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碧落》 一、安平国皇宫中最神秘的地方 若非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在这座金碧辉煌、气势雄伟的皇宫之中,还会存在着这样一条幽深曲折、阴暗潮湿的小路。 小路不断蜿蜒向前,带着路上的人走向那个被称为“千机阁”的神秘所在。 一个身材佝偻得像个虾子般的老内官缓缓走在前面,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然而那灯笼发出来的昏黄的光芒非但没有将脚下的小路照得明亮一些,反而令四周变得更加昏暗。 跟在老内官身后的是两个修长高大的男人。他们的面貌虽然生得不同,却是一样的白皙俊美,高雅出尘,看起来仿佛是误入人间的谪仙一般纤尘不染,令人观之忘俗。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现在,老内官已经带着二人站在了一扇古老陈旧的木门前。木门毫不起眼,年久失修,就像一户普通农家的屋门一样,连一点油漆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两个男子却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般,丝毫见怪的意思也没有。身穿黑衣的那个人伸手轻轻一推,木门便无声地开启。他回头看了身后身穿白衣的同伴一眼,当先走了进去。身穿白衣的男子冲着老内官点了点头,也跟着进去了。 老内官缓缓将门关闭,又缓缓将手中的灯笼插在墙上的一处缝隙里,最后将佝偻的身子靠在墙边站好,就一动也不动了。 木门内是一片更加浓稠的黑暗,两个男子却仿佛在阳光下行走一般熟练。他们先是走了一段平坦的路,之后下了数十级台阶,忽而一转,又上了一段石阶,眼前的光线忽然明亮起来。 一个苍老却又威严的声音自那明亮处传来:“清流,千煦,你们回来了?快点进来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个男子轻声地答应着,双双迈进了这间明亮的屋子里,拱手朝着面前的两个人行礼,说道:“喻清流、云千煦拜见陛下,拜见阁主!” 站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头发胡子各白了一半,面色肃穆,不怒自威;坐在椅子中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王者,宝相庄.严,令人不敢仰视。 王者抬了抬手道:“两位爱卿不必多礼,说说情况吧!” 白衣男子喻清流看了看黑衣男子云千煦,微微点了点头。云千煦便自怀中取出一本绢册,打开,开口念道:“德威十八年三月初四,西州清水郡,雷神山山匪八百七十六人,尽数被诛,伏尸遍野,血染清水河,三日方尽;德威十八年五月初七,北境云龙镇士绅刘大虎,阖家男丁共计一十三人,悉数吊死于堂上,现场惨烈;德威十八年七月十四,东海灵龟帮总舵,上下大小百余人葬身火海,无一逃脱,其余幸存帮众悉数逃走,作鸟兽散;德威十八年九月初一,‘中州一窝美女蛇’不下三十余人,赤身裸体遭钢索穿胸,惨呼挣扎数个时辰,血尽而亡……” 德威皇帝忽然抬手打断了云千煦道:“云爱卿且住,据你们的调查,这些事情真的都是一个小姑娘做下的?” 云千煦点头,沉声道:“启禀陛下,恐怕是这样的。” 德威皇帝看了看身边面色凝重的老者道:“阁主,你怎么看?” 千机阁主道:“回陛下,依臣看来,那小姑娘身后的势力恐怕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说完二人又转向云千煦,望着他不说话。 云千煦道:“据我与五师兄近三个月的调查来看,那小姑娘本身的武功竟是深不可测,她身边的四个年轻侍从也个个身手不凡,足以匹敌当世众多的一流高手!此外,他们还有一只五十余人的精干力量,实力非凡,足以对抗上千人的军队!” 德威皇帝和千机阁主均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喻清流忽然开口道:“臣下与六师弟都觉得,那小姑娘背后的势力必定十分强大。然而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最可怕的是,我们二人历时数月,费尽心力,却至今也没有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而来!我们甚至连那小姑娘的真面目都没有瞧见过!” 说到此处他又抬头看了看众人,接着道:“那小姑娘的行事作风狠辣,下手无情!虽说那些被杀的人和势力都有他们必死的理由,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罪不至死的无辜之人,却都受到株连一并惨遭处死。” 德威皇帝陷入沉思,半晌抬头望向千机阁主。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均露出惊疑的神情。 千机阁主冲着德威皇帝拱手道:“陛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德威皇帝道:“你也想到了,不是吗?” 千机阁主点点头,面色更加凝重。半晌说道:“除了他们,老臣实在是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拥有如此可怕的武功,行事又如此狠辣残酷,唉!难道……” 德威皇帝面上神情变换不定,沉声道:“若果真是他们,我们便真的有大.麻烦了!”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对望一眼,眼中皆露出疑惑不解之色。 德威皇帝摇摇头道:“你们二人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自然对幽冥圣殿的事情一无所知。也罢,就请你们的阁主给你们讲讲吧。” 千机阁主缓缓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道:“你们两个也坐下吧。” 喻清流与云千煦拱手道谢,静静地坐在另外两张椅子上,倾听阁主的讲述。 “幽冥圣殿”是一个神秘教派的名字,这个教派信奉的神只是‘天齐仁圣大帝’,实际上的掌权者则是被称作“冥王”的教主。 没有人能够说清这个教派创始于何年,只知道它最兴盛的时候至少拥有数十万的教众。那一代的冥王还亲自设置了“十殿阎罗”来分别统辖这些教众,十殿阎罗手下又分别设置了判官、无常、牛头马面等管理者。这些人竟将那些教众们治理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俨然成了一个国中之国的模样! 总之幽冥圣殿不仅是当时江湖上势力最大的一个帮派,而且还严重地威胁到了朝廷的统治,引起了朝廷和其他帮派的猜忌。 俗话说“树大招风”,幽冥圣殿的兴盛终于引来了江湖上其他帮派的打压和朝廷不遗余力的清剿,从而陷入了连年苦战的境地。 经过数十年艰苦卓绝的抗争之后,幽冥圣殿日渐衰微,人才凋零,势力范围也逐渐缩小。最后,盛极一时的幽冥圣殿不得不迁移到安平国极西之地的莽莽群山之中。 许是吸取了前辈的教训,此后的历代冥王行事都变得低调起来,久之便给世人留下了一种极其神秘的印象。渐渐地,幽冥圣殿开始被世人遗忘,当今江湖上的年轻一辈们甚至从未听说过幽冥圣殿这个名字! 但是,似千机阁主这样的一派宗师以及德威皇帝这样的上层统治者们却都清楚地知道,幽冥圣殿依旧存在,它并没有消亡。 而今,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带领着她那一群不足百人的年轻属下们,竟在短短一年时间之内接连做下了数件惊天大案,这怎么能叫人心安? 因此,千机阁主和威德皇帝才不约而同地联想起了那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神秘的教派。 最后,千机阁主忧心忡忡地说道:“幽冥圣殿已经有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若那小姑娘真的来自于幽冥圣殿,恐怕是来者不善。” 德威皇帝道:“阁主,我们不可先自乱阵脚。不要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否真的来自于幽冥圣殿,即使她真的是圣殿来的,只看她当下的行事做派,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一发而不可收的境地。退一步讲,即便幽冥圣殿真的想要卷土重来,称霸江湖,我们也不会惧怕它什么!不是么?” 千机阁主和两个弟子立即起身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定竭尽全力,保我朝堂无恙,百姓安宁!” 德威皇帝点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赏的神色。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碧盈盈的玉佩交给千机阁主道:“千机阁主听令,命你率坐下弟子继续跟进调查此事,切记不可与之正面冲突,以免打草惊蛇、激化矛盾,有事情随时禀报。这块玉佩是我与若宸之间的信物,必要时可拿着它去卫戍营调动人马。” 千机阁主郑重地接过玉佩点了点头。德威皇帝不再说话,起身走入了一扇暗门。 千机阁主再次携两位弟子躬身行礼道:“臣等恭送陛下!” 德威皇帝羽旷是一位文武全才的有道明君。他在位已逾二十年,万事以国事为重,勤于政务,事必躬亲。安平国在他的治理之下愈发繁荣昌盛,国力大增。 羽旷生有二子,长子羽若宸,年方十九岁,生得高大修长,相貌俊美。更难得的是他天资聪颖,文治武功俱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因此被羽旷委以重任,封为英王,担任卫戍营统领之职,统辖着安平国京城紫霄城内的十万禁军,直接受皇帝的领导,承担着守卫皇城的重任。 次子羽若宣,年方十七岁,他与兄长一样生了一副好相貌。只因其年纪尚幼,还没有承担什么具体的国事,封为芮王。因其生性活泼乖巧,深受羽旷的喜爱。 千机阁原本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称为千机门,发源于南荒大泽之中的千机山,至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安平国立国之时曾得到千机门的鼎力相助,因此立国以后便设立千机阁,由历代千机门掌门人派出门中德能俱佳者担任阁主,也受皇帝直接领导,负责一些机密案件的调查侦缉等事务。 今日羽旷竟然将能够调动卫戍营人马的玉佩交给千机阁主,可见他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以及对千机阁的信任程度。 千机阁主手握玉佩,陷入沉思。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良久,千机阁主道:“若要办好此次的差事,最关键的是要掌握好办案的尺度。你们两个暂时只需暗中跟踪观察,见机行事即可。一定不要鲁莽冲动才是!我晚些时候去见羽若宸,此事需事先知会与他,若能得到他的帮助,将来即便是真的与幽冥圣殿有了冲突,我们的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喻清流和云千煦一齐拱手称是,告别了阁主,顺着原路走出了皇宫。 紫霄城南区,是一片繁华热闹的商业区。此时虽然夜色已深,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却还是很多。 喻清流与云千煦缓步走在街边,他们外表看似闲庭信步,心中却时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形,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 街边一座三层的高楼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正门上一块大匾,上书“翠微烟雨”几个烫金的楷书大字。楼门外边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正莺声燕语地招揽顾客。其中一个一眼望见了喻清流和云千煦,便嬉笑着上前拉住了喻清流的手臂。 喻清流鼻子里冷哼一声,云千煦上前将那女子的胳膊一把扯开,轻轻一挥手,那女子足下便一个踉跄,惊叫着朝路边倒下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她的身边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锦衣的修长人影,不经意似的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纤腰。 烟花女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抬头望向身边的人影,她脸上原本满满的恼怒之色突然换成了一种痴迷惊异的神情,嘴里抱怨的话语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二、翠微烟雨楼里的妙龄少女 烟花女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这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也是一张冷得令人心颤的脸,这是一张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的脸! 那两条微微上挑的黛色长眉和那一双星光灿烂的剪水双瞳令她看起来英气勃勃,似乎全无半分女子的柔美和婉之意!然而,那一个挺直而俏皮的小鼻子和那两瓣宛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的双唇却又向世人证明着她的的确确是一个比任何一个女子都更像是女子的女孩子! 现在这个身穿一袭石青色男子锦衣的女孩子正用她的一条纤瘦的手臂将自己搂在怀中,这个久经风月的烟花女子的心脏却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面颊上忽然泛起了两团嫣红的云朵,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遇到了她梦中的情郎一般露出了痴迷娇羞的神情,心中竟恨不得自己永远被这条手臂搂在怀中才好! 身穿男子锦衣的少女神情冰冷,忽然开口道:“你还打算在我怀里呆多久?” 少女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清秀的白衣少年,他们二人一左一右抓住了烟花女的手臂将她拉出了少女的怀抱,还没等她站稳脚便迅速放开手,又回到了少女身后。 烟花女脚下一阵踉跄勉强站稳,心中一阵迷糊,这瞬息之间的变化令她犹如身处梦境一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少女行礼道:“多谢小姐相救!” 少女神情漠然,并不答话。她身后的一个白衣少年开口道:“你以后走路注意些,今日幸而没有撞到我家小姐,否则的话……哼!” 烟花女心中一阵恶寒,再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急忙唯唯诺诺了几句,匆匆跑进了楼里。 喻清流与云千煦对望一眼,心中诧异至极。饶是他们搜遍了自己记忆中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想出这样一个美丽出尘的少女是从哪里来的,又怎会一袭男装出现在这样的烟花之地! 那少女神情依旧漠然,她冰冷的眸子在喻、云二人面上一扫而过,抬脚朝着“翠微烟雨”楼中走去。 喻清流与云千煦更加惊讶,旁边几个围观的闲汉也都开始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有个人还闹哄哄地叫道:“这真是怪事一桩啊!那样一个天仙般的女孩子竟然来逛妓院啦!大家跟进去看看啊!走啊!” 他此言一出,立即有人出来响应,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跟着进去了。喻清流与云千煦心有灵犀,也迈步走了进去。 锦衣少女一步踏进“翠微烟雨”的大厅之中,耳边立即充斥了闹哄哄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劝酒,有人在娇笑连连,还有人在骂骂咧咧。这些声浪淹没了大厅中央舞台上两个乐师弹出的美妙琴音,一个身姿妖娆的舞娘正跟着乐曲的节奏翩翩起舞。 锦衣少女修眉上挑,眼中露出不悦的神色。 她身后的一个白衣少年立即如一只穿花蝴蝶般飞身而出,不过片刻的时间,那几个大声聒噪的人的嘴里通通被人塞进了某种东西,或者是一只酒杯,或者是一把汤勺,或者是一块手巾,最幸运的那个人则被塞进了一只硕大的鸡腿。 另一个白衣少年身形也忽然飞起,站到舞台边缘喝道:“你们都给我闭嘴!不许再吵闹!我家小姐要听曲子看舞蹈,谁敢再发出噪音打扰,莫怪我不客气!”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发懵,大厅中竟瞬间安静下来。 舞台上的白衣少年转身对着乐师和舞娘道:“几位请继续!把你们最拿手的曲子弹几首来,我家小姐自会重重有赏!”说完将一锭银子抛到舞娘脚下。 乐师和舞娘急忙道谢,开始了新的表演。 锦衣少女坐在舞台对面的一张桌子后面,那久经风月惯会见风使舵的老鸨早已扬着一张浓妆艳抹的银盆大脸走了过来,一叠连声地叫人上茶上点心,一边谄媚地问道:“哎呀这位小姐!您可真是稀客啊!我们翠微烟雨楼中可从来也没有接待过像小姐您这样的贵客啊!您看您来点什么?我们这里好酒好菜,可都为您准备着呢!” 少女神情漠然,瞧也不瞧她一眼。那个给人嘴里塞东西的少年开口道:“少废话!你们的好酒好菜尽管上,好看的姑娘也要来几个!” “啊?!……啊!……啊……”老鸨的血盆大口张得更大,一连“啊”了几声之后急忙转身就跑,边跑边叫:“拿手的好菜陈年的好酒都给小姐端上来!去叫琴语和棋歌来,对了,去看看李大官人走了没有,如果走了就把书仪和画韵都叫来!快去!” 一时间众人穿梭往来,将那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堆满了桌子,新开封的三十年竹叶青斟满了少女面前的白瓷杯,四个千娇百媚的妙龄女郎也都花枝招展地围在了少女身旁。 锦衣少女眼中竟微微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她樱唇微启,轻声道:“你们四个人的名字倒也有点意思!可巧了,我有四个侍从,他们的名字或者可以与你们的名字好有一比。” 琴语嫣然一笑道:“小姐抬举我们了,我们姐妹们的贱名不过为了博恩客们一乐,又哪里敢与小姐的侍从们进行比较?不过,贱妾听了小姐的话,就忍不住想知道您的侍从们的大名,不知小姐可否开恩见告?” 少女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风摇!” 那个站在舞台上的白衣少年立即上前一步,沉声道:“我是风摇,这位是花未!门外还有我们的两个兄弟,雪隐和月染二人!” 琴语笑道:“哎呀!还真是巧呢!我们的名字是琴棋书画,几位公子的名字是风花雪月!真是妙啊!妙啊!就是不知道门外的两位公子是不是也像你们两位一样生得这般风流俊俏呢?嘻嘻……” 少女笑道:“叫他们进来,请这位姑娘瞧瞧,也免得令她们心生遗憾。” 风摇嘬唇呼哨一声,立即便有两个白衣少年飞身而入。只见这二人与风摇和花未一样,俱都生得清秀俊美,令人过目难忘。四个人齐刷刷地站在少女身后,竟似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令翠微烟雨楼里所有的姑娘都黯然失色。 少女眼中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开口道:“琴语姑娘,今夜你就跟你的姐妹们一起,好好陪着我这四个侍从喝几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跟着我东奔西走的实在是太辛苦了!” 风摇等四人闻言脸上竟露出惶惑之色,齐齐拱手道:“属下不敢!请小姐降罪!” 少女笑道:“这次我是认真的,不会降罪,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坐下好了!” 风摇等人这才又齐声应是,分别落座。琴语等四人忙端起酒壶为他们斟酒,开始殷勤地劝酒劝菜,软语调笑起来。 锦衣少女端起一只酒壶自斟自饮,将那浓醇的美酒一杯杯倒入口中,就像在喝水一般。 这样一幅怪异的情景落入围观众人眼中,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人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因此一时间竟也无人敢于出声质问或者开口抱怨。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对这少女的兴趣越发浓厚,他们二人远远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不时地朝锦衣少女这边观望。只见那少女早已恢复了漠然的神色,她只顾着喝酒,却很少吃菜,偶尔伸手拈起一片蜜饯放入口中,露出左手手腕部位的几点醒目的殷红色。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那几点殷红色正是她婴儿时期被某种野兽咬伤以后留下的伤疤。因野兽口中俱都有毒,被咬伤的时候年龄又太小,医治也不及时,因此那伤疤才会终生难愈,显现出这样触目惊心的红色。 云千煦摇头道:“这女娃小小的年纪,怎么喝酒倒像是在喝水?” 喻清流看了他一眼,沉吟道:“六师弟你今天是怎么了?倒像是对这女娃生出了几分关心。” 云千煦一笑道:“五师兄你别多想,我与她素未谋面,谈不上关心不关心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了她竟觉得十分亲切熟悉一般。” 喻清流也笑了笑道:“依我看你觉得她亲切熟悉也不无道理,你看看她那双眼睛和那对眉毛,简直跟你的眉眼有十分的相似呢!” 云千煦哑然失笑道:“哦?五师兄你觉得是这样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喻清流端起茶壶替他倒了一盅茶,微笑不语。 此时舞台上的乐师和舞娘已经表演完了一段,暂时停下来喝茶休息。 大厅中的人们沉默了好久,此时也都忍不住开始小声地谈论起来。那个嘴里被塞了一只鸡腿的醉汉好不容易将那鸡腿吞到肚子里,又喝了一大杯酒,正瞪圆了他那双黑豆般圆润的小眼睛四下观望,一脸要找麻烦的神情。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踱到舞台前,扯着嗓子叫道:“刚才是哪个龟孙子把鸡腿塞进老子嘴里的?!害得你家爷爷我差点噎死!你给老子站出来!” 花未闻言俊面一凛,转头对着醉汉道:“只因你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最大最难听,吵到了我家小姐!少爷我好心赏你一个鸡腿吃,你怎地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在这里骂起人来?” 醉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花未骂道:“你这小白脸说得倒是好听!爷爷我用得着你赏赐吗?你有种给老子滚过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花未不怒反笑道:“你这杀坯!今日竟是一心找死来了么?也好,少爷今日心情不错,就亲手打发了你吧!”说完就要起身动手。 风摇抬手制止了他道:“好了花未,今日你喝了点子酒,怎么跟一个醉汉计较起来?仔细小姐生气!” 锦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咱们虽然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东西动气,但是喝酒听曲还是需要一个安静一点的环境的呀!” 花未闻言面上露出笑意,起身朝着那醉汉走去,笑道:“听见了吗?识相的就赶紧滚,也省得少爷费力气。” 醉汉哪里肯就此服软儿,竟大吼一声低头朝花未撞将过来。花未见他不过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便哈哈一笑,袖手闪过一边。 那醉汉收势不住,竟一头撞翻了花未身后的一张桌子。一时间碗碟碎裂声,女人尖叫声和愤怒的叫骂声响成一片,热闹极了! 花未放声大笑,风摇等人也满脸笑意地等着看热闹,锦衣少女嘴角也噙了一丝微笑,好整以暇地端杯喝酒。其余的看客们也都嘻嘻哈哈地开始起哄。 只有那花枝招展的老鸨急得几乎要跳脚。她急急忙忙地冲上去将醉汉扶起来,掏出手绢帮他擦拭满头满脸的菜汤酒水,大声劝慰道:“哎呀我说王老爷啊!您今个儿这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自己倒撞起头来!人家这位花公子可是连一只手指头都没有动您啊!这大家都看见了呀!您呀,还是消消火气,我叫春玲儿扶着您上楼去歇息吧!春玲儿!你这死丫头怎么还在一边瞧热闹!快扶着王老爷上去!” 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急忙走过来扶住王老爷。那王老爷硕大的头颅还是处于懵圈状态,竟一句话也没说,任凭春玲儿半扶半搂着去了。 三、公然讹诈了五万两银子 老鸨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小二过来收拾地上的狼藉,连声跟那桌的客人赔礼,又叫人重新上酒上菜。 花未踱到她身边道:“这位老板请了!” 老鸨急忙堆笑道:“哎呀不敢不敢!我只是这里的鸨母,可不敢这样称呼的!不知公子有何需要?您只管吩咐就好,不必跟我这般客套的。” 花未轻轻一笑道:“如此我就直说了。刚才那醉汉一头撞翻了那桌酒席,那声响太大了,把我的兄弟吓坏了,你看看,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儿来呢!” 老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叫做月染的白衣少年正闭目倒在画韵怀里,画韵那浪蹄子竟还无比受用似的轻拍着他的肩头不断安慰! 老鸨嗯啊了几声,终于开口说道:“公……公子,您这是何意啊?” 花未正色道:“我的兄弟在你这里受到了惊吓,你也看到了,脸都白了。所以你就得负责赔偿他的医药费用啊!” 老鸨又“啊”了一声,强忍情绪道:“那么,公子认为多少银钱的赔偿合适呢?” 花未仰头道:“莫急,待我慢慢算一算。哎呀,我这兄弟啊自幼胆小,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此番竟受到如此惊吓,真是可怜啊!我这做兄长的可要替他请一个好大夫来瞧瞧!嗯,也罢,就去北灵山找石道人瞧病吧,他虽说是个出家人,医术那可是一流的!可就是诊费贵了些,以我兄弟这般的人品骨骼,怎么也得一万两起步,还不算药费!再加上这一来一回的路费、营养费、安神费等等,就算是一万两好了!至于我们其他人陪伴照料的费用,看在你热心待人的份上,就不跟你要了!这么算起来,两万两银子马马虎虎应该够了!” 老鸨听了这话不禁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叫道:“哎呀公子啊!这可使不得啊!两万两银子!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花未笑道:“我要了你的老命来有何用?我只想治好我兄弟的病罢了!好了,不要再说废话,银子快些拿来,我们还要连夜赶到北灵山去!” 老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忽然两手一拍,“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起来:“哎呀可不得了了!有人来讹诈砸场子啦!快来人啊!快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啊!啊啊啊……” 她喊声未落,十几个黑衣大汉“嗖嗖嗖”地自角落里窜了出来,恶狠狠地围住了花未等人。领头的一个矮壮汉子脸颊上生了一颗硕大的黑痣,他上下打量了花未几眼吼道:“就是你这个小白脸胆敢在翠微烟雨楼讹人?!哼哼,你可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弟兄们!给我废了他!” 黑衣汉子们呼喝着冲了上来,花未面上露出邪魅的笑意,竟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只用单手迎敌,居然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将那些汉子统统打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叫痛。 “大黑痣”脸上青筋暴起,怒声叫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来这里生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 花未笑道:“我不管这里是谁的产业,总之我的兄弟受到了惊吓,你们就得赔偿。顺便奉劝一句,咱们在这里这样打斗,我兄弟恐怕更害怕了。所以,两万两银子已经不够了,至少需要五万两,才能了结今日之事。” “大黑痣”渐渐冷静下来,咬牙道:“小子,我看你是成心来这里捣乱来了!说吧,是谁指使你来的,你究竟意欲何为?!” 花未仰头大笑道:“废话少说,拿五万两银子来,否则咱们就再来打过!” “大黑痣”怒火上涌,踏出一步道:“你简直是欺人太甚!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岂容你任性胡来!难道你就不怕王法吗?!” 花未又是一阵大笑道:“王法?!王法大如天,本少爷自然是要遵守的!但是你们惊吓了我的兄弟,就是应该赔偿!这是天公地道的事,王法也该站在我们一边!至于你们!哼哼!违背王法的事情做得还少吗?!今天居然胆敢厚着脸皮跟我讲王法!真正可笑!” “大黑痣”脸上阵青阵白,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老黑,枉你在道上混了这许多年,今日怎么连正主也分辨不出!还不快请这位小姐和几位公子上楼来叙话!” 此言一出,众人皆安静下来。坐在角落里的喻清流与云千煦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因为那声音在他们听来竟是再熟悉不过,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人称“焦三爷”的黑道头目。 黑道头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焦三爷的主子------当今德威皇帝羽旷的小舅子、最受宠爱的贵妃薛静瑶的胞弟、丞相薛重的独子、芮王羽若宣的亲舅舅、安平国的大皇商薛静琨! 薛静琨年纪在四十上下,背景强大得没有几个人能够与他抗衡,就连当今皇后李心荷和她的亲生儿子、手握重兵的“英王”羽若宸在人前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舅父”! 至于皇后的母家“镇国公”李云起等人则更是要礼让他三分。 薛静琨爱钱如命,对官场上的事情却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一生只在生意买卖的事情上用心,只要有钱可赚,他便无所不用其极,手段阴狠毒辣,坑人不见血,常常害得生意场上的对头倾家荡产甚至家败人亡,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奸商! 薛静琨手下收罗了几个“能人”为他打理各处的买卖商铺、赌场妓院等等,焦三爷因为为人够狠够毒,对他又够忠诚,便成为了最受他器重的一个走狗。 “大黑痣”走到锦衣少女桌前,上下打量了半晌,眼睛里的神情自然是疑惑又不屑的。 锦衣少女被他这样看了几眼,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她身后的白衣少年风摇立即便起身挡在“大黑痣”身前道:“老黑,你现在可以说再见了!” “大黑痣”一怔道:“说再见?你是叫老子跟你说再见吗?!” 风摇笑道:“你可以跟你的两只眼珠子说再见了……”说完他的右手轻轻地在“大黑痣”面前晃了一下。 “啊!妈呀!啊……我的眼睛啊!……”“大黑痣”忽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他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流下。 “大黑痣”手下的那些黑衣人见状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有两个胆小的竟当场尿了裤子。早已经吓呆了的老鸨儿竟然双眼一番,“嘎”的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暗中摇头,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角落里喝茶。其他的人们却都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乱做一团,疯狂尖叫着夺路而逃。不过片刻时间,这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了今晚的这些当事人。 一个白衣的人影终于自三楼缓缓飘落在大厅中,站在锦衣少女对面,脸上神情却是肃穆而沉静,没有一丝怒色。 那人身材瘦小,凡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俱是一片耀目的白色,简直比锦衣少女的皮肤还要白上数倍,看起来宛如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一般,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生气。 风摇笑着说道:“焦三爷,请你露个面还真是不容易啊!哈哈哈!老黑的这一对招子便只得记在你的账上了,谁叫你老人家的派头这么大这么难请啊!” 花未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点头道:“是啊是啊!但凡你早一点出来付了五万两银子的赔偿,老黑的招子恐怕也不至于就这样没了!哈哈哈!老黑啊!这笔账你只管跟你的主子去讨要,可莫要记恨咱们兄弟两个!” 焦三爷依旧没有动怒,他幽蓝色的眸子只是盯住了锦衣少女,开口竟是一把充满磁性的浑厚嗓音:“这位小姐请了!敢问小姐芳名?今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锦衣少女将手中半杯残酒一口饮下,面上露出几分慵懒的笑意道:“我的名字叫碧落,今夜来此就是为了要你替我捎个口信儿。” 焦三爷道:“碧落小姐,敢问你想要在下替你捎什么口信儿?给谁捎口信儿?” 碧落道:“人道焦三爷八面玲珑,是个老江湖,怎么竟问起这般幼稚的问题来了。口信儿自然是捎给你的主子薛静琨薛公子的,至于内容么……呵呵呵,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这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离开紫霄城,我的下处就在紫霄湖畔的影梅山庄。我这里还有一个小物件儿,麻烦焦三爷转交给你家薛公子。” 碧落说完素手微扬,抛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儿,焦三爷则迅速出手一抓。他这一抓使用了不下三种小巧的手法,但是最终那小物件儿却就那样轻轻松松地落入他的手掌之中,仿佛是他心甘情愿伸手接过来的一样。不用说刚刚他使用的那些手法自是通通落了空。 焦三爷惨白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他羞眉臊眼地望向自己的手掌,却见那物件竟是一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老玉扳指,色做暗黄。 他暗中惊诧,却依旧面不改色,道:“在下定不负所托,将碧落小姐的口信儿和这物件带给我家主人。还请小姐原谅在下礼数不周,就请回去吧!” 花未上前一步笑道:“我家小姐的事情交代完了,我的五万两银子却是马虎不得。焦三爷,您看……” 焦三爷面上怒色一闪而没,缓缓拱手道:“这位公子,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还请公子宽限两日,届时焦某定会将银子运到影梅山庄去。” 花未笑道:“也罢,五万两银子的确是太重了些,今夜我们兄弟们人手又不够,恐怕是拿不动的。不如这样,就请您焦三爷写个借据,说明以后只要是薛静琨薛公子的产业,我们兄弟们随时可以支取现银使用,如何?” 焦三爷惨白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挥手道:“笔墨伺候!” 有人端来了笔墨纸砚,焦三爷大笔一挥,很快就写下了一张字据,最后又印上了他的私印,并且签名画押,按上了一枚鲜红的指印。 花未满意地将借据揣入怀中,转身对碧落拱手道:“启禀小姐,属下们的事情都办妥了。” 碧落这才缓缓起身道:“撤!”说完当先迈步离开。 风摇等人跟在她后面扬长而去,个个神采飞扬,就连那个受到“惊吓”的月染也面带微笑地健步离去,半分胆小的样子也没有了。 依旧坐在角落里的云千煦忽然感觉到碧落似乎不经意间将一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面上转了一圈。他心中一凛,待要细细观察,那女孩儿却已经在侍从们的前呼后拥之下走出了翠微烟雨楼。 焦三爷面上笼罩了一层青气,神情可怕至极,他忽然伸腿一脚踢在犹自躺在地上的老鸨儿硕大的屁股上,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老鸨挨了他一脚,“哎吆”一声醒转过来,立即嚎啕着爬起来,一叠连声地叫人赶紧来收拾满地的狼藉,一边骂道:“那几个天杀的小子!别让老娘再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你个天杀的!你们……” 她忽然住了口,因为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正面上带着冰冷的煞气缓缓地自她身边走过,令她仿佛三伏天掉进冰窟里一般,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因此她的狠话和一口怒气便统统就此咽下。 据说那晚老鸨的一口气憋在心里再没有散发出去,于是便落下了一个心口憋闷的毛病,没多久就辞去了翠微烟雨楼老鸨的差事,回故乡养老去了。 紫霄城里的说书人也很快就将这个“妙龄少女逛妓院”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加以渲染,很快就传播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四、影梅山庄 影梅山庄原本是紫霄城中的一个大富商戚光祖的私邸。 十六年前,戚光祖夫妇、他们的两个儿子儿媳和三个未成年的孙子孙女、外加数十名管家仆妇等数十口人突然在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当时经办此案的“紫霄第一神捕”杨石火在描述案发现场的惨烈情景的时候,只用了一个词:“修罗地狱”! 那夜之后,杨石火用去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殚精竭虑地想要侦破此案,最终却还是不了了之。 杨石火一生办案无数,从无冤假错案,唯有戚家灭门惨案成为他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案子。 到两年前杨石火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十年的中郎将。临终前他拉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大皇子“英王”羽若宸的手道:“那个案子不弄清楚,我始终是不甘心的……可是,阎王老子不容我了,要叫我去……你虽贵为皇子,却总得唤我一声‘老师’……所以,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去查吧……” 英王羽若宸当然有许多文武师傅,杨石火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由羽若宸自己选中而不是由皇帝亲封的老师。 他拜杨石火为师的理由也非常简单,仅仅是因为自己生性好奇,喜欢探索事情的真相,而杨石火是安平国公认的查案高手而已。 当然,因为并没有经过官方的认定,所以杨石火是羽若宸的老师之一这件事情除了他的父亲德威皇帝和生母李心荷以外,再无第四人知晓。 灭门案发生之后,昔日辉煌华丽的“影梅山庄”因为死了那么多人而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宅”,各种各样离奇的传说故事自是层出不穷,渐渐在紫霄城里甚至是安平国境内传播开来。以至于昔日富丽堂皇的“影梅山庄”竟慢慢变成了一处无人敢于出手接管、既便是白送也没有人敢要的“凶宅”,后来便渐渐地变成了一处荒宅。宅子里面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久之便成为蛇鼠之流安家的乐园,活人们便更加不愿意接近那里了。 然而,就在今年新正刚过的时候,影梅山庄里却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整日里行色匆匆,忙着打扫修缮山庄里的房屋道路,整理庭园,却从不与当地人交往。 周围的人们冷眼旁观,将这件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还十分笃定地宣称:“看着吧,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终究会倒霉的。” 三个月以后,人们惊讶地发现,那座早已被废弃的“鬼宅”竟然大大地变了模样。远远地就能够望见山庄的白墙灰瓦、绿影扶疏,夜晚的时候更是灯火辉煌,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悦耳、笑语欢歌之声。 于是又有人开始猜测:“莫不是山庄里面住了狐仙之类的精怪,否则为什么总能看见一些白衣飘飘的俊美少年在那山庄里进进出出?” 当风摇等人将外界那些流言蜚语当做笑话讲给碧落听的时候,那神色冰冷的少女居然露出几分笑意道:“狐仙便狐仙,精怪就精怪,总好过被他们探头探脑地过来胡乱打探!误了咱们的正事!” 再说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离开了翠微烟雨楼之后,片刻不停地来到了英王羽若宸的卫戍营求见。 不出二人所料,千机阁阁主也正在这里面见羽若宸。二人听闻喻清流和云千煦求见,心知他们必定有所发现。羽若宸竟立即亲自出迎,将二人让进房内。 喻清流与云千煦匆匆地与千机阁主和羽若宸见过礼,便将今夜在翠微烟雨楼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细细禀告一番。 “影梅山庄?影梅山庄?!……”羽若宸耳边又响起了杨石火临终时候的嘱托。时隔两年又听人提起“影梅山庄”的名字,他心中不由得兴奋起来。 千机阁主虽不明白羽若宸何以对此事如此关心,却知道他恐怕是打算要插手此事了。 一念至此,千机阁主立即拱手道:“王爷,据清流和千煦二人所说,今晚那人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娃,身边虽然只有四个侍从,但是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跟前面那些案子中的当事人非常相似,您看……” 羽若宸眼中精光流转,点头道:“本王不管她们是否是同一批人,仅凭着她们居然胆敢居住在影梅山庄,本王便不得不亲自出手来理一理这件事了。” 千机阁主立即道:“如此甚好!有英王殿下带领,千机阁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羽若宸道:“阁主,本王知道你事务繁忙,但是眼下这个案子一直是喻、云两位兄长在负责,因此本王想请求你暂时将他们二人拨给我使用,待到这个案子了结以后,定将两位奉还千机阁,如何?” 千机阁主拱手道:“但凭王爷吩咐,千机阁无不从命!”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也急忙跟着拱手行礼。 羽若宸点点头道:“如此多谢阁主了!本王……” 话未说完,羽若宸的一个属下忽然在外禀报道:“禀王爷,程世庸求见,有要事禀报!” 羽若宸道:“叫他进来!”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彪悍男子匆匆走到羽若宸身前拱手道:“属下有事禀报!” 千机阁主见状正要请辞,羽若宸抬手制止道:“千机阁主不是外人,你但讲无妨!” 程世庸道:“据线人来报,今夜紫霄城内的一处妓院、一处赌场,还有两处酒楼,均遭人踢馆闹事,损失了不少银钱财物,还有数人受伤!” 羽若宸剑眉微轩,问道:“那妓院可是翠微烟雨楼么?” 程世庸有些意外道:“王爷竟已得知此事了么?” 羽若宸道:“其他的几处呢?都是哪里?” 程世庸道:“城北的‘常胜柜坊’,城西的‘如意酒楼’,还有城东的‘醉仙居’,听说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摆平了那些人。据线人说那些人摆明了是前来踢馆的,他们或是以武力,或是用计谋,令对方有苦难言,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破财免灾了事。” 羽若宸点头道:“果然不出所料,竟然都是我那好舅父的产业!呵呵,这就有意思了!” 程世庸道:“确如王爷所言,的确都是薛静琨的产业。而且那些人临走时报出的字号,都是影梅山庄!” 羽若宸挥手道:“知道了,你今夜的差事办的好,下去领赏吧!” 程世庸拱手称谢,告辞而去。 羽若宸回望着千机阁主等人,笑道:“看来,此次那个小姑娘是要在明路上玩耍一番了!” 千机阁主道:“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羽若宸笑道:“你们千机阁和我们卫戍营的职责都是对父皇尽忠,凡是威胁到父皇的事情,都是我们应该出面处置的事情。至于其他的那些杂事么,呵呵,只要于朝廷和百姓无害,我们便作壁上观好了,阁主意下如何?” 千机阁主知道英王羽若宸素来与薛静琨面和心不和,便顺势道:“如此正合我意!似这般市井争斗的小事情,原本就不是咱们该插手的事!若咱们硬要插手,恐怕京畿中郎府的老赵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地骂娘了!哈哈哈!” 羽若宸也哈哈大笑了几声,千机阁主顺势告辞,带着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离开了卫戍营。 紫霄城西郊,云龙山脚下,一座气势宏伟的庄园里,影影绰绰的房屋一进又一进,在这无星无月的暗夜之中竟似无穷无尽一般,不知凡几。 京城里富贵人家众多,房屋多了些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这所庄园的奇特之处并不在于屋宇的多寡。 此时还不过是亥时一刻,这偌大的一座庄园里却连一缕灯光也看不见,一丝声响也听不见。这里仿佛是一座坟墓,而不是一座庄园。 然而,整个紫霄城,甚至是整个安平国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一座庄园,而且还是安平国首富薛静琨的庄园。庄园正门上那块巨大的匾额上写着的“静琨园”三个字,据说是德威皇帝的亲笔。 只因主人爱财如命,节俭程度已经达到了极为吝啬的地步。因此薛静琨府中的一条很重要的规矩就是:所有人,无论是主人还是仆人,亥时之前必须熄灭灯火。即便有人有极为重要的活计要完成,也不能点着灯去做。 但是今夜却是这么多年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次例外,因为主人薛静琨的房中忽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火,还不断地有人“咚咚咚”地大声砸门,连滚带爬地跑到他的房里去。 薛府中那些躺在黑暗中在床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烙饼”的人们都极度惊讶地暗中猜测着:“今夜薛家难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昏暗的灯光不住摇曳闪烁,将薛静琨的房间照射得犹如鬼蜮一般。他本人身穿一件洗的发白的青色家常布衫端坐在一把老旧的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暗黄色的老玉扳指,脸色阴晴不定,眼中神情复杂,疑惑、惊诧、恐惧等情绪交替出现,最后这些情绪又通通被满满的杀气所代替。 他脚下的青石地板上跪了四个人。其中三个人俱都垂头丧气,不住地伸手抚摸着自己肿胀发烧的面孔,似乎刚刚被人狠狠地扇过一顿耳光。 第四个人从头到脚一片惨白的颜色,正是翠微烟雨楼的焦三爷。他虽然也跪在地上,但是显然比其余三人幸运一些,脸上的颜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惨白如纸。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及时地将那枚老玉扳指交给了主子,他的脸上恐怕也难免要挨上几下。 薛静琨缓缓站起身子,竟是个身材十分高大的人,看面孔竟也可以称之为相貌英俊。 他缓缓踱到跪在地上的四人身前,喃喃道:“影梅山庄……影梅山庄……影梅山庄!” “你们这群废物!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他的暴喝声突然响起,两条修长的大腿也迅速地交替踢出。包括焦三爷在内的四个人无一例外地都顺着敞开的房门跌落到院子里,半晌爬不起来。 直到薛静琨“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又“忽”地一下吹熄了灯火,趴在地上的四个人才如蒙大赦般地奔出了那个院子。连焦三爷那样的人物都撒开两腿不顾形象地狂奔而去,仿佛刚刚自鬼门关里逃回来一样。 薛静琨虽吹熄了灯火,却没有上床睡觉。他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里,把玩着那只扳指,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忽然起身,在那把椅子上的某个位置顺次摁了几下,他脚下的一块青石地板竟忽然无声开启,滑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薛静琨显然对这洞口非常熟悉,就那样摸着黑顺着洞口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块青石板又缓缓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来不曾开启过一般。 五、飞花剑舞 谁能想到静琨园地面上是那样一种死亡般的寂静,这座修建在地下的厅堂中却处处点燃着明亮的灯火。 薛静琨刚刚走进这座明亮的地下厅堂的时候,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以便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就在他眼睛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右眼眼角余光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抽搐了几下。 薛静琨身子不动,两只眼珠子却已经移动到了那个方向。尽管那里只不过立着一个紫檀的花架,上面放了一盆他最喜欢的矮子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算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他不由得暗中嘲笑自己的过度紧张,喃喃道:“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罢了!何至于如此紧张。” 他缓缓坐在那张铺着锦褥的椅子上摊开手掌,那只老玉扳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竟是无比的通透润泽。 他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体会着那种熟悉的温润手感,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那时候的薛静琨还不到三十岁,浑身上下充满着狂野霸道的气息。他右手紧握着一把长剑,不断挥舞着刺入那些手无寸铁的男男女女们的胸腹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鲜血在地上四处流淌,他的心却坚逾磐石,只是不停地将长剑刺入人的肉体之中,享受着杀戮的快感! 那些惊恐的人们为了活命而四下奔逃,却又被站在圈外的那些黑衣蒙面的汉子们驱赶回场中,成为薛静琨下一个杀戮的对象。 这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便结束了,数十具尸身以各种悲惨的姿势倒卧在血泊之中,意犹未尽的薛静琨将长剑横在自己面前,伸出舌尖舔了舔剑身上淋漓的鲜血,仰天狂笑。 笑声忽然停歇,薛静琨朝着那些黑衣人招了招手,众人跟在他身后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狱般的院子。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物事悄悄地划过一道暗黑色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一具浑身是血的女尸身边。 薛静琨回到家中以后才发现自己日常戴着的那枚老玉扳指不见了。但是他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那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之内,那晚跟着他一起去过影梅山庄的那些黑衣人或者忽然暴病身亡,或者意外横死,还有的干脆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而今夜,那个该死的焦三儿居然把这个东西带给了他,并且向他提起了“影梅山庄”这个早已被他遗忘了的地方。这令他心中十分焦躁不安。而现在他身处的这间地底密室便是他每每焦躁不安的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获得内心的安宁,也只有在这个地方,他那聪敏的头脑才会想出一条又一条的阴谋诡计。 清晨的影梅山庄里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雾,紫霄湖上丰沛的水汽在徐徐东风的吹动下轻柔地滋润着这片富庶的土地。 碧落身披一袭轻柔洁白的羽衣、披散了满头乌黑的长发,懒懒地倚靠在一张华美的锦榻上。她星眸微张,樱唇半启,抬起一只纤纤素手理了理滑落到胸前的一缕长发,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双白嫩纤细的天足。 风摇带了几个白衣侍从端了洗漱用品进来,先将一盅香茶递到碧落手中。碧落接过漱了两下口,将茶水轻轻吐进一只精美的漱盂里。 风摇挥手,一个白衣少年端着漱盂退下。另一个白衣少年立即端上了一盆清水,盛水的盆子与那只漱盂一般的精致漂亮。 风摇手中捧了一条洁白的丝巾,他亲手为碧落净面、擦手之后,将一只精美的妆盒打开。 碧落自己伸手取了一只羊脂玉的小盒子,里面是散发着清幽香气的洁白膏体。她用一根纤细的手指挑了一些,均匀地涂抹在脸上。 风摇笑道:“公主,今日咱们再涂一些胭脂可好?月染前儿刚刚调制完的,又香又美。” 碧落神色漠然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一只碧玉发梳。 风摇伸手接过,开始为她梳理满头的长发。他手法娴熟,动作轻柔,很快就将碧落的长发束好,拿过一面铜镜捧到她面前。 碧落接过铜镜细细地照着,开口道:“静琨园如何?” 风摇轻声道:“那个鬼地方大晚上的一盏灯也不点,像个坟墓一样寂静。不过,在那个人的掩护之下,我和花未顺着原先掘好的那条地道进入了薛静琨卧室地下的密室。那里面积十分庞大,数十个车厢般大小的暗室里堆满了金珠首饰和金锭银锭,此外还有满满一柜子的房契地契等等。那薛静琨真的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安平国皇帝的金库里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的财富。” 碧落道:“薛静琨可有所觉察?” 风摇道:“昨夜时间紧促,我和花未只来得及大致看了一眼,便匆匆地将地道口复原撤了出来。他应该是没有怀疑什么,你知道花未的身手一向利落。” 碧落嘴角噙了一丝冷笑道:“很好。不过,即便那姓薛的有所觉察也没什么打紧。昨夜我们已经向他宣战,接下来我们就等着看他如何回击就好了。” 碧落说完缓缓坐起,风摇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条粉色钻石镶金的链子,亲手为她戴在细腻洁白的脚腕上,笑道:“公主今日就戴这个吧,适合待在家里。” 碧落笑道:“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待在家里了,不如我们去落梅轩吃早饭,然后你和月染为我抚琴吹箫,叫花未和雪隐做一段‘飞花’舞,如何?” 风摇笑着答道:“难得公主今日有这么好的兴致,属下们必定竭尽所能。请公主移动芳驾,月染的早餐怕是已经好了。” 碧落缓缓下床,风摇将一双洁白柔软的羽缎拖鞋套在她脚上,二人迈步朝着距此处不远的一处水边阁楼走去。 此时虽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但是郁郁葱葱的梅树之间依旧有其他的一些花树正在盛开,清雅的香气吸引了许多辛勤的蜂蝶飞舞盘旋,一派春和景明的喜人景象。 月染在落梅轩里安置了一只宽大的坐榻,榻子上还放了几个柔软的锦垫。 碧落随意地坐在坐榻上,月染指挥着几个白衣少年将早餐一一摆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风摇就要上前伺候碧落吃饭,被她抬手制止道:“今日不必伺候我吃饭,你们也都好好地坐下用饭,之后再表演给我看。这么久没有操演,也不知道你们的技艺是否生疏了。” 风摇等人闻言纷纷坐在其余的矮几旁开始用餐。花未天生食量大,他不断地将面前盘子里的肉包放进口中大嚼。雪隐见状笑道:“花未你慢些吃,没有人跟你抢的。看一会儿做‘飞花’舞你弯不下腰,过后又闹肚子疼,我可不管你。” 花未手上嘴里一刻不停,含糊道:“不过是飞花舞,哪里就不能吃饱饭了?至于肚子疼,不是有你的消食丸吗?吃下去就不疼了呀!” 碧落忍不住被他逗乐了,笑道:“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个饿死鬼投胎来的,吃起来就没够。来人,把这个汤给花未端过去,叫他顺顺肠子,免得一会儿真的肚痛。” 一个白衣少年将碧落桌上的一碗汤端给花未,花未道谢后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道:“月染的差事越发当得好了,这包子鲜嫩可口得叫人总想多吃两个。” 碧落闻言摇头微笑,众人见主子高兴也俱都轻松畅快,因此这一餐氛围甚是融洽和睦。 饭后,碧落面前的矮几上又摆上了香茶。风摇等人稍事休息,各自回房换上了合适表演的衣装,拿了乐器道具等回到落梅轩中,就在门前空地上演奏舞蹈起来。 优美悦耳的琴箫合奏之音缓缓奏响,花未和雪隐二人身着色泽鲜艳的广袖长衫闻声起舞。微风拂过盛开的花树,缤纷的落英也加入了二人的舞蹈。 袖影翻飞,舞姿轻盈,仙乐袅袅,幽冥圣殿的小公主碧落就在这个美好的早晨,坐在这个美好的所在,欣赏着眼前这一副美好的场景,周身散发出美好耀目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心狠手辣的模样?! 一曲奏罢,碧落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巴掌,笑道:“好!无论是曲子还是舞蹈,不但没有退步,相反竟似又进益许多,赏!” 风摇等四人齐声道谢。风摇上前一步道:“公主日常对属下们的赏赐数之不尽,属下们五内铭感,永志不忘公主的恩情。只是……”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下来,与其余三人相互对望了几眼,接着开口道:“只是今日属下们想斗胆谢绝公主的赏赐……” 碧落嘴角上扬,修眉微挑,笑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风摇垂首大声道:“属下们斗胆,请公主恩赐,教给属下们一套武功!” 碧落口中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个轻盈的身子忽然就飘然飞向那片空地,笑吟吟地说道:“那有何难!今日你们为我做‘飞花舞’,我便教你们一套‘飞花剑’!” 风摇等人兴奋异常,早有一个白衣少年拿了一把剑上来,碧落将身上的羽衣解下来交给他,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衣裤。 碧落赤着脚长身而立,手中长剑挥舞,在场中四处游走。看起来仿佛是舞蹈一般的剑招如行云流水般一式式使出,冲天而起的剑气却已经将空中飘飞的花瓣一片片斩落成泥! 风摇等人屏气凝神,直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一向都想不明白,何以碧落这样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女却会拥有那样令人望尘莫及的武功!但是对于碧落的武功,他们却是发自心底的敬畏与佩服! 一套剑法练完,碧落脸上依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她缓步走回坐榻边坐下,喝了一口茶开口道:“飞花剑,似轻灵,剑意招招惑心神;清气升,浊下沉,初似飞花吻红尘;剑势老,意难平,绵里藏针终摄魂!” 风摇等人知道这段口诀正是飞花剑的剑诀要旨,便急忙暗中默默记诵,思索着其中含义,个个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态。 碧落满意地将一盅香茶一饮而尽,再次飞身落到空地上。这一次她将动作放慢了许多,一招一式缓缓施展开来。风摇等人也跟在她身后空手比划学习,几个武功低微的白衣侍从口中还念念有词。 不得不说风摇等人遇到了一个碧落这样的好老师,竟然有幸能够得到她亲身的演示与指导,比起碧落在幽冥圣殿练功习武时候的残酷艰难处境已是容易得多。 碧落身世凄凉,在她还没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便差点夭折在母亲腹中。好不容易降生以后刚满百日,便被自己满怀仇恨的生身之母、现在幽冥圣殿的冥后狠心丢进那个叫做“暗黑森林”的人间炼狱,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生存挑战训练。待她好不容易长到一岁刚刚学会直立步行之后,便又开始了各项技能的极限训练。其艰难残忍程度不但世间罕见,即便是在那个叫做“幽冥圣殿”的鬼蜮之地也是无人能及。加之她聪颖的天资、奇佳的骨骼,这就是为什么以她不满十五岁的年纪,却拥有常人五十年苦功也未必能够达到的武功修为的原因。 六、幽冥与阳世 春风和煦,万物复苏,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世间万物。 一个白发的老人牵了一个五六岁孩童的小手,缓缓地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 “爷爷,昨晚奶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可是她没有告诉我,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为什么叫做阳世?” “人生在世,全靠胸中一股温阳的气息支撑,我们才能活着!所以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称之为阳世!” “噢……那么,如果人胸中的温阳气息变冷了,他是不是就不能活着了?死去的人生活的世界,是不是就称之为‘阴间’?” “呵呵,你真聪明。是啊,是那样的。活人生活在阳世,死人生活在阴间!也有人把那里称为‘幽冥’!” “‘幽冥’?幽冥是什么样的?” “呵呵,爷爷也没有去过那里,所以啊,爷爷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嘻嘻!咱们阳世这样温暖明亮,想来那阴间幽冥应该是阴冷黑暗的吧!就像黑夜一样?” “也许是那样的吧!呵呵……你真聪明,什么事情都肯动脑筋去思考一下……” “爷爷,我喜欢阳世,不喜欢阴间!昨晚奶奶说你跟她总有一日要去那里,我不许你们去那里!不许你们离开小宝!” “好的!爷爷和奶奶都不去那里!咱们就跟小宝一起在阳世待着,永远不去幽冥……” 白发的老人牵着孩童的手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小路边一株茂盛的古树上枝叶忽然一阵颤动,一条黑衣的人影轻飘飘地自树上飘落下来,宛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 在初生朝阳温暖的光芒照耀之下,可以看到他是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黑衣男子。他的身材修长高大,肌肤雪白透明,五官精美绝伦。你可以将人世间最美好的字眼儿都拿来形容他的美貌,却依然会觉得意犹未尽,甚至词不达意。总之,他就是世上所有少女心目中最理想的男人的样子! 他唇角噙着一丝温暖的笑意,轻声自语道:“不喜欢幽冥么?呵呵,其实我也不喜欢。可是,即便是阳世,又能如何?难道阳世的痛苦会比幽冥更少一些?……” 他朝着那一老一少消失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脚步坚定,眼中闪烁着温暖的笑意,白皙细润的肌肤享受着迎面而来的饱含水分的微凉空气的滋润,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一直朝着东方行去,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波光粼粼的大湖。他面上露出欣喜的光芒,迅速冲到湖畔,蹲下身子伸手撩水洗脸洗手,像个孩童般快乐。 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平凡木讷的黑黄面孔,黑衣男子停下了撩水的动作,顺势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那黑黄面孔凑到他身后轻声地说了几句话,转身走上了一条小路。黑衣男子面上笑意更深,又自语道:“碧落,你这疯丫头!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啊!呵呵……” 又过了一会儿,他身后又陆续出现了三个年轻的汉子,都穿了普通乡民的衣服。他们也分别向黑衣男子进行了汇报,之后悄然离去。 黑衣男子似乎对他们提供的情报感到非常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他缓缓站起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自语道:“还真是有点乏了,哎呀,去哪里休息一下呢?” 话音刚落,他身后又出现了四个黑衣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比普通乡民的衣服好上很多,人也精神许多。四人大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属下拜见大殿下,恭迎大殿下回下处休息。” 黑衣男子笑道:“在这里不要叫我大殿下,叫我公子即可。” 四人齐声道:“属下谨遵公子吩咐。” 黑衣男子当先迈步而行,四人跟在他身后朝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 林中有一条弯曲的沙土路,仅容一辆马车通过。黑衣男子兴致颇高,不时望向路边缤纷的野花,甚至还摘下一朵粉紫色的花朵拿在手中把玩,笑道:“这里不愧是安平国最富庶繁华的地方,就连这花花草草的种类也比我们那里多得多啊!”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汉子道:“启禀公子,咱们按照您的吩咐,为您准备了这座毫不起眼的院子居住,当真是有些寒酸了。不过,说起这里的风景,确是不差。这山中的野树野花受到这紫霄湖水的滋养,生长得甚是繁茂好看。” 黑衣男子点点头,朝着前方山坳里出现的一座院落走去。 影梅山庄里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 风摇带着白衣少年们在空地上习练“飞花剑”,碧落依旧坐在那张坐榻上,手中捧了一本古书,正在品茗读书。 一个白衣少年匆匆赶来拱手道:“启禀公主,薛静琨薛公子递来了拜帖!” 碧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伸手接过那张精美的帖子,看了一眼闻声走过来的风摇道:“这就来了!” 她将拜帖打开看了一眼,顺手递给风摇,目光又转到手中的书上。 风摇打开拜帖,见上面不过寥寥数语: 书呈碧落小姐芳鉴:昨夜芳驾莅临,静琨竟未有幸得见小姐芳容,亲聆教训,以至贵侍从月公子受惊微恙,静琨深感惶恐。故琨略备薄礼,欲于明日登门谢罪,望小姐允准。 落款是:静琨再拜。 风摇看完笑道:“这家伙爱财如命,必然会狗急跳墙,公主,我们该如何应对?” 碧落放下手中书册,朝他招了招手。风摇凑到她身边,碧落轻声吩咐了几句。 风摇面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轻声道:“公主,薛静琨武功不弱,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冒险?” 碧落笑道:“行走江湖,怎能不冒些风险。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自保,你们只管按照我的计划去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姓薛的脸上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风摇闻言不再犹豫,匆匆行礼后转身离去,招呼了花未等人离开了落梅轩。 碧落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喝茶看书,仿佛她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凶险之事,不过是要在自己家的庭院里会见一个平常的访客一般。 第二天很快就来了,这是一个阴沉的天气,天空中一大早就布满了乌云。天公似乎在酝酿着一场不可见人的阴谋一般,雨水迟迟不肯落下。 碧落依旧是一身男装,一脸冰霜地端坐在影梅山庄的正厅里。 一个白衣少年带着一身朴素布衣的薛静琨缓步走向正厅。薛静琨面沉似水,看不出情绪。但是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得紧紧的,这院子里的每一丝异响、每一点异样,都逃不过他那双神光内敛的眸子。 碧落凝神倾听着他的脚步声,知道此人的武功已臻化境,实在是不可小觑,更何况他的身后还跟着至少二十个一流高手。 白衣少年当先走进大厅,向碧落报告:“启禀小姐,薛静琨薛公子到!” 碧落脆声道:“请!” 薛静琨一步跨进大厅的门槛,他心头涌起了几分疑惑之情:“这院子里和这座大厅里何以连一个埋伏的人都没有?这个小丫头是在跟我唱空城计吗?” 他一步步朝着碧落走去,在她身前三米处站定,拱手道:“在下薛静琨,见过碧落小姐。” 碧落起身回礼道:“久闻薛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薛静琨一脸诚恳地道:“碧落小姐谬赞了!薛某愧不敢当!在小姐这样神仙般的人物面前,静琨只能算是一只蝼蚁,怕是连给小姐牵马坠蹬的资格都没有的。” 碧落心中冷笑,口中说道:“薛公子客气了,请坐吧!” 薛静琨捋了捋身上的袍子,坐在椅子里,看起来沉稳平静,甚至有些木讷。 碧落知道他在等待自己开口,所以她就开口说道:“给薛公子看茶!” 一个身穿青布旧衫的黑脸仆役端了一个茶盘进来,茶盘里面是一只精美的细瓷茶盅。茶盅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安平国境内十分少见的亮丽的蓝色,杯口处镶嵌精美的金丝缠枝小碎花。 薛静琨见到那黑脸仆役的时候心头一震,及至看到那只亮蓝色的茶盅,他的眼角竟控制不住地一阵乱跳,脸上的肌肉也扭曲了几下。 碧落道:“薛公子请用茶。” 薛静琨强自镇定下来道:“多谢碧落小姐。在下来此,是为了前晚之事。不知月公子身体如何,可要紧么?” 碧落轻叹一声道:“我这个侍从啊,自小体弱多病,他的身子比我这个主子怕是还要娇贵一些,动辄就病了。劳公子挂念,现下我已经派人送他去北灵山请石道人医治了。” 薛静琨道:“碧落小姐如此体恤下属,真是令人敬佩。” 碧落道:“非是我体恤下属,我只是不能容忍我的人受到别人的欺负和伤害。只因薛公子的属下焦三爷宽仁,肯付给我五万两银子的汤药费,否则啊,呵呵,我那个侍从此刻怕还是躺在床上瑟缩发抖呢!” 薛静琨正要开口,碧落忽然道:“茶已经端上来这么久了,点心为何还不拿来?” 话音刚落,门外立即有人答道:“是,小姐,点心来了。是门房的老苏亲自去城内‘新谷斎’赵家老铺子里买来的,还是热乎的。” 两个身穿青布旧衫的仆妇每人手中端了一个托盘匆匆走进来,将托盘中的点心轻轻摆放在薛静琨面前,冲着他行了礼,躬身退下。 薛静琨看着那两盘精美的糕点,脸上已经开始变了颜色。他缓缓抬头望向碧落,深邃的眼眸中已经带了几分杀气。 忽然,一阵孩童清脆的笑声传来,两个身穿锦衣的小童嬉笑着跑进了大厅。那个女娃娃见了薛静琨身前的糕点,笑嘻嘻地跑到他面前抱着他的膝盖摇晃道:“叔叔,我要吃香糕,我要吃香糕嘛!” 她身后的男娃娃也跟过来笑道:“我也要我也要!” 薛静琨强行忍住自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冲动,伸手拿了两块糕点正要递给那两个孩子,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馨儿,磬儿,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不怕客人笑话吗?快到爹爹这里来!” 七、还魂记 薛静琨猛然抬头,只见大厅门边正走进几个人来。当先的一人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正一脸笑意地冲着那两个小童伸出双臂。他身后跟着的青年年纪更小一点,怀中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跟在两名男子身后进来的是一对中年的夫妇,他们俱都面带笑容。那男子冲着薛静琨拱手行礼道:“不知薛公子大驾光临,光祖有失远迎,望公子恕罪恕罪!” 中年夫妇身旁各有一名端庄美丽的少妇,跟着中年夫妇一起冲着自己行礼。 此时外面天空中的云层已经累积得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锅底一般将这个世界倒扣在里面。 大厅中光线暗沉,厅中众人的笑脸看起来都带着不怀好意的诡秘神色。 薛静琨猛然转身望向碧落的方向,却发现那娇滴滴的美丽少女根本没有坐在那张椅子里,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薛静琨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开始换上了悲戚难过之色。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昏暗的大厅照得雪亮。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薛静琨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嘴角眼角竟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水,瞬间就将那一张张悲戚的面孔染成了狰狞的神色!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姓薛的,你终于来了!我们在这里苦苦地等待了十六年了,今天你终于来了!” 另一个女子声音呜咽道:“薛公子,你为什么害了我们的性命?就连我那可怜的孩子们你都不放过?为什么?!……” 薛静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疯狂地原地转身,本能地抬起手臂做出防御的姿势。 那些血流满面的人们缓缓地朝他围拢过来,大厅里充满了这种诡异的质问之声:“……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死的好惨,冤枉啊!冤枉啊!……” 薛静琨终于崩溃,他疯狂地大叫道:“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卑鄙小人!统统给爷滚开!滚开!来人!来人啊!给我杀!给我杀!” 他一边狂叫着一边朝厅中众人挥拳出掌,痛下杀手,一边朝着大厅门口退去。 一阵银铃般的脆笑声响起,一条纤细的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架住了他攻向众人的雷霆一击,正是碧落! 见到碧落出现在自己面前,薛静琨反而松了一口气。他面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自信而冷静的神情,仿佛刚刚崩溃狂叫的人不过是门外的一条疯狗一般。 碧落笑道:“原来薛公子不怕活人怕死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想死人必定是不会怕死人的,所以,今日我就勉为其难,将薛公子你也变成一个死人,下去跟这影梅山庄里的冤魂们做个伴,你看如何?呵呵,哈哈哈哈!” 薛静琨不怒反笑,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个野丫头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知道今天你这野丫头便要变作死丫头啦!你纳命来吧!” 说完他忽地冲碧落推出一掌,碧落闪身避开,二人战在一处。 昏暗的大厅中只见两条人影往来翻飞、闪展腾挪,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在半空,打得甚是热闹。 五十招一过,薛静琨心中开始暗暗纳罕:“何以这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竟然身负如此深厚的武功与内力?她究竟是谁?与戚家又有什么关联?……” 碧落也对薛静琨的武功暗中称许,想不到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标本商人竟然能够将武功修炼到此等境地,着实令人佩服。她收起了轻敌之心,凝神对敌。 转眼间二人又拆了五十招,薛静琨心中焦急起来:“何以我在厅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的那些人却一个都没有进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不测?” 这样想着,他退意渐生,开始不经意似的向门边靠近。碧落仿佛疲于应付一般竟然不加防范,终于给他寻了个破绽纵身跃出了大厅,落到厅外的院子里。 此时天空中大雨如注,电闪雷鸣。偌大的院子里到处都躺着浑身鲜血的人,正是薛静琨带来的那批人!可怜二十个正值盛年的武功高手,不知怎么竟然全部一声不响地被人算计,鲜血淋漓地躺在泥水里变成了二十具冰冷的尸体! 薛静琨心胆俱寒,他狂叫一声飞身逃走,转眼间便越过了影梅山庄高大的围墙,不见了踪影。 碧落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她挥了挥手,大厅中那些扮作鬼魂的人们迅速来到她身后,接着雨水洗去了脸上鲜红的颜料。 碧落道:“把这些人全部关到地牢之中,每人一天只给一碗清水一个馒头。” 众人领命,上前将躺在地上的人抬起来,朝地牢方向走去。 原来那些人并没有死去,他们只是被人以重手法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至于那些淋漓的鲜血,自然也是红色的颜料。 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二十个一流高手全部制住的人当然只有碧落! 当薛静琨在大厅里跟那些“鬼魂”纠缠的时候,碧落以极为迅速的轻功身法幽灵般绕到他们身后出其不意地出手!有几个反应迅速的人也曾及时地出声示警,但是一则薛静琨那时候正被“鬼魂”困扰心神大乱,再者碧落出手实在太快,使得他们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叫便已经束手就范! 之后碧落便着人将一些红色颜料胡乱洒在他们身上,被天上的雨水一冲,黑暗中看起来竟与鲜血一般无二。加之薛静琨心慌意乱地一心逃走,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血腥味。这院子里根本连一丝血腥味儿都没有,即便是被大雨冲刷也应该存在的血腥味! 碧落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心道:“若不是今日天降大雨,恐怕我这出‘还魂记’唱得也不会如此顺利!呵呵呵,碧落啊,连老天爷都在帮助你。若你没有本事将这个薛静琨玩儿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你也不必再涎着脸做这个幽冥圣殿的什么劳什子公主了!” 天空中的大雨依旧在下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早已换回一身舒适轻柔的洁白羽衣的碧落懒懒地倚靠在那张锦榻上,手中拈起一枚蜜饯果脯放进口中细细地品尝其中的滋味。 自小在艰苦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碧落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是多么美味的食物,她都是浅尝辄止,细品其味,从不肯多吃一口。就如眼下这一片果脯,竟被她足足咀嚼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总算咽了下去。 一个白衣少年匆匆来到她面前道:“启禀公主,风摇他们回来了!” 碧落脸上露出几分喜色道:“请!” 少年退下,不一会儿,风摇等四人便齐刷刷地出现在碧落面前,连身上的蓑衣都来不及脱掉。 碧落看了看四人的神情笑道:“如何?” 风摇拱手道:“不辱使命。那个人趁着薛静琨出门,提前做好了准备,支开了闲杂人等。我们顺利地自地道进入密室,按照公主的吩咐在密室地板之下又挖了个深坑,将薛静琨那一柜子房屋地契和部分金银财宝统统埋在地下,只留下那些空箱子和空柜子。之后我们又将地板恢复了原样这才顺着原路撤回来。” 碧落道:“那地道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风摇道:“公主放心,地道的出口就在那人的房间里,寻常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碧落点头道:“那就好。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风摇等人一一退下,碧落好整以暇地拈起一枚果脯放入口中,目光望向窗外被雨水淋湿了的树木花草,轻声自语道:“真想看看薛公子发现财宝丢失之后的表情啊!