也一定会到达那里的。 不管是西宫澈还是姬野鸣,都清楚这一点。 在走向山顶的途中,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哪怕是姬野鸣,也收起了自己压抑不住的天性,变得沉默了起来。 整座山的气氛,好像都被他们渲染,变得肃穆。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团灰烬。 西宫澈短暂的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怎么?” 姬野鸣看向灰烬,“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不,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西宫澈说道。 “你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么说,你以前来过这里?” 姬野鸣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一点,他可从来都没有听西宫澈说过。 难怪,对于这座山整体上诡异的气氛,他从来没有发表过看法。 原来是早就经历过了。 “不久之前的事情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来到这座山的脚步,也就仅限于此。” 西宫澈瞥了一眼姬野鸣的表情,淡淡道。 “那个时候,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里。” 打量了一下那一团自己亲手造就的灰烬。 那个时候,那个疯癫的鬼魂,现在早就已经与这个天地融为了一体。 而少女,此时也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明明只是不久,却开始怀念起那个时候了啊。” 西宫澈喃喃道。 “怎么?这座山这个时候和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什么不同。” 西宫澈回复道。 要说不同的,只有心态罢了。 那个时候,踏上这座山的时候,西宫澈可从来没有想过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种程度。 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却又好像什么都变得不同了。 第247章 复活 “这样。” 姬野鸣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西宫澈不太想提及这件事情,也就识趣地不再去问了。 这件事情,姬野鸣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 这团灰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有多少帮助,只是可知可不知的事情罢了。 “这件事情暂时不提好了。” “现在,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姬野鸣环顾四周,沉声道。 在西宫澈止住脚步之后,不知何时,周围的声音慢慢开始也一并变得小了。 连风声,都好像压抑着自己的存在。 本来这座山就诡异,现在来说的话,更加如此了。 “你的预感是对的。” 西宫澈抬起头。 他的感觉,比起姬野鸣来得还要更快一些。 “这一次,也是从这里开始吗?” 他看向那团灰烬,小声说道。 上一次,也是从这里开始就产生了异变。 那个时候,就是在解决了异变之后,西宫澈才撤离。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再也没有撤离的选择了。 留给西宫澈的选择,只剩下了前进。 撤离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是等着我的话,就给我把问题解决掉啊。” 西宫澈抬头看向山顶,淡淡道。 既然话里话外都是在等着他的到来,那么,就应该提前把这种事情解决了才对。 “……这也是他们的恶趣味吗?” “真是令人作呕。” 一把小刀在西宫澈面前缓缓浮现。 这是一把和西宫澈以前用的那把小刀外形一模一样的。 可是,将他拿在手里的那一刻,西宫澈知道,这终究不是那一把小刀。 那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没有了。 “果然,符纸所塑造出来的,还是无法像是真的一样。” 就算再怎么在脑海之中勾勒出那一种感觉。 没有智慧的符纸,也只会按照刻板的印象来塑造。 “算了,有了总比没有好。” 西宫澈握紧小刀,指向前方。 姬野鸣有些反应过来了。 “那里有敌人吗?” 他问道。 “现在还没有。” 西宫澈回答道。 旋即,他上前一步,猛然挥出,“——现在就有了!” 像是巧合一样,在西宫澈刚刚挥出刀的时候,刀的前方就突兀出现了一个人头。 然后,直接撞在了西宫澈的刀尖之上, 她只留下一道凄厉的尖叫,就化为雾气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我都没有感觉到。” 姬野鸣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一幕,下意识问道。 同为鬼物,他的感应应该比西宫澈要灵敏才对。 可为什么,是西宫澈率先发现的?这可不太合理。 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特别的玄机不成? “……你想得太复杂了一些。” 西宫澈看出了姬野鸣的想法,习惯性甩了甩没有血迹的刀刃。 “只是直觉而已。” “只是直觉?那要是不准呢?要是出现的是一个大活人呢?” 姬野鸣好奇地问道。 “别把人当成笨蛋。” 西宫澈淡淡瞥了姬野鸣一眼,说道。 “关于战斗上的直觉,我从来没有出过错。” “而且,以后也不会出错。” “这么自信?” 姬野鸣挑眉。 “你的凭据是什么?” “你挥出的剑足够多,你的感觉就会更加准确。” 西宫澈开始给姬野鸣传授起了经验。 虽然,他现在是用不上的。 不过要是他成佛后不转生,而是上天国的话,那么可能有机会用得上。 不管是天国也好,还是地狱也罢。 战斗,从来都不会停歇。 这一点,不会因为地点和人物而改变。 人类,死前也好,死后也罢,总是会不停战斗的。 人类史,就是一部战争史。 “当你向着敌人挥剑足够多,剑刃碰撞的声音听得想吐。” “那个时候,不需要你去刻意的感觉,你的身体会领先你一步做出判断。” “你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 缓缓走在林间小道之上,西宫澈的声音没有多少波澜。 尽管他觉得自己讲得足够明白了,可姬野鸣还是有一点不太理解。 “可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你那么确信自己不会砍错?” 他还是没有从西宫澈的话语之中理解这一点。 西宫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了。 这个人,还挺有做杠精的天赋的。 关于他的问题,只要不能亲身体会,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比较模糊的。 “比起这种无聊的事情,你现在更应该关注的,还是目前的现状吧。” 西宫澈再一次止住了脚步。 疯狂地杀意在他的四周弥漫。 不过,这可不是西宫澈所释放出的杀意,而是别的东西所释放出的。 在一个眨眼之间,西宫澈和姬野鸣周围就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无数的鬼魂,像是嗤笑一般地看着他们。 “果然,还是复活了。” 西宫澈在他们之中扫视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影子。 他不会记错的。 这就是刚刚他所砍的那个鬼魂。 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在小屋遇见的那个鬼魂一样,这座山的所有鬼魂应该都会复活。 “喂,那个不就是——” 姬野鸣也发现了那个存在,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看来,这一场战斗会打得比较艰辛呢。” 西宫澈淡淡道。 姬野鸣看见他这个样子,立马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关于消灭这些可能会复活的怪物,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 “——当然是有的。” 西宫澈左手抬起,面无表情。 其中,夹杂了几张符纸。 上一次,他就是用火焰解决的对方。 “我的判断是,用灵力。” “灵力?” “准确来说,是灵力生成的魔法。” 西宫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演示给你看一遍,你大概就可以理解了。” “不,我已经大概明白了。” 姬野鸣说道。 不过,西宫澈却是没有听见去。 他的符纸都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如果要让他收回去,可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风。” 西宫澈嘴唇轻启,一张符纸从他的指缝之中飘出,悬在他的面前。 “火。” 又是一张。 “水。” 一张接着一张的符纸从西宫澈的手中飘出,悬在他的面前虚空之中,几乎将他的整个容貌都盖住了。 “接下来,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西宫澈的眼中尽是冷色。 他对着面前的众多符纸,轻轻一挥手。 “我劝你,闭上眼睛,并且,捂住耳朵。” 符纸一张张亮起光芒,西宫澈对着姬野鸣说道。 第248章 上山的路 “哈?” 姬野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西宫澈立刻转身了。 旋即,姬野鸣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硬要他来描述的话,只有“光和热”。 视觉与听觉,只在这一个瞬间被遮蔽。 眼前只剩下一团团的白色光芒,充斥在姬野鸣的大脑之内。 这并非眼睛所可以感觉到的光芒,而是投过灵魂而感知到的。 并且,除了这白色的光芒之外,还夹杂着高热。 姬野鸣可以感觉到这几乎是可以融穿所有灵体的热量。 但,奇妙的是,就算姬野鸣感觉到了,却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心念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西宫澈事先做了什么,才得以在这种情况下护住了自己。 姬野鸣的想法是正确的。 西宫澈早就已经在姬野鸣身上贴上了一张“豁免”符纸,且没有被姬野鸣所察觉到。 只要贴上了“豁免”,那么,只要是跟西宫澈有关的攻击,就会全部如同字面意思一样,进入“豁免”。 要不然的话,光凭姬野鸣的灵体强度,怎么说也是不可能撑过这一道攻击的。 就算姬野鸣不是主要的打击对象,也不在攻击的核心范围之内。 但,光是攻击的余波,就足以摧毁姬野鸣的一切。 包括他的灵魂和痕迹,都会被全部抹消,不会有任何意外。 而在时间缓缓过去,攻击的余波消失完之后,姬野鸣却还是只能感觉到一片纯白。 他敏锐的可以感觉到攻击结束了。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姬野鸣还是无法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那片纯白,似乎将姬野鸣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了。 就好像,他永远只能跟这纯白相伴一样。 “别担心,只是一些残留反应,很快就会消失的。” 西宫澈看着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姬野鸣,摇了摇头。 都说了让他闭上眼睛和捂住耳朵,谁让他不听呢? 是的,除了眼睛之外,西宫澈的攻击还附带着声波伤害。 姬野鸣,自然也中了这一招。 不过和眼前的无法回避的纯白相比,姬野鸣的耳朵,勉强还是可以听到西宫澈的声音的。 “……你是故意的。” 姬野鸣平静地说道。 “你的错觉。” 西宫澈同样平静地回复道。 “这是报复。” 姬野鸣继续说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有什么需要报复你的吗?” “关于我持续骚扰你的事情。” “我不在意。” 西宫澈走到刚刚那些鬼物站立过的地方,想要从蛛丝马迹之中追寻到他们的来源。 在那一下之后,所有的鬼物都跟西宫澈预想之中一样,死亡了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复活了。 “……没有线索么?” 西宫澈仔细勘察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也不知道是被刚才的攻击抹消了,还是他们本身就没有留下这种东西。 “看来,接下来的路,会一如既往的难走。” 顺着道路向上看去,西宫澈嘀咕道。 “等天亮之后再上山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西宫澈对着姬野鸣说道,“如果要是夜里进山,我们遭遇到的阻力会更大” “就算他们无法威胁到我们的安危,可也足够让人手忙脚乱了。” 毕竟,夜间是鬼物的主场。 而人类,大多都是白天的主宰。 “……现在也会很麻烦吗?” 闻言,姬野鸣也没有再说刚才的事情了,转而询问道。 “好很多吧,不过本来这也不是可以一帆风顺的事情。” 西宫澈将一张符纸贴在姬野鸣的额头,食指跟中指并拢,轻轻在上面点了点。 “我一个人会比较忙,你还是帮帮忙吧。” 西宫澈的话语落下,符纸就微微一闪,融入了姬野鸣的额头里面。 或者准确点说,是融入了姬野鸣的魂体之内。 姬野鸣颤动了一下眉头。 那片纯白如潮水褪去,五彩斑斓的世界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现在我们还是要继续上山吗?需不需要暂时休整一下?” 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的事情一样,姬野鸣问道。 现在对于姬野鸣来说,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种事情。 接下来的行程,对于姬野鸣来说很重要。 他必须要将所有的重心放在这个上面。 “没有必要这么做。” 西宫澈看了姬野鸣一眼,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他们对我们来说构不成威胁。” “可是,也无法排除上山路上的阻碍只有他们吧?” 姬野鸣皱了皱眉头,反驳道,“这座山给我的感觉很诡异,它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 姬野鸣所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关于这座山的危险程度,西宫澈要比他要了解的多。 如果贸然就这么继续上山的话,一定还会有什么别的事件出现。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西宫澈知道这一点,只是……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在这座山上,我们可以休整什么?” “这里无法取得对我们有用的补给物资。” “而如果说是要恢复体力的话,我们才刚走几步?” 西宫澈望向姬野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得接受随时可能出现的怪异。” “就算在这里站着,我们也是无法预防的。” “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口气冲上去。” 西宫澈凝望着姬野鸣,说道,“这件事情对于我们越快解决就越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姬野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同意了西宫澈的话。 就像西宫澈所说的一样,不管对他们二人之中的谁来说,这件事情都是一个负担。 特别是在来到了这里之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浓郁了。 就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上一样。 就算结局不会好,他们也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走吧。” 西宫澈得到姬野鸣的答复,再一次迈出脚步向着山顶那里走去。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望山跑死马”。 西宫澈不知道自己和姬野鸣在重重阻碍之下,离山顶到底还要走多久。 能不能如一开始计划之中的时间到达。 但是,他们的脚步,始终都在前进。 而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不管是再远的山顶,也总是会到的。 那个时间,就到了西宫澈和姬野鸣要面对的时候了。 究竟所谓的结局是什么。 那个时候,所有神秘的面纱都要对西宫澈展露真容。 第249章 莫名 通往山顶的路,比西宫澈和姬野鸣想象之中要长许多。 在山脚之下用双眼看到之后估算的时间,大概是无法准确的。 就算是没有任何麻烦,恐怕也要花费超过那个的时间。 以现在的距离来判断的话,大概可以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山顶。 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起码不是晚上才到山顶。 “……” 脚下踩着软绵绵的落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西宫澈的双眼虽然直视着前方,但是,却是集中精神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那些鬼物虽然对于自己造不成多少威胁,可是也不能保证其他出现的东西同样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一件事情,在暴露之前的神秘,才是最需要在意的。 对于西宫澈来说,未知往往意味着无法预料的变化。 而这个世界上,喜欢那种超过自己掌握的变化的人,是很少的。 也许有,但绝对不是西宫澈。 “你觉得,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 姬野鸣跟在西宫澈身后,问道。 他的脚下虽然也踩着落叶,却无法让那些脆弱的落叶凹陷分毫。 姬野鸣已经到了由虚入实,可以接触到现实。 可是,这也只是在他愿意的情况下。 若是姬野鸣不想要化实,那么,他就是虚幻的。 这一点,一度让西宫澈稍微有些羡慕。 毕竟,只要不存在于这个实体的世界,那么,大部分的麻烦也就与之无关了。 “谁知道。” 西宫澈淡淡道,“如果知道答案的话,我们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虽说如此,不过,猜猜也是无妨的事情吧。” 姬野鸣说道。 就算是鬼魂,神经也是无法一直紧绷的。 而且,紧张兮兮,也不是姬野鸣的性格。 “猜猜吧,你觉得对于我们来说,结果是好是坏呢?” “你很闲吗?” 西宫澈瞥了一眼姬野鸣,接着说道,“而且,你的因果要是需要了结的话,就必然会跟浅川栞那战斗吧。” “所以,没有什么好坏。” 西宫澈脚下不停,说道,“有的,只是胜利,以及失败罢了。”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不过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趣吗?” 姬野鸣地看着西宫澈说道。 “如果无趣可以胜利的话,那么,就让我一直无趣。” “说是这么说,可你刚才还不是特意晃花了我。” 姬野鸣提起了刚才西宫澈甩出大堆符纸的事情。 “那只是意外而已。” “……西宫君倒是撇得干净,不过,我也有收获。” “能够看到西宫君新奇的一面,我十分开心哟。” 姬野鸣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啪, 然后,一声轻响,姬野鸣撞在了突然停下脚步的西宫澈背后。 他的虚体,对于西宫澈是没有作用的。 “报复心不用这么强吧?” 姬野鸣揉了揉额头,抱怨道。 他还以为是西宫澈故意停下的。 直到,西宫澈开口了。 “……两点钟方向。” 眼睛打量着周围,西宫澈淡淡道。 姬野鸣闻声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姬野鸣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咔咔咔……” 西宫澈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 两点钟的方向,不时传来宛若玻璃破碎的声音,不过他也不在意。 “这件事情解决了,也许,这里还是一个不错的赏景地。” 西宫澈轻声喃喃道。 “说起来,还有和千纱的约定。” 赏樱, 不住为何,西宫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 “回去后,还要去完成吧。” 西宫澈,从来不是一个习惯爽约的人。 北原千纱的事情,是一次意外。 一次,让西宫澈不想提起的意外。 当时她的表情和言语,此刻又在西宫澈脑海之中盘旋。 “喂……” “喂!” 耳畔突然传来巨响,西宫澈差点下意识拔剑砍去。 不过,还好及时收手了。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姬野鸣看着西宫澈,问道。 他的这个样子,姬野鸣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好奇。 不过显然,姬野鸣好奇,西宫澈却不想和他提及这件事情。 “没什么,只是稍微想起了一点儿往事而已。” 西宫澈摇摇头,旋即问道。 “解决了吗?” “小菜一碟。” 姬野鸣拍了拍手,说道。 只要了解了关键,解决那些会复活的灵魂,并不是一件难事。 无论对于西宫澈还是姬野鸣来说,都是如此。 姬野鸣实力不如西宫澈,但他也不是没有战斗力的。 毕竟,是一个差点成佛的人。 “既然解决了,那么,走吧。” 西宫澈没有对此说些什么,径直向前走去。 “喂喂,好歹夸奖一下英明神武的我啊。” 姬野鸣连忙跟了上去。 —— 另一边, 木下春雪停住了脚步。 借着日光,她打量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面色虽然有着病态的苍白,但那一脸的绝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 不如说,那抹病态,更加给她增添了一份异样的美。 “阁下,为什么拦住我的进路?” 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木下春雪说道。 “在我的面前,收起你的这一套。” 雏咲樱看着木下春雪,淡淡道。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对于木下春雪的秉性,雏咲樱一清二楚。 她道德的皮之下,是如千年玄冰一般的冰冷。 所有的温度,都是由她刻意散发出来。 要是真的去相信,那么,就离陷入泥沼不远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木下春雪没有动摇,还是笑着说道。 “你不明白也好,明白也好,都与我无关。” 雏咲樱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木下春雪的问题。 她,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够了。 “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劝你,打道回府。” 雏咲樱语气没有波澜地说道。 “你这一番话,就想让我回去,未免是有些欺负人了。” “好歹,告诉我为什么。” 雏咲樱默默地看着说出这种话的木下春雪。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着套情报。 “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才对。” 雏咲樱淡淡道。 “神社的女儿,你要做的,只有离开。” “前面的路——断了。” 闻言,木下春雪不惊反笑。 她的笑意,慢慢没有了温和,而是变得慵懒了起来。 “随便来一个人,就想让我离开。” “你们,未免有一些瞧不起人吧。” 木下春雪揉了揉眉心。 “好久没活动了。” “我们,练练。” 第250章 番外·春落(一) 血红色的液体在水池里缓缓流淌。 浓郁的气味,带着压迫与腥臭,让人不敢靠近。 连爬行在地面上的虫豸,也放缓了脚步,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咔。” 一脚踩在虫子上,男人用力碾了碾。 他的目光看向血池,看向池中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的疯狂夹杂着柔色。 “就快要好了。” “马上,就快要好了。” 他咬着自己的指甲,不住低语着。 杂乱的头发遮掩住了他的真容,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人们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的,只有化不开的阴郁。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了。 久到,连具体的时间都被他遗忘。 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在他的全身上下,已经足以称得上“精神”了。 “来吧,起来吧。” “睁开眼睛,再一次目睹这个世界。” 男人似乎等不及似的,凑近血池旁边说道。 他趴在边缘,头深深地低下,好像要将整个脑袋都泡在里面一样。 而宛如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一样。 缓缓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之中,除了对于现在身处世界的茫然之外,唯一剩下的,只有冷漠。 这里面不夹杂任何的温度,连目光的转动,都好似冰块掉落的碎屑一般。 “醒了!” “真的醒了!” “我成功了!” “最后一次我终于成功了!” 男人不由得高呼,状若疯癫地跳起舞来。 “我——” 少女,则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想起了睁开眼睛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那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无比清晰的梦。 —— 将时间拉到几分钟之前。 血池好在“咕噜噜”冒着泡,散发着恍若岩浆一般炽热的烟雾,将这不大的整个世界笼罩。 少女静悄悄躺在池底,没有一丝动静,以及生息。 她,不过只是一个死人罢了。 不过,此时的她,意识却没有消散,而是出现在了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 这片空间,是浅灰色的。 “真是可怜啊。” 一人坐在她的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人有些听不懂的话。 “……” 茫然的看着这个人,少女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之中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混沌。 现在的她,连思考都费劲,更别说是说话或者质问了。 而对面那个人却是完全不在乎这一点,目光还不断在她身上打着转。 “感觉痛苦吗?” 她说着,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现在的你,应该连这个能力都没有了吧。” “真是可悲,死去之后,连自己的尸身都被别人利用。” 她静静地看着少女,缓缓道。 “你的旧意识已经死去。” “虽然还只剩下些许星灵之火,但也无济于事了。” “纵然是我,能够做的也不多。” “肉身的伤势还可以弥补,可灵魂的缺陷无法奈何。” 将那双没有温度的手轻轻盖在少女的脸上,她低语道。 “我能够做的,只有在那些许残留的遗骸之上,重新塑造,这样,以后还有可能恢复。” “不过具体可以恢复多少,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淡淡的荧光从她的手心之中蔓延,没有用多少时间,便覆盖住了少女的全身。 