呵呵……” 此时雨势已经小了一些。静琨园的管家薛有财正指挥着家丁们疏通水道,将院子里的积水排放到后花园的水池中去。此时水池内的荷花刚刚长出了碗口大小的荷叶,由于受到这场暴风骤雨的摧残,荷叶们都没精打采地漂浮在水面上。 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个家丁兴奋地叫喊起来:“有大鱼!有大鱼在游!管家你快看呀,有……” 喊声未落,水面上已经响起了“哗啦”的声响,一个湿淋淋的高大人影像条大鱼般自水中一跃而起,堪堪落在那个张口叫嚷的家丁身边。 那人影飞起一脚踢在家丁的小腹上,可怜那家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噗通”一声落到水中,口中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身子渐渐地沉入了水底。 薛有财等人俱都吓得目瞪口呆,浑身筛糠般地看着忽然自水中钻出来的自己的主子薛静琨,一个个“噗通噗通”地跪在泥水之中,不断地磕头求饶。 薛静琨满面怒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卧室方向奔去。 薛有财抬眼望着水面上犹自未散的鲜红血色,眼中露出愤懑的光芒。他见薛静琨去的远了,便缓缓起身,吩咐两个会水的家丁下水将那惨死的人捞出来,自己则恢复了一脸惶惑的神色,匆匆忙忙地追着主人的方向去了。 薛静琨浑身水淋淋地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中,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鬟躲避不及竟被他直接扔到院里的泥水之中。随后跟过来的薛有财急忙对着她们两个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丫鬟才浑身乱颤着跑走了。薛有财这才迈着小碎步溜着墙根来到薛静琨房门外,用谄媚的语气轻声道:“公子!老奴薛有财随时听从您的吩咐。” 薛静琨闷声哼道:“进来为我更衣!” 薛有财急忙轻手轻脚地进到内室,手脚麻利地找出几套衣服为薛静琨换上。整个过程都是紧盯着地面完成,不曾向薛静琨脸上看过一眼,静琨园合府上下也只有薛有财一个人具有这个本事。 通身换上了干燥的衣服鞋袜,薛静琨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接过薛有财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道:“今日府中见到我的那些人……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有财低眉顺眼地轻声道:“公子放心,老奴不会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的……公子,可要老奴带着春霞姑娘过来伺候么?” 薛静琨又喝了一口茶,叹息一声没有说话。薛有财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不一刻便领着一个双十年华的漂亮姑娘来到了薛静琨的房中,之后他顺手关上房门,走到院子外面去了。 薛有财一步三摇地背着双手走回自己的屋子,吩咐人将之前跟着他排水的那些家丁和那两个小丫鬟叫过来。 他端着一只小茶壶不时地“吱儿”一声对着壶嘴儿喝一口,一双黑豆般的三角眼不时地在他们身上瞟来瞟去,直看得众人心中恶寒,浑身颤抖。 八、逛街是每个女人的最爱 是夜,风停雨住,天空中半个月亮在尚未消散的云层里穿行,映照得大地一阵明亮一阵昏暗。 静琨园后园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个仆役打扮的人推了两辆手推车自院中走出,车上分别装着一口巨大的木箱。 薛有财走在前面,一边回身小声但是严肃地吩咐道:“你们四个小子给我听好了,都仔细着点儿,若是不小心翻了车弄坏了箱子里的东西,当心公子扒了你们的皮!” 四个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小心翼翼地推着沉重的车子,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薛有财带着他们东绕西拐地一通乱走,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一道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中间一扇黑色木门忽然无声开启,一个佝偻的人影拖拖拉拉地走了出来。薛有财冲着他点了点头,指挥手下人将那两辆推车推进院子里,之后一声不响地带着他们朝着来时的巷口走去。 小巷里寂静无声,天上的月亮又一次隐藏在云层之后。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推车人胆子也最小,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毛、浑身毛发直竖,便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这一眼望去却吓得他差点尿了出来,只见他身边的一扇黑色木门大开,门口立着一块惨白色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义庄”两个鬼气森森的大字。 他脑子里轰然作响,三魂七魄尽数离体而去,竟似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直到薛有财那阴沉的语声在耳边响起:“小子!你想进去?!” 他这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连窜带跳地跟上了前面的同伴。 院子里那佝偻的人影眼看着薛有财带着人走出了小巷才缓缓关闭了木门,之后走到那两辆推车旁边,伸手掀开了木箱的盖子,轻声道:“来人!把他们都抬到里面去,将解药灌下,迟了恐怕对身体有损伤,可不要真的变成死人才好!” 他话音未落,早有几个人自房内走出来,将那两个木箱抬到地上。此时天上的月亮恰好自云层中钻出来,在明亮月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个木箱中竟然装满了直挺挺僵尸般的人!而那个佝偻的身影此时竟也不再佝偻,相反已经变得又高大又挺直! 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影梅山庄里的白衣少年们正在收拾昨日的暴风雨造成的痕迹,将院子里的淤泥杂草和风雨摇落的树枝花瓣清理出去。 碧落身着一袭淡粉色纱衣在小径上漫步,风摇跟在她的身后。 “启禀公主,薛静琨府中那些家丁和两个丫鬟已经被带到影梅山庄,跟昨日那些人一起关在了地牢里。” “会不会走漏风声?” “那人说保证万无一失,迷.药是他亲自下的,人是他亲手装进木箱里的。至于那四个推车人,他们只知道箱子里是送给薛静琨小妾娘家的东西,并不知道里面装着人。” “薛静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呵呵……那姓薛的先是将一个叫春霞的小妾折腾了个半死,之后是一顿狂吃海塞,喝了大半坛老酒,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不过,后半夜的时候他家里的人都听见他在房里像是疯了一般地嚎叫,乒乒乓乓地砸东西,就连院子里的两只水缸都砸了,养在缸里的名贵锦鲤死了十几条,莲花也都连根拔起,摔在地上踩的稀烂!” “呵呵……想来他这副疯狂的模样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一个人伪装得太久了,恐怕会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是公主令他恢复了自己的真性情,就是不知道这姓薛的懂不懂得感恩,呵呵呵……” “风摇,你这笑话说的一点都不好笑,呵呵呵……” “是,公主。请公主示下,今夜我们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不必如此着急,我们就等几日再做也无妨。一则薛公子必定会像一只老鼠一般在那密室里四处查看,我们动作太频繁的话怕是会打草惊蛇;二则钝刀子割肉才好玩儿,咱们就让薛公子的噩梦做得长一些,再长一些,那样才有趣啊!哈哈哈!” “公主英明!只是不知道今日公主想做些什么?” “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就四处走走逛逛可好?” “属下遵命!此时早餐已经备好,请公主移步!” “好!”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天地间一片清明平和。 英王羽若宸的卫戍营也沐浴在这一片清明平和的阳光之中,羽若宸本人则早已用过了早餐,此时正身穿一身白色紧身衣裤,英姿飒爽地站在卫戍营演武场的指挥台上,用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盯着那群正在操练的士兵,英俊的面孔一片冷漠神色,看不出情绪。 一个侍从匆匆跑到他身边说了什么,羽若宸挥手叫他退下,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副将交代了几句,自己则走下指挥台,朝着他日常处理公务的书房走去。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正在羽若宸书房外等候。三人相互见礼之后,羽若宸将二人让进了房内。 云千煦道:“王爷可曾听闻昨日影梅山庄和静琨园中之事么?” 羽若宸微微点头道:“今日凌晨接到程世庸的报告,说是薛静琨带人去影梅山庄讨说法,却只有他自己一人全身而退,他带去的那些武林高手竟无一生还!据说薛静琨回府后好一顿折腾,就差跳出来骂街了!” 云千煦点点头道:“薛静琨为人一向残酷,他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二十个随从就暴跳如雷的。” 羽若宸道:“除非他损失了最爱的东西……” 云千煦道:“我猜他一定是损失了大笔的钱财,否则以他的城府之深,绝对不会叫外人看了笑话!” 喻清流插言道:“只是我弟兄二人无能,竟没有查明具体的内情如何。” 羽若宸道:“喻兄不必自谦。当今世上能够令薛静琨乱了阵脚的人是凤毛麟角,影梅山庄里那位既然具有此等能耐,自然是不容我们小觑。” 喻清流不语,云千煦道:“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羽若宸道:“我已经知会程世庸停止影梅山庄案的调查,将此事全权交托给你们千机阁。二位兄长可要辛苦了!” 喻清流与云千煦忙齐声道:“多谢王爷信任!” 羽若宸笑道:“今日本王没有什么要紧的公务,想邀请二位一起到这紫霄城中转一转,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云千煦也笑道:“王爷好雅兴,我兄弟二人自当奉陪。” 紫霄城不愧为安平国的都城,昨日一场暴风骤雨竟似乎未对城内居民的生活产生丝毫的影响。 大街上的积水淤泥早已被人清理干净,被风雨摇落的树枝残瓦等杂物也没有留下一分一毫。干净的青石街道两边依旧被商贩们占据,熟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男男女女或者闲逛,或者购物,或者只为了找乐子。他们脸上表情各异,丰富而又生动。 今日的碧落恢复了女儿装扮。风摇不想她太过惹眼,便特意为她选了一件颜色极为素净的衣衫,那头乌黑的长发也只是梳成了一个极简单的发髻,饰物也仅有一只平常的木簪。然而风摇的苦心似乎根本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碧落仍旧是这条街上最惹眼最亮丽最引人注目的女孩儿。再加上跟在她身后的风摇和月染两个翩翩少年,使得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人们的驻足观望和窃窃私议。 偏偏这个来自安平国极西之地深山中的幽冥圣殿小公主碧落对于这种繁华热闹的市井生活充满了浓浓的新鲜感和好奇心,此时的她正站在一个卖花的小姑娘面前为了一串洁白馨香的栀子花跟她讨价还价。 “……你这花儿这价钱不合理啊!” “小姐啊,这花儿是我一早上刚刚摘下来又细心地一朵朵串好的,都是精心挑选的最新鲜的花朵呢,三文钱一串真的是不多啊!” “三文钱的确是不多,可是我并没有嫌你要的多啊!” “那……小姐您的意思是…….” “喏,这块银子给你,你这花儿又香又美,三文钱岂不是辱没了她?” “啊?……啊!……” 碧落不等那女孩儿反应过来便将那块碎银塞进她手中,又顺手拿过那串栀子花递给了风摇。 风摇含笑摇头,抬手将花串戴在她的头上。那卖花的女孩子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意外中,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情形。 碧落口中发出孩子般吃吃的笑声,拉着风摇的手往前走,看那意思是要找一面镜子来照一照。 月染发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家胭脂铺子,便指给碧落看。碧落笑嘻嘻地走进去,站在镜子前前前后后地仔细照了照,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胭脂铺的掌柜惊异于碧落的美色,连上前招呼都忘记了。还是月染主动跟他聊了几句关于店内时鲜花粉胭脂的话题,他才反应过来,开始殷勤地向月染介绍起来,一双浑浊的桃花眼还不时地偷瞄碧落。 月染挑选了几样新制的各色胭脂提在手中,这次是风摇付了账,碧落当先走出了铺子。 三人继续沿着街道前行,对面忽然出现了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二层楼房,正门门楼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醉仙居”几个大字。 碧落笑道:“这里是薛公子的产业啊!” 风摇道:“是啊公主!咱们可要上去坐坐?” 碧落道:“怎么,你的钱袋里银钱不多了么?” 风摇道:“那倒没有,呵呵。” 碧落笑道:“那咱们今日便不进去了,叫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也算是本公主的一番慈悲之心,哈哈哈!” 风摇和月染二人相视一笑,跟在碧落身后朝前面走去。碧落似是不经意般仰头望向醉仙居的二楼。只见临街的一间雅间窗户大开,里面坐着三个气势非凡的男子。其中两个自己曾经在翠微烟雨楼外见过,另一个年纪甚轻,相貌虽是清秀俊美,眉宇间却隐隐现出一种王者的威严气象,正一脸漠然地朝着自己三人观望。 碧落随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四下观望,还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街边小摊上出售的货物。 她似乎对一个卖风筝的摊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拿起一只活灵活现的彩蝶风筝向摊主询价。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们忽然起了一阵骚乱,有几个胆小的人甚至“滋溜滋溜”地钻进了临近的商铺之中躲避。 碧落等三人寻声望去,竟见到了一幅令人震惊的场景! 就在紫霄城这条最为宽阔繁华的主街之上,竟然走来了两只花色斑斓的猎豹!猎豹脖子上虽然拴着绳子被两名壮汉牵在手中,但是它们周身散发出来的残酷霸道的气息却依旧令周围的人们不时地发出阵阵惊呼。 九、碧落公主的特长 跟在猎豹身后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上骑士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碧落一见到他的面目,立即便想到了刚刚在醉仙居楼上看见的那个男子,他们二人的面貌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所不同的只是二人身上的气质,醉仙居楼上的男子威严冷漠,这匹白马上的少年却是平和而温暖。 跟在少年身后的是一队十几个随从打扮的黑衣武士,他们个个神情彪悍,威风凛凛,腰间都带着刀剑。 碧落眼中精光一闪而没,脸上堆起了一个最天真最纯洁的微笑。她忽然间快步朝那两只豹子走去,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两只嫩白的小手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伸向它们的头顶,就像是要伸手抚摸自家养的宠物猫咪一样! 牵着豹子的壮汉口中发出恼怒的训斥之声,猎豹们也睁圆了瘆人的豹眼,冲着碧落发出警告的低吼。这一幕只惊得周围人们的下巴险些从脸上掉落下来,那些胆小的人已经捂起双眼背过身去。 碧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她那一双嫩白的小手已经落到了豹子的头上,口中开始喃喃地轻声诉说。原本龇目瞪眼的豹子忽然就收起了那副凶恶的神气,口中竟然还发出几声无比受用般的哼叫声。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大家都直愣愣地望着碧落的双手在两只猎豹身上抚弄摩挲,那两头猛兽居然还伸出舌头不断地舔舐她的手指。碧落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猎豹们眯起眼睛冲着她露出讨好归顺的神情。 白马上的少年脸上神情数度变化,先是微嗔,继而惊怒,接着疑惑,最后只剩下了惊讶。 碧落一边抚弄猎豹,一边抬头冲他笑道:“这位公子请了!我见公子这两只豹子如此可爱,忍不住心中欢喜,便上前爱抚一番。误了公子行程,公子勿怪!” 少年先是一愣神儿,似乎没有料到碧落会忽然对自己说话。接着他脸上便堆满了笑意问道:“姑娘说哪里话来!姑娘如此本事,小王对你只有满腔敬意,哪里会怪罪与你!” 碧落索性伸出一只胳膊圈住一头猎豹的脖子,轻柔地抚摸着它颈间细软的茸毛,冲那少年笑道:“那就多谢公子了!”说完竟伸手拍了拍那两头猎豹的额头道:“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赶路了!你们两个要乖乖地听主人的话哦!你们能拥有这样一身贵气却又平易近人的公子做主人,该是有多大的福气啊!好了,乖乖去吧!” 之后碧落再不迟疑,果断转身离开了豹子站到一边垂首行礼道:“公子请!” 马上少年见她竟然说走就走,心中竟忽然产生了几分不舍之意。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碧落婀娜的身姿和娇俏的面貌,忽然抬腿跳下马来,几步走到碧落身前拱手行礼道:“小王羽若宣,不知姑娘芳名?姑娘的本事令在下十分敬服,想请姑娘至家中一叙,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碧落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迟疑道:“嗯……我与公子今日不过初次相见就过府打扰,这恐怕是太冒昧了……” 羽若宣急道:“你我虽说是初次相见,但是小王一见姑娘便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姑娘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吧!” 碧落忽然醒悟般地道:“小王?羽若宣?……哎呀!民女不知您就是尊贵的芮王殿下,真是太唐突了!请殿下恕民女不知之罪!”说着深深地躬身行礼。 碧落这一番行止更加激起了羽若宣的兴趣,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将碧落扶起,柔声道:“姑娘快不必如此客气!赶快起来吧!” 碧落不经意似的摆脱了他的双手,后退两步轻声道:“我还真是愚钝得很!试问这紫霄城里除了芮王殿下这样的天之骄子之外,谁还配拥有这样的猛兽做宠物来养呢?而我竟然如此不知深浅,打扰了芮王殿下,民女真是罪不可恕……殿下大人大量,不怪罪民女,民女不胜感激,这就告辞了!”说完转身离去。 羽若宣面现焦急之色,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上前阻拦,匆忙中只得叫道:“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就走了……” 碧落却仿若未闻,毫不理会,加快了脚步离去。风摇和月染也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走远了。 羽若宣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在地上呆呆地愣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无精打采地翻身上马,继续朝前方走去。说也奇怪,那两头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豹子现在看起来竟像是变成了两只温顺的猫咪一般,连眼中的凶戾神色也消失不见了。 醉仙居雅间里的三个人全程目睹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云千煦叹息一声道:“芮王殿下年纪还小,此番恐怕是会……” 羽若宸沉声道:“那女子年纪更小,但是她的手段却是令人不可小觑。我这个弟弟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啊!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意欲何为,为何会主动去结识若宣?难道,她还是冲着薛静琨去的?” 喻清流点头道:“恐怕是的。谁不知道芮王殿下是薛静琨的亲外甥,薛氏一族的荣耀如今全在薛贵妃和芮王殿下身上,至于未来么……” 羽若宸闻言神色一凛道:“喻兄以为那女子会对若宣不利么?” 喻清流道:“这个眼下还不好判断。” 羽若宸沉吟道:“我这个弟弟啊!精明是足够精明的,只不过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呵呵……” 羽若宣一路骑在马上沉思着回到芮王府,心不在焉地回到房中。早有侍女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手,奉上香茶细点。但是这个往日里一脸温柔笑意的主子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不时地叹息一声,竟似有了无限的心事一般。 几个丫鬟侍从静悄悄地站在羽若宣房门外面大眼瞪小眼儿地相互望望,谁也不敢弄出响动来惹主子心烦。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瘦小一脸精明干练的少年快速走了进来。一个侍从急忙上前轻声道:“邓小柒,你怎么才回来?王爷面色不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邓小柒嘴唇紧抿着甩开他的手,直接走到羽若宣门前大声道:“王爷!小柒回来了!” “进来吧!” “是!” 邓小柒冲着外面众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打开房门进去,随即又将门关紧。 羽若宣脸上落寞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他一脸期待地望着邓小柒的脸,似乎他那张干瘪精瘦的小脸儿上写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启禀王爷!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 “快讲!” “是!王爷,您猜怎么着?刚刚那位姑娘竟然就是影梅山庄的那位姑娘啊!” “影梅山庄的姑娘?你是什么意思?” “哎呀王爷!难道您忘了吗?前几日有人去国舅老爷的铺子里踢场子,害得国舅老爷损失了大笔钱财的,那个穿了男装逛翠微烟雨楼的女孩子,就是今天在街头驯服了咱们的大头和小花的那个姑娘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这该如何是好?!我……哎呀!” 羽若宣听完了邓小柒的报告,先是无比震惊,继而无比沮丧,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里发起呆来。 邓小柒见状轻轻上前,伸手轻敲羽若宣的肩头,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王爷为何发愁?” 羽若宣不语,只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王爷,您可否允许小的斗胆来猜一猜您的心事?” “哦?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的糊涂,小的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不过小的看见王爷难过,小的心里就难过,所以小的拼着被王爷您责罚,也要斗胆猜上一猜!” “你说,我不罚你就是。” “嘿嘿嘿…….王爷,您看啊!今天那个姑娘啊,不仅模样长得像个仙女一样美,那本事更是让人佩服不已啊!若是王爷能将她请进府中替咱们驯服那些猛兽的话就好了。只是……唉,偏偏她又得罪了国舅老爷!所以,王爷才会左右为难,纠结着该不该与她结交,您说是也不是?” “你这臭小子!难道你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么?哼!” “嘿嘿嘿……王爷啊,小的虽然没有做您肚子里的蛔虫的福气,但是小的一门心思都在您身上啊!是以小的才……” “好了邓小柒!本王知道你对我忠心,只是……依你看来,本王该怎么办才好?” “嗯……那个……还真是不好办呐!若是与她结交,恐怕国舅爷不高兴;但若是就这样算了,王爷您又不甘心……” “你这臭小子!总是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嘿嘿嘿……王爷您别急啊!小的这不是就要说了嘛!依我看啊,王爷您尽可以悄悄儿地往影梅山庄递一份请帖,邀请那位碧落姑娘到王府做客,就说……嗯就说芮王府中要开樱花宴,到时候紫霄城中的贵族子弟都会应邀前来。届时王爷便可以请那位姑娘当众进行驯兽表演,相信以她的本事,必然会得到众人的认可。到那时王爷再公开与她结交,国舅老爷迫于悠悠众口,便也不会对王爷您怎么样了!” “这样能行吗?你以为我舅舅是什么人?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善罢甘休?到时候他少不得来找我麻烦,至少也是一顿狠狠的训斥!” “我的好王爷啊!这怎么说您也是堂堂的二皇子啊!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您是当今圣上最喜爱的儿子,国舅老爷不过是一个无职无权的外戚而已啊!即便说他是个长辈,却终归是尊卑有别!小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啊!……这些年在国舅爷面前终究是太软弱了些……” “住口!你这臭小子居然敢如此挑拨我们舅甥之间的关系!你脖子上是长了几个脑袋?!还不快滚!”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的这就滚,嘿嘿……这就滚!” “给我滚回来!” “是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去请周师爷到书房等我!还有张管家和李嬷嬷,都给我请到书房里去!” “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请!这就去请!嘿嘿嘿……” 羽若宣望着邓小柒的背影,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怒气都没有,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暖的笑意。 十、芮王府中的樱花盛宴 芮王府的樱花号称紫霄城一绝,素来可以与静琨园的荷花、紫霄皇宫中的桂花相媲美。当然,在十六年之前,影梅山庄的梅花也曾经是紫霄城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人间绝色之一。 碧落懒洋洋地倚靠在锦榻上,手中摆弄着一张浅粉色散发着清新香气的纸笺,漫不经心的听取着风摇的介绍,唇角噙了一丝冷笑道:“是啊!这影梅山庄已经被人遗忘得太久了,如今也该是让这些健忘的人们想起那些前尘往事的时候了。风摇,你们下去准备吧!记得东西要带得全一些,我不想让那位可爱的小皇子失望。” 风摇垂首应是,躬身退出。碧落星眸迷离,轻声自语道:“薛静琨,等到本公主做了你那好外甥的座上嘉宾,你的脸上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呵呵,哈哈,哈哈哈……” 这日,天气温暖又晴朗。芮王府中的樱花正值盛花期,到处是一团团粉色的、白色的云朵般的樱花。引得那些爱美又活泼的女孩子们三人一群两人一伙地在花树下流连,不时的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芮王羽若宣身着一件崭新的软缎长袍,意态潇洒地端坐在“流樱水榭”宽敞的大厅里品尝着今年新进的碧螺春茶,满意地望着园中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不时地与人点头招呼。 邓小柒匆匆地自人群中跑到他身边说了几句话,羽若宣急忙起身走出了流樱水榭,沿着园中主路迎向正自外面朝自己走来的英王羽若宸。 只见羽若宸身穿一袭式样朴素的家常衣衫,身后跟着千机阁中那两个似乎从未分开过的干将喻清流和云千煦缓缓走向流樱水榭。羽若宣急忙满脸堆笑地上前拉住了兄长的手摇晃道:“哎呀王兄你怎么来了?若宣真是太高兴了!快请里面坐吧!” 羽若宸面现笑容道:“宣弟,你府中举办这么隆重的活动居然也不给兄长发一份请帖,你这是何道理呢?” 羽若宣继续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哎呀王兄!你素来军务繁忙,小弟我这樱花宴又只是一件极为平常毫无新意的无聊之事。若宣是担心兄长嫌弃,因此就没有给你送请帖,王兄勿怪!” 羽若宸道:“哈哈,今日为兄恰好没什么紧急军务,又巧遇喻、云两位兄长。我们听说你这里热闹,便干脆一起过来瞧瞧!你不会怪为兄来得唐突吧!” 羽若宣笑嘻嘻道:“若宣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兄长呢?呵呵….” 喻清流和云千煦一起上前与羽若宣见礼,三人寒暄几句,羽若宣亲自带着他们到流樱水谢中落座。那些原本在樱花树下赏花嬉戏的少年男女们见羽若宸到了,便少不得陆陆续续过来与他见礼寒暄。 羽若宣知道自己的兄长素日里对交际应酬这一套极为厌烦,今日这种场合之下虽然已是极力隐忍敷衍,眉宇间的不耐烦之色却渐渐地已是毫不掩饰。 于是他打着哈哈起身对羽若宸道:“王兄啊!现下小弟府中这些樱花正值盛花期,开得极为鲜艳热闹。虽不过是风花雪月的玩意儿,却也颇具提神醒脑愉悦身心之效,不如让小弟陪王兄和两位兄长在园中四处走走,如何?” 羽若宸微笑点头,羽若宣当先领路,四个人选择了一条人迹较少的小路随意前行。 这一路上只见樱花烂漫,蜂蝶嗡嘤,几不可闻的淡淡花香不时地在鼻端萦绕,确是令人身心舒畅。不但是羽若宸,就连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也都颇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与自在。 渐渐地,四人远离了热闹的人声,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青砖院墙之外。院墙很高,墙头处只露出院内树木的树冠。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是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之声。 羽若宸笑道:“宣弟,想来这里便是你的‘百兽馆’了?” 羽若宣也笑道:“王兄说笑了。 说什么‘百兽馆’,那都是不知情的人胡乱叫的。只因小弟生性喜爱这些口不能言的畜生,因此一旦遇到便想法淘弄过来饲养,闲暇之时偶一玩笑罢了!都是一些玩物而已,也不过区区三二十头之数,哪里有一百那么多啊!” 羽若宸笑道:“即便只有三二十头,却也已经是惊人之数了。只是不知道为兄可有幸能够进去看一看呢?” 羽若宣急忙摇手道:“哎呀王兄你有所不知,今日小弟这樱花宴不过是个由头,这百兽馆里的畜生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啊!王兄不必心急,待会儿啊必定叫几位兄长尽兴的!哈哈哈!” 羽若宸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笑道:“哦?宣弟既然另有安排,那么我们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羽若宣笑道:“小弟一定会尽力的,哈哈哈!” 说话间四人已经绕过了百兽馆,走上了另一条小路。众人分花拂柳,讲讲谈谈,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流樱水榭。 只见水榭的大厅中和栈桥上已经摆上了数十张矮几,芮王府的下人们正将一碟碟菜肴果品摆放到那些矮几上。那些游玩累了的少年男女们正闹哄哄地呼朋引伴,寻找座位,坐在矮几旁喝茶吃点心,还不时地悄声细语,浅笑轻颦,端的是热闹非常。 羽若宣对于这个景象显得十分满意,急忙引着羽若宸等人进入大厅,安排在上位入座。又转身吩咐邓小柒下去传令奏乐,准备开宴。 优美的乐声借着水音响起,在这个风清日暖的美好日子里令人觉得身心更加舒畅起来。有几个好事的少年忍耐不住纷纷叫嚷起来:“芮王爷啊!您这里这般仙乐般的曲子,却为何不叫府上的舞娘歌姬们出来舞蹈助兴啊?啊?!” 羽若宣朗声笑道:“诸位莫要焦躁!以往我们听曲儿,总要配上舞蹈才算尽兴!今儿个本王偏偏就要打破这个常规,弄一些新鲜玩意儿给诸位瞧瞧!看是不是比看舞娘们跳舞更加新鲜好看!哈哈哈哈!来人啊!叫他们操演起来!” 邓小柒朗声答应了一句,匆匆忙忙地跑走了。众人心中好奇,纷纷议论着那更有趣更新鲜的玩意儿是什么。羽若宸与喻清流和云千煦三人对望一眼,眼中竟也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情。 此时悠扬的乐声已经渐渐变得急促而高亢。一声猛兽的低吼声忽然自远处水面上传来,唬得众人都住嘴观瞧。湖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两艘画舫,画舫中乘坐的却不是什么美人儿,而是数只大大小小的铁笼! 画舫缓缓驶近,众人可以清楚地看见笼中的东西,不禁人人面上色变!只见那几只大些的铁笼里关着数头猛兽,有狮子,有老虎,有恶狼,还有两头花色斑斓的猎豹!其他的笼子里关着的有猴子,有狐狸,有山羊,还有一条碗口粗细的巨型蟒蛇! 除了这些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之外,还有一些孔雀、仙鹤、鹦鹉、鸽子等等禽鸟之属就那样自由自在地在画舫上漫步,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鸣叫,或者是振翅飞起,最终却还是会盘旋着落在画舫之上,竟不逃走。 这两艘画舫缓缓地沿着流樱水榭绕了两转,又调头驶向湖心处的那座亭子,之后就静静地抛锚停浆,不再开动。 水榭里众人渐渐地又开始鼓噪起来,纷纷叫嚷着没意思,不过瘾等语。 就在众人乱哄哄之际,一道穿云裂帛般清越的萧声响起,紧接着一阵柔美悦耳的琴音与之相和,生生地将众人发出的噪音尽数压制下去。 一道七彩绸带陡然出现在半空之中,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牵扯着,竟然就那样悬停不动,宛如一道横架在半空中的彩虹桥。 众人正要啧啧称奇,忽见一个身穿洁白羽衣宛如嫦娥仙子般的身影缓缓自半空中降落在那道彩桥上,不见她的双脚有何动作,整个人却已经迅速地自彩桥的一边走到了另一边,之后双臂展开,宛如一只展翼飞翔的巨鹰一般朝着湖心亭的屋顶上飞落下去。 众人尽皆目瞪口呆,连芮王羽若宣都没有料到今日碧落竟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愣了片刻,羽若宣带头欢呼鼓掌,众人也回过神来,开始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站在亭子顶上的碧落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漠然态度。她素手微抬,冲着众人拱手为礼,顺手扯下了身上那一袭洁白的羽衣随手挥出。那羽衣宛如一只具有生命的洁白大鸟一般飘然飞向湖岸边的一个白衣少年,那白衣少年含笑接过羽衣,静立观望。 碧落身上穿的这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缝制的黑色短衣裤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炫目的光芒。她手腕间皮质护腕上的黄金卡扣闪闪发亮,脚上那双精致的鹿皮小靴的靴尖儿和靴跟儿上也都镶嵌着金片,同样镶嵌着金片的皮质腰带上还挂着一把黄金为鞘的短刀。 台下众人的双眼被这黑色和金色交错的光芒紧紧地吸引住,没有人舍得将眼睛移开半寸,更没有人肯浪费时间去跟同伴交流和议论。他们全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湖心亭中的表演,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碧落宛如一只灵巧的雨燕,“唰”地一下纵跃到画舫之中,一手一个拎着两只巨大的铁笼跃回湖心亭中,仿佛那只不过是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 众人眼见着她不过两个来回就将那几只沉重的铁笼尽数拎到湖心亭中,一个个都长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就连羽若宸和喻清流、云千煦三人也都被震惊得目不转睛地朝着碧落观望。 碧落转身面向观众,伸出双臂展示了一圈儿,随即身手利落地将铁笼一一打开,自己却一点要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引得众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呼。那些胆小的女孩子还急忙用双手遮住了眼睛,生怕那些猛兽们会扑出牢笼将碧落撕碎! 然而事实证明人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些凶猛的野兽们不但没有前去撕咬碧落,反而在她温柔的抚摸之下一个个变得憨态可掬起来。 碧落冲着乐队的方向招了招手,乐曲忽然变得欢快起来,湖心亭中的狮子老虎恶狼和猎豹们竟然随着乐曲的节奏开始摇头摆尾地舞蹈起来。这一幕看得台上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碧落随即对着画舫上的几个壮汉挥了挥手,壮汉们迅速地将其他的笼子打开。那几只猴子、山羊、狐狸等等小动物竟然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纷纷跳上那些猛兽们的背上搔首弄姿、摩挲打滚儿,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反而是它们的生身慈母一般! 欢快的乐声持续不断地响起,碧落素手连扬,原本在画舫上漫步的鸟雀们忽然一起呼啦啦地飞向半空,就连那两只孔雀和仙鹤也纷纷绕着湖水飞翔了一圈儿! 一时间芮王府后花园内鼓乐喧天、鸟兽起舞,端的是热闹非常。台上观看的人们再次爆发出了疯狂的掌声和欢呼声,就连那些千娇百媚的高贵淑女们也一个个喊哑了嗓子、扯落了珠花,竟是半点淑女风范也顾不得了! 湖心亭中的碧落忽然双臂齐落,欢乐的乐声戛然而止。厅中的猛兽和小动物们都一头雾水般地停了下来,一个个毛发尽湿、喘息不已。 碧落解下腰间金刀,双手互动,刀身和刀鞘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那些猛兽们和小动物们便一个个朝着自己的笼子里面走去,飞禽们也仍旧落回到画舫之上。 碧落将铁笼的销息一一紧闭,挥手令画舫上的壮汉们将笼子搬回画舫。壮汉们气喘如牛,足足用去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总算将那些铁笼放回原处,驾船离开。 碧落飞身跃回湖岸上,与充当乐师的风摇等人汇合。花未将那件洁白的羽衣替她披在肩头,风摇伸手替她系好带子。之后众人一起向着围观众人拱手为礼,观众们立即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十一、曲终人不散 羽若宣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与碧落亲近结交,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送给自己如此巨大的一个惊喜。他知道,至迟到今日午后,整个紫霄城里的人便都会把他芮王羽若宣的名字放在口中津津乐道一番,并且最少要一个月后才会渐渐淡忘此事。 因此羽若宣脚下生风般一溜烟儿地冲着碧落等人跑了过去,口中一连串的赞美褒奖之词流水般毫不吝惜地溢出,直夸得碧落嘴角也禁不住噙了一丝笑意。 羽若宣亲自引着碧落等人来到流樱水榭的大厅中落座,洋洋得意地将碧落介绍给自己的兄长和各位来宾。 当众人听说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女便是近一段日子以来盛传于紫霄城市井坊间的那个胆敢居住在“影梅山庄”那座“鬼宅”里、并且胆大妄为地到国舅薛静琨的铺子里闹事讹诈的那个“逛妓院的妙龄少女”的时候,不禁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并且自心底里散发出阵阵恶寒! 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原本打算待芮王的樱花宴结束之后,求他引荐以便结识碧落这样天仙般的美人儿。但是听羽若宣讲明了她的身份以后,竟个个都开始暗中庆幸自己还未向他开口请求。否则一旦结识了这个女煞星,一个处理不好,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祸事落到自己头上。 最后,羽若宣又将自己的兄长以及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向碧落做了介绍。 碧落眼中带着审视的神气望向羽若宸,停顿了半晌之后,眼中竟渐渐浮现出几分欣赏的笑意。她缓缓走到羽若宸面前行礼道:“民女碧落,拜见英王殿下!” 羽若宸拱手回礼,却未开口说话。 碧落又转向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行礼道:“碧落与二位大人今日算是第二次见面,还请恕碧落上次在翠微烟雨楼前轻慢之罪!” 喻、云二人急忙向她回礼。云千煦开口道:“碧落姑娘客气了!” 羽若宣上前引着碧落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并不时殷勤地为她劝酒布菜,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仰慕与喜爱之情。 碧落端杯对羽若宣道:“蒙芮王殿下看得上民女这一点点微末之技,民女心中着实感念。请王爷满饮此杯!” 羽若宣着实兴奋,竟然二话不说便端杯一饮而尽,之后将空杯子对着碧落晃了晃,咧开嘴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一双眼睛开始有些放肆地在碧落脸上瞟来瞟去。 羽若宸见了弟弟的模样,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禁心中不悦,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碧落忽然起身朝着羽若宣行礼道:“多谢王爷赐宴,碧落今日家中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再叨扰王爷了,告辞!”说完又朝着羽若宸等人行了个礼,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抬脚便朝大厅外面走去。 羽若宣心中大急,急忙起身朝着碧落追去,口中还不住呼唤:“姑娘留步!姑娘……” 羽若宸迅速起身追上羽若宣一把将他拉住。羽若宣眼看着碧落越走越远,不禁急得跺起脚来。 羽若宸拉着他回到座位上坐下,轻声道:“宣弟,你今日是怎么了?怎地这般不顾身份起来?你可莫要忘了,这个碧落小姐可是舅父大人的对头!你今日公然与她结交示好,可得仔细舅父询问!” 羽若宣面红耳赤地极力压低了声音道:“哎呀王兄!舅父是舅父,我是我!碧落姑娘与舅父结了梁子,那又与我何干?难道你没有见到她的一身本事吗?这样的人物咱们难道不应该好好结交将来让她为国所用吗?王兄!” 羽若宸慢慢放开他的手臂道:“道理虽是如此,可是舅父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据传这位碧落姑娘从他手中勒索了大笔银两,那简直比割了他的心头肉还要严重。而今你却如此主动地巴结他的仇人,你难道就不怕他跟你翻脸吗?” 羽若宸这一番话非但没有劝得羽若宣,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对薛静琨的反感之情。他竟忽然提高了声音道:“我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御封的芮亲王!难道还怕了他一介平民商贾不成?!哼!王兄你惧怕舅父,可别拉扯上我!我此生只为父皇母后和母妃尽孝,这个舅父么……哼哼,他自有子女堂前承欢,我只要尽到外男的本分就好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尽皆震惊不已。很快就有人上前与羽若宣弟兄二人请辞离去,其余人等见势不妙,也纷纷道谢后告辞而去。不过片刻之间,一个原本闹哄哄的园子竟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羽若宸叹息一声道:“宣弟,你也莫要动怒。为兄的也只是担心你与舅父闹翻,会影响你未来的前程,他毕竟是你的亲娘舅,手中的财产又富可敌国……但是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受制于人,为兄的便没什么好劝说的了。至于那位碧落姑娘,宣弟你若是喜欢,便只管去与她结交便了,为兄的也没有什么话说了。今日叨扰了,告辞!” 羽若宸说完当先而行,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也拱手道谢之后跟在他身后离去。 羽若宣渐渐地冷静下来。望着空荡荡的花园和一片狼藉的大厅,他胸中那一股英雄豪气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颓然坐在座位上细细思量起今日之事,心下不禁暗暗后起悔来。但是一想到碧落那风华绝代的容颜与风姿,他的一颗心又立即变得温柔似水。 邓小柒默默来到羽若宣身边,“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垂首哽咽道:“王爷,都是小柒不好,小柒太笨了!您责罚我吧!” 羽若宣呵呵笑道:“邓小柒你又跟本王发什么疯?今日本王心情不好,当心真的打你一顿!快点给我滚开!” 邓小柒闻言不但没有滚开,反而又膝行着上前两步磕了一个头道:“王爷您心情不好,您就真的打我一顿吧!这样您出了气心情就会好起来了呀!” 羽若宣笑道:“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啊!哈哈,来人呀!” 邓小柒听见王爷真的要打他,便立即将眼睛紧紧地闭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只将一个瘦的像猴子似的屁股高高地撅起来。 羽若宣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一把将他抓起来笑道:“好了你这个臭小子!别在这儿给我耍宝了!我还有事情交给你去办呢!” 邓小柒闻言大喜,急忙凑到羽若宣面前问道:“王爷,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小的?小的必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羽若宣伸手示意他靠近,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邓小柒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去了。 紫霄湖畔的垂柳树下,停泊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上一个淳朴的乡民打扮的青年正蹲在船头全神贯注地宰杀一条肥大的鲤鱼。船尾处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手中拿了一根钓竿,神态悠闲地盘膝而坐,不时地端起身边的茶壶自斟自饮。 一阵“哗啦哗啦”的划水声响起,又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朝岸边驶来。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神气活现地站在船上,指手画脚地对着那船夫下达着指令,正是芮王羽若宣的贴身侍从邓小柒。 邓小柒的乌篷船停在黑衣男子的船旁,还没等船儿停稳,他就“嗖”地一声跳到了岸上,双脚稳稳地落地,船身却只是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那杀鱼的青年忍不住喝了声彩道:“小哥儿好利落的身手!” 邓小柒心中得意,笑眯眯地道:“你这大哥眼力倒是不错,能看得出我是个练家子!” 青年憨笑道:“不但你这身手利落,你这眼神儿里也是神光内敛啊!哈哈哈!” 邓小柒被奉承的开心,忍不住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青年手上不停地忙活,随口道:“不知道小哥你这个时辰来到这么僻静的小码头,是来办什么重要的差事的吧?” 邓小柒一边指挥着船夫将船上的两只藤箱拿到岸上来,一边笑道:“嘿嘿,不瞒大哥说,我这差事还真是相当要紧的呢!要是办得不好,芮王爷的皮鞭子恐怕就得落在我头上了!” 青年闻言面上露出羡慕的神色道:“哎呀!原来小哥是给芮王府当差的呀!失敬失敬啊!” 邓小柒越发得意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就不跟你这大哥多聊了!我若是不趁早将这些好吃的好玩的送到影梅山庄去,恐怕真得吃鞭子了!走了!” 邓小柒说完一手提着一只箱子就走。那青年却忽然压低了嗓子唤道:“小哥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影梅山庄里住的可都是些妖精,你怎么还敢去那里送东西?不怕妖精把你给吃了吗?” 邓小柒闻言仰天大笑道:“哎呀我说你这大哥呀!哈哈哈!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啊!实话告诉你,影梅山庄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妖精,却是一个比妖精更美更迷人的姑娘!否则咱们家王爷也不会拼着被国舅爷责罚,也要我偷偷地把这些东西给她送去呢!哈哈哈……” 邓小柒大笑着走远了,船上垂钓的黑衣男子又喝了一口茶,自语道:“碧落你这疯丫头!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将那个小王爷弄得五迷三道的了,呵呵……离开了哥哥,你的本事还真是长进得很快呢!” 船头的青年看了黑衣男子一眼,回头继续收拾那条大鱼。男子将茶杯放在一边喃喃道:“但是你可不能太得意了,人一得意必忘形,你还是一只小雀儿,需得提防薛静琨那只老雀儿呀……乌头!” 那青年正将收拾干净的大鱼放进铁锅中炖煮,又顺手拨了拨木柴以使火焰燃旺。之后他又洗了把手,这才走到黑衣男子身后轻声道:“公子,可有什么吩咐么?” 黑衣男子道:“发信号叫魅影来见我!” 青年道:“是,请公子稍候。” 说完他将一根手指放进口中不断地用力吹响,那种怪异的口哨声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口哨声。如果有人听到了这种声音,恐怕会以为那只不过是林中某种鸟雀发出的叫声而已。 吹过口哨之后,那叫乌头的青年依旧走回船头去照料他的鱼锅,黑衣青年也继续悠闲地喝茶钓鱼。 这样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候,湖岸边寂静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竹竿点地之声,一个佝偻着身子衣衫褴褛的瞽目老人手里拄了根竹竿、胳膊上挎了个破竹筐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此时乌头的锅里已经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鲜香气味,那瞽目老人鼻翼翕动,顺着香气就走了过来。 乌头笑道:“你这老人家鼻子倒是灵敏得很,只顾着闻我这鱼汤的香味,难道就不怕失足掉到湖里面?” 瞽目老人口中发出刺耳难听的“嘶嘶”笑声,用喑哑的嗓音说道:“掉到湖水里也不必担心,有个黑炭头会将我救上来,还会把他的鱼汤送给我喝!” 乌头笑道:“你这东西倒是会过来赶饭碗!哼!公子已经等你多时了,你却还在这里贫嘴!” 十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瞽目老人冲着黑衣男子行礼道:“属下见过公子,请公子吩咐!” 黑衣男子笑道:“不必多礼!上来吧!喝过乌头的鱼汤再说不迟。” 瞽目老人道:“这黑炭头吹了五遍口哨叫属下前来,公子必有要事吩咐。属下怎敢贪一时口腹之欲误了正事?公子就请吩咐吧!” 黑衣男子点头笑道:“好,那么今日这一碗鱼汤就暂且给你记在账上。魅影,你即刻前去监视薛静琨的动静,注意掌握分寸,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傍晚时分我会在紫霄城西街的‘荣记火烧’铺等你的汇报!” 魅影拱手行礼道:“属下遵命!”说完又以竹竿点地,慢腾腾地去了。 黑衣男子对乌头道:“你的鱼汤好了没?我这里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了,肚子里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 乌头笑嘻嘻地揭开锅盖尝了一口鱼汤道:“火候刚刚好!”说完盛了一大碗鱼汤端到黑衣男子身边道:“公子您快尝尝!” 黑衣男子先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块肉,吃完后赞叹道:“乌头啊乌头!真是什么食材到了你手中都会化腐朽为神奇啊!” 乌头笑道:“嘿嘿嘿,您喜欢就好,您喜欢就好啊……”说完又走回船尾去了。 黑衣男子继续吃肉喝汤,很快碗里的美味就都进了他腹中。黑衣男子缓缓起身,满意地叹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道:“此时到傍晚怕不得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乌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自此处划船去西街,恐怕比步行还要快上一些。” 说完他竟一头钻进船舱里,躺在那张席子上,闭上了眼睛。乌头笑笑,顺手将舱口的帘子放下,自己则又盛了一碗鱼汤,开始大快朵颐。 紫霄城中心地带,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高大的正门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匾额,上书“丞相府”三个大字。 一辆朴素的两轮马车急匆匆停在角门旁,两个家丁打扮的青年小跑着上前迎接。薛静琨依旧是一袭朴素的布衫,气势汹汹地自车上下来,直奔着他的父亲、当今丞相薛重日常起居的书房走去。 薛重六十岁左右,相貌端正,此时正端坐在椅子里写字,身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书童,正在为他研磨。 薛静琨也不用人通传,直接进到房内冲薛重行礼道:“父亲!” 薛重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 那伶俐的小书童走到一边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薛静琨面前道:“公子请用茶。” 薛静琨无奈点头,书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又回到薛重身边。 薛重道:“小西,你去将这两幅字送到书塾,交给孙先生,叫他闲暇时好生裱糊起来,我要送人。另外,问问他两位小少爷的功课情况,这几日我得了空要抽查他们的书。” 小西脆声应了,接过薛重递过来的那两幅刚写好的字帖,冲着薛静琨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 薛静琨讪讪地道:“浩儿和海儿的功课还要劳父亲费心,儿子惭愧!父亲辛苦啦!” 薛重再次冷哼一声道:“我养个儿子已经是不中用了,好不容易又有两个孙子,若是再不好好教养再任由他们任性胡来的话,我薛氏一门的后人恐怕都要变成大街上的贩夫走卒了!哼!” 薛静琨急忙躬身行礼道:“父亲教训得是!儿子无地自容!” 薛重怒道:“你这样就无地自容了么?那么今日你那好外甥献给你的驯兽表演又如何?!” 薛静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了个头,伤心地说道:“宣儿如今大了,越发不将我这个舅舅放在眼中了。他今日弄这么一出劳什子的‘樱花宴’,分明是在打我的脸啊!父亲!您可得为儿子做主啊!” 薛重道:“宣儿年纪还小,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免会做出一些糊涂冲动的傻事。说到底还不是那个影梅山庄的小妖女蛊惑得他这样?!你却还敢涎着脸找到我这来!哼!” 薛静琨哭丧着脸道:“可是,父亲!您有所不知啊!那个妖女她的武功简直是深不可测啊!儿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蹦出来的!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上我……” 薛重忽然冷笑道:“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找上你么?!哼哼,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装蒜!当年影梅山庄的案子若是与你无关,她又怎会找上你?!” 薛静琨闻言脸色大变,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道:“父亲!儿子当年也是恼恨那戚光祖……” 薛重忽然抬手制止他道:“畜生!你干的那些好事不必说给我听!免得脏了我的耳朵!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那小妖女摆平!据你说她的武功非常厉害,那就只能智取!她给你设了圈套让你钻,难道你就不能给她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静琨膝行几步来到薛重身前,父子两个头碰头地降低音量商量了半晌。 薛静琨面上现出笑意道:“父亲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果然是妙极了!哈哈哈,我就不信那妖女这次还能逃出我的掌心!我今夜就给她来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哈哈,哈哈哈!” 傍晚的影梅山庄里灯火明亮,碧落正在房内享受着她面前那一碗白粥的软糯清香味道,一边听取花未的报告。 “启禀公主!那人传来消息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薛静琨恼羞成怒地带人到芮王府兴师问罪!就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派了人前去斥责了芮王羽若宣!羽若宣好说歹说地劝得薛静琨熄了怒火,又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跟咱们影梅山庄来往,还派人偷偷请了皇宫里面的御厨总管带了几个师傅到芮王府中整治晚饭,大张旗鼓地宴请薛静琨赔罪呢!” “哼!这个芮王年纪不大,这两面三刀的本事倒是过硬得很!明着安抚薛静琨,暗地里却派人送来这些珍宝玩器和宫廷御点。这个人倒是也有点意思!” “公主,此时薛静琨正在芮王府赴宴,静琨园内一定十分空虚,你看咱们要不要再去给他干上一记?!属下真想看看那姓薛的吃饱喝足以后发现财宝再次丢失时候的嘴脸!” “就只怕那薛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他那地底密室也!” “公主是说他会在家里设下埋伏,引我们前去自投罗网?” “花未你是越来越聪明了呢!” “啊?……啊,多谢公主夸奖,呵呵,多谢公主……嗯那么公主,我们该做些什么?难道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这一个晚上?” “那倒也未必……” “难道公主又有什么妙计了不成?” “妙计谈不上,只不过这么美好的夜晚,若是不跟薛大公子开个玩笑的话,呵呵,岂不是有些对不起他?” “公主想怎么做?” “你们过来,咱们今夜只需如此这般……” “好!妙!公主妙计我等真真是佩服得很,属下们这就去行动了!” 碧落望着风摇等人离去的背影,面上现出得意的笑容,继续享受她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变冷了的白粥,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傍晚时分的紫霄城里依旧热闹非凡,“荣记火烧”铺里也是一派生意红火的忙碌景象。 乌头和那黑衣男子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正在慢慢享用面前的羊汤和火烧。乌头将一只火烧三口两口地吞进肚中,又端起面前的羊汤唏哩呼噜地喝了半碗,冲着掌柜喊道:“掌柜的!再来一碗羊汤十个火烧!还有一壶酒!” 汗流浃背的掌柜拉着长音喊道:“一碗羊汤十个火烧一壶酒!”片刻后便用一个托盘端着这些食物送到了桌上,笑着赞叹道:“两位好饭量!哈哈!” 乌头憨笑道:“这一份不是我们吃的!是给他叫的!”说着朝门口一指。 掌柜的回头,就见一个拄着竹竿的瞽目老者走了进来。他急忙殷勤地上前扶着那老者来到乌头身边坐下,又将一双筷子塞进他手中,这才小跑着去接待其他顾客了。 瞽目老者也不说话,先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又喝掉了半碗羊汤,这才满意地叹息一声,夹起一只火烧送到口中慢慢咀嚼,轻声道:“启禀公子,下午那薛静琨去丞相府见了薛重,父子两个想出了一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至于具体怎样操作属下没有听真,那两个老狐狸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也是警惕得很。” 黑衣男子点头道:“嗯……还有吗?” 瞽目老者道:“薛静琨离开丞相府之后回到静琨园点起了二十几个人来到芮王府中直接向羽若宣发难,将羽若宣骂了个狗血淋头,看样子就差亲自动手了!同时宫中还来了两个阉人,尖声尖气的以薛贵妃的语气将羽若宣训斥了一顿!羽若宣好说歹说才劝得薛静琨答应留在府中吃晚饭,据说请的宫中御厨来准备的晚餐。属下因为惦记着跟公子的约定,来不及尝两口就急忙赶到这来了!” 黑衣男子笑道:“辛苦你了!这荣记的羊汤火烧虽说不及芮王府的美味珍馐,味道却也是极好的,你就将就着吃一点吧!” 瞽目老者边吃边道:“多谢公子!” 黑衣男子笑道:“你在这里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与乌头一起走出了容记火烧铺。 二人刚刚来到大街上,忽听身后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过来。 二人忙停在街边观看,只见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正脚步匆匆地走过来。他们手中或拿着一只破碗,或拿着半只破盆,或拿着一根破棍,纷纷议论着朝西面行去。 黑衣男子冲乌头使了个眼色,乌头忙拽住一个叫花子问道:“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叫花子脚下不停急急回答道:“薛静琨薛大善人在家门口施粥送馒头呢,去晚了恐怕就没啦!哎呀你快放开我呀!” 乌头一松手,那花子一溜烟儿地跑走了。乌头看了看黑衣男子,只见他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道:“又是薛静琨……呵呵,有意思有意思……难道…..乌头!” 乌头闻声上前一步道:“公子有何吩咐?” 黑衣男子道:“你依旧划船回去,召集咱们的人到静琨园后面树林中与我会合,今晚我们恐怕得替碧落那丫头做点什么了!呵呵……” 乌头点头称是,匆匆离去。黑衣男子神情自若地继续在街头漫步,朝着那群叫花子离开的方向而去。 此时时辰还早,静琨园里还燃着灯火。负责守护西角门的门房老袁和小方两人刚刚吃过了简单的晚饭,小方正趁着灯火未熄的时候将两件脏衣服泡到水盆中准备清洗,老袁则掏出那只从不离手的旱烟管儿,将一撮烟丝装进烟锅儿里摁实。 十三、叫花子大闹静琨园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忽然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他们急忙放下手上的事情跑出门外查探,不禁被眼前的情形唬了一跳。只见静琨园正门外的几条岔路上正有几队黑乎乎的人影迅速走过来,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些什么东西,很快就吵吵嚷嚷地汇合在一起,转眼间就形成了一只不下两百人的队伍。 眼见着那群人朝着静琨园指指点点地吵嚷一阵,之后就争先恐后地奔了过来。老袁见势不妙急忙叫道:“小方!你快去报告管家!这群要饭的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公子又不在家!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小方闻言兔子似的跑进里面去了。老袁则匆匆忙忙地转身跨进院内正想关门,跑在前面的几个叫花子已经伸手将门板挡住。 其中一个叫道:“我说门房大哥!你们静琨园的薛老板今日不是要给我们这些苦命人施粥送馒头吗?粥呢?馒头呢?怎么还不端出来呀?!”其余几个花子也跟着乱嚷。 老袁一头雾水,大声叫道:“你们这帮叫花子敢是饿疯了吗?!竟敢到静琨园来撒野!你们是要造反吗?趁着我们家主人没有发火还不快滚!否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快滚!” 一个花子怒了:“你不过是薛家的一条看门狗!比我们也高贵不了多少!凭什么叫我们滚?!再说了,不是你家薛大善人叫人告诉我们这些叫花子说今晚这里施粥的吗?难道是在拿我们开涮吗?!” 其余叫花子也跟着叫道:“快拿粥来!快拿粥来!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喝粥!我们要馒头!” 老袁见花子们不肯离开,就想先将门关上再说。那些叫花子却哪里肯善罢甘休,纷纷伸出手抵住门板。那老袁手上虽说也有点功夫,但此时叫花子们人多势众,他根本不敢动手,只好拼命叫喊着拦在门口。 眼看着老袁就要抵挡不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老袁回头一看,心道:“谢天谢地!”原来是静琨园的总管薛有财带着十几名家丁赶来了。 老袁叫道:“薛总管快来!这些叫花子疯了!非要到咱们这儿喝什么粥!” 见薛有财带着手持棍棒的家丁赶来,叫花子们渐渐安静下来。领头的一个上前唱了个喏道:“这位大爷!非是咱们叫花子活得不耐烦了敢到这里来撒野!实在是薛大善人派人通知咱们说这里今晚施粥,咱们才来的!您老人家行个好,就赏咱们这些苦命人一口吃的吧!” 其余叫花子又跟着乱喊乱叫起来。 薛有财大声道:“我家公子从未吩咐过要给你们这些穷鬼们施粥!你们定是被人骗了!我们这里不施粥!今晚不施,明晚不施,以后也不会施!快给我滚开!” 他说完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们便挥舞着棍棒冲到叫花子群中,大声吆喝着驱赶起来。 叫花子们登时大乱,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闹着要喝粥往前挤;前面的人为了躲避家丁们的棍棒急着往后撤。两下人碰撞在一起,立即便有人被撞翻在地,又被人胡乱踩踏在身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忽然一个人大声喊道:“薛家人太恶毒!诓咱们前来喝粥!来了又说没有,还这么毒打咱们!穷兄弟们!难道咱们叫花子的命就不是命吗?反正饿死也是死,被他们打死也是死!不如咱们跟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拼了吧!” 这人喊完立即冲着家丁们一头撞去,迎面一个倒霉的家伙冷不防被他撞翻在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叫痛:“叫花子杀人啦!叫花子造反啦!” 群情激奋的叫花子们见有人带头动了手,立即便跟着他往家丁群里冲去。后面的叫花子们见状也纷纷叫喊着冲了上来。 可怜薛有财和那十几个家丁瞬间就被撞翻在地,叫花子们潮水般地冲进了静琨园内,见到房子就冲进去乱翻,见到吃的就拿起来大嚼,还有的手脚不干净的趁机将一些值钱的小物件揣进怀中。 薛有财好不容易爬起来吩咐身边的一个家丁道:“快去禀报王师爷和李教头!就说来了强盗了!快来捉强盗啊!还有你们几个,别都在那躺地上装死,回头丢了东西惊扰了内眷,公子怪罪下来,咱们都是个死!还不快去把那些叫花子给我赶走!快去!快去啊!” 前院里的骚乱声音其实早就传到了静琨园的师爷王起和护院教头李彬二人耳中。只因二人今夜另有重要任务正带了府中大半的好手埋伏在薛静琨的主卧室周围,因此便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查看。 可是前院的叫喊声和打砸声越来越近,那些叫花子们眼看着就要冲进来了。 王起悄声对李彬道:“李教头,虽然公子吩咐咱们在此守株待兔,但是眼下事情紧急,若真让他们冲了进来,咱们仍旧是要担干系的!何况那个点子也未必今夜就来。我看不如这样,就由李教头你带着一半人手去阻击那些叫花子,我带着剩下的人在此地继续埋伏。即便这边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还有那四位‘矮朋友’和其他几个人可以倚仗,应该不会误事的。” 李彬略一沉吟,便点点头冲着一个方向打了几个手势。立即便有十数个黑衣人影自黑暗处奔出,跟着李彬冲向前院。 王起心中虽略感不安,却依旧强自镇定地朝黑暗中做了几个手势,黑暗处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手下埋伏的人里悄悄地分出一半填补了刚刚的空缺。 王起重新伏下身子掩藏好自己的身形,忽然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是多了一个人。他微微侧目望去,就见一个又瘦又小、比一只猴子大不了多少的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挤眉弄眼。 王起忙轻声道:“是四爷啊!四爷为何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来此找在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矮子也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冲他伸出了一只比孩童大不了多少的手掌比划了一下。 王起以为他跟自己有话要说就将头向前伸了出去,冷不防颈间一阵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一个软绵绵的身子被那矮子伸手扶住。这整个过程都是静悄悄地进行,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李彬带人急速冲向前院,见到叫花子就打。忽听一个声音大叫道:“大家快逃命啊!薛家要杀人啦!小癞痢被他们打死啦!大家快逃命吧!快逃啊!” 众叫花听见喊声心中害怕,纷纷掉头朝着门外跑去!一边逃跑一边将手中的破碗破盆朝薛家人抛去,引得众人纷纷喝骂不止,至此静琨园的前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彬等人好不容易将那群叫花子赶跑,薛有财光着一只脚喘着粗气赶过来行礼道:“李教头,这是怎么回事啊?这群叫花子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哎呀呀,你看看这满院子的狼藉啊!一会儿公子回来可叫我怎么交代啊!……哎呀不好!前边闹成这样,后院的夫人太太们可不要吓坏了呀!老奴得过去看看!李……李教头,你……” 李彬叹了口气吩咐道:“你们留下来收拾院子,把这几个死叫花子用席子卷了运到义庄去!再来两个人跟我到后院去看看!” 众人纷纷应诺一声走开,李彬和薛有财则匆匆忙忙地赶到后院。所幸后院的女眷们只是受到了惊吓,纷纷颤抖着聚集在薛静琨的正室夫人房内。 听到薛有财和李彬的声音,薛夫人吩咐人打开了院门,唤他进去禀报情况。薛有财添油加醋地将前院的情形讲述了一遍,直吓得那些女人们纷纷拍着胸脯念佛。 薛夫人骂道:“这些天杀的叫花子!公子早就该把他们一个个地抓进铁矿上去做工!也省得在这偌大的皇城里到处惹是生非,污了贵人们的眼!薛有财!你还不叫人快去请公子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倒是还有心情在外甥家里喝酒!” 薛有财连声说了几个“是”字,转身退出了后院,叫人依旧将院门锁紧,这才与李彬一起往前院走。 薛有财依旧光着一只脚,头发乱蓬蓬地骑了一匹马出府,亲自去芮王府请薛静琨回府。 李彬则看着众人将前院收拾整齐,这才领着自己的手下人悄悄地返回之前埋伏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训练有素的手下们立即隐入黑暗中。李彬自己则走向刚刚与王起分手的地方,却惊讶地发现王起已经不在那里了! 李彬心知不对,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将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声呼哨,等了半晌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收到。 李彬急了,顾不得隐藏身形,匆忙来到各个埋伏地点查看,不出所料地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包括王起在内的二十几个武功好手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李彬心头一阵恶寒,急忙招呼了剩下的人一起奔到一处独立的小院中。他连门都顾不得敲便推门而入,大声叫道:“各位东荒的爷们儿!出大事了!王师爷他……” 李彬忽然住了嘴,因为他发现原本应该呆在这屋子里的来自东荒“万蛇岛”的四个人也如王起那班人一样,根本就不在房中! 李彬脑子里疯狂地旋转了一阵,跌足叹息道:“糟了!糟了!来人!立即到公子卧房外守护!不得擅离职守!快!” 众人闻言急忙匆匆赶回原处,却忽然发现原本应该紧紧关闭着的薛静琨的房门竟然四敞大开着!里面居然还燃着着一支粗如儿臂的巨大牛烛,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李彬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瘫软在地上,却又忽然像是一只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跳起来叫道:“快!快!咱们快逃吧!若公子回来见到这般情形,我们的脑袋恐怕统统都保不住了!现在趁着他还未回来,赶快逃走!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快!快!…….” 李彬一边喊着一边跑回自己房中胡乱收拾了一只小包袱,连门都不走,直接翻墙而去。其余的护院武师和家丁们见状也纷纷效仿,瞬间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再说薛有财狼狈不堪地赶到芮王府,守门人好半天才认出他来,急忙进去通传。 薛静琨气急败坏地出来见到薛有财的模样,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催着人将马车赶出来,身手利落地跃上马车,疾驰而去。薛有财狼狈不堪地骑着马跟在后面。 二人好不容易回到静琨园,只见园门大开,守门的小方和老袁都不见了,其他的家丁也不见人影。薛静琨情急之下竟施展轻功赶到自己的卧房外面,见原本应该埋伏在那里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有了。 薛有财也急了,大声呼唤道:“李教头!王师爷!你们在哪里?公子回来了!你们快出来啊!” 薛有财的召唤当然得不到回应,倒是后院的院门忽然被人打开,薛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哭哭啼啼地迎了出来。 薛静琨顾不得安慰她们,急匆匆地进到自己的房中将门户锁紧,依旧是摸着黑在那张椅子上按压几下,然后静静地等着那个洞口出现。 薛静琨的静琨园始建于十五年前,这个地下密室也是自那时候起就存在的。这之后每一次他带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执着信念打开这个机关的时候心情都会十分地激动。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意外,所以今夜他的心情较之以往更是加倍的紧张。其实这个机关开启所需要的不过是须臾的时间,然而今夜这片“须臾”时间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漫长得令人几乎难以忍受。 十四、四不公子 可是,尽管他以超人的毅力忍耐了这片“须臾”的时间,被他视为这世上唯一的最忠实的朋友般的那个洞口这一次却并没有如期出现。 因此薛静琨便耐着性子在他那把椅子上又按动了几下,之后又是须臾的等待。然而,奇迹依然没有发生,那个洞口依然没有出现。 薛静琨脑子里“嗡”地一声炸裂开了!他忽然双掌齐出,对着那把自己坐了十五年的椅子劈狠狠地落下去,椅子应声碎裂,木屑四下飞溅!之后他又猛地伸脚对着椅子的四条腿乱踢一阵,至此那把可怜的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堆木柴的模样! 薛静琨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眼中流出两行泪水,口中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喊与低吼。他甚至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并将额头狠狠地撞向桌腿,很快便有黏糊糊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此时若有人见到了他的脸,一定会以为自己是见了鬼。 紫霄湖畔密林中的那座院子里依旧燃着灯火。 那个相貌俊美的黑衣男子坐在一把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确切的说这是四个“矮人”,他们的面貌生得奇形怪状,身材十分矮小,最高的那一个也仅仅只有黑衣男子的一半那么高,其余三个人的身材更是一个比一个矮上几分,站在最边上的那个人简直比一只萝卜大不了多少! 黑衣男子双手抬了抬算是行了一个礼,开口道:“几位兄台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何会为薛静琨所用为他看守那间屋子?” 个子最高的那个矮子奇丑无比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尖声道:“我们四人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来自东荒‘万蛇岛’,江湖人称‘四不’公子!我是老四‘跑不赢’。意思是我逃命的功夫天下第一,跑得最快!” 说完他将自己身边第二矮的那人拉出来道:“这是我三哥‘吃不够’,意思是他的饭量最大,有多少东西也不能填满他的肚子。但是他的力气也最大,一拳头就可以打死一头牛!” “这位是我二哥,你别看他个头只比我们大哥高一点,但是他用毒的本事天下第一,所以叫做‘毒不死’,意思是没有人能够下毒药毒死他。” “我们大哥的名字叫做‘看不见’,因为他生得最矮最小,往往在敌人还没有看到他影子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了,所以叫做看不见,咯咯咯咯……” “我们弟兄们行走江湖,只为了一个‘钱’字。因为那薛静琨薛老板答应给我们银子,他说若是我们帮助他抓到一个叫做碧落的小姑娘,他就给我们每人一百两银子!” “咱们弟兄们跟银子最亲,因此听说有银子赚就答应了!咯咯咯咯……” 这“跑不赢”正说得高兴,忽然那萝卜一般大的“看不见”像一只皮球般弹跳而起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尖声道:“老四你怎么废话越来越多!我看你这名字应该改成‘说不完’才对!哼!赶紧跟这小白脸儿说重点!” “跑不赢”虽然挨了打,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兴奋,尖声叫道:“是大哥!我这就要说重点了!” 说完他又转向黑衣男子继续道:“今晚我们四个人按照薛公子的要求正在他的房顶上阴影里埋伏,你这个黑炭头兄弟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悄声说如果我们四个人能够把王起和他那些手下人都制服了交给他,他就给我们一人二百两银子!否则我们‘四不公子’就要改名为‘四不行公子’!” “咱们坚决不能叫这个名字,所以就悄悄地出手把那些人给收拾了!这黑炭头又说如果咱们帮忙自那个地道中爬进去破坏了那密室入口处的机关并且在那房间里点上一根牛油烛,他就再多给咱们每人一百两银子!” “所以我大哥就从那地道里爬进去把那个密室入口处的机括给拆掉了还点了蜡烛!咯咯咯咯……要不是那地道太窄,我大哥就扛一只箱子出来了,咯咯咯……那里面的财宝还真是够多咯咯咯咯……我大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进去把财宝运出来,但是又怕别人顺着那地道爬进去,所以就顺手把那地道都给弄塌了啦,咯咯咯……” 那萝卜愈发生气,又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叫道:“说重点!” 跑不赢揉了揉疼痛的额头,继续道:“我们达到了那黑炭头所有的要求,可是他又说银子不在他那里要找他的主子来拿!还说你就是他的主子!所以,我们就过来跟你要钱来了!” 黑衣男子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乌头,去取两千两银子来送给这四位公子!” 跑不赢尖声笑道:“我们是‘四不公子’,不是‘四位公子’,咯咯咯咯……” 那个叫“看不见”的萝卜又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道:“少废话!” 跑不赢叫道:“是大哥!我是说你这位小白脸公子算术不是很好,你看,我们弟兄每人应该得三百两银子,总共是一千二百两!你却叫那黑炭头拿两千两来,那多出来的八百两是干啥用的?” 黑衣男子笑道:“那自然是我这个小白脸儿送给四位公子的,每人二百两!” 跑不赢又叫道:“都说了我们是‘四不公子’不是‘四位公子’啦!” 黑衣男子摇头笑道:“好好好,四不公子!” 跑不赢终于满意道:“那你为啥要每人多给二百两银子?” 黑衣男子道:“一来是因为我的银子比较多,多得家里简直是没有地方放了!二来是因为你们‘四不公子’为人仗义,讲信用又能干,武功又高。在下十分佩服,所以就多送你们每人二百两银子,这也没什么不妥吧?” “四不公子”听了纷纷点头,尖声尖气儿地叫道:“不妥不妥!啊不!不是不妥而是妥!妥!妥!咯咯咯咯……” 一时间这“咯咯咯”的笑声充斥了整个院子,院外林中栖息在树上的几只鸟儿受到了惊吓,“扑棱棱”地飞向了空中,发出几声啼叫。 乌头带着两个人抬了一只沉重的木箱进来,放在地上,之后打开箱子上的锁头,掀开盖子。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炫目的光芒。 “四不公子”见了银子纷纷嬉笑起来,每个人自腰间抽出一只布口袋,开始动手将银锭一块块装进袋子里,口中还念念有词儿地点数着。最后那四个袋子都装上了五百两银子,简直都要将四个矮人遮挡住了。尤其是那个老大看不见,他竟真的被那布袋挡在后面,谁若是想要瞧瞧他就得伸长脖子到布袋后面去寻找他。 四人将银子装好,一起伸出小手冲着黑衣男子拱手行礼,那跑不赢又叫道:“小白脸儿!我可警告你啊!那密室中的财宝都归了我们弟兄们了,你们不能再去拿了知道吗?” 黑衣男子笑道:“知道了,我们绝对不会去拿的,四位公子只管取走便了。” 跑不赢又叫道:“都说了我们是‘四不公子’不是‘四位公子’啦!” 于是他的脑袋上不出意外地又挨了那个看不见一记粟凿。 跑不赢纤细的小胳膊毫不费力地一把将那装了银子的布袋抓起来放在肩头上叫道:“小白脸儿!黑炭头!咱们后会有期啦!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儿记得叫上咱们弟兄们!”喊完了他竟嗖地一声扛着布袋跑走了。 之后又是“嗖嗖嗖”三声,其余的三个矮人也纷纷窜了出去。那个“看不见”的身子被那沉重的布袋完全遮挡起来,若是有不知道的人看到这幅情景,恐怕会以为是布袋子成精了! 黑衣男子看着“四不公子”们离开的方向笑道:“这四人还真是世间少有的奇才,若是善加利用,定会是四把好手。” 乌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黑衣男子的话,之后沉声问道:“公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黑衣男子道:“叫魅影继续监视薛静琨的动静,有异常随时来报。俗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何况是他薛大老板。这个哑巴亏他是不会甘心这样吃下去的,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止他狗急跳墙让小公主吃了亏去。” 乌头拱手行礼之后离去,黑衣男子脸上泛起温暖的笑意,喃喃道:“碧落,哥哥还真的是想你了……你这疯丫头,胆子是越发地大了……只是你离开这么久了,都不想哥哥的么?” 夜色已深,碧落的房间里却依旧亮如白昼。在幽冥圣殿那样的地方呆久了,任谁都会喜欢光明和温暖的。也许这样的光明和温暖具有温暖人心的作用,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碧落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一些。此刻她正微笑地听着风摇等人的报告。 “我们四人都化妆成叫花子的模样,分别到紫霄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叫花子们的聚集地散播消息,说静琨园晚上要施粥。” “然后叫花子们就都兴高采烈地跟着我们一起赶往静琨园。真想不到这么繁华富庶的紫霄城里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的乞丐。” “叫花子们在静琨园外汇合在一起,属下大略数了数,足有二百多人。当大家发现薛家根本就没有施粥的打算之后,花未和雪隐就顺势煽动了一番,花子们就群情激奋地冲了进去!” “但是有一种情况很是奇怪!”“哦?是什么情况?” “据那人说静琨园中的护院家丁原本至少有将近百人,其中二十人正关在咱们的地牢里。今夜薛静琨又带走了二十多人去芮王府赴宴。但是最终冲出来驱逐花子们的却只有不足三十人,另外还有二三十人根本没有露面。” “哦?这的确有些不合常理……那人还没有消息过来么?” “花未去等待信鸽儿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说话间花未已经兴冲冲地自外面走了进来,递给碧落一张字迹潦草的小纸条。 碧落接过来见上面写道:“今夜静琨园中似乎有另一股势力潜入,地下密室入口机关被毁,护院教头和府内师爷及部分好手失踪,薛静琨已近疯狂,公主早作准备。” 碧落看完将纸条递给风摇,轻声道:“另一股势力?会是什么人?与我们来讲是敌是友呢?” 风摇道:“虽然我们现在很难判断他们是敌是友,但是他们一定不是薛静琨的朋友。” 碧落微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是小时候冥王教导我的话。只不过现在情势并不明确,我们需得提防着些,万不可失了先机,被人利用。” 风摇道:“公主,咱们该做些什么?” 碧落道:“我原本是想跟那薛公子再多玩一阵子,岂料这游戏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接近崩溃,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 风摇道:“像薛静琨那样的人会轻易就崩溃吗?还是……” 碧落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的疯狂模样是做给我们看的?难道他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风摇躬身道:“属下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另外,公主可别忘了,薛静琨的父亲是薛重,他的亲姐姐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啊!” 十五、金针银线 碧落闻言沉吟半晌挥手道:“知道了,容我好好考虑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风摇等人行礼后默默退下。 碧落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然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取出一套夜行衣穿戴利索,之后吹熄了灯火,仿如一只轻盈的狸猫般穿窗而出。 她此去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位于紫霄城西郊云龙山下的静琨园。她知道“那人”的情报一向准确,因此便想趁着静琨园守卫空虚之际再给薛静琨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 静琨园中果然如风摇所说的那样一片寂静的黑暗,一丝丝的光亮也看不见。但是自幼在幽冥圣殿的“暗黑森林”中长大的碧落却有着极佳的目力,即使在这样的暗夜里也能看清楚数十米之外的一只飞蛾。 碧落在静琨园外的一株大树上略微观望了一下,立即便判断出了薛静琨卧室的方向。她毫不犹豫地直奔那里而去,很快便来到了薛静琨的院子里。 碧落将身形隐藏在一处暗影之中侧耳倾听,寂静的黑夜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不会逃过她的耳朵。然而奇怪的是,此刻她耳中听到的唯一的声音就是晚风拂过树木的声音。那些原本应该存在于黑夜中的人们睡梦中的呓语声或者呼噜声却一点都听不到。 一念至此,碧落立即朝自己来的方向飞身而起。她运起全部的功力朝着院外飞奔,就像一只一掠而过的鸟儿一般轻盈而迅速。而就在她飞掠而过的地方,一排排羽箭如飞蝗般落下,片刻之间就在她身后种下了一片羽箭的树林。 眨眼间碧落已经飞身越过静琨园高大的院墙冲入了院外的树林之中。静琨园中的追兵也已经纷纷自黑暗中涌出,在薛静琨的亲自带领之下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片刻间就不见了踪影。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纤细的黑影却又悄悄地跃入了静琨园之中,却不是碧落是谁! 原来,碧落刚刚逃进树林之中便立即停住脚步,将身体紧贴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之后,又顺手将刚刚逃跑时顺手接到的几只羽箭朝前方甩出。薛静琨等人则本能地以为碧落必然是慌不择路地朝着前方逃跑了,加之羽箭掠过时引起枝叶的晃动,因此众人便争先恐后地追了下去。 碧落怎肯轻易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她脚步不停地再一次奔进了薛静琨的院子,毫不犹豫地打开他的卧室房门闪身进去。她稍微倾听了一阵,迅速自怀中摸出了一只火折子点燃了薛静琨的床帏,之后自后窗飞身而出,朝着静琨园的后院奔去。 静琨园后院的院门依旧紧锁,碧落却轻松地越过了那一道粉墙,朝着最高大最气派的那座院子摸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那院子门口的时候,她的鼻端忽然闻到了一阵奇特的香气。碧落立即警惕起来,她忽然降低了身形着地一滚,将身子缩进了旁边的一丛矮竹丛中。 她刚刚将身子停稳,就听一个女子娇媚的语声响起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的,我的‘顺风耳’是从来不会失效的!” 另一个男子声音沉声道:“或许是野猫野狗也说不定吧!” “放屁!你当老娘连人的脚步声和野猫野狗的脚步声都分辨不出来吗?还不快给老娘四下里找一找!” “哎呀我的好人,你又何必要动怒呢?为夫的这就去巡视一遍就是了!” “你这杀坯还不快点去!今晚的差事若是办得好,薛丞相自会有好处给咱们,那薛大公子也不会太过吝啬!若是办得不好,那咱们不仅得不到那银子钱,更会砸了咱们‘金针银线’三十年辛苦创下的名头!哼!” 一阵脚步声响,一个细瘦的男子身影自院中走出,沿着院墙走向一边。隐藏在那丛矮竹丛中的碧落鼻端又闻到了刚刚那种奇特的香气,所不同的是这香气比刚才更加浓郁了一些。碧落知道这香气一定是那语声娇媚的女人身上的味道,而那个女人此时一定就在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碧落的手边忽然摸到了一粒鸡蛋大小的卵石,她唇角微微上扬,伸指将那粒石子弹入了院子里。那石子似乎是砸在了窗框上,发出“啪”的一声清晰的碰撞声。 那女子“咦”了一声,立即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碧落毫不迟疑地自竹丛中跃出,飞身上了墙头,定睛朝院中望去,只见一个圆胖的身影正朝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扑去。 碧落口中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脆声道:“金针银线,补地缝天!你们这两个隐世高人不在自己的裁缝铺里好好地吃饱了挺尸,干嘛要跑到这紫霄城里来趟静琨园这趟浑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难道你们的‘天地布庄’里网罗的金银珠宝还不够你二人吃饭的么?” 说话间那圆胖的人影已经像只皮球一般弹到了碧落身前,口中仍旧发出那种娇媚的语声道:“哎呀!怪道薛公子说他的对头难缠,小丫头这张嘴倒真是牙尖嘴利的!只是不知道你手上的功夫怎么样?若是只会跟我耍嘴皮子,哼哼,可就莫怪我‘金针夫人’亲自动手将你这两片漂亮的嘴唇缝的严严实实的!哼!” “对!你这臭丫头若是不拿出些真本事来,今夜就休想生出这静琨园!哼哼!”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刚刚奉了金针夫人之命出去巡查的“银线先生”。二人本是一对夫妻,因金针夫人擅长以细如牛毛的金针作为暗器,银线先生的兵器则是一束由雪山冰蚕所吐出的坚韧蚕丝而被江湖上的人们称之为“金针银线”。二人成名多年,武功端的不可小觑。 碧落冷笑道:“那就让本姑娘看看你们二人的本事好了!”说完她身形微晃,眨眼之间便来到金针夫人面前,“呼”地一掌拍向她的面门。 金针夫人身材虽又矮又胖,却是灵活无比。只见她水桶般粗细的腰肢忽然像一滩面团一般软倒下去,碧落的手掌便拍了个空。金针夫人的两只圆胖手掌却已经趁机拍向碧落两侧腋下。 碧落轻声一笑,也不见她脚上用力,一个纤细的身子却忽然生生地拔起了两米来高,一双穿了镶嵌着金片的牛皮小靴的天足已经毫不留情地踢向金针夫人的头顶。 人的头顶上有许多致命大穴,若这一下真的被碧落踢中,恐怕金针夫人就要废了。千钧一发之际,银线先生一声断喝,手中银光闪闪的一束丝线已经变成了一根坚硬的金属棍子一般点向碧落的小腿。 碧落见状只得将双脚收回,落地后又迅速地向着银线先生发出了两掌。银线先生惊异于碧落浑厚的掌风,不得不迅速闪身避开。三人就这样战在一处。 据传金针夫人的金针暗器极细,发出时无声无息令人难以觉察和闪避。一旦被它打中身体穴道,便会进入血管中周身游走,中者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会被金针刺入心脏而死,十分歹毒。因此碧落对那暗器十分忌惮,出手俱是快招,以使得那金针夫人不能随意发射暗器以免误伤自己的丈夫。 不过盏茶时间,三人便已经对战了五十多招。碧落自是应付裕如,金针银线二人联手却也不显败相。 碧落斗得兴起,纤细的身体宛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圆胖的金针夫人和高瘦的银线先生之间来回穿梭,引得二人不住大声喝骂,便愈发使出各自拿手的功夫来对付碧落。因此这场打斗可以说非常精彩。 既是精彩的打斗就要有人来欣赏捧场。只见院子的围墙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四个黑乎乎的人形影子。他们静静地坐在墙头上,一个比一个更矮更小,看起来像是四只猴子一般。 场中打斗的三人也都注意到了墙头上的黑影。因不知他们是敌是友,因此便不得不一边打斗一边留心着那四个人的动静。 最高的那个影子忽然咯咯咯地尖声笑道:“哎呀诸位哥哥!这个小丫头长得可真是太漂亮了!兄弟我可不想让她伤在这个矮冬瓜和线儿黄瓜二人手中!” “老四你就是多事!今天这样的黑夜正适合去别人家里挖金子,咱们不能耽误了正事儿!快走吧!” “大哥说得是!老四!咱们快走!” “可是这漂亮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万一被这两个人弄死了咋办?!” “哼!那矮冬瓜和线儿黄瓜哪里是这小丫头的敌手呢?你们看着吧,他们两个若是不被这小丫头累死就算他们走运!” 四个人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浑说,早已经把那金针夫人和银线先生气了个半死。 金针夫人圆胖的身躯忽然自战团中纵身跃出,挥手就是一把金针洒向墙头坐着的四个矮人,口中骂道:“你们这四个该死的矮子!居然还敢骂老娘是矮冬瓜!老娘一个身子也比你们四个加起来还长一些!” “哎呀不好了!这矮冬瓜居然会使用暗器!大哥!咱们难道任她欺负?!” “兀那婆娘!你怎么出手就用暗器!还敢骂咱们兄弟是矮子?!” “咱们是‘四不公子’!不是‘四个矮子’!忍不了了!我要一拳头揍死她!” 说话的只有三个人,因为最矮小的那一个已经合身扑向了金针夫人,两只小手紧紧薅住了金针夫人的头发,口中吱吱地叫道:“你这个死婆娘还敢骂你家大爷是矮子!看你大爷不把你头发给你薅光了!叫你变成秃冬瓜!” 其余三个矮子见老大动了手,便也立即“嗖嗖嗖”地自墙头上扑向了金针夫人。银线先生心中又惊又惧,急忙大喝一声冲向四个矮人,竟将碧落丢在了一边。 碧落暗中好笑,竟好整以暇地坐到刚刚那四不公子们坐过的矮墙上悠闲地观看起来。 只见跑不赢和吃不够俩个人一左一右将银线先生拦住,出手的招数却像是乡野村夫们撒泼耍赖般没头没脑的撕打一般;毒不死和看不见两个一个骑在金针夫人的肩头,一个挂在她的前胸,一个薅头发,一个扯衣服,弄得金针夫人不断尖声惊叫! 碧落被场中情景逗得忍俊不禁地刚想开怀大笑,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立即收起了笑意,飘然飞向远处的一株大树,将身子隐藏在枝叶之间。 只见一队黑衣人迅速地自前院疾奔而至,当先一人自然是薛静琨。碧落知道他们定是追踪不到自己,发觉中了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这才匆匆赶回来的。不觉心中得意,便愈发小心地隐藏了身形,屏住了呼吸,打算看一场好戏。 薛静琨等人发现了场中六人的混乱场景,不禁怒不可遏。他大声喝道:“金针银线!你二人怎地如此不济事!竟被这四个无耻的叛徒弄得这般狼狈!” 此言一出,金针银线和四不公子俱都大怒。他们立即停止了彼此之间的殴斗,齐刷刷地对薛静琨怒目而视! “咱们夫妻敬你薛公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才大老远地来到这里帮你捉拿人犯!你怎地出口伤人说咱们不济事?!” “咱们四兄弟做事向来看钱不看人!你怎地敢叫咱们‘无耻叛徒’?!你又不是咱们的主子!” 十六、令人难忘的夜晚 这六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纷纷移动脚步朝着薛静琨走去。 薛静琨更加恼怒叫道:“金针银线!你们是怎么了?!难道不想要另一半佣金了么?!” 金针夫人冷笑道:“佣金咱们当然想要!但是屈辱和轻视咱们是不想要的!薛大公子竟公然当着这么多好朋友的面说咱们夫妻两人不济事!哼哼,那就请公子另请高明,咱们夫妻俩可就不伺候您了!” 薛静琨怒道:“想不到你们金针银线竟是如此不守信用之辈!你们要走可以,留下先前付给你们的那一半佣金再走!” 银线先生傲然答道:“对不住了薛大公子!那区区的一千两银子咱们已经喝酒吃肉找乐子花完了!此刻咱们手里已经是身无分文,那钱么……哼哼,你就莫要再惦记着了!” 薛静琨大怒道:“你们这些没有信用的江湖蛮族,当真以为本公子的钱是那么好赚的么?来人啊!给我把这些无耻之徒统统拿下!抓住一个赏银百两!杀死一个赏银二百!给我杀!” 随着薛静琨大手一挥,他身后的那些高手们立即纷纷窜出来狠命进攻,一时间金针银线和四不公子六人又陷入了苦战之中。碧落隐身在一边的大树上看得是畅快无比,心中大乐。 薛静琨正指挥着众人在这边打得热闹,眼看着金针夫人的发髻已散,银线先生步伐迟滞,四不公子们也纷纷陷入包围而险象环生的时候,前院里忽然冲起了漫天的火光! 只因今夜静琨园中的护院和家丁们失踪的失踪,逃走的逃走,薛静琨又带着自丞相府调来的这一批帮手出府去追踪碧落,发觉上当以后才匆匆返回,偏偏一回到府中就被金针银线等人的打斗声吸引直接奔着后院而来,因此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房间着火的险情! 因此那被碧落点燃了薛静琨卧室里的床帏而起的火焰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后,已经烧到了屋顶,并且越烧越旺,已经到了一发而不可收之地! 薛静琨眼看着自己的屋子被熊熊的大火吞噬了大半,不禁气得仰天长啸,吼道:“快!都给我去前院救火!不要再打了!快去救火!快去!” 那些正在酣斗的人们听到主子的怒吼,只得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拔腿朝着前院冲去。金针银线等人这才得到了喘息之机,心中不禁暗暗感激起这场大火来。 薛静琨一边朝着前院狂奔,一边怒骂道:“金针银线!四不公子!你们这一群无赖!今日本公子就暂且放你等一马,等本公子腾出手来,定会叫你们好看!哼!” 跑不赢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尖声叫道:“薛静琨你这个吝啬鬼守财奴!今天本公子也暂且放你一马!等咱们四不公子歇过劲儿来,定会叫你好看!哼!” 金针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矮子净是胡吹大气儿!刚才差点被人一拳头揍扁,这会儿人家都走远了你倒是逞起英雄来了!” 跑不赢闻言气得吱吱乱叫,冲着金针夫人破口大骂:“你这个矮冬瓜恁地可笑!你家四爷我好歹还敢说几句大话,你们夫妻两个怎地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眼看着两边又要争吵起来,藏在树上的碧落忽然发出一声脆笑道:“金针银线和四不公子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怎奈为了那几两金银阿堵物,竟至于被薛静琨那个奸商如此羞辱,揍得这个熊样儿!哼哼!可笑啊可笑!可悲啊可悲!” 跑不赢闻言尖声道:“哎呀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乐得在一边看热闹!若不是为了不叫你让这矮冬瓜两口子弄死,咱们兄弟们又何至于此?哼!” 碧落笑道:“我知道四爷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因此我这心里对四爷和你的兄弟们都是非常感激的!但是这个姓薛的居然胆敢如此目中无人,真是令人生气!恰好我那里有一个非常好的厨师,他做的菜啊,啧啧,那味道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四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寒舍粗鄙的话,在下倒是可以叫他为几位做几样可口的小菜,再备一坛陈年的老酒,保管几位吃喝之后便气愤全消,可好?” 跑不赢咯咯咯地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乖巧!想不到咱们兄弟们今夜的运气这么好,先是得了那位美貌公子的银子,现在这漂亮丫头又要请咱们喝酒,呵呵,大哥,不如我们……” 看不见伸出一只小手道:“四弟且住!难道你忘了今夜我们来到此地的目的了么?怎地听见漂亮小丫头要请喝酒,你就忘了正事不成?” 跑不赢抬手在自己额上拍了几下叫道:“哦呀!还是大哥你虑事周到,小弟险些误了大事!咯咯咯,我说丫头啊,非是四爷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不过,你那好酒好菜还是要随时准备着,哪天咱们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是要去叨扰的!哦还有,咱们四人的雅号是‘四不公子’,不是‘四位公子’,这一点丫头你可要记清楚了……哎呀!” 这“哎呀”一声自然是那老大看不见嫌弃他啰嗦又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才发出来的。 碧落笑道:“哎呀四公子你急什么呀!你看这天都快亮了,你们纵是有天大的事情恐怕此时再去办也来不及了!还不如随我回家里去好好吃喝一顿,再洗个澡休息一下,之后再筹划诸位公子们的大事,那可有多好呢!” 跑不赢尖叫道:“是呀大哥!这小丫头说得对呀,此刻那薛公子正带着人在那里救火,咱们也不能去挖财宝…….哎呀!” 看不见气呼呼地又在跑不赢头上敲了一记叫道:“都叫你别啰嗦了你还要啰嗦!咱们的事情何等机密,你非要嚷嚷的尽人皆知嘛?!” 跑不赢闻言急忙捂了捂嘴,但是心里犹自不服气,又要开口说话,却被看不见打断道:“小丫头,咱们多谢你的好意邀请,只是今夜大家打了这么久都累了,改日咱们必将登门拜访!告辞!” 碧落正色道:“大公子说得是,是我心急了。我的名字叫碧落,下处就在紫霄湖畔的影梅山庄,还请四不公子闲暇之时去寒舍做客,我随时恭候!” 四不公子闻言齐齐拱手道:“多谢碧落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碧落拱手道:“后会有期!” 四个矮小的身影再不停留,“嗖嗖嗖”地奔着前院的方向而去。 碧落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他们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转身对着金针银线道:“贤伉俪怎样,可要再跟我打一场吗?” 金针夫人哼声道:“难得你竟不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咱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碧落笑道:“夫人之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不想贤伉俪竟是如此磊落豪爽之人,先前碧落多有得罪,这边向夫人和先生赔礼了!还望二位不计前嫌,得空的时候来我的影梅山庄小坐喝茶!” 金针银线面上神色和缓下来,一起拱手道:“多谢相邀!咱们后会有期,告辞!” 碧落拱手为礼,金针银线二人也瞬间走得不知去向。 碧落却并未立即离开,她口中喃喃道:“‘美貌的公子的银子’,挖财宝,美貌的公子,挖财宝……呵呵,这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呀!”说完她忽然展动身形,也不去前院查看薛静琨卧房的火情,竟朝着最近的院墙翻墙而出,朝着影梅山庄的方向奔去。 第二日清晨,羽若宸像往常一样正在校场上看着兵士们操练。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匆匆来见。三人来至书房,云千煦禀告道:“启禀王爷,属下等打探到昨夜静琨园中又出了好几件大事,园里闹得甚是热闹!” 羽若宸微笑道:“本王的好舅父不是在宣弟那里喝酒宴饮的么?难道是有人趁着他不在家又去闹事了不成?” 云千煦道:“王爷!昨日傍晚薛国舅的确是在芮王府宴饮。不过那酒还没有喝到一半便匆匆赶回了静琨园中!”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紫霄城中一半以上的叫花子昨晚都跑到静琨园去闹着要吃粥。薛家的家丁们刚刚要赶人,便被那些叫花子闯进了府中,大闹一场!” “想那薛府之中好手上百人,即便是被薛静琨带走了一些,家中也应该留下了大半。然而,直到那些叫花子闹得实在是不像样了,才冲出来二十几个人将他们驱散。据说叫花子中有几人被误伤丧了命!” “哦?竟有这样的事?那还真是奇了。” “王爷有所不知,后来还发生了更奇怪的事情呢!据说昨夜薛国舅回到府中之后,发现原本留守在府中的所有的护院好手和大部分的家丁仆役统统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是自己逃走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下子我那好舅父岂不是要暴跳如雷了么?” “薛国舅不愧是久经商场的大老板!他发现府中情况之后居然没有动怒,而是匆匆忙忙地去了丞相府中借兵回府守卫。据说其中不乏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好手!” “哦,那么舅父他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启禀王爷!原本薛国舅应该可以暂时放松一下的。岂料就在午夜刚过的时候,居然又有高手潜入了静琨园中。” “那人武功甚高,反应极快,饶是薛国舅带着那一众好手追了将近半个时辰,却连个影子也没见到!自家后院里却有几个江湖人物乒乒乓乓地打斗了许久,甚是热闹!那些住在后院里的女眷们前半夜被叫花子们吓得半死,后半夜又被那打斗声吓得半死!” “呵呵,我那舅妈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舅父这下子可有的忙了!” “这还不算完,据说薛国舅等人返回府中以后,正要将那些在府中打斗的几个人拿下,却不料他自己的卧房却忽然燃起了大火!据说已经被烧得塌了一半,肯定是毁了。唉,想必国舅爷房内的珍奇古玩等物一定损失了不少!” “这个不必担心!舅父房中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左不过是一些旧家具,都不值什么的!” “国舅爷发现火起,便只好指挥着手下们赶去灭火,因此竟叫那些人逃了!” “如此说来,舅父此刻定是焦头烂额、暴怒无匹了?” “启禀王爷,属下与五师兄在接到线人的通报以后便亲自赶到静琨园查探,恰好见到薛国舅匆匆赶往丞相府,想又去寻薛丞相去了!” “嗯,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可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难为舅父了!那么,二位兄长以为,这些事情是什么人做的?会不会是影梅山庄的那位碧落姑娘?” “属下们现在还未能确定!请王爷莫怪!” “二位兄长如此辛苦奔波,本王怎会见怪!你们这一夜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一下吧!不过,对于影梅山庄的监视还应该再加强一些。莫等到她真的搞出什么大事来,损害我安平国的利益就不好了!”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拱手为礼,齐声道:“属下谨遵王爷吩咐!告辞!”之后转身离去。 羽若宸望着二人的背影,自语道:“影梅山庄……碧落!本王是否该亲自去拜访你一下呢?” 十七、正面交锋 黎明的曙光终于照射在影梅山庄雪白的粉墙上。 经夜奔波的碧落依旧神采奕奕,毫无倦容。她身着一袭暖色长衫倚靠在锦榻上,风摇和月染正将早餐摆到桌上。 风摇抬头看了看碧落的神情笑道:“公主看起来精神健旺,昨夜定是睡得很好了!” 碧落忽然笑道:“你明知我昨夜不在山庄里,还要套我的话!” 风摇笑道:“属下不敢!只是公主并没有主动说起,属下也不敢动问!” 碧落道:“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不过是到静琨园中走了一圈,顺便放了一把火,看了一场戏而已!” “哦?公主看的戏定然是极好的戏喽?”风摇与月染二人齐声问道。 碧落嘻嘻笑道:“是啊!那戏子也是极好的戏子,竟自称什么‘四不公子’和‘金针银线’!” 风摇沉吟片刻道:“启禀公主。属下记得‘四不公子’乃是四个天生畸形的矮人,他们虽身材不高,但是各具异能,实力不容小觑!至于金针银线,乃是一对夫妻。金针夫人擅长牛毛般细小的金针暗器,往往伤人于无形,有的人甚至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所害;那银线先生的武功也不知道出自何门何派,手中兵器乃是一束丝线,坚韧无比,寻常的刀剑非但不能将之斩断,弄不好还会被那丝线绞断,端的是厉害无匹!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虽然高明,但是在公主面前却根本不堪一击!” 碧落起身坐到餐桌前道:“你也不必太过抬举我的武功!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若想成就一番事业,人才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因此,对于这样非敌非友的人,我们还是应该着意结交,至少也莫要与他们结下梁子为好!你们明白吗?” 风摇与月染齐声答道:“是,公主!属下明白!” 碧落道:“叫花未和雪隐进来,你们四人一起陪我用饭吧!” 月染答应一声,派了一个手下将花未和雪隐叫了进来,四人与碧落一起用了早餐。 碧落道:“薛静琨此番连遭败绩,咱们需得提防他狗急跳墙,孤注一掷!花未雪隐,你二人这几日要亲自带人值守巡逻,山庄内的防御装置要再度加强。真的到了危急时刻的时候,切记保存实力,莫叫弟兄们伤亡太多,按照咱们以前计划好的路线向北灵山方向撤退!” 花未和雪隐郑重拱手应是。 碧落又对月染道:“月染,你率领你的属下即刻起身赶往北灵山雪芒洞,与天煞长使汇合,做好接应准备!” 月染垂首应是。 风摇轻声道:“公主,难道咱们非撤退不可么?属下不信那姓薛的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招!再说他的武功根本就不是公主的敌手,咱们又为何惧怕于他?!” 碧落摇头道:“薛静琨我是不怕的!只是临来之时冥后曾经对我说过,那姓薛的师父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与年龄!以冥王的势力和阅历,也说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他年纪至少在六十开外,武功深不可测!即便是冥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此番姓薛的吃了大亏,难保不去找他师父出山对付咱们!一旦我战败,你们怎么办?所以,咱们必须做好撤退的准备!并且要保证不留痕迹,至少短期内不能叫他找到我们!” 花未道:“公主!咱们不怕死,属下就不信合咱们几人之力还打不过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咱们就跟他拼了!” 碧落笑道:“你总是这样一副没有脑子的样子!为了一个薛静琨就拼掉了咱们的性命,那咱们此番出来闯荡还有什么意义?!说句实在话,薛静琨那厮只是我碧落一个人的仇家!当年他那样残忍地害了我外祖父一家,我不能容他继续在这世上为恶!所以才顺带来到这紫霄城中报仇!报仇之后,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冥王和那个人瞧瞧!也免得叫人以为我不过是寄生在冥王羽翼之下的窝囊废!” 花未垂首不语,雪隐难得地开口道:“属下斗胆请问公主,既然大殿下已经那样绝情地与那个什么蛊神教的圣女定了亲事,公主为何还是如此放不下他?为了那样一个无情之人,却赌上了公主您本该幸福无忧的青春年华,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碧落笑道:“雪隐,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你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我们五人自幼一起长大,我的性子如何你们是知道的,我怎么会甘心永远过着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当年我母亲九死一生自死人堆里逃出性命来,偶然为冥王所救成为冥后!但是整个幽冥圣殿的人却都知道我不是冥王亲生的孩子,我这个‘小公主’不过是冥王他看在我母亲面子上高贵的施舍罢了!所以,我母亲才会那样狠心地在我降生刚满百日的时候就将我丢进暗黑森林中进行生存训练。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刚刚学会翻身的婴儿,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我倒是有三四个时辰里要呼吸着那飘荡着瘴气毒雾的污浊空气,饿极了渴极了的时候就胡乱地将手边的东西塞进嘴里吸吮,即便是哭得声嘶力竭背过气去她也不叫那些在旁边监视我的人将我抱走……我小的时候非常非常地恨她的冷酷无情,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将哥哥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百般照拂与关爱,对我却是那般地冷酷无情!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她只是想让我变得强大,让我不必依赖任何人就可以独立于世!所以,我非常感谢她!我也明白她的一番苦心!本来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便想着离开幽冥圣殿出来闯荡,但是……我却始终舍不得离开哥哥,所以便又多呆了两年。直到一年前冥王要他跟他那个青梅竹马的阿木苏订婚,我才不得已离开了幽冥圣殿……现在想来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待我解决了那姓薛的,便派人回去禀报冥后,也算是了了她多年来悬在心头的这一桩仇恨!之后……我就可以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风摇等四人听了碧落这一番长长的表白,不禁俱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风摇轻声而坚决地道:“公主,无论今后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请允许风摇跟随在你身边伺候,绝对不要叫风摇离开!因为,如果离开了公主,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说完竟跪在了地上深深地叩下头去。 花未等三人也齐刷刷跪在地上,像风摇一样叩下头去。 碧落眼圈儿红了,轻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吧!咱们五人似这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最少也有十年的光景了,我怎么舍得叫你们离开呢?” 风摇等四人俱都心神激荡,齐声道:“多谢公主!属下愿一生追随公主左右,永不相弃!” 碧落缓缓起身,伸出手将四人一一扶起,深深地点了点头道:“好了!现如今咱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你们也各自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就下去准备吧!月染要格外小心谨慎,莫要叫敌人发觉你们的真正去向!每个人都多带一些金银,必要时可以乔装改扮!” 月染沉声应是,转身离去。花未和雪隐二人也跟在他身后离去。 风摇轻声道:“公主,你昨夜一夜未眠,还是歇息一阵吧!” 碧落点头不语,回到锦榻上缓缓躺下。风摇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走出卧房来到外间守候。 碧落这一睡竟是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中天,午时已至。因为月染等人已经离开影梅山庄,今日的午饭是由风摇指派的几个人准备的,因此碧落这一餐便吃得十分潦草。 风摇充满歉意地为她倒了一盅香茶道:“公主,今日的午餐味道差了许多,真是委屈你了!” 碧落笑道:“我也不是那挑剔饮食之人。想当年我们在暗黑森林里,饿极了的时候连蛇虫鼠蚁也是生吞过的,现在哪里又有那许多矫情呢!” 风摇点头微笑,二人略微聊了几句闲话,忽见两个白衣少年急匆匆地奔进来大声道:“启禀公主,山庄外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正是那个薛静琨!他们抬了一顶黑色的软轿,轿子里显然坐着人,属下们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什么人坐在里面!” 碧落面色一凛,站起身沉声道:“来了!风摇,更衣!” 风摇沉声应是,挥手叫那两个少年出去,自己走到碧落的衣柜前捧了一套纯黑色的紧身衣物出来递给碧落,正是那日在芮王府进行驯兽表演的时候穿过的那套衣衫。 碧落伸手接过,风摇退出房间。不一时碧落便穿戴完毕走出房门,等在门口的风摇及一众白衣少年紧跟在她身后朝着影梅山庄的正门走去。其中一个少年手中捧着一张镀金的铁弓,另一个少年手中捧了一只黄金的箭壶,箭壶中插满了黑黝黝的羽箭。 碧落等人来至正门。只见院门大开,花未和雪隐带着一众下属在门前的石台上列阵以待。众人见碧落到来,便齐刷刷地闪在一边,让出了一条道路。 碧落率领众人缓缓走上前去。路过花未与雪隐的时候忽然樱唇微启,轻声道:“你二人带着你们的属下立即退入山庄之内,见机不对便需果断关闭庄门,启动防御设施,之后立即带人自暗道撤退,明白吗?” 花未与雪隐二人也轻声回应了,指挥着手下人退入庄门之内。碧落则带着风摇等人走到台阶边缘站定,脆声道:“薛公子万安!难得公子今日有这等雅兴,竟然再一次带人光临寒舍,碧落深感荣幸之至!就请公子及众位进庄中上座吧!”说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静琨此次再也不假装客气,恨声道:“你这个不知道自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三番四次地欺上门来!今日薛某来此就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顺带问一问你,因何无缘无故地来找薛某的麻烦?你可知此处乃是天子脚下、京城重地,岂容你一次又一次地撒野欺辱?!哼哼!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可就莫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碧落面不改色,大声道:“好一个‘讨回公道’!只是不知道薛大公子你面对着我这影梅山庄,可否容我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们讨回一个公道?!这堂堂的天子脚下、京城重地,可否容许一个自你薛大公子剑下逃生的戚氏遗孤来为自己枉死的外公外婆和舅父兄姊们讨回一个公道?!” 薛静琨听碧落的口气,果然她便是戚光祖的后人,心下不禁暗自后悔当年行事不谨慎,竟叫戚家的人逃出了命去,以至于产生了今日的这些恶果。 然而现在又岂有时间容他暗自悔恨?!于是薛静琨也大声道:“我道是谁!原来你竟真的是那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戚老儿的后人!哼哼!不错,十六年前那件案子确是我亲手做下的!谁叫他挡了我的财路,竟还妄图去当今皇帝面前告御状?!我便是杀了他全家又如何?!” 碧落仰天大笑,怒声道:“你既是承认杀了戚家满门,那么今日便是你为戚家人偿命的时候了!姓薛的你给我记住,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你拿命来吧!” 碧落说完双手缓缓向两侧伸出,两个白衣少年立即将金.弓和羽箭递上。只见那身材纤瘦的少女一手执弓,一手搭箭,也不见她如何瞄准,“嗖”地一声,一只羽箭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迅速冲着薛静琨飞去。 薛静琨面上露出冷傲的神色,居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稳如泰山般岿然不动。直到羽箭堪堪射到了自己面门前面不足两尺远处,才忽然伸手去抓! 十八、两败俱伤 可是那原本是射向薛静琨的羽箭忽然间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颤动,竟忽然偏向一边,自他左侧肩头擦着他的左耳射向了他的身后。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薛静琨的一个手下躲避不及,被那支羽箭当胸穿出。他嘴角和胸口都有暗黑色的血液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碧落露了这一手之后,薛静琨身后的人们都不由得心胆俱寒。他们料不到眼前这个瘦津津的美貌少女的一张金.弓竟然说射就射,竟不给人留下丝毫反应的时间。 薛静琨一抓落空,不禁又羞又怒,待要开口喝骂,碧落的羽箭居然又呼啸而至!与上一箭不同的是,此次射过来的羽箭竟然足足有三支之多! 只见三支羽箭分三个方向朝薛静琨飞来,上取面门,中取前胸,下取小腹。薛静琨怒哼一声,拧腰错步,堪堪避开了这三支羽箭。 薛静琨身后的随从们本以为这一次的羽箭一定也会像上次一样改变方向,俱都暗中凝神戒备着准备随时闪躲。却不料这三支羽箭却仅仅是按照射过来的方向一路前冲,最后消失在影梅山庄外面的密林之中。 众人刚刚暗中松了口气,心道这女娃子小小年纪,哪里会有如此高超的箭法,有的人还暗中为自己刚刚的担心害怕而惭愧。却忽然听得“噗通噗通”几声轻响,四五个壮汉接连倒地不起。再看薛静琨,他的脸上不知怎地已经泛起了阵阵青气,看起来非常狰狞而恐怖! 原来碧落第二次射出的三支羽箭的箭杆都是中空的,里面装有能够瞬间麻痹人的神经的药粉,那药粉的配方是雪隐的父亲传给他的,再经过他自己的一些改进,因此毒性很大。虽不致命,但是却绝对能够令中毒者在两个时辰之内手足僵硬,行动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薛静琨等人一时大意,竟被这种药粉所伤。那些武功稍低的随从竟立即便跌倒在地,薛静琨也正极力地运功抵挡着那药粉的威力,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薛静琨此时心中愤怒已极,他高声怒喝道:“你这臭丫头竟敢暗中放毒!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碧落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薛公子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汉子,但却做尽了卑鄙残忍之事!今日我不过略施手段,公子便如此愤怒!如此说来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们岂不是个个都应该自坟墓中爬出来找你索命?!” 薛静琨闻言再不啰嗦,挥手喝道:“是你自己找死,莫怪我下手无情!弟兄们!给我杀!” 碧落也高声喝道:“这一班杂碎!个个该杀!弟兄们也莫要慈悲!只管杀了便是!” 双方主帅命令已下,手下的随从们个个发一声喊,奋不顾身地冲杀上来! 碧落见对方人数众多,便伸手接过黄金箭壶,迅速地将壶中羽箭当做甩手箭一般成把地掷向薛静琨的手下。那羽箭虽然不似暗器那般灵活,但是在碧落全力运功施为之下威力端的是非比寻常。眼见着一壶羽箭掷完,薛静琨身后的随从们竟有十数人或死或伤,纷纷倒地不起。 薛静琨大怒,怎奈自己中了碧落的药粉,虽然用内力暂时阻住了药力发作,但是他的双手双脚也已经渐渐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薛静琨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大声叫道:“师父!您老人家若是再不出手,徒儿今日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只听一声冷哼,那顶黑色软轿的轿帘微动之后,一个瘦小枯干的黑衣人仿佛自地底冒出来一般忽然就挡在了薛静琨身前。 碧落瞳孔忽然收缩,只觉得一阵杀气迎面而来,心中不觉一凛。 她对于自己身边的拼杀争斗仿若未觉,只将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盯在那黑衣人身上,仿佛自己正面对着暗黑森林中食人的野兽! 那瘦小枯干的黑衣人生了一张焦黄的面孔,脸上一道道皱纹仿佛用刀子刻画出来一般层层叠叠,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具自坟墓中爬出来的干尸一般,处处透露着莫名的诡异,令人心底恶寒。 碧落与那黑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对视了半晌,碧落忽然一声娇喝,飞身向他攻去,手中已多了一支寒光四射的长剑! 黑衣人岿然不动,碧落一剑一掌倏忽间便攻到了他身前。那凌厉的掌风与剑气令得他身上的衣衫和须发无风自动,猎猎而舞! 黑衣人下垂的眼睑忽然上翻,眼中精光爆射,一双鸟爪般的黝黑手掌齐出,一只迎向碧落的手掌,一只抓向碧落的长剑! 碧落应变迅速,倏忽间剑掌互换,攻势却依旧凌厉无匹! 黑衣人未料到这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竟有如此机变,心下也是一凛。眼见着自己的一只手掌就要被那长剑所伤,那黑衣人的身形忽然硬生生地拔起了一丈来高,竟将碧落的剑和掌闪避开去。 碧落眼睛眨也不眨,娇喝一声长剑上撩,直逼黑衣人足底穴道!黑衣人冷哼一声,瘦小的身子“唰”地在空中打了个转,朝着碧落身后落下,双掌朝着碧落身后推出! 碧落一剑刺空,立即转身回防,却是稍稍晚了一步,一条左臂竟被他掌风扫中,立即觉得剧痛无比,提着长剑的左手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碧落虽惊不乱,匆忙中剑交右手,着地滚去,依旧是一剑刺向黑衣人下盘,黑衣人纵身闪避,二人战在一处。 此时天已过午,天空中的太阳正发挥出这一天里最大的威力,照射得大地暖洋洋的。然而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春日里,充满鸟语花香的优美园林之外,一场血腥的厮杀正在进行。 以风摇为首的白衣少年们身形飘忽往来,全力抵御着薛静琨手下那些黑衣随从的进攻。地上已经有多人受伤或者死亡,现场一片惨烈的景象。 碧落这边虽是尽全力应付着黑衣人的进攻,却也一直留神着场中的打斗。眼见着己方不断有人受伤倒地,碧落忽然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连挽起了十数朵剑花。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暴击令黑衣人有些手忙脚乱,冷不防一绺长发竟被碧落的长剑削落并搅碎,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飘散开来。 碧落脆声冷笑,忽然转身朝着场中冲杀而去,片刻间便有五六个黑衣随从被她斩伤,风摇等人压力顿减。而碧落已经又长啸一声转身奔着薛静琨的师父而去! 碧落的这一轮攻击似乎比之前更为凌厉迅捷,她掌力愈加浑厚,出剑愈加狠辣,步法也愈加快速。 黑衣人见状不惧反喜,忽然桀桀而笑道:“丫头!难道你的师长没有告诫过你,与人动手过招,尤其是跟高手过招的时候,最忌心急气躁急于求成的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长身挺进,沉稳地将碧落的招式一一化解开来。时间一长,碧落的呼吸竟然渐渐沉重起来,额头也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脚下步伐开始变得缓慢了一些。 黑衣人冷笑一声叫道:“丫头!我早就提醒过你莫要急躁了,你怎地不听?还是这样一味地快速抢攻,徒耗功力?!” 碧落嘶声叫道:“你这老不死的干尸休要口出狂言!先打赢了我再说!”说完手上加劲儿,再次强攻而上。 黑衣人口中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大笑,忽然将一个瘦小而灵活的身子欺近碧落身边,一只手掌攻向碧落后心,另一只抓向碧落手腕。 碧落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子便朝一边倒去,不经意似的恰好闪开了他攻向自己后心的手掌。黑衣人微微一怔,本能第踏上一步,想将她推倒在地上。 岂料碧落的身体仿佛安装了弹簧一般忽然回弹,黑衣人的一只手掌便冷不防与碧落的手掌重重地撞在一起!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惊觉自己的这只手掌竟似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一阵痛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整条手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经验老道功力深厚的黑衣人忽然一足踢出,恰好踢在碧落的小腹之上! 此前碧落正在暗中为自己的诱敌之计奏效而欢喜,因此一时大意竟至露出了小腹部的空门,竟被这干尸一击奏效! 饶是碧落反应神速,借着黑衣人一踢之力向后倒纵而出卸去了一部分力道,她还是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不禁喉头一甜,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风摇见碧落受伤,心中大急,仰天长啸一声便要冲将过来,怎奈忽然被两个黑衣随从缠住,竟是分身不得。 碧落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倒,却忽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缓缓睁眼望去,见站在自己身边将自己扶住的人竟然是英王羽若宸! 碧落本能地正要挣扎,却已经被他扶正了身子搂在怀中。 羽若宸并不看她,而是运功朝着场中打斗的人们断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这般聚众斗殴,杀伤人命!还不快给我住手!” 风摇见过羽若宸,见他忽然到来,心中感到非常意外与惊讶,不知道他此来是福是祸,因此并不敢立即停手,只是加紧了攻势将围攻自己的两人打伤在地。 碧落心念电转,勉强提气喝道:“影梅山庄的弟兄们住手!现下英王殿下到了!我们只需听他吩咐!殿下一向英明神武,定会为我等主持公道!” 风摇闻言立即喝道:“撤!” 场中白衣少年们立即纷纷跳出战圈,随着风摇一起奔到碧落身边。风摇自羽若宸手中将碧落接过,伸手扶住她的身子轻声道:“公主,你可要紧么?” 碧落缓缓摇头,暗中运功调息。 羽若宸上前一步对着犹自委顿在地上的薛静琨拱手道:“若宸见过舅父!不知舅父为何亲自带着丞相府的这一众好汉来到这影梅山庄与碧落小姐大打出手?!小王今日带了手下巡城路过此地,听到这里杀声震耳便赶过来查看!您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吧?” 薛静琨此时身子动弹不得,嘶声开口叫道:“若宸你来得正好!快快替我料理了这臭丫头!她不但处处跟我捣乱,讹诈钱财,今天又伤了我师父!真是罪该万死!” 原来那黑衣人与碧落对掌之时不知她掌中有诈,全力施为之下竟被碧落戴在手指上的指环中暗藏的毒针所伤。那针上的毒药厉害无比,此时他那一条瘦弱的手臂已经肿胀变粗,比原来粗了一倍不止,看起来又诡异又滑稽!若不是他功力深厚,又点住了几处要紧的穴道,那毒药怕不是立即便要了他的命! 羽若宸恭声答道:“是!小王谨遵舅父之命!来人呀!把这些人都给我绑了!” 羽若宸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士们立即快步抢出,不但将风摇手下的白衣少年们绑了,就连薛静琨的那些随从们也都绑了个结结实实。 薛静琨大怒道:“英王殿下这是何意?为何将我的随从们也一起绑了?!你难道是昏了头了么?!他们可都是丞相府的人!” 十九、疗伤 羽若宸拱手道:“舅父莫要动怒,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您尽管放心,小本王必定秉公处理,绝对不会藏私护短的!程世庸!” 他话音未落,程世庸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听令。 羽若宸道:“你即刻选几个妥当的人,亲自护送国舅爷和这位老师父回府,并且立即命人点齐五百兵马到静琨园护卫,若是再遇到去静琨园捣乱的小人,统统给我缉拿!” 程世庸大声应是,之后带了几个人将薛静琨和那黑衣人扶到那顶黑色软轿上坐好,径自离去。 这边羽若宸又在一个属下副将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副将便将那群丞相府的侍从推搡着带离了影梅山庄,朝着卫戍营的方向走去。 羽若宸见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面对着碧落点头道:“碧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碧落神情委顿,脸色惨变,嘴角犹自挂着一抹鲜血。她在风摇的搀扶下勉强行礼道:“民女碧落见过英王殿下!只是不知道殿下要如何处置我的这些侍从?” 羽若宸道:“来人!将影梅山庄的侍从押入庄内,就地关押!我的卫戍营里可没有那许多空屋子用来关人!” 碧落感到非常意外,不知道这位堂堂的英王殿下何以做出此等明显偏袒己方的决定。她心念电转,最终闭口不言,而是装作十分虚弱的模样整个人躺倒在风摇怀中。 风摇俊目含泪轻声唤道:“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小姐你要撑住啊?……英王殿下,今日那薛国舅忽然无缘无故带人打上门来,重伤了我家小姐,还请殿下开恩,容我等将小姐送回房中救治!” 羽若宸道:“这影梅山庄是碧落小姐的居所,本王无权禁止她回房治伤,公子请便吧!” 风摇忙道了谢,将碧落抱在怀中就要迈步。 羽若宸又道:“只不过小王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碧落小姐,因此想入府等候,不知公子可否允许?” 风摇点头道:“今日多亏殿下及时赶到,影梅山庄才不至于出现更多的伤亡,殿下既是要入内等候,我等自是欢迎之至!请!” 羽若宸道:“请!”说着迈步跟在风摇身后朝庄门走去。 花未和雪隐二人见危机暂时解除,便放弃了自暗道撤离的计划,将庄门大开,待风摇和羽若宸等人统统进入庄内,便将庄门紧闭,并且发暗号叫手下人等继续值守待命,以防羽若宸的人对自己不利。 风摇将碧落放到床上,雪隐急急上前为她诊脉。 半晌,雪隐抬头轻声道:“那恶人出脚太重,若不是小姐功力深厚又反应机敏,怕是要……饶是这样,小姐已经被他伤了脏腑,受了内伤。此时体内气血淤堵,内息不调,需得功力高深之人用真气为她打通阻塞的经脉,清除体内淤血,之后再辅以药物治疗,否则怕是危险了!” 花未含泪道:“可是此刻咱们又到哪里寻一个功力高深的人来救咱们小姐呢?!以咱们三人的功力,怕是不济事的了!” 风摇坚定地道:“不济事也要试试,咱们总不能看着她……” 羽若宸忽然在身后插言道:“三位公子莫要为难!本王虽不才,却愿意勉强一试!毕竟碧落小姐是本王手头一桩悬案的重要人证,本王也不想她有什么意外!” 风摇等人心头一喜,正要开口答话,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道:“英王殿下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为碧落治伤这种小事自是手到病除!只是碧落她伤在小腹,让一个外人为她运功疗伤似乎多有不便,因此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羽若宸心头微怒,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憨头憨脑的黝黑壮汉。 羽若宸冷冷道:“阁下是谁?难道你就可以为碧落小姐运功疗伤不成?” 风摇等三人此时已经齐齐地跪在地上冲着那男子叩首道:“属下见过公子!” 黑衣男子含笑挥手道:“都起来说话吧!” 风摇等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风摇哽咽道:“启禀公子!是属下无能,竟没能护小姐周全,请公子重罚!” 花未和雪隐也齐声道:“请公子重罚!” 黑衣男子道:“你们且起来好生伺候小姐将功补过吧!” 风摇等人这才叩首称谢,缓缓起身来到碧落床前。只见碧落双目泛起泪光,正呆呆地将双眼盯住那黑衣男子,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黑衣男子冲着羽若宸道:“在下百里星枢,拜见英王殿下!碧落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自是可以为她运功疗伤的!” 羽若宸望着面前男子脸上的神情,心下忽然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怒火,鼻子里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冷冷道:“如此甚好!就请百里公子尽快为令妹施治,本王会耐心地在一边等候!” 百里星枢笑道:“多谢殿下成全!”说完缓步走到碧落床边坐下,轻柔地道:“碧落!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叫人伤成这个样子?” 碧落眼中泪珠滚落,轻声道:“哥哥……你……你怎会来到此处?你不是……” 百里星枢柔声道:“傻丫头!哥哥怎么能放心叫你一个人出来胡闹呢?你放心,我此次出来是得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应允的,而且我已经说服了父亲,将我与阿木苏的婚事暂缓再议,所以碧落你……” 碧落忽然将羽被盖住头脸哭道:“暂缓再议……暂缓再议……就是说还是要议的对吗?……哥哥你还是走吧!快些回到家里去跟你的阿木苏商议婚事吧!……至于碧落的伤就不劳哥哥费心了…..风摇,送公子出去!” 众人听了碧落的话尽皆怔住,就连羽若宸也觉得非常意外。 百里星枢叹息一声道:“你这傻丫头为何总是这样子不听话呢?你伤成这样叫哥哥的心都碎了你知道吗?你……” 碧落在被子里擦干了泪水,平定了一下呼吸,之后掀开被子冷冷道:“哥哥莫要这样说。碧落无福消受哥哥的心疼,哥哥还是把它留给阿木苏吧!风摇送客!” 风摇深知碧落的脾气,只得起身对百里星枢道:“公子,今日小姐重伤,心情自是不好,就请公子先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百里星枢面上露出凄然心痛的神情,他缓缓站起身朝房门走去。躺在床上的碧落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风摇等人吓得大声呼唤,羽若宸也霍然起身来到碧落身边,拉开架势就要为碧落疗伤,却冷不防被去而复返的百里星枢拉到一边。 百里星枢面现焦急之色,急急吩咐道:“风摇!尔等带英王殿下去外间守候护法,莫叫人前来打扰误了小姐的性命!雪隐速去煎药!你要亲自动手,不得有半分差池!” 风摇和雪隐急忙称是退出,羽若宸无奈也只得跟着走到外间,风摇顺手将房门关上。 百里星枢轻柔地将碧落的身体摆正,双掌齐出,将真气注入碧落体内,沿着周身经络缓缓游走,很快便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 一个时辰之后,百里星枢运功完毕。因为消耗了大量的内力,他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缓缓睁开双眼,却连汗也顾不得擦便朝碧落望去,迎面正碰上了她那双漆黑幽怨的双眸。 星枢伸手为碧落盖好羽被,柔声问道:“碧落,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碧落摇头道:“哥哥你身子娇贵,怎可这样子为我耗费这许多功力?你……” 星枢眼中露出痛惜的神色道:“你这丫头为何要跟我说如此见外的话?!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出手救你难道要那个英王殿下出手救你不成?” 碧落将头转向里侧幽幽地道:“我算是你哪门子的妹妹!我不过是依靠着你们父子二人慈悲的施舍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之人罢了!哪里当得起堂堂的幽冥圣殿大殿下为我如此费心耗力!何况将来哥哥成婚之后每日里便有如花美眷陪伴照顾,到那时我这个所谓的妹妹便更是….” 星枢急急道:“碧落,你为何总是要说这样的话来怄我生气?!你明明知道你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你也明明知道父王对母亲和你是怎样的情真意切,你……” 碧落忽然叹息一声道:“对不起哥哥,是我错了,是我不知道好歹,你莫要生气!碧落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多亏了哥哥为我运功疗伤,现在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哥哥你也累了,我叫风摇进来服侍你去休息!” 星枢还要说什么,碧落已经朝着门外叫道:“风摇!”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风摇其实早已听到了房内二人的动静,只等着碧落一声召唤便立即答应着开门走了进去,羽若宸也跟在他身后进来。 碧落漠然道:“着人去为公子安排下处休息,公子今日内力损耗太大,务须好生伺候!” 风摇答应一声,唤入两个手下,就要带星枢离去。 百里星枢面有愠色,缓缓起身道:“妹妹不必费心为我安排,我的下处距此地不远,乌头会照顾我回去的!风摇,你等要好生照料小姐,明日我再来探望她!”说完也不等碧落答言便拂袖而去。 雪隐端了一碗汤药进来轻声道:“小姐,药熬好了。” 碧落强行忍住心中的情绪,示意风摇扶她坐起身子,靠在一床棉被上。 风摇端起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汤药递给碧落。碧落却并不叫他服侍,自己伸手接过那碗散发着浓浓药香的黑乎乎的液体,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雪隐见状急忙递上了一盅茶水叫碧落漱了口,又递上一碟她平日里最爱的果脯。 碧落挥手示意他端走,转向羽若宸道:“碧落无礼,叫英王殿下久等了!殿下有什么话就请问吧!碧落定会据实以告,绝对不会欺瞒!风摇,为英王殿下看座!” 风摇端了一把椅子放在碧落床前,羽若宸点头致谢后端坐在椅子上,开始了直截了当的问询。 “十六年前,影梅山庄之内发生了一起极其惨烈的血腥案件!当年侦办此案的杨石火杨捕头耗费了数年的时间却一直没有找到杀人真凶!” “请问碧落小姐,你与当年被灭门的戚家有何渊源?又为何一来到紫霄便住到这座被称为‘鬼宅’的影梅山庄之中?小姐你和你的属下们几次三番到薛国舅处借机生事与他为难,原因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敲诈他的钱财而已么?还是另有原因?” “英王殿下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可见您对十六年前的案子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可否容许碧落斗胆问一句,您当时不过是一个两三岁的幼童,这件事又与皇家无碍,您为何要如此关心呢?” “这个无妨告诉你,只因杨石火是我的老师!查清影梅山庄血案的真凶是老师临终所托!” 二十、碧落的身世 碧落闻言点头道:“原来如此!碧落明白了。那么就请英王殿下听一听碧落的身世,听完之后,殿下便会明白一切了!” 羽若宸点头道:“小姐请讲,本王愿闻其详!” 碧落调整了一下坐姿,叹息一声,讲出了下面一番情由。 “十六年前,紫霄城中有两个最有钱的大皇商!一个是戚光祖,戚家世代经商,把持着紫霄城九成以上的药材买卖。京城里几乎所有的药铺里的药品都由戚家供应,就连皇宫里的太医院中大部分的药材也由戚家供应!” “另一个大皇商是年轻有为的国舅薛静琨!他依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和位高权重的老子,加之天生的经商头脑,渐渐地垄断了整个紫霄城甚至大半个安平国的丝绸、茶叶以及瓷器等生意买卖!紫霄城里上至皇宫里的贵人,下至平头百姓,家里穿的衣衫、喝的茶叶、用的瓷器碗碟等等无不来自于薛记商铺!” “多少个小商户被他或贱买或强抢无情吞噬,无数的大商户被他或排挤或设计陷害纷纷破产倒闭关门,店铺产业最终都落入薛静琨之手!” “一时间薛家的产业遍及各处,生意兴旺,日进斗金,堆积了大量的财富!” “可是天生爱财如命的薛静琨却并不满足!渐渐地竟将目光放到了药材生意上!人吃五谷,生病吃药是常有的事情,他认为这又是一条长久的生财之道!” “于是他便开始着手经营药材生意。怎奈紫霄城中大部分的药铺都只信任戚光祖,只因为戚家几代人都是经营药材生意的本分商人,药材质量好,无假货,有着非常良好的口碑!薛静琨眼见着堆积在仓库里的药材腐烂发霉却卖不出去,一时间竟一筹莫展!” “于是他便又故技重施,以种种手段妄想搞垮戚家!叫他们信誉扫地,无法在京城里立足!”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经过数次的暗中捣鬼和软硬兼施之后,薛静琨见自己依旧无法撼动戚家在京城中的药材买卖的根基,便不禁起了将戚家斩尽杀绝的邪恶之心!” “薛静琨家财无数,手下网罗了许多武林高手为他看家护院!他本人也是一个身负极高武功的隐形高手!因此,戚家的影梅山庄中那几十个手无寸铁又丝毫不会武功的上下人等便被他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十分轻易地一一诛杀!” “以薛静琨的能力和经验,将这件血案的疑点和证据统统抹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是尊师杨捕头那样的人物办案时难免也会有所顾忌或者无从下手!” “因此薛国舅便得以再一次逍遥法外!戚家的药材生意自然也就成为了薛家的药材生意!薛静琨也就成为了紫霄城中唯一的大皇商!” “可是老天有眼!戚家居然有一个人在那场屠杀之中活了下来!” “她是戚光祖与外室所生的女儿,因受到戚夫人的嫌恶,自小便与生母一起在戚家的老家生活。因此紫霄城里的人只知道戚光祖生有二子,却并不知道其实他还有一个女儿!学名文仪!” “那一年戚文仪只有十八岁!生母却忽然染病,不治而亡!戚文仪悲痛欲绝,却也只好在仆役们的帮助之下将母亲草草安葬在乡下!” “一日恰逢母亲百日之祭,回程的路上大雪纷飞。戚文仪的马车过处,忽然轧上了什么东西。下车查看的时候,发现竟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显然有病在身,已经昏迷过去。戚文仪当即命人将那少年抬上马车,带回家中悉心照料救治。” “数日后那少年病情好转,戚文仪却发现他心头似乎总是有无限心事一般整日里愁眉不展,长吁短叹,身边无人时还会偷偷落泪。她每每问及,那少年却又强颜欢笑地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言说。”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那少年身体已经痊愈,心情却依旧是一片忧郁。一日,那少年向戚文仪辞行,说自己在她家叨扰多日,甚为感激,日后如有所需,便请上千机山寻他,他必将全力相帮等语。” “然而戚文仪只是一个商人之女,自幼在乡间长大,哪里懂得什么千机山的事情。何况当时她的一颗少女芳心早已对那少年情根深种,因此一听说他要走,便忍不住万分难过。” “然而那少年去意已决,不可挽留,于是戚文仪便勉强笑着说要给他设酒宴践行。少年深感戚文仪的情意,却因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而无以为报,因此只是略一沉吟便答应了戚文仪的请求。” “当日傍晚,戚文仪着人整治了一桌酒菜,二人便在院中花树下把酒畅饮。先时还只是聊一些天气风景,食物味道等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来随着酒喝得越来越多,那少年便又开始记起了心底的隐痛,便愈发地借酒浇愁起来。” “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那少年酒喝多了,竟渐渐地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忽而痛哭,忽而长笑,口中念叨着‘五师兄我对不起你’,‘你为何还不来将我接回去’,‘你难道真的生了气不要我了’等胡话。” “戚文仪见他喝醉了酒,便招呼下人一起将他送入房中,命人为他宽衣,服侍他睡下。岂料那少年大病初愈,原就不胜酒力,加之酒入愁肠,身体就有些难以承受那酒力。戚文仪见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便十分不放心,她叫下人下去休息,自己留下来亲自照顾他。” “谁料那少年酒醉得厉害,恍惚间竟错将戚文仪当做了自己的心上人,结果铸成大错……” “第二日清早,少年酒醒之后发现自己酒后失控,竟然玷污了戚文仪。他不禁万般懊悔,一连在自己脸上扇了十几记巴掌,之后竟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就往颈中抹去!” “戚文仪本对少年有情,昨夜那少年误将自己认作他人之后,她也曾拼命抵挡了一阵!怎奈她一个丝毫武功也不懂得的弱女子又怎能抵得住那个身负不俗功力的青春少年!于是便放弃了抵抗,由他去了!实指望他能够念在二人之间这一夜的情分上留在自己身边,却不料那少年竟宁愿举剑自戕谢罪也不愿妥协!” “大惊失色的戚文仪急忙抢上前去夺剑,少年却狠命将她推开道:‘在下是个罪大恶极之人,唯有一死方能赎罪!我死之后,姑娘也不必将尸身费心掩埋,就让人拖到荒郊野地里叫野兽和虫蚁任意啃食以减少我来生的罪孽便了!’说完又将长剑架在颈间。” “戚文仪眼看着心上人就要横死在自己面前,忍不住失声惊叫!然而就在此时,只听“铮”的一声响,那少年手中的长剑落地,紧跟着两个人疾奔到他身边,其中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抓住他的双手叫道:‘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另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女子也焦急地叫道:‘是啊小师弟!数月前你忽然不辞而别,五师弟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头撞到柱子上差点丢了性命,今日你又要挥剑自刎!你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了?你们小小的年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死不可啊?!’” “那少年听了她的话,满面的悲戚立即变成了惊恐!他忽然浑身颤抖着反手抓住那男子的手问道:‘你说什么?五师兄怎么了?他怎么了?他……’话音未落,他已经昏死过去。那男子急忙摇晃着他的身子大叫他的名字,那少年却脸色灰败,像个死人般一动不动了。” “那女子急忙来到戚文仪面前道:‘这位姑娘,我小师弟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戚文仪伤心欲绝,泪水不干,缓缓摇头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快带他离开这里,快走!’” “那二人闻言再次对视一眼,依旧是不明所以。最后那男子叹息道:‘这位姑娘既然不愿意解释,我们便不再追问了。在下李祥,是千机门掌门人的三弟子,这位是我四师妹梁幻玉。我们二人这就带小师弟回千机山去,姑娘日后若有差遣,尽管来千机山便是。’说完将少年抱在怀中,冲着戚文仪躬身为礼,转身朝外面走去。梁幻玉拾起少年的长剑,跟在后面离去。” “戚文仪痛哭良久,从此心如死灰,小小年纪的女孩儿整日愁眉紧锁,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数日之后,戚光祖忽然差人回乡接戚文仪进京。说是在京中为她寻了一个好夫婿,接她进京待嫁。心如止水的戚文仪也不反对,跟着家人来到紫霄城中。” “岂料她回到影梅山庄仅仅三日,连家里的上下人等还没有完全认清,那薛静琨便带了二十几个武功高手血洗了影梅山庄!戚文仪也没能幸免,被薛静琨一剑穿胸,受了重伤!” “戚文仪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亲人们的尸首堆中,她的身边有一枚老玉扳指,看起来非是寻常之物!她记得这枚扳指正是戴在那行凶之人的左手拇指之上的东西,便下意识地将它牢牢握在手中!” “薛静琨那一剑虽然刺穿了她的身体,但是却险险地避开了心脏部位,因此她才暂时得以不死!然而由于大量失血,此时的戚文仪也已经变得奄奄一息了!” “就在她躺在地上等死之际,一个人忽然来到了她的身边。那人是追随戚光祖多年的一个亲随,此次正是他将戚文仪自乡下接到紫霄城来的。” “薛静琨行凶之日,那人恰好被戚光祖派了外差,因此他与另外几个家人竟侥幸得以活命!等他们办完差事回到影梅山庄的时候,被满地的尸体惊得亡魂皆冒!良久之后,他才急忙叫人去官府报案,自己则心惊胆战地进到死人堆里检视,希望能发现幸存者!” “当他发现戚文仪还有一息尚存的时候并没有声张,而是借故支开了其他几个家人,自己则悄悄地将戚文仪送进了地窖之中,并且为她上药包扎,止住了出血!因为他直觉地感觉到此事太过重大和诡异!凶手若是知道戚家还有人幸存下来,势必会再次杀人灭口,到时候连自己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幸存下来的戚文仪先是在地窖中躲避养伤,之后被那人偷偷送出了紫霄城。戚文仪便拖着病体漫无目的地流浪了几日,就在她贫病交加之际,却忽然遇到了一个贵人!” “那贵人也是一个大有本事的人!他先是出于同情之心将戚文仪带回家中为她请医治病,后来发现戚文仪的长相竟与自己刚刚过世不久的妻子十分相似,就连自己年幼的儿子也误将戚文仪认作了自己的母亲整日痴缠着不放,于是便主动向戚文仪求婚!” “戚文仪先是坚决拒绝,甚至不惜将自己已经失身于人的隐情也告诉了那贵人。然而那人却一点也不在意,说只要她对自己的孩子好,便什么都不会计较!” “戚文仪十分感动,却依旧顾虑重重不肯答应。那个为她治病的医生却忽然告诉那贵人,说是她已经有了身孕!” “那贵人先是踌躇,继而对戚文仪道:‘现在你我二人也算是平等了,我有儿子,你腹中也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总不能叫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没有家吧!’” “至此戚文仪对他更加感激,便答应了他的求婚,并在婚后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的儿子,比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要周到百倍!她将自己所有的母爱统统都给了他!而她自己生的那个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总之她自小便肩负着为亲人复仇的使命,尽管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活着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而我……” “而你就是那个肩负着复仇使命的孩子!我明白了!” 二十一、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 碧落一口气讲了这么久,看起来倦意渐深,脸色也愈加苍白。风摇忙轻声劝她躺下休息,碧落却摇头拒绝了。 羽若宸望着眼前故作坚强的碧落,心中的某个地方忽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愫。一向冷硬严肃的英王殿下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产生了这样的情愫,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又似乎充满着久别重逢般的喜悦。 羽若宸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红晕,面颊火辣辣地热了起来。他掩饰般地咳嗽了一声,柔声道:“多谢碧落小姐毫不隐瞒地将详情告知。这件案子困扰了我师父十几年,成为他办案生涯中唯一的悬案!但是经你娓娓道来,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然而却着实地令人发指!请小姐放心,我定会将此事上报父皇,设法还你和戚家那些冤死的灵魂们一个公道!” 碧落凄然笑道:“多谢英王殿下!但是那薛静琨的背景太过强大,即便是殿下您也不可能轻易地将他扳倒惩处!这许多年来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实在是难以计数,所以无论如何他早就该死了!还请殿下莫要再过问此事,碧落会用自己的方法叫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羽若宸忙道:“碧落小姐不可!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叫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们讨回一个公道!” 碧落笑道:“可是那太难了!一个不慎的话便是连英王殿下您说不定也会身受其害!碧落不想连累殿下,更没有时间继续等待!……好了,今日碧落言尽于此,还望殿下看在那些死去的冤魂们的份上莫要再劝阻碧落的行动!我今日累了,就不再多留殿下了!风摇,送客!” 羽若宸待要再行劝说,风摇却已经走到他身边道:“草民恭送英王殿下!” 羽若宸无奈起身,忽又回身对碧落道:“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再受伤了!”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碧落眼眶忽然肿胀起来,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情意。她轻咳一声躺在床上,风摇上前为她盖好羽被,之后轻轻退出了卧房。 第二日一早,羽若宸起身后便呆呆地坐在房中望着窗外那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的春雨。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羽若宸的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提不起精神。他手下侍奉的小兵看着托盘中只喝了几口的白粥和原封未动的早点和小菜,不由得嘀咕道:“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早饭吃得这样少,莫不是生病了么?” 他正疑惑着走出羽若宸的书房,忽见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匆匆赶来,便急忙停住脚步躬身行礼道:“两位大人早!” 云千煦道:“殿下可在书房里么?烦小哥通报一声!” 小兵还未答话,羽若宸已经出现在门口道:“两位兄长一早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喻清流与云千煦匆匆向着他拱手为礼,云千煦道:“启禀殿下,出了大事!您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 羽若宸心中一沉,能够令千机阁中这两位年轻高手如此失态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于是他扬声叫道:“来人!备三匹快马!骑兵营天字组跟我来!” 羽若宸命令一下,天字组骑兵队片刻间便集结完毕。羽若宸与喻、云二人也一齐上马,众人朝着紫霄湖畔的影梅山庄疾驰而去。 远远地,羽若宸便看见影梅山庄高大的石阶下树立了两根高达十丈的长杆。长杆上各绑了一个人,看起来仿佛两只布偶一般在细雨中轻轻摇晃。长杆前十几米远处已经围了数百名看热闹的乡民,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围观的人们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响之后,自动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羽若宸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绑在长杆顶端的“布偶”,却正是薛静琨和他的那个神秘的师父! 二人被人用牛筋索牢牢地绑缚在长杆上,每个人的右手手腕上都有一道寸把长的伤口。此时伤口中已经不再有血液流出,因为他们身体里的血液都已经流到了地上。