这个过程,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过,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一些痛,希望你可以忍住。” 将手掌移开,她看着少女,轻声道。 想在一个人灵魂残片之上重新塑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哪怕是她,在这个过程之中,能够做的也是有限的。 重塑,是新生。 而在那之前,则是莫大的苦痛。 除了她部分的协助和引导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她可以扛过去这一个阶段。 不然,不管是神还是佛,都是没有办法的。 “活着,总是比死亡要好的。” “哪怕是不明不白的活着,也是如此。” 她望着开始面露苦痛的少女,喃喃道。 这完全是因为痛苦而下意识产生的扭曲,跟少女的主观意志完全无关。 这个时候的她,意识还没有恢复。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她要依靠自己身体的坚韧程度,和灵魂上的强度扛过去。 进,则生。 退,则死。 在这个方面,这种复杂的事情,程序倒是十分简单。 “如果是涉的话,应该可以做的比我好。” “不过,现在身处在这里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她低下头,目光好像透过无数空间的阻碍,看到了那一个不断冒泡的血池。 “真是令人作呕。” 她唾弃道。 “有这种人的存在,连我的神社都被弄脏了。” “还真让人感到不悦。” 嘴上这么说这,她却没有办法做一些什么。 “啊……啊啊……” 带着痛苦的悲吟从一旁传来。 她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少女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血泪。 这血液不带有腥味和铁锈味。 取而代之的,是悲伤的气息。 “在哭吗?” “能哭的话,就大声的哭吧。”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她走上前,替少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泪水,并非因为此刻的痛苦。 而是更为纯粹的——对人生的悲哀。 活着准确点说,是对于那一个完结的人生的悲哀。 这是那一道残留的灵魂之光的悲鸣。 是世界之上最大的悲伤。 这眼泪,就是那灵魂碎片可以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这之后,还有没有机会,连神都不知道。 “世间的事情,总是让人无奈。” 她对着少女说道。 “我们,也跟你是一样的。” “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对于她来说,这是实话。 她不是人类,这点是事实。 可是,这个世界之上,不是只有人类才懂得的。 她也有她的经历、悲伤、喜悦、快乐、痛苦。 这种事情,不会因为种族和地点而改变。 似乎,对于天道来说,这一点就是始终无可改变的绝对规则。 所以,她容不下任何人或者其他存在的冒犯。 “芸芸众生,没有人可以逃过这种事情。” “我们,都是身处于天道的规则之内。” 她轻轻抚摸少女的头发,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就好像是母亲在安慰着女儿一样。 连少女脸上的痛苦,在此之下,似乎都变得轻微了一些。 扭曲的脸蛋,也多少有了些往日的可爱。 第251章 番外·春落(二)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的时间。 这个空间之内,没有计算这种东西的概念。 她静静地看着少女。 少女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脸恬淡。 就好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的纯真无邪。 “挺过来了啊。” 她冷淡地说着,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弧度。 而与此同时,少女眼眉颤抖,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之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对别人来说,这种眼神十分的冰冷,而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看着一张上面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一样。 纯净而无邪。 那眼中,不带有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丝恶意。 不管对于谁来说,这都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 只要是有生命的物种,无论是什么存在,都很难对于这个世界没有怨念。 她,也是如此。 “早上好。” 看着少女脸上迷茫的表情,她笑了笑,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 少女捂着脑袋,任由自己如何去想,也无法想起任何的事情。 就像她想得那样,现在的少女,就是一张白纸。 而白纸,上面自然是没有痕迹的。 “我,是谁?” 本能地,少女看向她,下意识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你的名字是雏咲樱。” 她摸了摸雏咲樱的头发,说道。 “雏咲樱……” 雏咲樱嘴中不住呢喃着。 可是,不管怎么去想,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都很陌生,没有一点儿熟悉感。 就好像,是在听着别人的名字一样。 “你对于现在的状况,肯定有很多疑惑吧?” 她道。 雏咲樱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纠结名字的事情,点了点头。 “首先,请容我做个自我介绍。” 她说道,“我的名字,叫做“缘”。” “缘……” “是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缘看着雏咲樱仍旧一脸茫然的表情,笑了笑,接着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知道现在的状况。” “那样,对于你来说,说不定要更为好受。” 缘这么说着。 其实,她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 雏咲樱在离开了这个空间之后,所有的记忆就会归零,跟现在的状态一样。 所以,说与不说,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就现在的雏咲樱来说,能不能听懂缘所说的,也是一个问题。 虽然言语的能力保留着,可关于那个世界的一些相关知识,早已在她的脑海之中清空了。 不过,显然雏咲樱本人不这么想。 她眼中的茫然快速褪去,看向缘的目光之中只有坚韧。 “请您告诉我。” “我,想要知道这一切。” 缘看着她的眼睛,稍稍一愣。 这么快就从那种状态之中走了出来,这点让她也没有想到。 “你真的要听?” “嗯。” 雏咲樱丝毫没有犹豫。 “……也罢。” 缘沉默了一会儿,旋即点了点头。 既然本人都这么坚持了,那么,她自然也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缘开始慢慢讲述了起来。 “首先要告诉你的就是,十分抱歉,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 “想必,你现在应该会疑惑自己脑子中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忆。不必担心,这是重塑灵魂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你现在能够再一次重活的代价。” 缘最先解释了这种事情。 因为,对于雏咲樱来说,这才是第一急需知道的事情。 “我……是怎么死的?” “别人所害。” “谁?” “这件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思考答案。” 缘凝重地看着雏咲樱,“现在,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有不知道这三个字而已。” “也,只有这三个字。” 雏咲樱听着缘沉重的语气,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需要常识之类的东西,这种场合下,什么可以追问什么不能追问,她还是清楚的。 对此,缘欣慰地笑了。 “然后,就是关于你现在的状态和身处地点这件事情。” “需要告诉你的是,这里不是现实空间,而是一片虚拟空间。” “同时,我也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不如说是被强行拉到这里的。” 缘说到这里,眼中之中顿时充满了莫名的神采。 “对于你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场梦境,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 “对于我来说,说不定也是如此吧。” 虽然这种事情不会跟雏咲樱一样醒来之后就直接在脑子里消失。 可是对于缘那久远的生命来说,这说不定也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雏咲樱问道。 “因为,有人想要造神。” “造神?” “是的,用鲜血和灵魂,用生命和屠戮,来造神。” 缘说着讥讽一笑,“不过,他搞错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的方法,并不是从无中生有一个新神”。 “而是,直接从一个神灵身上,掠夺能力,制造一个伪神而已。” “既然有了神力,那也就是真神了吧?” 雏咲樱问道。 缘摇了摇头。 “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欲要成神者,必会遭受其害。” “被掠夺的,不安定的神力,迟早会吞噬伪神的一切。” “她的躯体,她的生命,她的灵魂。” “这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神力吞噬殆尽。” “这一点,是他注定会失败的原因。” “越多的鲜血越会掠夺更加强大的神力,同时,也会越快地走向陌路。” 缘静静地说着。 雏咲樱继续看着缘,她,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 “被创造的伪神和真神,在转换力量的那一刻,会进入同一个空间之内。” “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缘淡淡道。 “神力和人类的层级不同,当相处在一个空间的时候,神灵会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而且这个方法使用的时候,要使用的是尸体,也就更加如此了。” “只要神灵不愿意复活这具尸体,或者说这具尸体无法复活的时候。” “造神,就会失败。” “这也是这个方法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人可以成功的原因。” “将一切都放在神灵方面的怜悯之上,只是无比愚蠢的行为罢了。” 闻言,雏咲樱说道。 “可是,您也复活了我不是吗?” 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雏咲樱要是连这都无法理解的话,未免也有一些太蠢了。 “这个术,看起来,是成功了呢。” 第252章 想法 雏咲樱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她是那么的完美无瑕、如同一团白雪一般结晶。 不过,这团雪,现在却是肆意释放着没有止境的寒意。 光是靠近她,都有可能会被冻伤。 这不是夸张地讲述,而是物理上的事实。 “……” 瞥了一眼周围开始覆盖上一层霜雪的大地,雏咲樱摇了摇头。 “你在做什么必要的事情。” “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木下春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一点坏意的笑容,说道。 “有没有什么必要,这个根本就无所谓。” “既然想要我止步、回头,那么,你总得做些什么。” “光是言语,又怎么可以让人信服呢?” 她这么说着,手臂扬起,“啪”打了一个响指。 空气之中的水分向着她的上空汇聚、凝结,化为一朵美丽的冰花,轻飘飘落在了木下春雪的手上。 “看来,话语是说不通了。” 雏咲樱对于现在的状况,没有多少意外。 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 “既然你想要打的话,那我就陪你一场。” 话落, 若电光飞舞、长虹流泻。 一道夺目的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奔向了木下春雪。 光束飞舞之处,本就覆上冰霜的大地渐渐开裂、凝实,最后,变成冻土。 “来得好。” 木下春雪看着这个攻势,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旋即,她屈指在手中的冰花上轻轻一弹。 像是拨动了优美的琴弦一般,空间之中泛起了点点涟漪。 木下春雪的身影与之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冰花受力之后,却没有向着前方而去,而是隐没于了虚空。 “这朵花,我送给你的。” 高速不可见的维度中,木下春雪停在了雏咲樱的面前。 她柔美而略带骨感的手指,捏着那朵冰花递向了雏咲樱。 这之上的温度,连空间都似乎为之冻结。 “……” 雏咲樱看都没有看这冰花一眼,随意伸出一只手按住。 冰的碎屑零落、四散。 每一片触碰到地面,都会给地上添上一层冰晶。 还好周围的动物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味,逃之夭夭了。 否则的话,这种气温,纵然只有逸散开来的一部分,也足以让它们死无全尸,变成一座座精美的冰雕。 “白费力气。” 打碎了冰花之后,雏咲樱的手去势不减,向着木下春雪的脖子之间抓去。 这一下要是被抓住了,木下春雪就毫无反抗的机会了。 当然,这也只是随手一下而已。 就算是雏咲樱,也没有指望用这一下抓住木下春雪。 那样,太过于不切实际。 木下春雪不是西宫澈和绚濑舞等人那样,她的实力深不可测。 虽然她不是什么正统的巫女,也从来没有继承过这个职位。 可她身上,诸神的庇护,比其他的巫女还要强上许多。 说成是天资聪颖,已经不足以形容。 “!” 但是,让雏咲樱没有预想到的是,她的手居然真的死死的抓住了木下春雪的脖子。 手中柔软的触感,告诉了她,这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的实体。 可是,对于,雏咲樱却是没有一丝高兴。 不如说,她反而有了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原来如此,是陷阱么。” 低语一声,雏咲樱闭上了眼睛。 “木下家的丫头,果然,名不虚传。” 砰。 浓白的烟雾从雏咲樱抓住的木下春雪身上猛地爆开,将雏咲樱死死围住。 这不是什么迷魂阵,而是实实在在的困阵。 就雏咲樱来说,要突破这个阵,属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跟没有一样。 不过,她却没有这么做。 “这一次,就由得你去吧。” “这样,又会给结局增添几分变数呢?” “我——” 还没说完,雏咲樱便是吐出大口鲜血,脸上瞬间煞白。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对比一开始的目的,现在的雏咲樱却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而那,现在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这是,我的选择。” “抱歉,缘。”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雏咲樱喃喃道。 她将这一次战斗作为一次赌注——跟自己的心为敌。 如果,木下春雪可以逃过去,那么,自己那早已动摇的决心就会迅速溃散,转而坚定另一种新的想法。 如果,木下春雪没有逃过去,那么,一切照旧,依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将所有的,都放在你们身上了。” “变数……” 嘴角勾起一个生涩的笑,雏咲樱低下了头。 —— 另一边, 木下春雪踉跄中从虚空掉了出来。 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她的脸上没有了以往那样的散漫,反而是充满了一些凝重。 “看来,我还不是她的对手。” “还好逃掉了。” 木下春雪嘀咕道。 在冰花破碎的那一刻开始,木下春雪就对二人的实力差距有了判断。 这个判断,是足以让人绝望的。 “不过,这未免也有一些太过于轻松了。” “不应该这样才对。” 木下春雪皱了皱眉头。 就连逃跑这个临时战略,在她计算之中成功的概率也是不高的。 而现在,这一切都顺利地让她稍微感到了一些不安。 “……” “算了。” 轻轻揉了揉脑袋,木下春雪决定放弃思考。 不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而是对于她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必要的答案。 只要能够判断出这不是陷阱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走吧。” 自语一身,木下春雪看了看四周,确定再不会出现其他的拦截者之后才再次遁入了虚空之中。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路,变数太多了。 还是直接进行空间转移要来得方便。 —— “怎么了?” 姬野鸣看着再一次止住脚步的西宫澈,问道。 “又有怪要打了?” “不。” 摇了摇头,西宫澈侧头看向一旁。 姬野鸣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可是,那里除了树木之外,什么都没有。 “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不,什么都没有。” 西宫澈摇了摇头,再一次向着上方走去。 他刚刚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而且,隐隐约约之中,他有了一种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 没有办法判断属性,西宫澈只好暂时这么认为。 现在的他,还是应该将事情的重心放在现在的目的之上。 至于其他的,他实在是顾不上了。 第253章 熟人 不知不觉之间,离山顶已经很近了。 看上去,似乎只是需要那么一会儿,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一切都很顺利,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可越是这样,西宫澈就越是谨慎。 “周围,是不是太过于安静了一点儿?” 姬野鸣探头探脑,皱着眉头问道。 的确,除了风吹动草地的声音之外,四周安静的连同虫鸣声都听不见。 “……” 西宫澈没有说话。 “越是宁静的时候,前路就越是凶险啊。” 姬野鸣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一段儿。” “在英雄们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在读者全部已经放松了的时候。” “作者,就会乘着这个机会安排意外出现。” “我们,现在该不会也是这样一种状态吧?” 姬野鸣似乎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了。 “如果闲的没事的话,可以把村口的大粪挑了。” 西宫澈淡淡道。 “别这么说啊,我是真的这么看过的。” “而且,越是这种时候,意外发生的也就越会让人措手不及。” 姬野鸣跟在西宫澈身后不停说道。 “你不觉得,如果要是一个导演的话,肯定会在这个恰当的时候安排一场戏吗?” “这样,肯定有收视率啊。” 边说着,他还边点头。 “我不认为如此。” 西宫澈平静地说道。 “为啥?” “因为——” 西宫澈转头看向姬野鸣,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太过于烂俗。” “王道的经典,就在于经典啊。” 姬野鸣反驳道。 “所以,王道没落了。” —— 山顶, 芳一看向脸上挂起瘆人笑容的她,“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事情?” “别把人说得这么阴暗。” 她摇了摇头,“只不过,是觉得他说的有那么一些道理。” 说完,她对着身后摆摆手。 “就按照他说的那样,把所有的安排撤除了,让他们安全来到这里。” 身后的影子点了点头,旋即消失不见。 “你还会发这么大的善心?” “没什么。” 她收敛笑意,“在一切终末来临之前,总是要稍微放松一下的。” “那样的话,直接一开始就让他们上来不就好了?” “我想,你理解错了。” 她望向芳一,眼中闪烁着令人恐惧的笑意。 “我说的,是我自己。” “无论是安排在他们路上的障碍也好。” “还是现在让他们安全上山也好。” “这些,都是我对于自己的放松。” 她抬起头,看着那耀眼的阳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毕竟,这一次,我真的就得这么消失了。” “就算是死过一次,对此,我也会感到一些惆怅。” 芳一看着她,耸了耸肩。 “随你便吧。” “反正,时间还来得及。” 对于她的状态,芳一压根就不在意。 他的目的和她虽然是一致的,可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挚友。 而且,就算是挚友也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那种,不过只是始终陪伴着自己的东西罢了。 —— “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姬野鸣对此感到特别的不安。 “顺利得有些不对头啊。”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西宫澈就此没有做出反应。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纵使话是那么说的,但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有一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的目光,还不停在周围游走,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危机。 说不准,对方就是在瞅准自己二人放松的时候想要来一个突然的袭击也说不定。 这种恶趣味,西宫澈觉得对方很可能会有。 现在的距离山顶,已经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了。 “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姬野鸣也在这个时候提议道。 西宫澈觉得这是他现在暂时听到的姬野鸣说出的人话之中比较有道理的一句。 所以,他点了点头。 二人都开始戒备周围。 没有过一会儿,西宫澈止住了脚步。 姬野鸣立刻如临大敌。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双眼立刻开始盯着周围。 浑身的杀意,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 当然,本身他的杀意就连蚊子也杀不死。 “别动。” 西宫澈伸手拦住了乱动的姬野鸣,看着面前眼睛微微眯起。 对面,来了一个熟人。 而且,来者不善。 与此同时, 山顶, “画面中断了。” 芳一看着突然消失的影像,淡淡道。 “有权限中断的,看来也只有他了。” “他还敢回来,倒是还剩下了几分胆气。”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又想要干什么。” 她面色冷淡,道。 “不管是什么事情,反正肯定不会是对你有利的事情。” 芳一无所谓道。 他们二人都没有对于影像消失做什么。 而是,直接进入了等待状态。 反正不管怎么样,西宫澈等人是一定会出现的。 无非,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看来,你的放松就这样没有了。” “……”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悬崖边缘站起身,双眸望向下方。 那里,是西宫澈等人所在的位置。 —— “该说是好久不见吗?” 望着面前的这个熟人,西宫澈冷声道。 “看见老朋友却是这么冷淡,还真是让人感到伤心。” 男人笑道。 “看到你,唯一可以让我高兴的是,凛似乎终于可以解开心结了。” 西宫澈冷冷地说道。 “你是指那个小朋友?” “她对我的执念这么深,让人感到开心。” 男人笑了笑。 “少说废话。” “早就已经死了的你,为什么会复活。” “而且,苟且了这些时日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西宫澈质问道。 姬野鸣看了看二人,欲言又止,可还是没有插嘴。 这人是谁啊? 目前,这是他的第一个疑问。 这个人好像是西宫澈的熟人。 而且,看上去还不是什么友好的熟人。 这是可以通过现场情况判断出来的。 “我只是回家而已。” 男人摊了摊手,指向上方。 “我们之间,只是顺路遇见而已。” “想着久别重逢,就想要上来打一个招呼。” “就这么简单。” 他这么说着,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 不过,西宫澈显然是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 “对我来说,你的确是这样。” “……说出你的目的,你特意出现在我的面前,不会就是为了耍宝吧?” 第254章 回头 男人闻言笑了笑。 他的笑容之中,西宫澈没有看出任何恶意,是那般的纯净。 只是,就是这笑容,让西宫澈很不喜。 他不喜这个人,以及他的笑。 “回头吧,不要再前进了。” 男人这么笑着,对着西宫澈说道。 “再往前方的路,会一帆风顺。” “但是,却是什么都不会存在的道路。” “既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片虚无。” “你若是想要继续前进,那么,这就是你道路的终点。” 他说着,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 西宫澈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怀念,以及恐惧。 那种恐惧,比起死亡,更加的深邃。 “既然这么害怕,你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这应该不是什么必须的事件才对。” 西宫澈没有对男子刚才的话语有什么反应,而是转而问道。 “……只是,偶尔也想要回家看看罢了。” “别看我这个样子,好歹,我曾经也是一个人类。” 男子的目光在西宫澈脸上转了转。 “反倒是,我不太清楚,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你来到这里,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来?” “对你来说,这又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吗?” 他对此,的确是感到好奇。 西宫澈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对于什么东西有着什么执着的人。 可是,他却执着地想要前往山顶。 明明,在此之前已经知道这一条路的不归了。 “没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 西宫澈道,“只是我想要这么做。” “仅此而已。” 一旁的姬野鸣看向西宫澈的脸,蓦地笑了。 这个笑容来得莫名其妙,同时,十分的绚******起晴空无光的烟火,要更加的绚烂。 姬野鸣很开心。 听到西宫澈这么说,他放松了,然后,就是不知怎得很开心。 他不知道这个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 只是,他由衷的有这么一种感觉。 悦耳的笑声,甚至让西宫澈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姬野鸣对着西宫澈眨了眨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 “……” 西宫澈莫名其妙地看了姬野鸣一眼,回过了头。 “闲话已经谈完了。” “既然你没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么,就请你让开。” “我们的帐,之后,我会单独跟你算。” 西宫澈上前一步想要绕开。 不过,男子却是像是一条蛇缠上了猎物一样,死死地挡在了西宫澈的面前。 “真的,还有之后?” 他在西宫澈的耳边小声道。 “你觉得,自己可以逃过吗?” “这由无数个事件交织,无数个人编辑的剧本。” “你,作为主演,真的可以逃过去吗?” 男子平静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蛊惑的意味,就像是在说着自己的真心话一样。 或者说,就是单纯的陈述句。 “不如,在这里干脆回头如何。” “这样的话,说不定你还可以为自己博得一些机会。” “纵然逃不出棋盘和剧本,可是,说不定可以获得更大的议价权。” “对你而言,这是一步稳赚不赔的买卖。” 姬野鸣听到了,略微挑眉。 的确,真的按照男子的话来讲的话,现在离开对于西宫澈来是没有坏处的。 只是,这件事情真的会按照这个陌生男人所说的话而发展吗? 一切,会那么顺利吗? “白痴。” 西宫澈双眼中倒映着男人的面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有那么简单的话。” “那么,这盘棋,就没有多么的难以破解。” “也就证明,对方不过如此。” “既然对方不过如此,我又何必要逃?” 西宫澈说着,悄无声息之间将剑架在了男子的脖颈之间。 “而要是对方又如你所说的那样强大的话。” “我又怎么可能逃得过?”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要逃。” 说完,西宫澈握剑的手轻轻向前移动分毫。 一丝微不可见的血丝从男子的脖子上浮现,带着血腥的气味。 “让开。” 望着男子,西宫澈这么说道。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得继续前进了。” 男子丝毫没有恐慌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 “如此的话,也罢,你就前进吧。” “只不过,希望你不会因为现在的这个选择而后悔。” “你所要面对的,比起你想象之中的,还要离奇得多。” “不逃的话。” “你,毫无胜算。” 微微一笑,男人让开了道路。 西宫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绕开了男子再次向着前方走去。 姬野鸣也连忙跟了上去。 只剩下男子看着西宫澈的背影,眼中泛起些许怜悯。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面对的是什么。” “在它的面前,无论是神也好,还是魔鬼也罢,都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男子说着,身影消失不见了。 他绕开了西宫澈等人现在正在走的大道,转而通过了一条虽然偏僻,但是更加快速的小道往上山高速行进着。 对于这一座山,他要比西宫澈熟悉得多。 关于怎么才能够避开山上那人的耳目去到山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就是了。” 在掐断影像的那一刻,男子,也就没有任何隐瞒的动机了。 他早就已经完全暴露了。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 他要大摇大摆地回来。 然后,再一次站在那个人的面前。 她的质疑,她的惩罚。 她对于自己所要决定的一切,自己都会接受。 “这是我的命。” “逃不过的命。” 男子轻语,声音随着风声,逐渐消失在了林中。 他离山顶的距离,急速缩短着,比起西宫澈等人的脚步,他要快得多。 很快,从坐标上来说,他就已经超越了西宫澈等人的大道。 此时,距离山顶,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而对于这“一步之遥”,对很多人来说,是天堑一般的存在。 “对于你来说,也是如此。” “这是你面对真相之前的最后一关。” “能不能通过,就看你自己的了。” 男子说着,身影再一次消失了。 他不需要通关。 他一开始就说不过了。 他,是回家。 没有人回家还需要经过什么困难的考验的。 门就在那里。 用钥匙打开。 仅此而已。 第255章 又一个 考验? 最后一次考验? 看着门上的几个大字,西宫澈知道,来到了这里的自己,已经彻底的没有退路了。 虽然不是直面真相,但是,在看到门上面的字迹之后,后路什么的,完全都没有了。 身后是上山来到这里的路。 那条土路,曾经无数的香客走过,曾经无数的行人也走过。 可是,对于西宫澈和姬野鸣来说,现在那条路只是虚幻罢了。 这也是男子在之前就拦住他们的原因。 也许这里可以把西宫澈等人拦住,让他们无法通过考验。 可是,这里通不过考验,其实并不影响什么。 该完成的事情,终究会完成。 只不过,通不过考验的话,就是会被强制“完结”。 也就是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莫名其妙地做些西宫澈现在还不知道的事情。 而通过了考验,才能够直面那所谓的“真相”。 根据男子之前说的那些话来判断的话,他是相信西宫澈可以通过考验的。 “……现在该怎么办?” 姬野鸣也看到了门上的几个字,皱了皱眉头问道。 【门后,就是最后一道考验。】 【来此处者,无所退路。】 门上面,这几个血红的大字,在姬野鸣眼中看来特别的刺眼。 这种感觉,比起见到真正的鲜血,还要更加让人觉得不好受。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硬币,西宫澈淡淡道。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可以做。” “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只有前进这一条路而已。” 说完,也不给姬野鸣反应的时间,西宫澈将手按在了门上。 然后,轻轻用力。 “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久未开启的大门连接处响起。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 又是一个熟人,不对,准确来说是熟鬼出现在了西宫澈的面前。 看着这个无头的少年,西宫澈想起了自己来到了天守神社山下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可以说是一切的源头也不为过。 可是奇妙的是,现在再一次看到了这个少年,西宫澈的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简直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眼。 既没有新奇感,也没有熟悉感,就宛若一个过路的陌生人一样,毫不在意。 “请跟我来,前方就是我们要进行的最后一次考验了。” 无头少年对着西宫澈和姬野鸣礼貌地鞠了一躬,轻声说道。 西宫澈没有动弹,视线穿过他的身后,想要先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他的身后早就被一片迷雾所笼罩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从外面看来的话,只能看到一扇铁门。 现在的西宫澈,甚至都不知情这里面到底是房子还是院子,或者说,是一片荒野。 “客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这里早就已经做过特殊的处理了。” “只要不通过考验,就不会看到这里的哪怕一草一木。” 看出了西宫澈的想法,无头少年说道。 “这样啊。” 西宫澈将目光移回他的身上,丝毫没有考虑的就接着问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要是直接把你杀了,会不会,就不用通过考验,可以直接完成了?” “客人真会开玩笑。” “我看上去,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蹭, 银光一闪,西宫澈的剑直指无头少年的心脏部位。 “我现在,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小命,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西宫澈的剑很冰冷,同样的,他的人也很冰冷,好像没有任何的情感。 他是认真的,姬野鸣可以感觉到。 只要这个鬼魂感说出一个“是”,那么一瞬间,西宫澈的剑就会刺穿他的胸膛,将他斩杀在当下。 姬野鸣有一些奇怪。 就算是鬼魂,就算是厉鬼,西宫澈也很少有会这么果断地想要杀死对方的时候。 “客人和那个时候比,似乎改变了不少啊。” “时间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是沧海一粟,无法感知了。” “但就算是如此,对于客人的变化,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无头少年丝毫没有被西宫澈的剑所震慑,而是这么说道。 “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 “回答我的问题。” 西宫澈将剑稍微用力,刺到了无头少年的身上。 虽然是没有用多大的力量,可是,到底还是符纸所造的剑,对于鬼魂的杀伤力是有特殊的优化的。 只见到,在西宫澈的剑碰到无头少年的肌肤上时,一阵“嗤嗤”的声音便从他的身上传来。 而且,还伴随着一阵烟雾。 “就算是杀了我,关卡也不会就这么容易通过的。” “这是对于你的考验。” “有没有资格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一次考验之中揭开。” “还请客人不要尝试做一些其他的无用功,将接下来的重心放在考验之上。” 无头少年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的平淡。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脑袋的缘故,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疼痛。 对于这一点,姬野鸣表示十分地佩服。 “喂,你判断一下我们可不可以强行闯过这里。” 突然,西宫澈回头对着姬野鸣问道。 姬野鸣一愣,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觉得不行,这里有很重的结界味道。” “现在的这一种状况,可能是四周有着几百个结界一起运转,从来导致的。” “这种强度的结界,光凭借我们根本就无法打破。” 姬野鸣感觉了一阵,很老实地说道。 他有些话没有说。 不仅仅只是他们打不破这个结界,就算再来几个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布置得时间很充足,操作也很细腻。 一层套着一层,除非布阵者主动撤销,不然从外面完全不可能打破这个连环铁索。 “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 西宫澈轻轻点头。 “带我们走吧,去进行你那所谓的考验。” “这样的话,还请跟我来。” 无头少年宛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扮演起了一个合格的npc。 路途之中,姬野鸣问西宫澈。 “这个人,你认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没什么,只是很难看到你这么不友好,所以才会这么想。” “……我们见过,但不算是认识。” 西宫澈平静地叙述到,“这个人,屠杀了一整个车厢的人。” “——在我的面前。” 第256章 路 “屠杀了一整个车厢的人?” 姬野鸣皱眉。 哪怕是对于对方的来历有所准备,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让姬野鸣听了之后有一些不适。 毕竟,他变成鬼魂还只有那么短的一段时间,这种事情,可以说是他的生涯之中最为血腥的一部分了。 “准确来说还算不上是全部吧。” “还有几个活下来了。” 西宫澈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你才会对于那个人这么不友好啊。” 姬野鸣望向前方领路的无头少年,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西宫澈的想法。 换做是他,要是经历了这种事情,一样不会对对方友好。 或者说,希望杀之而后快才是最可能产生的情绪。 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人神共愤。 “……” 西宫澈没有对姬野鸣的话有什么反应。 甚至,他都没有看姬野鸣一眼。 关于当时的事情,他并没有全说。 所以姬野鸣不知道事情的真容,才会这么的愤怒。 当时的情况,西宫澈本身也没有资格去对无头少年怨恨。 他,只是一个冷血的旁观者。 不如说,不仅仅只是单单地看着而已。 西宫澈要是不走上那时候的那一节车厢,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从一开始,他就对此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所以,他没有资格去唾弃、咒骂对方。 “……” 西宫澈脚步轻缓地向着前方走着。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迷雾了。 朦朦胧胧,像是被笼罩在云层之上一般,让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可是,哪怕大脑对此感觉到了眩晕,西宫澈的脚步却还是笔直的。 他的脚下只有一条路。 所以,他的脚步无法弯曲,只有面对。 西宫澈现在能够做的,无非也只剩下跟上对方的脚步而已。 其他的,只有等到通过了那什么所谓的考验之后,才清楚。 走一步看一步,这就是西宫澈现在的战术。 “客人,到了。” 突然,前方的无头少年停下了。 西宫澈抬头将视线绕过他,看向他的前方。 那里,有着一间屋子。 茅草搭建的屋子,看上去就好像是远古时代的遗留之物一般。 似乎只要风轻轻一吹,它随时都会倒塌。 “如果想要进行考验的话,就请客人继续前进吧。” 无头少年说道。 姬野鸣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发声的。 只是,他可以感觉到无头少年话语之中的喜悦。 并非是狂喜这种东西,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淡淡的喜悦。 【总感觉有种不妙的感觉啊。】 姬野鸣看向西宫澈,欲言又止。 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前方是什么,也只能前进了。 若是泄了气,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 “别想太多了。” 西宫澈回头看了姬野鸣一眼,随后推开了门。 门内,同样是一片迷雾。 西宫澈毫不犹豫,直接踏入了迷雾之中。 像是登仙的神灵一样,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姬野鸣的眼前。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果断,还是犹豫。” 姬野鸣幽幽一叹,也迈步进入了屋子之内。 “咔咔……” 齿轮运转的生硬声响起,茅草屋的门,无声地关闭了。 “祝你们好运。” 无头少年低下头,说道。 —— 山巅, 风吹起了她的裙摆。 中等稍长的头发,随着清风荡漾,像是飘在空中的、黑色的天堑。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芳一弹奏着一首自己并不算太擅长的曲子,问着她。 “不知道。” “那里,本来就不是什么障碍。” “也正因如此,结果才难以预料。” 她轻启樱唇,说道。 “本来,我都已经忘了这个东西了,直到它重新启动,我才想起来。” “真可惜,本来还想着可以提早见到一面。” 她说着,屈指一弹。 空间如同芳一手中的琴弦一般,奏出了不错的音符。 “你的琴,我快要学会了。” 她笑着说道。 “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就要失业。” “与其一直当一个没有前途,还随时会被镇压的流浪琴师,不如来当我的幕僚,如何?” 芳一轻轻摇了摇头。 “很诱人的提议。” “只是,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受到束缚的人。” “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要再一次踏上路程。”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飘荡的白云,感叹道。 “也许,只有天空上的云,才能够真正的无忧自在吧。” “而我们,也不过只是天地之下微不足道的存在。” “又如何……可以自由呢?” 就算是到了她这个层级,也会有着这样的感觉。 不如说,层级越高,越能感觉到那种无力感。 如果是普通人的束缚是柴米油盐,那她这个等级的,束缚就是整片天地。 她可以在天地之下,去往任何地点。 可,对她而言,这片天地,也不过只是一个装饰精美的笼子。 “对于你来说,自由,又何时重要过呢。” 芳一抚琴,温声道。 “你已经走在了自己的道路之上。” “这条道路,前无古人,后,也无来者。” “你是唯一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你走得很远,太过于远了。” “没有终点的路,本来就不需要自由。” “只要,不停下脚步,就够了。” “不是吗?” 一片青色的树叶,悄然来到了芳一的琴上,好似被他的琴声所吸引了一般。 已经,是春天了。 芳一,这才感觉到这一点。 “……你是哪里学来的这么会讨人欢心的话?” 她挽起被风吹动的发,露出一个带着温度的笑。 “在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明明还是一个话都说不出两句的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也学会了油嘴滑舌了。” 她调笑道,旋即话音一转,“——但,我很开心。” “谢谢。” 为数不多的,她的道谢。 对于她的整个人生来说,这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芳一没有在意。 她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他自然也不是。 他们不是朋友,也可能永远都无法变成朋友。 但是,他们是下着同一盘棋的棋手。 在某一个角度,他们的性格,是相同的。 只不过,选择走的路不同。 芳一现在所走的这一条路,本来,就是她一个人所建造的道路。 所有跟这一件事情有关的人。 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是走到她所创建的那一条道路之上。 但,她本人所走的,却是另外一条路。 那条路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人。 第257章 完美的(上) 迷雾, 眼前的是无尽的迷雾。 踩在地面之上,西宫澈甚至都无法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不是确实在站立着。 就好像,有一种虚浮的感觉。 好像,整个人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很虚幻。 “……镜花水月。” 西宫澈喃喃道。 这是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 “到底是要搞什么东西?” 环顾四周的迷雾,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看清。 真的,除了迷雾之外只剩下迷雾。 考验,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还是,这本身就已经是考验了? 西宫澈保持着警惕,思考着答案。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迷雾散去,将其下掩盖的事物,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西宫澈的面前。 “这是——” 低头看了看,西宫澈瞳孔猛地一缩。 …… “——这到底是搞什么鬼啦!” 姬野鸣看着面前的景象,整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团迷雾覆盖似的茫然。 “怎么回事?” “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一脸懵逼。 樱棱的校服很合体,同样,也很好看。 毕竟是升学率很高的学校,在学生的服装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一身简单的校服,既兼具了贵族似的优雅,又不让人感觉到拘谨。 校服很漂亮。 但,不应该出现在的姬野鸣身上。 “喂喂,你听说了吗?隔壁的西宫君啊~” “啊啊,那件事情我也听过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被捷足先登了,总感觉好不爽。” “算了吧,跟北原比,你是没有优势的。” 耳旁,带着些许欢笑的活泼言语从姬野鸣的身边经过。 笑着的少女们,让姬野鸣总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他的眼神之中,短暂的出现了一抹怀念。 不过,很快就被姬野鸣所驱散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要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行。 “他们刚刚,说起了西宫君对吧?” 精准地抓住了重点,姬野鸣拔腿狂奔。 如果是西宫澈的话,一定可以找到这件事情的谜团。 砰! 粗暴地推开大门,在所有学生面面相觑的情况下,姬野鸣冲进了教室之中。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情吗?这么急匆匆的。” 一名好似是风纪委员的学生站起身来,对着姬野鸣问道。 这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女生,不过,却无法让姬野鸣低头看她哪怕一眼。 “西宫君在哪?” 他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西宫澈的身影。 “如果要找西宫君的话,他刚刚应该已经去天台了。” 风纪委员装束的学生说道。 樱棱的天台,并非是封闭的。 要是午休的时间的话,上面会聚满了吃午餐的情侣或者好友,算得上是樱棱比较有人气的地方了。 “天台……谢谢!” 向着对方道了一声谢,没有丝毫停留,姬野鸣拔腿就向着天台冲去。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可没有多少时间让他去在意这种事情了。 赶紧找到西宫澈,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还是可以看到现在的这一幕,我,很开心。” 奔跑中的姬野鸣,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容。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他应该是无法再看到这往日是并不稀奇的景色的。 但,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总归是看到了。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 天台, 厚厚的铁门被一下子推开。 姬野鸣冲进去,目光在四周扫视。 因为现在并非午休的关系,这里没有几个人。 所以,姬野鸣很快就发现了本来就亮眼的西宫澈——以及他身边的那一位少女。 “西宫君!” 小跑到西宫澈的面前,姬野鸣气喘吁吁。 等等,气喘吁吁? 灵魂,会感到这种疲惫吗? 还没等姬野鸣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就见到西宫澈抬起了头。 他还是那么地没有精神,或者说,没有表情。 “你是谁?” 西宫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姬野鸣,问道。 “哈?” 姬野鸣一愣,“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得赶紧搞清楚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觉到了不止现在这个场景很古怪,就连西宫澈也有一些古怪的姬野鸣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急促。 “别激动,冷静一点。” 北原千纱坐在西宫澈的旁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姬野鸣。 “虽然不知道同学你是谁,不过你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澈君说吧?” “这样的话,先冷静一下比较好哦。” 姬野鸣点了点头,接过水一饮而尽。 他的思绪,稍微有一点儿乱。 本来以为找到西宫澈就可以找到答案。 不过按照目前的这个状况来看的,他关于自己的判断有了一些动摇。 虽然从西宫澈的表情之中看不出什么,可姬野鸣还是可以感觉到,这并不是玩笑。 西宫澈,也不是一个喜欢开这种恶俗玩笑的人。 “呼哈~” 将水喝完的姬野鸣大大吐出一口浊气。 “多少有些冷静下来了吗?” 北原千纱问道。 “谢谢,我已经冷静了。” 姬野鸣回复道。 随即,他紧紧地盯着西宫澈的眼睛。 他的眼神之中有质疑、迷茫、难以置信,和愤怒。 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在姬野鸣的脑海和眼神之中不断涌现。 西宫澈,看出了这一点。 “好像,你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我,不过,我可以听你说说。” “……” “不,不用了。” 姬野鸣倒退两步,摇了摇头。 他终于确信了。 眼前这个西宫澈,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西宫澈。 也许表情一样、脸蛋一样、性格一样。 但是,他没有和姬野鸣相识的记忆。 所以,对于姬野鸣来说,他不是西宫澈。 “打扰你们了,是我弄错了。” 丢下这一句话,姬野鸣像一条落荒而逃的野狗一样,踉踉跄跄离开了天台。 “……真是个怪人呢。” 北原千纱嘀咕道。 西宫澈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的视线,透过天台的边缘,看向了那一颗颗樱花树。 此时——樱花盛放。 “真美呀。” 北原千纱轻声道。 “嗯。” 西宫澈,却是没有看向樱花。 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北原千纱的脸上。 樱花也许很美。 可是,他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北原千纱的脸上挪开。 不知为何,他无法移开。 第258章 完美的(中)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姬野鸣坐在学校的长椅上,低垂着头。 目前的状况,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找出什么头绪或者线索。 不如说,除了一团乱麻之外,什么都没有。 姬野鸣甚至有些无法分清现在究竟还是不是现实了。 还是说,自己现在身处于梦境之中吗? “到底……” 十指交叉,将手指攥起,隐隐之中有些颤抖。 姬野鸣抬起头,一个人正巧从他的面前经过。 带着好闻气味的风,轻轻吹进了姬野鸣的鼻腔之中。 