在雨水的冲刷下,那鲜血宛如两道鲜红的小溪流,蜿蜒曲折地流向低洼处。 萦绕在羽若宸鼻端的浓浓的血腥气味令得他空空如也的胃里禁不住一阵痉挛,痛得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发呆。 云千煦拍马上前轻声道:“殿下!” 羽若宸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都死了么?” 云千煦道:“回殿下,都死了,死了至少有两三个时辰了!” 羽若宸沉声道:“你想会是谁干的?” 云千煦脸色也有些发白,摇头不语。喻清流轻声道:“殿下,咱们进去看看吧!” 羽若宸点点头,大声道:“来人!将人放下来,尸体运到卫戍营,请仵作好生验看!” 一队士兵轰然应是,迅速上前将长杆放倒,用匕首挑开绑缚的牛筋,抬了二人的尸身迅速离去。羽若宸等人这才迈步朝影梅山庄走去。 山庄大门洞开,众人进到院中,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往日里那些穿梭来去的俊美少年们竟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踪影全无。 羽若宸挥手道:“给我细细地搜查,莫要放过一个可疑的地方!” 士兵们轰然应是,迅速分成几组,各自朝着既定的目标奔去。 一刻钟之后,几组人马陆续回来向羽若宸禀报,均未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最后一队人却足足用去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派人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道:“启禀殿下,后园发现地窖,里面有近百人被困,俱都气息奄奄,似乎都是饿的!” 羽若宸闻言急忙迈步走向后院,喻清流和云千煦紧跟其后。众人来至一处假山旁边,见几个士兵正守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边。 见羽若宸到来,领队上前汇报道:“启禀殿下,地窖内的人该如何处置?” 羽若宸道:“都提出来,给他们清水干粮,之后带回卫戍营详加审问!” 领队大声应是,指挥着手下人进入地窖提人。众士兵捏着鼻子忍受着地窖中散发出的阵阵霉臭气味,将那些人一一提到园中空地上。 被派去准备干粮清水的兵士们回来之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馒头,又每人舀了一瓢清水喝下。那些被饥饿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们狼吞虎咽地将馒头吞下,又喝饱了水,这才提起了一点精神,被士兵们吆喝着列队走出了影梅山庄。 羽若宸缓步来到碧落的卧房前推门而入,只见室内纤尘不染,整洁如初,但却不见了昨日那个躺在床上娇弱苍白的少女。 碧落就这样消失在紫霄城里所有人的视野之中。那些见过她的人总会不时地议论几句她的那些风光事迹,讲到她的美貌,讲到她的狠辣,讲到她的本事,甚至只是讲到她的一个蹙眉,一次回首,都会不厌其烦,津津乐道。 那些接触过她的人心中的感受却各不相同。 芮王羽若宣暗地里伤心了许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样一个美好的少女怎会使出那样的辣手,将自己的亲娘舅活活地放干了全身的血液最后面目狰狞地死去。 英王羽若宸愈发地将自己的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卫戍营的军务之中。他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只怕自己闲下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碧落的面容,想起碧落说话的语气,想起碧落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一旦他不小心想了起来,他的心就会痛得一抽一抽的,往往还会伴随着几滴清泪和喃喃的自语:“你……到底去了哪里?” 喻清流和云千煦的任务似乎也随着碧落的消失而结束。云千煦偶尔也会想起碧落,并且时间越久,他便越发觉得喻清流说过的那句“她那双眼睛和那对眉毛,简直跟你的眉眼有十分的相似”的话十分正确,并且那种不知自何处而来的亲切感也愈发地强烈起来。他心底甚至暗暗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再与那女孩儿相遇于江湖。 碧落的“哥哥”百里星枢也随着碧落的失踪走得不知去向。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就像是一个曾经的梦境一般,再也没有在羽若宸的视野中出现过,甚至连一点点消息也不曾有过。 所以,碧落和百里星枢究竟来是不是来自于幽冥圣殿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论断。德威皇帝羽旷与千机阁主二人秘密地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暂时中止调查,但是要随时注意江湖上的动静,以免被动。 至于其他的那些人,他们自是对碧落心存憎恶和惧怕的,只有翠微烟雨楼里的那几个妓女除外。那个曾经被碧落揽在怀中的妓女甚至偶尔还会发发花痴,怀疑她是否真的就是一个男子;琴、棋、书、画四人更是会不时想起那四个白衣的翩翩少年以及他们的那个谜一般的主子,想着他们会不会真的就是坊间百姓所传说的那种成了精的妖邪,只不过,这妖邪是那样令人难忘,叫人想念! 贵妃薛静瑶则在德威皇帝羽旷面前大闹了几次,为自己的兄弟叫屈喊冤,吵着让皇帝下令全国通缉碧落等人,命令先斩后奏,不必审问;同时她还明里暗里地暗示,碧落之所以有这样大的胆子胆敢公然对皇亲国戚行凶,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将矛头直指羽若宸。 皇后李心荷这一次却坚决没有惯着薛贵妃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毛病。她端出了一国之母的架势,以“后宫妇人不能干政”为由狠狠地训诫过薛静瑶几次。并且暗中指使自己的父亲“镇国公”李云起和一众支持自己的朝臣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彻查十六年前影梅山庄血案以及其他几桩与薛静琨有关的案子以平民愤。薛静瑶这才有所收敛,不敢再行造次。 总之随着薛静琨的死去,薛贵妃这一派的势力与李皇后这一派的势力渐渐地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明争暗斗虽然仍在继续,皇后派的势力却已经渐渐地挺直了腰杆,他们更加壮大起来,完全不再惧怕贵妃派势力的打压。 刚刚兴盛了几个月的影梅山庄再次沉寂下来。见过这次血案现场的那些人们一旦想起那满地的鲜血和干瘪的尸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打冷战,有些人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做噩梦。就在人们都以为这座“不干净”的宅子即将要再次变成“精怪仙灵”们栖息的乐园的时候,某一天却忽然发现那里竟住进了一个人。 那人很少走出山庄,也不见有人与他相伴。人们虽然看不见他整日里都在做些什么,但是影梅山庄却并没有荒废下来,这显然是因为有人经常维护打扫的原因。 有一次那人走出山庄去城内采买了一些食物用品回来,被一个恰巧路过的乡民遇见。那乡民宛如失了魂一般目送着他背着东西缓缓地进入影梅山庄并将庄门紧闭之后良久,才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天啊!那个人不是静琨园的管家么?随了主人薛国舅的姓氏叫做薛有财的那个人么?怎么他竟住进了这影梅山庄之中?!真真是奇怪得很……”后来这乡民将自己的这番遭遇讲给别人听的时候,那些人也猜不透其中的缘由。于是便又有许多不尽不实的流言在市井间传播了一阵子,最后人们都觉得索然无味,便不再提及。加之这紫霄城中每日发生的奇闻趣事怕不下数十件,足够做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慢慢地就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独自一人住在影梅山庄里的老人了。 静琨园中薛静琨的那些女眷们则是走得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薛静琨的正室夫人并一些丫鬟仆妇等仍旧居住在园中。据说她是受到丞相薛重的嘱托留在那里发掘薛静琨的那些金银财宝的,最终的结果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二十二、九幽门与风日国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一晃眼又是三年匆匆而过。气温再一次转暖,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候。芮王羽若宣正独自一人在一株粉白色的樱花树下静立。三年的时间很长,令得当年那个整日里只知道玩闹嬉笑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玉树临风修长挺拔的青年;三年的时间也很短,此时站在樱花树下的他脑海里还是浮现着三年前那个英姿飒爽的驯兽女郎神采飞扬的俏脸。 但是这三年的时间在羽若宣的近侍邓小柒身上却似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因为他还是那样一副瘦小枯干的身板儿,一脸猴儿精的神色。 只见邓小柒连窜带跳地朝羽若宣跑了过来,远远地就单膝跪地叫道:“殿下!宫里来了人!请殿下火速入宫面圣!” 羽若宣转身道:“是什么人来传的旨意?” 邓小柒道:“是陛下身边的马少监,据说是接了他叔叔的班,专门来伺候皇帝的!” 羽若宣点点头,匆匆赶回卧房换上朝服,带了邓小柒及另外两名侍从,骑马朝皇宫奔去。他们到达宫门外的时候,正遇见英王羽若宸也匆匆赶到。 兄弟二人下马见礼,羽若宣道:“王兄,不知父皇为何这么急着召见咱们,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么?” 羽若宸望着眼前面貌身材与自己酷似的弟弟,面色凝重地道:“应该是与边境战报有关!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别叫父皇久等!” 羽若宣点头称是,跟在羽若宸身后大步走进了皇宫。 二人来到羽旷日常处理国政事务的御书房中,惊讶地发现今日奉召入宫的除了自己兄弟二人以外,还有千机阁主以及多年来总是形影不离的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 这三年以来,羽若宸每次见到云千煦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美丽的少女碧落,心中还会莫名地觉得温暖。这自然是因为她与云千煦十分相似的眉眼以及她曾经半倚在病床上向自己诉说过的那番关于她的身世的话。 三年来羽若宸与云千煦接触的机会很多,但是他从未有过将此事告诉云千煦的念头。他只是在潜意识里将云千煦当做是这个世界上与碧落唯一的一丝联系一般地去珍惜,千机阁也因此得到了英王羽若宸的倚重。 羽若宸兄弟二人与德威皇帝见礼之后,千机阁主和喻、云二人也上前与他们见礼。之后众人一起将目光望向德威皇帝羽旷。 羽旷将一份奏折递给羽若宸道:“这份奏折是北境镇守使东方远呈上来的,你们两个看看吧!” 羽若宸将奏折打开,与羽若宣一起头碰头地看了一遍之后,二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羽若宸道:“父皇,这奏折上所说的风日国边境守军袭扰我边民之事的确不可小觑,更不能姑息!依儿臣看来,咱们当立即增兵北境进行弹压!至于这个九幽门,儿臣也正在注意这个新近崛起在北境的江湖门派,只是对他们的情况知之甚少。因为这个门派的人很少在我安平国境内活动,也没有做过什么威胁我国民之事。或许是他们行事比较低调的原因,外界甚至连九幽门总舵的位置都不知道!” 云千煦接口道:“启禀陛下!我们得到的情报与英王殿下所说大体相同,据说九幽门的势力范围处于风日国与我国交界之处绵延千里的巍巍群山之中,他们日常活动的区域主要是在风日国,另外还有传言说九幽门与东北冰原地区的夜魔族也有来往!” 羽旷点头道:“虽然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毕竟都发生在北境!这一点还真是令人担忧!” 千机阁主开口道:“陛下,为了我安平国长治久安百姓和平,防患于未然还是十分必要的!何况那风日国又如此地不安分!老臣同意英王殿下的看法,但是却可以用更和缓一些的方式进行,恩威并施,方为我安平大国与邻国相处之道!至于九幽门的事,咱们也可以一并进行调查,如他们安分守己便罢,否则却也不能姑息!” 德威皇帝羽旷沉吟半晌,沉声道:“阁主之见十分中肯!如此,便派若宸为主帅,若宣为副帅,以代朕巡边为名,领兵五万出兵黑虎城!喻、云两位爱卿随军同行,一则协助他兄弟二人安定边疆,二则暗中监察九幽门的情况,如有异动,立即上奏!寡人可不想看到江湖之上出现又一个幽冥圣殿!另外,三年前薛国舅那件事情之后,我们就中断了对幽冥圣殿的调查,此次你们出去,也要顺带关注他们的动静!明白了吗?” 众人一起拱手为礼道:“谨遵圣上旨意!” 羽旷将目光望向羽若宣,眼中有了几分温暖之意道:“若宣,你以前从未担当过如此大任!此次随你哥哥出征,一定要听从若宸的命令,多做事少多嘴,不可任性妄为,误了国事!否则朕不会饶了你的!” 羽若宣一脸严肃地跪倒在地上叩首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还请父皇放心,儿臣此去定当尽心辅助王兄为国尽忠,也好叫自己多些历练与经验,这才配得上芮王的称号!” 羽旷龙颜大悦笑道:“好!好啊!就冲着你今日这几句话,朕便放心了!若宸啊!你弟弟毕竟年轻,你就万事多提点他一些吧!” 羽若宸沉声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辱使命!” 羽旷点点头道:“至于你的卫戍营,暂时交由镇国公李云起代行职责,与你的副将程世庸一起负责京中防务,你觉得可妥当么?” 羽若宸双膝跪地叩首道:“父皇英明!儿臣没有异议!” 当下众人又商议一番,决定三日后启程,先去往距离紫霄城二百里处的中州左大营调兵五万,之后再奔赴北境黑虎城。之后羽若宸请了圣旨和兵符,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三日后,羽若宸等人辞别德威皇帝,带了数百名近卫骑兵奔赴左大营,于当晚抵达中州。左大营统帅于文中是镇国公李云起的门生,见羽若宸带了圣旨和兵符前来调兵,立即殷勤地将众人安排到驿馆下榻,并点齐五万精兵,配齐足够的粮草辎重,随时整装待发。 第二日一早,于文中为羽若宸等人设宴践行。羽若宸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向北而行,一路上风餐露宿,其中的辛苦自是不消多说。 话说风日国是安平国北部的一个小国,国内人烟稀少,物产贫乏。其国民多以游牧为主,也有少数人受到安平国的影响,在他们那不甚丰茂的土地上开辟出一块块田地,种植一些耐寒易熟的作物度日。 因风日国国小力弱,常年依附于安平国,历代国君都对安平国称臣,每年都会向安平国缴纳一定数额的贡税。 十年前,风日国老国君薨逝。因其平生只有一个儿子,且时年不过十一二岁,于是便留下遗言,指明自己死后传位给王子沙穆迪,并由王子生母战云岚摄政,直到沙穆迪成年。 沙穆迪的母亲战云岚本是安平国一位戍边将领的女儿。她生来便身材高大修长,容貌俊美,在父亲的影响下不仅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马上功夫,而且熟读兵书战册,颇有将才。她为人豪爽,不拘小节,行事作风根本不像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反倒像是一个须眉男子。 正因为她的这种性情,导致许多门当户对的人家根本不敢上门提亲,因此她的婚事便成了父亲的一块心病,常常愁眉不展地暗中着急。对此战云岚反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还要温言软语地去安慰自己的父亲。 战云岚二十四岁时候的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她带着几个侍女随从出城狩猎,不知不觉间便深入到了风日和安平两国交界处人烟稀少的山区之中。她骑术高超,箭法通神,短短半日的时间便打到了许多猎物。 收获颇丰的战云岚心情大好,便挥手示意手下人等返程。谁知众人刚刚行出数米远,天空中便传来一阵鸟鸣。战云岚抬头望去,见那竟是一只巨大的金雕,正在高空中盘旋觅食。 战云岚当即张弓搭箭射向金雕,那雕儿哀鸣一声,笔直地自空中坠落下来。战云岚朝着金雕落下的方向拍马而去,众人也打马相随。 就在她即将奔到那只落在地上犹自不断挣扎着的金雕身前的时候,忽见自己的对面方向也有一匹马疾速奔来。马上骑士是一个高大英武气势非凡的中年男子,他见到了眼前骑在马上的战云岚,一时间竟被她的风采深深地吸引。战云岚见到这个浑身充满野性魅力的男人的时候,竟也陷入了神思恍惚的境地。 二人就这样端坐在马上互相凝望了半晌,之后不禁相视一笑,齐齐地跳下马来,走到那已经死去了的金雕身旁。 男子弯腰拾起金雕的尸体,递到战云岚手中。战云岚微笑着接过一看,立即抬头用崇敬的语气道:“壮士好箭法!”那男子也微笑道:“姑娘你也不差呀!” 原来,那只倒霉的金雕身上竟插有两支羽箭!一支自头部中间穿过,正是那男子的所发;另一支则射中了金雕的身体,自然就是战云岚的羽箭了。 战云岚与那男子惺惺相惜,相互之间竟然都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情愫。他们谁都不提回去的话题,竟肩并肩地在这荒山草原中漫步交谈起来。当战云岚得知那男子便是风日国国君的时候,心中对他的仰慕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风日国君虽然已经拥有一位正妃和两位侧妃,但是却依旧被战云岚折服。他回去之后很快地便派了使节来到战云岚家里求婚,一应礼节全部依照求取正妃的规矩行事。 战云岚的父亲正巴不得有人敢来求娶自己的这个“剩女”千金,见对方竟是风日国君,不禁又惊又喜。因此尽管他年纪大了女儿十多岁、嫁过去又是做侧室,竟是毫不计较,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很快就拟定了婚礼日期,风风光光地将女儿嫁到了风日国。 战云岚婚后与国君二人琴瑟和合,如胶似漆,感情非常深厚。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即便是国君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战云岚也常常陪伴在他身侧。婚后五年,战云岚为国君生下了他的唯一的儿子,取名沙穆迪。 国君死后,战云岚遵照丈夫遗嘱一心辅佐沙穆迪处理国事。风日国在她的治理之下也算是国泰民安,国力较之以前也有所提升。 而今沙穆迪已经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些年在母亲的尽心教导与辅佐之下,他已成长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合格君主,渐渐地受到了朝臣的拥戴和百姓的认可,在风日国中拥有良好的口碑。 沙穆迪身材非常高大健硕,肌肤黝黑,容貌俊美,一双深邃的眸子宛如天上璀璨的明星一般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浑身的肌肉像是猎豹一般充满着野性与力量,一头略微卷曲的黑发常常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这样的沙穆迪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狮子一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他天生神力,精力充沛,处理政务之余常常乔装成商旅进入安平国境内游历。他心中对安平国的富庶繁华、物产丰茂非常羡慕,于是便整日里思索着着怎样将风日国也治理得像是安平国一般的繁荣昌盛才好。 二十三、沙穆迪国王的心事 这日,风日国国都特林城里难得地风停沙住,暖意融融。 沙穆迪在书房中批阅了一个时辰的奏折,感觉有些疲累,正想起身出去走走,就见自己的贴身侍从小哈奈儿匆匆走了过来,行礼道:“王上,太妃派了人来传话,请王上去寿康殿议事!” 沙穆迪皱眉道:“太妃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小哈奈儿四下瞧了瞧,悄声道:“来人并没有明说。但是奴听说北山将军带了女儿进宫来了。” 沙穆迪双眉皱的更紧,叹息道:“母妃这是要做什么呀!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撒娇鬼米娅,为何还要我去见她?” 小哈奈儿垂首不语,沙穆迪无奈迈步朝着战云岚的寿康殿走去,远远地就听见了米娅那种独有的装腔作势的娇媚语音正在发出咯咯咯的娇笑声。 沙穆迪心中的烦躁之情愈发难耐,转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哈奈儿耳语了几句,之后迈开大步离去。小哈奈儿怔了片刻,忽然迈开两条又短又粗的小腿儿朝着寿康殿跑去。他跑得太急,忽然一跤跌在地上,在地上挣扎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寿康殿外的守卫见状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其中一个走过来将他拽起,扶到殿外。 小哈奈儿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唧唧地叫道:“启禀太妃,奴该死,请治奴的罪!” 小哈奈儿是沙穆迪最喜爱的贴身内官,因此即便是贵为太妃的战云岚也从不对他疾言厉色。此刻见他那一个矮墩墩的身子瑟缩着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面露微笑道:“你这小奴才又怎么惹着你家王上了?” 小哈奈儿惶惑地道:“奴刚刚接到太妃懿旨,因此进去通传,请王上过来!岂料奴刚刚走到王上的书房门口,王上就一阵风似的走出去了!奴根本没有机会向他禀报此事……太妃,请宽恕奴办事不力吧!” 战云岚笑道:“王上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才出去了!你也不必害怕得这个样子!起来说话吧!” 小哈奈儿战战兢兢地起来,伸手拍了拍衣衫。 坐在一边的北山将军尚且没什么反应,米娅早已沉不住气,冲着小哈奈儿娇声喝道:“你这个奴才还真是蠢得可以!难道连你自己的主上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么?你这个差可当得……” 北山将军听到女儿的话早知不妥,急忙望向战云岚,见她面上已有不悦之色。他立即起身对米娅道:“米娅!你怎地说话如此不知轻重!在太妃面前也敢放肆!还不快给我住嘴!” 米娅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当着太妃的面跟自己的父亲使性子,便嘟起了殷红的小嘴拧着身子在一边生气。 北山将军又朝着战云岚行礼道:“哎呀!叫太妃见笑了!我这个女儿生生地叫她的母亲给骄纵坏了!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战云岚笑道:“将军言重了!米娅她小孩子家,你也不必对她如此严厉!” 北山将军笑道:“多谢太妃宽仁!我父女二人已经打扰多时,这就告辞了。请太妃保重玉体,他日有闲容臣再进宫问安!” 米娅也只好起身行礼,父女二人离开了寿康殿。 战云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也起身进入内室休息去了。小哈奈儿这才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寿康殿,直奔着王宫后面的御花园而去。 风日国的御花园虽比不得紫霄城皇宫里的御花园,甚至还没有芮王府的樱花园大,但是里面也颇种植了一些四时的花卉树木,修建了几处亭台阁谢。此时风日国的春天也已经来临,因此园中的杏树桃李、玉兰杜鹃等正陆续开放,引得蜂飞蝶舞,甚是热闹。 一向豪情满怀的沙穆迪却依旧是一脸阴郁地坐在园中池塘边的一株垂柳树下,呆呆地望着池面上的两只鸳鸯发呆。 小哈奈儿不禁暗自叹息一声,走到沙穆迪身边禀报道:“王上,奴照您的吩咐说了,北山将军和米娅小姐已经离去了!” 沙穆迪不语,将身子靠在身后的柳树上,拾起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池塘里。那两只原本依偎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的鸳鸯受到惊吓,匆匆划水游走了。 沙穆迪又是一声叹息,眼底的落寞与忧郁更深。 小哈奈儿悄悄走到沙穆迪身后,轻声道:“王上可是又想起了九幽谷中的那个姑娘了?” 见沙穆迪仍旧不语,小哈奈儿又上前一步说道:“已经这么久了,王上只要一想起那个姑娘就如此的伤心难过,奴看着真是心疼……王上,奴昨日听我哥哥大哈奈儿说,咱们特林城的沐香苑里来了一个西域的美人儿!据说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皮肤是白花花的,身段儿是……” 沙穆迪冷哼一声道:“小哈奈儿!你这几日的饭是不是吃多了?你要是撑的没事干的话就给我滚到马房里去给腾云洗澡!不要在这里聒噪得我心烦!” 小哈奈儿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道:“王上请息怒!奴知道您一心只想着九幽谷的那个姑娘,对别的女人当然没有兴趣!可是奴想说的是咱们可以去沐香苑里看那西域美人儿的舞蹈表演!据说她还敢骑在狮子背上搂着狮子亲嘴儿呢!” 沙穆迪闻言笑道:“我说小哈!你一个小内官怎么说起这些话来竟是如此来劲呢?!你…..” 小哈奈儿委屈道:“奴还不是看着王上您难过心里着急么?奴一心只想着为您解忧,就忘了说话的规矩了!王上……” 沙穆迪笑道:“好了小哈!待会儿午膳以后咱们就乔装改扮一下出去走走,我这些日子一直闷在宫里为政务烦忧,也真是疲惫得很。” 小哈奈儿一下子高兴起来,拉着长声笑道:“谨遵王上意旨-------!” 特林城是风日国都城,城市规模自然比紫霄城小得多,人口也少得多。然而毕竟是一国首都,因此大街上还是人来车往,热闹非常。 沙穆迪换上了平常商人的服饰,在唇上贴了两撇小胡子,扮作一个中年富商的模样走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中。小哈奈儿则依旧是一副侍从打扮,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主仆两个一个修长一个圆胖,看起来竟是十分地滑稽却又莫名地和谐自然。 二人先是在街上闲逛,后来遇见几个安平国来的江湖人物在一处空场上打圈子卖艺,一张小铜锣敲得山响,吆喝的也很卖力。只是他们打起拳来像是没有吃过饱饭般软绵绵的,大刀也耍得稀松平常。因此二人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继续沿着街道信步而行。 二人走到一个茶馆门前,小哈奈儿笑道:“主人,您看今天这天气真是暖和,您是不是口渴了?不如咱们喝一杯茶歇歇脚再逛可好?” 沙穆迪点头道:“也好!” 二人便走进茶馆,寻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叫了一罐好茶和两碟小食,一边吃喝一边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沙穆迪看着小哈奈儿咧着厚厚的嘴唇望着窗外傻笑的模样,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他有时候竟然会打心眼儿里羡慕自己这个贴身的小内官,觉得做一个只要吃饱穿暖就无欲无求的普通人也不错。比起自己这个整日为国事烦忧、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不敢任意去追求的高贵的国君,小哈奈儿显然幸福得多。 小哈奈儿却只顾着看窗外两个闲汉为了争夺一个不知什么人掉落在地上的一个铜钱而大打出手,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主人心里竟然在转着这样的念头。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以为风日国的这位年轻君主的脑子恐怕是受了刺激。 那两个闲汉正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得热闹,围观的人丛中忽然窜出了一个矮人。虽然他的身量只有那两个闲汉一半那么高,但是手脚的速度却非常之快,眨眼之间便将那枚铜钱抢过来,撒开两条又短又细的小腿儿飞也似地跑远了。 两个闲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里的铜钱已经不翼而飞。二人互相看了半晌,忽然又同时伸出手来朝对方抓去,不一会儿就滚到地上去了。 小哈奈儿却再也无心看他们两个打架,他急匆匆地低声对沙穆迪道:“主…….人,您看到刚才那个矮子了么?” 沙穆迪想着心事,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打斗,便开口道:“什么矮子?” 小哈奈儿急道:“就是去年咱们在九幽谷外面遇到那个姑娘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四个矮子中最高的那一个呀?!” 沙穆迪心中一震,急道:“什么?!他在哪里?!” 小哈奈儿道:“他抢了人家的铜钱,往东面跑走了!” 沙穆迪匆忙起身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小哈奈儿答应着起身,将几枚铜钱扔在桌上,二人匆匆掀开帘子朝着那矮子消失的方向追赶。 沙穆迪身高步大,很快就将小哈奈儿甩在身后。他急匆匆地追出了数百米的距离,已经来到了这条长街的尽头处,却连一个矮子也没看见。他焦急地四下打量,见街角处有一个卖果子干的小摊,便急忙走过去向那摊主打听。 摊主是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明白沙穆迪的问话,便点着头用沙哑的嗓音大声道:“你是说那个比一只山羊大不了多少的矮子吗?他‘嗖’地一下从我摊子前面跑到那边去了!跑得像是一只车轮子那样快呢!” 沙穆迪急忙道了谢就要追赶,小哈奈儿已经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可怜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沙穆迪已经拔腿朝着一条小巷子跑去,无奈这丝毫武功都不会的小内官也只好迈开两条灌了铅般的小短腿儿慢慢地跟着跑了进去。 主仆二人向前跑了数十米远才发现,这条小巷竟是一条死胡同,尽头处有一扇紧闭着的黑漆木门。这一次他们还是没有见到一个矮子,因为站在黑漆木门前面的足足有四个矮子! 四个矮子一个比一个矮上一头,最后一个简直比一只兔子大不了多少。他们俱都生得奇形怪状,此刻他们那难描难画的丑怪的脸上俱都带着诡秘的笑意,齐刷刷地望着沙穆迪主仆二人。 小哈奈儿见了四个矮人,瞬间觉得自己高大挺拔了许多。于是他挺胸抬头地睥睨着眼前的矮子们,连满身的疲惫都忘却了。 最高的那个矮子咯咯咯地尖声笑道:“小子!你比咱们兄弟四个也高不了多少!你那么用力地挺个什么劲儿啊?!”最矮的那个矮子忽然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吼道:“说重点!” 于是高个子的矮子摸着头叫道:“说!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跟踪你家四爷我的?!难不成那枚铜钱是你掉的?嘿嘿!告诉你,即便那铜钱是你掉的,到了你家四爷手里,那就是四爷的!你休想再拿回去!” 沙穆迪伸手扯掉了粘在唇上的假胡须颤声道:“在下沙穆迪,想不到今日竟与‘四不公子’在此相遇,真是幸何如之!” 四个矮子齐声道:“原来是你呀!” 沙穆迪行礼道:“正是在下!敢问四位,你家门主何在?” 二十四第一次相救 一年前的春天,沙穆迪带了一队亲随离开特林城到边境巡查,这种巡边活动是风日国国君两年一次的惯例。 这一日,沙穆迪的队伍来到了风日国和安平国交界处巡查,暂时驻扎在风日国南境唯一的一处市镇白音城。白音城是两国之间的交通要冲之地,地位相当于安平国的黑虎城,是风日国一处十分重要的城池。 白音城的气候与安平国相近,土地也相对肥沃。因此那里的百姓多数以种植业为生,很少有人放牧牛羊,他们的生活习惯也与安平国相差无几,相对来讲比较富足。这里也是沙穆迪最喜爱的地方之一,每次来这里都要逗留许多时日。 一日,沙穆迪带领着小哈奈儿等十几个亲兵出城狩猎。名为狩猎,其实就是出去游玩散心,忙里偷闲地享受一下。 白音城南百里之处的白音河是风日和安平两国的一处边界线。河流两岸的土地受到河水的滋养,每年都会为勤劳耕作的两国百姓奉献出丰富的粮食、菜蔬和瓜果等物产。风日国上几代的某一位国君在此处修建了一处小型的行宫,专供王室中人来此地时候下榻落脚之用。 沙穆迪等十余人经过了半天时间的奔驰,于正午时分来至这处行宫之中。管理行宫的内官们早已接到了王上要来此行猎的通知,因此提前将各个房间整理打扫干净,并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酒宴。 由于心情愉快,沙穆迪多饮了几杯酒。小憩一阵之后,便叫上小哈奈儿,两个人各骑了一匹骏马出去兜风。 初春的白音河畔处处杨柳依然,鸟语啁啾,平坦的河滩草地上有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争相开放,端的是景色宜人,令人流连忘返。沙穆迪心情大好,兴之所至便不由得放声长啸,拍马疾驰。 小哈奈儿见主人高兴,自己也便兴奋莫名,不断地催促胯下骏马朝着主人的方向追赶而去。 沙穆迪骑在马上,但听耳边风声呼呼,两旁景物迅速倒退,使得他竟产生了飞翔一般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似乎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正在天空中鸟瞰着苍茫的大地,一时间不禁意兴飞扬,竟放任胯下骏马任意向前驰骋而不加约束。 那马儿吃足了青草,喝饱了白音河甘冽的清水,加之主人的纵容,便也发起了野性,开始不辨方向地撒开四蹄带着主人奔向前方的未知之地。不知不觉间竟远离了白音河岸,直朝着一带苍莽的青山脚下奔去。 小哈奈儿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一则主人在前面跑得太快,再则他也不想扫了主人的兴致,便也不出声招呼,只是不断催马追赶,以免被沙穆迪落下。 沙穆迪跑在前面,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侍从,便转头向后张望。见那个矮墩墩的小哈正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低伏在马背上闷头朝自己追赶,不禁心中得意,大声叫道:“小哈!你在后面慢腾腾地吃土,滋味如何啊?!哈哈哈!” 小哈奈儿听见主人的话刚想出声回答,却忽然盯着沙穆迪的身后大声叫道:“有危险!王上小心!” 沙穆迪闻言急忙回头,迎面只听风声呼啸,一个硕大的黑影已经扑到了距离自己身前不足两尺远的地方。沙穆迪虽惊不乱,他身子忽然向后倒仰,堪堪避过了那东西强有力的翅膀对头脸部位的攻击。即便如此,他的胸腹部位却还是被那东西的利爪狠狠地刺入,并且在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生生地撕下了一条血肉! 沙穆迪痛叫一声,极力支撑着不叫自己跌落马背,怎奈那一阵剧烈的疼痛却令他眼前一黑,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眼看着就要从那匹受到惊吓的马儿背上跌落! 小哈奈儿已经急的哭叫起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衫骑了一匹黑色骏马的人却仿佛在平地上冒出来的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沙穆迪的身边。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揽住沙穆迪高大的身躯,另一只手探出抓住了马缰绳,口中发出清脆的吆喝声。 说来也怪,那匹受惊的马儿听到那声吆喝竟然立即减速停步,站在地上不住地打着响鼻。黑衣人则迅速自马背上跳下来,将沙穆迪放在草地上检查他的伤势。 小哈奈儿连滚带爬地哭喊着来到沙穆迪身边,只见主人双目紧闭,胸腹部位的衣服已经被染成红色,汩汩的鲜血依旧不停地自伤处涌出。 小哈奈儿泪眼模糊地跪在地上朝着那黑衣人磕头叫道:“求求你救救我家王上!求你快救救他吧!王上!王上你醒醒啊!王上!” 黑衣人不语,双手用力“唰”地一下撕开沙穆迪腹部的衣衫,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只药瓶,倒出一些暗褐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犹自流着鲜血的伤口上。 说也奇怪,那数量不多的药粉刚刚接触到伤处,血流的速度便开始缓慢下来,很快那伤口处便不再有鲜血流出。 小哈奈儿心中欢喜,抬手擦了擦眼中泪水望向那黑衣人,忽然之间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呆住了。只见出手救了自己主人的人竟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绝美少女!小哈奈儿短短十八年的人间生活中从未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儿!在他的心目中眼前这女孩儿的美貌怕是只有风日国神话传说中住在九重天上的长生娘娘才能与之媲美! 那黑衣少女见了小哈奈儿的呆相,眼中是一片冰冷的神情,开口道:“你叫他王上,难道他是风日国的国君?” 小哈奈儿如梦初醒,急忙将头伏在地上颤声答道:“是!是……他……是我们的国王沙穆迪!” 少女道:“你们的国王放着好好的王宫不住,为何要跑到这荒山中来?今日若非我恰好跟着金刚一起出谷,他这一条小命怕是要危险了!” 小哈奈儿再次叩头道:“多谢姑娘相救我家王上!只是不知道我家王上伤势如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少女缓缓起身道:“伤势不重,但是流血过多,应该很快就能清醒!四不公子何在?!” 小哈奈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何会叫出“四不公子”这样奇怪的四个字,便怔怔地趴在地上望着她。冷不防身边忽然又出现了四个矮人,嘻嘻哈哈叽叽呱呱地围住沙穆迪评头论足。 最高的矮子道:“这个大个子长得倒是挺俊!就是太没用了,被金刚抓了一下就晕了!” 第二高的道:“这就是风日国的国君么?看起来还不错,挺好吃的样子!” 第三高的道:“若要毒死他,恐怕得比常人多费一点毒药!” 最矮的那个忽然窜起来在他们每人头上敲了一记粟凿之后吼道:“说重点!” 于是四人一起朝着少女道:“门主有何吩咐?” 黑衣少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四人说话的方式,漠然开口道:“抬着这个人去咱们的营地,叫雪隐给他看看,可不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才好!他毕竟是风日国的国君,马虎不得的!” 四人拱手称是,迅速走到沙穆迪身边。最高的矮子抬起了沙穆迪的肩膀,第二、第三两个矮子钻到他身子底下托住他的身子,最矮的那个则抱住他的两条长腿,但是由于身子矮小,只能脚不沾地地吊在半空中。四人腿虽然很短,速度却是真快,眨眼之间便奔出了百米之外。 黑衣少女手中牵着沙穆迪的马缰,翻身骑上自己的马,又伸出手臂吆喝了一声。只听空中一阵凄厉的鸟鸣之声响过,一只硕大的金雕迅速自空中扑下,稳稳地停在少女伸出的手臂上。 小哈奈儿看得暗暗心惊,怪道以主人的武功身手都被这只扁毛畜生所伤,这只金雕也太大太威猛了一些,至少比风日国山区常见的金雕的体型大上一倍!只见那畜生将一只锐利的眼睛望向自己,小哈奈儿急忙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自己的马背,跟在黑衣少女身后朝山中行去。 山中几乎没有道路,好在这几匹骏马俱非凡品,行来也不见多么艰难。行了顿饭时间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之中温暖潮湿,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流过,溪边生满了青草野花,几顶洁白的帐篷顺次排开,宛如雨后草原上生出的蘑菇。 沙穆迪已经醒来,他躺在一株大树下,身子下面铺了一张皮褥子,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他身边为他包扎腹部的伤口。 黑衣少女走到沙穆迪身边轻声问道:“伤势可凶险么?” 那少年答道:“启禀门主,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金刚的爪子太过锋利,属下担心会伤了他腹内的脏器,还需精心照料一夜,若是明日早晨仍旧无碍,便无事了。” 少女点点头对着沙穆迪拱手道:“民女九幽门碧落!金刚是我豢养的猎雕,今日不知为何发了性子竟出其不意抓伤了王上,还请王上恕碧落失察之罪!” 沙穆迪深邃的眼睛望着眼前明艳的少女,一颗心儿早已“噗通噗通”地跳荡起来。此刻见她竟冲着自己开口说话,心中不由得甜丝丝的,便也柔声开口道:“猎雕伤人,原非门主本意,门主何罪之有?况且今日若非门主出手相救,小王哪里还有命在?!该是小王感谢门主的救命之恩才是!” 说完他冲着碧落颔首为礼,却不小心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修长的浓眉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为他治伤的少年忙道:“王上还请莫要轻易挪动,小心伤口崩裂,草民已经为王上包扎妥当,您躺下休息吧!” 碧落道:“如此多谢王上宽仁!来人,为王上支起帐篷,派人好生照料,其余人等不许聒噪打扰!” “四不公子”们闻言迅速行动起来,片刻间就将一顶帐篷扣住了沙穆迪的身子。雪隐又将一些应用之物送到他身边,之后留下小哈奈儿在他身边照料,其余人等各自退出。 沙穆迪躺在帐篷里,闭着眼睛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却不断回忆着关于九幽门的传闻。 大概在一年多以前,风日与安平两国交界处无人居住的荒山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江湖门派。他们占据了那处“两不管”的荒山野谷,将之命名为“九幽谷”,门派则称为“九幽门”。 九幽门的门众们常常在风日国境内活动,却不曾做过什么违背律法之事,因此风日国的官员们只是向国君报备过此事,并未采取什么行动限制过他们的活动。战云岚和沙穆迪自然也不会将这样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放在眼中。 而今日自己不但无意中与他们相遇,竟然还见到了门主本人并蒙她救下了性命,使得沙穆迪忍不住又惊又喜。因为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在狩猎途中双双一见钟情从而缔结良缘,这件事情在风日国种早已传为一段佳话。作为他们的儿子,沙穆迪自然深受影响,潜意识里希望自己也能够如父母一样邂逅一段浪漫的情缘。 因此今日他虽然不慎为那凶猛的猎雕所伤,心中却丝毫没有愤怒惊惧之感。相反地他竟暗中感谢起那只名字叫做金刚的猎雕来,心想若不是它伤了自己,又如何能够被九幽门的门主这样的绝世佳人所救?又如何能够认识碧落这样年轻貌美却又身具惊世之才的人物? 两日后,沙穆迪伤势无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碧落。尽管只是短短两日的相处,碧落也从未对他假以辞色,但是这位痴情的沙穆迪国王却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期待着跟碧落的再次相见。 二十五、西域美女的舞蹈 而今,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的四个令人难忘的手下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沙穆迪强自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急切地开口相询。 跑不赢咯咯咯咯地尖声笑道:“我说什么来的?我说什么来的?我就说这个傻大个儿国君一定是喜欢上咱们门主了!咯咯咯咯!他这样一见面就猴急地跟咱们打听门主的消息,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咯咯咯咯……” 看不见听见他又开始胡扯,便照例窜起来给了他一记粟凿叫道:“说重点!” 跑不赢依旧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简直乐不可支地说道:“咱们门主的行踪我们都不知道,不过咱们正是奉了门主之命来到这特林城中办事的。临行时门主交代咱们事成之后就在这里等她,至于她自己何时才来,门主也不曾对咱们明说!咯咯咯咯……” 沙穆迪闻言略感失望,随即拱手道:“既如此,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四位公子允准!” 跑不赢咯咯咯笑道:“咱们叫做‘四不公子’,不是四位公子!怎么你贵为风日国国君也是这般拎不清地乱叫起来?至于你的不情之请,就请但说无妨,至于咱们允准不允准还得看看是什么事情再说!” 看不见难得地点了点头,冲着跑不赢露出赞许的目光,意思是这一次你终于没有再说废话。 沙穆迪拱手道:“小王想烦请你们四位……哦,想烦请‘四不公子’替小王给你家门主捎个口信儿,就说小王一直感念门主的救命之恩却回报无门!这一年以来心中深以为憾!今日门主及贵属下们好不容易来到特林城,还请门主给予小王一个报恩的机会,容小王在门主方便的时候设宴款待各位!以略表心意!” 跑不赢咯咯咯笑道:“你这个口信儿咱们可以帮忙传达!至于咱们门主是否肯给你面子去你家吃饭,那咱们就不能保证了!咯咯咯咯……” 沙穆迪见他肯代为转达,心中立即欢喜起来拱手道:“多谢四公子!小王会每日派人来此处等候门主的回音!告辞!” 四不公子也齐声道:“慢走不送!” 沙穆迪带着小哈奈儿回到王宫之后,一整夜都魂不守舍地不曾安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急不可耐地派了小哈奈儿悄悄地出了王宫,来到昨日遇见四不公子的那所宅院中打听消息。 小哈奈儿笑嘻嘻地敲了敲那扇黑漆大门,门内很快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看起来像是一个摔跤手一样的巨人出现在门口,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有什么事?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敲门打扰人睡觉,你是找打么?” 小哈奈儿急忙堆笑道:“这位大哥且莫动怒!在下是来这里找人的!就是人称‘四不公子’的那四位爷!请问他们可在里面么?在下奉了主人之命来问一件事情!” 巨人怒道:“这里没有什么四不公子!你找错地方了!快滚!” 小哈奈儿又陪笑道:“不可能呀大哥!昨日我们明明约好在此地相见的呀!他们是四个……四个身材十分矮小的英雄啊!哈哈!” 巨人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吼道:“这里没有什么矮个子英雄!只有我特鲁一扎这个大个子好汉!哼哼!你要是还啰嗦,当心我把你扔到特林城外面去!还不快滚!”说完竟作势要打。 小哈奈儿吓得匆忙后退了几步。他见那巨人满面凶光,不由得心中害怕,便赶紧转身跑回了王宫,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沙穆迪。 沙穆迪修眉紧皱,暗中思量:“不对呀!昨日那四不公子明明说在那里等着碧落的呀!今日怎么竟变成了一个凶恶的巨人了呢?……难道他们是故意戏弄与我?还是……我是风日国国君,就连他们的门主都要对我礼让三分,谅他们也不敢如此戏耍君王!难道他们是奉了碧落的命令行事?还是碧落不愿意见我,才故意派了一个巨人出来敷衍小哈?她……难道当真对我没有丝毫的情意么?……” 这样想着,沙穆迪的情绪便又低沉下来。他将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放在桌上,开始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一边不住地长吁短叹。 小哈奈儿在一边看着主人的反应不禁着急起来,轻声道:“王上!您也不必如此难过!奴想着以您的身份地位、才干样貌,那碧落门主必然不会对您无动于衷!只因她是一个来自安平国的女子,自然不会像咱们风日国的女子这般大胆地对一个刚刚相识的男子示爱!何况您也从不曾对她表明心意,又怎么能怪她的敷衍怠慢呢?对了王上……” 沙穆迪本来正在细细思量小哈奈儿的话,见他居然欲言又止便开口问道:“什么?” 小哈奈儿轻声道:“今日奴跑回来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儿,绕路到了那所宅院的前门去瞧了一眼!您猜怎么着?那里原来就是沐香苑啊!咱们见到四不公子的地方正是沐香苑的一处偏门呢!” 沙穆迪眼前一亮道:“沐香苑?就是那个有西域美女表演舞蹈的地方吗?” 小哈奈儿点头道:“就是那里啊!” 沙穆迪沉吟半晌道:“碧落是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不会的,也许她当真是因为讨厌我才故意叫那四不公子和巨人联合起来戏弄与我的,我……” 小哈奈儿见主人又是一脸沮丧的模样,心头着急便提高了声音道:“王上!您一向英明神武,百官敬服,百姓归心!就连咱们的邻国安平国和夜魔族也对您礼敬有加!您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竟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沙穆迪苦笑着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地踢了一下道:“你这小子!大道理还懂得不少!只是你哪里知道这男女之事,岂能与那些国事政事相提并论?自古以来得人国易,得人心难啊!” 小哈奈儿眼珠一转,嘻嘻笑道:“可是奴也曾听说过好事多磨、水到渠成这样的话啊!也许您和碧落门主的缘分未到也说不定!王上,我看不如这样,今晚就让奴陪着您出去散散心,到沐香苑去看那西域美女跳舞怎么样?” 沙穆迪又踢了他一下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惦记着那西域美女啊!话说你一个小内官,怎么会对美女感兴趣的?你小子还真是……” 小哈奈儿立即露出一脸委屈的神情道:“王上您怎么又来取笑奴!奴虽说是个残缺不全的男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奴怎么就不能喜欢看美女了呢?” 沙穆迪笑道:“你这小子胆子是越发地大了!胆敢这样子跟本王讲话!不过,看在你一向忠心为本王办事的份上,今晚本王就全了你的心愿,带你去看看那西域的美女究竟能跳出怎样了不得的舞蹈吧!” 小哈奈儿闻言满心欢喜,急忙殷勤地上前扶着沙穆迪坐在桌案旁边,又将那份看了一半的奏折递到他手中道:“王上您就专心地批阅奏折,奴下去叫人给您准备些茶点!” 沙穆迪摇头笑笑,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奏折上。 夜晚终于来临,再一次化装成中年富商和随从的沙穆迪和小哈奈儿二人来到沐香苑的正门前。只见沐香苑高大的门楣上挂着四盏硕大的红灯笼,阵阵欢声笑语不断地自门内传出。一个尖头高颧的瘦长青年正站在门前招揽顾客:“来啊来啊!快来看西域美女啊!来啊来啊!舞蹈表演马上就要开始啦!错过就要再等一天啦!来啊来啊!......” 见到沙穆迪和小哈奈儿二人站在门前观望,那尖头青年急忙小跑着来到二人身前笑道:“这位老爷请啦!今夜咱们这里有西域美人儿的舞蹈表演,老爷您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进去看看吧!啊?” 小哈奈儿神气活现地将一枚小元宝塞进他手中道:“给我家老爷安排一个好座位!” 尖头青年立即眉花眼笑地叫道:“好的好的!请二位随我来!小的保管给您安排一个最佳的座位!给您献上我们这里最好的茶点!哈哈哈!”说完当先而行。 沙穆迪和小哈奈儿跟着他进到苑内,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之中。只见大厅正中央建了一座圆形的舞台,此时台上空无一人。舞台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桌椅,此时已经有许多看客坐在椅子上闹哄哄地边吃喝边闲谈。 尖头青年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距离舞台最近的桌子旁边,请二人坐下,并吩咐一个跑堂的伙计端来了茶水和几样细点,这才点头哈腰地走了。 沙穆迪坐在椅子上,却并不碰触那些茶点。小哈奈儿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不时地东张西望,寻找那西域美女的踪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内的座位上渐渐地坐满了人,嘈杂的声音也越发地增大,简直像是一处热闹的街市。 忽然,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一座硕大的由数十盏小灯组合在一起形成的灯盏渐次熄灭,只剩下舞台周围那几盏散发红色光芒的纱灯照亮,厅内明亮的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一阵旋律怪异的乐声响起,将大厅内嘈杂的声音压制下去。看客们纷纷住了口,将目光集中到舞台上。 舞台上依旧空无一人,半空中忽然垂下一根柔软的红色丝带。丝带轻轻飘荡,莫名地充满了诱惑之意。看客们俱都屏住了呼吸,不错眼珠地盯着那根红色的丝带,生怕错过了什么。 乐声忽然变得舒缓低沉,丝带忽然震颤起来。一个身上只穿了轻柔的白色纱衣、裸露着雪白的手臂和半截玉腿的金发碧眼的美女缓缓地顺着丝带滑落下来。美女那一双雪白的天足趾甲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稳稳地落在舞台上,冲着周围的看客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直起身子将一双充满魅惑的眸子望向众人。 看客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舞台上的尤物,半晌之后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之声。 乐声再起,金发美女柔软的腰肢和四肢开始和着鲜明的节奏舞动起来。风日国的看客们几时见过如此大胆又夸张的舞姿,直看得双眼发直,血脉奔张。有几个定力差些的则口角流涎,暗恨爹娘为何不多给自己生几只眼睛。 一段舞蹈之后,那西域美女忽然轻盈地自舞台上一跃而下,手中托了一只银盘绕着坐在前排的看客们身前讨赏。众看客纷纷慷慨解囊,豪爽地将一锭锭金银、一颗颗珠宝等放进盘中。沙穆迪冲着小哈奈儿点了点头,小哈奈儿也将一锭银子放了进去。 女子一双碧盈盈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盯着沙穆迪看了几眼,忽然笑嘻嘻地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荑冲着沙穆迪说了几句什么。沙穆迪和小哈奈儿正自疑惑,女子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子冲着二人行礼道:“两位请了,咱们丽莎小姐说这位老爷气度不凡,定是一位贵人,一会儿表演结束之后希望能够请您去楼上喝一杯,跟她交个朋友。” 沙穆迪闻言神色漠然道:“多谢小姐厚爱,在下今晚还有别的事,恕不奉陪。” 那男子将沙穆迪的话对那丽莎小姐翻译了,丽莎脸上的失望神情一闪而没,却又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子翻译道:“丽莎小姐说那真是太遗憾了!希望老爷您以后有时间再来捧场,届时她再好好陪您喝一杯。” 沙穆迪微微点头致意,金发美女丽莎这才兴致勃勃地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 小哈奈儿悄悄在沙穆迪耳边道:“王上您真是魅力不凡,就连这个西域美女也为您倾倒呢!嘻嘻!” 二十六第二次相救 沙穆迪正欲斥责他几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狮吼之声。他急忙将目光转向舞台,却见两个赤.裸着上身的“昆仑奴”手中各牵了一只雄壮的狮子出现在了舞台上,其中一只正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台下的看客们怒吼,惊得几个胆小的看客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尖叫起来! 西域美女丽莎脸上却依旧是一片迷人的笑意。只见她款款地走到两只雄狮身前,左右手同时伸出各牵住了一根绳子。两个昆仑奴冲着她躬身行礼之后退下舞台,丽莎便又和着乐声舞蹈起来。那两头凶猛的野兽仿佛也被丽莎的美貌折服一般立即收敛了刚刚嚣张的狂态,竟憨态可掬地配合着丽莎的动作摇头晃脑起来,逗得众人不断哈哈大笑。 只见丽莎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只精美的彩球,不断地挑逗着两只狮子扑击争夺。狮子们动作滑稽,引人发笑,看客们不时地发出欢笑声和喝彩声。小哈奈儿兴奋地不断拍手大笑,沙穆迪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舞台上的丽莎忽然翻身跃上一只雄狮的背脊,将彩球伸到它面前引着它绕着舞台缓步奔跑,另一只雄狮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如此奔跑了两圈儿,舞台上的丽莎和她身下的雄狮便来到了与沙穆迪和小哈奈儿正面相对的地方。 丽莎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断喝,她身下的雄狮立即腾空而起,竟朝着沙穆迪的方向猛扑过来!狮背上的丽莎手中的彩球忽然变成了一把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锋利匕首,笔直地刺向风日国国君沙穆迪! 事出突然,众看客口中发出阵阵惊呼之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人一狮就要对那个倒霉的 “中年富商”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残杀表演,一些胆小的看客已经本能地伸出双手掩住了眼睛! 然而,人们预想中的残杀并没有发生,耳朵里反而被几乎同时响起的狮吼声和尖叫声所充斥!众人定睛细看的时候,只见那“中年富商”身前竟出现了两个身穿白色长衫的清秀少年!其中一人手中长剑磕飞了丽莎手中的匕首并在她雪白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滴落下一串串鲜红的血珠!另一人则用一只瘦削又白皙的拳头一拳击中了那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的一只左眼,痛得那畜生连连怒吼,作势向众人扑击!而此时那“中年富商”也已经长身而起,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熠熠神光,抬手将那个本能地冲上前保护自己的矮壮的小随从拉到自己身后。 一人忽然惊恐地大叫道:“狮子要吃人了!大家快逃啊!” 看客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大叫着朝出口处狂奔。那两个白衣少年已经开始出手对付西域美女丽莎和那两头疯狂扑咬的雄狮!沙穆迪镇定地拉着小哈奈儿正要趁乱退出,却发现自己二人已经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却是门口拉客的尖头青年、那个翻译以及两个黑塔般的昆仑奴! 小哈奈儿不禁颤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无故伤人?还不快给我让开!” 四人不语,眼中均露出凶狠的神情。尖头青年一声令下,四人一起朝着沙穆迪进攻!沙穆迪拽起小哈奈儿扔到圈儿外,自己则出手架住了四个敌人的围攻。 硕大的厅堂瞬间变成了狼藉的战场,桌椅翻倒的乒乓声和人们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充斥着空阔的大厅! 西域美女丽莎不仅舞蹈功力非凡,武功竟然也自不弱,与她对战的白衣少年长剑翻飞、攻势凌厉!她却施展出小巧轻盈的身法与之周旋闪躲,每每险中求生,多次躲开了致命的剑招!对付雄狮的白衣少年则似乎是发了小孩子脾气,不断嬉笑着逗引那两头畜生怒吼扑咬,似乎是在跟它们玩耍游戏! 与丽莎对战的少年见状忍不住笑道:“花未!你再玩下去的话那国君可要危险了!到时候门主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说好话的!”原来这少年正是碧落的手下雪隐。 花未闻言哈哈大笑道:“雪隐你只管专心对付你那西域美女就好了!沙穆迪国王英明神武、武功卓绝,哪里就会落败了?哈哈哈!”话虽这样说,他还是迅速出手将两头雄狮打晕,之后转身加入了沙穆迪的战团。 沙穆迪得到花未的助拳,顿时压力大减,精神一振,出手也不再容情,很快就将那两个昆仑奴打翻在地,不知道是死是活。剩下来的尖头青年和翻译也很快便没有了战斗能力,一个被花未点了穴道,一个被沙穆迪一拳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地上惨呼挣扎。 丽莎见同伴们俱都失手,自己心中也害怕起来。她无心恋战,退意顿生,一双碧幽幽的大眼睛不断乱转着寻找退路。花未笑道:“美人儿!你不要存了逃跑的主意!咱们的雪公子一向怜香惜玉的,你不如就跟了他回去!说不定他为你跟国王求求情,会饶你一命也说不定哈哈哈!” 雪隐不理花未的调侃,手上加紧了攻势,丽莎渐渐地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竟一跤跌在地上,被雪隐用剑抵住了胸膛! 沙穆迪面露微笑,上前冲着花未和雪隐行礼道:“两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此番再次承蒙你们相救在下的性命,在下无比感激,永生不忘!” 雪隐和花未二人含笑回礼。雪隐道:“王上请不要客气!此次我们兄弟二人在此出手相救,也不过是奉了我们门主的命令行事而已!门主命我们救下王上之后立即带着王上和俘虏一起去见她!届时我家门主自会向王上说明这件事情的细情!” 沙穆迪闻言不禁心中狂喜道:“真的吗?碧落门主真的肯见我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就动身吧!” 雪隐笑道:“王上还真是心急得很!请跟我来吧!”说完与花未二人一起动手,将几个俘虏用绳子捆绑结实,连成一串。一前一后引着众人朝沐香苑的后院走去。 众人穿过了两进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只见一溜三间精舍被几丛翠竹掩映着露出几角灰黑色的飞檐,精舍内透出一片柔和的灯光,一阵优雅的琴音缓缓流泻而出,听在沙穆迪耳中恰如一阵清爽的微风拂过一般熨帖而舒适。 雪隐停住脚步道:“启禀门主!属下与花未不辱使命!抓住了这几个刺客,还带来了风日国国君!” 沙穆迪满眼期待地望向那扇开着的房门,只见碧落手下那个叫做风摇的侍从出现在门口道:“请国君入内相见!将刺客也带进来!” 沙穆迪急忙答应一声,匆匆进到了房间中。只见房内的陈设清雅素淡,散发着阵阵幽幽的香气。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依旧是一袭黑色的长衫,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依旧是那一副不悲不喜的淡然模样。 见沙穆迪进来,碧落起身行礼道:“九幽门碧落见过王上!” 沙穆迪紧走几步上前回礼道:“门主不要客气!小王再次蒙门主相救性命,感激涕零,门主请受小王一拜!”说着便要大礼参拜。 碧落微微挥手,沙穆迪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人扶着一般竟是再也拜不下去。 碧落笑道:“碧落不过是一个山野草民,当不得王上的大礼,王上还是不要客气了,咱们坐下说话吧!” 沙穆迪面露微笑轻声道谢,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风摇亲自捧了一只托盘,为他献上香茶。沙穆迪再次道谢,端杯喝了一口道:“门主派了两位公子相救小王,似乎早就知道了今夜这些刺客的阴谋,其中详情如何,还请门主告知!” 碧落点头道:“草民自当知无不言!月染,你来说吧!” 一直站在门口处的月染闻言上前一步,先是冲着碧落和沙穆迪各行了一礼,之后开口道出了事情的缘由。 三年前,碧落被薛静琨的师父所伤,幸而得到了百里星枢的及时救治。当夜,她趁薛静琨和他的师父重伤未愈之机出手料理了二人,并布置了那个血腥的现场,之后便趁夜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属下人等离开了紫霄城。 他们一路向北,先是到北灵山雪芒洞汇合了月染等人,之后派遣幽冥圣殿的天煞长使赶回幽冥圣殿,将自己已经为戚家众人复仇之事告知自己的母亲----冥后戚文仪。自己则带着风摇等人再向北行,一直走到了安平国与风日国交界处的九幽谷之中。 九幽谷原本只是两国交界处的一条无名山谷,因其地势隐秘,荒无人烟,与幽冥圣殿的地理环境十分类似。因此碧落便带领着众人在谷中驻扎下来,并将山谷命名为“九幽谷”,宣布成立“九幽门”,自立为门主,发誓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一心想着叫冥王冥后和百里星枢等人刮目相看。 经过半年左右的经营建筑,九幽门已经初具规模,碧落便不时派人到风日国境内行走活动。他们行事低调,绝不张扬,以经商之名为九幽门聚敛钱财,壮大势力,也暗中结交了一些江湖门派、官府中人以及一些富商巨贾等人,期间在机缘巧合之下四不公子兄弟也成为了九幽门中的得力干将。目前众人所处的沐香苑则是九幽门在特林城里的一处据点。 两年前,碧落带领着风摇和月染二人在风日国北境游历,偶然结识了生活在北境冰原中的夜魔族首领枭翼的胞弟----夜魔族大长老寒因。 寒因虽是夜魔族人,但是自幼拜了几位安平国的文武师父,因此思想行为几乎与夜魔族人完全不同。他十分喜爱南域文化,向往南域生活,一心想将夜魔族变得像南域的风日国和安平国一样先进和强大。 碧落投其所好,答应寒因将夜魔族出产的晶石和寒玉运往南域出售,为夜魔族换取粮食、布匹和其他冰原地区急缺的生活物资。 这样几次交易下来,寒因对碧落和九幽门非常信任,竟主动提出与碧落结拜成异姓兄妹,碧落欣然应允。从此九幽门与夜魔族来往更加频繁,在历次的贸易交往中,双方都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利益,因此双方的关系也越发亲密起来。 一个月前,月染奉命将一批粮食和布匹等物运往夜魔族。寒因高兴地与他进行了物资交接,并殷勤地挽留月染在自己的府邸留宿一夜,以等待族人们将刚刚开采出来的晶石和寒玉带来交给月染带回南域出售。 是夜,寒因设宴款待月染。席间说起自己前些日子在风日国游历的时候住在一个小镇上的一家客栈里。客栈房间简陋,墙壁单薄,深夜的时候竟偶然间听到住在隔壁的两个醉汉的大声争执。他无聊之下便侧耳细听,原来那两人正在商议着要前往某处迎接一个什么杀手组织派来的几个刺客,他们即将化装成卖艺的舞女伺机刺杀风日国国君沙穆迪!事成之后风日国朝中自有贵人付给他们数量可观的另一半酬金! 寒因听得心中吃惊,却不想多管闲事,因此便将此事深埋心底对谁都不曾提起,因夜魔族与九幽门交好,月染又经常被碧落派来与自己接洽,因此才借着酒意将此事道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因碧落曾经自金刚爪下救过沙穆迪性命,他又是风日国国君,若真的被人刺杀,则风日国必然陷入动荡混乱之中,于九幽门的事业也十分不利。所以月染便急忙日夜兼程赶回九幽门将此事禀报了门主碧落。碧落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急忙派遣四不公子赶往风日国进行调查,随后自己也带着风摇等人亲自赶来部署,设计将他们留在沐香苑中,等到他们对沙穆迪出手的时候便及时地将这些刺客擒住,再次救了沙穆迪一命。遗憾的是这些人的幕后主使现在还不清楚,有待于进一步调查。 二十七、引蛇出洞之计 沙穆迪听了月染的述说,心下更加感动,便将那些道谢的话又说了许多。 碧落道:“王上莫要再谢了!我们出手相助王上也不过是不想看到风日国的百姓受苦,再则也是为了我们九幽门自己的生意买卖顺利进行罢了!” 沙穆迪道:“门主虽如此说,但是小王深知此举对于门主虽只是利益使然,于小王却是性命攸关!因此感谢是必然的!此外,小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门主务必答允!”说完起身冲着碧落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碧落道:“王上可是想让我们帮助您找出幕后的主使之人么?” 沙穆迪道:“正是!不知门主意下如何?” 碧落道:“王上请放心!九幽门既然已经插手此事,便断断不会半途而废!此事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日后我九幽门怕是也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沙穆迪大喜道:“如此多谢门主仗义相助!事成之后小王必然不忘门主大恩,重重酬谢!” 碧落道:“酬谢不敢当,只是希望王上莫要忌惮九幽门在风日国的行动,许我合法贸易便可!” 沙穆迪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夜色已深,风日国太妃战云岚正欲宽衣歇息,一个贴身的内官却忽然急匆匆地走进来跪在她面前颤声说道:“启禀太妃!刚刚内廷侍卫长速海遣人来报,说接到消息有人在沐香苑行刺王上!” 战云岚大惊问道:“你说什么?!王上他现在情况如何?可曾受伤?” 内官不断磕头道:“速……速海他收到消息就急忙带着人赶往沐香苑去了!奴……奴也不知道王上他现在的情形如何了!” 战云岚叫道:“来人!为哀家更衣!你速速出宫去请北山将军、靠山王格里塔和丞相宇文广来王宫议事!快去!” 那内官连声答应,连滚带爬地奔出房门。战云岚待侍女为自己换上朝服,便匆匆赶往议事厅。 战云岚焦急地在地上踱步,她双眉紧锁,神色凝重,不时地望向厅门的方向。不过顿饭功夫,北山将军、靠山王格里塔和丞相宇文广便相继到来。三人听说沙穆迪遇刺情况不明,不由得俱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战云岚见了三人的反应,失望地暗中叹息了一声。她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先前的那名内官大声叫道:“启禀太妃!速海将军将王上救回来了!” 战云岚等人闻言大喜,纷纷起身走到内官面前。战云岚问道:“王上现在何处?他可有受伤?” 内官颤声道:“启禀太妃,速海正亲自带人抬着王上朝他的寝宫去了!奴已经奉命叫了御医前去诊治!之后就急忙赶来向您报告此事!” 战云岚挥手道:“去王上寝宫!”说完当先而行,北山等三人紧紧跟随。 沙穆迪的寝宫里灯火通明,侍候的内官和宫女们正穿梭忙碌。身上沾染了大片血迹的小哈奈儿眼含热泪跪在沙穆迪床前,风日国王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御医李子耕正在为他号脉。 战云岚大步上前,俯身看了看沙穆迪的脸色。只见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是气息奄奄。见到自己的儿子这幅模样,纵使心志坚定冷静如战云岚也忍不住滴下两行热泪。 她哽咽着询问道:“子耕,王上他怎么样了?” 李子耕跪在地上回答道:“启禀太妃,王上左臂受伤,伤口为匕首所致,仅仅伤了皮肉!但是,王上伤口中所流出来的血液却是色做黑紫、气味腥臭,显然那匕首上是煨了毒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为王上解毒!” 战云岚道:“如此便快快施治吧!” 李子耕口中称是,转身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了一包银针。他将银针在火上炙烤之后,一根根插入沙穆迪的穴位之中。沙穆迪渐渐地开始恢复了知觉,他睁开双眼望着战云岚,轻声道:“母妃!儿子无妨!您不必担心!” 战云岚心下略松,含泪道:“王上切莫急着开口!还是闭目养神的好!” 此时李子耕已经施针完毕,起身去外间开药方去了。 沙穆迪开口道:“母妃,你叫他们先到外间听候吩咐,儿子有话跟你说!” 战云岚冲着北山等人挥了挥手,众人一起行礼退出,小哈奈儿顺手关上了房门。 战云岚缓缓坐在沙穆迪身边,将他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轻声道:“王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沙穆迪轻声道:“母妃,今夜儿子微服出宫,不过是想散散心,便去了沐香苑听曲儿,岂料竟遭到了那些人的突然袭击!他们人数众多,儿子孤身迎战,不慎为贼人所伤!幸而遇到了几个江湖人物出手相救,否则儿子今夜怕是就回不来了……即便是这样,儿子身上中的毒恐怕也是异常凶险,儿子是担心……” 战云岚又湿了眼眶道:“王上你莫要多想,李子耕医术一流,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沙穆迪缓缓摇了摇头,眼角滴下一颗泪珠,轻声道:“据那相救儿子的江湖朋友说,儿子身中的是一种很少见的毒,除非有对症的解药,否则…..” 战云岚流泪道:“那人既是知道这种毒,便应该知道解法!不知他现在何处,母妃这就派人花重金将他请来为王上解毒!” 沙穆迪轻声道:“母妃莫急!那人虽然知道这种毒的毒性,却没有解药!他已经派了属下秘密赶往白音城,去向他的一个朋友求取解药!来回大概需要七、八日的时间!此事只有我和小哈以及那两个江湖朋友知道!还请母妃严守秘密,以免刺杀儿子的幕后主使中途下手害人!” 战云岚点头道:“是啊!那人此次没有立即将你害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知你那两个江湖朋友的本领如何,可莫要在途中出了什么事才好!” 沙穆迪道:“母妃放心,前往白音城的那人武功极高,若非顶级高手出手是伤不了她的!至于另一个人,他略懂药性,也正是他认出了我所中之毒。现在他就在宫外等候,母妃可悄悄命小哈奈儿将他带进儿子寝宫!咱们明面上叫李子耕为儿子诊治,暗里叫他来照顾儿臣,想来儿臣是可以等到解药的!” 战云岚点头道:“王上说得对,母妃这就去吩咐小哈!” 沙穆迪又道:“母妃!还请您下令加强王宫和王城的守卫警戒,令北山将军调集他的‘北山军’在城外驻守,以防敌人有什么异动!另外,请王叔格里塔和丞相宇文广好生安抚百官,就说本王只受了轻伤,休息几日便好,切莫引起朝臣和百姓的不安和猜疑!” 战云岚一一答应,之后又轻手轻脚地为他盖好被子,这才走到外间将沙穆迪的话一一吩咐了,北山等人领命而去。最后,战云岚又悄悄命小哈奈儿去带那个“江湖朋友”进宫。小哈奈儿去了半晌,带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少年回来,正是碧落的侍从雪隐。 雪隐上前拜见战云岚,战云岚先是客气了几句,嘱托他好生照料沙穆迪,之后便离开了沙穆迪的寝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雪隐这才匆匆来到沙穆迪床前,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放进他口中轻声道:“王上受苦了!只是要骗过王妃和众位大臣的眼睛,不装的像些恐怕是不行的!” 沙穆迪笑道:“雪公子不必多说,小王省得其中利害!何况这毒也只是令小王浑身无力,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 雪隐笑道:“此毒是草民在一种罕见的兰花中提取出来的,中毒者并无性命之忧,但是表现出来的症状却与寻常毒药相似,脉象也会像寻常中毒者一样加速和紊乱!王上只需挺过最初这几天,之后您的身体便会逐渐恢复,并且草民担保您的体力和内功会比之前提升很多!” 沙穆迪奇道:“是么?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兰花?造物还真是神奇啊!” 雪隐道:“这种兰花十分罕见,世人几乎对它一无所知,也不见文献上有所记载。我家门主在很小的时候在一处森林绝地之中历练,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便什么东西都拿来充饥!有一次便误食了几株这种兰花,这才知道了它的药性!门主为它取名为‘雪羽冰兰’!” 沙穆迪笑道:“人常说‘神农尝百草’,想不到你家门主还是一个尝百草的‘女神农’呢!怪道你家门主武功那般高强,莫不是因为曾经服食了雪羽冰兰的缘故?” 雪隐正色道:“我家门主身世坎坷,自小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罪,付出了高于常人百倍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又岂是区区几株雪羽冰兰之功?何况自从了解了它的药性之后,我们便将每年能够采集到的为数不多的雪羽冰兰收集起来制成良药以备不时之需了!” 沙穆迪道:“听雪公子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是小王唐突了!雪公子勿怪!只是不知公子方才给小王服食的那药丸又有什么功效呢?” 雪隐笑道:“那不过是一粒寻常的安神药丸,王上今日历经凶险,身心俱疲,就请早些歇息!草民就宿在外间榻上,王上但有所需就请吩咐!草民告退!”说完退出了卧室。 小哈奈儿上前为沙穆迪放下床帐,熄灭宫灯,自己也退出了房间。沙穆迪此时确是神疲力倦、睡意来袭,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且说碧落与沙穆迪商议,定下了一条引蛇出洞之计。具体方案便是要沙穆迪装作受伤中毒的样子回宫迷惑敌人,为了防止敌人暗中加害,便派了雪隐进宫贴身守卫。其余风摇、花未、月染和四不公子等人则留在沐香苑中待命,同时严密看守那几个刺客。碧落则佯装赶往白音城,暗中却叫人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透露出去,以期能够引得幕后主使之人向自己动手,届时便可以趁机将之擒拿审问,找出真凶。 这日已是事发的第三天,一身男子装扮的碧落骑了一匹快马奔驰在距离白音城不过百里之遥的荒野小径上。这日天晴日朗,微风拂面,小径两旁一片片杂乱的树丛和灌木丛俱都显现出嫩绿的生机。入耳的除了碧落胯下骏马急遽的蹄声之外,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鸟儿的啼叫。 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的碧落神情肃穆的俏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微笑的神情,心道:“来了!”她挥动手中马鞭在马儿臀上打了一鞭子,马儿吃痛,“唏律律”嘶鸣着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碧落却在马儿的嘶鸣声中听到了几只羽箭破空的摩擦声响。她依旧伏身马背前行,恍若未觉。十几支羽箭呼啸而至,碧落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纤细修长的身子重重地跌落在路边的草地上,马儿受惊之后撒开四蹄跑远了。 片刻之后,树丛中出现了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影。他们个个彪悍壮硕,身背弓箭,蹑手蹑脚地朝着几十米之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碧落逼近。在距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抬起了一只胳膊,后面的人立即停住了脚步。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只羽箭自碧落左侧肩胛处露出了半截箭身,黑黝黝的箭尖上似乎还沾染了一点殷红的血迹。 蒙面人们见状放下心来,首领一挥手,便立即快速朝着碧落奔去,在她身边围成了一个圈子。首领开口道:“嘿嘿!想不到这小子如此不济事!咱们的几支羽箭就搞定了他!亏得那人还说得那般郑重其事的,搞得好像多么难对付一样!” 他话音刚落,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起来。其中一人还笑嘻嘻地道:“活该咱们弟兄们有福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那么大一笔酬金!哈哈哈!” 二十八、断手换肥鸡 他“哈哈哈”的声音未落,原本趴在地上的碧落却忽然变成了以手支颐的姿势,正好整以暇地躺在草地上面对着众人露出甜美的笑意。原本戴在头上的斗笠已经滑落,她绝美的面孔配上这一副迷人的笑容,顿时将那十几个黑衣汉子看得目瞪口呆。 碧落缓缓坐起,伸手将额前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脆声道:“几位壮士请了,此时虽是红日当空,却总归是荒郊野外,却不知道几位壮士这样子围着人家,是何道理呀?咯咯咯……” 那首领总算回过神来,本能地向后跳开一步叫道:“弟兄们小心啦!这女娃子棘手!大家一起全力应对!上!”说完抽出腰间钢刀大吼一声朝着碧落劈落,其余众人见了也一起拔刀发难,将碧落围了个密不透风。 众人钢刀纷纷劈落,却仅仅只是将地上的草皮和泥土斩得一塌糊涂,原本躺在地上的美人早已不知了去向。众人心头惊骇不已,急忙回身寻找,却见路边一株粗如儿臂的杨树刚刚发芽的嫩枝儿上竟忽忽悠悠地坐了一个人,却不是碧落是谁? 那首领眼中露出惊恐的神情,要知道碧落此时坐着的那根枝条不过小指粗细,并且仅仅像是一根丝绦般的柔软。而她竟能凭空地坐在上面,连一片嫩叶都不曾碰掉,这样的一身武功怎能不令人心生恐惧?! 那首领脚下缓缓后退,忽然大叫一声:“点子棘手!弟兄们快撤!”之后竟当先朝着树丛中逃离而去,其余人等也纷纷惊叫着跟在他身后没命般乱窜。 碧落口中发出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那些黑衣人个个只觉得她的声音就在自己后脑勺的部位萦绕,口中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充满恐惧的惊呼,却又一个个身不由己地被她抓住后颈抛到小径上,浑身动弹不得。 碧落咯咯脆笑着围着众人转了一圈儿,伸手扯落了那个首领的面纱笑道:“诸位壮士为什么要急着跑呢?也不回答本姑娘的问话,却叫人家心急得很呢!……哎呀这位壮士生得如此威猛雄壮的模样,却怎么胆子小得像是一只老鼠似的呢?” 那首领额头冷汗涔涔,颤声道:“你……你想怎么样?” 碧落笑道:“我不想怎么样啊?不是你们用箭将我射落马下的吗?又十几个人将人家包围起来不害羞地东看西看!