这是一个少女,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 明明这是往日里已经见惯了的光景,姬野鸣却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再加上混乱的大脑,姬野鸣的意识在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这个少女的身上,久久无法离开。 ——心乱如麻。 就像是被无数人当作篮球一样拍,心脏怦怦跳动着。 忽地,姬野鸣眼前的视野暗了下来。 “这位同学,怎么了吗?” 穿着一身樱棱高中女子制服的少女弯下腰,对着姬野鸣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的头发垂下一缕,扫过姬野鸣的脸颊,让他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儿痒痒的感觉。 “……” “同学,你没有事情吧?” 见到姬野鸣还在发呆,少女又问了一句。 “!” 姬野鸣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双眼,还残留着刚才的茫然看向少女的脸。 “不,我没事。” “打扰了。” 站起身,姬野鸣无精打采地离开了原地。 就算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难免会陷入迷茫。 而且,有一件事情,不管姬野鸣在不在意,都已经发生了。 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的,恢复成了肉身。 也就是说,姬野鸣,不再是一个灵魂。 他,再一次活了过来。 可对于姬野鸣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 “当、当……当、当……” 放学的铃声在姬野鸣浑浑噩噩之下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一看天空。 朝霞将落,月将浮起。 天色,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按了下来。 可是,姬野鸣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这……就是考验吗?” 怀抱着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猜测,姬野鸣摇摇晃晃向着记忆之中的地点走去。 毕竟,现在的他,除了那里已经无处可去了。 人类的身体,比起灵魂,远远没有那么“自由。” “我……回来了。” 推开门,姬野鸣没有抬起头,只是用着微不足道的声音朝着房子里面喊了一句。 到了这里,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恐惧。 不是关于未知,而是,对于某一种情绪上的恐惧。 “欢迎回来。” 姬野鸣还没有放好东西,就听到一声略到俏皮的声音从房子里面传来。 随后,便是“砰砰砰砰砰……”一连串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姬野鸣茫然地抬起头,一道黑影以一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了他。 下意识想要退后两步,可不知为何,身体却是自顾自地张开了双臂。 那个“事物”,就这样撞进了姬野鸣的怀中,还在里面扭来扭去的。 “今天回来得真晚呀。” 略带着撒娇和抱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儿稚气。 姬野鸣低下头,看向了怀中的那个“事物”。 带着一定毛茸茸,像是小猫一样的帽子。 上面两只耳朵还一晃一晃的。 “琉……琉璃……” 有些颤颤巍巍的,姬野鸣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莫名的恐惧,疯狂在他的心中开始蔓延。 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 “嗯,是琉璃。” 九条院琉璃用脸颊蹭了蹭姬野鸣的衣服,抬起头脆生生地回答道。 这一副熟悉的样子,让姬野鸣那混乱的大脑,猛地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笼罩、覆盖。 他搂着九条院琉璃,双手不禁用力。 “有,有点疼啦……” 九条院琉璃不情愿地扭动着身子,可是,这么幼小的她,始终无法挣脱住姬野鸣的怀抱。 她不清楚鸣哥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么大的力气。 她可以感受到的,只有被用力搂住得难受。 “先放开我啦。” “太难受啦!” 九条院琉璃挣扎着。 “嗯,就放,就……” 姬野鸣一边答应着,一边声音渐渐变得微小了起来。 旋即,九条院琉璃可以感觉到,有着什么晶莹的东西,落在的自己的脸上。 她疑惑地抬起头。 无数不成串的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姬野鸣蹲下身子,浑身无法撑起任何力气。 九条院琉璃记得的,只有他抱着自己,不断呢喃着的那句话。 “太好了。” “太好了……” 这三个字,他重复了许久、许久。 —— 餐桌上, 姬野鸣脸上挂着一抹有些清爽的笑容。 比起这些日子露出的,还要爽朗得多的笑容。 “嘿嘿~” “嘿嘿嘿嘿~” 他双手撑着脸,不停地傻笑着。 一边,九条院琉璃跟自己的母亲面面相觑。 “喂,你鸣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母亲凑在九条院琉璃的耳边,对着她小声说道。 因为呼出的暖气,让九条院琉璃耳朵有些痒。 她扭了扭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一脸傻笑的自家大哥,她只能这样下判断。 “今天的鸣哥,好恶心。” 这,就是现在九条院琉璃的评价。 虽然姬野鸣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蛋。 可是,笑得这么爽朗,还是让人有些腻歪。 姬野鸣知道她们的想法,但,他不在乎。 现在的姬野鸣,除了想要笑之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对于他来说,这是这一段时间最为开心的时候。 什么烦恼、麻烦、困难。 在这种喜悦的冲击之下,都无所谓了。 —— 翌日, 姬野鸣对着因为早起而睡眼朦胧的九条院琉璃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今天上学的道路。 他抬头看了天空一眼。 今天的太阳,十分的温柔。 这也是一个近日来,从来没有看过的温暖的一日。 既没有烈日般炽热,又无寒风刺骨。 正正好好、恰恰当当,是一个可以让人感觉到舒服的天气。 “总觉得,很舒服。” 走在路上,姬野鸣轻笑着说道。 在快要到达樱棱高中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的西宫澈。 “西宫君,早上好。” 姬野鸣小跑几步来到姬野鸣面前,对着他笑着说道。 “早上好。” “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西宫澈还没有回答,北原千纱就先一步对着姬野鸣打了一个招呼。 第259章 完美的(下) “嗯,今天天气不错嘛。” 姬野鸣挠了挠头,笑道。 “昨天真是抱歉了。” “没事的,都是同学。” 北原千纱说道。 她转身看向西宫澈。 “你们聊聊吧,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西宫澈反应过来,北原千纱对着他摆摆手就小跑着离开了。 “还真是任性啊。” 西宫澈摇了摇头。 “不错的女朋友呢。” “西宫君,果然有福气。” 姬野鸣和西宫澈并肩走着,对着他说道。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三三两两的,周围还有着其他的学生。 因为在越靠近樱棱高中的时候,道路就会越来越聚集。 能够通向樱棱大门的道路,并不多,现在西宫澈和姬野鸣身处的,就是其中一条。 “欸欸~你看,那边是西宫君吧?” “好像是欸,不过他今天怎么没跟北原同学一起?” “是吵架了吧?年轻情侣之间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不会吧?不管是西宫君还是北原,应该都不是会跟别人发生争吵的性格呢。” “感情的事情,谁知道。” “话又说回来?西宫君旁边的那人又是谁?” “不清楚,不认识。” “你们说,西宫君会是出柜了嘛?” 周围,不停传来这样的声音。 很清晰,丝毫没有回避的样子。 不过…… 姬野鸣看向一旁的西宫澈,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脚下前进的方向笔直。 “你都不在意?” 不禁的,姬野鸣问道。 “有什么好在意的?” 西宫澈头也不回,边走边说道,“对于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来说,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吧。” “既然没有办法避免,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那就随他去吧。” 关于这一点,倒是和姬野鸣认知中的西宫澈一样。 这种,的确像是西宫澈会说的话。 姬野鸣无奈笑了笑,静静和西宫澈走在一起。 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却并不让人感觉到难受。 跟以前不同,这一次,两个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 这也是,愉快的原因吧? ——姬野鸣这么想到。 …… “那么,回头见。” 转角处,西宫澈对着姬野鸣打了一个招呼,二人就此分开了。 “回头见……吗?” 咀嚼着西宫澈道别说的话,姬野鸣感觉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他会想到会有西宫澈这么对着他说话的一天呢? “以前见面,可没有什么‘回头见’啊。” 姬野鸣嘀咕道,走进了教室之中。 环顾教室之内。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黑板、熟悉的一切。 可,却有一些陌生。 对于姬野鸣来说,这些不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但是,恍如隔世。 “啪”的一声将书包随便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姬野鸣开始了发呆。 他什么都没有想。 现在这个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再去想了。 “这副身体,是真实的。” 昨晚,姬野鸣反反复复验证过很多次。 毫无疑问,这就是姬野鸣那早就已经变成了肉泥的身体。 是,正常人类的身体。 所以,昨晚他已经得出了答案。 ——梦境。 没有比这个词语,更加接近现在这个状态了。 不过,姬野鸣并非是认为现在身处的世界是一个梦境。 反而,他认为以前的那个世界,才是梦境。 那个自己死去的经历的,才是梦。 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什么神鬼之类的东西? 西宫君,又怎么可能是什么除灵师?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才对吧?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科学的世界啊。 没有神鬼之类的事情,才是正常的。 自己脑子里的,不过是疯子的梦幻罢了。 对此,姬野鸣去尝试验证过。 他半夜里,去过自己死亡的那栋大楼。 果然,那里没有什么废墟。 同时,也没有大楼,只有一片不知名的住宅区而已。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除此之外的,姬野鸣什么都没有找到。 鬼也好,神也好。 什么都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那种东西了。 这,就是姬野鸣的判断。 —— “当当当当~~” 不知不觉间,午休的铃声响起了。 姬野鸣站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向着天台走去。 以前,他也很喜欢去天台散心。 今天天气不错,去天台吃饭,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吹着暖风,看着飞舞的樱花。 对于姬野鸣来说,这,就是他青春的全部了。 嘎吱, 推开发出牙酸声音的大门,姬野鸣看向天台上。 果然,跟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 这里,早就人满为患了,姬野鸣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一个空位。 “喂。”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入了姬野鸣的耳中。 他顺着声音看去。 天台的边缘长椅上,西宫澈对着他招了招手。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只能无功而返了。” 坐到西宫澈身旁,姬野鸣长舒一口气。 总之,今天吃午餐的地方有了。 “多谢西宫君救命之恩!” 像是拜佛一样,姬野鸣双手合十对着姬野鸣深深弯腰。 啪, 姬野鸣脑袋被筷子敲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做出这种行为的是谁。 “正常吃饭。” 西宫澈收回筷子,冷淡地说道。 “了解了。” 姬野鸣笑嘻嘻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还在找什么?” “没看见北原同学呢。” “她今天社团那里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不会和我一起吃午餐。” 西宫澈淡淡道。 “是吗?” 姬野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我不用为占了位置而感到愧疚对吧?” “这种东西,你一开始就不需要有。” “真是的,不要老是把别人说得像是什么冷血动物一样好吗?” “……” 西宫澈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喂,你这啥意思,好歹说句话啊。” “吃饭。” 在西宫澈低下头正准备开饭的时候,绚烂的樱花从空中飞过,落在了他的便当盒中。 “哦哦,看来你最近有好运。” 姬野鸣见状笑道。 西宫澈无视姬野鸣,拨开樱花,自顾自吃了起来。 什么封建迷信,他从来不信。 不过,樱花很漂亮,这一点西宫澈还是要予以承认的。 “那么,我也开动吧。” 姬野鸣看着西宫澈吃得香,拆开便当,也要用餐。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句声音。 “那个……” “嗯?” 西宫澈没有任何动作,姬野鸣则是疑惑地回过了头。 “请问,你今天还好吗?” 一个样貌漂亮的女生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姬野鸣,问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懵的问题。 第260章 绝佳的(上) “那个……” 女生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昨天我看到你没有精神,今天,请问还好吗?” 犹犹豫豫的,她这么说道。 姬野鸣看着她的脸,努力思索着关于昨天的事情。 不一会儿,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是你呀,昨天真是抱歉了。” 姬野鸣想起了她是谁。 昨天在那个午后遇见的,散发着香香的味道的女孩子。 没想到,今天还会见面。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有劳你担心了。” 姬野鸣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说道。 “这样啊,那太好了。” 女生也有些开心的样子。 “我吃好了。” 这个时候,西宫澈收起饭盒站起了身,他稍微瞥了一眼女生手中还没有解开的包裹,摇了摇头,对着姬野鸣说道。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说着,西宫澈又看向女生,“还有,你也别站着,这个时候其他的地方没有空位了,你就在这里吃也是一样的。” 他颔首示意了一下女生手中的包裹,“反正你也是来吃饭的吧,这下正好,你们可以慢慢聊了。” “这个……” 女生有些犹豫,“不会太过于打扰你了吗?”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跟这人不熟。” 西宫澈摆了摆手,“而且,我都说自己已经吃完了。” 他提起手中的空便当盒在女生面前晃了晃。 “那就这样,回头见。”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西宫澈就不再理会二人,径直离开了。 这个时候,他反倒是不适合继续留下来的。 虽然还想要继续吹吹风,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好把握机会吧。” 嘀咕一声,西宫澈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低着头坐在姬野鸣旁边的女生,以及一脸懵逼的姬野鸣。 飞舞的樱花带着淡雅的气味,点缀着暖阳。 周围的人群成双入对,给二人之间的气氛染上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总觉得,有点尴尬。】 这就是姬野鸣现在的感受。 他知道西宫澈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太过于直白了,反倒是不好。 现在,他动不了筷子,女生也无法行动。 总之,现在首先要做的,还是打破这个僵局。 “那个……” 姬野鸣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的字句,可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么一句话,“他就是这个性格,希望你别在意。” …… …… …… 沉默, 沉默, 以及沉默。 气氛好像更加的尴尬了。 姬野鸣无奈地叹了口气。 “噗嗤。” 就在这个时候,女生笑了。 “请不要在意,我也不会在意啦。” 她抬起头,用着灿烂的笑容看着姬野鸣,伸手对着他示意道。 “那么,快点儿吃吧,不然赶不上一会儿上课哦。” 姬野鸣愣了一下。 不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的动作无比匹配,仿佛是一个人一般,开始了今天这一天的午餐。 —— 不久, 放学了。 今天的课程对于姬野鸣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课题。 不如说,他一直都是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虽然比不上北原千纱就是了。 “今天,稍微绕一下路吧。” 离开学校一段距离后,在岔路口,姬野鸣自语道。 昨天,他那么用力地搂了九条院琉璃,作为她的哥哥,今天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琉璃想要的是什么来着?” 踏上和回家道路不同的另一条路,姬野鸣从口袋里翻出九条院琉璃早上笑嘻嘻交给自己的纸条。 据她所说,这是她的“采购清单”。 姬野鸣大致扫了一眼。 “这丫头,想要的东西倒是不少。” 乱七八糟的,纸条上写了不少的东西。 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零食之类的,不是什么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东西。 看来,九条院琉璃心中还是有数的。 “那就去那里吧。” 走进路边一家有些规模的超市,姬野鸣开始购买九条院琉璃想要的那些物品。 还好,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随便就可以买到。 “……” “这个,小孩子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低头看着包装上的字,姬野鸣点点头,转身就要将其放入购物车里面。 不过,很快的,他的手就僵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站了一个人。 悄无声息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见到姬野鸣发现了自己,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姬野鸣轻轻挥手。 “姬野君,正巧。” 脆生生的,她这么说道。 “……你,想要吓死我吗?” 姬野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脸,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那场奇妙的“梦”的影响,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精神十分紧绷,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些警惕。 “吓到了吗?” “那当然啊,不要静悄悄的就来到别人背后站着啊。” “因为,感觉很有趣。” 她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姬野鸣凝视着她,旋即,无奈叹了口气。 明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的名字叫做辉夜樱,就是和姬野鸣一起吃过午餐的那个女生。 一开始以为是一个好好学生,稍微熟悉一下姬野鸣才发现她有那么一点儿腹黑。 “姬野君也是来采购的吗?” 辉夜樱好奇地跟在姬野鸣身后,问道。 “算是吧,帮家里买一些东西。” “嘿~” 辉夜樱突然道,“姬野君家里有小孩子吗?” “嗯,有个妹妹。” 将手中的薯片扔进购物车,姬野鸣持续扫荡着。 “这样啊,也就难怪了。” “难怪?” “姬野君没有发现吗?你买的东西,大多都是女生喜欢吃的哦?” “这个东西,还分男女?” 姬野鸣狐疑的看着手里的糖果,半信半疑。 “虽说零食都是通吃的。” “但是男生和女生的口味始终是有一点不同的呢,大人和小孩子也是一样。” 辉夜樱在姬野鸣身后探出头, “每个年龄和性别之间都是有点点差异的,还请姬野君记住这一点哦。” “哈……” 姬野鸣似懂非懂。 怎么现在人吃个零食还有这么多名堂? 什么差异之类的。 感觉,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一样。 —— 和辉夜樱分开之后,姬野鸣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 刚一放下东西,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 “欢迎回来!” 九条院琉璃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可不准再生气了。” 姬野鸣指着大包小包说道。 “谢谢!” “鸣哥最好啦!” 九条院琉璃很开心。 姬野鸣看到她的笑容,同样也很开心。 不过,他总觉得…… 第261章 绝佳的(下) 时间就像是流水一般流逝。 它不会停留,没有疑忧,只会向着前方奔流。 不管如何去挽留,如何去愤怒,它始终不会停下。 京都, 距离上一次来到这里,姬野鸣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事实上,也的确已经过了很久。 自从从高中毕业后,他前往东京读大学,然后在那里工作。 迄今为止,早就过了很久了。 京都的变化,与他的记忆之中比起来,好像还是那样。 既让人感觉到怀念,又难免有一些感伤。 而姬野鸣这一次回来,也只是因为一件事情。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愁眉不展。” “在东京这种大都市过惯了,一下子回来不习惯了?” 北原千纱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笑着问道。 此时二人所处的地方,是就在樱棱高中不远处的一件饭店之内。 除了北原千纱之外,还有久世澪子和久世咲等人。 当然,北条濑也在。 几个久别重逢的人,围在圆桌之前,难得见上一面,心情都不错。 唯独的,只有姬野鸣一个人脸上挂着忧虑的色彩。 “……没什么,可能只是有一些紧张吧?” 姬野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我们之间很难见一面,开心点吧。” 北条濑对着姬野鸣举杯。 “今天是大喜之日,不要哭脸。” “来!喝!” 久世澪子和北原千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一起举杯。 姬野鸣看着,脸上僵硬的笑容也稍微好转了一点儿。 “干杯!” 咕嘟咕嘟, 众人的杯子碰撞在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话说,澈君怎么这一次没有来?姬野难得回来诶,而且还是他的大喜日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北条濑忽地皱了皱眉头,大声呵斥道。 就算已经二十多岁了,他却还是一张男生女相,皱起眉头来也显得很可爱。 周围的客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聚集在了他的脸上。 “我就说不应该让他喝酒吧?” 久世澪子嘴角一扯,在北原千纱耳边轻声说道。 北条濑,可是一个烂酒桶啊。 一喝,就会碎。 “我也没办法,他都举杯了我能够有什么办法。” “你也知道,只有澈君可以控制住北条。” 北原千纱无奈道。 久世咲见状,轻轻摇头看向姬野鸣。 “姬野君,没问题吗?如果不合适的话,不用勉强的。” “我们想要聚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聚的,不用急于这一时。” 她轻声说着。 姬野鸣摇头,没有说话。 瞥了瞥墙上挂着的钟。 时间,快要到了。 随即,他又看向门口。 恰在此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在人群之中看了看,向着姬野鸣一桌笔直了走了过来。 没有先看姬野鸣,她对着久世姐妹和北原千纱北条濑点了点头。 “久世姐、北原姐、还有北条哥,时间差不多了,车就在外面等着,请你们先去吧。” “看来是到时间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集体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姬野也尽快赶来,这个,可不能没有主角啊。” 说着,众人离开了。 “琉璃……” 姬野鸣抬头看着九条院琉璃,有些恍惚。 一眨眼,当年那个小丫头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鸣哥,你也该走了。” “大家,都在那里等着你。” 九条院琉璃冷淡地看着姬野鸣,说道。 姬野鸣站起身。 “那就,走吧。” —— “你来了?” 辉夜樱笑盈盈地看着姬野鸣。 她的笑容,让姬野鸣想起了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的笑容也是这么美丽。 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一般。 只是看见她,姬野鸣的紧张还有不安,就完全消失了。 “我来了。” 姬野鸣轻轻笑道。 “你再来晚一点儿,我可就走了哦?” “你不会的。” “你这么自信吗?” “当然,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哼哼~还真是会说大话,一开始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跟你学的。” 就这样,无视了台下无数人的目光,二人开始闲聊起来。 “……” 台下,西宫澈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即将结为夫妻的人,一言不发。 就这样,在被迫的情况下,所有人吃了一顿满满当当的狗粮。 “咳咳。” 神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开始宣读誓言。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 神父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殿堂回荡。 “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神父看着辉夜樱,道,“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辉夜樱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们相识,已经这么多年了。 一晃,许久许久了。 “我,愿意。” 辉夜樱毫不犹豫地说道。 神父接着看向姬野鸣,“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几乎没有多大改变的词。 其中的重量,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承受。 姬野鸣笑了笑。 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我……愿意。” —— 婚礼很快就结束了。 来客慢慢散去,新娘去换衣服了。 原地,只剩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西宫澈,以及姬野鸣。 他一屁股坐在西宫澈身旁,同样一言不发 “找到了一个好女人呢。” 西宫澈率先开口道。 “是啊。” 姬野鸣应道。 “希望你也尽快解决你的婚事啊。” “还不急。” “可别让她们等太久了,该做出一个决定了。” “还不急。” “再不着急,可就没人留下来了。” “……” “等待,可是很痛苦的事情啊。” “……我知道。” 西宫澈看向姬野鸣。 “分别,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抱歉。” 他真诚的道歉道。 “果然啊。”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姬野鸣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地说道。 “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明明还有更早的时间。” “我觉得,你需要这一场婚礼。” “我需要……” 姬野鸣喃喃着。 “砰!” 突然,姬野鸣猛地站起,以手为刀将西宫澈压在了墙上。 “你明明可以更早出现的!!”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几乎是撕心裂肺一般,姬野鸣咆哮道。 第262章 保留的(上) “你以为呢?” “陷入这场‘梦’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西宫澈冷静地看着青筋暴起的姬野鸣,淡淡道。 “你很清楚,你应该知道的。” “你的那些经历,从来都不是什么梦境,这一点,没有人比你更加清楚。” “就算拥有了肉身,就算再一次看到了那种怀念的景象。” “你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西宫澈那双深邃的眸子望着姬野鸣。 “你选择了欺骗自己,让自己沉沦在这其中。” “——我也一样。”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个完美的世界。” “但在欺骗自己的时候,你我也应该清楚。” “回归现实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西宫澈的声音冷淡、没有情绪。 就好像,他从来不会因为目睹过所谓的“完美”而动摇一般。 可姬野鸣知道,这只是表象。 要是西宫澈真的不会动摇,也就不会直到这一天才出现。 “你需要这一场婚礼。” 这是西宫澈的借口。 不管是姬野鸣还是西宫澈本人都十分清楚,他不是那种会顾虑到他人的人。 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出现了。 “明明,还有更多更好的时机。” “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时候……” 姬野鸣扯着西宫澈的衣领,自己的头反而却越来越低。 这种感觉,西宫澈明白。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姬野鸣,道。 “梦终究会醒的。” “哪怕再怎么欺骗自己,它也是迟早会到来。” 西宫澈掰开姬野鸣的手,俯视着他。 “我可以让你继续沉沦在这一场梦境之中,直至终老。” “可,你的内心不这么想。” “你很长时间都在感到痛苦,不是吗?时间过得越久,你就越痛苦、越不舍。” “这一点,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该离开了。” “在我们彻底无法脱身之前。” 西宫澈说完,看着姬野鸣,等待着他的回应。 姬野鸣还是那样,低垂着头沉默。 他的心脏,在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频率高速跳动着。 就好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是“真实”一般。 老实说,在西宫澈真正出现的那个时候,姬野鸣心中除了愤怒,也有一丝解脱。 沉沦在一场清醒的梦中,既让人感到幸福,也同样会让人感到痛苦。 虚假的,总是完美的。 可,不管再怎么完美,它也始终是虚假的。 不仅仅是西宫澈,这一点,姬野鸣也清楚。 “……如果我说,我想继续留下呢?” “哪怕,痛苦、悲伤。” 仿佛呓语,姬野鸣低声呢喃。 面对着他的这一番话,西宫澈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道。 “那你就留下。” “我不会强求你。” “甚至,我会祝福你。” “如果真的感到幸福的话,那沉沦在梦境之中,又何错之有?”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境。” “无法只是一个真实,一个虚假罢了。” “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姬野鸣抬头看向西宫澈。 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没有表情。 可姬野鸣感觉到了,他的话语之中并没有谎言。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 西宫澈侧头看着窗外。 一片樱花飘过,如同十年前校园内的那顿午餐。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樱花飘到西宫澈的身前了。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才感到羡慕。” “如果可以抛弃一切,我说不定,也可以选择留下。” 他这么说着,眼神朦胧。 “喂。” 姬野鸣突然喊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 “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那个西宫澈,是你吗?” 这个问题,让西宫澈不由得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只是想问而已,你可以不回答。” …… 西宫澈沉默了一下,“不是。” “从来都不是。” “真的?” 姬野鸣直视着西宫澈的双眼。 一片漆黑之中,没有丝毫的涟漪。 “千真,万确。” “是吗……” 姬野鸣再一次低下了头。 原来,这场梦境之中,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从来,都没有过别人。 …… 西宫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还是是虚假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有答案。 就连西宫澈本身,也没有答案。 这是一张,只写了一个“略”的答卷。 “那么,要走吗?” 在原地踱步,西宫澈问道。 “……走。” “不留下了?” “我会留下。” 姬野鸣猛然抬头,“但,我也会走。” “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之后,我会再一次回来。” 他对着西宫澈轻声道。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整个青春。” “度过了那虚假的十年。” “这十年之中,我得到了很多。” “纵然这场梦境是虚假的,但是,他们对于我而言并不是虚假的。” “他们可能只是一串代码、一张废稿。” “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灵魂。” 姬野鸣轻抚着自己的心,感受着高昂的心跳声,说道。 “他们在我的这里,在这具交杂着真实与虚假的躯体之中,留下了不会磨灭的痕迹。” “我,是属于这里的。” 将自己心中所想的,尽皆对着西宫澈吐出。 这就是姬野鸣所有的心情。 十年的光阴可能是虚假的,但,同样也是真实的。 那些情感、那些人,他们的灵魂,代表着他们的真实。 西宫澈看着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的姬野鸣,嘴角轻轻一勾。 “原来如此吗?” “那么,就回来吧。” “——在一切结束之后。” 这个轻微的弧度并不显然,但是,在西宫澈的脸上,却是十分夺目。 姬野鸣都看得傻了眼。 “西宫君,你,笑了。” 这,可是奇迹啊。 比起这个世界的存在,说不定更加让姬野鸣感到震惊也说不定。 “没必要感到那么奇怪,我也是人类,当然会笑。” “比起这个,你完成任务之后,不是要成佛吗?” 没有留情的,西宫澈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姬野鸣真的要回到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是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没事的。” 姬野鸣倒是比西宫澈还要更加不在意的样子。 “反正,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西宫澈一愣,旋即果断道。 “那当然!” “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姬野鸣望着西宫澈,“我相信你。” “你肯定可以帮助我办到这一切的。” 第263章 保留的(中) 姬野鸣离开了。 他去见他的妻子了。 西宫澈看着他略带一些轻松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恭喜。” 喃喃着,西宫澈倒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姬野鸣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不管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假,对于姬野鸣来说,都已经无法舍弃。 “那,我自己呢?” 茫然地嘀咕着。 姬野鸣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他已经没有迷茫了。 西宫澈本来也没有。 但是,在他自己选择了打破那个梦境之后,他脚下的路,就开始慢慢分叉了。 本来可以看见未来的路,现在变得漆黑一片。 如果拒绝了“完美”,那么前方所蔓延的,也只剩下黑暗了。 就算再怎么不去在意,多少,还是有些迷茫。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那个“世界”展现在西宫澈面前的,是他所有需要的一切。 “在想什么呢?” 在西宫澈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动听的声音。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些许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让人感到怀念。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感慨而已。” 西宫澈头也不回地说道,“在看到姬野结婚的时候,总会让人不由得想到时间的流逝。” “弹指间,岁月化云烟。” 也许外界还没有过多久的时间。 但是,这十年,却是实打实的。 “真奇怪啊,说这么老气的话。”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吧?” 久世咲坐在西宫澈的旁边,微笑着看着他的脸。 “澈君,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烦恼呢?” “有吗?” “澈君自己不知道吗?” 久世咲眼神悠远,“从很久以前开始,澈君就是这样了。” “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一些什么,我也无法帮到你。” “我老是在想,姐姐应该就可以帮助你了。” “我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去尝试过。” 她望着西宫澈,眼中碧波流转,蕴含星月。 “那一场冬日的雪,我见到了你。” “你在一片纯白之中,好似一根燃烧尽了的烛火。” “那个时候,我确信自己帮助到了你。” “但是,之后的日子,也就仅限于此了。” “我再也没有帮到你更多。” “可是,你却始终都在帮助我和姐姐。” 缥缈的声音,仿佛隔绝了现实。 西宫澈愣愣地看着久世咲。 她的这种表情,西宫澈从来没有见过。 这种表情,不适合她,从来都是如此的。 隐隐流露出来的寂寞,是西宫澈一直都想要拦截的东西。 “呐,澈君。” “你给我的回报,已经太多太多了。” “所以,我想要帮助你。” “无论是什么,我都想要帮助你。” 久世咲,用着不容否决的语气,这么说道。 她眼神之中的坚定,哪怕是西宫澈见了,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她必须得到一个答复,一个可以符合她心意的答复。 没有第二个选择。 “……” 悄悄地,西宫澈瞥了一眼门口。 果然,那里有一道靓丽的人影。 久世澪子靠在门上,双臂交叉,被西宫澈看到的那只眼睛之中,满是无奈和宠溺。 见到西宫澈注意到了她,她也对着久世咲示意。 【就连你也这样吗?】 西宫澈心中不由得念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答复。 这一切,好像就是虚拟的现实一般。 就算他明确地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久世澪子不是久世澪子,久世咲也不是久世咲。 可,她们的一切,又都是那么真实。 她们的性格,与西宫澈认识的那两个人没有什么两样。 为数不多的不同,只有灵魂上。 以及这在时光的流逝下,不容置疑的十年。 这十年的光景,改变了很多,也很多都没有改变。 可西宫澈可以明白一些事情。 久世咲,已经长大了。 大到,她可以面对着西宫澈问出自己以前一直想要问出的事情。 大到,她可以直面自己的心意,对着西宫澈说出自己想要说的事情。 大到,就连久世澪子,也学会了一定程度上的放手。 西宫澈怔怔地看着久世咲那双依旧清澈的双眸,颤抖了两下嘴唇。 “我想要帮助你。” “我想要知道澈君现在在烦恼一些什么。” “我想要,成为你的力量。” 再一次的,久世咲重重的说道。 她给予西宫澈的压力,十分的沉重。 那是在西宫澈不知情下,积累超过十年的重量。 这一份重量背起来不容易。 可西宫澈知道,他必须得背起来。 就算眼前这个久世咲不是真实的,但她的情感,却没有一丝半点虚假。 “我……在迷惘。” 西宫澈缓缓开口道。 第一次的,他对着久世咲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就算有所隐瞒和删减,但终究,他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我知道,自己应该向着前方前进。” “可原先这条路前方可以看见的光,在不久之前已经熄灭了。” “所以,我陷入了迷茫,甚至,怀疑。” 这,就是西宫澈的烦恼。 就算说得有些抽象,他也还是告诉了久世咲。 …… …… …… 沉默。 在西宫澈说完之后,场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久世咲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蛋。 西宫澈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久世咲的肩膀耸动,随后…… “噗嗤。” 她这么笑了。 笑得很开心,同时,也很肆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竟然是因为这样吗?” 久世咲大起胆子,捏住西宫澈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既然前方的道路,已经没有了光。” “那么,只要点亮它,不就可以了吗?” “原先一开始,这条路也是没有光的吧?” “既然以前可以点亮,那么现在,自然也可以。” 她轻声道。 “只要澈君不要停下脚步就可以了。” “你的脚下,就是道路。” “而你道路的前方,就是终点。” “只要不停下脚步,一定可以达到终点的。” “那个澈君想要得到的、看到的东西,就会来到你的面前。” 顿了顿,久世咲笑道。 “也许,这就是心灵鸡汤也说不定。” “可是,不管澈君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始终,都是相信澈君的。” “无论是怎么样也好,无论遇见了怎么样的困难和阻碍也好。” “澈君只要不放弃,就一定,可以完成的。” 第264章 保留的(下) 她的眼中仿佛闪烁着星辰的随着。 忽明忽暗之中,让人的心潮随之起伏。 她是假的。 西宫澈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他那告诉跳动的心脏在告诉他。 他,在动摇。 眼前这个脸上褪去了稚气的久世咲,的确不是西宫澈所认识的那个久世咲。 但是,她也并非是虚假的。 也许有所不同,但她的灵魂,始终是真实的。 西宫澈可以感觉到。 面前这具皮囊之中,散发着温度的光和热。 这些,就在那里存在着。 “……我……” 西宫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面对着她,已经无法再说出什么了。 就如同他的心一样。 “前进吧。” 久世咲恬静地笑着。 也许,她的确不是西宫澈所认识的那个人。 但是,她的笑容,却为何,跟西宫澈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区别呢? 这个问题,西宫澈找不到答案。 他,也不想要去找到答案。 只是看着这个笑容,短暂的沉醉在这里,就足够了。 —— 门外, 姬野鸣整理了自己的心绪。 他的脸上,挂上了那种和以往没有二样的笑容。 除了久世澪子和北原千纱这些老朋友之外,其余的人,早已散去。 可是,也就是这些老朋友,才会在这里等着他。 “啊,” 北原千纱率先发现姬野鸣,她走到姬野鸣面前轻轻锤了他一下。 “喂,你也太摆谱了吧,让我们等这么久。” 玩笑般的意味,如同十年前一般。 姬野鸣扯了扯嘴角,环视在场之人的面容。 久世澪子、北原千纱、北条濑…… 这些,都是他的挚友。 也是他在这个十年之中,得到的一切。 他,想要记住这些面容。 免得,回来的时候,再忘了。 “你好像有什么烦恼呢。” 久世澪子淡淡地说道。 她刚刚从自己那妹妹的身上收回视线,却又很快就发现了姬野鸣的异常。 不,或者说,早在酒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在场之人中,她不是最了解姬野鸣的。 但,她是最会观察的。 所以,久世澪子也就比所有人发现得都要早。 “嗯。” 姬野鸣笑容的弧度隐隐向下,却很快又恢复了以往那样。 “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国外。” “国外?这么突然?你才刚刚结婚诶。” 北条濑挤上来说道,“你说的这件事情,樱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她。” “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北条濑看好戏般地耸了耸肩,对着北原千纱小声道,“他一定会很惨的。” 北原千纱无语地看了北条濑一样,同样选择了看戏。 他们没有选择说什么,其实也正是支持的态度。 他们不言语,就是同意,对于姬野鸣的选择没有质疑。 相信,是一种很难的事情。 “你要去多久?” 对比二人,久世澪子显然要关心姬野鸣得多。 “也许很久,也许很快就会回来,这个,我也说不准。” 姬野鸣苦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 说不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就算不会成佛,怎么回来也是一个问题。 “这样啊……” 久世澪子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你会带樱一起去吗?” “不,我不会带樱一起去。” 或者说,是没有办法带她一起去。 当然,这句话姬野鸣也只能在心中这么说。 这种事情,叫他怎么说啊。 …… …… 短暂的,气氛沉闷了一下。 按照道路,这种气氛还会继续一段时间才对。 不同的是,场上还有北条濑。 他可不是一个喜欢这种氛围的人,同样,也不是一个会看气氛的人。 “啊啊啊——”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快地说道。 “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都搞得这样啊!” “只是出差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别把气氛搞成这样啊!” 说完,他重重地拍了拍姬野鸣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他,道。 “你,早点回来,知道吧?” 用着一张软萌的脸,但语气却十分严肃。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那种喜欢这种的人吧? 不过,姬野鸣也的确暂时被这种气势震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好。” 北条濑看向久世澪子,悄悄对着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久世澪子无奈地,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一旁,九条院琉璃没有说话。 她在听到姬野鸣的话之后,就一直愣在那里。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也未免太过于突然了一些。 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起姬野鸣说起这件事情啊。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袭击吗? “我不能接受……” 九条院琉璃喃喃着。 “琉璃……” 北原千纱担忧地对着她伸出手。 可还没等北原千纱的手指碰到她的身体,就见到九条院琉璃猛地抬起头。 那张可爱的脸蛋,染上了一片赤红。 “我绝对、绝对不会接受的!” 几乎是咬着牙,她等着姬野鸣说道。 随后,没有选择听姬野鸣的一句话,她就这样转身小跑离去了。 场上众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 九条院琉璃这么大的反应,这是他们所没有想到过的。 不过,仔细思考,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琉璃酱跟鸣君一直都是生活在一起的。” “虽然大了一些,琉璃变得有些叛逆,可是,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突然告诉琉璃酱鸣君会离开的事情,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什么时候能够见面。” “她会这么生气,也是难免的事情吧。” …… 姬野鸣愣愣地看着九条院琉璃离开的方向,没有参与讨论。 他呆呆地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又无力地垂落。 现在的他,就算追上去,又可以做一些什么呢? “你还站在这里?” 北条濑用力地拍了一下姬野鸣的肩膀。 “就算不知道说一些什么,你也要追上去。” “你只要在那里,也可以安慰一些琉璃酱了。” 这番话,让姬野鸣如梦初醒。 他望着九条院琉璃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身影,猛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上去。 脚下的灰尘,代表着姬野鸣内心中的急切。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北条濑看着姬野鸣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西宫澈也好,姬野鸣也好,怎么性格都这么难搞啊。 一点,也不让人感觉到可爱。 第265章 保留的(完) “这里的问题算是半解决了吗?” “现在只剩下的,就是那里了……” 久世澪子没有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北条濑,而是转头看向教堂里面。 从她的视角,现在当然是看不到里面的具体内容的。 可是,就算是在这里,她还是可以感觉到。 这个里面,有个人在烦恼。 “你到底在烦恼一些什么?” “明明,你不该为了这种事情而感到烦恼的。” 久世澪子喃喃着。 她不是不知道西宫澈的烦恼。 而是,她不知道西宫澈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烦恼。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应该更加的果断才对。 “……是因为让你犹豫的东西,太多了吗?” 久世澪子看向天空,仿佛自语一般说道。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也许是为了祝福姬野鸣一样。 这个天气,就跟姬野鸣和辉夜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好。 似乎,整个世界的一切,在此刻都是完美的一样。 可是,就算望着这样的天空,久世澪子心中的忧郁,也还是弥散不去。 她隐隐有种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慢慢地发生。 她既不知晓,也无法阻拦。 “咲……” 最后,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久世咲的身上。 这十年,她看着久世咲慢慢地长大、成熟。 她没有以前那样呆呆地了。 所以,久世澪子可以适当的放手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件好事。 但她心中,始终都有一种寂寞的感觉挥之不去。 “原来如此,我也有烦恼吗?” 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久世澪子看着秋高气爽的晴空,再不言语。 —— 房间内, “你来了?” 卸下妆容的辉夜樱看着镜子中映出的身影,笑了笑。 姬野鸣几乎是垂着头走到她的身后。 他,没有追到九条院琉璃。 也,无法开口跟辉夜樱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他在犹豫,比起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要更加犹豫得多。 “别烦恼了,这种表情不适合你。” 透过镜子看着姬野鸣,辉夜樱轻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 然后,她说出了让姬野鸣有些措手不及的话语。 “刚刚,琉璃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一切。” “别担心,我已经安抚过她了,等她回去静一静,也就会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姬野鸣默默地看着辉夜樱诉说着。 辉夜樱的话语很平静,里面听不出多少的感情波动。 可,他们好歹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 辉夜樱的一切对于姬野鸣来说,都没有秘密。 