我还想问问你们想怎么样呢,却不料又拿刀来砍人家,砍不到了又兔子般的要逃走……哈哈,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你说对不对啊?” 首领咽了咽口水大声道:“咱们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又不想送命,就只好拼命逃走!现在被你抓了回来,废话少说,你就给咱们来个痛快的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到“二十年后……”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抖得不行,脸上的汗水简直像是一条小溪一般。 碧落哈哈一笑道:“呦!看不出壮士你还是一条不怕死的好汉呢!行啊,本姑娘平生最好成人之美,那我现在便用你的这把刀砍了你的头,叫你二十年后再做好汉便是了!就是不知道你这把刀快不快,据说钝刀子砍头是很疼的,你要忍耐一点啊!”说完举起刀作势欲砍。 那首领忽然杀猪般哭喊起来:“慢着慢着!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家中上有八十岁父母,下有未成年的孩儿,我是死不得的,死不得的呀……啊……” 碧落闻言笑声更大,缓缓将刀刃架到他颈间缓缓转动道:“那他们还真是可怜得很,他们不知道自己就要老年丧子、幼年丧父了,呵呵呵呵……” 首领急忙叫道:“姑娘手下留情!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还请你饶了咱们这条贱命吧!” 碧落手上动作不停,缓缓道:“那么就说来听听,若是本姑娘听得满意,说不定就会饶了你!” 首领浑身筛糠似的开口道:“是……是这样的,咱们是距离此处两百里外藏锋山上的土匪,两日前来了一个长了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给咱们山寨带来了两千两白银,说是要咱们来白音城外埋伏,取一人性命,事成之后带了人头到白音城中的张记绸缎庄见他,他会另外再给咱们三千两白银!说明是一人一马,头戴斗笠,黑纱遮面!于是咱们便立即赶到这里埋伏了一整夜,却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刚刚远远地听到姑娘您的马蹄声,这才下了手……” 碧落修眉上挑,暗道这幕后主使之人果然狡猾,竟然接连买凶杀人。想到此处,她面上又露出甜美的笑意开口道:“你这壮士口齿倒是清晰伶俐,说得很是清楚明白,只是你却不该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上山做了土匪去!”说完素手轻挥,那汉子一只拿刀的右手竟被她齐腕割断,痛得他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其余众人见了此等场景,不禁吓得心胆俱裂,有一个胆小的还当场尿了裤子! 碧落笑眯眯地望着众人惊恐的目光,素手又是一阵挥动,十几个人的食中二指也已经被她连根削断,顿时血流满地、惨叫连声! 众人一边大声惨叫,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容色绝美的少女用刀将那只血忽淋拉的断手和那些手指全部划拉到一块自首领衣襟上扯落的破布里包好,又嘬唇呼哨一声,那匹原本受惊逃跑了的马儿忽然又旋风般的奔了回来。 碧落一阵大笑,飞身跨上马背,扬鞭而去! 傍晚的白音城里一片寂静萧条景象,不似安平国的城镇那般繁华热闹。城中居民们都早早地关门闭户,街道上连一个顽皮的孩子也见不到。城中心最大的那家白音客栈却依旧亮着灯火,空旷的饭厅内散坐着三两个食客。 一个神情木讷的店伙计端了一个托盘送到临街的一张桌子旁,沉默不语地将一碗素面、一碟小菜和一只酒壶放在一个身穿黑衣的食客面前。那张原本就不大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斗笠和一只看起来诡异莫名的黑布包裹,占据了几乎一半的桌面,因此那店伙端来的食物虽然不多,但是却也填满了剩余的区域。而那黑衣食客正是碧落! 沉默不语的店伙斜着眼睛看了看那只诡异的包裹,眼中露出嫌恶的神色,迅速地走开了。碧落却毫不在意,拿起筷子便开始进食,仿佛那碗素面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美食一般! 她很快将那碗素面和小菜吃光,又抓起酒壶直接将酒水倒进口中,仿佛那根本不是辛辣的酒浆而是寡淡的白水一般。这一幕直看得那店伙及其余几个食客目瞪口呆。 碧落一口气将酒喝干,白皙的俏脸上顿时涌出了两团红晕。她口齿清晰,神色如常,开口道:“伙计,结账!” 店伙听到呼唤急忙走到桌旁哈腰道:“姑……娘……,一……一共是…...十……文……文钱!” 碧落笑着将一块碎银子扔到桌上道:“这块银子拿去结账,剩余的就赏给你了!” 店伙闻言心中惊喜,木讷的脸上竟也兴奋活泛起来,哈腰道:“多……谢姑……姑……..娘!” 碧落脆笑道:“天啊!你到底是想叫我姑姑呢还是叫我娘啊?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店伙闻言又急又羞,开口道:“小……小人……我……” 碧落见状笑道:“好了,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莫要在意!不过你得告诉我,张记绸缎庄可是在这条街上?” 店伙急忙点头,并且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道:“就……在那……边,店…….门……门很……很” 碧落伸手抓起斗笠和包裹,朝门口走去。 店伙又叫道:“姑……姑…..娘……天……晚…….关……关门了!” 碧落不理,迅速朝着店伙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不过隔了几家店铺,就看见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门楼,上面悬挂一张牌匾:“张记绸缎庄”。碧落唇角上扬,唰的一下纵身跃上房顶,隐身暗处四下一看,惊讶地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很大的宅院。此时院子里竟是灯火通明,一处正房内传出阵阵欢笑宴饮之声,院内不时地有丫鬟仆役来往走动,手中都端了酒菜等物。 碧落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远远地只见四个丫鬟排成一队,各自捧了盘盏走了过来。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丫鬟手中端了一只汤碗,上面盖着盖子。 碧落素手微动,那丫鬟忽然觉得后颈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之感,便顺手将手中汤碗放在了身边的长椅上,伸手去抓后颈的痒处,口中嘀咕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蚊子呢?哎呀真是痒死了!” 她抓挠了一阵,这才端着汤碗加快脚步朝正房走去,躲在暗处的碧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房内地板中央放了一张圆桌,桌边围坐着五六个人正在吃喝谈笑。坐在上首的那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生得浓眉大眼,神态威猛,一张紫黑色的脸膛几乎被那一片黑乎乎的连鬓胡子遮挡了一半,使得他那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最后进来的丫鬟将手中的汤碗端端正正地放在圆桌中央,顺手掀开了汤碗的盖子,却忽然忍不住惊叫一声,随即伸手捂着嘴奔向了门外不断呕吐。 桌边众人定睛一看,俱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大胡子霍然起身奔到那丫鬟身边拽住她的发髻狠狠叫道:“你这臭丫头!活腻了想找死吗?!竟敢给爷们儿吃这样的脏东西!说!这东西哪里来的?!” 那丫鬟面如土色,如筛糠一般浑身乱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大胡子身边的那人急忙走过来叫道:“香香你这个死丫头!平日里数着你能说会道的!今日达利老爷问你话你怎么说不出来了?” 那叫香香的丫头这才“哇”地一声哭叫起来:“老爷啊!这汤碗是奴自厨房里直接端出来的呀!奴也不知道好好的鸡汤为何会变成了……变成了那些……呕……”话未说完,她再次呕吐起来。气得那人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大叫道:“还不快滚!”香香这才连滚带爬地逃了。 那被称为达利老爷的大胡子浓眉紧锁,望着那人道:“张掌柜,你可有什么话说?” 张掌柜正欲开口,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笑道:“你这大胡子好生糊涂!干什么只抓着这两个毫不知情的人瞎问?!” 众人急忙望向门外,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绝美少女手中正抓着一只鸡腿啃得津津有味,另一只手中还抓着半只肥鸡。 达利见状大怒吼道:“你是什么人?!难道那碗里面的东西是你放进去的?!” 碧落笑道:“当然是我了!我白拿了老爷们的肥鸡来吃,总要用些东西来抵偿啊!可惜我身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只好把藏锋山那些土匪们的残手断指放进去充数喽!” 达利闻言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沉声问道:“你便是从特林城来白音城取解药的人?” 碧落笑道:“那是自然了!你既然买通了那些土匪来取我性命,自然应该知道我是谁呀!” 达利脸上的肌肉再次跳了两下,硕大的眼睛中布满了阴狠的神情。他不再开口,缓缓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迎风一抖,那原本用作腰带的软剑立即毒蛇一般刺向碧落。 碧落面带笑容,岿然不动。眼看着达利的剑尖便要刺入她的胸口,达利眼中已经开始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剑尖竟被那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少女用两根春葱般的手指夹住,饶是自己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前挺刺,那软剑却未能向前移动分毫的距离。 达利大惊失色,急忙抓住剑柄向后拉拽,那软剑却仿佛焊在了碧落手上一般,依旧纹丝不动。达利额头上开始渗出阵阵冷汗,他大吼一声想松开握剑的右手,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如焊在了剑柄上一般竟不能张开! 达利顿时亡魂皆冒,惊恐地望着碧落面上冰冷的笑容,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二十九、调虎离山之计 张掌柜等人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住,竟然都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直至听到达利的哀嚎声才纷纷回过神来,各自取出兵器朝碧落进攻。 碧落依旧用两根手指夹着达利的剑尖儿,另一只手中则拿了那根啃光了的鸡腿骨。眼见着那些人的刀剑兵刃朝自己招呼过来,她口中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竟举起那根鸡腿骨迎敌! 不过是转眼之间,那些人手中的兵刃便“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本人也已经被人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碧落轻笑着看向达利,只见那威猛的大胡子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惊恐万状。 碧落笑道:“达利老爷!您这几日在白音城里吃喝玩乐的真是受用得很了!不如我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好好‘享受’一番吧!哈哈哈!”她说完伸手将达利抓在手中朝外面奔去,达利硕大的身躯被她随随便便地抓在手中便如一只巨大的玩偶一般。 两日后傍晚时分,刮了一天的西北风渐渐停止。驻守在特林城东郊的北山将军军队大营中渐渐骚动起来,兵士们纷纷自军帐中走出来,骂骂咧咧地清扫着账外被风吹来的黄沙。火头军们正挑了一担担饭食送到各个军帐之中,兵士们便都进帐吃晚饭。 一阵急遽的马蹄声忽然响起,一个内官带着几名随从瞬间便来到了大营之外。内官叫道:“王上有旨,宣北山将军即刻入宫议事,不得有误!” 北山将军正在帐中准备吃饭,听见下属的报告便急忙放下碗筷赶到营门处。见了那宣旨的内官生得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分面生,心下不禁微微一怔。 他来不及多想便与那内官见礼道:“上官请了,不知道王上如此着急地宣我入宫,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务么?还是王上的伤势有变…” 内官躬身还礼,神情漠然道:“奴奉了王上和太妃之命前来宣旨,其余一概不知!还请将军莫要耽搁,这就随我入宫去吧!” 北山将军迟疑了一下道:“如此请上官稍候,容我进去更衣就来!” 内官冷笑道:“北山将军一身戎装前去面见王上是最恰当不过的了,还更什么衣啊!何况王上在宫内等得着急,将军您就不要再耽搁时候了吧!” 北山无奈,转身吩咐身边的两个副将道:“莫赫,韦宝,你们两个要好生在营中值守,注意一切可疑动静以防不测,随时听候召唤!明白了吗?!”他边说边冲着二人使了一个眼色。 莫赫和韦宝二人立即拱手行礼,大声答道:“谨遵将军号令!” 北山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身跃上马背,随着宣旨的内官和随从们朝着王宫的方向奔去。 顿饭时间之后,几人来到宫门外。北山凝神查看,见守在门口的侍卫们也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心中便开始泛起了嘀咕。他不自觉地抓紧了腰畔宝剑的剑柄,昂首迈进了王宫的大门。 沙穆迪的书房里灯光明亮,影影绰绰地似乎有几个人影站在里面,门口却没有侍卫的身影。北山将军心头更加疑惑,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那名内官。 内官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将军请!王上恐怕已经等得着急了!” 北山将心一横,大步走进了书房。迎面只见沙穆迪脸色憔悴地倚在榻上,太妃战云岚坐在他身边。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女儿米娅竟然也坐在榻边的一张椅子里! 北山来不及多想,上前冲着沙穆迪和战云岚行了礼。米娅也起身见过了自己的父亲。 战云岚微笑道:“这个时候召唤将军前来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将军见谅!” 北山答道:“太妃言重了!不知此刻宣臣进宫,所为何事啊?” 战云岚收起了面上笑容叹息道:“唉!现如今王上病势沉重,南境又传来战报,说是安平国的两位皇子统兵五万,已经到达了黑虎城!这是以往几十年间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北山答道:“此事臣早已知晓,折子在三日前便已上奏,恐怕是王上和太妃……” 战云岚接口道:“是啊!这几日王上卧床不起,哀家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竟然积压了许多折子,因此竟没有看到!直到今日午后靠山王格里塔进宫禀报此事,才找到了将军的奏折!唉,险些误了大事啊!也不知道王上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 说着说着这个曾经叱咤一时的女中豪杰眼圈儿竟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北山急忙躬身行礼道:“太妃莫要伤心!王上正值青春,身体一向强健,他的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至于南境之事,臣等自会尽心尽力为国尽忠,定要保全我风日国的江山社稷!” 战云岚闻言微笑道:“如此甚好!风日国有了你们这样的股肱之臣,何愁不能万载兴盛!……嗯,将军啊!其实今夜宣你前来除了商议国事以外,还有一件家事要相求于将军……” 北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望了米娅一眼。只见自己那个一贯刁蛮任性的宝贝女儿正垂头坐在沙穆迪榻边,脸上竟是一片担忧的神情。 他支吾着开口道:“太妃请莫要与臣客气,有事请明言便是了!” 战云岚笑道:“王上今年已经二十二岁,早已过了婚配的年龄。此时身边虽有几个侧妃侍奉,正妃之位却空悬已久。眼下他又身在病中……安平国有一个习俗,若是家中有人久病不愈,便要办一件喜事来冲一冲,名曰‘冲喜’!王上虽然不是安平国的人,但是办一件喜事来冲一冲王上的病总是好的!因此,哀家想请北山将军答允,将米娅嫁给王上,封为正妃!” 北山听了战云岚的一席话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坐在椅子中的米娅先是一脸娇羞地垂首不语,及至见到父亲的反应,不禁着急起来,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父亲,太妃在问您话呢,您怎么不回答呢?” 北山这才惶急地跪在战云岚身前叩头道:“启……启禀太妃,臣只有米娅这一个女儿,她……她年纪还小,今年刚满十六岁!且……且她一向被她母亲骄纵惯了的,恐怕……恐怕难以担当王上正妃这个重任啊!还请太妃和王上三思!” 战云岚冷笑不语。米娅眼中却早已滴下泪来,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父亲摇头道:“父亲!你……你为何不允许女儿嫁给王上?女儿……女儿自小便仰慕沙穆迪哥哥,一心只想嫁给他,你也一直都知道女儿的心愿的……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你……你却为何不允?” 北山抬头望了女儿一眼,重重叹息了一声再次叩头道:“米娅不懂事,不配做王上的正妃,请太妃收回成命!” 米娅终于忍不住哭喊道:“可是为什么?父亲!这是为什么呀?!” 战云岚冷冷地道:“因为你的父亲他想要杀了王上,自己谋朝篡位做风日国的王!” 此言一出,北山顿时面如死灰,米娅则一脸迷茫地望着战云岚道:“太妃,您在说些什么啊?我父亲怎么会想杀了沙穆迪哥哥呢?不!他不会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他不会的!父亲!父亲!你快点说呀!你快点向太妃和王上分辩呀!父亲,父亲!……” 望着伏地痛哭的米娅,北山将军一脸悲戚地抬头望着战云岚道:“原来你们一早就知道了!你们拿米娅的婚事做借口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我的反应,是不是?” 战云岚冷笑道:“北山将军一向神勇无敌,战功赫赫,天下闻名!平生只有两个人是你所在乎的人,一个是你的妻子莲娜夫人,另一个便是你的宝贝女儿米娅!若非用她们来试探,又哪里会探出你的真心!” 北山缓缓起身,将米娅护在自己身后,瞪着战云岚道:“不错!是我做的!是我买通了来自西域的杀手设计刺杀沙穆迪的!我还派了人去白音城截杀那个求取解药的江湖人!我是想杀了沙穆迪,我是想谋朝篡位自己当王!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哈哈!哈哈哈!” “想我北山,十五岁征战沙场!为风日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连先王都夸赞我说我是‘不败将军’,风日国的栋梁!可是,枉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卖命三十年,却连一个亲王的封号都没有得到!你们还不是忌惮我的势力我的才能怕我功高震主吗?!” “没错!原本我也只是想着将米娅嫁入王室,自己做一个皇亲国戚荣华富贵一生便了!可是,那又怎及得上自己坐在王座上的那种感觉?!哈哈!哈哈哈!......更何况沙穆迪根本就看不上我的米娅!他不可能娶我的女儿!我....我若不杀了他自己做王,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和女儿了么?......” 北山越说越激动,脸上青筋暴起,状若疯狂。他忽然一把将米娅推到角落里,自己则“仓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剑突然朝着病榻上的沙穆迪刺去! 米娅惊叫一声,北山的剑却忽然脱手飞去,“夺”的一声插入了屋顶的横梁上。原本倚在榻上无比虚弱的“沙穆迪”已经长身而起,站在北山面前,手中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北山大惊,望着眼前的人颤声道:“你……你不是沙穆迪?你是谁?你……” “沙穆迪”面露笑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孔,赫然竟是雪隐! 米娅惊叫道:“沙穆迪哥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你是谁?你不是王上!” 雪隐伸手在北山身上点了几下,将他摁在刚刚米娅坐着的椅子上,开口道:“对不住了米娅小姐!我不是你的沙穆迪哥哥!我只是一介草民,名字不值一提的!” 米娅颤声道:“那么王上呢?他去哪里了?他不会是……” 战云岚笑道:“王上他此刻不在宫中,你只管耐心等待一会儿便是了!来人!北山将军犯上作乱,给我绑了,押在一边候审!” 两个侍从自门外进来,将北山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当地,米娅痛哭着扑到他身边。 雪隐笑道:“米娅小姐还是过来坐着等待吧!您身体娇贵,地上寒凉,千万不要生病了才好!” 那前往北山大营宣旨的“内官”走上前来拉起米娅的胳膊将她送到椅子上坐好,笑道:“这把椅子看起来不错,米娅小姐你还是多坐一坐吧,以后你再想坐这样精致舒适的椅子恐怕是难了!” 米娅含泪抬头望去,见眼前的内官竟是一个清秀英俊的年轻人,她哪里知道此人本是九幽门门主碧落的随身侍从,名字叫做花未! 众人都沉默着在书房里等待,只有米娅不时地啜泣一声,为自己未来的命运发愁。 终于,书房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战云岚脸上神色一凛,第一个站起身望向房门。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双目精光四射,脸上神采奕奕,正是自己的儿子沙穆迪! 沙穆迪身后跟着一个身材修长、身穿黑色长衫的绝色少女,少女身后是两个身穿白衫的清秀少年。四人身后跟着的侍从们手中押解着两个身穿戎装的汉子,却是北山的副将莫赫和韦宝! 沙穆迪冲着战云岚行礼道:“母妃,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还算顺利。兵符已经拿到手了!” 战云岚上前细看,只见沙穆迪手中拿着两片雕工精致的黑玉虎符,正是风日国军队的最高统帅才能执掌用以调动军队的兵符! 战云岚道:“好!好啊!想当年为了平定‘戈壁胡狼’纳塔呼兰的叛军和北境夜魔族的侵扰,你父王派靠山王格里塔和北山将军出兵征战,将这两片兵符分别交给他们二人使用!” “后来因为靠山王年老不适合长途征战,便回朝做了都城禁卫军的统带。他手中这一枚兵符便交给了当时风头正盛的北山!” “北山平叛回朝以后,你父王多次想收回这半枚兵符,却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推诿、不肯交还!你父王看出他有不臣之心,便极力恩赏与拉拢,甚至允许他的妻女任意出入王宫!外界看起来都道我们两家来往密切,你父王却却始终不再令北山向上向上提拔,就是担心他有朝一日会做出这种谋朝篡位之事啊!” 三十、挫败北山的阴谋 战云岚边说边摇头叹息,感慨不已。 沙穆迪上前扶着她坐下道:“母妃放心!今日儿子在这几位江湖朋友的帮助之下出其不意地控制了北山大营,擒拿了北山手下最忠心的这两个副将!其余将官均已发誓效忠本王!此时北山大营已经暂时交给平民出身的副将奥雷统领!” 战云岚沉声道:“奥雷?哀家曾听人说起过他。说他武艺高强,谋略出众,作战勇猛,是个可造之材!就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够忠心不二?” 沙穆迪道:“母妃请放心,儿子已经着人调查过了。奥雷出身平民,为人忠厚老实,之所以年届三十才总算升了一个小小的副将,皆因他为人正直不会钻营,北山又一直打压他所致!儿子相信北山军队在他的统领下一定会更加强大的!” 战云岚微笑地点头道:“很好!只是,即刻起应该撤了‘北山大营’的番号,改成奥雷大营可好?” 沙穆迪点头道:“就依母后!来人,叫奥雷将军前来觐见!”门外有人答应着去了。 沙穆迪这才将身后的黑衫少女拉到自己身前道:“母妃,这位是碧落姑娘,她曾两次救了儿子的性命,此次又是她帮助儿子筹划一切,找出了沐香苑行刺的幕后主使北山,今夜又是她的人出手制住了誓死效忠北山的莫赫和韦宝二人,其余众将才顺从归降!” 碧落冲着战云岚行礼道:“民女碧落见过太妃!” 战云岚上下打量着碧落,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这位碧落姑娘如此出众的人物品格儿,一看就不是凡人!快请上座!” 碧落低声谢过,众人纷纷入座交谈。 战云岚问道:“碧落姑娘可是安平国人?家乡是哪里啊?” 碧落笑道:“启禀太妃!民女出生在安平国,父母均是安平国人。但是民女自己却常年在江湖上走动,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战云岚道:“既如此碧落姑娘可否考虑入我风日国朝中为官,以姑娘的才干,做一个护国将军那是绰绰有余的!前日靠山王格里塔因年迈向哀家请辞,哀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担任京城禁卫军的统领呢!” 碧落闻言起身行礼道:“多谢太妃赏识!只是民女不过是一介平民,在江湖上游荡惯了的,入朝为官那是万万做不来的!不过以后只要太妃与王上有所差遣,碧落定会全力以赴的!” 战云岚点头道:“碧落姑娘你豪爽不羁,为人磊落,哀家很是欣赏你的为人!既然你无意为官,哀家也不便强求!只希望你以后莫要为世俗贵贱等级所拘束,常常入宫来探望王上和哀家才好啊!” 碧落笑道:“多谢太妃抬举民女!民女以后有机会便来拜见太妃和王上!此时天色已晚,太妃和王上又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碧落便先告辞了!” 战云岚微笑点头,沙穆迪却急急起身走到碧落身边道:“碧落姑娘,你何必这么急着离去?就留下来在宫中住几日不好吗?小王还来不及感谢你和你属下的诸位公子呢!” 碧落笑道:“王上莫要着急!碧落此去还要在特林城里住几日,处理一些俗务。王上哪日得闲宣召,碧落便入宫觐见王上!”说完行礼离去,风摇和雪隐等人也齐齐冲着沙穆迪和战云岚行礼之后跟着走出了沙穆迪的书房。 沙穆迪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怏怏地坐回椅子中,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战云岚望着儿子面上神色,眼中露出了解的神情。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米娅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数落道:“王上!……沙穆迪哥哥……呜呜呜…..米娅求求你不要惩罚我的父亲!你就念在他过去的功劳上,免了他的死罪吧!……呜呜呜……米娅以后为你做牛做马伺候你为他恕罪……求求你了……呜呜呜……” 沙穆迪修眉紧皱,面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开口道:“你的父亲犯了罪,自然有风日国的律法去惩治他!你也不必在这里哭哭啼啼地替他求情,本王更不需要你来伺候!哼!” 米娅闻言哭声更大喊道:“沙穆迪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刚刚那个漂亮的姐姐?!你有了她便不喜欢米娅了对不对?呜呜呜……可是米娅好喜欢你!米娅不能没有你啊!王上……” 沙穆迪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米娅小姐还请自重!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米娅哭得浑身颤抖,哽咽难言,几乎要自椅子上滑落下来。 沙穆迪摇头不语,将目光望向门外。就在此时,有内官进来禀报道:“奥雷将军到了!” 沙穆迪道:“宣!” 很快,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将领大步走进了书房,跪在地上朝战云岚和沙穆迪行了叩拜之礼。 沙穆迪抬手道:“奥雷将军,即刻起任命你为北山大营新任统帅!北山大营更名为奥雷大营!望你以北山为前车之鉴,尽心尽力整饬军务,使我风日铁军更加强大!”说完将半枚黑玉兵符交到他手中。 奥雷闻言热血沸腾,再次郑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半枚兵符开口道:“奥雷多谢王上和太妃恩典!今日在此对天发誓,定会呕心沥血整饬军务,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沙穆迪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好!将军请起来说话!” 奥雷起身肃立,沙穆迪坐回椅子上道:“奥雷,此次北山作乱,军中人心浮动,你面临的困难会很多,望你处处小心谨慎,务必让军营尽快恢复秩序,一切早日步入正轨!” 奥雷沉声应是,随即又道:“王上,太妃!臣还有一事禀告!” 沙穆迪道:“讲!” 奥雷沉声道:“臣接到可靠消息,说此次安平国两位皇子率领大军以巡边为名驻扎在黑虎城,其中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方守军不断出兵袭扰安平国边境军民所致!” 沙穆迪和战云岚闻言大惊叫道:“什么?!” 奥雷点头道:“臣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便暗中调查,发现我边境守军确有出兵挑衅之事!” 沙穆迪大怒道:“真是反了!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出兵作乱破坏两国和平?!” 奥雷沉声道:“据臣调查,是北山将军的部下达利暗中指使的!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燃起安平国的怒火,要挑起两国争端,他便可以借机扩大势力,甚至可以将风日国卷入战争,他自己便可以趁机谋夺王位!” 沙穆迪闻言不怒反笑,缓缓踱到北山身边道:“想不到北山将军的野心竟然已经庞大到了不顾百姓死活的丧心病狂之境!你可知道若是两国真的起了战事,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又会有多少兵士陨身沙场马革裹尸?!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你真是罪无可恕!来人啊!” 两个侍从闻声赶到,沙穆迪沉声道:“将北山押入天牢,交刑部审讯,不日行刑!其家下人等一并收监,听候发落!其名下所属财产一律充公!”侍从们立即押着北山去了。 米娅还在哭泣,见北山被人带走,再次开口叫道:“王上!沙穆迪哥哥!求求你不要杀我父亲!求求你看在他曾经为风日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求求你看在咱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就饶了他吧!求求你了!” 沙穆迪叹息一声走到米娅身边道:“米娅,你父亲他犯了罪,证据确凿!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父亲也不能例外的!我这就派人送你到你母亲那里去!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两个女使,一左一右拖着不断哭喊的米娅走了出去。 沙穆迪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奥雷道:“奥雷将军一夜辛苦,回去吧!” 奥雷躬身行礼,告辞而去。 战云岚轻叹一声对沙穆迪道:“王上,北山虽然有罪,但是他的妻子莲娜夫人和女儿米娅罪不至死,你……对她们还是要从轻发落为好!” 沙穆迪颔首道:“是!母妃!即便是没有母妃为她们求情,儿子也不会对她们赶尽杀绝的!北山毕竟曾经是风日国的功臣啊!不瞒母后,儿子打算将北山一家发配到冰原腹地,叫他们自生自灭便了!若此次真的斩杀了北山,恐怕会寒了朝臣之心啊!” 战云岚点头不语,母子二人又对坐了片刻,各自回宫休息不提。 第二日一整天沙穆迪都忙着处理政务,直至傍晚的时候才朝自己的寝宫走去。小哈奈儿远远地迎出来悄声道:“王上!怡丽和忽兰花两位侧妃各自做了几样小菜,正在您的寝宫里等候!奴费了很多口舌劝说,她们也不肯离去!怡丽侧妃还生气打了奴一巴掌,奴……” 沙穆迪漠然道:“怡丽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忽兰花今日怎么也这样胡缠起来?唉,今日本王已经累了一天,她们可真能添乱!” 说话间沙穆迪来到了寝宫门前,迎面就见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奔了过来,一个身材娇小圆润,肤如凝脂;另一个身材高挑清秀,眉目含情。二人见了沙穆迪都匆匆行了一个礼便起身一左一右扶着沙穆迪的胳膊走向寝宫内。 身材娇小的怡丽娇笑道:“王上!这么多日子您都不曾召幸嫔妾,嫔妾真是想念您得紧!今日打听的您这里好不容易解了封,嫔妾就立即做了您爱吃的点心送来!” 身材高挑的忽兰花柔声道:“是啊王上!嫔妾们不知道您这里出了什么事,太妃又严令咱们不许胡乱打听,嫔妾日夜为王上悬心,这几日简直是度日如年啊!” 沙穆迪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不着痕迹地甩开了二人的纠缠,大步走到内室叫道:“小哈!你进来伺候本王更衣!其余人等在外面候着!本王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小哈奈儿立即答应一声跟着沙穆迪进入了内室,怡丽和忽兰花二人的满腔热情顿时化作满腔怨气,恨恨地跺了跺脚,却不敢再走近一步。 内室里小哈奈儿一脸贱笑地为沙穆迪换下朝服,穿上家常便服,又将他的王冠卸下来,为他梳理那一头浓密的长发。 沙穆迪闭上双眼叹息道:“这一天啊!吵得我头都大了!那些老家伙们除了吵架在行,竟是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眼看着安平国大军压境,他们却还是在那里因为奥雷大营的番号问题吵闹不休!说什么一个平民的姓氏不能用作军队的番号!简直是废话连篇!难道他北山的姓氏就是什么天生的贵族了么?真是烦死了!” 小哈奈儿伸手轻轻地为他按摩着头上和肩上的穴位道:“王上已经烦了一天,此时就不要再为那些事烦心了!就让奴好好地为您按摩一下,松快松快也好!” 沙穆迪轻笑道:“小哈呀小哈!这整个王宫里面除了太妃以外,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是真心真意地心疼本王肯为本王着想了!就比如外面那两位,一天天只知道争宠吃醋玩弄心计,争夺利益,她们又哪里曾有半分真心给予过本王呢?本王贵为一国之主,却连一个知心人也得不到,想想这做人还真是无趣得很呢……唉!” 小哈手上不停,轻声道:“是啊王上!有时候奴心里也会为王上感到委屈!奴总是暗地里祈求长生娘娘能够赐给王上一个红粉知己,为王上排解烦忧呢!” 沙穆迪闻言睁开眼睛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乖巧!就只是不知道长生娘娘是否能听到你的祈祷啊!” 小哈奈儿忙道:“奴猜想她老人家是听到了!这不是派了一个天仙似的碧落姑娘来到了凡间了吗?王上,您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啊!依奴看来,太妃她老人家也挺喜欢碧落姑娘的,碧落姑娘对王上您也并不反感,还帮了您的大忙!嘻嘻……嘿嘿……” 沙穆迪佯装愤怒道:“你这臭小子!你一个小内官,嘴里怎么净是这样不伦不类的胡话!” 小哈奈儿笑道:“是是是!是奴多嘴了,请王上降罪!嘿嘿……” 沙穆迪起身笑道:“好,就罚你将怡丽和忽兰花做的菜和点心全部吃掉!” 小哈奈儿听了眉花眼笑地叫道:“多谢王上赏赐!” 沙穆迪终于自内室走出,怡丽和忽兰花立即上前。一个道:“王上快尝尝嫔妾做的点心!”一个说:“这是嫔妾花去一个下午的时间为王上炖的鸡汤,王上快趁热尝尝!” 沙穆迪被她们缠得没办法,便只得各样食物都吃了几口,便借口说自己累了要休息,将二人打发了出去。 小哈奈儿眉花眼笑地将剩余的点心和菜肴装进了几个食盒内拿到了自己的房间,指挥着几个内侍为沙穆迪准备了洗澡水,伺候他洗漱一番,安顿他躺在床上,又走到寝宫外面神气活现地吩咐侍卫们加强防守,这才回到房内开始大快朵颐,将那些点心和菜肴吃了个精光。 三十一、患得患失 翌日清晨,天空中一片阴沉。沙穆迪经过了一夜好睡,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之不尽的力量。他起床后叫小哈奈儿进来服侍着洗漱更衣,之后便带领着仪仗升殿议事。朝臣们上奏的都是一些毫无新意的常规事务,沙穆迪也依照常规一一处置分派完毕。 刑部尚书出列启奏道:“启禀王上,昨夜臣等会同大理寺和监察院连夜审讯了北山,他已经完全招供了自己买凶弑君、挑动边境战事、妄图谋朝篡位的丑事!现有供词在此,请王上过目定夺!”说完将厚厚的一沓纸页交给了一名内官。 沙穆迪接过内官呈上来的供词粗略翻看了一遍,又递还给内官,开口道:“三司连夜会审北山篡权一案,毫不拖沓,很好!现今北山认罪,依律当斩!诸位爱卿,你们可有什么话说么?” 见沙穆迪动问,站在大殿上的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毫无反应,有的摇头叹息,还有的大声咒骂北山的不忠不义,甚至主张将他挫骨扬灰、诛杀九族! 沙穆迪暗中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奥雷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王上!臣以为,北山将军的确是犯了弑君犯上、不可饶恕的罪过,理应依照我国律法将之处死!然而,他过去毕竟曾经为风日国出生入死、浴血奋战过!现今我风日国的万里江山,几乎处处都有他曾经征战过的遗迹,咱们风日国的军队在他的治理之下也是兵强马壮、战力大增!因此臣斗胆向王上求情,还请王上对北山从轻发落,免其一死吧!”说完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靠山王格里塔见状,也颤巍巍地出列道:“臣赞成奥雷将军的意见!” 接着又有三四个朝臣纷纷出列道:“臣附议!”“臣赞成!” 沙穆迪修眉略展,松了一口气道:“奥雷将军请起,诸位臣工也请稍安勿躁!北山犯罪,原不可恕!然而本王感念他曾经为风日国立下的汗马功劳,也不忍就此了断了他的性命!因此,本王决定法外开恩,将北山流放到北境冰原,允其家眷同行,永世不得重返风日国土!望诸位臣工以北山为鉴,尽心尽力为我风日国尽忠职守、忠心不二!” 众朝臣闻言齐齐行礼,轰然应是。沙穆迪面沉似水,缓缓起身。内官长声叫道:“退朝!” 众朝臣又齐齐开口道:“恭送王上!”待沙穆迪极其随从走出大殿,这才相互议论着纷纷散去。 沙穆迪处置了北山的案子,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他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南境的军务,一会儿又想起了碧落的俏脸,忍不住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小哈奈儿深知主子的心事,却也不好立即开口劝解。好不容易等到沙穆迪走进了书房,打发了手下伺候的几个小内官,小哈奈儿才笑嘻嘻地端了一杯香茶递到沙穆迪桌案前道:“王上累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再批阅奏折吧!” 沙穆迪修眉紧锁,头也不抬地伸手拿起了一本奏折打开翻阅,望也不望他一眼。 小哈奈儿微微一笑,走到一张小几边摆弄着一盆绿植,又是浇水又是摘枯叶,忙得不亦乐乎。 沙穆迪偷眼看了看正忙得起劲儿的小哈奈儿,忍不住开口笑道:“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侍弄起花草来了?难道你要跟杂役坊抢饭碗了么?” 小哈奈儿笑嘻嘻地蹭到沙穆迪身边道:“奴这不是怕打扰您看折子嘛!偏偏这花儿只长叶子不开花,奴看得心中着急,就帮着他们侍弄侍弄!嘿嘿!” 沙穆迪拿起朱笔在手中那份奏折上写了几个字之后放下道:“那有什么打紧!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花草都会开花结果的!那不过是天性使然,你着急又有什么用?” 小哈奈儿笑道:“花草不开花是没什么打紧,不过若是咱们人类心里头渴慕着一朵美丽的鲜花却得不到,那可当真叫人难受得紧啊!” 沙穆迪又伸手拿起一份奏折翻开,不经意似的道:“你小子又在起什么歪心思了?是不是哪里又来了西域美女或者是狮子表演了,你又想去看看了?” 小哈奈儿闻言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小哈该死!小哈不该猪油蒙了心领着王上去看那该死的美女表演!害得王上差点遇刺!王上恕罪!王上恕罪!” 沙穆迪笑道:“好了!为了这个你已经跪了数十次了,本王既是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你又跪下来做什么?快点起来吧!” 小哈奈儿这才笑嘻嘻地起身轻声道:“王上……嘿嘿…..小哈我虽然再也不想去看什么西域美女或者狮子跳舞了,但是王上您……嘿嘿……难道您就不想去看看九幽门的那位美丽的门主么?嘿嘿……嘿嘿嘿……” 沙穆迪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笑道:“就知道你小子在这里憋坏呢!” 小哈奈儿正色道:“奴是一心为了王上您着想啊!奴不忍心看着王上把心事闷在心里自己难受,奴只是觉得像王上这样高贵的男人是不该忍受这样的相思之苦的!王上,您……您贵为一国之君,又何必自苦若此呢?” 沙穆迪苦笑道:“小哈!难为你日日跟在本王身边,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么文绉绉地说话了!唉……不是我想要如此自苦,我只是觉得那碧落姑娘就像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女一般,我根本就触摸不到她,我更不可能驾驭得了她!至于得到她的芳心与青睐就更是比登天还难的一件事情啊!一想到这些,我……我就没有勇气去见她了!” 小哈奈儿摇头叹息道:“唉!王上您若硬是要这样妄自菲薄,小哈也无话可说!就只怕这世上的好男儿成千上万,万一真的有那么一两个胆大包天不自量力的跑到碧落姑娘面前说自己喜欢她想要娶她为妻,碧落姑娘万一要是肯自降身份点头答应了……咿呀,想想就可怕!” 沙穆迪闻言怔住,眼中现出一抹忧郁的神情,两道修长的剑眉又开始慢慢聚拢起来。 小哈奈儿见状凑到他身边轻声道:“王上啊!依奴看来,那碧落姑娘对您可是真的不错!一年前在那凶猛的金雕爪下救了您的性命,这一次又帮助您挫败了北山的阴谋!这些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呀!您明明心里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却为什么连去看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呢?” 沙穆迪轻轻摇头,神情忧郁得眼中似乎就要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一般。 小哈奈儿叹息道:“我的好王上啊!看着您这么难受小哈这心里简直是要急死了呀!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呀!难道就这样暗地里想她想得要死,一个人在这里害相思病吗?” 沙穆迪转头不看他,声音却哽咽起来开口道:“我是害怕一旦向她表白却遭到她的拒绝,我便连这样偷偷思念她的资格都没有了呀!” 小哈奈儿闻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道:“唉!人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在王上您的身上体现的还真是淋漓尽致的!您是太在乎她了,所以在她的事情上才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沙穆迪将脸埋在手掌中沉默不语,小哈奈儿正要上前劝说,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内官的声音道:“启禀王上!宫外有人送来了这封书信!说是九幽门的碧落姑娘送来的!” 沙穆迪闻言大喜,小哈奈儿叫道:“来了来了!”说完连蹦带跳地走到门外接过信封递到了沙穆迪面前,轻声笑道:“王上!来了!嘿嘿……我说什么来着?碧落姑娘她一定也是念着您的呀!哈哈……快看看信上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约您出去玩的……” 沙穆迪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封,翻开那片薄薄的纸片,只见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写道: 王上敬启:民女在特林城中事务进展顺利,明日即将启程南下。料北山叛逆初平,诸事烦乱,王上无暇分身前来与民女一晤,特修此书信一封以做辞别。愿王上保重贵体,国运永昌。落款是:九幽碧落。 沙穆迪一字字读完了碧落的这封短信,忽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呆呆地瘫软在椅子上,眼中竟流下了几颗泪珠。 小哈奈儿见状急了,不管不顾地自他手中拿过那张纸笺,磕磕绊绊地读了一遍。虽然他识字不多,却也完全明了了信中的意思。不禁开口埋怨道:“王上啊!我就说碧落姑娘心里是想着您的吧!您却还在这里患得患失地不敢去见她!现在她就要走了,您却又坐在这里哭起来了,您……哎呀您可急死我了!您倒是快些起来换了衣服咱们出宫去见她一面啊!” 沙穆迪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眼睛喜道:“是吗小哈?你是说碧落她心中有我,这是真的吗?你确定吗?我们就这样去见她会不会有些唐突了……” 小哈奈儿笑道:“我的王上啊!奴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即便是碧落姑娘只当您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即便她不像您喜欢她那样喜欢您,您也不该就那样轻易就认输不是?何况您连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她对您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沙穆迪忽然豪情满怀起来,他匆匆起身自己动手撕扯身上的衣服道:“小哈!赶紧伺候本王更衣!咱们这就出宫去沐香苑!你说得对,即便是只能做她的朋友,即便是只能在她身边呆得一时半刻,我的心里也是欢喜的!” 小哈奈儿笑着去里间寻找他的衣服,一边说道:“哎呀我的王上!您这回终于开窍儿了哈哈!” 沙穆迪笑道:“这一次你功不可没!回头我升你做内官总管,你可欢喜吗?” 小哈奈儿急忙连连摇头道:“不欢喜不欢喜!奴可不想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内官总管,奴只想跟在王上身边伺候!一辈子都不离开王上!” 沙穆迪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道:“你这个臭小子!” 主仆二人换上便服悄悄出了宫门,吩咐守门的侍卫不得声张,之后便直奔沐香苑而来。 对于沐香苑中这班操持皮肉生意之人来讲,此刻时辰尚早,加之天空中云层很厚,因此大多数人都尚未起身,大门也并未敞开。 沙穆迪和小哈奈儿悄悄绕到一处侧门,小哈奈儿上前扣了几下门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门板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那个叫做特鲁一扎的巨人出现在门缝后面。见了小哈奈儿,巨人脸上现出兴奋的笑容,突然伸出他那条粗壮的胳膊抓住小哈奈儿的腰带将他高高举起,嗡嗡地开口道:“你这小子又来了!正好来陪我练练臂力吧!” 小哈奈儿被他举在空中十分害怕,又不敢大声叫嚷,只得满面堆笑地恳求道:“特鲁大哥,小弟今天来这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见你们门主的!我真的没有时间陪着大哥你练习臂力啊!你看,我家王上就在这里呢!你快放我下来吧!” 特鲁一扎闻言朝他身后望了望,果然见到沙穆迪正含笑望着自己,便一把将小哈奈儿墩到地上,疼得他忍不住张口大叫起来。 特鲁一扎笑着对沙穆迪行礼个礼道:“特鲁见过王上!王上来这里是要见我家门主的吗?那你可就来晚了!我家门主现在不在这里!哈哈!” 沙穆迪闻言剑眉紧皱道:“什么?你家门主不是说要明天才启程南下的吗?为何今日就离开了?她何时走的?可有说要去哪里么?” 特鲁一扎笑道:“门主走了不过半个时辰,身边只有风摇和月染陪着,说是要去城北十里坡会见一个朋友,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沙穆迪松了一口气,小哈奈儿笑道:“哎呀特鲁大哥,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儿啊!害得咱们以为门主已经南下了!” 特鲁笑道:“我又没说门回南边儿去了!她不过是出门去见一个朋友而已,哈哈哈!” 三十二、酒不醉人人自醉 沙穆迪和小哈奈儿告别了特鲁一扎,闷闷不乐地走在返回王宫的路上。 小哈奈儿突然笑道:“王上!奴知道城北十里坡那里有一处酒家,卖的上好的杏花酒。今日天气阴沉,眼看着就要下雨,王上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可要去十里坡喝一杯么?” 沙穆迪笑道:“也好,你即刻去租一辆马车来,咱们两个就去十里坡喝一杯杏花酒好了!” 小哈奈儿欢快地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就赶了一辆马车过来。沙穆迪看看四下无人,便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小哈奈儿充当车夫,吆喝着朝北门行去。 马车刚刚驶出北门,天空中便开始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雨滴,很快便连成了漫天的雨幕,滋润着风日国常年干旱的土地。 小哈奈儿心中高兴,不由得大声唱了起来:“春雨贵如油,滋润万物生!牛羊肥壮马儿跑,歌声冲云霄!” 沙穆迪笑道:“你这臭小子!好生赶你的马车便好!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到我们出宫来了吗?” 小哈奈儿停住歌声吐了吐舌头,大声吆喝了一嗓子,那马儿便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 十里坡名为“十里”,实际上距离特林城足有二十多里的路程,是一个繁华的小镇。虽然天雨路滑,细沙铺就的路面却并不泥泞,因此不过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便赶到了这里。 进了镇子以后,小哈奈儿却并不停下马车,而是直接赶着马车穿过了镇子里面那条青石铺就的主街,绕过一片青翠的树林,又拐上了一道两里路长的缓坡,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精致的房舍。房前有一株巨大的杏树,树上开满了粉白色的杏花。此时杏花着春雨,娇艳欲滴,端的是美不胜收。树枝上悬挂着一张白底黑字的酒旗,上书“杏花醉”三个大字。 小哈奈儿将马车停稳,伸手掀开车帘,轻声道:“王上,我们到了,请您下车吧!” 沙穆迪缓缓自车上下来抬头望去,立即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满腔的烦情愁绪竟立即通通消散无踪。他心情大好,微笑道:“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小哈,一会儿本王赏你多喝一壶酒!” 小哈奈儿嘻嘻笑道:“多谢王上!王上请!” 沙穆迪当先而行,小哈奈儿喜滋滋地跟在后面。一想到杏花醉那迷人的滋味,他的嘴巴就合不拢了。他正满心欢喜地东张西望,却冷不防一头撞在了走在前面的沙穆迪的身上。小哈奈儿大惊,惶惑地叫道:“王上!奴该死!您没事吧……” 只见沙穆迪恍若未觉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细细的雨丝淋湿了自己的头脸衣衫却一动不动。 小哈奈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觉也失了魂魄一般呆立在原地。 只见杏花醉酒家的西厢门户洞开,木质地板中央放了一张矮几,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几样果品,一只红泥小火炉上燃着红红的炭火,炉上的一只瓦罐里正冒出腾腾的热气。 一个身材清瘦、面貌黝黑、颈间纹着一匹仰天长啸的孤狼纹身的青年男子手中端了一只红泥酒壶,正欠着身子为对面的人斟酒。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正是身穿一袭黑色长衫神情慵懒的碧落!此时她正随意地坐在一只锦褥上,轻声细语地跟对面那人说着什么。 一身雪白长衫的月染静静地站在碧落身后,同样身穿雪白衣衫的风摇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矮几旁边,矮几上放了一张古琴。他修长的手指正在琴弦上轻抚拨弄,阵阵悠长的乐声便幽幽地流泻而出,和着门外簌簌的雨声,端的是宛如天籁! 沙穆迪心头一阵恍惚迷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儿,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碧落已经微笑着起身迎上来行礼道:“碧落见过王上!” 沙穆迪强行按耐住心头的喜悦,抬手轻声道:“门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 碧落抬头望着他笑道:“王上怎么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快请进来坐吧,您的衣服都淋湿了!”说完冲着沙穆迪做出请的手势。 沙穆迪微微点头,当先迈步进到房内。月染已经另取了一只锦褥放在上首,并与风摇二人一起冲着沙穆迪行礼问安。 沙穆迪笑道:“小王原本是到沐香苑拜望门主的,守门的特鲁说姑娘来了十里坡,小哈又说这里的杏花酒好喝,小王便赶来这里碰碰运气!却不想竟真的遇到了门主!” 碧落笑道:“原来是这样!民女今日是来这里会见朋友的!我的这位朋友喜欢喝这里的杏花酒,民女便选了这里与他相见!”说完转向那青年道:“寒因哥哥,这位就是风日国的国君,你过来见见吧!”原来这青年便是夜魔族首领枭翼的胞弟寒因。 听了碧落的话,寒因起身冲着沙穆迪行了礼开口道:“在下夜魔族寒因,见过王上!” 沙穆迪望着他颈部的孤狼纹身开口道:“原来是枭翼首领的胞弟寒因长老,失敬失敬!” 寒因点头道:“不敢当!王上请坐!” 沙穆迪点点头,三人纷纷入座。月染端起酒壶斟满了三人面前的酒杯。 碧落端杯笑道:“民女今日来此与寒因哥哥一晤,不想竟劳动王上大驾来此相寻,真是罪过!这一杯酒就当做是自罚赔罪,望王上莫怪!”说完一饮而尽。 沙穆迪笑道:“门主言重了!小王原该早些登门拜访,只因朝中事务繁多,竟拖延至此。今日一早接到门主的书信,生恐不能在你南下前相见,是以才追到此处!打扰了二位的雅兴,二位莫怪!”说完他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干,赞道:“此酒的滋味果然不错,浓醇甘冽,回味无穷,难怪寒因长老如此偏爱!” 寒因瘦削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风日国物产虽不丰茂,粮食的产量也少得可怜,但是这里的杏花酒却的确是难得得很!因此在下每次路过此处都要过来喝上几杯,呵呵,还望王上莫笑在下贪杯!” 沙穆迪听他言语之间很是瞧不起风日国的意思,心下便微微不悦,漠然道:“寒因长老如此瞧得起风日国的杏花酒,便请常来此间痛饮便了!若长老不嫌弃,他日得闲的时候还请到本王宫中一晤,届时也好给本王一个款待你的机会!我风日国物产虽贫瘠了些,这美酒么……嘿嘿,却是多得是!” 寒因闻言冷笑道:“多谢王上相邀!他日寒因必会前去拜会王上,叨扰几杯美酒!哈哈,哈哈哈!”说完也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碧落见二人言谈并不投机,便插言道:“这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酒味道的好坏往往与产地的水质有着莫大的干系。这杏花酒好喝,当是因为这里的杏花泉水的缘故吧!” 沙穆迪和寒因二人一齐点了点头,月染又将三人的酒杯斟满。 沙穆迪忽然叹息一声道:“门主明日便要启程南下,如此来去匆匆,小王却没有机会向门主表达内心深深的感激之情,就连请门主吃顿便饭的时候都没有,岂不是一大憾事?” 碧落笑道:“王上千万莫将那件事情放在心上,碧落不过是恰逢其事罢了!也没有费什么周折,不值什么的!” 沙穆迪满眼热切地望着碧落道:“明日一去,门主必然又要开始江湖奔波的日子,小王再想要见门主一面那当真是难了!” 碧落笑道:“王上英雄盖世,日理万机,民女只是一介江湖草莽,不过因为风云际会帮了王上一个小忙,王上不必挂在心上!这杯酒就算是碧落与王上的告别酒,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又一口喝干了杯中美酒。 沙穆迪见碧落对自己果然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神情,轻声道:“门主如此洒脱豪爽,倒显得小王英雄气短,只是小王……算了,小王还是喝酒吧!”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沙穆迪心中本就充满了离愁别绪,偏偏碧落又不停地与寒因举杯欢饮,巧笑嫣然,而自己能够与她谈论的话题却少得可怜,因此便只好不停地端杯饮酒,渐渐地竟显示出几分不胜酒力的模样。 小哈奈儿站在一边看着主子的窘态,心中又焦急又心疼,便悄悄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上,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宫去了!回去迟了太妃怕是要问的!” 沙穆迪闻言竟突然红了眼眶道:“是啊!这人也见了,酒也喝了,本王是该回去了!该回去了!”说完缓缓起身冲着碧落行礼道:“门主,小王朝中还有事,这便要告辞了!” 碧落起身回礼道:“王上请慢行!后会有期!” 沙穆迪又冲着寒因点了点头,小哈奈儿冲着碧落和寒因行了礼,上前扶住他的身子,二人朝着停在院外的马车走去。 碧落站在门前目送着沙穆迪上了马车,见他又掀开车帘朝自己张望,眼中竟似饱含了怨尤之色,不由得心中一动,忙又冲着他躬身行礼。 沙穆迪见她冲着自己行礼,目光却只管盯住脚下的地面,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放下了车帘。小哈奈儿吆喝一声,那马儿便迈开四蹄朝坡下走去。 依旧坐在地上的寒因忽然笑道:“这位风日国君倒似乎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看着妹妹的眼神……啧啧,很是耐人寻味呢!哈哈!” 碧落重新坐下笑道:“寒因哥哥多虑了!他不过因为被我两次救了性命心存感激,是以才特意赶来道别,没有什么的!哥哥,不如让小妹陪你再饮三杯,如何?” 寒因哈哈大笑,举杯道好,二人便又接连饮了三杯美酒,相视而笑。 寒因放下酒杯起身道:“你我兄妹难得有机会这般痛饮!今日哥哥喝得尽兴,心下十分畅快!只是眼下却不得不与妹子道别了!碧落,哥哥这就要赶回夜魔族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碧落也起身笑道:“碧落知道哥哥族中事务繁忙,也不便多留!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哥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寒因点头道:“你也一切小心!”说完再不啰嗦,转身就走。两个隐身在暗处的随从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碧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便又缓缓坐回锦褥之上,端起酒杯缓缓啜饮了一口,轻声道:“这样好的春雨,这样美丽的杏花,这样甘冽的美酒,却怎么净是前来告别的人呢?” 风摇走到她身边道:“门主今日的酒喝得也够多了,不如咱们就此回去了吧!” 碧落叹息道:“风摇你就只会这样子扫兴!不过是这么一点子酒罢了,又说什么多了少了的!现在没有外人,你们两个人也不要再拘着了!坐下来陪我喝几杯吧!” 风摇与月染不知道主子何以忽然这样意兴索然起来,却也不便再劝,只得坐下来陪着她喝了几杯。 月染见菜凉了,便不断地将盘子放在瓦罐上加热。 碧落笑道:“罢了!酒凉了菜冷了,人也都散了!我们再坐着喝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咱们这就回去吧!……好在还有你们几个陪在我身边,否则……这人生岂不是太凄凉了些!” 风摇闻言起身将一袭斗篷披在她身上轻声道:“门主今日感慨颇多,可是喝多了酒的缘故?门主放心,无论这世上有多少人会离你而去,咱们四人都会永远陪着你的!” 碧落凄然笑道:“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好了,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三十三、白音城里开擂台 黑虎城是安平国最北面的一座城池,城内守将北境镇守使东方远师出镇国公李云起,为人足智多谋,骁勇善战,颇有才能。 十数年以来,安平国北部与风日国相邻的边境一线在他的镇守之下一向平静安宁,鲜有事端。却不意风日国守军忽然寻衅滋事挑起事端,为人沉稳老成的东方远便一边及时将此事上奏朝廷,一边安抚治下士兵极力隐忍,以避免大规模的冲突,从而将国家引入战争的火海之中。身为边关守将,东方远深知战争的残酷可怕。 经过数日艰难的等待之后,东方远终于等来了奉旨前来的羽若宸和羽若宣兄弟二人以及他们所统辖的五万大军。几乎就在同时,被风日国国君派遣前来赔罪的使节也赶到了黑虎城,坦诚地说明了边境守军胆敢恣意滋事的原因,并献上了数量可观的牛羊财物,用以赔偿那些受到损失的无辜军民。 羽若宸秉承德威皇帝的旨意,接受了风日国的道歉和赔偿,并大张旗鼓地抚恤军民,极力挽回此事在军民们心中产生的恶劣影响。一场危险的战争便这样消弭于无形。 与风日国之间的边境危机解除之后,羽若宸并不急于回京。他与弟弟羽若宣以及喻清流和云千煦四人常常化装成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的模样在黑虎城闲逛游荡,暗中调查九幽门的事情。然而,经过数日的查访之后,却连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也没有探听到。 羽若宣自幼生长在紫霄城中,此次随兄长出京巡边,一路上见识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事情,领略了许多陌生的风土人情,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名胜,因此整日都处于兴奋的状态,一心想着在外边多逗留一些时日。 他见羽若宸为了九幽门的事情一筹莫展,便悄悄提议道:“王兄,父皇的情报不是说那九幽门多数时间都在风日国境内活动的吗?咱们整日里在这边查访,很难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的呀!依我看若是想要探听到他们更多的内幕,咱们还是得到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去才好!” 羽若宸笑道:“宣弟,你若是想到风日国游览几日便明说好了,为兄也正有这个意思呢!” 羽若宣讪笑道:“嘿嘿!还是王兄你了解小弟!不过,小弟也的确是为了九幽门的事情着想啊!哈哈,这也算是公私兼顾了吧!” 羽若宸点头道:“如此咱们明日便化装成前去经商的商人,去风日国探探消息也好!” 羽若宣喜道:“小弟遵命!这就去通知喻、云两位兄长!哈哈!”说完乐颠颠地去了。 羽若宸摇头苦笑,着人请了东方远过来,将自己四人要去风日国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叮嘱他加强边境防务,不可懈怠。 东方远见羽若宸已经做出了决定,便只好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叮嘱众人小心行事,莫要露了形迹惹出事端等语。羽若宸谦虚地点头答应,略做准备,第二日便偕同喻清流等人朝风日国而去。 且说碧落等人打点好行装启程南下。风摇陪着她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中,其余人等俱是骑马缓行。一路上遇到好的景致便会吩咐停车下马游玩观赏,遇到美食美酒更要前去品尝一番。这样走走停停地赶路,速度自是极为缓慢,因此到达白音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九幽门设在白音城里的据点是一位富商的宅邸,因举家南迁去了安平国居住,这所宅子便低价卖给了九幽门。 宅子里的管家名叫韩大海,是白音城里的土着。他为人精明干练,武功虽然平平,但是江湖经验却极为丰富,带领着十余名下属,负责为九幽门收集各方面的消息,是九幽门最为重要的一处情报来源。 碧落等人入住宅邸之后,韩大海第一时间向她报告了近期之内的一些有价值的消息情报。其中一个消息引起了碧落的极度关注,那便是安平国两位皇子羽若宸和羽若宣屯兵黑虎城已逾半月之久,风日国国君沙穆迪已经派遣使臣携带大量牛羊财物等前往觐见,目的是就风日国小股边境守军袭扰安平国军民之事做出解释,以求得安平国的谅解,平息安平国朝廷和百姓的怒火,消弭两国之间的边境危机。 碧落心头不禁浮现了三年前在紫霄城中发生过的那一幕幕往事,便自然而然地再一次想起了如那个惊鸿一瞥般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幽冥圣殿的大殿下百里星枢,想起了自己爱而不得的心酸难过,情绪便低落下来。 风摇见状心下了然,便挥手叫韩大海退下,自己轻手轻脚地为碧落倒上了一盅香茶,并将一碟蜜饯果脯端到她面前,亲自用牙签串了一块递到她手中道:“门主,这个梅子是昨日刚刚开坛取出来的,月染一再叮嘱属下服侍你多用一些,说吃了心情便会高兴起来的!” 碧落接过蜜饯放入口中咀嚼一阵咽下,点头道:“味道果然不错!” 风摇道:“门主,这段时间以来白音城里风平浪静,咱们门中的买卖事务进行得也颇为顺利,你看我们可要早些启程回九幽谷么?” 碧落道:“谷中一切可安稳?” 风摇道:“花未接到金刚带来的消息,说谷中一切如常,谷口防御高台的修筑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依照门主的吩咐,使用的都是上好的花岗岩石材,并且用安平国南境出产的上等糯米混以石灰膏浇筑勾缝。相信其坚固程度必将比一般的防御工事强得多!” 碧落点头道:“很好!那么,银钱方面呢?是不是会出现亏空?” 风摇点头道:“亏空是有一些的,但是还不至于不能周转。” 碧落沉吟道:“该再想些法子多筹集一些钱粮才是!如今咱们九幽门门众日渐增多,加上这些工程建设方面的开销……若不想办法开源节流,恐怕难以支持很久!” 风摇蹙眉点头,沉默着为她添上茶水,静静地候在一边。 花未和雪隐二人忽然走了进来,面上均带着几分兴奋之色。二人与碧落见过礼之后便立在一边,彼此对望的眼神里还是余兴不减。 碧落笑道:“你们两个这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了?这般乐不可支的样子?” 花未嘻嘻笑道:“启禀门主!刚刚属下和雪隐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财主的宅院。那家人家在院门外搭了那么高的一座台子,为家里那个打扮得像是花蝴蝶一般的女儿抛绣球招亲找上门女婿呢!我要雪隐去将那绣球抢了来,他还不肯,结果那绣球竟然叫一个黑胖子抢了去!那黑胖子立即便被几个家丁挂了满身的红绸子带到家中去了!哈哈哈!” 碧落笑道:“听起来还是蛮有趣的!…….” 风摇面上忽然露出几分笑意,花未盯着他的脸问道:“风老大,你脸上这笑容是什么意思?” 风摇见众人都将目光转向自己,便躬身朝着碧落行礼道:“启禀门主!刚刚你说要开源节流,想办法多筹集银钱,这个抛绣球招亲的事情给了属下一个启发……” 花未插口道:“什么启发?难不成你也想搭个台子去抛个绣球、找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将人家的嫁妆拿过来或者将来继承人家的财产?” 风摇笑道:“你这脑子,从来就只会直来直去的!我是说,不如咱们也寻个合适的地方,搭个台子打擂比武。拿出一些东西作为彩头,比武赢了咱们的可以得到那些彩头,输了的便要付出与那彩头相等价值的财物!……” 雪隐点头道:“以咱们的武功,想输都难!即便是输了,也不过是一点点彩头,但是咱们赢来的钱物肯定比输出去的多!” 花未插口道:“这却也是个好办法!又合了咱们弟兄们的脾气!好得很!只是……会有人前来与咱们比武吗?万一那些人都是胆小鬼不敢来或者都是吝啬鬼不肯拿出钱财怎么办?” 风摇笑道:“这个你却不必担心!自古以来那些江湖好汉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痴迷于武功,好勇斗狠!咱们再好好地制造一些声势,以‘名’诱之……呵呵,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吝啬荷包里的银钱的!” 碧落笑道:“这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虽然不一定有多大的银钱收获,却也有利于咱们的武功修行!咱们可以在擂台比武的时候多见识一些武功家数,取其精华为己所用,也算是一种修行了!” 风摇笑道:“门主思虑广博,属下竟未想到此节,只是想通过这种办法筹措钱财而已!” 花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好!风老大这个主意真的不错!我这就去告诉四不公子,相信他们四个人会更加高兴!” 碧落道:“先不忙,你们几个再合计合计,尽量将细则做好,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坏了九幽门的名声,甚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咱们的宗旨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筹措银钱倒在其次,切记不可滥伤无辜,尤其要嘱咐好四不公子他们,知道吗?” 风摇等人闻言起身躬身称是,分头下去准备去了。 四不公子们听说了这件事情,均感无比高兴,四个人迈开八条小短腿前窜后跳地张罗得非常起劲儿。众人仅仅用去了三日的时间便在后园的院墙外面搭起了一座非常气派的高台,做好了开张打擂的各项准备。 台高逾三米,长宽各二十米左右。台面上铺了猩红的地毯,靠近院墙的一侧设置了一溜六张紫檀木交椅,每把椅子前面放了一张方桌。这些桌椅的后面树立着两块牌匾,一块扁上写着“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另一块写着“要赢彩头各凭本事”。这几句话却是四不公子的“杰作”。 第四日天气晴朗,暖风拂面。高台上的方桌上分别放置了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着数量不等的各色“彩头”,有铜钱,有金银锭,也有一些珠宝玉器等物,按照价值的高低整齐地陈列着。 方桌后面的交椅里坐着几个人,前面两个是九幽门的两个普通弟子,接下来的三张椅子里坐着吃不够、毒不死和看不见三人,最后一把椅子里坐着的则是花未。 “跑不赢”神气活现地站在高台上,手中拿着一张铜锣卖力地敲着,口中大声叫喊道:“诸位英雄!列位豪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亮出你的真本事,将这些金银财宝赢回你的家中!大本事的赢大钱!小本事的赢小钱儿!没本事的只好赔钱喽!来啊来啊!快来打擂台啦!” 跑不赢运起内力大叫大喊了一番之后,还真的吸引了一些闲来无事在街上闲逛的人们过来看热闹。人们站在台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挑战。 跑不赢见状又叫道:“诸位英雄!列位豪杰!咱们设下这个擂台,纯粹为了以武会友!所谓彩头,不过为了增加一些趣味而已!各位就不要再谦虚拘谨啦!上台来亮出你们的真本事吧!哈哈哈!这样扬名立万儿的机会怎可错过?!来啊来啊!大本事的赢大钱!小本事的赢小钱儿!没本事的只好赔钱喽!” 这样喊了两遍之后,台下还真的走上来一个人身材矮壮的青年。跑不赢急忙热情地引着他来到那一溜方桌前笑道:“这位英雄请看!这一溜六个托盘里便是今日的彩头!英雄你只需将同等价值的财物放进托盘中,这椅子上坐着的人便会出手与你比试!咱们以武会友,点到即止!若是英雄你赢了,那么这托盘里的财物便都是你的,若是你输了,便不能拿回自己的财物了!英雄,这便请下注吧?!” 三十四、打擂 那矮壮青年也不啰嗦,伸手自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放在第一个托盘里,冲着椅子中坐着的少年拱了拱手。那少年也起身回礼,当先走到高台中央。二人再次冲着对方鞠躬为礼,之后便战在一处。 矮壮青年下盘功夫扎实稳固,坚强有力;少年身法轻盈,招式繁多。二人年纪相差不多,实力也正相当,斗在一起非常精彩,引得台下众人不断喝彩。 矮壮青年两条粗壮的手臂舞得虎虎生风,隐然有越战越勇的气势;那少年身子虽然灵巧,每每都能避开他的攻击,但是力气却渐渐不济,一个不留神便被那青年一拳打在肩头,忍不住痛得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跑不赢急忙窜到两人中间,拉起矮壮青年的手摇晃了几下道:“这位英雄武艺高强,是咱们的擂主输啦!这些铜钱请收好!”说完亲自将托盘里的那些铜钱递到矮壮青年手中。那青年得意地接过铜钱,喜笑颜开地冲着台下众人挥了挥手,下台离去了。 跑不赢又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叫道:“来啊来啊!打擂台赢彩头啦!来……” 他这句话还没有喊完,一个身材细长的青年已经“嗖”地一下窜到了台上,将手中一枚银锭“当啷”一声抛进了第二只托盘里,准头十足,立即赢得了台下众人的喝彩声。 椅子上坐着的少年面沉似水,缓缓起身走到细长青年面前行了个礼,二人也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五十招一过,那细长青年忽然使出一连串的飞踹,将九幽门那迎战的少年踢翻在地。自己默不作声地上前拿了托盘里的两枚银锭离开了。 台下的观众们见那两个人如此轻易地便赢了钱离去,忍不住热烈地议论起来。其中几个自忖有几分武功的人便都跃跃欲试起来。 一个身材壮实黝黑的汉子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高台上走去,“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下下仿佛踏在人们的心上一般令人对他难以小觑。 壮汉缓步走到台上,自怀中掏出两枚金锭,放在第三个托盘之中,之后便一脸轻蔑地俯视着坐在第三张椅子里的吃不够道:“非是俺欺负你这个小个子,实在是俺昨日恰好得了这两锭金子,你要是觉得打不过俺,就趁早换一个人来!” 吃不够闻言也不开口,忽然就从椅子里弹跳起来,两只孩童般大小的手爪像两只鹰爪一般疾如闪电地抓向壮汉的双眼。 壮汉自负身高体壮,压根儿没将身材矮小的吃不够放在眼里。却不料他的动作竟如此迅速而阴狠,慌乱之下他急忙将头偏向一侧,却依旧没有避开吃不够的一只“利爪”,刀刃般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立即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壮汉见了红,口中发出一声怒吼,抡起拳头就冲着吃不够攻去。吃不够口中发出一连串毫无感情.色彩的“咯咯咯”的尖笑,瘦小的身体像是一颗弹丸一般不停地在壮汉身边蹦来跳去,很快就在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那些伤口虽然不深,却是鲜血直流,看起来也是触目惊心。 壮汉口中怒吼连连,吃不够冷笑道:“你服不服?!” 壮汉怒道:“俺不服!有种的你别跳,停下来让俺揍上一拳,管叫你全身的骨头都碎成渣渣!” 台下众人听了壮汉的话都忍不住哄笑起来,有人大喊道:“你这汉子好不要脸!以大欺小就够丢人的了,打不过人家还耍赖!真是太不要脸啦!哈哈哈!” 壮汉牛劲儿发作,偏不理会人们的嘲笑,依旧势如疯虎般死缠烂打不肯认输。吃不够心头火起,纤细的手臂忽然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腰带,“忽”地一声将他从高台上扔了下去。壮汉被摔得七晕八素,阵阵迷糊,好不容易站起身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跑不赢及时地敲响了铜锣叫道:“那位英雄主动认输,这一场擂主获胜!” 台下几个原本有意上台的人见那壮汉在吃不够手上吃了大亏,心中便都产生了几分惧意,暗中盘算着希望别人先上去打擂,自己再观望一下,因此便冷了场。 跑不赢见状大叫道:“诸位英雄!列位好汉!谁不知道白音城是个藏龙卧虎的宝地!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世外高人天天路过!今日咱们以武会友,切磋技艺!还望列位英雄好汉不吝赐教!不吝赐教啦!”之后又开始卖力地敲打铜锣。 那几个人被他叫得兴起,纷纷上台去找那两个打输了的少年较量,却无一人再敢去寻吃不够等三个矮人的麻烦。两个少年振奋精神迎战,各有输赢,看得台下的观众们热血沸腾,连连叫好,一些不懂武功的人们心中还非常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拜师学艺,否则也可以上台一试身手了! 跑不赢心中盘算,觉得还是己方赢的银钱多些,便不由得心中高兴,因此就更加起劲儿地敲锣吆喝起来。他这里正敲得起劲儿,一个白衣少年忽然自院内走出,奔到他身边说了几句话。跑不赢嘻嘻地笑道:“高!实在是高!风公子这一招欲扬先抑真的是高明!好吧,虽然四爷我今日还没有过瘾,但是也不能不听风公子的话,这就收场了吧!” 之后他挺起细小的胸脯,站到台子边缘冲着观众们大声叫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此时天已近午,咱们的擂主们和诸位英雄好汉们都得回家去吃午饭填饱肚子啦!因此今日的打擂就到此结束!希望各位回去之后广为宣传,叫更多的英雄好汉前来跟咱们以武会友!那些真金白银可都在那里等着各位哪!哈哈哈!” 跑不赢喊完,立即便有十数人自院中奔出,将擂台上的东西搬进了宅子。 看客们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也只得纷纷议论着散去,许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将这里比武打擂台的消息告诉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们知道。因此这个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几乎传遍了整个白音城及周边的几个村庄牧场。 那些稍微懂得一些拳脚功夫的人们在“名利”二字的诱惑之下纷纷赶到白音城里打擂,希望借此扬名立万儿,顺带赢得一些彩头。那些不懂武功的闲人们也纷纷奔走相告着赶到白音城里看热闹打发时间,以增加自己在亲戚朋友们面前吹牛皮的谈资。还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小商小贩们也纷纷闻声而来,在擂台周围或者设下了食摊、酒摊,或者兜售一些果品零食等物,期待着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发一笔小财。如此这般的擂台摆下来,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擂台周边区域已经变成了熙熙攘攘的闹市一般。 这日天气阴沉,擂台下看热闹的人数却有增无减,台上则正打得热闹。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正跟吃不够战在一处。他明显不是这个小矮人的对手,却还是在苦苦支撑。吃不够有意戏弄,宛如猫戏老鼠一般在他周身游走卖弄,每每使出一些漂亮的招式。台下的人们看到精彩处便不时地发出阵阵喝彩和欢呼之声。 今日花未并未出现,坐在上首那张椅子上的却是看不见。他见吃不够迟迟不肯罢手,忍不住不耐烦起来,“嗖”地一声窜到桌子上叫道:“老三!你吃饱了撑得嘛!还不速战速决,别在那里瞎耽误工夫影响了下一场的比试!” 吃不够这才尖笑一声将那贵公子踢翻在地,笑嘻嘻地冲着看不见拱了拱手,之后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端杯喝茶。那贵公子狼狈不堪地起身,面红耳赤地溜走了。 跑不赢依旧拿着铜锣站在一边,他正想吆喝几句,忽然听见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冷笑道:“哎呦!这不是四个‘矮朋友’吗?几年不见,怎么你们几个‘长出息’了,竟然沦落到要摆擂台赚银子的地步了么?呵呵呵呵……” 跑不赢定睛望去,只见台前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人。胖的是个女子,瘦的是个男子,二人满脸鄙薄的神气望着台上自己四兄弟,正是三年前在薛静琨府中与自己兄弟们大打了一场的金针银线夫妇。 跑不赢咯咯尖笑道:“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矮冬瓜和线儿黄瓜呀!怎么,你这矮冬瓜不好好地跟你的贼汉子在家里给人家缝衣服,怎么跑到这风日国来了?” 金针夫人眼中现出怒火,口中却依旧娇笑道:“咱们夫妻俩喜欢去哪里便去哪里,还轮不到你这矮子来说三道四!话说你们几个还真是不知羞耻,学了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在这里摆擂台比武骗人!哼哼,今日叫你遇到了咱们,可就容你不得啦!” 说完她伸手拉住身边的银线先生,二人身形忽地跃起,稳稳地落在了台上。 跑不赢的余光看到自己的三位兄长都已起身离开座位站到了自己身后,心下胆气顿时一壮,开口叫道:“矮冬瓜你好胆量!竟敢主动上台挑战!