她的情绪、她的烦恼…… 这所有的一切,不管辉夜樱再怎么隐瞒,也无法瞒过姬野鸣的眼睛。 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 本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 所以,辉夜樱只能笑。 就算勉强,她也只能笑。 比起任何人都要古灵精怪得多的她,在这个时候,同样比任何人都要可靠得多。 “没事的,也不用担心我。” “我一定会开开心心的。”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啊,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哦?不然等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是一个老太婆了。” “我想让你多看看,我最好看——” 辉夜樱用着无比柔和的语气说着。 但突然的,她的语气中断了。 姬野鸣在她的背后抱住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抱歉。” 这是姬野鸣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是他现在能够说的唯一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可以说什么。 …… “……笨蛋……” 辉夜樱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热。 她那双纤细的手,抓住了姬野鸣环绕自己的手。 然后,用着漂亮的指甲,深深地将自己的记号,刻进了姬野鸣的肉里面。 鲜红的血丝带着妖艳的色彩,涂抹在了辉夜樱的手上。 “笨蛋……” 她紧紧地抓着姬野鸣的说,不住地呢喃着。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为什么,会变成我们的分别之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指甲更加用力,渗入了姬野鸣的皮肉之中。 “好不容易回到京都。” “好不容易结为夫妻。” “明明,这是两件开心的事情。” “两件开心的事情的结合,理应变成更加开心的事情。” “我预料中的,接下来的,应该是梦幻般的时光。”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姬野鸣的手背上。 慢慢地,开始变得滚烫。 甚至,让人感觉到了疼痛,似乎要将姬野鸣的手背烤成赤红一般。 “……抱歉。” 姬野鸣无视了这一切,只是看着辉夜樱,再一次地说道。 这是他,唯一的话语。 同样,也是所有的话语。 本来预想之中的道别的话,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需要说了。 姬野鸣明白,辉夜樱也明白。 安静的房间之中, 洁白的婚纱散乱地放在一旁。 辉夜樱看着镜子之中倒映的姬野鸣; 姬野鸣盯着没有望着自己的辉夜樱。 没有人开口说话。 可是,一切都好似已经被全部说出。 只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 让人,感觉到了寂寞。 —— 教堂之中, 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堆叠在了一起。 这是因为,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人。 “……嗯~” 西宫澈低头看着熟睡着的久世咲,一言不发。 她一直在对西宫澈说着,在西宫澈的烦恼倾诉完毕后,她也没有停下。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她将自己可以想到的所有话题都对着西宫澈抛出。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会离开这里吧。 西宫澈没有多少隐瞒,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也和盘托出。 最后,久世咲疲惫之后,安稳地睡去了。 “这丫头,只有这一点还没有变啊。” 久世澪子看着久世咲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在西宫澈看来有些熟悉的笑容。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有吗?” “有的。” 西宫澈和久世澪子看着对方。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个熟悉的岁月。 夏日让人感觉慵懒的蝉鸣,仿佛萦绕在他们的耳边一样。 “你也要跟着一起离开吗?” 突然,久世澪子问道。 “姬野告诉你的吗?” “我自己猜到的。” “……” “……果然如此。” 久世澪子看着西宫澈,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一路……平安。” 她只是,这么对着西宫澈说道。 就好像,以前一样。 西宫澈转头。 远处,姬野鸣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保重。” 心中千言万语化为这两个字。 西宫澈深深地看了一眼久世澪子,似乎想要将她的样子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一样。 然后,再没有犹豫,他离开了。 久世澪子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感觉,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明明……这是不可能的。” 第266章 她的想法 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这是西宫澈和姬野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脑海之中浮现出的想法。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让人怀念。 同时,又让人感到不悦。 这既是久别重逢的感觉,同样,也是离开了“完美”的感觉。 当看到眼前的事物之后,姬野鸣和西宫澈就切实地感觉到了。 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跟幸福无关的世界; 回到了,这个麻烦源源不断的世界。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永远不会那么完美、幸福。 它泛着冷漠的色调,漠然看着每一个人。 “欢迎回来。” 一个声音在西宫澈身旁响起。 伴随着的,还有不断的鼓掌声。 那声音之中由衷的喜悦不用刻意去体会就可以感受到。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人感到不爽。 “恭喜二位共同通过最后的“考验”,现在二位已经可以前往山顶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无头少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虽然因为没有头颅,所以让西宫澈有些搞不清楚。 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无头少年正在看着他们。 “……过去多久了?” 西宫澈压下心头的疑问,问出了当下最应该关心的一个问题。 “一个小时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个小时吗……” 西宫澈眯起眼睛在心中计算着。 毫无疑问的,他和姬野鸣已经在那个世界度过了十年时光。 可现在出来的时候,居然只经过了一个小时吗? 这究竟是…… “算了。” 摇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西宫澈望着无头少年,淡淡道,“我们该如何去到山顶?” “这个客人无需担忧,只要客人出门一看,便知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无头少年这么说道。 “出门看看吗?” 西宫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虽然在西宫澈意识里已经过了十来年,可是,对于这个真实的世界而言,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小时罢了。 所以,什么都没有变化。 还是那种让人看不穿深浅的迷雾将人团团笼罩。 窗口什么的,就算有,恐怕也是无法看到的。 至于光芒之类,就更是如此了。 这里,除了迷雾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能出去看看了吗?” 喃喃着,西宫澈就想要离开这间屋子。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你到底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望着眼神空洞的姬野鸣,西宫澈说道。 从出来的时候开始他就这样了。 不管西宫澈和无头少年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 他都是毫无反应,一直在神游天外。 如果要是一般时候的话还好。 可现在,没有那个空闲让他去发呆了。 西宫澈不是不知道姬野鸣的难受。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现在可不是沉湎在虚幻的痛苦之中的时候。 在他们的面前,还有更加应该做的事情。 “喂!醒醒!” 看见姬野鸣还是没有反应。 西宫澈摇了摇他的肩膀。 当然,还是没有效果。 “够了。” 西宫澈冷冷地看了一眼姬野鸣。 随后——啪! 一声脆响回荡在不知道具体空间的房间之中。 姬野鸣的脸上立刻添上了一个红肿的印记。 就算是灵魂,西宫澈想要给他造成伤害,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姬野鸣还没有灵体化。 “我……” 姬野鸣愣愣地看着西宫澈,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轻轻抚在自己红肿的脸上,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这十年对他的影响看来比起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大很多。】 西宫澈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想到。 如果是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姬野鸣,应该是更加洒脱的人。 而现在,他有了牵挂之后,整个人好像都变得软塌塌了。 西宫澈有些后悔自己去找他了。 如果是现在的姬野鸣的话,根本就无法作为一个战斗力来计算。 “要是你一直这样,沉浸在苦痛和不舍之中的话。” “那么你的存在,就只会托我的后腿罢了。” 毫不犹豫地,西宫澈这么说道。 他当然是认真的,话语之中没有一丝谎言。 西宫澈不是没有给过姬野鸣选择。 既然是他自己选择了回来。 那么,他就要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 姬野鸣眼神之中的光彩,渐渐地开始回归了。 也不知道是西宫澈那一番话语的作用,还是那一巴掌的作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 “就算如此,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一点儿。” “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才对吧?” …… “没有什么时间去找更好的办法了。” 西宫澈冷漠地看着姬野鸣。 “如果你是要前往山顶的话,就跟上。” “如果你要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话,就留下。”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说完这一句话,西宫澈没有停留,直接打开门离开了。 无头少年默默地看着西宫澈的背影,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看向姬野鸣,似乎是用着笑得语调对着姬野鸣说道。 “那么,这位客人,您现在是要怎么做呢?” “怎么做?” 姬野鸣自嘲地笑了笑。 “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选择。” 说完,他也跟上了西宫澈的背影。 他没有选择。 在他决定从那个世界之中回来之后,他就没有选择了。 面前的路,除了前进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这一条黑暗的路上,姬野鸣能够做的,只有前进。 就算没有光,他也无法停下脚步。 ——就像西宫澈一样。 —— 山顶, 芳一睁开了眼睛。 “看来,他们是通过了那一关呢。” 微风吹拂着他的发,芳一的脸上没有一丝沮丧或者喜悦。 明明是事件相关者,可他就像是事不关己一样。 既融入这个事件之中,又好像从始至终都抽身事外。 “预料之中。” 她站在悬崖的边缘,一双带着墨池一般的双眸平静地看着面前。 天守神社这一座山并不高。 可是,她的眼前,还是可以瞥见淡淡地云雾漂浮。 这些云雾裹着她的身体,就像是一条条美丽的绸缎一样。 “要是他连这都过不过来,那,我就错看他了。” “毕竟……” 她转过头。 那双眼睛就像是透过深深的山林,看向了西宫澈和姬野鸣二人。 “——就算是在所有的‘宿主’之中,他也是最为特殊的一位啊。”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了。 第267章 坠落 在西宫澈和姬野鸣向着山顶攀登的时候。 同时,也在她的视线被这两个人吸引过去的时候。 悄悄地,山脚下来了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人加两个鬼。 “你是谁?” 绚濑舞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女生,问道。 女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山顶。 “就在那里吗?” “一切的答案。” 她望着山顶,眼神闪烁片刻的迷蒙。 旋即,没有犹豫的,她就要向着山顶走去。 不过,绚濑舞却是伸手拦住了她。 “……上山也需要批准吗?” 女生望着绚濑舞,淡淡道。 她可以感觉到绚濑舞身上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死气。 ——这是一个同行。 所以,伊织泠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出现。 当然,女生发现了这一点,绚濑舞也发现了。 这也是她拦住女生的原因。 她好不容易查到这里,现在居然来了一个同行? 事情隐隐之中,似乎有了什么绚濑舞所不知道的发展。 她不太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握的感觉。 “上山不需要批准。” 身着制服还没有换下的绚濑舞冷淡地看着女生,道。 “但是,我需要你跟我一起上去。” “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几乎是蛮不讲理的,绚濑舞这么说道。 “没有任何一条条例上面是这么规定的。” 女生漠然地看着绚濑舞,道。 “你这是不符合规范的行为,我有权利举报你。” “那是你的权力。” 绚濑舞道。 “你可以随便去举报,但,这条路,你想要上去就必须同意我的请求。” 她这么说道。 女生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 “警视厅现在已经堕落到了这种程度吗?” “你简直是一个不讲理的流氓。” 说完,她向着山顶的路走去。 她,同意了。 没有办法,要回去弄一些手续还是乱七八糟的,怎么想都很麻烦。 所以,现在同意的话,才是最为方便的。 就这样,一路上没有再交谈过,二人一起向着山顶走去。 她们没有发现,她们的身后,还有另外一条尾巴。 “看来,有人来得比我还要快呢。” “是相关者吗?或者说……” 脸上挂起一抹让旁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木下春雪跟上了两个人的背影。 —— 【有趣。】 芳一眼睛向着下方瞥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望着她,满眼都是无法解读的深意。 【你明明知晓,又为什么视而不见呢?】 【到底,你在想什么?】 芳一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是说出了另外一番话。 “对了,明智是不是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芳一这么问着,心中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她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杀他,也没有必要杀他。” “哦?” 芳一挑眉,“他背叛了你,还杀了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放过他?这可不太像你的性格。” “那你觉得,我的性格应该是怎么样的?” “毫不犹豫地,直接将他抹杀。” 不用多加思考,芳一果断回答道。 按照他对于她的了解,这几乎是最优解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现在这个让我很好奇。” 她这么说着,话音一转,“不过,你说得也是事实。” “如果换作是以前的话,他应该活不了吧。” “这么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芳一看着她,问道。 到底是什么变故,居然可以让这个魔头变得“仁慈”。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只是没有那个意思而已。” 她俯瞰着山下,淡淡道。 “我想怎么做,就会去那么做。” “所以,我只是不想杀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 芳一轻轻一笑,没有再追问了。 她的话,他不信。 但,也没有必要去追根究底。 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他应该已经被浅川打晕扔下崖底了。” “过不了多久,会再一次爬上来吧。” 她毫无怜悯地说道。 芳一耸耸肩,不再说话了。 —— 山巅, 跟她和芳一所处的地方不同的另外一个角落。 浅川栞那手中提着已经昏迷的明智,像是用一种看着虫子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的,就是因为这种人物来打扰我吗?” “啧。” 浅川栞那站在悬崖边缘,不爽地咋舌一声。 现在她说是已经处于关键的阶段也不为过,需要的是争分夺秒,可不是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小角色身上的时候。 可以说,现在的浅川栞那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 正要松开手,按照“她”的指令将明智扔下去的浅川栞那突然停下了动作。 “等等。” “我要是把他就这么扔下去,等会儿他要是再一次爬上来,那岂不是要再一次麻烦我?” “这种事情,可不行啊。” 拧着眉头,浅川栞那思索着。 将明智就这么弄死当然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可他怎么说也是那个女人的手下,就这么杀了很可能会惹下大麻烦。 “……算你走运吧。” “下次,可别再上来了。” 浅川栞那想了想,还是没有杀明智。 不过,显然她也不是就打算这么简简单单地将明智放走。 她将手握在明智的骨头连接的缝隙之处。 旋即,轻轻用力。 “咔,” “咔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停传出。 明智的眉头不由得紧紧拧成一团,整个人的表情都开始扭曲了。 不过,在浅川栞那的控制下,他连清醒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梦中感受到似乎无穷无尽般的疼痛。 直到良久之后,浅川栞那才松开了手。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浅川栞那望着明智的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腕、手肘、脚踝等等地方,上面都染上了一层紫黑色。 包括灵魂在内的,明智的这些地方,已经永远都无法再行动了。 “这样,你就不能再烦我了。”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浅川栞那没有再看明智一眼。 她只是将明智提到悬崖边缘,然后,轻飘飘地松开了手而已。 以明智的身体素质,他毫无疑问不会有生命危险。 同时,他也没有力量再爬上来了。 “这可谓是双赢啊。” “我还真是善良。” 浅川栞那赞叹了两声自己,转身向着来的地方走去。 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了,她就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第268章 雏咲双子(上) 山上的风很大, 而山巅的风,更大。 这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当西宫澈走出那个房间之后没有多久,就明显的感觉到了。 像是苍天在怒吼一般,风吹动的枝丫一根根断裂。 连扎根于地底的树木,也好似快要被连根拔起。 西宫澈和姬野鸣,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到达了目的地。 ——山巅。 原本,西宫澈以为自己可以看到天守神社的废墟。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鬼物、怪异。 可是,什么都没有。 虽然还可以隐隐看出废墟的痕迹,但是,的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印在地面上的些许焦黑之外,不管是树木还是砖瓦,都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在西宫澈看来,有些熟悉的人。 “欢迎来到,天守神社。” 站在台阶的边缘,老太婆俯视着西宫澈,脸上露出了那个一如往常阴森的笑容。 她是西宫澈在缘一神社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人。 没想到,居然还会在这里再一次见面。 “……” 西宫澈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要做什么?” “客人误会了,我什么都不想做。” 老太婆微笑着,令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来这里迎接两位客人而已。” “另外,主人托我给您带个话。” “……什么?” 西宫澈全身绷紧,作出了完全的提防之势。 只要对方一有移动,他就可以最快速的反击。 “客人不必提防。” 老太婆看着西宫澈,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过,她也没有再就此说些什么,反而是直接开口道。 “主人让我转告你们,若是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就继续向前吧。” “山的边缘,主人在那里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老太婆默默地转身离去了。 西宫澈没有对她出手,也没有放松警惕,一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放松下来。 “怎么了?” 姬野鸣看出西宫澈有一些心不在焉,于是问道。 “她……不,没什么。” 本来打算开口的西宫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了。 姬野鸣并不知道缘一神社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必要告诉他。 这件事情上,姬野鸣和西宫澈之间的交集并不多。 【到底……】 心中念着,西宫澈再次向前走去。 这个老太婆在缘一神社出现在西宫澈面前的时候并不多。 在绚濑舞面前也是一样。 但是,她在作用上却是至关重要的。 西宫澈和绚濑舞在缘一神社最后达成的结果,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也不为过。 而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却出现在了天守神社。 也就是说,缘一神社发生的事情,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的那个组织肯定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当然,西宫澈觉得她们并不是那起事件的幕后黑手。 只是,之间肯定有所联系才对。 【你们,玩什么花样……】 越是接近真相,西宫澈越可以感觉到好像有一张网对着自己张开。 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察觉,也没有反抗。 宛若,蜘蛛网上的虫子一般,只有死亡临近的一刻,才有所觉。 …… 一路无话。 姬野鸣明显可以看出西宫澈心中在想一些什么事情,也就没有开口。 当然,他的心中,也不是一片空白。 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他终究还是无法割舍。 “……” 突然,西宫澈止住了脚步。 与之一起停止的,还有他的思考。 并非是遇到了什么阻拦,而是,西宫澈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那片焦黑的地区,呆呆地凝望着地面。 西宫澈和她的距离并不远,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蛋。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看到熟悉的人了。 “雏咲深红……” 轻声唤出她的名字,西宫澈看了她一眼,就打算绕开她。 现在没有必要和雏咲深红做什么交谈。 她可能也只是来这里看看自己曾经的家而已。 这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就在西宫澈要绕开雏咲深红所在的地区的时候。 她,开口了。 “你真的,要继续向前吗?” 如同林间鸟鸣般清澈的声音,其中却夹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西宫澈回过头。 不知何时,雏咲深红已经将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要问一问而已。” 雏咲深红用着无比平淡地语气说道。 “你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吗?” “……做不做好,又有什么区别?” 西宫澈反问道,“难道,我会有什么选择吗?” “笼罩着我的那一张网,又会给我什么选择吗?” 说着,他再一次迈开脚步,没有看雏咲深红。 “……真是可悲。” 望着西宫澈的背影,雏咲深红这么说道。 但是,虽然这么说着,雏咲深红望着西宫澈的视线,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 “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默默地看了一眼天空,雏咲深红对着无人的周围说道。 无声的,从一旁角落的树木后走出了一个人。 “……” 雏咲樱看着雏咲深红,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拦住他?这不是你想要做的吗?” 雏咲深红不带讽刺地说道。 她望向雏咲樱的那双眼睛之中,既有着深情、也有着冷漠。 雏咲深红知道,这一刻的雏咲樱,还不完全是雏咲樱。 她的自我,还没有完全恢复。 