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上台打擂,规矩还是要守的,你们二位先将彩头撂下,咱们就开打!” 金针夫人冷笑一声,自怀中摸出两只金锭扔进托盘里刚要开口,一个白衣少年忽然自院内走出,冲着她拱手行礼道:“金针夫人,银线先生,二位请了!我家小姐得知贤伉俪亲临白音城,特命小人前来相请,还请贤伉俪赏脸入内一叙。这金锭彩头还请暂且收回!” 跑不赢插口道:“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矮冬瓜是自己主动上台要跟咱们比试的,你怎么…” 白衣少年月染道:“这是小姐吩咐的,四爷还是不要多问了!”之后又转向金针银线道:“两位,里面请!” 金针银线对视一眼,银线先生开口道:“敢问公子,你家小姐是谁,咱们夫妻俩就这般冒昧前去打扰,似乎不大妥当,不如……” 月染微笑道:“先生多虑了,我家小姐与你们是友非敌,二位入内一见便知!小姐说若二位心存疑虑,便叫小人转告一句话:影梅山庄的香茶随时为贤伉俪准备着的!” 金针银线闻言不禁同时开口道:“是她?” 月染点头笑道:“是她。” 金针银线再不迟疑,齐声道:“如此便请公子前头带路。”说完夫妻两人随着月染进入了院中。四不公子面面相觑,不知道碧落为何对这二人如此礼让有加,竟然请进了院内。四人正想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台下的看客们已经骚动起来,因为此时已经有人走上擂台挑战。四人无奈只好前去迎战,暂时将金针银线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金针银线二人随着月染自后门进入院中,只见园内花木扶疏,春意盎然,不觉对望一眼,心中均对那位只在三年前匆匆见过一次的来自影梅山庄的神秘少女产生了更大的好奇之心。 三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小径的尽头处。转了一个弯儿,迎面出现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树下两个白衣少年正手持长剑霍霍起舞,剑招轻盈中透着凌厉狠绝,翻飞的剑气震荡得树上嫩叶纷纷飘落。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座小巧的亭台,亭内一个身披洁白羽衣的绝色少女神情慵懒地倚靠在一张矮榻后品茗,星光般灿烂的眸子紧盯着舞剑的两个少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的身后立着另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神色悠闲却恭敬有加。 月染走到亭前拱手道:“小姐,客人到了!” 碧落将目光转向金针银线,面上露出灿烂的笑意,缓缓起身开口道:“金针银线,补地缝天!转眼三年不见,贤伉俪一向可还安好!” 三十五、碧落的用人之道 金针银线闻言不敢怠慢,急步上前拱手行礼道:“金针银线见过碧落姑娘!托姑娘洪福,咱们两个人身子尚且康健如昔!三年不见,姑娘出落得越发高挑美丽,竟长成了大姑娘了!” 碧落笑道:“贤伉俪谬赞了,快请过来坐吧!” 金针银线道了谢,随着碧落坐到亭中。风摇为他们二人斟上香茶,仍旧退到碧落身后。 碧落笑道:“贤伉俪请用茶!” 金针银线端杯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碧落道:“三年前碧落与贤伉俪分手之时曾邀请二位有空到影梅山庄喝茶,岂料造化弄人,这一杯茶竟然直到三年后的今日才有机会敬奉二位,当真令人感慨!” 金针夫人娇声笑道:“当日与姑娘分别之后,我夫妇二人便返乡回家。路上便听闻了姑娘做下的英雄壮举!说实话咱们心中对姑娘真正是佩服之至!” 碧落摇头道:“当时我为情势所迫,下狠手处置了薛静琨,实在也是为先人复仇,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却非是因为我喜欢做那残忍之事啊!” 金针夫人点头道:“姑娘当然不是好杀之人,都是那姓薛的坏事做尽,报应使然!姑娘你可能有所不知,自从薛静琨死后,那些曾经受到薛静琨迫害的人们都在暗中将你当做活菩萨来敬奉着,均感激你为他们报了仇呢!” 碧落苦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还未请教贤伉俪为何会来至此处呢?” 金针夫人望了银线先生一眼道:“不瞒姑娘,三年前咱们夫妻两人受雇于薛丞相,很是为他做了几件事情。那日在静琨园中事情完结之后,咱们两个便悄悄地回到了家乡。初时日子过得还算是平静,后来薛丞相竟又派人前来重金礼聘我二人出山继续为他卖命。咱们表面上对他虚与委蛇,答应出山,暗地里却悄悄地变卖了家中产业,趁夜溜之大吉。” 银线先生叹息着接道:“唉!想那薛丞相一定对咱们怀恨在心,这几年咱们便不敢再在安平国露面,只好到周边地域游荡漂泊,这日子过得……真是一言难尽啊……” 碧落望向金针夫人,见她眼中竟也露出几分悲戚之色,便正色道:“贤伉俪不肯助纣为虐,正是深明大义的正直侠士!却不料为人逼迫到有家难回的境地,真是令人扼腕不已!” 金针夫人叹息了一声,开口道:“不知姑娘你为何也会流落至此?在此处设下了比武的擂台,还请了那四个矮子上台主持,他们……” 碧落笑道:“这个不妨说给贤伉俪知道!三年前我在紫霄做下了那件案子之后,因忌惮薛丞相的势力,便不得不弃了先祖的影梅山庄远走他乡!来至安平与风日两国交界处的荒山谷地之中建立了九幽门!也算是给自己和我的那些属下弟兄们安了一个家!至于四不公子他们加入九幽门也纯属是机缘巧合……” “他们四人那日与咱们分手之后,本想趁着天色未明之际,混到薛静琨的密室那里挖些财宝再说。岂料那薛静琨爱财如命,竟派了那许多武林高手彻夜守护在废墟周围,生恐有人趁乱前来!” “四不公子们一直守到天光大亮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无奈只好先撤出静琨园,找了个地方商议对策!可是还没等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听说了薛静琨被我杀死的事情!因此他们便只得暂时打消了挖宝的计划!” “薛静琨死后,薛丞相发疯般地四下搜捕拿人,静琨园中的守卫力量也更加强大,所以四不公子们挖宝的希望便更加渺茫!加之四人曾经协助百里星枢擒拿了薛静琨的部分手下人,他们害怕此事被薛丞相查知对自己不利,便只好先逃跑再说!” “也合该他们四人与我有缘,我们竟在北上途中再次相遇!从此就搭伴而行,久之竟意味相投,成了朋友,后来他们索性就加入了我的九幽门。现在他们已经是九幽门中的骨干力量,帮助我训练了许多门中弟子,是九幽门的教师爷!很受弟子们的拥戴呢!” 金针银线闻言面面相觑。金针夫人开口道:“真想不到这四个矮朋友竟是如此大有作为,真是令人羡慕!不像咱们夫妻两个,只能像是两只孤魂野鬼般地四下流浪……” 银线先生沉声道:“夫人,你又何必如此悲观!想来你我二人与四不公子本来也是一样的人,如今的境况却是天地之别!只因他们四人投遇了明主,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不如咱们也效仿他们,投入九幽门碧落门主麾下讨口饭吃如何?” 金针夫人眼中闪烁起热切的光芒,转头对着碧落道:“我是没有意见的,就只是不知道门主是否肯收留咱们二人……” 碧落笑道:“贤伉俪能够主动提出加入九幽门,碧落正是求之不得!只是恐怕委屈了二位,才没有冒昧相邀罢了!” 金针银线闻言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二人一齐起身行礼道:“如此多谢门主收留!咱们二人必将尽心竭力为本门办事,忠心不二,死而后已!” 碧落起身抬手笑道:“二位不必多礼!”说完对风摇道:“今日本门又得贤才,可喜可贺!去吩咐四不公子收了擂台,我要在这园中设宴款待夫人和先生!” 风摇忙派了一个侍从出去知会四不公子。 金针夫人有些为难地道:“门主你也知道咱们夫妻俩与四不公子之间的那一点点小过节,还请门主设法化解才好!” 碧落笑道:“这个自然!贤伉俪不必过分担心,其实四不公子也是极好相处之人,你们日后自会知晓的,呵呵……” 一时间酒菜齐备,众人纷纷入席宴饮。 碧落见四不公子四人面上始终充满了鄙夷不屑的神情,心知他们四人还是对金针银线二人难以谅解,便端起酒杯冲着四人笑道:“四不公子这些日子以来为本门开台打擂之事日夜操劳,甚是辛苦,这一杯酒我敬你们!” 四不公子闻言急忙端起各自的酒杯,跑不赢咯咯笑道:“咱们是九幽门中的人,为本门效力那是应当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咯咯咯,门主你真是太客气了!” 碧落微笑不语,将杯中酒喝干,四不公子也将酒饮尽,并且面露得意之色地望向金针银线。 金针夫人心中不悦,正要说几句刻薄话,碧落已经再次端杯道:“金针银线,补地缝天!贤伉俪威名远播,江湖中人无不知晓!今日二位竟能屈尊加入九幽门,实乃本门之幸!碧落不才,先有四不公子,后有金针银线,诸位俱是本门柱石,还望咱们以后都能够做到摒弃前嫌、坦诚相待,共同为九幽门效力!”说完再次将杯中酒喝干。 四不公子为人虽然放荡不羁,却并非胸无城府的莽夫。他们听到碧落的这番话,加之的确忌惮金针银线夫妇的武功,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四人与金针银线夫妇共事九幽门之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便只得纷纷端起了酒杯。 依旧是跑不赢开口道:“多谢门主对四不公子的褒奖!四不公子并非糊涂人,知道万事皆应以本门事务为先的道理!还请门主放心,咱们日后定会与金针银线好好共事合作,绝不会因私忘公的!” 金针银线二人也端起酒杯,银线先生开口道:“咱们夫妇二人想说的话正是与四爷一样!” 碧落闻言笑意更深,开口道:“如此碧落谢过诸位的深明大义!先干为敬!” 众人一起将杯中酒喝干,之后相视大笑,宴会上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碧落冲着金针银线开口道:“九幽门开山立派尚且不足三年,门中诸般事务俱是刚刚起步,就连总舵的建筑设施也还没有齐备完成。碧落一身能力有限,常常顾此失彼,因此碧落此时便有一事想与贤伉俪商议。” 金针夫人笑道:“咱们此时已是九幽门中之人,听从门主安排调遣本就是分内之事,门主只管吩咐便是,咱们必定尽心尽力!” 碧落点头道:“贤伉俪为人谨慎,心思细腻,咱们九幽门总舵的建筑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前去管理照料。因此我想请二位明日便动身赶回总舵,总理总舵建筑设置等事务,不知二位可愿意么?” 金针银线正巴不得离得四不公子远远的,听闻碧落竟有意派遣自己二人负责总舵的建筑设置工作,不由得万分欣喜,急忙起身应是。 金针夫人欢喜道:“非是属下托大,咱们夫妇二人武功智计都并不出类拔萃,但是若论这建筑设置等事务却尚可替门主操持把握。请门主放心,咱们必定竭尽全力将总舵建设得固若金汤,同时也一定会令众兄弟们住得舒适满意!” 碧落闻言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四不公子听闻了碧落的安排,心下也觉得满意。跑不赢也笑道:“矮冬……金针夫人说得好!咱们弟兄们也相信你二人一定会不负众望的!” 一时间众人均感皆大欢喜,宴席上的氛围便愈发融洽和谐起来。 第二日,碧落派了几名弟子随同金针银线一起返回九幽谷,四不公子则继续主持擂台赛事,碧落本人则落得了几日清闲。她每日在园中品茗听琴,修武习文,兴之所至的时候也会亲自指点风摇等人一番,日子过得悠闲愉快。 这日已是擂台赛事的第十天,几个来自东荒的武士气势汹汹地逐个上台与九幽门弟子们较量,双方各有输赢。很少有机会下场的毒不死和看不见二人见其中两个武士实力非凡,不易对付,便忍不住手痒,悄悄地给跑不赢打了个手势。 跑不赢咯咯笑道:“两位爷们儿不愧是来自东荒的英雄豪杰!需知咱们弟兄们也是自东荒而来,与诸位英雄算是同乡呢!” 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士双臂抱胸,睥睨着他道:“此处是比武的擂台,不是说客套话的酒馆儿,小爷们儿你要跟咱们套近乎的话还请换个地方才好!” 跑不赢心中升起怒火,嘴上却依旧咯咯咯笑道:“兄台说得对!既是要继续比试下去,便请下注!我这两位哥哥已经等候多时了!就让咱们东荒来的武士们给风日国的父老乡亲们开开眼,看看咱们的武功可还行?!” 两位武士也不啰嗦,伸手自怀中抓出一把莹白润泽的珍珠,叮叮地撒手放进托盘中,立即引起了台下众人的声声惊叹!原来那十几枚珠子个个都有指肚大小,难得的是每一枚珠子都是一般的圆润亮泽,极为难得,一看就价值不菲。 跑不赢见了立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开口叫道:“为了节省时间,咱们就两场并一场,一起打过!反正这台子够大!咯咯咯咯……” 那两个武士起身叫道:“正合我意!”说完二人四拳齐出,奔着毒不死和看不见攻去。两个矮人齐齐地发出咯咯咯的尖声冷笑,毫不畏惧地挺身迎战。四人很快便打了个难解难分。 这一战很快便在顿饭时间以后结束,那两个武士一个脑袋破了一个大口子,一个手腕被扭得脱了臼,二人面红耳赤地摆了摆手,带着自己人匆匆离去。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三十六、遇强敌接连受挫 跑不赢心中高兴,少不得在台上大肆叫嚣了一番。他那里正叫得高兴,吃不够忽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老四且收了擂台吧,大哥和二哥好像都受了伤的样子!” 跑不赢心中一惊,急忙转头望向看不见和毒不死,见二人平日里黑里透红的小脸上此时竟都变成了灰白的颜色,不由得焦急起来。他转身将手里的铜锣敲了几下叫道:“今日擂台比赛真是精彩纷呈,相信诸位看官们也都过足了瘾!此时天色不早,咱们就此打住,明日再比!诸位,明天见!” 台下观众们正看得高兴,却见跑不赢扔掉了手中的铜锣,匆匆忙忙地指挥着弟子收拾了台上的东西,与吃不够两个分别搀扶着毒不死和看不见进入了后院之中。众人不由得心生不满,现场一片嘘声。有几个泼皮还叫嚷着喝起了倒彩。 跑不赢和吃不够二人心急如焚,着人将两位兄长抬进卧室之后,便匆忙来请雪隐为他们诊治。雪隐号脉后沉声道:“大爷和二爷想是比武之时遇到了力气奇大的高手,脏腑受到了很严重的震荡,均受了内伤。需得好生调养数日才可复原,期间绝对不能再与人动武。三爷四爷莫要担心,我这就去煎药。” 雪隐说完匆匆离去,跑不赢和吃不够围着两位兄长乱转。看不见被他们二人转的心烦,便尖声道:“你们两个安生地给我坐好,莫要再转了,你们转的我头都晕了!” 跑不赢闻言急忙停住脚步,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是,大哥!雪公子已经去煎药了,你与二哥再稍稍忍耐一下吧!千万不可动气!” 看不见哼了一声闭目不语,跑不赢讪笑着正要开口,却听见碧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爷和二爷的伤势如何?可要紧么?” 跑不赢回头见碧落来了,不由得眼圈儿一红哽咽道:“启禀门主,今日那几个对手武功一般,力气是真大,所以我大哥和二哥就吃了亏……” 碧落来到二人床前,见二人脸色灰白,全没了往日的神采,知道他们伤得不轻,便轻声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守着,莫要叫人来此处打扰!” 众人闻言知道碧落要亲自为二人运功疗伤,便纷纷答应一声走了出去。碧落双手齐出,分别抓住伤者的两只手掌,将自身真气一点点输入他们体内。碧落体内至真至纯的真气在两个矮人身体内缓缓流转,二人只觉得原本滞涩不通的内息渐渐畅通,体内疼痛也大大减轻,渐渐地倦意袭来,便先后睡了过去。 碧落运功之后走出卧室,跑不赢和吃不够急忙上前对碧落表示感谢。碧落轻轻摆了摆手令二人好生照料伤者,自己则在风摇的陪伴下回到房中。 风摇知道她为了给看不见和毒不死疗伤损耗了大量的内力,便轻声道:“门主便请好生歇息一下,属下就在外间候着,待午饭时分再来服侍门主用餐。” 碧落轻轻点头,风摇正要退出,月染忽然急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门主,有人登上擂台挑衅,拿了一千两银子下注一定要打擂!花未对他好言相劝要他明日再来,可是他非但不听,反而对花未冷嘲热讽一番,花未发了脾气,已经跟他交了手!” 碧落皱眉道:“是什么人?” 月染道:“那人穿衣打扮十分普通,看起来就只是风日国一个普通百姓的模样,但是依属下看来他的武功深藏不露,怕是不好对付!” 碧落沉声道:“你和风摇一起去为花未掠阵,叫花未不可逞强硬来,若是抵挡不住认输便是!” 二人急忙拱手称是,匆匆来到擂台处。见一身白衣身形潇洒飘然的花未正与一个中等身材相貌平庸的青年斗了个旗鼓相当! 风摇凝神望去,不由得心中暗暗担忧。原来花未的武功虽然已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但是他性情一向跳脱,遇事冲动鲁莽,与人交手之时耐心不足,动辄便心浮气躁,往往会急于求成。反观对面的青年则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沉稳模样,不慌不忙地将花未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不时地抓住机会向花未进招攻击,反将他迫得手忙脚乱。 风摇叹息一声对月染道:“这人抓住了花未的弱点,时间久了花未恐怕要败!” 月染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风摇道:“败了便败了,只希望花未莫要受伤就好!” 说话之间果然见那青年抓住花未进攻中的一个破绽,竟一掌印在花未肩头,花未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了三步。 风摇身形微晃,人已经横在二人之间朗声道:“这位英雄武功高强,我这兄弟不是对手,咱们认输了!”说完一挥手,早有一个弟子端着一个沉甸甸的装着两千两银子的托盘递到那青年面前。 青年面露得色,哈哈大笑道:“公子不必忙着将这彩头交给在下,刚刚我只是牛刀小试,我的师姐听闻这里擂台打得热闹,也要来玩一玩!因此这两千两银子就算是为她下注,你们谁要来跟她比试一下呢?” 风摇知道今日遇到了真正难缠的对手,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在下不才,也略懂得一点武功,便由在下陪令师姐过几招吧!” 那青年哈哈大笑道:“好!好啊!你看起来比刚刚那小子稳重得多了,勉强算是有资格跟我师姐过两招,师姐……”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清亮高亢的声音叫道:“卡奥,咱们姐弟不过两年未见,你什么时候学得说话这般啰嗦起来!还不快快闪开一边!” 风摇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霞衣、姿容妩媚的娇小女子缓缓走上台来。她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用一块彩色的头巾包了,露出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随意地搭在胸前。她纤细的腰肢上竟绑缚了一对打造精巧的链子锤作为腰带。那两颗精铁打造的甜瓜造型的锤子比寻常江湖人物使用的链子锤小了许多,不过女子的拳头大小,但是分量却显然不轻。 风摇拱手行礼道:“女英雄请了!” 那女子闻言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大笑,令人很难相信这笑声是自眼前这个纤细娇小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她紧盯着风摇的面孔冷笑道:“英雄便是英雄,谁又跟你分什么男女了?哼!” 风摇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道:“英雄请!” 女子上下打量着他大声道:“你这少年很有君子之风!不像刚刚那个毛毛躁躁的,否则他又怎会轻易叫卡奥揍了一拳呢?不过,若你因为我是一个女子便心存轻视,只要用一只手与我对打,恐怕会吃亏的哦!” 风摇道:“多谢英雄夸奖!在下不敢对你存半点轻视之心,一手背后也不过是想表示对英雄的尊敬之意!一会儿交手的时候自是会全力施为,只盼望英雄届时能够高抬贵手,莫要叫在下输得太过难看便了!” 女子眼中神情闪烁,盯着风摇的脸轻笑道:“你这么一口一个英雄地叫得我心烦,人家不过一个女儿家,谁又耐烦去当什么英雄狗熊的的?我的名字叫耶律青灵,可以叫我灵儿的!” 风摇闻言正色道:“原来是耶律姑娘!请!” 耶律青灵笑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也该告诉我知道啊!” 风摇沉声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名字不值一提,耶律姑娘就请动手吧!”说完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耶律青灵忽然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攻向风摇。风摇早有防备,闪身躲过她的攻势,顺便还了一掌。二人身形交错往复,斗在一起。 台下众人只见到一个白色一个彩色的身影在台上纵横来去,呼喝酣斗,他们的招式却根本看不清楚,只因二人出手实在是太快了。 二人斗了一刻之后,众人又听见了兵刃相交的金属碰撞声,才知道他们竟双双使用了兵器比拼。风摇手中是一把长剑,耶律青灵则解下了腰间的链子锤。两种兵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兵器相撞的声响忽而密集如爆豆,忽而缓慢如琴音,端的是令人窒息。 众人正看得悠然神往之际,台上的两条身影却忽然各自向后倒纵而出,彼此静立对望,却均是沉默不语。 只见那白衣少年一手持剑,一手按住胸腹间的位置,面露痛苦之色,唇角有一缕细细的血丝渗出。那彩衣女子头上的彩色头巾却不知何时已经被挑落在地上,那一只束发的彩环已经被劈做两半。 风摇胸腹之间挨了耶律青灵一锤,只觉痛楚难当,强行提住一口气才总算没有当场吐出血来。他强忍疼痛暗中调息了一下,轻声道:“耶律姑娘武艺高强,在下甘拜下风!” 耶律青灵俏脸苍白,喘息道:“你这少年倒是谦虚得很!你不过是吃了我一锤,并不致命!但是刚刚你这一剑若是刺入我头顶穴道,我却一定会死!难得你肯手下留情还主动认输,青灵佩服!咱们这一阵么,就算是打个平手好啦!” 风摇拱手行礼道:“耶律姑娘宽仁,在下感激之至!” 耶律青灵缓过一口气来,轻声笑道:“你先别忙着感谢!咱们这擂台还不算打完!明日等我大师兄赶到白音城,我会带着他再来跟你们打过!呵呵!实话告诉你,我大师兄的本事比我和我师弟卡奥都要强上许多,你们做好迎战的准备吧!” 风摇垂首道:“多谢姑娘提醒,在下等随时恭候大驾!” 耶律青灵见他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淡定模样,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异样的情愫。她面上忽然飞起了两团红晕,冲着风摇深深地看了一眼,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递到他面前道:“这里面是我师门的治伤灵药,送给你!” 风摇缓缓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多谢耶律姑娘赐药!你的心意在下领了,药却是不必了!本门中也有伤药的!在下恭送姑娘!” 耶律青灵见他不肯接受,也不在意,仍旧将玉瓶放回怀中笑道:“如此便告辞了!”说完冲着风摇露出甜甜的笑容,一扭身朝台下走去。她的师弟卡奥敷衍似的冲着风摇拱了拱手,跟在耶律青灵身后离去了。 月染这才上前扶住了风摇的身子轻声道:“如何?伤得重不重?” 风摇苦笑道:“这位姑娘的武功真是不能小觑!她手中的链子锤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体积不大,分量可真是不小!” 花未恨恨地上前道:“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他们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武功却如此高强!我刚刚……” 风摇笑道:“你刚刚心浮气躁的老.毛病又犯了,现下叫人家揍了一拳,伤得如何?” 花未道:“我不过是白挨了他一下,哪里就受伤了,倒是你,叫人家一锤子砸在肚子上…..” 风摇苦笑道:“你小子知道我受伤还在这里啰嗦!还不快扶我进去!” 三十七、山神孤月的弟子们 月染和花未扶着风摇回到卧房,早已接到门下弟子们报告的碧落也紧跟着进来。风摇见了她面上的神情,轻笑着开口道:“门主,我不妨事的,你不必挂怀!” 碧落面沉似水,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其他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花未等人不敢多说什么,都默默退出了房间。风摇道:“门主,你刚刚为四不公子疗伤已经耗费了很多的内力,万万不可再为我……” 碧落双唇紧闭,伸出双手抓住了风摇的手腕。风摇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盘膝坐好任其施为。碧落整整用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为风摇输入真气疗伤,直至他将体内淤血呕出才停下。 风摇脸色已经不似初时那般苍白,冲着碧落笑道:“门主,我没事了,倒是你……” 碧落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在床上躺好,并亲手为他盖好了被子,之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候在外间的花未等人见了碧落苍白的脸色均感忧心忡忡,正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碧落开口问道:“说说吧!他们是什么人?依你们看来他们是单纯地想来打擂台还是另有目的?” 花未开口道:“启禀门主,属下没来得及询问他们的师承门派!只知道他二人是同门,伤了风摇的是师姐,名字叫耶律青灵,跟我对打的是师弟卡奥。听那耶律青灵的语气,二人似乎还有一个武功更加高强的大师兄,还扬言说她师兄明日要来打擂挑战,叫咱们做好准备!” 月染开口道:“启禀门主,依属下看来,那两个人年纪甚轻,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但是武功招式和内力俱都属于一流高手,不可小觑!” 碧落沉吟道:“如此说来明日这一阵需得我亲自出手了?!” 月染道:“门主今日接连为他们疗伤损耗了大量内力,不可轻易涉险!依属下看来,雪隐在我们四人之中武功最高,或许能够与那‘大师兄’一战!” 雪隐点头道:“是啊门主!属下也正有此意!” 碧落摆手道:“你们不必再劝!雪隐出手并无必胜的把握,何况他需得好生照料伤者,怎能轻易涉险!何况我不过是损耗了一些内力而已,你们又担心个什么劲儿!” 众人闻言不敢再劝,碧落又道:“花未,你去知会韩大海一声,今夜务必加强防守,尤其是伤者身边必须派人守卫,以免横生枝节!” 花未急忙答应着去了,碧落在月染的陪伴下回房休息,雪隐则匆匆进到风摇的卧室内为他诊脉开方,并亲自熬了药喂他喝下。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暗沉,空中阴云密布。前来观战的观众们却早早地就在台下聚集起来,有的人为了能够占到一个好位置甚至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便过来了。几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插来往,忙得满头大汗。人们闹哄哄地议论着,盼望着今日能够看到更加精彩的比赛。 好不容易等到了巳时,院门霍然洞开,那个小矮子神气活现地当先走了出来。他手中拎着那只铜锣纵身跃上擂台,指挥着几个白衣少年将今日的彩头纷纷放在桌上,之后“当当当”地敲了几下铜锣叫道:“彩头已放好!擂主已就位!走过路过的英雄好汉们莫要错失良机,上台打擂赢彩头扬名立万儿啦!” 跑不赢话音刚落,台下立即便有一高一矮两个青衣汉子纵身上台,默不作声地将几枚银锭扔进托盘中,朝着坐在第四、第五把椅子中的花未和月染二人拱手为礼。二人起身回礼,很快便与两个青衣汉子战在一处。 与以往的打斗不同的是,四人的打斗很快便变成了一种混战的局面。花未与月染二人一时与那高个子的汉子对掌,一时又朝着那矮一些的汉子挥拳,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断喝彩。 因为昨日那耶律青灵曾经扬言说自己的师兄要前来挑战,因此花未和月染二人便无心恋战,很快便使出了上乘的武功,将两个青衣汉子打到在地,之后又坐回椅子里心不在焉地听着跑不赢敲锣鼓噪。 台下几个原本准备上台较量的武林人物见今日擂台上竟不见了原先那两个矮子,换上了两个武功更加高明的白衣少年,一时间便都踌躇着不肯上台,暗中掂量着自己的斤两,生怕被人打败了出丑又破财。 跑不赢见台上冷了场,急忙敲响了铜锣正要开口,忽见昨日打败了花未、打伤了风摇的青年卡奥和耶律青灵跟在一个中等身材的精壮汉子身后朝擂台方向走了过来,不由得心中一跳,暗道:“那活儿来了!”之后将目光望向坐在第六张椅子里的“白衣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着与花未和月染同样的雪白长衫,神色冷峻地望着越走越近的三个人,正是已经换上了男子装束的碧落。 碧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精壮汉子,只见他头上只在头顶部位留着一道寸把长的黑发,其余部位都剃得精光。他面色黝黑,细长的双眼中透露出精湛的目光。此时这个浑身上下连一丝丝赘肉都没有的汉子肩头扛着一把硕大的板斧,大踏步地朝擂台方向走来。台下观众被他的气势震慑,匆匆忙忙地为三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碧落在椅子上端坐不动,那汉子双眼直盯盯地望着她,一步一步踏着台阶走到台上,站在碧落面前静立不语。 耶律青灵口中发出高亢的笑声,自腰间扯下一只布包扔进碧落面前的托盘中。布包散开,露出里面成色十足的十枚金锭。她开口道:“这位是我们的大师兄卡卡,愿出十枚金锭的彩头挑战擂主,不知今日你们派何人出战?” 碧落仍旧不语,跑不赢咯咯咯地笑着开口道:“十枚金锭已是巨资,足够这白音城里一户中等人家三年的吃穿用度啦!只不过与昨日的两千两白银比起来,究竟也没有高明多少!咯咯咯,看来咱们还是对贵师兄期望过高了些!” 耶律青灵闻言恼怒,叫道:“你这矮子满口胡沁!难道你们是拿不出十枚金锭的彩头不成?” 跑不赢闻言并不气恼,摇头晃脑地笑道:“姑娘切莫动怒!等一会打完了你就知道,这一场比赛只下十枚金锭的彩头实在是太少了一些了咯咯咯咯……” 耶律青灵还要开口,卡卡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沉声道:“你们这里是打擂台还是辩论赛?” 跑不赢急忙笑着叫道:“来人!拿十枚金锭!比赛开始!”说完“当”地敲响了手中铜锣。 卡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碧落,碧落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这位英雄请了!不知道贵师兄弟们出自何门何派,师承何人,可否说给在下知道?” 卡卡冷冷答道:“咱们的师承本来也不是不可说,只是要在你打赢了我之后才配知道!” 碧落闻言唇角上扬,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开口道:“如此便请英雄出招吧!”说完竟随随便便地背手站在那里,仿佛她即将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场危险的比赛。 卡卡见她如此托大不禁心中有气,大喝一声道:“来啦!”喊声未落,他的双拳已经挟着呼呼风声朝碧落挥去。碧落纤细修长的身子竟不闪避,任凭他的右拳击打在自己的左臂之上,左手小臂微抬托住了他的右臂,顺势向前轻轻一带。 卡卡只觉得自己那蓄满力量的右拳竟似打在了一堆棉花之上毫无着力之处,同样蓄满力量的左拳还来不及发挥一点作用,便随着身体的前冲之势消弭无踪。他心知不妙便努力想要稳住身形,岂料脚下竟似乎有什么力量拉扯着一般不听使唤,根本刹不住。 眼看着卡卡在一招之下便要在台上出丑,耶律青灵和卡奥俱都发出了惊呼之声,卡卡自己也以为他一定会摔得很难看,却忽然又觉得自己那只原本在空中无力挥舞的左拳被人轻轻带了一下,前冲的身子竟奇迹般地朝后仰了一下。他脚下立即反应过来,堪堪刹住了脚步没有跌倒,额头已经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卡卡稳住身形朝后望去,只见碧落唇角噙了一丝微笑朝自己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道:“英雄可莫要对在下存了轻视之心,还请认真比过,怎么着也得对得起那十枚金锭!”说完脚下轻轻一滑,身子已经来到他身前不足三尺处。卡卡大惊,本能地出招抵抗,二人战在一处。 不过打了盏茶时间,卡卡额上的冷汗便流得更快。因为他发现自己一向在同龄人之中引以为傲难逢敌手的武功在眼前这个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眼下他之所以还没有叫自己出丑似乎竟是存心给自己留一点颜面而已。 一念至此,卡卡不禁万般沮丧。他又勉强虚晃了几招便纵身跃过一边。 碧落见他突然停手便也让在一边,微笑地看着他。 卡卡喘息了几下,拱手深深地行礼道:“卡卡无知,竟敢不自量力地前来挑衅,甚是惭愧!” 碧落微笑道:“英雄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当今江湖上,以英雄你的年纪拥有这般武功已是凤毛麟角、非常难得!只不过今日你的运气差了些罢了!” 卡卡垂首道:“多谢公子保全卡卡的颜面!卡卡此去定要好好闭关修炼,再不会争名夺利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耶律青灵拉住了胳膊。 碧落望向耶律青灵,只见她娇媚的俏脸上满是恼怒之色,愤愤地开口道:“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还说得这般低三下四地……哎呀你……”她见卡卡没有表示,便又转身冲着碧落道:“哼!你今日虽然赢了,但是并不代表咱们就对你服气了!我这就回去叫我师父来跟你打,到时候看你还能这般神气么?!哼!” 碧落微笑着拱手道:“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并不敢在姑娘面前神气。” 耶律青灵叫道:“你就是神气啦!你还不承认么?!哼!师兄,咱们走!” 说完她拉着卡卡就走,卡卡却又回身对着碧落拱手道:“好叫公子知道,咱们师兄弟三人来自阿拉力古山,是‘山神’孤月的弟子。” 碧落闻言急忙回礼道:“原来是孤月宗师的弟子,怪道个个拥有这般高明的武功。在下九幽门碧落,遥祝孤月宗师身体安康!” 卡卡点了点头再不说话,转身朝台下走去。耶律青灵又狠狠瞪了碧落一眼,拉着一脸难以置信地呆站在那里的卡奥追着卡卡去了。 碧落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忽听身后的跑不赢叫道:“几位也是上台来打擂的吗?就请下注吧!” 碧落缓缓转身望去,身子忽然僵住了。只见四个身形挺拔英俊的男子正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各人脸上均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他们不理会跑不赢的搭讪,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却正是三年未见的羽若宸、羽若宣、喻清流和云千煦四人! 碧落很快恢复了镇定,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四人。 羽若宣先是震惊,继而喜悦,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悲戚伤心的神色。他定定地望着碧落,痴痴地开口道:“碧落姑娘,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碧落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芮王殿下好眼力,三年不见,你竟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羽若宣眼底渐渐蓄了泪水,哽咽道:“你……我……我怎会忘了你?” 碧落唇角上扬道:“是啊!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忘记残杀自己至亲之人的凶手!更何况那至亲之人还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强有力的靠山!” 三十八、白音城里群英聚会 碧落此言一出,羽若宣忽然在原地打了个趔趄,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被站在他身边的羽若宸一把扶住。他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竟以双手遮面啜泣起来。 羽若宸心中不忍,抬头望着碧落沉声道:“碧落姑娘这般讲话可也太伤人了些吧!你与宣弟三年未见,怎地一见面就用这般态度对待他?!你可知道他……” 碧落冷笑着打断他道:“那么英王殿下以为我该以何种态度对他说话呢?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难道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缉拿我这个杀害你们安平国皇亲国戚的杀人凶手的么?!” 羽若宸闻言心中忽地升起一团怒火,忍不住怒道:“你!……原来碧落姑娘不但武功高强,手段残忍,就连你的言谈话语竟也可以作为伤人的利器来使用的!” 碧落修眉上挑,漠然道:“英王殿下你的本事也不差呀!” 羽若宸怎么也料不到与碧落一别三年,不但是羽若宣,就连他自己也暗中对她默默想念了三年。可是这才刚刚与她见面,她便拿出了一副对待敌人般的姿态面对自己兄弟二人,不禁感到又生气又伤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她的挑衅。他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直气得连嘴唇也颤抖起来。 站在兄弟二人身后的云千煦见状急忙走上前来拱手道:“碧落姑娘一向可好?还请姑娘莫要误会!咱们来到此间纯粹是为了其他的事情,绝对不是来缉拿什么凶手的呀!” 碧落见了云千煦,眼中现出了几分温暖之色。她沉吟了一下,也对着他拱手行礼道:“云大人别来无恙!” 云千煦忙堆笑道:“碧落姑娘有所不知,此次我们跟随两位殿下来到风日国,的确是奉了德威皇帝之命来调查一件事情,绝对不是为了三年前那件案子。我们四人昨日傍晚到达这白音城,今日一早听闻这里有人摆台打擂,芮王殿下觉得新鲜有趣,便赶过来看看热闹,不想这擂台竟是姑娘你摆下的!” 碧落眼中浮现几分笑意开口道:“多谢云大人直言相告!”说完又冲着羽若宸和羽若宣盈盈下拜道:“碧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失礼了!还请二位殿下莫要再生气了!” 羽若宣见状急忙止住哭泣,含泪笑道:“我怎么会生姑娘的气!只要你不再误会就好!” 羽若宸却依旧寒着脸儿站在一边,鼻子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当做回答,也不知道是“嗯”还是“哼”。 碧落笑道:“几位远来是客!碧落无论如何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的!不知两位殿下和两位大人可否容碧落做个东道,就进去略饮一杯薄酒如何?” 羽若宸等人还未答言,众人耳中又传来一个清朗的语声:“妹妹这里有酒么?这真是太好了!哥哥跟乌头二人连日奔波,疲累得紧,正需要喝一杯薄酒歇歇脚,不知道妹妹可介意多添两双筷子么?” 碧落霍然转身,就见到了那个清朗语声的主人,赫然正是一别三年之久的百里星枢!身后跟着的是那个一脸憨厚神情的跟班乌头。 碧落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星枢缓缓来到自己面前,强行压下心中阵阵翻滚的汹涌波涛,那一股直冲头顶的酸涩洪流差一点令她的眼泪决堤而下! 然而,此时的碧落早已不是三年前的碧落了。她不但身体长高了,心智也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了数倍。所以,她竟以惊人的毅力令自己保持着一脸漠然的神情,缓缓走到百里星枢面前下拜,轻声道:“碧落拜见哥哥!哥哥你一向可好?!” 百里星枢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哽咽着伸手将碧落搂在怀中,轻轻地在她的发髻上吻了一下,轻声道:“你这臭丫头!一走就走得无影无踪!叫哥哥好一番寻找!你当还是小时候跟哥哥玩捉迷藏的游戏么?......只是这一次你藏得时间也太久了些......你......竟一藏就是三年!” 碧落心中酸楚,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淡然的神色。她不着痕迹地自他怀中挣脱,轻声道:“今日还真是个特别的日子,竟一下子得见这么多故人!诸位,眼看着天就要下雨了,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百里星枢苦笑着伸手擦掉眼中的泪水,当先跟在她身后朝院中走去。羽若宸等人也鱼贯跟在她后面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厅堂之中。众人纷纷落座,各自将复杂的目光望向碧落,一时间竟无人开口讲话。 碧落笑道:“紫霄城一别,至今已是三年有余。碧落不才,竟能得到诸位的惦念挂怀,真是受之有愧!今日难得又在这白音城里相聚,咱们需得开快畅饮一番才好!月染,你下去好生准备,将咱们这里最好的菜肴美酒统统都端上来,今日必得喝个一醉方休!哈哈!” 月染拱手称是,缓缓退出了厅堂。碧落抬手道:“诸位,请喝杯茶用些点心,这白音城里的茶点与安平国的茶点味道大是不同,诸位尝尝,看看是否喜欢这个味道?”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见众人都只是默默端杯喝茶,竟无人开口说话,不由得相互对望一眼,也暗中叹息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碧落笑道:“三年未见,喻大人和云大人风采依旧,想来定是深受德威皇帝赏识,为安平国朝廷立下了不少功劳了吧!” 云千煦笑道:“碧落姑娘言重了!我与五师兄俱是出身江湖,之所以能够得到皇家重用也全都仰赖师门之恩,并非我们二人有什么特别的才能!” 碧落笑道:“云大人过谦了!碧落听闻千机门出自南荒大泽,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武林门派。弟子中有人习武,但是多数人是以修道为主,习武不过为了强身健体而已。不知是也不是?” 云千煦点头道:“碧落姑娘所言不差!本门弟子中十之七八都是修道之人,他们在千机山跟随师父静修道法,清静无为,其中不乏道法名家!我们的师父千机老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安平国乃至整个全真道统之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碧落点头道:“此事我也早有耳闻!只不过尊师千机老人不但道法深厚,武功更是已臻化境,实实的令人佩服之至!碧落只恨无缘拜见,否则定会获益匪浅!” 云千煦笑道:“碧落姑娘过谦了!其实姑娘若要见我师尊也并非什么难事,他日有机会在下定会为姑娘引见的!” 碧落点头微笑道:“碧落在此先行谢过!只盼望着能够早日将身边这许多凡尘俗事了断了,我也可以效仿那些避世高人,做一只闲云野鹤四海云游,聆听上师高贤们的教诲,以期提高自身的修为,那当真是……” 百里星枢忽然插口道:“妹妹你这么长时间音信皆无,家中父亲和母亲也是甚为挂念,此时你年纪尚小,怎么就说起避世云游这样的话来?你有时间的时候也该回家去探望一下父母才是!你离家的这几年,母亲她心中都是时时记挂着你的呀!” 碧落目光黯淡下来,轻声道:“哥哥所言极是!母亲生我一场,我原该在她膝下承欢!只是……只是家中父母有哥哥你陪伴,他们应该会感到更加欣慰!至于我……呵呵,便算了吧!” 百里星枢眼中露出痛楚之色,开口道:“妹妹你何出此言?父亲也就罢了,母亲她总是你的生身之母,你怎能就这样算了?你是什么意思?” 碧落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开口道:“今日当着这许多贵客的面,难道哥哥你要跟我讨论咱们的家事么?依我看还是算了吧!今日这样的天气更适合把酒言欢!” 众人听她说起天气,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望向窗外。只见漫天的雨丝飘然落下,远山近树亭台楼阁等等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 百里星枢原想借机劝碧落回家,不想被她一顿抢白,不由得心中难过,静坐无言。云千煦见了他的窘境,心中不忍,便微笑着开口道:“原来百里公子与碧落姑娘乃是兄妹二人!难得贵兄妹两个都是这般出众的人品,真是令人羡慕!想来你们的父母也定非凡人,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子女啊!” 百里星枢拱手道:“云大人过誉了,在下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好!” 碧落冷笑道:“云大人对哥哥没有过誉,哥哥你的确是人中龙凤、品格不凡!否则也不会有那许多样优秀的女子们都千方百计地要嫁给哥哥!不过,云大人你却不该把我也与我哥哥同等赞誉,因为碧落只不过是一个不该降生到这世上的人罢了!” 云千煦听着这话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得望向喻清流。二人相对茫然,俱都不明白碧落为何又开始抢白起云千煦来。 羽若宸和羽若宣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碧落与云千煦和百里星枢交谈,自己二人却根本插不上口。此时见碧落将百里星枢和云千煦都怼得哑口无言,便愈发地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也遭到她的抢白。 因此这宽敞的厅堂之上一时间竟冷了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细雨洒落的声音。 碧落神情漠然,似乎一点也没有打破这种尴尬场面的打算。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果然,月染那修长的身影匆匆而来,拱手行礼道:“启禀门主,酒菜齐备!可要在这大厅上开宴么?” 碧落樱唇微启,脆声道:“开!” 月染领命而去。厅中诸人却都惊疑不定地望着碧落,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意外的神色。 碧落见状脆声笑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是这般表情?难道我脸上开花了?” 羽若宣颤声道:“碧落姑娘……你……刚刚月染叫你什么?门……门主?” 碧落笑道:“芮王殿下好耳力!不错,就是门主!有什么不妥么?” 羽若宸沉声问道:“碧落姑娘是什么门的门主?你是加入了什么门派,还是你自己……” 碧落冷笑道:“好叫英王殿下知道,是我自己成立了一个门派,自己做了门主,门派的名字就叫做九幽门!” 羽若宸忍不住霍然起身道:“什么?!九幽门?!你就是九幽门的门主?九幽门竟是碧落姑娘你成立的门派?!我……我早该想到这个的……我早该想到的!” 碧落冷笑道:“英王殿下现在知道也不晚啊!怎么?看殿下如此吃惊的样子,难道我这九幽门有什么不妥么?还是……本门做出了什么事情令得安平国的英王殿下心生忌惮不满?!” 羽若宸摇头道:“不!九幽门并无不妥,更没有引起安平国的忌惮不满!姑娘你多虑了!” 碧落笑道:“如此甚好!英王殿下还请稍安勿躁!且坐下来好好尝一尝我们九幽门的美酒佳肴,看是否合了你的口味!” 说话间月染已经指挥着众弟子将一张张几案摆到大厅之上,几案后设了舒适的坐席和锦褥,一碟碟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果品也一一摆放到几案之上。大厅里一时间热气缭绕,香味扑鼻。 碧落伸手相让,众人只得纷纷入座。她见众人都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微笑道:“月染和他属下的弟子们俱都有着一手好厨艺,诸位还请莫要辜负了他们的辛劳!还有这杏花酒,是我前些日子特意自特林城郊十里坡带回来的,相信诸位都没有尝过这种酒的味道!今日咱们左右无事,便请诸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请!”说完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三十九、百里星枢的苦衷 羽若宸等四人素日里原本也都颇有些酒量,只不过他们日常所饮的大都是安平国出产的米酒或者果酒等等,酒性绵软柔和,劲道温软,除非喝得太多,否则不易醉人。但是今日碧落端上来的却是产自风日国的烈性白酒,入口虽浓醇甘冽,后劲儿却大。 因此四人不过喝了半壶,便俱都面现红晕,酒意上涌,头脑也有些晕眩起来。百里星枢的酒量虽然比他们略好一些,却也觉得面颊火辣辣地燥热。偏偏那碧落又忽然变身成为了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不断地劝酒布菜,自己也是酒到杯干,因此众人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盛情,便也只得陪着她一杯杯地饮下去。 就这样一顿酒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算结束。羽若宸等人平生第一次喝了这么多烈酒,俱都醉得东倒西歪。羽若宣不胜酒力,已经在座位上睡了过去。百里星枢虽然尚能控制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但是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是含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 碧落的脸上虽然也早已是一片晕红的颜色,眼神却依旧是极度的清明闪亮。她见众人俱都现出醉态,便吩咐月染派人将他们一一送入客房休息,自己则暗中松了一口气。 今日羽若宸等人忽然出现,碧落怀疑他们是为了三年前薛静琨的案子而要对自己不利,偏偏云千煦又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因此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百里星枢却又恰在此时找上门来,碧落三年以来不曾返回幽冥圣殿甚至连一点消息也不曾传递回去,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她对他单方面的痴情苦恋、爱而不得。因此碧落便愈发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窘境。于是她便索性将心一横,先发制人将众人全部灌醉,以便让自己能够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眼前的处境和对策。 碧落回到自己房中,月染为他奉上香茶。月染见碧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轻声劝道:“门主,刚刚你喝了不少酒,可要躺下来睡一下么?” 碧落沉吟道:“不必……哦对了,风摇怎么样了?还有四不公子的伤势现在如何了?” 月染道:“启禀门主,他们的伤势都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了!一则伤势不重,二则你亲自为他们运功疗伤,再加上雪隐的伤药,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碧落道:“那就好……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月染又为她续上茶水,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碧落暗中叹息一声,自行除去外衣,缓缓靠在锦榻之上陷入了沉思之中。她心头不断浮现出羽若宸和百里星枢等人的面孔,禁不住思潮翻涌,心神恍惚,竟渐渐地睡着了。但是她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不断出现各种梦境。 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得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初时听来似乎是母亲戚文仪的声音。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从来不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呼唤自己,因此她心中疑惑何以那个高高在上的冥后今日竟会转了性。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却是百里星枢正坐在自己身边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碧落心头一酸,却又强行忍住,缓缓起身开口道:“哥哥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却到我这来了?” 百里星枢眼睛里充满了春水般的柔情,轻声道:“你把我送到那冷冰冰的客房里,自己却跟我隔了两重院子,对我不理不睬……你让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碧落闻言微微一笑起身斟了一盅茶水递给他道:“哥哥今日酒喝得多了些,喝口茶润润吧!” 百里星枢接过茶饮尽,开口道:“你这丫头!短短的三年时间里竟然在这里悄悄地建立起了自己的门派!你还真是能力非凡啊!” 碧落道:“哥哥你莫要取笑我了!跟你的幽冥圣殿相比,我这九幽门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了!说什么能力非凡不非凡的话!还望哥哥回去以后莫要对冥王和冥后说起此事,因为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百里星枢苦笑道:“他们是冥王和冥后,却也是我们的父母!他们嘴里不说,心里也是在惦记着你的!你又怎么能阻止我将你的情况告诉他们呢?” 碧落冷笑道:“哥哥若非要说便说好了!大不了给他们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反正我也听不到他们如何评价,无论好坏都没什么大不了!” 百里星枢眼中露出痛楚的神情道:“碧落!我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懂事一些,不会再对他们怀恨!……你知道吗?每一次我出来寻找于你,母亲她口中不说,但是我都能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对你的担忧和想念的啊!你不能那样无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啊!” 碧落神情渐渐冰冷,开口道:“哥哥此言差矣!你当冥后她是自己愿意生下我的么?我不过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当年犯下的那个不可挽回的错误才会来到这个世上的!我的到来带给她的可有丝毫点滴的快乐么?她看到我的时候,心里的悲伤嫌恶一定是大大地多于愉悦快乐的吧?!……她养大我,训练我,不过是为了让我成为为她复仇的工具,顺便把她心里对我生父的怨恨情绪宣泄一下罢了!……更何况,你们那个家里,有谁是真正希望我回去的吗?你是冥王的长子,是冥后亲手抚养长大的继子!现在冥王和冥后共同的孩子星曜也已经有五岁了吧?!虽然他也可以说是我的弟弟,但是他主要还是你的弟弟,他是幽冥圣殿的二殿下!……你们才是一家人!……何况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又地位显赫的未婚妻阿木苏!我却什么都不是……现在你跑来这里对我说什么母女亲情什么的大道理,呵呵,哥哥啊!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百里星枢定定地看着碧落,眼中再一次蓄满了泪水。他缓缓摇头,泪珠便一颗颗顺着面颊滚落下来。他伸手想抓住碧落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便只好自己掩面啜泣。 碧落心中掠过一阵残忍的快意,沉吟半晌道:“哥哥你莫要伤心!碧落不是真正无情之人,哥哥自小对我的情意我是不会忘记的!作为兄长,这天下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所以哥哥啊!从此以后你便将碧落忘了吧!你放心,未来你但得有所差遣,碧落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里星枢终于哽咽道:“碧落,不是那样的……你的想法是不对的……不是那样的啊!你……你既然不愿意回去见母亲,那么你……你是打算跟你的生身父亲相认吗?” 碧落闻言冷笑道:“哥哥为什么要问这个?!此事跟你们毫无关系!……何况,刚刚他和喻大人之间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们二人一向志趣相投,十数年来形影不离,我为什么要去跟他相认打扰他的生活?所以哥哥,你千万莫要再提起此事,以免横生枝节!” 百里星枢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省得,你莫要担心!只是,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么?” 碧落道:“我毕竟出自圣殿,永远不回去自是不可能的。哥哥放心,等到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不过……呵呵……希望到时候哥哥你莫要后悔就好了!” 百里星枢抬头望着碧落眼中冰冷的笑意,颤声道:“碧落,你为什么这样说?你……你是什么意思?” 碧落冷笑道:“哥哥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啊!我已经说过了,我本来是一个不应该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注定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所以,为了哥哥和圣殿中人们安稳的生活,尤其是哥哥你和蛊神族圣女阿木苏的安稳生活,我还是呆在外面的好!哥哥你说是不是呢?哈哈,哈哈哈!” 百里星枢摇头道:“碧落,我求求你莫要这样好吗?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和精力比你的生身母亲都要多得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不分开!你为什么就不能……” 碧落忽然冷冷地开口打断他道:“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不能假装自己不在意你跟那个女人成亲之后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我现在还有一些耐性,所以我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离开幽冥圣殿,带着风摇他们在江湖上讨生活!但是哥哥,我不能保证我一直保有这样的耐心!我不能保证我以后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以哥哥,趁着我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趁着我还能控制自己,你就莫要再劝我了!好吗?” 百里星枢急道:“碧落,哥哥求求你莫要这样子偏激了好吗?阿木苏她是蛊神族的圣女,幽冥圣殿与蛊神族之间数百年来铁打不动的规则岂能在你我这里更改?每一代的冥王都要娶蛊神族的圣女,我的祖母是圣女,我的生母也是圣女,我的身上也流着蛊神族的血!幽冥圣殿和蛊神族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何况现在幽冥圣殿势力衰微,早已不复以往的兴盛景象,更是离不开蛊神族的支持和辅助,所以我……” 碧落冷笑道:“所以你必须得娶了那个半边脸的蛊神族圣女阿木苏以巩固你幽冥圣殿大殿下的地位,为了你将来继承冥王之位奠定坚实基础,对不对?而我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于你的雄伟事业毫无益处,对不对?所以,你最多只能叫我成为你的冥妃,却不能成为你的妻子,对不对?!” 百里星枢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张口结舌地看着碧落,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落见状心中不忍,便缓和了语气轻声道:“哥哥你不要这样啊!我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我只是不能忍受跟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你的爱!既然得不到完整的你,我便干脆放手!这样便会避免叫三个人一起痛苦!这岂不是最明智的做法吗?” 百里星枢流泪道:“可是你这样做对我是不公平的你知道吗?你怎么能忍心弃我于不顾一个人在外面潇洒自在?我只恨自己为什么生在幽冥圣殿的百里家,我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成为冥王,无论生死都不能逃脱,我……” 碧落上前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你莫要伤心!碧落不会弃了你不顾的,你……” 门外忽然传来月染的声音道:“启禀门主!特林城里来了人,他带来了沙穆迪国王的信!” 碧落道:“进来吧!” 月染推门而入,将一封信交到碧落手中。碧落将信封拆开,匆匆浏览了一遍,眼中露出几分笑意道:“这个风日国的国君消息倒是很灵通,我们在这里摆擂台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月染道:“是啊!风日国的情报系统虽然比不上安平国的千机阁,但是也的确是不容小觑!” 碧落笑道:“沙穆迪在信中说他这几日便要离开特林城巡边,还希望我们在白音城中多等些时日,届时要亲临擂台赛现场,借机为风日国选拔一些人才!” 月染道:“属下听到韩大海说过,风日国国君巡边是两年一次的惯例。想不到这一次这位沙穆迪国王竟然破了例,不过一年的时间便再次离京,并且直接来南境这里!” 碧落道:“也许他是为了近期与安平国的边境争端而来的吧!” 月染道:“边境争端已经解决了呀,他……对了门主,属下听韩大海说阿拉力古山中的孤月宗师是风日国武功最高的人,实力非凡,武功深不可测!而风日国国君沙穆迪在少年的时候曾经跟着他修炼武功达十年之久,其实是他的一个亲传弟子!这一次你打败了他的大弟子,会不会影响沙穆迪与咱们之间的关系?” 碧落沉吟道:“哦,竟还有这等事!沙穆迪竟然与那个什么卡卡等人师出同门!……那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咱们是公开的擂台比赛,也不能算是结了梁子!沙穆迪他还不会就此跟咱们翻脸的吧!” 四十、阿拉力古山的孤月宗师 月染点头道:“依我看他不但不会跟咱们翻脸,恐怕还会……”说到这里他忽然瞄了百里星枢一眼,默默地住了口。 碧落道:“怎么你今日说话吞吞吐吐的?” 月染垂首道:“是,门主!属下认为沙穆迪国王对咱们九幽门,尤其是对门主你大有好感!因此他不但不会因为此事跟咱们翻脸,相反还会借此机会加深跟咱们的交往也说不定!” 碧落冷笑道:“希望你的猜测准确,毕竟咱们多数时间是在风日国的地盘上活动,因此风日国朝廷对咱们的态度非常重要!……月染,磨墨,我要给沙穆迪写一封回信!” 月染答应一声,走到一张桌案前开始磨墨。 碧落将一张精致的纸笺摊开,提笔迅速地写了几行字,风干后装进了一只信封递给月染道:“叫那人带给沙穆迪!就说咱们九幽门随时恭候王上的大驾!” 月染接过信封,朝着碧落和百里星枢行了礼,匆匆离去。 百里星枢望着碧落幽幽地道:“你跟那个沙穆迪国王很熟吗?他竟然肯纡尊降贵地跟江湖人物交往,可见他对你和九幽门是相当地看重了!” 碧落笑道:“看重谈不上,我不过是两次凑巧救了他的性命,因此他对我心存感激罢了!” 百里星枢沉默不语,碧落又道:“哥哥此次出来有多久了?你迟迟不归的话冥王恐怕会惦念的吧?!依我看哥哥明日便回去吧!” 百里星枢悲戚道:“怎么,你是担心哥哥在这里会妨碍你的好事吗?” 碧落冷笑道:“哥哥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真的想干涉哥哥的行动的,哥哥莫要在意!何况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害怕被哥哥见到,谈什么妨碍不妨碍的话?” 百里星枢忽然赌气般地站起身道:“那就好!如此我这个做哥哥的便安心地在妹妹的地盘上住上几日,这一连几个月的奔波劳累下来,我也真的该好好歇一歇了!” 碧落闻言有心再怼他几句,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于是便开口道:“哥哥要住便尽管住吧!碧落一定会尽力让你觉得满意的!” 百里星枢依旧是气哄哄道:“那就多谢妹妹了!”说完转身就走。 碧落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半晌叫道:“月染!” 月染进来站在当地,碧落吩咐道:“去给那几位客人的房间里好好修饰打扫一番,被褥器具都换上等的,莫要怠慢了他们!这些人……还真是不好应付呢!” 此后一连五天,不但是百里星枢稳稳地住下,就连羽若宸等人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们白日里或是到白音城里闲逛,或是在擂台边观战;夜间或是下棋品茗,或是听琴闲谈,相处得竟然甚是融洽。对此碧落虽然暗中摇头,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吩咐手下人小心伺候,莫要怠慢贵客。 期间风摇和四不公子们的伤势都渐渐痊愈,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值守,擂台赛事也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之上。 这日上午,天气阴沉。碧落正在院中漫步,入眼的是一片愈加鲜亮起来的嫩绿鹅黄,美丽春景。但是她却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一如头顶上阴沉的天气。一阵沉闷的雷声忽然传来,远方的天空中似乎有电光一闪而没,几粒冰冷的雨点没头没脑地砸落在她洁白的羽衣之上。跟在她身后的风摇轻声道:“门主,你今日衣衫单薄,不如我们回去吧!” 碧落正要开口,花未匆匆跑过来道:“启禀门主,阿拉力古山的孤月宗师到了!” 碧落一顿,随即脆声笑道:“来得好快!哈哈哈!去告诉孤月稍候,我随后就到!” 花未目中充满了担忧的神色,他欲言又止,却最终拱手行礼匆匆离去。碧落则匆匆走回卧房,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紧身衣裤。风摇将一件黑色的披风披在她肩头,轻声道:“门主,一切小心为上!千万不可逞强硬拼!” 碧落微笑道:“放心!不过是比武打擂,又不是以命相搏!”说完大步而行,风摇紧紧跟随。二人来至后门处,竟意外地发现羽若宸和百里星枢等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眼中俱都充满了关心之色。 碧落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大踏步走向擂台。 只见擂台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中等身材、相貌端正的老者,身后站着的三个人正是卡卡、卡奥和耶律青灵。老者神情淡然,身着灰色布衫,一头花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如邻家老翁一般无二。 但是碧落却丝毫不敢怠慢,她疾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晚辈碧落,见过孤月宗师!” 孤月微微颔首,开口是一把中气十足的温润嗓音:“传闻不如见面,九幽门碧落门主果然不是凡人!老夫这厢有礼了!” 碧落笑道:“晚辈不敢当前辈之礼!今日得见前辈尊颜,无限景仰与敬佩!并深感荣幸!” 孤月不为所动,依旧漠然道:“碧落门主过谦了!门主日前轻轻松松地就打败了我的大弟子,那才当真是令人敬佩!可笑我这班弟子们竟然眼拙到分不清男女的地步,竟然以为自己是败在一个少年手中!哼!” 碧落微笑道:“好叫宗师知道,碧落着男装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并非有意欺瞒贵弟子,请宗师莫怪!” 孤月道:“孤月虽老,却还不至于糊涂!是他们自己招子不亮,老夫又岂能见怪于门主?!不过,老夫一生不与妇人女子动手比试,今日受到这几个不成才弟子的蛊惑来到此间,还请门主见谅!这就告辞了!”说完竟真的站起身来。 碧落微笑道:“宗师爱惜名誉不肯赐教,碧落深以为憾!听宗师之意似是瞧不起我们妇人女子,呵呵,这真是……” 孤月沉声道:“真是什么?” 碧落道:“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孤月道:“门主此言何意?” 碧落道:“碧落虽身为女子,却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在这世间之中,江湖之上,有多少女英雄建功立业,为国为民!即便是贵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也需得一个妇人女子将他生养抚育才能长大成人!今日宗师竟只不过因为碧落是一个女子之身便不屑比试,岂不是太过迂腐固执了些么?” 孤月眼中露出些微怒意,正要开口,耶律青灵已经忍不住叫道:“你这丫头满口胡言!我师父不与妇人女子动手,并非是因为轻视女人!相反恰恰是对妇人女子的爱护之意!你怎地不知道好歹一味胡说起来?!碧落!拔出你的剑来!今日本姑娘陪你打一场!” 碧落微微一笑,并不理睬,只是用那双星光熠熠的眸子盯在孤月脸上。孤月见了她这副挑衅的模样,心中开始生出了几分怒意,却又自持身份不肯与碧落动手,因此一时间站在当地踌躇起来。 碧落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宗师如此犹豫不决,难道是担心输给我这个妇人女子颜面无光不成?呵呵……哈哈哈……” 孤月闻言大怒,忍不住低声喝道:“你这女娃娃恁地狂妄托大!你真当老夫是怕了你么?” 碧落轻笑道:“既是不怕,便来跟我打过呀!” 孤月面上肌肉抽动了两下,正要开口,忽听一个男子声音叫道:“碧落门主且慢!” 碧落闻言一震,缓缓转身望去,见竟是风日国国君沙穆迪到了!只见他一身常服,在小哈奈儿和几个侍从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上擂台。 沙穆迪大步走到孤月身前跪下叩首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孤月脸上神色缓和下来,抬手道:“起来说话吧!” 沙穆迪起身扶着孤月的胳膊轻声道:“师父,徒儿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您了!心中真是想念得紧!今日咱们难得一见,徒儿想跟师父好好叙叙旧!何况这眼看着就要有一场大雨降下,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围炉饮酒、叙旧言欢!这位碧落门主是徒儿的好朋友,她曾两次救了徒儿的性命,还请师父看在徒儿的面上暂息雷霆可好?” 孤月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沙穆迪望向碧落,只见自己日思夜想的这个妙人正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在孤月身上转个不停,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他无奈暗中叹息一声走到碧落身前拱手道:“小王见过碧落门主!一别数日,门主可还好?” 碧落躬身回礼笑道:“民女见过王上!多谢王上惦念,碧落无恙!” 沙穆迪道:“门主,你看今日天将欲雨,不如我们……” 碧落忽然大笑道:“不如就由我们九幽门做个东道,请阿拉力古山的宗师和弟子们畅饮长谈一番,顺带介绍几个好朋友给大家认识,可好?” 沙穆迪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门主!” 碧落冲着孤月笑道:“晚辈今日有幸邀得宗师到舍下小酌几杯,还请宗师赏光!” 孤月见碧落主动递上了一个台阶,便顺势道:“如此叨扰门主了!” 碧落道:“宗师请!” 孤月也不客气,当先而行。碧落在身侧伴着朝院内走去。其余人等也纷纷跟着进去。跑不赢急忙将手中的铜锣敲了几下叫道:“诸位英雄!列位豪杰!今日天将降雨,比武暂停,咱们明日再见!明日再见!” 围观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便纷纷议论着散去。跑不赢催促弟子们收拾了擂台上的物品,匆匆关闭了院门。 此时雨势已经变大,冰冷的雨滴纷纷自空中落下,地面很快便被打湿,坑洼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积蓄了一些雨水。 距离这所宅院二三十米远处是另一所宅院的后门。此时门楼雨搭之下站着三个身穿彩色丝绸长衫的女子。站在前面的女子身量娇小纤细,头上戴了一顶竹笠,四周垂下的白纱遮挡了她的面容。她身后的两个女子俱都生得健壮粗大,看打扮应该是前面女子的侍女。 头戴竹笠的女子轻声开口道:“他在那里!她也在那里!他找了三年,这一次终于找到她了!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愿意回去?!” 身后一个女子开口道:“他愿意也得回去,不愿意也得回去!他是幽冥圣殿未来的冥王,他是逃不掉的!哼!” 娇小女子叹息道:“阿陌,你这倔强豪横的脾气可就是改不了了么?……要知道,叫他的人回去容易,可是他的心呢?他的心会不会跟着人一起回去呢?他……唉……” 阿陌闻言垂头不语,另一个侍女开口道:“圣女,咱们要不要前去跟大殿下见面?” 娇小女子摇了摇头道:“不急,我们还是再等等吧!”说完迈步离去,两个侍女急忙撑了伞跟在后面。三人身上的彩绸长衫在这样阴暗的天气里竟能散发出熠熠的光芒,也不知道里面加入了什么织物。 四十一、可怕的武功 九幽门在白音城里的这一处小小据点里此时热闹非凡。韩大海将宅子里所有能派出来的仆役们都派了出来,伺候着满满一屋子的贵客。月染及其手下的几个弟子们亲自在厨房里忙碌着,不断地将一盘盘菜肴果品装进食盒,送到众人宴饮的大厅之中。 大厅中已经座无虚席,每一张矮几后面都坐了人,矮几上都摆了热气腾腾的菜品。各人面前的酒杯也已经斟满,好客的主人也不断地端杯劝酒,气氛还算是自然融洽。 碧落将沙穆迪介绍给了羽若宸等人,众人得知了对方身份之后,都不由得暗中生出了警惕戒备之心。因为前几日曾经被碧落灌醉,羽若宸等人俱都留了几分酒量,端杯的次数虽然频繁,喝进肚中的酒却有限。至于孤月等人更是浅尝辄止,不肯多喝。 碧落将众人的情状看在眼中,心下了然。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走到孤月面前笑道:“宗师远道而来,碧落单独敬您一杯!”说完将满满一杯酒喝干。 孤月见她喝酒像喝水一般,不由得暗中皱眉。他一生致力于武学修行,于酒色二字上毫无兴趣,年届六十尚未娶妻,酒量也是一般。现在见碧落亲自敬酒,他虽有心不喝,无奈碧落笑意盈盈地端着杯站在面前,他又感到难以推脱。 正在为难之际,沙穆迪已经来到碧落面前,端起孤月的酒杯笑道:“多谢门主的盛情!无奈家师不善饮酒,还请门主见谅!这一杯就由我这个弟子来代饮吧!”说完一口喝干。 碧落点头笑道:“王上好酒量,好孝心!碧落敬佩!风摇!” 风摇闻声前来,碧落道:“给王上斟满,我要敬他三杯!” 风摇也不啰嗦,很快便斟满了六杯酒。 碧落端起一杯道:“王上请!” 沙穆迪苦笑道:“门主酒量巨大,小王不是对手!咱们就喝一杯好不好?” 碧落笑道:“民女不敢相强,王上说喝一杯就喝一杯好了,但是民女却是要喝了这三杯的!”说完她将三杯酒接连喝干,看得沙穆迪张口结舌,半晌才讪讪地将手中的酒喝了。 碧落微微一笑,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风摇跟在她身后正要迈步,忽听坐在孤月身边的耶律青灵高声叫道:“喂!你叫风摇,对不对?” 风摇闻言止步行礼道:“是!” 耶律青灵走到他身边转了两转道:“那日我打伤了你,可要紧么?” 风摇躬身道:“劳姑娘动问,已经无碍了!” 耶律青灵笑道:“那日我虽伤了你,但是却并没有打赢你。若非你手下留情,我受的伤恐怕要比你还重!所以你是个好人,嘻嘻!” 风摇眼角余光望见碧落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急忙冲着耶律青灵点了点头,疾步走回了碧落身后,将她的酒杯斟满。 耶律青灵跟过去笑道:“似你这般的人才,竟然甘心做别人的侍从跟班,形同杂役,啧啧,真是可惜了!不如你跟着我去阿拉力古山,我自然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叫你受了委屈,可好?” 碧落闻言微微一笑,风摇忽然双膝跪地叩首道:“请门主恕罪!” 碧落笑道:“人家不过是心疼你受了委屈替你说几句话,你就这么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 风摇眼中忽然噙了泪水,抬手运功便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众人见状俱都大惊失色,耶律青灵已经失声惊叫起来! 碧落凌空挥手,风摇的手掌竟是半分也无法移动,就那样停滞在半空之中。 碧落道:“你虽无故招惹了阿拉力古山的女弟子,却是罪不至死,就罚你回房中思过三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花未,带他下去!” 花未闻言上前拉起风摇,风摇行礼道:“多谢门主不杀之恩!”二人出门而去。 耶律青灵在地上呆站了半晌,脸色苍白,冲着碧落颤声道:“你……你……你不过也是一个青春少女,怎地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竟将手下人震慑得如此……如此……” 碧落面上笑容不减,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质问,只是伸手取了一块蜜饯纳入口中。卡奥走上前来拉着耶律青灵走回座位,大厅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羽若宸兄弟二人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不由得心中发冷。他们知道虽然眼前的碧落早已不似三年前那般张扬嚣张、霸气外露,但是她骨子里的残忍狠辣却依然存在,甚至更胜从前,所以她的属下侍从们才会这般畏之如虎,就连风摇这样的心腹侍从也不例外。一念至此,各人便不由自主地将对她的渴慕与思念之心又往深处掩藏了一些。 沙穆迪见冷了场,便也端了一杯酒走到碧落面前道:“小王回敬门主一杯,还请门主莫要跟我师妹计较,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一时兴起便口没遮拦起来!这一杯就当是替师妹赔罪!” 碧落笑道:“王上若要敬民女一杯酒便敬酒,若要赔罪却不必了!贵师妹虽然年轻,比我却还要大上那么一年半载,又何必要你这个师兄来替她赔罪?” 耶律青灵是孤月众多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也是最受众人喜爱的一个。平日里众师兄弟们都对她百般呵护忍让,孤月也对他宠爱有加,因此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性格。她刚刚因为风摇的事情本就对碧落怀恨不已,现在见她又如此不买沙穆迪的账,不由得心头火气,一个箭步窜到碧落面前叫道:“碧落!你这人太也狂妄自大!我沙穆迪师兄贵为风日国君,如此纡尊降贵地给你赔罪,你怎地如此不知道好歹?!罢了!今日我师父不肯跟你动手,那么就由我这个女弟子来跟你过过招!我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是你的对手,这口气却是非出不可的!碧落!你别再坐在那里假惺惺地端着架子了,拔出你的剑来,看看我能在你的手底下走上几招!” 耶律青灵说完疾步窜到院子里,仓啷一声拔出了腰畔的长剑,直挺挺地站在雨中瞪着碧落。 碧落将目光转向孤月道:“宗师,您怎么说?” 孤月沉声道:“我这女徒弟被我宠坏了,一向不知道天高地厚!门主就替我教训教训她也好!只希望门主手下留情,给她留一口气便罢了!” 碧落将杯中酒饮尽,缓缓起身走到耶律青灵面前。众人只见漫天的雨丝在她身周纷纷扬扬地飘落,却一滴也没有落到她的身上,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罩在了她身上一般。众人见她的功力已经高明至此,都不禁暗暗咋舌不已。 耶律青灵已经被雨水淋了满头满脸,一道道水流小溪般顺着她的面颊流下,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偏偏碧落有意卖弄,竟运起神功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一道气幛使得雨水不能淋到自己身上。 至此耶律青灵几近崩溃,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仗剑直冲碧落。 碧落却依旧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动弹,耶律青灵的长剑却已经脱手而飞!骇得那骄傲的女子直愣愣地站在雨中看着碧落丝毫不乱的身影,忽然掩面痛哭起来。 孤月叹息一声,缓缓起身道:“青灵!回来!” 耶律青灵扭身跺脚地站在原地不肯移动,卡奥急匆匆冲进雨中将她拉了回来。 碧落好整以暇地走进厅中吩咐道:“月染,叫人带耶律姑娘去换套衣服,再熬一碗姜汤给她服下,可千万莫要着凉了!” 月染闻言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弟子上前道:“耶律姑娘请跟我们来!” 耶律青灵虽百般不愿,怎奈此刻自己浑身湿透,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甚是难受,于是便只好扭扭捏捏地跟着走了。 孤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息道:“老夫一生致力于修炼武功,自以为甚是有些心得!怎奈今日见到了碧落门主你,才知道古人所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是一句至真至纯的真理!门主小小年纪竟身具此等功力,真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碧落笑道:“宗师谬赞了!碧落的功力虽然较同龄人深厚一些,但是毕竟年轻识浅,缺乏经验!一旦遇到了宗师您这样的对手的话,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孤月叹息道:“门主年轻有为,偏偏又这般谦虚恭谨,当真是难得得很!今日承蒙门主盛情款待,老夫等不胜感激!此时天色不早,咱们就此告辞!他日门主有暇便请来阿拉力古山做客,老夫必好生款待!如有幸能与门主你切磋一下武功,那就更好了!” 碧落笑道:“宗师您心胸豁达,碧落敬佩!他日得闲必将上山拜见宗师,届时希望您多多指教,则碧落感激不已!” 孤月不再啰嗦,迈步朝厅外走去。九幽门的弟子们将早就准备好的雨伞递到卡卡等人手中,几人汇合了刚刚换好衣服走回来的耶律青灵朝外面走去。 沙穆迪走到碧落身前轻声道:“门主,今日先就此别过!明日有暇我还要再来看望门主,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叙话!” 碧落微笑点头,冲着他拱手行礼。沙穆迪这才恋恋不舍地追着孤月等人而去。 羽若宸等人看着沙穆迪望向碧落的目光,心中都涌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百里星枢的眼中更是几乎已经开始冒出火来。 碧落回身冲着众人道:“诸位还请入座,咱们继续喝酒,千万莫要被那个小丫头坏了兴致!” 羽若宸笑道:“碧落姑娘酒量甚好,我们却早已不胜酒力,已经不能再饮了!” 碧落笑道:“英王殿下过谦了!既如此,便撤了酒席也好!诸位也回房好好休息吧!” 羽若宸等人于是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百里星枢走到碧落面前轻声道:“那个沙穆迪为何用那种目光看着你?你又为什么对他那个样子微笑?你……你难道……” 碧落笑道:“哥哥你在说什么?碧落听不懂!哥哥还是回房休息吧,我也要回去换件衣服,这一身紧身衣靠还真是不舒服得紧呢!” 碧落说完转身就走,百里星枢气咻咻地跺了跺脚,也走出了大厅。 碧落回到自己房中,见风摇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便轻声道:“起来吧!你怎么还当真地跪起来没完没了了呢?!” 风摇含泪道:“是属下做事不力,原该受罚的!” 碧落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起道:“耶律青灵说的也不错,她……她似乎对你很有好感,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跟她回去吗?若你也对她有意,我是不会阻拦你的呀!” 风摇闻言再次跪在地上叩首,哽咽道:“门主明知道风摇的心思,却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风摇早已说过此生都不会离开门主左右,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我的誓言,还请门主收回成命,一定不要再赶我走了!门主……” 碧落叹息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快点起来吧!你身上的伤刚刚恢复,怎么能这样子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呢!” 风摇这才起身,伸手擦干眼中的泪水,为碧落斟了一杯茶,颤声道:“门主这几日酒喝得太多了些!还请门主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啊!” 碧落微笑接过道:“好!我听你的!你也忙了半天了,就下去好好休息一会,晚饭时分再过来就是了!” 风摇拱手称是,缓缓退出了碧落的房间 四十二、喻清流和云千煦之间的往事 傍晚,天色暗沉,天空中的雨依旧在下,整个白音城都笼罩在迷蒙的水雾之中。 云千煦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一株玉兰,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坐在桌旁看书的喻清流见状起身来到他身后轻声道:“六师弟,你想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天气这般阴冷,莫要着凉了才好啊!”说完顺手将窗户关上,拉着云千煦坐到了桌旁。 云千煦道:“也不知道英王殿下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已经五六天了,连一句回去的话也没说过!” 喻清流道:“怎么,你在这里住得不耐烦了么?” 云千煦笑道:“我没有不耐烦啊五师兄!碧落姑娘虽然是九幽门的掌门人,对咱们这些不速之客却是周到殷勤又体贴!刚刚还命人送来了这厚被子和炭火盆!……我……这几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开始贪恋起这样的生活来了!感觉碧落姑娘竟然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的亲切……师兄,你说我……” 喻清流笑道:“这个很正常啊!以我们这样的年纪,正常人都早已是儿女满堂的了!……千煦,我……近几年以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会令你伤心……” 云千煦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师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问直接说的吗?你就问好了,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喻清流望着云千煦,眼波温柔得似乎要滴下水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千煦,这么多年以来,你可曾后悔过一生跟着我过着这样的生活?” 云千煦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微笑着握紧了他的手道:“师兄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了?不过师兄你既然问了,我便回答你好了!我,云千煦,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喻清流在一起过着这种不为世人所接受和认可的生活!这世上能够让我的内心感到安宁的人,从来都只有师兄你一个!师兄,你对我这个回答可满意么?” 喻清流不语,只是反手握紧了云千煦的手,二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十九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日子。 恼人的秋雨已经接连下了两日,第三日一早竟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安平国国都紫霄城往日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也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当时年仅十八岁的云千煦撑了一把油纸伞悠闲地走在街上,身后跟了两个青衣小厮,各自提了一个食盒。三人穿街过巷,来到一条深深的小巷子里。因为小巷尽头处的一座古老庭院中有一眼古老的甜水井,因此这巷子就叫“古井巷”。 云千煦来到那庭院门前,抬手轻敲,很快便有一个身穿粗布青衣的妇人前来开门,见到云千煦不由笑道:“云少爷来了!快请进吧,我们少爷在房里等着你呢!” 云千煦微笑着转身吩咐两个小厮道:“你们把食盒留下,回去告诉我大哥,就说今日我要留在五师兄这里替他做寿,明日晚些时候再回去。” 两个小厮将食盒交给那妇人,转身离去。 云千煦当先迈步走进院子里,那妇人将大门关好,笑着跟在他身后道:“云少爷跟我们少爷感情真好,平日里在千机山上日日一处练功修行,这次难得回家一次却还是惦记着彼此,真是难得。” 云千煦笑道:“五师兄对我好,我自然要对他好,这是人之常情啊!” 时年十九岁的喻清流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廊下望着云千煦走过来。 云千煦笑道:“五师兄,今日是你十九岁生辰,我叫厨房做了好多菜,咱们今日要来个一醉方休!” 喻清流面上露出微笑,点头道好。又冲着那妇人道:“阿彩,你先将食盒放下,去拿两件干衣服来给云少爷换上,他的裤脚都湿了。” 云千煦直接走进房内道:“五师兄你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不必换了,要不了多久它自己就会干了。” 喻清流笑道:“这么冷的天气,你的裤腿已经湿到了小腿,不换衣服会生病的。师父和大师兄这两日便会到的,之后我们就返回千机山去。你若是病了,定会耽搁行程的啊!” 云千煦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痛快地换上了阿彩拿来的衣衫,之后两人便开始坐下来把酒言欢。师兄弟二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所以这一顿酒就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整整一坛上好的竹叶青竟被二人喝了个涓滴不剩。夜深了,阿彩和他的丈夫熬不住先回房睡了,也不知道喻清流和云千煦两人是什么时候睡的。 第二天一早,阿彩刚刚醒来,脸还没来得及洗,忽然听到喻清流房间里传出瓷器摔在地上的“哗啦”声和喻清流的哭声。 阿彩吓了一跳,急忙跑进去,只见喻清流和云千煦都只穿了中衣,就那样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喻清流脸色惨白,痛哭失声,云千煦暴跳如雷,脸色铁青。 见阿彩进来,云千煦暴怒着将外衣胡乱披在身上,登上两只靴子就冲进了冷冽的秋风里。喻清流张口想叫他的名字,最终却还是只有呜咽的哭声自喉咙里发出。 阿彩心疼自家少爷,上前轻声劝慰着叫他穿上鞋子,岂料那一向温婉冷静的少年却忽然一头撞向了身边的木柱,额前顿时鲜血长流,昏死过去,吓得阿彩失声惊叫。 这一幕被刚巧赶到的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的授业恩师千机老人和他们的大师兄于万山见到,不明所以的两个人来不及多问,急忙上前将喻清流抱起放到床上救治。 盛怒的云千煦大步跑到街上,回到家中一叠连声地叫人收拾了一个包裹,匆匆与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告别,说自己身有要事,要先一步自行赶回千机山去。之后不顾父兄的阻拦追问,骑马便走。 云千煦纵马由缰,竟朝着与千机山相反的方向行去。他每日里浑浑噩噩地随意而行,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这日,北风怒号,天空中开始有雪花飘落下来。云千煦衣衫单薄,精神恍惚,竟一头自马上栽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雪越下越大,云千煦身上积满了雪花,渐渐地竟然被白雪埋在下面。 云千煦自昏迷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为眼前一个姿容秀美、气质如兰的少女所救,心中感激不已,口中连连道谢。 这少女正是戚光祖养在乡下的庶出女儿戚文仪。二人在一起相处了数月,期间又发生了前文中所叙述的一段孽缘,这才有了碧落的降生。当然此时的云千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令戚文仪怀孕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的事情。 千机山位于安平国南部面积广阔的荒泽之中,一片低洼荒原之上孤峰突起,占据了方圆数百里之地。两百年前千机门开山祖师云游至此,见山中云蒸霞蔚,仙气缭绕,便以山为名创立了千机门,自己以“千机老人”自称,并立下规矩:此后每一代掌门人继承掌门之职以后都要摒弃本来的名字,仍旧称为“千机老人”,以表示不忘先祖之志,继承和光大千机门的武功和道法。 云千煦等人的师父是第四代“千机老人”,当时却不过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平生只收了六个亲传弟子,除喻清流和云千煦之外,还有大弟子于万山,二弟子陈半月,以及三弟子李祥和四弟子梁幻玉四人。当日喻清流撞柱自戕,千机老人和于万山二人急忙出手救治,之后便将他带回千机山休养,又派了李祥和梁幻玉二人下山寻找云千煦。李祥和梁幻玉历时两个月,总算找到了云千煦并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他的性命,带回了千机山。 云千煦满心痛悔,在千机老人面前长跪不起,忏悔自己的过错。千机老人长叹一声道:“诸法有源,万般表象皆是你们命中的劫难,尔等只须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就好……罢了,你要忏悔,便去观云洞吧!” 千机山主峰海拔在千米以上,观云洞位于距峰顶不足百米处的一处峭壁上,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不过十几米深,是千机门中犯错弟子们受罚思过之处。洞前是一处方圆不过十几米的平台,生长着一棵足有五百年树龄的古松。站在台上向下观望,只见茫茫云海在山谷中翻涌流转,深不见底,因此得名观云台。 观云台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孤单人影正站在古松下眺望远方。云千煦心脏一阵抽搐,眼中泪水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根本无法控制。他一步步走到那人身后,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 白衣人缓缓转身,见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云千煦,他形容枯槁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意,轻声道:“小师弟,你回来了?” 云千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疾步上前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身子,放声哭道:“五师兄……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我不该那样对你……” 喻清流轻笑道:“小师弟,你有什么错啊,错的是我,该道歉的也是我啊!你……” 云千煦突然哭喊道:“不!错的是我!是我!五师兄,我好后悔,我不该就那样任性地离开你……可是现在,我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我应该去死的,我不该再活在这世上的!只是…..只是我想在临死之前再见你一面,我想当面告诉你,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五师兄,你要好好的活着…..”说完突然奔向观云台边,纵身一跃而下! 喻清流见状本能地疾速冲过去阻拦,却只拉住了他的一只手臂,云千煦的整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半空之中。喻清流心胆俱寒,大声叫道:“云千煦!你疯了吗?!你快给我上来!” 云千煦面上露出凄然的笑意,轻声道:“五师兄,你放手吧,我临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已是心满意足,你就放手让我去吧,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个这样不堪的自己!唯有以死赎罪……” 喻清流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云千煦却微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指。喻清流绝望地流泪大叫:“不要!千煦!求求你不要!求求你快回来!无论你遭遇了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求求你快回来!” 二人正自僵持不下,忽然身子一轻,竟双双被人抛到半空中,之后又重重落在观云洞前。二人挣扎半晌,一齐抬头观望,见救了自己二人的正是一脸怒容站在一旁的千机老人,便急忙爬到他身前不住磕头。 千机老人怒目圆睁,沉声道:“你们两个孽障!竟敢一遍又一遍地寻死,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你们可曾想到自己的父母家人?!哼!想一死赎罪,也要看看人家会不会因为你死了就会宽恕你!” 云千煦泪流满面,不停地磕头,额前的鲜血染红了地下的砂石,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喻清流则颤声求饶道:“师父息怒!徒儿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师傅恕罪!师父息怒!”一边暗地里扯了扯云千煦的衣袖。 云千煦哽咽道:“师父恕罪!徒儿错了,徒儿再也不敢了,徒儿知错了,师父息怒啊!” 千机老人余怒未消,冷哼道:“你们这两个孽障!既然连死都不惧怕,又为何害怕面对自己的罪过?妄图一死赎罪,岂不是太便宜了你?哼!” 他显然气得不轻,在地上不停地转圈子,又忽然低吼道:“你们两个给我听着!即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私自下观云台一步!每人每日只得一餐饭食,给我乖乖地在这里参详洞内的‘千机曌神功’!若是再胆敢胡思乱想,从此后逐出师门,永远不许回来!”说完袍袖一甩,大步离去。 喻清流和云千煦跪地叩首道:“是,师父!弟子谨遵师命。”竟是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良久,二人才缓缓抬头,对望一眼,互相搀扶着走进观云洞中。 喻清流取出一方丝帕,轻轻为云千煦擦去额头的血迹,又自怀中取出一只药瓶,洒了少许药粉在他的伤处,用丝帕包扎好,轻声道:“千煦,以后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了……刚刚你若真的跳下去了,我也会跳下去的,你信我。” 云千煦眼泪再次涌出,抓住他的手道:“不会了五师兄,绝对不会了!师父说得对,我这条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我要好好活着,等着债主前来讨债……到时候我会连本带利一并还给她的……何况,我还有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面对这个世界……” 喻清流握紧了他的手,不发一言。二人心意相通,相视微笑,转身面对着洞壁上的石刻,开始参详起来。 云千煦和喻清流二人均是资质绝佳的少年奇才,自五六岁的时候起便跟着千机老人学武,如今已有十几年的时光。“千机曌神功”是千机门最为精妙深奥的武功绝学,大多数弟子穷其一生也难以窥其门径,少数弟子能够修炼到六、七重境界,便足可以傲视武林,罕逢敌手。至于能够修炼到第九重境界的更是凤毛麟角,两百年来不超过十人。 当世千机门中也只有掌门人第四代千机老人和他的一个师弟修炼到了第九重境界,其余门人中如于万山之流仅仅达到第六重。年轻弟子中在第一重徘徊的人居多,但是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当时却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境界,这也是千机老人极为器重他们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一连三年,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日日在洞中修炼,竟已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因此进境神速,竟先后突破了第五重境界。 二人的武功提升之后,心性修为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少年人身上的年少轻狂早已不复存在,喻清流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云千煦虽不似他那般沉闷寡言,却也是一般的精明干练。 其实恰逢千机阁主回山,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才干极为欣赏,便千方百计地劝说千机老人放他二人跟自己回京到千机阁任职。千机老人对此并不十分反对,在征求了二人的意见之后便点头答允了。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都出自紫霄城里的殷实人家,云千煦的长兄还是一个五品的京官儿。其时二人家中长辈俱在,因此也都愿意回到紫霄城里供职。 此后的十几年里二人几乎日日形影不离,尽心竭力地为千机阁效力。期间二人的家人们也曾经分别为他们张罗了几桩婚事,无奈二人均千方百计地推脱不允,到后来干脆很少回家,以免被家人啰嗦纠缠。这样数年下来,家人们便也渐渐地淡了兴致,纷纷放弃了劝他们成家立室的想法。自此二人终于得到了清净安宁,彼此之间的感情也越发地深厚起来。 三年前喻清流和云千煦参与影梅山庄的案子,却都没有将戚光祖与戚文仪联系起来。因为当时的戚文仪只是戚光祖养在家乡的庶出女儿,经年累月地也不会见上一面。一则戚文仪暗中怨恨戚光祖对自己母女二人的冷漠无情,二则云千煦出身京官之家,她的潜意识里也不想让云千煦知道自己的庶出身份,因此只说自己的父亲在京城经商,连名字也并未告诉云千煦。 因此云千煦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戚文仪竟然与影梅山庄的戚光祖是父女关系,不知道她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更不知道现在自己正住在亲生女儿的院子里! 四十三、微妙尴尬,爱恨纠缠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羽若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喻兄,云兄,二位可休息了么?” 云千煦忙打开房门道:“殿下请进,我们尚未就寝!” 羽若宸走进房中坐下,云千煦为他斟了杯茶。羽若宸端杯啜饮了一口,叹息道:“两位兄长,这几日咱们在暗中观察九幽门的行事,你们可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云千煦与喻清流对望一眼,开口道:“启禀殿下,依微臣看来,九幽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门中弟子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出格违规之举。即便是依照咱们安平国的律法,他们的行为也并无不妥之处。至于皇上所担心的那种情况,微臣看不出。” 羽若宸点头道:“我也深有同感。无论是九幽门还是碧落,他们的行为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更看不出他们与幽冥圣殿有什么关联,只是……那个百里星枢和碧落之间的关系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他们……” 云千煦道:“据臣暗中调查得知,他们并不是亲兄妹。碧落姑娘的母亲是百里公子的继母,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厚。至于他们二人的出身来历、家在何方等情况,九幽门那些弟子们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他们或者是真的不知情,或者是受到过严厉的警告,总之他们都十分警惕。依臣看来,除非是使用极端的手段,否则是很难让他们开口的……” 羽若宸点点头道:“是啊!可是,据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还不能采取那样的手段。碧落……她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物。一旦让她知道咱们在暗中调查九幽门,那后果……” 众人一想到碧落日间显露的那一手可怕的武功,不禁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羽若宸叹息道:“咱们在白音城里也住了好几日了,不如明日咱们就向碧落辞行,后日就赶回黑虎城去吧!我……明日我亲自去向她辞行。” 羽若宸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喻清流与云千煦对望一眼,云千煦笑道:“咱们的英王殿下和芮王殿下呀!这兄弟二人似乎都对碧落姑娘有所牵念的样子啊!还有今日的那个沙穆迪国王和百里公子,他们也都对碧落姑娘一往情深的样子……” 喻清流微笑点头道:“他们都正值青春年少的时候,碧落姑娘又是那般的人品模样,他们难免会被她吸引……呵呵,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云千煦笑道:“是啊!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番相思牵念是不是会得到一个好结果……” 喻清流摇头道:“那恐怕就要看看他们各人的造化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分别在各自的房中用过了早饭。羽若宸来到碧落的院子外面,却见一身平民装束的沙穆迪正站在门口处,身边跟着的还是昨日那个矮墩墩的小胖子。 二人相互见礼,脸上俱都是一派严肃沉稳的神情。因为顾忌着各自的身份,所以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就那样直挺挺地静立一旁,气氛很是尴尬。 风摇匆匆自院内走出来,见羽若宸也在,便行礼道:“英王殿下也来了!我们门主说叫二位久等了,这就请进去吧!” 沙穆迪和羽若宸二人闻言同时冲着风摇点点头,同时迈步朝着院中走去。因为二人都生得高大修长,那院门又不是十分宽阔,因此若二人同时进门便显得有些拥挤。 跟在身后的风摇正有些为难,却见沙穆迪停下脚步道:“英王殿下远来是客,你先请吧!” 羽若宸也停下脚步道:“俗话说客随主便,我虽是客,却也不能抢到你这主人前面去,还是国君你先请吧!” 风摇不禁暗中摇了摇头,心道这二人一个是一国之主,一个是天朝储君,怎么这会儿的行为举止倒像是两个孩子一般互不相让起来。 风摇这里正不知道该不该出言相劝,门内已经传来了碧落的声音:“今日风停雨住,一大早上便有喜鹊在枝头喧闹,此刻又有二位贵客来访,呵呵……碧落这座小小的院子真是蓬荜生辉了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碧落身着一袭浅绿色的长衫,满头乌云似的秀发松松地挽了,脸上带着几分微微的笑意,一副春睡初醒的慵懒模样,正迈动那一双赤脚穿了一双羽缎拖鞋的天足朝院门处走来。 碧落冲着沙穆迪行礼道:“民女见过王上!您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请进来吧!”接着又对着羽若宸行礼道:“英王殿下早!不知昨夜睡得可好吗?昨夜的天气也实在是太凉了一些,殿下等人可莫要冻着了才好啊!快请进来叙话吧!” 听了碧落的话,沙穆迪和羽若宸二人这才一先一后地走进了碧落房中落座,风摇派人端来了香茶。二人都端杯品茶,心下都想先听听对方的来意,因此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碧落笑道:“王上这一大早就过来这里,不知道尊师及众位师兄妹们可是回阿拉力古山去了?他们心中会不会对碧落存有不满与记恨呢?” 沙穆迪笑道:“我师父和众位师兄妹们一大早就启程回去了!不瞒门主,昨夜我师父将我的大师兄和青灵师妹狠狠地训诫了一顿,还要罚他们二人回山面壁三月以示薄惩。门主放心,他们不会心存记恨的,我师父和大师兄都是心胸磊落之人。他们俱是爱武成痴,对武功高强的人只有尊敬与佩服,绝对不会记恨的!” 碧落笑道:“王上的话我信!只不过……王上的那位青灵师妹……呵呵……希望她也能放下心中块垒才好啊!” 沙穆迪闻言不经意似的望了望风摇,只见他正一脸漠然地坐在一边沏茶,双手稳定,心中似是没有一丝波澜。 沙穆迪叹息了一声道:“青灵她……唉,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的心事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实在是不好过多揣测什么……不过门主请放心,孤月宗师门下的弟子个个都是光明磊落之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等戚戚小人之事的!” 碧落点头道:“那就好!我们九幽门摆下这座擂台,本意只是以武会友,兼顾银钱,可是万万不想与人结仇的,尤其是阿拉力古山孤月宗师的门下弟子,哈哈!” 沙穆迪笑道:“门主放心,有小王在,阿拉力古山与九幽门就永远是朋友!哈哈哈!” 羽若宸在一边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下正自气闷,却听碧落已经笑着对自己道:“英王殿下这几日在我这里住得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瞧着你的脸色似乎有些憔悴了……风摇,着人叫雪隐过来给殿下把把脉吧!” 羽若宸闻言急忙开口道:“门主多虑了!本王身体无恙,不必把脉了!” 碧落道:“三年前若不是殿下暗中照应,我想要在紫霄城全身而退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殿下的恩情碧落一直感激在心、没齿难忘!所以,殿下你有什么要求千万要说出来,莫要跟我客气才是!” 羽若宸点头道:“门主与本王份属同国。本王此时身在客中,若有所需定不会与门主客气的!” 碧落点头道:“正是这个话!” 似三人这般的谈话着实令人有些尴尬,尤其是对于碧落来讲更是为难。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情形,又不想冷落了任何一个,因此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再继续这段谈话。 恰在此时,花未匆匆来到碧落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碧落脸色忽然变得冰冷狠厉起来,漠然开口道:“去请公子到大厅待客!叫她们去大厅里等着!” 花未不敢抬头,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风摇起身走到碧落身边道:“门主,你……” 碧落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脆声道:“王上,殿下,今日既然你们二位都闲来无事,不如陪着碧落到白音城郊外走走。这个时节的景致不错,正适合踏青游春,我们还可以带着些食物酒水在外面野餐。不知二位可有兴趣么?” 沙穆迪本来就是奔着碧落来的,见她竟主动相邀,不禁喜出望外,立即答允。 羽若宸原本是来辞行的,见了沙穆迪的反应不禁心中有气,竟将此来的目的完全撂在一边,不仅立即答应,还补充道:“既是要去,便带上宣弟他们一起去!否则他会吵个没完的!” 碧落点点头起身吩咐道:“叫月染去准备一些食物酒水,通知韩大海备好马匹及一应用具!告诉四不公子,今日擂台赛停赛一天!咱们也都各自回房准备一番,一刻钟以后出发!” 众人答应一声,分头去准备。风摇服侍着碧落换好衣服,众人都到正门前集合。韩大海是个合格的管家,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之内便备好了几匹精壮的马匹,套好了一辆宽敞的四轮马车,还派出了四个青衣小厮供众人使唤。 碧落见状笑道:“只说是出去走走,怎么弄得这么大的阵仗!倒像是要出去做什么大事一般!” 韩大海垂首答道:“属下想着今日天气好,这一路上的景致也好。门主可以坐在车中慢慢欣赏,好过骑马奔跑。” 碧落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很好!” 说完她上了马车,风摇和月染跟着上去坐在她下首。其余沙穆迪和羽若宸等人则纷纷上马。 众人正要出发,却见百里星枢急匆匆地自院内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身穿彩衣的女子,其中身材娇小纤细的那一个头上戴着竹笠,周围垂着轻纱,看不清面目。 碧落修眉上挑,冷冷地望着百里星枢等人。 百里星枢匆匆走到碧落车前轻声道:“妹妹,你这是又要抛开哥哥自己出去了么?” 碧落冷笑道:“哥哥你不是忙着招待你的未婚妻子么?碧落不想讨人嫌,因此主动避开。哥哥你莫要客气,只管好好招待客人便了,就如在你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百里星枢急道:“碧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子对我……你明明知道我……” 碧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那轻纱蒙面的女子走上前道:“碧落妹妹,我们又见面了。数年不见,你出落得愈发美丽迷人了!” 碧落道:“阿木苏姐姐不远万里找到风日国来,怕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现下我哥哥就在我这里,姐姐就好好劝劝他速速跟你回家去,也免得家中父母长辈们惦念着你们!我这边还有些朋友要陪,就不再跟姐姐多说什么了,就此告辞!出发!” 碧落一声令下,赶车的小厮立即将手中的鞭子甩得“噼啪”作响,口中大声吆喝着,两匹拉车的骏马便开始迈步前行,沙穆迪等人也纷纷催动胯下骏马跟在车子后面行去。 百里星枢呆呆地望着碧落的马车渐行渐远,脸上露出一片痛楚的神色。阿木苏见了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泛起难言的酸苦滋味。 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公子,碧落妹妹她心中对我有气,连累你跟着受这般委屈,我……我实在是对不住你……此次你离家数月,家中父母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派我出来寻找于你。没想到妹妹她还是不肯接纳我,我……” 百里星枢叹息着轻声道:“好了阿木苏!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你不仅没有对不住我,你还这般关心我体贴我,我……我心中真的是感激得很!碧落她年纪还小,你千万莫要跟她计较,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四十四、也是在西边 阿木苏轻轻地点了点头,站在她身后的阿陌却哼了一声嘀咕道:“我们家小姐大老远地来了,她作为主人居然这般傲慢无礼,真是没有教养……” 阿木苏低声呵斥道:“阿陌!你在胡说什么?!怎地这般没有规矩!罚你今日不许吃饭!” 阿陌闻言一脸不服气地垂首道:“是小姐,奴知道错了!” 百里星枢道:“好了阿木苏!阿陌也是为你抱不平,你又何苦罚她?你刚刚已经训斥过她了,不让吃饭就算了吧!” 阿木苏道:“有公子为你说情,我今日便不罚你。但是若以后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要重罚!” 阿陌轻声道:“是小姐!奴知道错了,奴以后不敢了!小姐莫要生气!” 阿木苏这才对着百里星枢道:“公子,我们就宿在城南的平安客栈,公子这边的事情了了以后可以到那里找我们。我……我们在白音城不能久住,家中父母一再叮嘱要早日回去呢!” 百里星枢叹息道:“罢了!碧落她既是这般不懂事,我……我这就去追上她跟她说清楚!你们且安心回客栈等着,我会尽快去与你们汇合。” 阿木苏遮掩在面纱下的眼中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但是嘴上却依旧平静地说道:“就依公子吩咐,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当先而行,阿陌和另一个侍女跟在后面。 百里星枢松了一口气,回身对一直站在门内观望的韩大海道:“韩管家,麻烦你再帮我和乌头备两匹马,我要去寻你家门主,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韩大海笑道:“属下倒是料到公子需要马匹了,这不,已经叫人牵来了!” 百里星枢转头望去,见两个小厮正各牵了一匹骏马过来,便匆匆对韩大海道了谢,之后与乌头一起翻身上马,奔着碧落等人所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碧落远远地就听到了急遽的马蹄声,唇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百里星枢拍马超过沙穆迪等人,来到碧落车边。 碧落轻声道:“哥哥怎么追来了?有什么事情吗?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韩大海就好,他办事能力一向还挺强的。” 百里星枢苦笑着鼓了半天的勇气,最终却轻声道:“好了碧落!你干嘛要这样子跟我赌气啊?我也不知道阿木苏她会找到这里来啊?她……她也是奉了父母的命令才来的,她不是……” 碧落轻笑道:“哥哥为什么不说她是因为想你才来找你的?却拿了父母做由头做什么?” 百里星枢闻言脸色一变,恨声道:“碧落!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你……罢了,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一声,明日我便与阿木苏她们一起回家去!你确定不跟我们回去么?” 碧落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冲着身后的人们望了一眼道:“我这里有这么多事务,又有这么多朋友,怎么走得开?哥哥你只管回去吧,路上正好借机跟阿木苏姐姐好好亲近亲近!等你们大婚的时候只管来个信儿,说不定我可以抽出时间回去替你庆祝一下,呵呵……” 百里星枢闻言脸色更加苍白起来。他直盯盯地望着碧落道:“那我就先多谢妹妹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差人送信给你,希望你莫要食言就好!” 碧落脸上笑意更深,轻声道:“不会的,碧落对哥哥何曾食言过?哥哥的终身大事碧落若是不到场的话岂不是终身憾事?你放心好了,届时我不但会亲自到场祝贺,说不定还会奉上精心准备的贺礼!只希望哥哥和阿木苏姐姐你们莫要嫌弃就好!今日天色不早,哥哥既是要明日启程,就请早些回去做些准备吧!我们就先去郊游了!”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百里星枢望着众人远去,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乌头在他身后看得清楚,忍不住轻声道:“大殿下,小公主已经走远了,你……你若是真的舍不得她,咱们便追上去好了!你又何苦伤心若此?属下……” 百里星枢抬手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轻声道:“乌头,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叫这个丫头给气死的!” 乌头叹息道:“小公主她不会舍得伤害大殿下你,但是,阿木苏圣女可就难说了……” 百里星枢闻言身子一颤,半晌说道:“我虽然不喜欢阿木苏,但是她却实在是一个无辜之人,她实在是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的……我……我会尽力保护她的……” 乌头拱手道:“是,大殿下。” 百里星枢轻声道:“咱们回去吧!你去做些准备,明日我们真的要回圣殿去了,这一次咱们出来得实在是太久了些,父王和母后恐怕已经等得着急了……” 且说碧落坐在马车上,脸上强行伪装出来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坚冰一般寒冷的神情。风摇与月染二人静静地坐在一边,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当众人来至白音城郊外的时候,碧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神情。她自马车上下来,沙穆迪等人也纷纷下马。众人望着周边怡人的春日景色,不由自主地便忘记了心中的种种烦恼与忧虑。 羽若宣第一个笑道:“这白音城方圆百里之地受到白音河水的滋养,风貌还真的是与我安平国十分相似,这山水田园简直便如画中所见一样,真是很美啊!” 沙穆迪闻言笑道:“芮王殿下所言不错!我风日国大片国土都处于寒冷干燥之地,常年受到风沙的侵扰。只有南边的这座白音城,可以说是风日国最富饶的土地!这里水草丰美,出产众多,就连我们的国都特林城也是远远不及呢!” 羽若宣道:“王上过谦了!早听说王上的特林城历史悠久,城防坚固。虽常年受到风沙的侵袭却依旧是不减繁华,蒸蒸日上!便是在咱们安平国也是大大的有名气啊!以后若有机会小王也想去游历一下特林城中的古迹呢!” 沙穆迪闻言更加开心,便不住地与羽若宣交谈起来。 羽若宸陪着碧落缓缓而行,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轻声道:“门主,刚刚本王听闻百里公子明日便要回安平国去了,可是这样的吗?” 碧落点头道:“是啊!哥哥这次为了出来寻我,已经离家太长时间,家中父母长辈难免惦念,便派了人出来寻找,是以不得不回去了。” 羽若宸道:“那……门主你和百里公子的家乡是在……” 碧落笑道:“今日殿下怎么有兴趣打听起民女的家乡来了?不瞒殿下,民女的家乡是在西州清水城。哥哥的家族是当地望族,世代都居住在那里。民女的母亲是继室,因此民女与哥哥不是亲兄妹!因民女自幼顽劣,不讨人喜,所以即便是我的母亲也对我极为冷淡漠然!因此民女才会流落江湖,自立门户!” 羽若宸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是却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便接口道:“这么说来,门主你与百里公子的感情一定是很深厚的了?” 碧落道:“哥哥大了我几岁,我自幼便与他在一起生活,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羽若宸点点头道:“那么,刚刚那位彩衣姑娘……” 碧落道:“那是哥哥的未婚妻子!想是思念哥哥,又受到父母的派遣,便出来寻找了!” 羽若宸闻言陷入沉思,碧落唇角泛起一个冷笑。二人不再开口,默默地跟在沙穆迪和羽若宣身后漫步。 沙穆迪回身等着碧落走到自己身边,二人开始边交谈边朝前走,渐渐地将羽若宸落在后面。喻清流走到羽若宸身后轻声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想法么?” 羽若宸也轻声道:“她说,她的家乡是……西州,清水城……” 喻清流闭口不言,云千煦轻声叹息道:“也是在西边,竟然也是在西边……” 三人默默走在碧落和沙穆迪身后,俱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次的郊游就如所有的郊游一样令人愉快。众人先是漫步游览,之后又寻了一块阴凉平坦之地随意吃喝,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餐后又闲坐交谈了一阵,便纷纷上车上马,返回了白音城。 乌头已经将行装收拾完毕,百里星枢紧皱着修长的剑眉在桌前枯坐,眼中常见的快乐光芒早已消失不见,代之以无限的忧郁神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细的“咯咯咯”的笑声,跑不赢的身影出现在百里星枢门前道:“属下见过百里公子!看样子公子你是真的要回去了么?” 三年前四不公子与百里星枢曾经在紫霄城里有过一次交往,因此这次在白音城里再次相见之后几人之间便愈发熟络起来,平日里的交往也比较多一些。 百里星枢自沉思中醒转,脸上勉强堆起了几分笑意道:“原来是你!请进来说话吧!” 跑不赢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行礼道:“属下听说公子明日便要回家便赶过来瞧瞧,看看公子你是否有什么吩咐!我三位兄长原本也要来的,又担心打扰了公子的清净,所以就派我来跟公子话个别!咯咯咯,公子可要带一些风日国里的特产的回去吗?就让属下帮你去办吧!” 百里星枢笑道:“四不公子有心了,我这边谢过。只是我这里并没什么要带的。路途遥远,还是轻车简从的方便一些!” 跑不赢点头道:“也对也对!俗话说路远无轻载,赶路的话带得东西还是越少越好!咯咯咯!” 二人正说话间,风摇带着几个弟子捧着几只小箱子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公子,门主她派属下送了这几只箱子过来。里面有一些玩器古董、金珠晶石等物,说是几年不曾归家,算是送给父母的一点薄礼。门主已经叫韩管家准备好了车辆和马匹,明日送公子和阿木苏小姐归家!” 百里星枢闻言忍不住变了脸色道:“怎么,你们门主难道连我的面都不想见了么?她……” 风摇急忙再次躬身行礼道:“公子息怒,门主说今日出游归来身体疲惫,要早些洗漱休息。明日早晨会设宴为公子和阿木苏小姐践行,已经着人将请柬给阿木苏小姐送过去了!” 百里星枢黯然道:“她既是对父母兄弟一点惦念之情都没有,还送什么礼物、践什么行?!” 风摇闻言垂首不语,百里星枢只好长叹一声道:“好吧!你回去告诉你们门主,我就承她的情,明早好好地享用一餐罢了!只是这些东西就拿回去吧,路上带着也不方便。” 风摇道:“门主说那马车制作精良,构造坚固,拉车的马也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带这么一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还请公子莫要推辞!” 百里星枢苦笑道:“好吧好吧!她都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又如何更改的了呢?她愿意送就送好了!只要她高兴,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好了!” 风摇闻言又是躬身一礼,转身挥手,那几个弟子便将那些箱子放到了一张桌子上,之后纷纷退下。风摇也再次冲着百里星枢行礼,之后带着人离开。跑不赢见了百里星枢脸上的神色,便也知趣地告辞而去。 百里星枢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道:“乌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圣殿中的一个普通弟子,那样我可能还会像他们一样有机会日日陪在她身边……” 乌头眼中露出懂得了解的神情,望着百里星枢的侧脸微微叹息了一声。 四十五、告别 第二日一早,月染指挥着手下弟子在大厅中摆下了热气腾腾花样繁多的早餐。 碧落坐在首座上微笑开口道:“今日我哥哥与阿木苏姐姐归家,碧落设宴践行,在此多谢阿木苏姐姐肯光临寒舍!咱们就共同饮了这一杯酒,祝哥哥和姐姐一路顺风,平安归家!” 众人正要端杯,羽若宸起身道:“门主,我等已经在这里叨扰多日,今日正好也跟随百里公子一行一同南下回黑虎城去。还要多谢门主这些日子以来的盛情款待啊!” 羽若宸话音刚落,沙穆迪也起身道:“是啊!俗话说没有不散的筵席,小王也要借机向门主辞行了!朝中事务实在是繁忙,不容人有喘息之机啊!” 碧落脆声笑道:“哈哈哈!诸位还真是客气了!不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总有再次相见的那一日!碧落便不学世人那一套虚伪的套词假意挽留了,惟愿诸位都一路平安顺遂便了!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将酒喝干,碧落又笑道:“这酒虽好,清晨却不宜多饮。因此碧落便只敬诸位这一杯,其余的就请诸位自便吧!”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用餐。餐后碧落将众人送至大门处,羽若宸等人纷纷与她拱手话别。碧落走到百里星枢和阿木苏身前轻声道:“哥哥和阿木苏姐姐与英王殿下同行之时一定要谨言慎行,叮嘱手下人千万莫要露出什么口风叫他们知道咱们是圣殿的人!据我看来他们并未安着什么善心!” 百里星枢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只是,你……” 碧落道:“哥哥放心,我也会一切小心行事的!” 百里星枢望着碧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不舍之情。碧落却笑着对阿木苏道:“阿木苏姐姐一路保重,哥哥就拜托你照顾了!” 阿木苏道:“那是应该的!只是,你……” 碧落道:“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倒是姐姐你,千万要保重啊!” 百里星枢叹息一声,冲着碧落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马车,阿木苏默默地跟在后面,乌头和阿陌等人则纷纷上马。众人又一齐冲着碧落行礼,纷纷扬鞭而去。 碧落望着百里星枢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口中喃喃道:“哥哥保重!相信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所以你也不必太难过了!等着我吧,呵呵……” 一直含笑站在一边的沙穆迪此时才有机会走到碧落面前道:“门主,小王此次来去匆匆,竟不能多在这里停留几日陪伴你,真是遗憾得很呢!” 碧落闻言脸上堆满甜笑道:“王上国事繁忙,还要去边境巡查,怎好在这里多做耽搁?何况碧落何德何能,万万不敢劳动王上相陪的!” 沙穆迪脸上现出几分羞涩腼腆的神情,半晌轻声道:“门主你……你日后有机会可否再到特林城做客,届时小王必将好生款待陪伴,绝对不会叫门主受了分毫的冷落,可好么?” 碧落见了他脸上的神情不觉心中一动,笑道:“碧落先行谢过王上!他日有暇,我一定会去拜望王上的,愿王上您多多保重!” 沙穆迪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没,轻声道:“那……你可一定要去啊!” 碧落微笑着点点头,沙穆迪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躬身行礼之后,与小哈奈儿两个上马而去。 风摇走到碧落身后道:“门主,属下觉得沙穆迪国王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却又没说出口。” 碧落淡淡地道:“没说出口的话必定是没有用的话,你琢磨那个做什么!” 风摇闻言急忙后退一步躬身应是,碧落转身朝院中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去告诉四不公子,撤了擂台,你们也都回去做好准备!明日,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风摇沉声应是,转身离去,碧落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羽若宸与百里星枢等人一路同行,这日来到了黑虎城。羽若宸有心留客,怎奈百里星枢借口自己归心似箭,一再推脱,众人便在城门处拱手作别。 眼看着百里星枢等人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羽若宸立即带领众人回到了东方远的行署。 东方远见四人平安归来,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正要吩咐人为羽若宸等设宴接风,羽若宸却使眼色叫他屏退了左右。 等到房中只剩下东方远和羽若宸等四人的时候,羽若宸低声对东方远道:“将军,本王欲带领喻、云二位兄长去做一件要紧的事情!宣弟还要请你派几个妥当之人护送回京!本王带来的五万兵马暂且收编到你的部队之中听用,兵符由本王掌管,将来还要连同士兵一起归还给中州大营于将军的!” 东方远低声答道:“谨遵殿下吩咐!” 羽若宣插言道:“王兄,你们要去办什么要紧的事情啊?难道就不能带我一同前去么?” 羽若宸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宣弟,非是为兄不带你去,实在是还有要紧的事情要你去办!待会儿为兄要修书一封,你一定要亲手交到父皇手上,此事关系到边境的安全与宁静,托付给别人为兄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羽若宣闻言立即挺直了胸膛道:“是,王兄!我一定将信带到,绝对不会误事的!” 羽若宸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对着东方远叮嘱了几句,便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做些准备,第二日一早,三人便沿着百里星枢等人离去的道路急行而去。 百里星枢与阿木苏二人一路西行,速度却不是很快。 这日午饭时分,众人在一座小树林内休息,顺便吃些干粮当做午饭。急脾气的阿陌悄悄地在阿木苏耳边嘀咕道:“大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说自己归心似箭要回家见父母的,这会子怎么又不着急赶路了?” 阿木苏低声呵斥道:“阿陌,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怎地背后议论起主人来?!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对你疏于管教,还是你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资本竟敢管起主人的事情来了?!” 阿陌见她动怒,不敢再言语,灰溜溜地退到一边。阿木苏抬头看了看正坐在不远处与乌头对饮谈笑的百里星枢,不禁暗中叹息了一声。 一行人就这样慢吞吞地赶路,直到一个月以后,才终于来到了西州最大的市镇清水城。 清水城是一座占地面积十分广大的城池,人口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失繁华热闹。因其正处于东西和南北方向交通要冲,因此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安平国朝廷派了一个名字叫做韩征的三品武将常年在此地镇守,封为清水都尉使,掌握着清水城乃至整个西州地区的军政大权。 韩征有一对双生儿子,分别叫做韩阳和韩昶。二人均师从清水城三百里外清风谷谷主卢兆龄,也都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功。两年前兄弟二人学成出谷,回到清水城辅佐父亲。因为二人的父亲权势显赫,他们本人俱都身怀武功,兼之年少风流又多金,因此便成为清水城上流社会少年们之中的领军人物,并且纠集了一批意气相投的“朋友”,创出了一个“清水十三少”的名头。 这日,韩阳和韩昶二人正与其他的兄弟们一起在演武场聚集,煞有介事地指点着众人练武。一个身穿平民服装的青年悄悄走到韩阳身边耳语了几句,韩阳听后脸上现出几分喜色,挥手叫那人离开,自己则走到众人面前大声道:“诸位先停一下,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韩昶闻言首先转向他,其余人也都围拢过来。 韩阳道:“刚刚有人来报,说百里家的大公子回来了!记得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去年初冬时节,后来便听闻他出去游历,不想竟这么快便回来了!” 韩昶兴奋地道:“哦?果真是这样的么?那太好了!他不是曾经对咱们示好,说要跟咱们交朋友的么?此时他远游归来,咱们正好可以为他设一个接风宴,以后也好与他多亲近亲近!” 他身边的一个粗壮少年嘿嘿笑道:“是啊是啊!我记得那百里公子生得甚是俊美,就连这清水城里最俊俏的姑娘也比不上他的容貌。哈哈哈,若是他也成了咱们的兄弟,那可真是太好了!想想我就……嘿嘿嘿……” 韩阳见状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骂道:“马小博你这个死胖子!你可别打错了如意算盘!难道你不知道百里家在整个清水郡乃至整个西州的势力么?咱们这小小的清水城在他眼里顶多算个屁!若是你胆敢唐突了他,嘿嘿!我保证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哼!” 马小博吓得吐了吐舌头道:“不会吧?看他那副模样,最是亲切和气不过,怎么会……” 他身边的一个瘦高少年沉声道:“马兄,韩兄说的对!你别看百里公子生得那般模样,但是他的武功那可是深不可测的!” 马小博疑惑道:“怎么,难道他的武功比咱们两位韩兄还要高么?” 瘦高少年道:“他的武功是不是比两位韩兄高明我不知道,但是有一次我亲眼见过他的那个黑乎乎的跟班乌头只是那么轻轻地一挥手,便将两块砖头切做四半,边缘整齐光滑,就像是用菜刀切过的豆腐块一样!你想他的跟班尚且如此本事,他本人……” 韩阳走到瘦高少年身边拍拍他的肩头道:“福仲你说得对,我也觉得百里公子他不是凡人,因此才有心与他结交。若他真的成了咱们清水十三少的朋友,以他家的势力和武功……嘿嘿,咱们清水十三少岂不就是如虎添翼一般了么?”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表示同意韩阳的意见。 韩阳见众人都没有反对,便点头说道:“我这便回去写一封请柬,亲自送到百里公子府上去。若他答应来赴宴,咱们便立即准备起来,定要叫他吃喝得满意。” 准备好请柬之后,韩阳和韩昶二人带了马小博和福仲,四人一同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前。 只见这座宅子门庭高大威严,两座用汉白玉雕刻的狮子蹲坐门前,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宏伟气象。门前两侧各站着八个青衣小厮,个个身姿挺拔,器宇不凡,显然都有着不错的身手。 韩阳等人见了暗中咋舌,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递上请柬道:“在下韩阳,今日特来拜会你家公子,还请帮忙通传。” 一个青衣小厮接过请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拱手道:“请公子稍等,奴这就进去通传。” 众人只得在原地等待,大概盏茶时分之后,那青衣小厮小跑着出来道:“我家公子请诸位公子入内叙话,公子们请随我来吧!” 韩阳等人心中欢喜,跟在那小厮身后朝院中走去。众人转过一道影壁,又穿过一道游廊,迎面是一座阔大的院落。院中一溜五间正房,皆雕梁画栋,非常漂亮。青石小径两侧种植了一些花草绿植,皆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簇簇的鲜花也正开得热闹。 百里星枢正含笑站在门前相候,见了韩阳等人笑道:“多日不见,几位公子越发清隽飘逸,真是可喜可贺!快快请进来,顺便见见在下的高堂父母!” 韩阳等人闻言更加兴奋,各自寒暄见礼,之后先后进入了正堂。 只见房中家具摆设俱是精品,处处都透露出大家望族所独有的那种高贵与厚重之感。堂上正中两张椅子里分别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右首的老翁看起来七十岁左右,左首的老婆婆也有六十出头的模样。二人均是一副慈祥的面孔,正笑吟吟地望着韩阳等人。 四十六、蛊神族和幽冥圣殿 百里星枢笑道:“诸位公子,这两位便是家父家母。” 韩阳等人闻言急忙上前行礼拜见,两位老人也连连点头致意,抬手让座。 百里星枢请众人入座,下人端来了香茶。韩阳开口道:“小弟听闻百里公子游历归来,便急忙带了这几位兄弟前来相请。还请百里公子千万赏光前去兄弟府中一聚,我等也好聆听一下公子这一路上的见闻长长见识!” 百里星枢望了望父母,那一脸慈祥的百里夫人笑道:“好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应该多聚在一起谈谈讲讲,交交朋友,这样大家都有进益的,呵呵呵…..” 百里老先生笑而不语,却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百里星枢道:“既是父母同意孩儿前去,那孩儿便答应了韩公子的邀请便了。” 韩阳笑道:“多谢老先生和老夫人成全,也多谢百里公子肯赏光。在下等这就告辞回去相候,咱们晚上不见不散!告辞!” 百里星枢笑道:“在下多谢韩公子盛情,一定准时前去!” 众人拱手行礼,韩阳等人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那白发老翁脸色渐渐沉落下来,轻声道:“大殿下,这个韩公子的来意究竟是善是恶?怎么你刚刚回来他就知道了呢?” 百里星枢沉吟道:“依我看他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他也不会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监视咱们。也许他不过是恰好听说我回了,有心与百里家交好巴结就来了!要知道他们韩家可是这清水城里的地头蛇啊!” 白发婆婆接口道:“属下们是担心他们是不是朝廷派来要对圣殿不利的密探?” 百里星枢叹息道:“这一点的确不得不防!……我看不如这样,蓝魅,你今晚就带着阿木苏等人前往圣殿,一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莫要露了形迹,更不能叫人知道了圣殿的入口所在!青狸依旧以百里家老夫人的名义留在这里掩人耳目,以免韩阳等人起疑心!我与乌头今晚去韩家赴宴,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若果真与圣殿无关便了,但若他们真的想对圣殿不利,唉……我便也只好……” 蓝魅与青狸二人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拱手应是道:“谨遵大殿下吩咐!” 幽冥圣殿的第一代冥王本就出自清水城百里家,之后的历代冥王都是他的后人。幽冥圣殿在最为兴盛的时候受到了朝廷和江湖其他门派的忌惮受到围剿,之后的冥王行事便低调收敛起来。清水城里的百里家表面上是清水城的名门望族,实际上是幽冥圣殿与外界联络的秘密据点。经过数百年的传承,世人都已经忘记了幽冥圣殿冥王的本来姓氏,百里世家也似乎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古老的家族而已。 蓝魅和青狸二人本是幽冥圣殿四大长老中的两个,平日里化装成百里家的家主在这里镇守,暗中则担负着为幽冥圣殿收集情报、聚敛钱财、经营生意等事务。另外两个长老红犼和翠魇二人的武功修为较蓝魅和青狸更高一层,因此常年驻守在幽冥圣殿,负责圣殿的守卫、青年弟子的训练、人才选拔等其他事务。 冥王和冥后常年镇守在圣殿之中,除非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否则很少到江湖上走动。因为当今的冥后,碧落的生身之母戚文仪不懂武功,冥王便常年陪伴在她身边,可以说已经绝迹于江湖。因此,已经长大成年的大殿下百里星枢便顺理成章地不时代替父亲行走江湖,了解天下武林、朝廷和民间的动态。 幽冥圣殿的这些领军掌权的人物以及大批的长使、少使等等组成了整个幽冥圣殿的统治阶层的框架。其余的教众被称为“圣徒”,圣徒数量众多,平日里在圣殿的各个部门机构中任职,战时便会化身为圣殿武士。比圣徒更低等的是“游魂”,他们是一些犯了过错受到惩处的教众。游魂们在圣殿中的地位最低,做的活计也最苦最累,有一些年轻力壮的游魂还被当做“角斗士”送到角斗场,与那些凶猛的狮子老虎等猛兽角斗,往往血洒角斗场,惨烈非常。但是若这个角斗士有幸连战三场不死,便可以有机会晋升为圣徒,从而走上重生之路。 碧落的四个侍从风摇、花未、雪隐和月染的父母或者是圣殿里普通的圣徒,或者是低等的游魂,因此他们四人幼年时都曾经不同程度地遭受过许多苦难折磨。后来他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先后与碧落结识,并受到她的赏识而成为她的贴身侍从。五人自幼一同长大,相互间的情谊正如亲生的兄弟姐妹一般十分深厚。因此即便是离开幽冥圣殿另立门户,碧落与四人也不曾互相抛弃。 蛊神族的领地则位于安平国最西面的边境之地,距离幽冥圣殿不过数百里之遥。他们既不承认自己是安平国之人,也不承认自己是安平国西部的近邻雪山国人,却也并不自立国家,对外仅称“蛊神族”。 他们的历代统治者都由女子担任,称为“土司”。女土司由众族人共同推选产生,往往是族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女子。她们不仅擅长养蛊、用蛊,武功也是高深莫测,智计也非常人能及。蛊神族在她们的统领之下在那片自然环境极其恶劣的山谷中代代相传、繁衍生息,土司们在族中的地位自然是至高无上的。 除了土司以外,蛊神族中还有一位手握重权的人物,被称为“大祭司”。大祭司是土司的男人,也是土司的军师,同时还承担着蛊神族的祭祀、占卜等重任。遇到重大事务的时候,土司总会征求大祭司的意见,他的意见也十有八九会被土司所采纳。 土司与大祭司生下的第一个女儿就会成为蛊神族的“圣女”。圣女不能成为下任土司,却必须要嫁给未婚的当代或者是未来的冥王为妻,她为冥王生下的第一个男孩也必将成为下一代的冥王,这也是数百年来形成的一条铁律。数百年来,蛊神族与幽冥圣殿就是这样相扶相助又相互掣肘,二者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密不可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据传第二代冥王统治幽冥圣殿的时候,有一次遇险生命垂危,被蛊神族当时的圣女施展蛊术救活。那冥王对圣女一见倾心,竟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以表示对圣女的忠贞,并从此立下规矩,此后历代冥王必须娶蛊神族圣女为正妻,否则必将受到蛊神族最神秘最难解的“噬心蛊”所害,万虫噬心而死。 幽冥圣殿历代冥王的继承者们在一出生的时候便被生母在他们的体内种下了“噬心蛊”,一旦他们违背誓言另娶他人,深藏在蛊神族的圣山中的噬心蛊“母虫”便会与种在他们体内的“子虫”相互感应,从而在他们体内复活,生生地将他们的心脏吞噬,从而杀死宿主。这也是百里星枢虽然深爱着碧落却不得不答应娶阿木苏为正妻的根本原因。 蛊神族当今的统治者土司阿兰娜与大祭司所生的长女阿木苏天生聪慧灵巧,不但深谙各种蛊术,本身的武功也不弱。她十二岁那年有一次在密室中炼制蛊虫,却不慎为蛊虫所伤,生生地吃掉了她的半张左脸。伤愈后的阿木苏已经面目全非,几次寻死自戕,却都被人所救。就在她痛不欲生的时候,百里星枢来到了蛊神族悉心陪伴了数月,直到她的身心俱都恢复正常之后才离开。从此阿木苏整日戴着百里星枢亲手为她制作的半张狐狸面具生活,心中对百里星枢的感激与爱慕之情与日俱增,不可自拔。虽然她知道百里星枢是不得已才答应娶自己为妻,她也明白他对碧落的深情爱恋,但是她却不敢也不愿意退出三人之间的情孽纠缠。 幽冥圣殿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百里星枢娶阿木苏做正妃、碧落做侧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甚至连百里星枢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碧落偏偏就不愿意与她人分享百里星枢的爱情。加之碧落的母亲戚文仪对这个女儿始终怀有种种矛盾的情绪,使得她从未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关怀与疼爱,因此她宁愿远离幽冥圣殿在江湖上漂泊,也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自那日在白音城与碧落分别之后,百里星枢胸中的那一种郁结之气便没有消散过。他舍不得离开碧落,恨不得整日陪伴在她身边,却又不忍伤了阿木苏的心,毕竟她也算是个无辜之人。这一路之上他便被这种种矛盾纠结的心事缠绕,愁眉不展,难以开怀。 今日韩阳等人亲自相请,因为怀疑他们的目的不纯,因此百里星枢便欣然前往赴约。他暂时抛开了那些心事,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眼前热闹的酒宴之中。表面上看来他是开怀畅饮,几乎酒到杯干,暗地里却随时注意着每一个人的言谈话语和行为举止。然而,直到酒宴结束,以百里星枢的眼力竟也没有瞧出来有什么不妥之处。 夜色已深,百里星枢与乌头二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就今夜的宴会做了一次简短的讨论,均觉得没有什么异样。因此百里星枢便暂时放下了心中疑虑,回到府中之后便安心休息。 韩阳和韩昶兄弟二人将客人一一送走,犹自兴奋不已地谈论着正要回房休息,却有一个下人走过来道:“两位少爷,老爷在书房等着,请你们过去回话。” 二人闻言不敢怠慢,急忙收了醉态,匆匆来到韩征的书房之中。只见书房中除了自己的父亲以外,椅子中竟还端坐着三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韩征望向二人的目光中充满着恼怒,三个客人则俱都是一种漠然的神情。 韩阳和韩昶先是朝着父亲行礼,韩征开口道:“见过京城里来的三位贵客!” 二人便又走到那三个人面前行礼问安。 坐在上首的那人年纪最轻,神情态度却最是威严肃穆,沉声开口道:“两位公子莫要这般客气拘谨!今日请二位过来是有几句话要请问,还望两位公子据实以告!” 韩阳和韩昶点头应是,目光却瞟向自己的父亲。韩征沉声道:“你们只管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向贵客说明,不必有什么顾虑!一定要实话实说,否则……哼!” 韩阳与韩昶急忙低垂了头颅连连应是。韩阳冲着上首那年轻人道:“贵客有什么话便问吧,我们兄弟二人不敢有丝毫隐瞒的!” 那人点头道:“很好!请问韩公子,今晚你们设宴宴请的那位客人,可是清水城百里家的大公子百里星枢么?” 韩阳道:“正是!” 那人道:“听令尊大人言说,你们韩家与百里家并没有什么交情,两位公子却为何要主动邀请百里公子来家中赴宴并款待得那般周到殷勤呢?” 韩阳与韩昶对视了一眼,仍是韩阳开口道:“因为百里家是清水望族,百里公子又人品出众,我们清水十三少早就有心结交,因此一听说他回到了清水城便送了请柬过去。” 那人修眉上挑,轻声道:“清水十三少?呵呵,这名号不错,还算响亮。” 韩征忙起身拱手道:“启禀殿……贵客,这个名号是犬子及他们的一群朋友们胡闹乱叫的,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的……” 那人眼中露出几分笑意道:“这个无妨,年轻人嘛,总是喜欢交朋友的!” 韩昶插言道:“好叫贵客知道,咱们清水十三少并不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咱们是想着做一番大事业,辅助父亲护卫清水,护卫西州的!咱们……” 韩征怒道:“似你们这班乌合之众,还妄想着保卫西州,真是不自量力!你这话说的连我也替你们臊得慌!” 韩阳与韩昶见父亲动怒,吓得“噗通噗通”先后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口称“父亲息怒,孩儿不敢了”等语。 四十七、甜井村 那人沉声道:“两位公子心怀大志,韩将军又何必如此苛责。快快请起,我还有话要说!” 韩征气咻咻道:“你们两个混账还不快快起来好生回答贵客的问话?!” 韩阳和韩昶又连声答了几个“是”,这才诚惶诚恐地起身面对着三个客人。 那人问道:“二位公子既与那位百里公子相交甚深,可否知道他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那些营生又是否合乎我朝律法呢?” 韩阳与韩昶听闻此言不由得唬了一跳,以他们的年龄与阅历,一心只想着结交能人做一番事业,哪里会考虑得那么深?此时他们听见这人居然问出了“是否合乎律法”这样的话,心中便开始打起鼓来。 韩阳稳了稳心神颤声道:“回……回您的话,我们与百里公子并无深交,不过是去年偶尔遇见了两次,为他的风采……风采所折服,心中确是想与之深交。然而不巧的是,百里公子他出门游历了数月之久,今日我们也是刚刚得知他回到了家中,因此才设宴相请……还……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他家中的情况,因此,因此我们并不知道他家中到底做的什么营生……” 韩昶忽然插口道:“百里公子家中有他的父亲和母亲,今日日间我们刚刚见过的,都是……都是挺和善的人……看年纪总有六十多岁了!” 三个客人见他们兄弟二人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由得均面露失望之色。仍旧是那个年纪轻些的开口道:“好了,多谢二位公子。不过,今晚我们与几位相见之事,还望将军与两位公子守口如瓶,千万莫要叫第四个人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走漏了风声坏了我们的事……这后果么……” 韩征闻言急忙拉着两个儿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请殿……请贵客放心,下官会严格约束犬子,此事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绝对不会的!” 那人点点头起身道:“如此多谢将军了!我们叨扰多时,这就告辞了!”说完当先走出了书房,另外两个人跟在身后也走了出去。 韩征叩首道:“下官恭送贵客!” 韩阳和韩昶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对谁如此诚惶诚恐小心谨慎过,心中不禁既疑惑又不屑。 韩阳开口道:“好了父亲,贵客已经走远了,您就不要再跪着了,快起来吧!”说完与韩昶一起搀扶着韩征坐到了椅子上。 韩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看了看两个儿子那稍显稚气的面孔,不由得叹息道:“唉!你们两个兔崽子啊!没有一天不教为父操心的!今日你们险些闯下大祸!你们给我听好了:第一,不许再与那个百里家有任何一丁点的来往!第二,今晚之事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说起!第三,你们两个即日起禁足一个月,将孙子兵法给我抄写百遍,错一个字加一遍!快去!” 韩阳与韩昶面面相觑,有心辩白,但是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却也只得垂头丧气地躬身应是,怏怏地回房去了。韩征又在椅子中喘息了半晌,也起身回房去了。 且说那三个人趁夜走出了韩征的府邸,四顾无人,这才回到了清水城中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中,却正是一路跟着百里星枢来到此处的羽若宸、喻清流和云千煦三人。 羽若宸一脸严肃地道:“表面上看起来这个百里星枢一点问题也没有。当地望族,父母双全,家中也颇有些地产铺面……但是,本王却觉得……”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望了望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 云千煦沉声接道:“在下也觉得这种正常的表象反而令人心生疑惑,倒似乎是太过正常了一些!” 喻清流闻言点点头道:“殿下,为今之计,咱们应该怎么办?” 羽若宸叹息一声道:“眼下本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喻清流点头道:“那么,我们也只好用最笨的那个办法了!” 云千煦道:“五师兄的意思是,暗中跟踪?” 喻清流和羽若宸同时点了点头。 云千煦也叹息道:“是啊!即便这么做有些冒险,很容易打草惊蛇,也不一定有什么效果……然而,我们暂时也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且说百里星枢回到家中之后将在韩家宴席上的见闻说与青狸,二人讨论分析了一番,一致认为韩阳他们不过是年轻人的热情冲动喜欢交往,有意巴结,竟将心中的疑虑尽数去除了。 第二日百里星枢又在清水城耽搁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便带着乌头悄悄出府而去。二人骑马一路西行,两日后便来到了一处萧条荒凉的小村。 村子很小,只有一条土路,二十几户人家。路口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杨树,树上挂的那块木牌上用黑色的碳灰书写着“甜井”两个字,这两个字既是这小村的名字,也是树下那口唯一的水井的名字。因为这口水井是这小村唯一的水源,因此村里人非常重视,特意派了一个天生心智不全的孤儿整日在井边看守,那孤儿便被人称为“小井”。 这日小井正背靠着小树闲坐,手中拿着半块黑馍,不时地啃一口。小井远远地望见了牵马走过来的百里星枢和乌头二人,忽然裂开嘴巴“嘿嘿”地笑了两声,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乌头扬手将一个纸包扔进小井怀中,笑道:“傻小子!这肥鸡又香又嫩,赏你了!” 小井又是“嘿嘿”一笑,扔掉手中的黑馍,打开纸包撕下一根鸡腿大嚼起来。百里星枢与乌头二人面带微笑地牵马自他身边走过,那“傻小子”忽然轻声开口道:“圣女和蓝长老已经进入圣殿……”口齿竟是无比清晰。 百里星枢不说话,俊美的面孔上依旧是一片迷人的笑意,继续缓缓地朝着村里唯一的那家食肆行去。乌头不经意似的望了望小井,眨了眨眼睛。小井继续头也不抬地啃鸡腿,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声。 百里星枢与乌头走到食肆里坐在一张木桌旁,一个头发蓬乱却面容姣好的女子立即提着一只茶壶旋风般地朝乌头扑了上去叫道:“哎呦我的乌头兄弟,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可想死姐姐啦!你这小没良心儿的快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百里星枢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一脸淡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茶壶,自斟自饮。那女子却已经娇笑着坐到了乌头的腿上。虽然美人在怀,乌头却像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般一脸漠然。那女子却依旧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地撒娇发嗲不肯安生。 一个面色黧黑的汉子佝偻着腰身端了一只托盘出来,一边将两碟卤菜放到桌上一边低声喝骂:“你个贼女子恁地不知羞,还不快点滚到后面去煮面!” 那女子这才不情愿地自乌头怀中站起来喘吁吁道:“你个老不死的贼汉子,看哪天老娘不用菜刀剁了你喂我的狗儿子吃了!让你横!”一边说一边扭着身子去了。 不一会儿她端了两碗素面放到百里星枢和乌头面前,冲着乌头抛了个媚眼儿娇声道:“乌头兄弟,快趁热吃面吧,今儿个姐姐疼你,特意给你放了两个卤蛋,咯咯咯……” 乌头一声不吭地低头吃面,那女子便拿了一块抹布到处抹抹擦擦,一边不时地逗乌头说话。 她忽然尖声叫道:“哎呀你这个傻小井!谁叫你到这里来的!快给我滚开!莫要坏了客人的兴致!快滚开呀你这个傻小子!” 小井冲着乌头嘿嘿地笑,乌头忽然起身端着面朝他走去。 百里星枢对那女子道:“花儿姐,你今日这卤蛋可不怎么新鲜啊!这是陈了多少日子了,都发苦了!” 花儿姐闻言急忙走过来笑道:“哎呀我的公子爷啊!我怎么敢把苦了的蛋卖给您呀!这个蛋它是今儿早上才卤好的,新鲜着呢!你再吃吃看,再吃吃看嘛咯咯咯……” 乌头走过来,手里的面碗已经到了正坐在门槛上的小井手上,那傻小子一手拿着半个鸡屁股,一手端了面碗吃得满脸都是。 百里星枢放下筷子道:“好了花儿姐,我们也乏了,你就莫要再聒噪了!不知道你店里的床单换过了没有啊?我们要在这里住一夜再赶路。” 花儿姐立即高兴起来叫道:“换了换了换了!洗的香喷喷的,就等着你这样的贵公子来住啊!咯咯咯……快跟我来吧咯咯咯….乌头兄弟,快点啊咯咯咯咯……” 百里星枢与乌头跟着花儿姐进入了一间窄小的房间,床上的单子看起来果然还算干净。乌头抓着不停聒噪的花儿姐的胳膊将她丢出了房门,花儿姐尖声娇笑着去了。 百里星枢低声问道:“什么事?” 乌头也低声回道:“小井的黑鹰带来了这个。”说完将一张小纸条递给百里星枢。 百里星枢接过打开,只见上面写道:“三个陌生男子跟踪而至,请示下” 百里星枢面色微变,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笔状物,翻过那张纸条写了几行字,重新递给乌头。乌头接过匆匆走了出去。 此时小井已经将那碗素面吃光,却一把将那只粗瓷碗不小心摔到地上碎成了两片。乌头出来的时候花儿姐正追着他满屋子乱窜。 见乌头出来,小井一头撞进他怀里,被花儿姐追上揪着耳朵骂道:“你这个傻小子!你这个贼!你这个杀千刀儿的!你……” 小井在乌头怀中乱拱,乌头抓着他的手把他拎到一边,冲着花儿姐道:“公子叫你打两盆热水来洗脚!”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去了。花儿姐又冲着小井乱骂了两句扭身离开,小井这才踢踢踏踏地朝着村口的水井走去。 是夜,星月无光,天空中的黑云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锅底将甜井村倒扣在下面。 花儿姐骂骂咧咧地扯开颈间的一粒纽扣叫道:“这该死的天气,生生地要把人闷死了!还没到五方六月便这般闷热,是要热死人吗?……咦?!……嗯……咦?!…哎呀!” 日间那黧黑脸的汉子自房中走出来骂道:“你个贼女子!在院子里鬼叫个啥嘛?!难道你是见了鬼了吗?!那鬼咋不把你拖走吃了,也省得你整日里鬼叫!” 花儿姐脸上现出惊慌神色跑到他身边颤声道:“当……家的,我….我我刚刚只觉得一股凉风在我脖子后面刮过去了,以为刮凉风要下雨了……可…..可是,可是我紧接着又看见一个黑乎乎的鬼影子,就那么……飘走了……飘…..” 那当家的闻言接着骂道:“你个贼女子眼睛也瞎了,这天阴的锅底似的,可不是就要刮风下雨了么?哪里有什么鬼影子,你一定是看错了!还不快给我滚进屋里去!” 他说着拖住花儿姐的胳膊连拉带拽地进到房中去了。 距离甜井村十数里远处的一处山坳里忽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火。十数个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精壮汉子错落地站在一株老树下,借着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眼神炯炯地望着吊在树上的一张大网里犹自昏睡不醒的三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身材矮壮的年轻人摇摇头轻声道:“怎么是他们三个?……啧啧……”说完伸手轻轻一挥,立即有两个黑衣人身手利落地将那大网解下,将网中的三个人放到地上。那网子质地结实,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他们自怀中取出绳索,将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四十八、地窝子 羽若宸辛辛苦苦地在无数个杂乱无章的梦中挣扎,浑身上下似乎都被坚韧的丝网所缠绕,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他不断地张口大声嘶喊,却连自己也听不到半点嘶喊的声响。 羽若宸猛然惊醒,张大了嘴巴大口呼吸。当那种裹挟着冰凉雨意的潮湿空气潮水般涌进他的肺腑的时候,他彻底清醒过来,本能地睁大双眼四下张望。 