对于雏咲深红而言,此刻的雏咲樱跟陌生人的区别,仅仅只是那一具身躯罢了。 “……” 雏咲樱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焦黑。 那里曾经,是自己的家。 而现在,却是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连瓦砾,都被那个人所清理。 “结果,连你最后都选择了遵循使命吗?” 雏咲深红平静地说道,“保证西宫澈走到这一步,就是我们的命运。” “这是流入我们的血液和灵魂的,一代代相传下来的。” “我们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 她望向雏咲樱。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了,但雏咲深红还是说道。 “一切,从我寄给你的那一封信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时间到了。” “他,也到了要来到这里的时候了。” 雏咲深红的话语之中,没有迷惘、也没有坚定。 对于她来说,这只是普通的陈述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感慨的。 “真是可悲……” 忽地,雏咲樱说道。 第269章 雏咲双子(中) 这里并没有别人。 毫无疑问,雏咲樱这句话就是对着雏咲深红说的。 “……没有什么是可悲的。” “我只是遵从了我的命运而已。” 雏咲深红望着雏咲樱,看着这个原本最亲爱的妹妹,这么说道。 “就是因为如此。” “所以你才可悲。” 雏咲樱漠然地望着雏咲深红,淡淡道。 “你们利用了一切,又牺牲了一切。” “就是为了所谓的命运?这难道还不够可悲吗?” 对于面前的这个姐姐,雏咲樱毫不留情地说着。 “我说过,这是流在我们的血液里的‘宿命’。” “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 雏咲深红脸色毫无变化。 “这一点,现在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们所做的是为了什么?我们神社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你,应该知晓。” “这是我们的职责。” “是数百年来,雏咲家存在的理由。” 雏咲深红用着没有感情波动的语气对着雏咲樱说道。 “你,如今不也是选择了遵循吗?因为你看不到希望。” “所以,你才会回到这里;所以,你才会没有阻拦西宫澈一行人,不是吗?” 看着这个性格已经大变的妹妹,雏咲深红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已经理解了这些。” …… “我知道。” 雏咲樱用着赤红的眸子盯着地面,没有抬头看雏咲深红。 “但是,我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们为了这些,就可以牺牲掉自己的家族?” “为什么,我们的父母,就得遭受那种伤害?” “为什么,天守神社,连废墟都不复存在?” 她用着无比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你们所做的是为了什么。” “但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雏咲樱都无法理解。 “我们别无选择。” “这是‘天守’的意义。” “你,不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回来的吗?” “为了,完成我们一族的使命。” 雏咲深红说道。 雏咲樱摇了摇头。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调查雏咲家的一切,知晓雏咲家的一切,但是,我从来不曾认可过这一切。” “我回来这里,不是因为毫无选择地放弃希望。” “而是,我选择了去相信希望。”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光芒,我也选择了去相信。” “所以,我没有去阻止他们,而是去放任他们。” 雏咲樱抬起头凝视着雏咲深红,道。 “我相信,他们就算沿着你们所规划的道路走,也一定可以创造一个不同的结局。” 虽然话语平静,但雏咲樱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 从在缘一神社的时候开始阻止西宫澈等人前进,到现在放任他们前进。 雏咲樱的想法,早就已经改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摇的,但是,她觉得这样更好。 如此,就足够了。 “……我还以为你变得更加成熟了,学会了做自己该做的。” 雏咲深红听了雏咲樱的一番话,没有露出耻笑的表情,反而是感到了些许失望。 “你软禁明智,阻挡西宫澈,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小的时候开始,你就是这样,从来不懂得坚持,我还以为你已经改变了。” “结果,居然还是这么幼稚。” 雏咲樱所选择的,在雏咲深红看来,毫无疑问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虽然她们最后都是让西宫澈一行人目睹真相,但是想法,却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而雏咲樱却是丝毫都不在乎雏咲深红的看法,反而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果然,缘一神社的背后,也有你们的影子。” “明智以为自己所做的是在抗争,结果还是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雏咲樱回想着自己在缘一神社的经历,缓缓说道。 “那个神主,也是你们的安排吧?” “为了,将西宫澈引到既定的道路之上。” …… “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从你在血池之中苏醒的那一刻起。” 雏咲深红没有否认。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神主,一开始并不是我们的安排,只是因为明智的失控所补上的纠错手段而已。” “那些石头,必须要落在西宫澈的手中,我们要达成的只有这个目的。” 她望着雏咲樱,解释道。 “本来,明智的任务是将那些东西交给西宫澈。”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想要造神。” “差一点,西宫澈就不会来到缘一神社了,那样的话,我们的目的就无法达到。” “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安排神主之死,让他引西宫澈入门。” 说到这里,雏咲深红话音一转。 “本来,他的任务只是这样而已。” “没有想到,神主比我们想象之中还要有用一些。” “他从我们这里借走了鬼婆,又将石头四散开来放到不同的人手中。” “在通过安排鬼婆引导的情况下,他保证了石头一定的归属。” “毕竟——石头之间有感应,只要将西宫澈的路线引到另一个持有人的手中就够了。” “而且,将石头分散,也不容易让西宫澈怀疑。”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很多的安排,确保自己死后的每一步都按照自己所想地走。” 说到这里,雏咲深红也不由得赞叹道。 “他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完美地完成了我们交给他的任务。” “就连你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你从血池苏醒,并且得知了真相之后,反应就很好推断了。” …… 雏咲樱沉默了。 如果按照雏咲深红所说的,的确,神主是一个人物。 “这么说,你那个时候的出现,也是他的预料之中。” 忽地,雏咲樱问道。 “当然。” “面对一个半神,安排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所以,他才会对我求助,让我到时候去击败你,确保西宫澈前进的路线。” 雏咲深红盯着雏咲樱的眼睛。 “你所有知晓的一切,都是我们想让你知晓的。” “你所做的一切行动,都是我们想让你做的。” “你的希望不会实现,西宫澈也不会改变什么。” …… 雏咲樱与雏咲深红的双眼对视,没有躲闪\/ “也不尽然吧。” 她这么说道。 “神主早就已经死了。” “他生前算到的,是有限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之后的动向,你们应该不清楚吧?” 第270章 雏咲双子(下) “人可以算一步、十步、百步……” “但是,人无法算到千步、万步、十万步……” 雏咲樱望着雏咲深红。 初春的风,肆意吹拂着她们的发。 若不是实力影响,以她们的体重,根本无法在这个地方停留。 狂风如同欲要摧毁所有一般,没有丝毫怜悯天地之情。 “就算如此,你所做的,也不会有任何的意义。” “什么都无法改变。” “人力无法胜天。” “你所期望的事情,注定只是一纸空谈。” 雏咲深红漠然道。 “这个,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够知晓?” “要是真的一切都早已注定,又为何会有“奇迹”这个词的存在?” …… “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幼稚,远超从前。” “明智的术,让你的心智也归零了吗?” 雏咲樱的话语,在雏咲深红看来根本就无法理解。 就好像雏咲樱也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一样。 雏咲家的两个人,早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路。 从一开始的选择相反,到此刻的信念相悖。 二人从来都是如此。 就好像小时候互相嫌弃对方的娃娃丑陋。 “……你就去相信吧。” “直到结果揭晓之前。” 雏咲深红用那双血红的眸子注视着雏咲樱,冷漠而又悲伤地看着她。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神,快要死了。” “奇迹这种东西,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片大地之上。” 风,愈加大了。 大到,将雏咲深红的声音彻底地掩盖。 但就算如此,雏咲樱也听清楚。 她摇摇头,没有再对于雏咲深红的话语进行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起出身于天守神社的二人更加了解这件事情真相的人存在。 天守, 所谓,代天镇守。 这就是雏咲家族人的使命。 雏咲深红选择了放弃一切也要遵守的使命。 所以,没有人比起她们更加明白。 “……” 雏咲樱抬头看着布满树叶碎屑的天空。 就好像,看着暗夜里扑闪的星辰。 耀眼,却又脆弱。 转瞬之间,就会消失不见。 可,雏咲樱知道,它就在那里。 虽然暂时暗淡,但,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奇迹,也是如此。 【我从不认为我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 【我也不会自傲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只是……】 雏咲樱不自觉喃喃着,“我,想要去这么做。” 跟事实无关,只是她的心情决定了。 她并不是雏咲深红口中那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并非是绝对无比地相信着“希望”。 只是,她不想要去走雏咲深红正在走的道路。 她,不喜欢。 所以,她选择了去相信。 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天真烂漫到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雏咲樱。 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从来没有过。 只有,放弃天真的幻想,从实际的角度去相信的雏咲樱。 她的决定,也许是错的。 也许最后,发生的事情还是如同雏咲深红所说的那样。 ——什么都无法改变,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就算那样,也无所谓,不是吗? 不管西宫澈最后能否摆脱那个“既定的结局”。 反正,最后,可以达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雏咲樱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所以,她放弃了阻拦西宫澈,而是将“希望”寄托在了他们的身上。 但是,就算雏咲樱的希望落空了。 雏咲深红等人的布置也会生效。 最终,什么损失都不会有。 “……” “天空,变暗了。” 雏咲樱轻声道。 太阳,快要下山了。 那温暖的光,也即将远去。 西宫澈等人所要面对的,是他们眼中的“暗”。 整个世界,从来没有消失过的暗。 它会出现在西宫澈面前。 然后,一口将西宫澈吞下。 他想要改变这个结局的话,就只能挣脱。 反抗,那个带来“暗”的天。 这是个,在旁人看来,几乎无法达成的事情。 “……夜晚终将结束。” “天会破晓,光会笼罩。” “那里,就是奇迹。” 雏咲樱轻轻呢喃着。 “唔!” 忽然,没有征兆的,她的眼前开始扭曲。 整个天空在她的眼中,开始变得流光溢彩。 带着赤色的光,宛若太阳再一次绽放,覆盖了雏咲樱的视野。 突兀的,她感觉到一抹润色从眼中流出。 炽热的温度,就像是初升的太阳。 “……” 想要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光。 可是,不管雏咲樱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那光哪怕一点。 它就好像是高悬于九霄之外,可望而不可即。 看着那光,渴求着那光。 雏咲樱的大脑逐渐开始变得混沌。 终于,整个视野,在一瞬间被光芒吞没。 心跳声,如同喝彩般响彻,回荡在雏咲樱的脑海之中。 全身的力气,就好像流水逝去。 快速、且迅猛。 没有给雏咲樱一点点阻拦的时机。 它就那样走了。 抽空了雏咲樱所有的精神。 “你怎么了?” 雏咲深红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知为何,雏咲樱对着天空伸出了手,并且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晃晃地。 这个诡异的举动,是她的计谋吗? “……” 突然,雏咲樱唇角勾勒出一丝耀眼的笑。 这笑容既显得骄傲,又让人感到悲伤。 这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笑容。 雏咲深红也是如此。 雏咲樱此刻看到了什么? 她,又想要抓住什么? 雏咲深红顺着雏咲樱的视野望去。 天空还是那一片天空,树叶的碎屑还是那样的碎屑。 狂风不曾减少,几乎将要把树木斩断。 “你,看见了什么?” 不由得,雏咲深红这么问道。 可,她的话语已经无法传达到雏咲樱的耳中了。 “我,感觉到了。” 温度, 温暖, 光芒, 炽热…… 所有的感觉,将雏咲樱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比起以往任何时候的幸福与喜悦,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不到这片天地了,但是,她可以感觉到。 这片天地,好似在为她喝彩一样。 就像是母亲的怀抱,无比的温馨。 “!” 雏咲深红望着雏咲樱的双眼猛地睁开。 血色的液体,从雏咲樱的口中、鼻中、眼中不断流出。 滴落在地面之上,宛若岩浆,散发出一阵白雾,快速蒸发了。 发生了什么? 雏咲深红看着这一幕,整个大脑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她无法理解。 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么突然? 没有一点点千兆的,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是阴谋? 还是什么别的? 各种思绪交杂,夺去了雏咲深红的思考能力。 第271章 奇迹不会出现 “看来她快死了。”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本来顺道经过的浅川栞那平静地看着雏咲深红发呆地样子。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难得啊。” “怎么,这个人是你什么重要的人吗?” 她话语之中的戏谑,已经传不到雏咲深红的耳中了。 她只是看着雏咲樱,只听见了那句“她快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雏咲深红猛地望向浅川栞那。 那本就血红的双眼之中,此刻更加是布满了血丝。 本来停滞的大脑突然高速运转了思考,但思考的回路却还是无法连接。 她现在只想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既,浅川栞那为什么那么说?她的话又包含着什么意思。 “我说的应该很清楚了。” “你面前的这个人,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风中残烛。” “已经摇摇欲坠了。” 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什么阴谋吗? 这不是雏咲樱的计策吗? 不理解。 雏咲深红不太理解。 “为什么会这样?” 她再一次问道。 面色虽然还算得上平静。 但她的内心究竟平静与否,连她自己也无法知晓了。 “谁知道?” “据我观察,应该是体内的力量反噬所造成的。” “或者说,是衰竭?” “她的感觉给人太过于混乱,我也只能这么判断。” 浅川栞那耸了耸肩,“不过,反正是活不成的就是了。” “等待着她的,恐怕只有地狱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雏咲深红的反应,转身离去了。 本来,她也只是回家途中经过这里而已。 观看什么情感小剧场之类的,她倒是不感兴趣。 “不过,总感觉她身上有种让人在意的味道。” “是什么呢?” 嘀咕着这样的话,浅川栞那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了雏咲深红。 她看着不远处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跌倒的自己的妹妹。 现在的她,不太清楚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了。 几分钟之前还在辩论, 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她有些无法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口中喃喃着,雏咲深红的大脑疯狂计算着近日来发生的一切。 可是,无法得出结论。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结论。 和雏咲樱所说的一样,她根本就无法算到雏咲樱在离开缘一神社之后的动向。 所以对于雏咲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一无所知。 现在的她,只清楚一件事情。 ——雏咲樱即将陨灭。 这一幕,在雏咲深红的眼中,似乎似曾相识。 以前,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 雏咲深红沉默着。 她无言地看着雏咲樱的身躯逐渐染成深红,又转瞬褪去。 她的血液温度太高,已经不似常人。 雏咲深红可以看到,她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出现不久就迅速蒸发了。 这个世界上,好像容不下雏咲樱的一丝痕迹。 “啪。” 一声轻微的响声。 那是身躯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在这个曾经称得上家的地方,雏咲樱倒下了。 嘴角溢出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面涌动着。 却无法给地面染上一丝色彩。 反而是那些许焦黑,似乎占到了她的脸上。 “……” 雏咲深红,只是看着。 默默地看着。 她现在的情感是怎么样的? 她现在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 无法理解。 面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好像某种神秘的幻灯片一样的晦涩。 与之相反的, 雏咲樱的却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她很幸福, 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但是,她还是可以知晓,自己逐渐消失的生命力。 她可以感觉到。 自己体内那污秽的神力,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空空荡荡的,没有了一点儿残留。 血红, 血红, 血红…… 这就是雏咲樱可以看到的一切。 恍惚间, 她又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咆哮声。 那是这一身神力的来源,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明智用庞大生命来浇注名为神灵的花朵,用邪恶的手段夺取神灵的力量。 而现在,则是那些被牺牲者复仇的时候。 雏咲樱可以听到, 亡魂在怒吼、生灵在哭泣。 她,只能感受着这一切,无法去做些什么。 纵然想伸出手,也无法去感觉到了。 好在,短暂的悲哀之后,幸福再一次袭击了雏咲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难以形容,难以割舍。 就好像是漂浮在世界上最为美丽的梦境之中。 然后,就像所有的梦一样——戛然而止。 清醒的时间到了。 这是最后的时间,是上天对于雏咲樱唯一的怜悯。 世人将这种状态,形容为——回光返照。 血色褪去, 虽然不大,但总算是能够站立的力气像是一条细小的溪流流入了雏咲樱的身体。 她再一次看清楚了眼前的现实,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一阵风吹来,雏咲樱差一点儿再一次地跌倒。 风太大了。 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在这阵狂风之中岿然不动的能力。 还好,雏咲深红总算有了动作。 挥挥手,她给雏咲樱上了一道盾,可以阻挡风浪。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着平静到几乎瘆人的语气,雏咲深红望着浑身破破烂烂的雏咲樱,问道。 “……就如同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仅此而已。” 雏咲樱重拾了混沌的意志,扯了扯嘴角,对着雏咲深红回复道。 “别给我打哑谜,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雏咲深红再一次问道。 雏咲樱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加灿烂了。 “想知道?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反正,马上就会揭晓了。” 她轻轻握拳,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孱弱身躯,接着说道。 “可惜的是,我大概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奇迹究竟会不会出现?只能由你去见证了。” “你的道路是否是对的,也只有你能够判断。” “我要是赌赢了,也无法再嘲讽你了。” 那双比起以往,还要暗淡得多的眸子看向雏咲深红。 “我还是不赞同你的想法。” “所以,你要代替我去见证到最后。”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雏咲樱说着,缓缓合上了双眼。 “等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雏咲深红向着雏咲樱伸出手。 可是,她的手没有触及。 或者说,无法触及。 最后的最后,雏咲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符纸。 这一张符纸,她已经准备多日了,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隔绝一切。” “焚毁。” 轻声念出这两句话。 无声地,火焰燃起,在雏咲深红的眼前; 在雏咲深红触摸不到的次元。 火焰,将雏咲樱燃烧成了一团灰烬。 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第272章 神 “嗯?” 走在路上的西宫澈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方,眼神之中的如同涟漪般微微波动。 “怎么了?” 姬野鸣看着他,问道。 “……不。” 摇了摇头,西宫澈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为何要回头。 只是,突然想要去这么做。 就好像后方,发生了什么让西宫澈必须回头看去的事件。 “既然没事,那就走吧。” “就快要到了。” “就在前方了。” 姬野鸣指着前方说道。 隐隐约约的,他们似乎可以看到几个站在悬崖边缘的模糊人影。 直觉告诉他们,那就是最终的目的地了。 “……走吧。” 盯着后方看了一会儿,西宫澈才再一次向着前方走去。 后面,究竟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种不好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心头。 ——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空间之中, 脸上带着血痕、紧闭着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无比虚弱的缘小憩的身子猛然一震。 缓缓睁开眼睛,缘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方的远处。 她脸上那干涸的血液和伤痕,慢慢开始消失。 本来虚弱的身子,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 她的生命力,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恢复了。 不过,这却不让缘感到丝毫的喜悦。 只有,莫名的悲伤。 一旁,涉在看到她的状态的时候,就立刻察觉到了具体发生的事情。 她沉默地看着缘,没有说话。 “……她死了。” 声音有些嘶哑,缘压抑着语气说道。 本来,她是无法拥有这样的情感的。 身为神灵的她,无法拥有这么特殊的感情。 这是只属于人类的事物。 可,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涌起,似乎也带回了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 涉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缘,听着她的话语。 “她,连一丝灵魂都没有留下。”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痕迹了。” 缘说着,不自觉咬住了下唇。 她还记得,自己和雏咲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人类,总是弱小的。” “可她,却是强大的。” 顿了顿,缘轻轻笑了。 她眼中挂着涉看不懂的意味,看向了她。 “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我们的职责,又究竟是什么?” 她的心中,有些迷茫。 涉看出了这一点。 “你现在被回归的力量给影响了。” “这里面,带上了雏咲樱的个人印记,会让你的心绪紊乱。” “你应该好好冷静,消化这一切。” 涉盯着缘,说道。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迷惘和反思这种东西的存在。” “除了战斗之外,我们没有退路。” 她揉了揉缘的头发。 缘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跟西宫澈见面时候的活泼。 除了疲惫之外,在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 “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附在缘耳边说道。 “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了。” “我们,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跟这个世界一起。” 缘的眼睛睁大,扭头看向涉的脸。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吗? 在战场上疲于奔命的现在,她几乎无法再计算时间的流速了。 没有想到,居然到了这个时候了。 “!!!” 缘正向再一次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不远处,无声地咆哮打断了她的动作。 转头望去。 扭曲而阴暗的身躯,从无尽的深海之中升起。 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从对方的身上传出。 疯狂、 邪恶、 绝望…… 无数的负面情感在它的身上生出,却又转瞬归于无。 这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怪物。 “看来闲聊到此结束了。” 涉拉起缘柔软的小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缘沉默着,拔出了剑。 再多的疑问与茫然,在此刻都会化为夺命的瞬间。 现在,不是去思考那些的时候。 缘和涉唯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就是战斗。 神位,神灵的位置和权限,从来都不是白来的。 世间对于他们的祈祷、请求,都会变成他们身上的枷锁。 只能去做了, 必须去做。 这是,责任。 神的责任。 —— 原天守神社, 现在早已变成焦炭一片的位置。 雏咲深红比起其他人的心绪,要多得多,也要少得多。 她的心神,被庞大的思考乱流给吞噬了。 最终,化为了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剩下。 变成动作的话,她只是在看着而已。 看着雏咲樱消失的那个地方。 周围没有哪怕一丝她生命的波动。 只有青草那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刺眼的旺盛生机,不断拍打在雏咲深红的身上。 这一刻,在雏咲深红看来,无比眼熟。 多年前,在那个一如往常的一天。 雏咲深红的父母,也是这般离去的。 在她的眼前,没有给她丝毫选择的余地。 然后,仿佛是情景重现一般。 那个时候,出现在雏咲深红眼前的神秘,再一次出现了。 在雏咲樱消失的地方,明明空空如也的地方。 无数的阴影从暗处出现,将那片空间封锁。 连雏咲深红,都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没有让她再前进一步。 “……” 她呆呆地看着。 疯狂运转而宕机的大脑之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只有不知道如何形容的——麻木。 那些阴影封锁住了空间之后,像是变成了两只漆黑的手掌。 再它们的掌中,空间撕裂了。 雏咲樱消失的那片空间,无尽深邃的裂缝之中,掉出了一块石头。 “……” 雏咲深红只是看着。 看着它们撕裂空间,看着它们带走石头。 她整个人,好似被凝固住一般,没有动弹一下。 —— 悬崖, 她蓦然回首,眼中闪过一缕讶异。 “怎么?” 芳一刚一开口问道,话音还没有落地。 他的眼中,也同时出现了讶异。 “……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芳一喃喃道。 这一块拼图,并非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芳一和她都已经放弃了。 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出现了。 “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嘴角含笑。 “这,代表着我们的顺利。” “天终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芳一难得的,也笑了。 天命在他们这里。 那么,一切必将顺风顺水。 虽然,本来也不会有什么不顺利的可能性。 但,总归是一个彩头。 第273章 谢幕(一) 西宫澈的脚步再未停下, 终究,他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看到了挂着笑容的她,以及一旁同样面带笑意的芳一。 “……原来是你啊。” 这是西宫澈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回过头,看着西宫澈,脸上露出了怀念之色。 “你来了?” “我来了。” 西宫澈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了。 但是,他的内心反而很平静。 在看到她的时候,西宫澈就明白了这场针对他的布局,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于西宫澈而言,她并不是一个陌生的人。 或者说,对于西宫澈来说,她比起很多跟自己相处了很长时间的人给自己的印象还要来得更深。 “好久不见了。” 她的目光很柔和。 芳一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么柔和的目光。 就好像是母亲看着孩子,一点儿也不似棋手看着棋子。 这是一种扭曲而深沉的爱,太过于沉重、压抑。 “的确,好久不见了。” 西宫澈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 姬野鸣接着两人对话结束的空档问道。 西宫澈再一次点了点头。 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西宫澈觉得,自己大概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脸。 自己的这一双可以窥见阴阳的双眼,就是她给自己的。 “那场雪,也是你的安排?” 西宫澈问道。 他口中的那一场雪,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难以忘怀的事情。 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这个印象更加深了,乃至于直达灵魂深处。 西宫澈是在那一场冬雪之中,第一次见到北原千纱。 同时,也是第一次见到久世咲,以及久世澪子。 当然,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那个时候。 之后,西宫澈拥有了这一双眼睛。 “并不算是安排,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她带着晶莹润色的双眼,温柔地盯着西宫澈。 “那是我没有想到的一个意外。” “但同时,也是一个奇迹。” “因为,我遇见了你。” 芳一听到这里,扭过了头。 这里面的内幕,连他都不曾知晓。 而且,她的性格转变,对于芳一来说,也太过于不适应了一些。 所以,他选择不去看。 “我找了你很久。” 西宫澈无视了她的话语,淡淡道。 在得到这一双可以称之为一切开端的双眼之后,西宫澈当然找了她很久。 可是,一无所谓。 “我知道。” “但是,我们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因为,你是奇迹。” 她再一次强调到奇迹二字。 而且,她所说的,全部都是真心的。 当时遇见西宫澈,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奇迹。 因为,“系统”从浅葱的脑子里面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找到一个适配的宿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也无可奈何。 直到,遇见西宫澈。 他是特殊的,就算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他也可以承担“系统”的宿主。 然后,等到时间到达的那一刻,完成自己的责任。 如果这不是奇迹,那还有什么是奇迹? “……” 西宫澈沉默了一瞬。 他听不懂她的话语,也不清楚她话语之中的含义。 所以,他决定一个一个去问。 首先,最主要的是…… “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是你给我的?和我的眼睛一起。” “当然。” 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你知不知道它给了我很大的困扰?”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它就是这个设定。”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 “所以你口中的那个系统,究竟是什么存在?” “所谓系统……” 她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回答。 “——你可以当成这个世界的核心。” “什么意思?” 西宫澈不解。 这就好像是一场没有头绪的哑谜,纯粹只能靠猜。 “你想知道?” “当然。” 西宫澈肯定道。 “答案,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它足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的事情。”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知道?” 她再一次问道。 西宫澈望着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嘲讽。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的网已经布下,而我也来到了这里。” “若是不知道答案,你就会让我离去吗?当然不会吧。” “而,若是不想要知道答案,我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 “我明白了。” 她望着西宫澈,眼中的温柔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一瞬间消失殆尽。 然后,恢复成了芳一知道的那一个“魔王”。 她所有的温柔,也只是弹指间的水月,不过只是睡梦之余泄露的一丝暖意。 那种东西,根本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多久。 “既然你想要知道的话,那么,我告诉你好了。” —— 正在二人谈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消失了。 ——姬野鸣。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对! 或者可以说是,所有人都没有阻拦他。 对于她和芳一来说,姬野鸣从来不在他们的眼中。 他们眼中,从一开始就只有西宫澈。 所以,他们任由姬野鸣离去。 “……就要找到了。” 姬野鸣看着眼前的线,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西宫澈和她的对话,姬野鸣听不懂。 所以,他就不听了。 二人的目的地相同,但是,目标却有些不同。 姬野鸣的因果是他的第一优先。 而对于西宫澈来说,显然并非如此。 那件事情当然要解决。 可是,在西宫澈这里从来都不是优先度最高的。 他的事情太多,优先的顺序,也太多。 姬野鸣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离开了。 来到了这里,他就再也等不了。 他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然后,回去。 他的妻子,他的友人,他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世界里等着他的回归。 所以,他等不及。 “砰!” 一声巨响,门应声而飞。 浅川栞那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是谁?” 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姬野鸣这个人。 毕竟,对于她来说,姬野鸣只是随手杀死的一只蚂蚁。 人,会记得自己这一生踩死过多少只蚂蚁吗? “找到你了。” 姬野鸣没有回答,反而咧嘴一笑。 他的视线在房间之中转了一圈,然后被一个“东西”所吸引了。 “……西宫君,看来你要找的人,我比你先找到了。” 他喃喃道。 “——不过,显然不是太好的结果就是了。” 第274章 谢幕(二) 姬野鸣并不知道躺在那里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但是,他知道,西宫澈曾经寻找过她。 就西宫澈这么一个怕麻烦的性格来说,让他主动出马寻找的。 一定,对于他来说,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们之间的关系姬野鸣不知晓。 可唯独对于这一点,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不过,就现在姬野鸣看到的情况来看,恐怕对寻找着她的西宫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明显的,在自己面前出现的女生,早已无法感觉到生息了。 她的生机,明显已经断绝。 虽然就姬野鸣看着的样子好似栩栩如生。 但死了,毕竟也是死了。 不管保存的多么的超绝、美丽,一具尸体也无法当成一个活人。 姬野鸣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这抹笑容有些僵硬,应该不是生前自然露出的微笑。 那么,是死后被人刻意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会有人这么变态吗?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 姬野鸣望向浅川栞那,恍然大悟了。 自己的面前,不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变态吗? 就算有着一副好看的皮囊,也改变不了她是一个变态的事实。 “混账!你在乱看什么?!” 在姬野鸣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浅川栞那的脸上不久,她突然暴怒。 对于这个陌生的女生,浅川栞那好像很看重的样子。 就算姬野鸣踹开门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她这么生气。 而现在姬野鸣仅仅只是扫了一下,她就这么愤怒。 “这具尸体,对你来说很重要?” 浅川栞那一生气,姬野鸣反倒是来劲了。 他暂时抛下西宫澈和这具尸体之间的事情,嘴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你这种人,也会看重一样东西?” “对于你来说,不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可以被放弃的?” 姬野鸣话语之中的讥讽,即使是一个傻子,也可以听出来。 何况,浅川栞那并不是一个笨蛋。 不过,对于姬野鸣的话语,她倒是完全没有在意。 而是凝视着姬野鸣,眼中的杀意几乎溢出。 姬野鸣很清楚,这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而是因为自己看了那具尸体。 【到底,这具尸体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以至于让她甚至将其视若珍宝?】 姬野鸣心中的思绪疯狂涌动。 反正不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具尸体的重要性,已经不用质疑了。 既然如此,那姬野鸣该做的事情也就只剩下一件了。 浅川栞那越是不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反而应该去做什么。 激怒对方,让其丧失理智。 这样,姬野鸣的目标就更容易实现。 毕竟,浅川栞那的实力根本就无法质疑。 “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谁?” 浅川栞那眯起好看的眼睛,再一次对着姬野鸣质问道。 姬野鸣没有回答。 他突然伸出手在鼻翼前面扇了扇,仿若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你有没有闻到,这间屋子里有一种味道。” “?” “很臭的味道啊。” 姬野鸣注视着浅川栞那,道。 “从你身上传出来的那股血腥的臭味,我在三里之外都闻到了。” “就像你的样貌一样,是如此地让人作呕。” 浅川栞那眯着眼睛。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 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和自己这样说话的。 对方,肯定是有什么准备而刻意激怒她。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谁?” 浅川栞那缓缓开口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就像是潜藏在深渊里的巨兽张开了嘴唇,露出了那一口锋利的利齿。 再如何甜美的声音,在这样的声线下,也显得尤为可怖。 不过,姬野鸣倒是不在意。 这种声音,他以前又不是没有听过。 真正让姬野鸣感到最为恐惧的,还是那个时候,那枚硬币腾空的声音。 自己的一切,都在那一声之下,尽数颠覆。 …… 他当然没有回答浅川栞那的问题,也无视了她的警告。 【看来,这样果然还是不够。】 无法激怒浅川栞那。 她的城府,比起姬野鸣想象之中,还要深沉得多。 本来以为,在本就暴怒的情况下,她很快就会失去理智。 没有想到的是,她冷静的时间就跟她愤怒的时间一样快速。 姬野鸣稍稍瞥了一眼那具尸体。 旋即,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吹过一般,姬野鸣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浅川栞那眼中一动, 然后——这间不大的屋子化为了飞灰。 几乎只在一瞬间,只在浅川栞那的气息之下,周围的大地都开始开裂。 “你找死!” 浅川栞那的声音响彻在附近的空间。 连空间的壁垒,都似乎在隐隐之中震颤不已。 “嗯?” 并不算远的地方, 双手轻放在古琴上的芳一眼中一动,随后归于平息。 一道无形的屏障从他的身体开始向着四周扩散,将所有的声音与动静阻隔。 他这个小动作当然没有瞒住西宫澈和她。 不过,二人却是都没有在意。 西宫澈当然知道这是姬野鸣搞的鬼。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面前的她款款而谈的话语,让西宫澈逐渐了解了真相。 也就是,得知了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的一部分。 ——主要是关于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系统。” 她几乎像是如数家珍一般,关于它的来历,没有错过一点点细节。 当然,她是给西宫澈脑子里塞系统的人,知道这一些也不奇怪。 而在西宫澈面前所解开的系统的真相,对于西宫澈来说,也需要时间消化。 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不是只说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也因为并不那么的简单,所以西宫澈一开口,就是质疑。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毕竟,她口中所说出的,规模是那么的大。 西宫澈根本就无法从中感觉到半点儿实感。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她淡淡道。 “也许事实并不容易让人接受。” “但,你总要去理解这一切的。” “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 什么责任? 自己的责任? “你口中一直在说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如果把系统比作钥匙,你就是拿着钥匙的人。” 她望着西宫澈,瞳孔之中的平静,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生机。 第275章 谢幕(三) “……拿着钥匙的人……” 西宫澈喃喃着。 “想想我刚刚告诉你的话,然后,去思考。”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得到解答。” 她望着西宫澈,道。 她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正如西宫澈想知道的那样告诉了他所有。 “刚刚的话……吗?” 她告诉西宫澈的话很长。 如果要从头开始说,则是一段短的故事。 —— 事情,要追溯到很多年之前。 也就是,她还活着的时候。 “真是美丽的火焰。” 她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听着那漆柱被焚毁的哀嚎,不由得赞叹道。 纵然高温几乎快要灼烧到她的肌肤,她的面色也没有一丝改变。 “织田大人,该走了!” 有人在她的身旁如此呼喊。 织田转过头去,平静的眸子注视在跪在地上的那人身上。 只是轻飘飘的一个视线,却让那人的脊柱似乎都弯折了。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脸上滑落,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现场的环境。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可以在面对织田的时候,不感觉到压力。 “急躁什么。” 织田轻轻勾起唇角,淡然的面色如花般盛开。 美丽、耀眼,但又让人不敢直视。 “你先走吧。” “可是!” “我让你先走。” “……是。” 咬了咬牙,那人站起身,穿过即将覆盖整个寺庙的大火。 在他离开之后,火焰终于彻底将此地掩埋了。 没有人类可以安然无恙地穿过此刻的火海。 就算是织田,也不行。 强如她,也还是一个人类。 人类那娇嫩的肌肤,根本无法承受此刻的高温。 “作为葬身之地来说,这个地方,还不赖吧。” 织田笑着,面无惧色。 反正,就算明智没有点燃这场大火,她也会在不久之后死去。 这是她的选择。 “只可惜,天下无有孤,何日能定?” “天下一统……” 织田摇了摇头。 天下一统这种事情,早就不是她的目标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曾是她的目标。 那只是在等待时机的时候,顺手为之罢了。 而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明明要死,也亏得你这么从容。” 织田身后,传来柔和的声音。 温婉的女性仿佛离着地面,轻飘飘来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要害怕自己做的决定,也未免太过于愚蠢了一些。” 织田转身,看着女性,眼中难得有了一些不忍。 “你可以走的。” “我走了,你寂寞怎么办?毕竟你是个害怕寂寞的人。” “……” 织田无奈、无言。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女性,只好揉了揉她的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么,在这最后的时候,先给我斟一杯酒吧。” 织田轻抚着她的长发,眼中倒映着她的红衣,如同火焰一般红艳。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斟的酒更加美味的东西了。” 女性微微一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带来了。” 她抬起手,袖口中溜出装着透明液体的透明瓶子。 她给织田轻轻倒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另外一个杯子。 “难得的日子,这次让我和你一起喝吧。” “好。” 火焰燃烧、咆哮。 但二人耳中的,只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再见,浓姬。” “再见,织田。” 火蛇翻腾, 似要吞天一般,将周围的一切焚毁。 终究,也淹没了二人的身影,和一整座寺庙。 知道良久之后,才归于寂静。 无数的兵将从林中走出,将火焰留下的废墟团团围住。 “给我找,一根骨头都不要落下!” “是!” —— “还真是急不可待啊。” 织田站在那个发号施令的将军背后,好笑地看着他。 “倒是有一点王霸之气了。” “不过,你不是我。” “这天下,也不属于你。” 这样下了判断,织田转身离开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兵还是将,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这是当然的。 除了拥有阴阳眼的人,没有人,可以看见已经故去的人。 …… 织田最终来到了一片空地。 这里距离明智等人所在的地方很遥远。 或者说,她离有人烟的地方,都很遥远。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织田抬起头,望着天空。 此时,是夜晚。 今夜的月,十分的皎洁。 可是在织田的眼中,却可以看到除了月和星之外的其他。 也就是,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无数的裂缝,像是破碎的镜片,遍布在整片天空。 不仅仅只是织田现在可以看到的头顶天空。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天空,都充满了这种丑陋的碎片。 “……诸神黄昏。” 天,要塌了。 织田一瞬间就做下了这样的判断。 不是千年百年。 不出十年,这片天空便会塌下。 到那个时候,外界的怪物就会入侵。 换言之——世界末日。 本来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只有诸神。 诸神当然奋战了。 然后就是,黄昏。 神死了。 不是一个接着一个,而是一片连着一片。 虚空的坟墓之中,早已摆放不下神的尸体。 “你们何等幸运,居然可以遇见我。” 织田收回视野,低垂着头笑了。 她,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她,是天的孩子、神的兄弟。 “我是第四天道宇宙代理人。” “我别无选择。” 织田盘膝坐在地面。 风吹动她的衣角,消散了所有的温度。 “只有死亡,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后辈,你们不要怪我。” 织田轻轻仰躺在地面。 只在一瞬间,虚空撕裂了她的灵魂,以及她所处的整个天地。 但是,织田的意识还没有消失。 奉献了自己的灵魂,她当然还有最后的步骤要做。 撕裂了她的整片黑暗的虚空,猛然扩大,在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覆盖了整个世界。 连天外天也不例外。 像是一道屏障,又像是一道铁门。 织田封锁了整个世界,以抵御怪物的入侵。 至于反抗的力量,她没有。 “天地重启。” 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睁开。 “吞灭灵气。” 轰, 无声地, 整个天地中的雾气一下子消散了薄薄的一层。 灵气就好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凭空抹去了一般。 往后,就再也没有修行者了。 最多,也只是能够看到灵魂的普通人罢了。 “我是第四天道宇宙代理人。” “在此,更新为第五天道宇宙。” “力量等级下降一个阶层。” “上限等级下降一个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