只见自己的身体被人捆扎得像是一具僵尸一般胡乱扔在地上,身边是同样被捆得僵尸一般的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 见羽若宸醒来,云千煦苦笑道:“殿下你可算是醒了,身子感觉如何,可有伤到哪里么?” 羽若宸轻声道:“我没受伤。只是…..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 喻清流漠然道:“昨夜我们在山中休息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中了迷.药,被那些人带到这里来的。” 羽若宸道:“那么…..这里难道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么?难道这里就是……” 云千煦道:“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咱们要找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我们一定是离那里越来越近了!” 羽若宸不再说话,轻轻地点头道:“若果真是那样,也不枉我们被人捆得这样僵尸一般……” 他开始转动脖颈四下打量,见四周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有微弱的光亮自远处传来。借着那微光的照射,他发现此处似乎是一处不大的岩穴。洞外围着火堆坐着的人们将这里当成了一座临时的监狱,将自己三人囚禁在里面。 洞口处的光芒一暗,一个黑巾蒙面的汉子走了进来,他手中端了一只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清水。汉子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将碗中清水依次喂给羽若宸等三人。 云千煦笑道:“朋友,你别光顾着喂咱们水喝,劳烦你把这下面的绳索略解开片刻,在下这内里实在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那汉子恍若未闻,拿了空碗走了出去,任凭云千煦在身后呼唤也绝不回头。 羽若宸三人就这样在山洞中躺了几个时辰,洞外终于走进来三个汉子,自怀中掏出黑色布巾将他们的眼睛紧紧扎住,之后便将三人各自放进了一把竹椅之中捆牢抬起,开始在山中行走。 三人只觉得这山路不断地上下起伏,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不知道行了多长时间,当三人终于重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在一间狭小的房间之中。三人蒙眼的黑巾被扯落,有人又捏着他们的鼻子各自灌了一杯什么东西,之后那些人将他们身上的绳索解开,将房门锁紧之后径自离去。羽若宸三人面面相觑,不禁俱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开始打量起这间小屋。 屋子很小,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上被褥还算干净。床边有一张木桌和三张木凳,桌上放了一盘馒头和两碟小菜,居然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米粥和三副碗筷。屋子的地板是竹制的,云千煦跺了跺脚,没有空响的声音。屋子的墙壁俱是坚硬的岩石砌成,墙上留了一尺见方的小窗子,窗外用一只铁笼罩住,只留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活门。 喻清流沿着四周转了一圈儿竟然笑着开口道:“小师弟,你若是想方便的话现在便去吧,这个隔间居然是一处‘西阁’!” 云千煦闻言忙过去瞧看,也笑道:“这里的人还真是聪明,不但在这里设了茅厕,居然还懂得用水冲刷溺物!五师兄你看,这道小闸门拔起来便会有水流出,洗完手之后便直接流进茅坑里,啧啧!这设计真真是令人钦佩啊!呵呵呵……” 云千煦笑道:“殿下,五师兄,你们体内可有什么异样么?” 羽若宸苦笑道:“没有受伤,却一点内力也提不起来,你们二位想必也是如此吧!” 喻清流与云千煦一起点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又一齐摇头苦笑。 云千煦又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这一路上他们有无数次机会对咱们下手却没有任何行动,可见他们暂时不会对咱们不利,不如咱们就洗手吃饭,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啊!呵呵!” 羽若宸也笑道:“云兄说得对,呵呵……” 于是三人暂时抛开顾虑洗手吃饭,很快便将桌上的食物全部吃光。他们刚刚吃完,窗口便出现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孩儿,轻声道:“请公子将碗筷递给奴,奴这里有解渴的茶水,也请公子们接过去!” 云千煦闻言将碗筷收起自那小活门递给女孩儿,又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柔声道:“多谢姑娘!请问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女孩儿却并不答话,将那些碗筷放进一只竹篮里匆匆离去。 云千煦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喻清流道:“小师弟莫要着急,事情已经演变成了这样,我们就静观其变好了!”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地面上能看见的活物只有几片耐旱的红柳和大片的骆驼刺。天空是空旷而高远的,一眼望去连一只飞鸟的踪迹也看不见,偶尔飘来的几块云团在日光的作用下很快便消散无踪。 一个瘦小枯干的少年,头上包着一块破烂不堪的缠头,身上裹着一块色做暗黄的破布,手中拿了一杆牧羊的皮鞭,无精打采地缩在一丛红柳下躲避着空中的烈日。十几只毛色暗黄的绵羊正在啃食着那些自石头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的青草。 烈日当空,少年有些昏昏欲睡。他强撑着睁眼干涩的眼皮,转头想望一望自己的绵羊,却忽然被什么事物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少年目力所及的远处,那条荒凉的古道上,几个黑点正迅速地朝着这边移动。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黑点渐渐变大,竟是几个骑在马上的人! 少年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张着,干涩的眼睛里竟然闪烁出了一片熠熠的光芒。那几匹马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特别的马,那几个人也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的特别的人。 骑在第一匹黑色骏马上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短衫裤、头上包了黑纱的高挑女子,跟在她后面的是四个身穿白色长衫、头上包了白纱的高大少年,他们的马也是一色的黑色骏马。最后面的两匹马则是枣红的颜色,马背上各自骑了两个奇形怪状的矮人。此时这九个人十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到牧羊少年身上,令得他那本就瘦小枯干的身子更加瑟缩起来。 四个矮人中最高的那个“嗖”地一声自马上窜到那少年面前咯咯咯地笑道:“小鬼!你在这里做什么的?怎么见了你家四爷倒像是见了鬼一样?咯咯咯咯……” 最矮的那个矮子见状也“嗖”地一声窜过来在那个“四爷”头上敲了一记叫道:“说重点!” 四爷又咯咯咯笑道:“好吧大哥!我这就问他!”说完转向少年问道:“小鬼,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雪山国还有多远?啊?” 少年吓得上下牙齿直打战,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骑在马上的一个少年自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柔声道:“小弟弟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想问个路。喏,这几块蜜饯给你吃吧!” 牧羊少年见他目光和善语气轻柔便渐渐冷静下来,嗫嚅道:“这……这里便是……雪山……山国的地界了……这里叫做‘地窝子’……” 四爷咯咯笑道:“什么?这里便是雪山国地界了?哈哈哈,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唉对了,你这小鬼怎么会说安平国的话?四爷我听说雪山国人都是讲鸟语的,跟安平国和风日国都是不一样的,你怎么……” 牧羊少年道:“我……我本来就是风日国的人…..这个地方水很少,草也少,雪山国的牧民不愿意来,边境的守军也常年不来巡查。我爷爷带着我,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就偷偷来到这里住,可以不必缴纳风日国的赋税,风日国的守军也管不到这里来的……” 白衣少年闻言回望着骑在马上的黑衣少女道:“门主,看来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少女点点头,白衣少年又冲着那牧羊少年问道:“小弟弟,你的家在哪里?我们赶了很长时间的路,需要采买一些干粮和清水继续赶路,这里是一锭银子,你拿回去给你爷爷,让他卖给我们一些食物可好?” 牧羊少年望着他手中那块沉甸甸的物事,双眼瞪得溜圆,疑惑道:“这个……就是银子么?我不认得的……但是,我家里还有一些干粮和肉脯,我可以让爷爷给你们……” 白衣少年点头道:“那好,你带我去你家拿干粮和肉脯好么?” 牧羊少年急忙爬起来道:“好的,我赶着羊回去,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小跑着将那几只绵羊赶在一起,白衣少年对黑衣少女道:“门主,你们就在此等待一下,属下快去快回。”少女道:“四公子,你随月染同去!” 四爷笑嘻嘻地答应着自马上拿了两只硕大的水囊,快速跑到牧羊少年身边,踮起脚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催促道:“小鬼,快走快走!这太阳太大,晒得四爷我眼睛都花了咯咯咯…….” 马上的黑衣少女自然便是九幽门门主碧落。自那日离开白音城,她便带着风、花、雪、月四个侍从和四不公子兄弟们直接走上了这条几乎废弃的古道。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翻过了许多大山,穿过成片的不毛之地,终于来到了这风日国与雪山国的交界之地。 风摇见月染和跑不赢跟着那牧羊少年走远了,便自行李中抽出一块毯子铺到一丛红柳下道:“门主,下马来歇息一下吧!月染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回来的。” 碧落下马坐到毯子上,其余人也纷纷下马休息,花未牵了马儿去觅食青草。风摇取来一只水壶递给碧落,碧落接过喝了一口之后递还给他轻声道:“把那张图拿来。” 风摇自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卷小心地打开,碧落接过仔细查看了一番,指着图上的一个点道:“这里便是蛊神山,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山上的一个洞穴之中。” 风摇道:“这图中显示此处的直线距离不过数百里,但是却多是山地,所以实际的行程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要远一些。” 碧落点头道:“是啊!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最后的数百里路应该也是最难走的路,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雪隐靠过来道:“我们随身的那些工具绳索等物都在,火种和药品也准备了很多,都用油纸包好了由我们四人分别随身携带着。” 碧落点头道:“这些东西由你来准备我很放心,只是那蛊神山是当今武林中最为神秘的地域之一,我们谁都没有进入过,届时恐怕会有许多意外的情况发生,你们……当真都准备好了要与我一同赴险么?” 花未赶过来正好听见了碧落的话,接口道:“门主莫要担心,咱们自然是要永远追随在门主左右的,不管前方是危险也好,是安全也好,咱们都只听门主你的号令行事!” 看不见等三人也纷纷尖声叫道:“咱们四不公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危险!越是危险的地方咱们便越要去闯一闯!那才叫好玩儿呢咯咯咯咯……” 碧落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开口道:“好!现在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待月染回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条路虽然不是那么容易走,但是…..呵呵,我们却好歹也要试他一试!” 风摇等人望着她眼中坚毅的神情,各自心中也涌出了满满的豪情,不由得齐声答道:“是!” 四十九、奔赴蛊神山 碧落等人又连续奔波了三日,这日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河岸边。河水清澈甘冽,河滩地上生满了绿油油的青草,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一群洁白的绵羊正悠闲地啃食,绵羊们的主人是一个脸色黑红的大眼睛姑娘。碧落她们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唱着嘹亮的牧歌。 月染下马来到她身边行礼道:“姑娘,你好!” 大眼睛姑娘转头望着月染,口中忽然发出清脆的笑声,起身将手中的一只小花环递到月染面前,开口说了一串非常怪异的语言。 月染完全听不懂,便转头望着身后的碧落等人。大眼睛姑娘又是一阵脆笑,将手中的花环硬塞进月染的手中,然后解下腰间的一只牛角放到唇边吹了几下,发出悠长的“呜呜”声。 见月染眼中一片不解之色,大眼睛姑娘咯咯脆笑着拉着他的手走到碧落等人马前,又张口说了一串话。碧落等人面面相觑,俱都无奈苦笑着摇头。 大眼睛姑娘不再说话,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张望,忽然欢叫起来。碧落等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匹黄色骏马绝尘而来,马上是一个健壮的青年。 那青年很快便来到众人身前,先冲着大眼睛姑娘说了几句话,之后冲着碧落等人道:“尊贵的客人你们好!我妹妹说你们似乎是想要问问路,是不是?” 碧落微笑着点点头,月染走过来道:“这位大哥你好,我们是从风日国来的,要到蛊神族去,想打听一下去蛊神山的路。” 青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恐的神情开口道:“什么?客人们要去蛊神山么?!……天啊!雪山之神保佑,那里太过危险,是万万去不得的啊!” 月染问道:“大哥你为何这样说?” 青年自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大眼睛姑娘,叹息一声道:“客人们有所不知,那蛊神山里凶险无比,且不说天气情况变幻无常,一时风雨一时暴雪的,就说那里无数的蛇虫毒蚁就不是常人能够抵挡得住的啊!更何况蛊神族的人……”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往事一般忽然打了个寒噤,眼中惊恐的神情更甚。 碧落轻声道:“蛊神族的人如何,你为何不说下去了?” 那青年颤声道:“蛊神族的人……他们比那些蛇虫毒蚁更可怕!谁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他们便会无休无止地与你纠缠下去,不死不休!……不瞒贵客,数年前我的一个本家叔叔曾经招惹了蛊神族的一个姑娘,后来却又另娶他人,他……他便被那姑娘下了蛊毒,最后……最后受尽折磨肠穿肚烂而死……当时那场面真是,真是太惨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竟然流下了一串泪水,大眼睛姑娘见哥哥流泪便也跟着啜泣起来。青年将妹妹搂在怀里安慰,又对她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告诉她这些客人要去蛊神山。 大眼睛姑娘闻言竟吓得颤抖起来,忽然抓住月染的一只手连连摇头,口中还不断嘶喊。青年心疼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冲着月染道:“客人莫怪!我妹妹听说你们要去蛊神山,吓得不得了,她不想让你去那里涉险,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碧落笑道:“你们兄妹二人心肠倒是善良,是这里的牧民么?” 青年道:“好叫贵客知道,我这妹妹与父母三人原是常年在此地牧羊的牧民,我自己则跟着雪山国都城里的一个商队经商行脚,因此懂得安平国的语言。此次我奉父母之命归家相亲,谁知竟遇到诸位贵客。” 碧落点头道:“多谢你将蛊神山的情况告诉我们知道,但是蛊神山我们是一定要去的。”说到此处,她伸手将自己腕上戴着的一串朱红色手串退下来递给月染道:“这珠串虽然不值什么钱,这颜色却着实喜庆,送给你的新娘子讨个好彩头吧!” 月染将手串递给青年,青年急忙推辞。 月染笑道:“这位大哥就不要再推辞了。我家小姐感激你的好心相告,因此将她随身的红碧玺手串相赠,原是一番贺喜的好意啊!” 青年闻言点点头不再推辞,将手串郑重地收入怀中,开口道:“我看几位贵客俱都不是平常的百姓,又去意已决,因此便不再相劝。只是有一句话要告诉贵客,那就是,蛊神族中的那些玩意儿,它们……它们都惧怕那些污秽的或者是气味浓烈的东西,比如说黑狗血和大蒜汁!若是真的被他们下了蛊毒,只要在毒发之前找到这些东西涂抹在身上,或许能够将蛊毒逼出体外。但是此法只能对付普通的蛊虫,对于那些高等级的蛊虫怕是就没什么用处了!嗯……对了,诸位要去蛊神山,只要沿着这条小河一路上行即可。这条河的源头便在那山中!” 碧落闻言微笑点头道:“多谢相告!咱们他日有缘再会!告辞了!”说完拍马先行,风摇等人纷纷跟在后面。 月染正要上马,却被那大眼睛姑娘一把拉住,眼泪汪汪地说了几句话。 青年走过来翻译道:“这位贵客,我这妹妹说让你一定要多多保重,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来看看她!” 月染心中掠过一阵温暖的情愫,望着大眼睛姑娘眼中的泪水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之后纵身上马,追着碧落等人而去。眼看着众人消失在视野中,那大眼睛姑娘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碧落等人沿河而行,经过了草滩,穿过了树林,又在一条林木茂盛的山谷中艰难前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眼前的道路开始渐渐升高。 风摇取出地图,碧落与众人仔细研读一番之后,抬头望着前方一座青黛色的大山轻声道:“那就是蛊神山!” 众人闻言俱都安静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连绵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山峰异常高大巍峨,仿佛一尊亘古的巨兽一般静静地蹲据在那里等着择人而噬。 碧落痴痴地望着那座山峰,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狂热的神采。她忽然仰天脆笑道:“哈哈哈!蛊神山!蛊神族!噬心蛊!……我来了!我来啦!哈哈哈!” 风摇等人望着她脸上的神色,心中俱都激动万分。他们知道自己的主人对那只被蛊神族深深地藏在这座山峰中的小小蛊虫志在必得,他们也知道得到那只小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无论是对于碧落还是对于他们,都没有撤退可言。 碧落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情,沉声道:“花未,将马匹的缰绳解下收藏起来,做好标记,将马儿放到这山林之中即可!” 花未沉声应是,转身照做。 碧落又对雪隐道:“将那些装备之物分别包扎停当,你们四人各自背负一份,其余的行礼除食物和饮水之外全部交给花未收藏起来!” 雪隐也立即答应着转身去了。 碧落又对四不公子道:“前路险峻,你们四人一定要紧跟着队伍,万万不可掉队!这样苍莽的大山,若是迷了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四不公子们神情凝重,一起拱手称是,之后帮助雪隐收拾起来。 不一刻,众人收拾停当,碧落将他们打量一番,挥手道:“出发!” 碧落等人朝着蛊神山的方向运功疾行,不过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那座大山脚下。碧落挥手示意众人隐蔽好身形,自己纵身上跃上了一株大树。 她极目远望了片刻,飘然落地,轻声开口道:“这图中标注的果然准确,距此地不到两里处有一条土路通往山上。那是蛊神族人们常走的道路,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凶险,其实布满了暗哨,陌生人刚刚踏进去便会有人报告给他们的大土司。我们需得绕到山后面攀岩而上,他们虽然在那里放置了许多蛊虫作为防线,但是总比那些人好对付一些。最主要的是,那个藏着噬心蛊母虫的山洞就在后山的绝壁之上。听闻那里常年有重兵看守,因此我们要小心行事,莫要提前打草惊蛇与他们起了冲突!若叫他们有了防备,那母虫便更不易得了!” 众人齐声应是,跟着碧落朝后山行去。 碧落手中蛊神山的地图乃是百里星枢亲手绘制的。因数年前他曾经在蛊神山陪伴阿木苏数月,二人闲暇之时便满山游逛,除了后山的那个山洞之外,其余地方几乎都被他走遍了。百里星枢回到幽冥圣殿之后,碧落便日日缠着他讲蛊神族的事情。百里星枢不疑有他,便毫不保留地将那里的情形都告诉了她。碧落便根据他的讲述绘制蛊神山的地图,之后当做玩笑一般拿给他看。百里星枢见碧落的图画得错漏百出且笔法十分幼稚,便忍不住亲手为她画下了这张详细的地图,心思缜密的碧落将地图仔细研读珍藏起来。 碧落离开幽冥圣殿之后在江湖上四处漂泊,闲暇时便找来各个国家的地图研究,最终将安平、风日、雪山等国的地图都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张大图。此次她带着风摇等人自风日国直奔雪山国,最后绕到蛊神山,目的自然是不想与百里星枢等人同路而行。她一心想毁了蛊神山中噬心蛊的母虫以使百里星枢脱离蛊神族的控制,因此尽管明知前路险恶也一定要上山。 蛊神山方圆将近百里,因此碧落等人又运足功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总算绕到了后山。众人抬头仰望,只见后山的山势更加险峻陡峭,触目尽是大片立陡的山崖,虽然也生长了一些植被,但是俱都生得十分矮小,且多数都是扎根在石缝之中。 碧落修眉紧皱,沉吟片刻开口道:“想不到这里的山势竟比想象中险峻数倍……雪隐,把绳索拿给我!我先上去找个适当的地方系好绳索,之后你们抓住绳索攀援而上,应该会省却许多力气!” 众人都知道以碧落的身手对付这样的悬崖根本不是难事,便纷纷点了点头。风摇轻声道:“门主一定要谨慎小心,万不可大意了!” 碧落点点头,将绳索负在肩上,双足微微一点,轻盈的身子已经如一只飞鸟一般飘然而上。只见她双手双脚不断交替上行,动作优美充满韵味,仿佛她身处的并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个供人表演的舞台一般。 风摇等四人看得无比神往,四不公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跑不赢忍不住啧啧称赞道:“门主就是门主!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这武功身手……啧啧,咱们就是练一辈子恐怕也望尘莫及!” 这一次看不见并没有窜起来敲他的头,而是将自己的大头点了几下表示赞同他的话。 碧落上行了一阵,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停下,将绳索套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垂落下来。风摇第一个攀援而上,众人也依次爬了上去。跟碧落汇合以后,跑不赢咯咯笑着道:“门主你的身手真不是盖的,难怪那什么阿拉力古山的孤月宗师也对你敬佩不已,你确是……” 跑不赢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两只小手捧住了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看不见见了他的模样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询问,自己的腹中却也传来了一阵疼痛。 毒不死伸出两手分别抓住了二人的手腕,号了脉之后沉声道:“启禀门主,我大哥和四弟恐怕真的是中了蛊虫了!” 碧落修眉紧皱道:“这劳什子蛊神族还真是不可小觑!我这一路攀上来已经凝神运功,用纯净的罡气将路上的蛊虫烧死了许多,不想竟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儿!雪隐……” 雪隐闻言不待吩咐便自怀中掏出了一只瓷瓶递给了看不见。 看不见接过来打开闻了闻,面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五十、噬心洞 雪隐笑道:“这是我特意用了产自风日国北部寒冷地区的独头野蒜捣成的汁,专门用来驱除低等级蛊虫的,二位莫要嫌弃这味道,只要喝一口下去保管那蛊虫会自动爬出来的!” 跑不赢自看不见手中拿过瓷瓶,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口艰难地咽下,脸上的神情简直是精彩极了。看不见无奈也喝了一口,本就丑怪的脸上变得更加丑怪。 二人刚刚喝下蒜汁,腹内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咕的鸣响。又过了一会儿,二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恶心,便急忙转身背对着众人呕吐起来。两滩秽物之中各有一条碧绿的小虫子不断地扭动挣扎,很快便僵直着死去了。 雪隐指着那两条小虫道:“这种蛊虫应该就是用普通的碧蚕炼制的,等级不高,但若是不及时驱除解毒,也一样能要人的命的。” 跑不赢和看不见“呸呸”地吐了几口,嘟囔了几句,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碧落道:“此时我们不过爬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剩下的攀爬必定更加艰难。为了防止蛊虫入体,我们都提前喝一口这种蒜汁吧,相信不仅是普通的蛊虫,即便是高等级的蛊虫也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味道从而不敢轻易地来侵犯我们的!” 风摇等人都点头同意,纷纷取过瓷瓶喝了一口。之后碧落又如法炮制,继续向山上攀爬。当众人第三次在山崖上汇合以后再望向来路的时候,便只能看到一丝丝雾气飘荡涌动,竟然已经看不清他们来时的山脚了。 碧落轻声道:“此处应该已经十分接近那个山洞了,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轻,尽量越晚惊动守卫越好。现在大家就地坐下来吃东西休息,我们要等到天黑以后再开始行动。” 于是众人纷纷坐下来吃干粮喝清水,之后盘膝打坐。碧落背靠着一块崖壁坐着,眼中精光熠熠闪烁,脑海中预想着即将面对的危险情形,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太阳很快便沉落下去,暮色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起来,使得眼前的世界仿佛是来自虚幻之境一般,看起来是那般地不真实。 但是碧落知道,真正的探险即将开始,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而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于是她缓缓站起身,开始轻声地下达命令:“花未、月染和吃不够你们三人留在此处,时刻保持警惕,检查绳索和其他装备,有破损处立即修复。我们一旦得手便会放出信号,届时你们要接应我们一起撤退!跑不赢和毒不死你们二位一组,风摇和雪隐一组,你们四人分两个方向去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缠住他们使他们无法分身!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受伤,尤其要提防他们的蛊虫!我与看不见伺机入洞寻找噬心蛊,得手后我会发出信号,咱们一起原路撤回!明白了么?!” 众人齐声答道:“明白了,谨遵门主吩咐!” 众人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接着响起了一声闷雷,几点豆大的雨点砸落到众人头上。 碧落轻声笑道:“这场雨来得倒真是时候!……不过,我们行事一定要格外小心,一定要保存好实力,务必全身而退!行动!” 众人闻言迅速行动起来。跑不赢和毒不死两个最先窜了出去,紧接着风摇和雪隐也纵身而上,碧落和看不见二人略等了片刻,也顺着崖壁爬了上去。 碧落当先而行,上升了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便已经爬到了悬崖的尽头。二人将身子隐藏在草木丛中运目观望,只见前方十几米远处有一处黑黝黝的山洞,洞口处建了一座铁栅栏的大门,门上缠绕着一条儿臂粗细的铁链,用一只巨大的铜锁锁得紧紧的。洞门两侧各插了一只点燃的牛油火把,天空中的雨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却并不熄灭。 洞门前面站着八名彪形大汉,腰间都挎着刀剑等武器。他们的身子都淋了雨,却宛如八尊雕像一般静立不动。 沙沙的雨声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咯咯咯”的轻笑之声。八名守卫俱都凝神静听,判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首领模样的守卫轻声喝道:“什么人?!吃饱了撑得么?!胆敢到噬心洞来闲逛!还不快给我滚开!” 那“咯咯咯”的轻笑声却并没有滚开,两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黑影忽然出现在一株树的树冠上,黑暗中望去像是两只猴子一般不断地上下攀援,抓耳挠腮地挑逗。 那首领心中惊疑不定,自他成年以来便负责守卫这噬心洞,十几年来从未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不想今夜却来了两个不知道是人是猴的东西在洞前挑衅,因此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两只“猴子”忽然将手中的什么东西朝着几个守卫扔过来,两个被打中的守卫吃痛,不禁“哎吆哎吆”地呼痛! 首领大怒叫道:“你们这两个畜生恁地可恶!竟敢上门来欺人!敢是活腻了么?!弟兄们,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把它们料理了!” 首领说完摘下腰刀,另外两个守卫也摘下武器跟在后面奔着那两只“猴子”去了。两只“猴子”咯咯咯尖笑着在树枝上来回纵跃,引得三个大汉不断地在树下奔跑追逐,渐渐地竟离开了洞口。剩下的五个守卫见他们的样子极为滑稽可笑,竟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着看起了热闹。 两条修长的白衣人影忽然鬼魅般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二人抬手之间便点住了五人的穴道,五人连示警之声也未来得及发出便各自定住,姿势自然是十分怪异。 碧落与看不见立即纵身跃出,来至洞门前。看不见略微缩了缩身子便顺着那铁栅栏进入了洞内。雪隐自身后背囊中取出了一枚细长的铜丝伸进锁眼中倒弄了一阵,那铜锁竟“咔”地一声开了。 雪隐利落地取下铁链打开洞门,碧落也闪身进入洞内,之后回身轻声吩咐道:“暂时将铜锁锁好恢复原状,你与风摇也找个地方藏好身形等着接应我们!蛊神族夜间有巡逻的队伍,若不慎被他们发现便立即下手铲除,总之一定要拖到我们出来!” 风摇与雪隐点头应是,动手将锁链和铜锁复位。碧落点燃了一只精致的火折子照亮,与看不见二人则朝着洞内奔去。 二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初时脚下的道路还算平坦,后来便渐渐地升高,不时地出现一些石阶。石阶上生满了青苔,十分滑溜潮湿。 碧落凝神细查,发觉两侧和头顶上石壁的缝隙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那是守卫山洞的蛊虫,便立即运气神功,将自己和看不见都笼罩在这个由她发出的无形罡气形成的罩子里。那些隐身暗处不时伺机进攻的蛊虫不断撞击在“罩壁”上,细小的身体瞬间被燃成灰烬。 看不见看得连连咋舌,对碧落的武功越发地佩服。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碧落身后,生怕自己也一不留神撞在那无形的罩壁上。 大概盏茶时分之后,二人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十分阔大的洞厅之中。厅内铺着青石地板,四周墙壁皆是原始的山岩,两只巨大的火盆中有熊熊的火焰正在燃烧,将洞厅照得雪亮。 二人正对面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神龛,神台上供奉了一座神像。那是一尊坐姿女子神像,神像面容绝美,星眸半张,面容和善,正一脸悲悯地望着眼前的两个凡人。 碧落与看不见二人心底却忍不住升起一阵寒意,因为那一脸悲悯的神像的头顶上本来应该插满鲜花珠翠的地方,雕刻的却并不是什么珠花首饰,而是九个绿莹莹的怪虫的头颅,并且每一颗头颅上都镶嵌了一枚红宝石作为虫子的眼睛,看起来诡异至极。 碧落暗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目光转向了神像抬在半空中的手掌。手掌上托着一只黑黝黝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制的罐子。罐子与神像显然并不是一体,罐子的盖子上开了一个小孔,似乎是为了透气之用。 看不见也注意到了那只罐子,轻声开口道:“”门主是认为那东西就在那罐子里么?” 碧落轻声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分头检查一下这座洞厅,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通道或者是洞室之类。” 看不见应了一声,便开始在洞内仔细搜索起来,碧落也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查探。 看不见忽然轻声唤道:“门主,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碧落急忙过去一看,只见神龛后面的角落里竟然隐藏着一个仅有二尺来高的铁栅栏门,乍一看似乎是一处排水的通道。 碧落思索了片刻轻声道:“此处可疑。看似是一处排水沟,但是,这山洞位置如此之高,洞厅内又十分干燥,不像是有山洪流水需要排泄出去的样子。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建一个排水沟岂不是多此一举?” 看不见点头道:“门主,待属下钻进去看看!” 碧落点点头道:“你且退后几步。” 看不见依言后退了几步,碧落运功在手,竟生生地将两根铁栅掰弯,看不见缩身钻了进去。碧落将火折子递给他道:“进去查看一番便了,有危险立即返回,我在此处等你!” 看不见答道:“门主放心,属下会快去快回!”说完接过火折子朝里面行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看不见的叫声便传了过来:“乖乖龙地个冬!乖乖龙地个冬!门主!门主!” 碧落在外面听着他的喊声不像是遇到了危险,便沉住气等在一边。果然,看不见的大头很快便出现在栅栏边叫道:“乖乖不得了!门主啊!那里边全是金光灿烂的珠宝金银还有各种古董摆件之类的东西啊!简直比当年薛静琨的地下密室中的宝贝还要多啊!哈哈哈!” 碧落沉声道:“你先莫要激动,你再返回去好好看看,那里是不是只有那些金银财宝,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密道或者石室之类的地方!” 看不见又兴奋地爬了回去,这一次耗费的时间略久一些,回来报告道:“门主,这个洞厅不及前面的大,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形状极不规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存钱的罐子,这个小洞口就是罐子上的进钱口一样!看起来是用来给那藏宝库通风用的!至于是否另有出路,属下一时还探查不出来!” 碧落点头道:“你先出来吧!” 看不见心有不甘道:“怎么,门主就不管那些宝贝了吗?咱们多少也得拿一些啊……” 碧落沉声道:“咱们此次志不在此,那些宝贝就先不要管他了!” 看不见点头道:“是门主!不过,你要找的那个东西…….” 碧落道:“人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同样的道理,最显眼的地方应该就是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所以……” 看不见道:“所以,那个神像手里的罐子说不定就是你要的那个东西!” 碧落不再说话,看不见立即自栅栏里爬出来,碧落又运功将铁栅恢复了原状,之后二人迅速绕到了神像的前面。 碧落定定地望着那神像手里的罐子,修长的身子忽然凌空飞起,轻轻地落在神像的胸前。此时碧落距离那罐子只有一米的距离,她却并不急于动手,反而闭起了双眼凝神探查。她的耳中只听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那罐子里传出来,仿佛有什么虫子在急速爬行;一阵若有若无的腥味在她鼻端萦绕,那似乎是……人血的味道! 碧落睁开眼睛,自怀中取出一只黑乎乎的瓷瓶。她将瓶口的木塞拔去,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鼻端。碧落神情漠然,眼神冰冷,将那瓶中散发着腐臭血腥味道的液体自罐子的小孔处缓缓滴入。 爬行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迅速,那里面的东西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吱吱”之声,随后便是一片沉寂。这沉寂并未持续很久,罐子里面的爬行抓挠声和“吱吱”的叫声突然变大。碧落迅速自神像上飞身而下,拉着看不见迅速退到洞厅的门口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只黑黝黝的罐子。 罐子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看不见也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忍不住颤声问道:“门主,那是……什么?” 碧落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只罐子。看不见只好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往碧落身后缩了缩,也望向那只罐子。 罐子的抖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快!那开了一只小孔的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自内部拱起,竟然自半空中掉到了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了数片!接着一只足有一尺长、通身黑绿色、腹下生满了密密麻麻短足的怪虫自罐子里跃起,也落到了地上!怪虫不断地在地上挣扎翻滚,看起来痛苦极了! 看不见吓得瑟瑟发抖,几乎就要转身奔逃。碧落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虫子,眼神冰冷得可怕! 终于,那虫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吱------”的声音,直挺挺地僵在地上不动了。 看不见这才缓过一口气来,抬头望着碧落。 碧落神情缓和了很多,眼中开始有了些许的情绪。 但是他们二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怪虫吸食了碧落滴进罐子中的腥臭液体之后开始挣扎的时候,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幽冥圣殿中的百里星枢腹中突然剧痛起来。以他的武功定力竟然也不能抵挡住那种撕心裂肺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他控制不住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将原本在他身边陪伴的乌头和另外一个侍从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直到那怪虫僵死在地上不动了,百里星枢的疼痛才渐渐停止,却又忍不住大声呕吐。最终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一只寸把长的绿色怪虫被他自腹内吐出,僵硬地躺在地上死去了。 闻声赶来的冥王、冥后和阿木苏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看着犹自躺在乌头怀里喘息的百里星枢发呆。 阿木苏注意到了地上死去的怪虫,脸色突然变得极度苍白,眼中开始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喃喃道:“这是噬心蛊子虫,它死了!....它死了....子虫死了,母虫……母虫必然也……死了!....天啊!噬心蛊的母虫在噬心洞里受到我们族人的供奉已经数百年,它怎么会....天啊......” 五十一、遭遇食人蚁 碧落走到那僵死的怪虫身边,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喃喃道:“阿木苏!呵呵!蛊神族的圣女!……你等着我,我这就给你送一份珍贵的礼物去!哈哈,哈哈哈!” 看不见望着碧落脸上的神情,心底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是一种接近疯狂的狰狞神色,是他从来没有在碧落脸上看到过的令他心生恐惧的神色。 碧落渐渐止住笑声,自怀中取出一只革囊将那怪虫装进去扎紧袋口挂在腰间,冷冷地道:“我们走!”说完迅速朝洞外走去,看不见迅速跟上。 二人匆匆来到洞口处,风摇等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身上都已经被雨水淋湿。见碧落出来,他们脸上立即露出喜色。 雪隐将门锁打开,风摇道:“门主,蛊神族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此刻山下已经开始有了动静,似乎是在集结人手!” 碧落向下望去,只见原本一片黑暗寂静的寨子里正有无数点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四下的风雨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的人声。 碧落挥手道:“原路撤退!崖壁湿滑,注意脚下和手上!”众人齐声应是,纷纷朝着他们爬上来的悬崖奔去。 洞门前那几个被点住了穴道的守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悬崖边,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天空中的雨势愈发加大,山谷里的狂风也赶来凑热闹。狂风和暴雨交加纠缠,仿佛多情的情人要留住远行的爱人一般撕扯着碧落等人的身体,一心想将他们留在这里。碧落等人汇合了花未、月染和吃不够三人,开始顺次沿着绳索朝崖下爬去。 此次碧落留在最后,一边照应着自己的属下,一边留心着身后的动静。隐约间只听到头顶上噬心洞的方向传来了纷乱的呼喝声和杂沓的脚步声。碧落修长的双眉再一次上挑,眼神冰冷得仿佛夜魔族终年不化的圣地“冰池”一般。 此时噬心洞前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彩衣的矮小妇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黑衣男子,正是蛊神族当今的土司阿兰娜和大祭司,也就是圣女阿木苏的母亲和父亲。 阿兰娜手中紧握着一根雕刻着九头怪虫的权杖,脸上是阴沉的怒气,正在听取守卫首领的报告。那几个被点住了穴道的守卫还是用那种怪异的姿势站在原地,漫天的雨水将他们淋得像是五只可怜的落汤鸡。 首领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我们三人见那两个像是猴子般的东西来得蹊跷便追上去查看,也……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们引着离开了洞口,最后也……没有抓到他们……却被巡逻的队伍遇上,这才引起了警觉。之后……” 阿兰娜挥手制止了他,将目光转向那五个僵立着的守卫。 她身后的大祭司缓缓走到他们身边查看了片刻,转身道:“他们是被高手点了穴道,因此才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阿兰娜道:“可能解得开么?” 大祭司道:“待我一试。”说完他伸手在一个守卫身上摸了几下,忽然出手在一个地方用力点下。 那守卫口中发出“啊”地惊叫一声,“噗通”跪在地上叫道:“启禀土司,大……大祭司!他们……敌人从这里的悬崖下去了!” 大祭司沉声道:“是什么样的敌人?!你们可看清楚他们的样貌了么?” 守卫颤声道:“都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有一个少女似乎是他们的首领,还有……还有一个奇怪的矮子和两个年轻的男子……他们……他们进了噬心洞!” “什么?!”在场之人闻言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兰娜立即对大祭司道:“快!” 大祭司疾步走到洞口,见洞门的铜锁果然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不禁心中一沉。他加快动作打开了铜锁,与阿兰娜一起朝洞内走去,其余族人都静静地守在外面。 二人匆匆来到那神像所在的洞厅之中,望着地上碎裂的盖子和满地挣扎的痕迹,不由得俱都脸色苍白,神情大变。 大祭司飞身跃上神像,只见原本豢养着噬心蛊母虫的罐子里空空如也,只留下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和腥臭的气味。 大祭司飞身跃下,望着土司阿兰娜道:“母虫不见了!” 阿兰娜脸色愈发难看,沉声低吼道:“放出食人蚁,给我追!” 大祭司拱手应是,二人旋风般走出噬心洞开始调度布置。 此时碧落与风摇等人已经爬到了山脚下。花未口中连声呼哨,那几匹经过严格训练的骏马纷纷闻声而来。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将事先藏好的装备物品等物安置停当。 碧落当先翻身上马,扬鞭大喝道:“走!” 众人一路打马狂奔,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行去。一个时辰之后,雨势渐渐变小,风声也终于远去。碧落勒马停缰四下观望,风摇自怀中取出地图递给她,顺势燃着了一个火折子。 碧落拿着地图看了半晌轻声道:“这一带地势平坦,应该就是这图中标注的瀚海草甸。蛊神族的人若是追过来放出蛊虫攻击我们,恐怕是不容易抵挡的。” 风摇等人闻言俱都点头应是。 跑不赢尖声叫道:“门主!此处既是不安全,咱们便继续跑吧!虽然咱们都有些疲惫体力不佳,但是再跑个个把时辰还是没有问题的!” 碧落眼中现出一抹坚定的神情,将图交给风摇收好,丹唇微启,清晰地下令道:“继续前进!” 于是众人又开始跟在碧落身后打马狂奔,头顶一轮圆月慢慢地自云层中探出身来,指示着前行的方向。 夜色更深,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的位置。骏马飞驰,地势渐渐不再平坦,视野中开始出现了大小起伏的山包与丛林。脚下不再是泥泞的土地,四周的温度变得温暖而舒适,因此身上湿哒哒的衣服便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碧落口中发出低声的吆喝,胯下骏马立即减慢了前行的速度,身后众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碧落望了望前方不远处那座山势平缓的小山,轻声道:“那座小山上没有什么杂草树林,视野开阔,我们去山上寻一处干净的地方休息。” 众人如奉纶音,打马奔到半山腰处。 风摇道:“门主,此处碧草如茵,地上十分干燥,又有这片山崖可以倚仗,不必担心后背受敌。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停下来休息吧!” 碧落点点头当先下马,众人纷纷跟随。马儿们连续奔驰了几个时辰终于得以休息,纷纷打着响鼻寻觅可口的青草去了。四不公子们四下里寻了一些枯枝升起了一堆篝火,围坐在火堆边烘烤着周身的衣服,一边摸出干粮来烤热了吃。 碧落观望了一阵,轻声道:“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咱们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这篝火却是不能熄灭的,大家还须多寻些枯枝干柴来才好。” 花未闻言笑道:“这个容易,那边的林子里想必就有许多,待我去多寻些来。” 雪隐笑道:“我跟你去。”二人边说着边朝林子走去,顿饭功夫之后便每人抱了一大捆干柴回来。 跑不赢将一根木柴扔进火堆里笑道:“花公子和雪公子你们快坐下来烤烤衣服吃些干粮吧!你们二位的衣服都……” 跑不赢话音未落,月染忽然颤声轻呼道:“门主!你们快看!那……那个……那个是什么东西?” 众人见他神色有异,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之下,山脚下的那片草地似乎忽然得了生命一般翻涌起来,像是一线流水正在缓缓流动!只不过这“流水”并未流向低处,而是朝着这座小山之上“流”动过来。 碧落霍然起身,定睛凝望,很快便看清了那些东西竟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在草丛上穿梭而来,宛如一阵暗黑色的潮水。 作为幽冥圣殿小公主、九幽门门主碧落的贴身侍从,风摇等人也曾经历了许多次生死一线的战斗,见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场面。但是眼前这种情景却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头皮发麻、汗毛竖立。 碧落天籁般的声音及时响起:“别怕!那应该是一些蛊虫。花未雪隐月染!立即在我们前方十米处挖一道浅沟!四不公子将干柴沿着浅沟点燃,不能有一丝缝隙!之后所有人立即退到圈儿内!将所有剩余的蒜汁准备好,必要的时候涂在身上保命!风摇跟我下去阻挡它们一阵以便争取一些时间!” 花未等人闻言立即行动起来,碧落则带着风摇向山下奔去。 碧落轻盈的身子很快便来到了那黑色的“潮头”前,双掌疾挥而出,无声无息的纯净罡气宛如一阵狂风吹入花丛一般,令得地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空气中立即便充满了阵阵焦臭的气息。跟在她身后的风摇也运功于掌,掌风扫过之处,那些黑虫尽皆被碾成了肉泥。 二人双掌不停,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虫杀死了大片。看看花未和雪隐等人的火障已经点燃,碧落又连续发出了两掌,轻盈的身子忽然倒射而回,脆声叫道:“风摇,退!” 风摇答应一声,也朝着黑虫发出了两掌,之后跟在碧落身后退回了火圈之内。 碧落站在火圈内望着山下前赴后继涌来的虫群,沉声道:“四不公子注意我们身后的山崖,防止敌人自上面偷袭!花未雪隐注意正面来敌,月染两下照应!风摇抓紧时间运功休息,这些虫子的数量实在太过巨大,我担心这些木柴不能支撑太长时间!”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碧落则凝神注视着山脚下那些重新集结起来的虫群,随时注意着那圈燃着的火障。 风摇知道似刚才那杨拼命般的出掌,一定耗费了她大量内力,便将一只水囊端到她面前,轻声道:“门主,趁着它们还没有突破火障,你也先休息一下!” 碧落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功。风摇也坐在她身边闭起双眼,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气氛凝重又紧张,仿佛能够听到同伴们的心跳声。 此刻那黑色的潮水已经来到了火障外侧,竟仿佛不惧生死一般前赴后继地冲着火障攻击。只因此刻火势正旺,才一时无法突破。 众人凝神望去,见那黑色的虫子竟是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蚂蚁! 雪隐沉声道:“这是蛊神族豢养的‘食人蚁’,它们虽不是毒蛊,但是却以人和动物的血肉为食!一旦被它咬中,便是将它的身体扯成两段,也定要咬下一块肉来的。” 四不公子们的脸色开始发白,跑不赢颤声道:“奶奶滴!这该死的虫子数量真是太多了,我们该怎么办?” 雪隐道:“这些食人蚁最是怕火,咱们的木柴应该能够坚持一阵!”他说完回身看了一眼仍旧在运功打坐的碧落和风摇二人,依旧转回头去望着那些在火障外涌动的蚁群。 那些食人蚁个个都有拇指大小,它们悍不畏死一般不断朝着火障攻击,也不断被那无情的烈焰烧焦,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气息。那蚁群一次次受到重创,却临危不乱,又一次次集结到一起,仍旧朝着篝火进逼。 五十二、该来的总会来 众人看得暗暗咋舌,心道这小东西个头不大,却比豺狼虎豹还要凶狠坚韧得多!花未和雪隐不断地将木柴投到火圈中以加大火焰的力量,眼看着木柴就要烧光,那些食人蚁却已经开始踩在前面死去伙伴的尸体上堆起了“蚁墙”。“蚁墙” 堆到一定高度之后便向着火障内轰然倒塌下来。虽然大部分的蚂蚁被火焰包围烧焦,却总有幸存下来的食人蚁气势汹汹地晃动着两只长长的触须,朝着花未等人爬来。 花未等人迅速地又拍又踩,将那些爬进火圈来的食人蚁弄死。但是随着攻入火圈的食人蚁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渐渐地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此时月亮已经升开始偏西,冷漠地观望着人世间这场惨烈的人虫之战。 碧落忽然睁开了双眼,起身来到火障边望着外面的蚁群,面上一片冷酷的神情,她正待再次出掌,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吹竹之声。那声响呜呜咽咽,仿佛来自幽冥的孤魂野鬼在暗夜中哭泣一般。火障外剩余的食人蚁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停止了进攻,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爬去。 众人面露诧异之色,不知道这些虫子为何会停止进攻,但是却觉得显然与那怪异的吹竹声有关。于是众人顺着吹竹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月光下只见一群身穿奇异彩衣的人出现在蚁群后面。站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女人和一个同样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二人看起来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碧落轻声道:“时刻注意蚁群的动静,不要放松警惕!”说完她上前一步,冲着蚁群后面的二人拱手行礼道:“诸位请了,敢问阁下可是这些食人蚁的主人?” 那女人身材矮小,容貌姣好,虽然已经人到中年,皮肤却依旧紧致白皙。听到碧落的问话,她冷冷开口道:“不错,我便是它们的主人!” 碧落冷笑道:“如此说来阁下便是蛊神族的土司喽?” 女人昂然道:“本司正是阿兰娜!这位是我们的大祭司!此次派出这些食人蚁是为了追踪昨夜偷袭我蛊神族圣地的贼人!” 碧落道:“原来是阿兰娜前辈!晚辈九幽门门主,拜见阿兰娜土司!”说完冲着阿兰娜躬身行了一礼。 阿兰娜身后忽然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叫道:“你这无耻妖女!胆大包天闯入我们的圣地,坏了我们的母虫,现在却又在这里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给谁看?!快快赔我们母虫的命来!” 碧落闻言修眉上挑,仰天脆笑一声道:“你们那所谓的宝贝噬心蛊不过是害人性命的东西,又肮脏又恶毒!在下不过是为这天下除去一害,又何错之有?!” 那人叫道:“话说八道!我们的噬心蛊母虫是万蛊之母,你用了那种腌臜肮脏的东西杀了它还在这里污蔑它!你真是……” 阿兰娜忽然开口道:“住口!退下!”身后那人鼻子里发出愤愤的声音,却再也不敢开口。 阿兰娜寒着脸冲着碧落道:“你们九幽门与我蛊神族相隔着千山万水又素无仇怨,今日却夜闯蛊神山,戏耍我族中弟子,又毁了我的噬心蛊,却又所为何来?!” 碧落感受到了她周身盈满的杀机,却是毫不畏惧,面带微笑地大声道:“刚刚我已经将原因说得很清楚了,土司前辈若是没听真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那噬心蛊乃是害人之物,留在世上只能害人,不能助人更不能救人,留它何用?!” 阿兰娜怒气更盛,正待开口,却被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打断道:“这世上害人的东西很多,姑娘为何偏偏要与我蛊神族过不去?何况,我们族中的蛊虫虽是害人之物,却也是我们自保的方法。若非受到侵犯,我们是不会动用的!” 碧落冷笑道:“大祭司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谁又能保证你们的族人个个都没有害人之心呢?这数百年来惨死在你们族人手上的人还少吗?难道他们人人都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么?!据我看竟是无辜的人更多一些!何况自保的方法很多,可以用武功,可以用战术,但是我却独独瞧不上用蛊这种阴毒下作的手段!更何况是将噬心蛊的子虫种在初生婴儿体内,逼迫他只能与你们族中圣女成婚这种丧心病狂的无耻要挟手段!” 阿兰娜闻言又惊又怒,沉声道:“我知道了,你是幽冥圣殿的碧落公主!” 碧落冷然道:“那只是我过去的身份,如今我是九幽门门主,碧落。” 阿兰娜怒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为了破坏阿木苏与百里星枢的婚事竟然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你……你……我今日拼着与星枢和冥后二人结怨也定要废了你!” 她说完双手掐了一个怪异的手诀便要动手施放蛊虫,却被一旁的大祭司拦住,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阿兰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怒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这臭丫头胡作非为不成?” 大祭司冲着她摇了摇头,转身对着碧落道:“姑娘既是圣殿的小公主,咱们蛊神族便有了说理的地方!哼哼!碧落公主,你可有胆量跟咱们去冥王那里走一趟么?” 碧落冷笑道:“本门主也正想去幽冥圣殿给你们的好女儿送上一份礼物作为她与百里星枢的新婚贺礼!不过……呵呵,本门主可没有兴致与一群只会操纵虫子的怪物同行!” 阿兰娜闻言怒气更盛,吼道:“难道本司就有兴致与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为伍了么?哼!” 碧落闻言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显然是开心已极。被气得浑身颤抖的阿兰娜则被大祭司拉着转身走了。 碧落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面上渐渐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轻声道:“那些蚂蚁真是讨厌!” 毒不死忽然走到她面前尖声道:“门主请看!”说完伸出了一只小手,只见他的手掌上竟然有一只活着的食人蚁在蠕蠕而动。 碧落笑道:“二公子抓了这蚂蚁用来研究毒药的么?” 毒不死咯咯笑道:“这食人蚁只是个头大嗜人肉,却是半点毒性也没有。属下抓了它来是想试一试用什么毒药才能料理了这些讨厌的东西,免得下次再遇上的时候会迫得咱们手忙脚乱!” 碧落笑道:“好啊!看起来二公子已经颇有些心得了吧?” 毒不死笑道:“门主好眼力!属下刚刚不过是用了一点点普通的迷魂散洒在它身上,这东西就张不开嘴了!待属下再仔细研究研究,制出更加直接有效的毒药来,定可以料理了它们!” 碧落赞许地点点头,抬眼望了望东边的天空,轻声道:“天就快亮了!这个夜晚还真是疲累得很啊呵呵……” 风摇道:“门主,此次阿兰娜土司和大祭司虽然因为忌惮冥后和大殿下二人并没有对咱们动手,但是咱们也需要早作打算,看看如何能过了冥王那一关才好!” 碧落笑道:“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有想好怎样面对冥王。不过……我就不相信他会心甘情愿地忍受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受到蛊神族的摆布!这数百年来,幽冥圣殿出产的黄灿灿的稻谷和白花花的银子难道还少往蛊神族的仓库里送了不成?!蛊神族平白地接受幽冥圣殿的‘岁供’过着吃穿不愁是日子已经太久了,哈哈,哈哈哈……” 风摇点头道:“门主言之有理,不过……” 碧落转向他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风摇道:“属下以为,冥王虽然早就有心摆脱蛊神族的掣肘,但是却未必会因为门主毁了噬心蛊的母虫就会将这功劳算在门主身上!他甚至还会……” 碧落眼神闪烁,半晌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顾虑不无道理!虽然我的生身母亲是他的妻子,但是他却未必会瞧在她的份儿上就会对我青睐有加,尤其是在我们成立了九幽门之后!他甚至会借着此次的由头对我发难,是不是?” 风摇点点头,花未等人脸上也均露出忧虑的神色。 碧落又沉吟了片刻,面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一贯的漠然神色,冷然开口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迟来与早来的区别罢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也绝对不会任其摆布的!风摇听令!” 风摇立即躬身倾听。 碧落下令道:“着你即刻带着花未等人星夜兼程,赶回九幽谷,暂时停止一切贸易活动,全体死守门户,等着我回去!” 风摇习惯性地应是,随即又忍不住抬头道:“门主,你……” 碧落道:“你们不要原路返回,更不能走安平国这条路,需得绕道夜魔族领地,之后再取道风日国折回九幽谷,以防蛊神族的人追杀!他们此刻因顾忌着我的身份,并未施放高等级蛊虫来对付咱们。但是一旦我与你们分开之后,却难保他们不对你们几个下毒手报复!” 说到此处她自怀中取出地图和一块五彩斑斓的晶石交给风摇道:“你们到了夜魔族领地,如遇困难只需出示这块晶石,他们就会看在寒因长老的面子上对你们提供帮助的!” 风摇默默接过地图和晶石,郑重地放入怀中道:“门主,保重!” 跑不赢突然叫道:“门主,咱们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幽冥圣殿!若遇危险,连个帮手也没有!不如你带着咱们四不公子去耍一耍好了!” 碧落面上突然现出一个灿若春花般的微笑轻声道:“大家放心,我有把握自幽冥圣殿全身而退的!若你们真的想去圣殿耍耍,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带你们去的!但是现在你们必须星夜兼程赶回九幽门,由风摇暂行管理职权!你们要团结一致守护好咱们的总舵,等着我回去!”? 众人闻言均知碧落心意已决,便都不再啰嗦,纷纷朝着碧落拱手行礼,之后转身上马。风摇定定地望着碧落,眼中是满满的担心与不舍,却最终决绝地打马先行,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碧落望着风摇等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眼中忽然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流下。她伸出手指将那泪珠抹掉,迎着初升的旭日望去,那晶莹的水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映红了她娇美的容颜。 幽冥圣殿,一间宽敞的卧房里,百里星枢一脸病容,斜倚在榻上看着阿木苏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碗,修长的眉头紧皱着,一脸嫌恶的神色。 阿木苏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道:“大殿下莫要怕苦,我这里给你准备了蜜饯的,快趁热喝了吧!” 百里星枢道:“多谢了!你先把药放在一边凉一凉,我待会再喝!” 阿木苏将碗轻轻放下道:“大殿下今日觉得可好些了么?晨起乌头说已经不再便血了呢!” 百里星枢点头道:“已经好多了,疼痛也减轻了很多,你就不要再担心了,也该回房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阿木苏道:“我没什么的,倒是大殿下你已经坐了好久,该躺下来歇息一下了。”说完起身扶住他的身子照顾他躺下,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道:“阿木苏姐姐这几日辛苦照料哥哥,清减消瘦了许多,不过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愈发叫人心疼了呢!” 百里星枢和阿木苏听见这个声音俱都心中一震,一齐抬头望去,只见门口那一个修长俏丽的身影却不是碧落是谁?! 百里星枢心中一阵激动,眼中便盈满了泪水,哽咽道:“你这臭丫头!还知道回来看看哥哥的么?哥哥险些便见不到你了你知道吗?” 碧落缓缓走到他身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的神情,口中却道:“哥哥你春秋正盛,又有阿木苏姐姐在这里悉心照料,却怎么说起这么丧气的话来?碧落这不是回来了么?” 五十三、回到幽冥圣殿 百里星枢泪珠滑落,伸手握住她的双手道:“丫头!你怎么会回来的?不是说要等到哥哥大婚再回来送礼物给我么?现下哥哥婚期未定,你却回来做什么?” 碧落笑道:“早知哥哥不愿意见到我,我便不会一回到圣殿就赶过来看哥哥了!” 百里星枢手上用力握住她道:“你就只会怄我生气伤心,也不知道问问我的病情!” 碧落抽出一只手在他面颊上摸了摸柔声道:“是碧落鲁莽,叫哥哥受了重伤!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了?可好些了么?” 百里星枢笑道:“本来还是肚子疼,但是见到了你便全好了,一点也不痛了。不过,哥哥这病原是我自己得的,你怎么怪起你自己来?” 碧落眼中湿润起来,涩声道:“傻哥哥!你怎会无缘无故腹痛呕血呢?那是因为我杀死了蛊神族的噬心蛊母虫,你体内的子虫在你腹中垂死挣扎才害你重伤的啊!我也是回到圣殿后得知你生病才明白这个道理的,怎么你竟还不知道么……” 百里星枢闻言身子一震,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缓缓地将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阿木苏。后者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的俊俏面孔上也是一片惨白,眼中有成串的泪珠滚落。 百里星枢颤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你为什么……你……” 阿木苏忽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叫跪坐在地上哭道:“没错!我是早就知道了!我在看见你吐出那只僵死的子虫的时候就知道了!噬心蛊的母虫死了,那子虫也就跟着它一起死了!噬心蛊再也不能控制你了,你自由了!你自由了!这下你终于可以把我抛在一边,跟你的碧落妹妹携手共度一生了!哈哈,哈哈哈……” 一向隐忍的阿木苏这一次突然的爆发令百里星枢和碧落二人都深感意外,一时间俱都怔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他的确可以与他的碧落妹妹携手共度一生,但前提是他得先娶你阿木苏为正妻!无论噬心蛊在还是不在,这一点都无法更改!” 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色人影正缓步朝房内走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修长纤细的银色人影。 三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就连碧落也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恭声道:“拜见冥王,拜见冥后!” 身穿金色长袍的冥王身材高大,相貌清秀英俊,若非那一头雪白的披肩长发,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身穿银色长袍的冥后戚文仪则是一副雍容沉稳的绝美容颜,她神情冰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碧落,看不出一丝情绪。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小童,小童生得粉妆玉琢煞是可爱,此刻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跪在地上的碧落。 百里星枢挣扎着坐起身道:“父王,母后……” 冥后上前坐在他床边按住他的身子道:“星枢,你生着病,快躺好莫要劳动着了!” 碧落用眼角的余光望着自己的生身母亲,脸上神情也跟她一样的冰冷。 冥王道:“阿木苏,你且起来说话。” 阿木苏依旧抽泣着,却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冥王威严的目光一直盯着碧落,再次开口道:“碧落,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闯入噬心洞,毁了蛊神族的圣物!你是成心破坏圣殿与蛊神族的关系是吗?!但是我告诉你,你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星枢与阿木苏的婚事是绝对不能更改的,幽冥圣殿与蛊神族也永远都是兄弟情谊,任谁都不能败坏!” 碧落心中冷笑,在这一刻她突然看清了冥王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虚伪的内心。虽然她毁了噬心蛊母虫解开了那道数百年来的禁锢,但是此刻的幽冥圣殿依旧离不开蛊神族的辅助,更无力与蛊神族反目成仇。自己的这次冒险行为非但无益于解决自己与百里星枢之间的问题,反而更加促进了幽冥圣殿与蛊神族之间的联谊,成为了冥王向蛊神族示好拉拢的一个契机。 想到此处她内心虽然悲愤不已,面上却换成了一个动人的微笑,开口道:“启禀冥王,碧落并非有意杀死噬心蛊母虫。我只是恰好云游到那里,忽然想起阿木苏姐姐的家就在蛊神山上,便起了好奇之心,这才偷偷上山玩耍。岂料误打误撞进入了噬心洞,毁了蛊虫,实在不是有意为之的!” 冥王眼中掠过一丝明了的神色,却依旧沉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但是阿兰娜土司的来信中却说是你故意杀死了蛊虫!”说完他又转向冥后道:“阿兰娜土司后日便会赶到圣殿,到时候叫她与碧落对质,此事自然会查个清楚!不如……” 冥后冷然道:“不如先把碧落关押起来,等着土司来到以后再与她当面对质!”说完竟起身牵了白衣小童的手走了出去。 冥王也缓缓起身开口道:“来人!将碧落押下去,好生看管!”说完也追着冥后去了。 百里星枢坐在床上眼看着两个人进来将碧落自地上拉起,忍不住急道:“你们给我住手!碧落是幽冥圣殿的小公主!你们竟胆敢对她动手,难道是活腻了么?!” 一个人拱手道:“大殿下息怒,咱们只是执行冥王的命令,断不敢对公主不敬的!” 他口中说着不敢,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敢”的神情,大喇喇地转身对碧落道:“小公主,请莫叫属下为难!这就跟咱们走吧!” 碧落对百里星枢笑道:“哥哥你莫急,看他们两个这副样子他们非但没有活腻,相反我还会叫他们活得更好的,你就等着瞧吧!哈哈,哈哈哈……”说完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两个侍从急忙跟在后面。他们边走边思量着碧落的话,心底渐渐升起阵阵寒意,额头开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此刻他们心中不禁暗暗后悔,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忘了走在他们前面的是幽冥圣殿的小公主碧落,那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私生女! 碧落轻车熟路般走在前面,两个侍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三人行了顿饭功夫,来到了一处幽暗阴森的所在。 碧落停下脚步笑道:“你们打算把我关押到哪间牢房里呢?想好了的话就请前头带路吧!” 之前的那个侍从一脸谄媚地走上来道:“启禀公主,属下自然是会将你带到条件最好的地方去啊!哈哈,公主,您请,您这边请!待属下为您安置好地方,之后自会去您寝宫将您素日的用具衣物等等运一些过来,哈哈,嘿嘿……” 碧落唇角上扬道:“你的心思倒是灵巧得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像换了个人儿似的,倒叫我不好拿你怎么样了呢!” 那侍从腰身哈的更低,吃吃笑道:“公主您一向最体恤下属的啦!属下们也不过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罢了,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属下也不敢对您不敬啊!您请,您请…….”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一排低矮却整齐的牢房前。侍从在一个房间前站定,自腰间取出钥匙开门。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碧落姑娘?!真的是你吗?!你……” 碧落转头望去,只见自己右侧的一间牢房的小窗户上露出一张满含着惊喜的面孔,赫然正是云千煦! 碧落一惊,身形急晃,倏忽来到那扇窗前轻声道:“云大人?!怎么是你?!你怎会在这里?!” 云千煦喜道:“不仅是我,你看……” 碧落凝目望去,只见他身后还站着同样一脸惊讶神色的喻清流和羽若宸! 此时那两个侍从也已经一脸紧张地来到这边道:“公主,这……您还是快点进去吧!不要多管闲事了!他们是大殿下前些日子带回来的俘虏,因为大殿下突然病了几日便暂时没有理会他们!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属下……” 他边说边急切地望着碧落。碧落冰冷的目光令他闭住了嘴巴,讪讪地退后一步。 碧落转向窗内轻声道:“碧落见过英王殿下、喻大人、云大人!” 羽若宸脸上神色复杂,轻声道:“碧落门主真的是幽冥圣殿的公主么?” 碧落黯然道:“我……也算是吧!不过,我相信很快便不再是了……呵呵……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还叫人关了起来的?难道是我哥哥他…..” 羽若宸叹息道:“百里公子天纵奇才,我们在追踪的时候一时大意便落入他手中,饮食中也被下了迷.药以至于功力尽失……这个无需多说!不过,门主你……你不是幽冥圣殿的公主吗?难道也要被关在这里了吗?” 碧落苦笑道:“我做了一件事,惹得冥王不快,恐怕暂时得被关在这里了。” 羽若宸道:“以门主之能,怎会甘心束手就缚?” 碧落道:“殿下说的没错,我若想逃走,谅他们也困不住我。但是我……此时还不能走!” 羽若宸点点头道:“如此门主可要小心了!” 碧落点点头,转身走进了侍从为自己准备的牢房。这房间与云千煦等三人居住的房间格局相同,设施也一样,是幽冥圣殿里最“上等”的牢房,可见百里星枢也没有真的想要将羽若宸等人怎么样。 碧落进到房中,那侍从正要将房门上锁,乌头忽然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对侍从道:“大殿下叫我给公主送东西来,把门打开!” 那侍从急忙又摘下门锁,推开房门。乌头挥手,身后的俩个人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 乌头躬身道:“大殿下叫属下告诉公主,此时冥王正在气头上,叫公主先安心住在此处,这些东西是素日里公主所用的,这些菜肴也是素日里公主爱吃的!大殿下说请公主千万忍耐两日,待阿兰娜土司来了他自然会为公主说话!还有……” 碧落挥手制止他道:“乌头,隔壁房里关着的人当真是大殿下抓来的么?” 乌头点头道:“大殿下恼恨他们暗中跟踪,企图探知我圣殿的秘密,因此命属下设了埋伏,将他们三个人擒了。原想着关上几日略施薄惩以后再与他们将话说开放便他们离去,却不料殿下他忽然病倒了,因此便拖延下来了!” 碧落正色道:“哥哥此事办得不妥!你想那三位是什么人?一个是当今德威皇帝的爱子,极可能还是未来安平国的君王,另外两个人则是千机阁主的手下,安平朝廷的重臣,最重要的他们还是千机门掌门人千机老人最钟爱的两个弟子!而今哥哥将他们困在这里,一旦安平朝廷和千机门得知此事,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另外,冥王和冥后难道也不过问此事的么?” 乌头闻言早已心下骇然,急忙回答道:“大殿下本意也不想为难他们,因此对冥王和冥后只说抓了三个奸细要亲自处置,因此他们也没有过问!” 碧落道:“把解药给我!” 乌头迟疑道:“公主,这……大殿下他……我……” 碧落冷然道:“我知道你身上随身带着解药,你交给我便是了!大殿下那边你也只需如实禀告便可!我如今虽然已经脱离了圣殿,却也不想令圣殿陷入危难之境!这三人虽然确是暗中打探圣殿的秘密,但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因此也不能对圣殿构成什么威胁。此时大殿下病着,无暇处置此事,我既然知道了就要替他料理清楚,以免留下后患。你放心,我带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定不会叫他们得知圣殿的道路入口等一切秘密的!之后我自会回到这间牢房里来安心等着!你去吧,小心莫要让别人知道此事!至于这几个人就交给你处置,只要他们能够保守秘密,便可以留他们性命!” 五十四、冥王,亮出你的剑! 作为百里星枢的心腹,乌头自然知道碧落的性情,因此他心中虽然百般不愿,却还是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了碧落,之后冲着身后的四个侍从沉声道:“公主的话可都听明白了么?” 四人都吓得筛糠般颤抖着频频点头。 乌头又道:“既是听明白了就把嘴巴都给我闭得紧紧的,否则……哼……”说完当先而行,四人立即跟在他身后走了。 碧落迅速来到羽若宸等人的牢房前,伸出两只手指轻轻一扭,那锁头便断裂成了两半。 碧落将解药递给羽若宸道:“此处不宜久留,请三位马上服下解药跟我离开这里,一切都等到了外面再说!快!” 羽若宸打开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喻清流和云千煦,三人俱都服了。 碧落道:“试着运功试试!” 片刻之后,三人面露喜色道:“成了!” 碧落道:“跟我来!”说完转身朝着一条僻静的小路疾行,羽若宸等三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碧落带着羽若宸等人悄然而行,小心谨慎地绕过了牢房的守卫和巡逻的侍卫,顿饭功夫之后便来到了一带高墙之下。 羽若宸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高墙之外紧贴着一大片高逾百丈的崖壁,崖壁上生满了滑不留手的暗绿色青苔,竟是一处猿猴也难以攀爬的绝壁。 碧落却似乎胸有成竹。她探头朝外面观望了一阵,待一队巡逻的侍卫走远了,便连忙打手势叫众人跟上。碧落身形轻盈地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墙根处,伸手拨开一丛长草,众人面前竟露出一个三尺来宽的铁栅栏门。 此处原是一处排水通道,因年代久远,即便是圣殿中人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却被碧落无意间看到,从此作为她心中的一处“秘密通道”成为儿时与风摇等人玩耍时候的一处藏身或者脱身之所。此时为了助羽若宸等人脱险,便领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碧落运功于手,正要伸手掰开铁栅,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碧落等人心知不妙,便只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霍然起身面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冥王和冥后带着一群人迅速包抄过来,冥后手中还领着那个一身白衣的小童。 白衣小童见了碧落,小脸上立即挂上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脆声叫道:“姐姐!你带着这几位哥哥来这里跟星曜玩儿捉迷藏吗?这里的草好长,若是星曜躲在里面的话别人一定找不到我的!” 碧落心中暗自叹息,她一边躬身冲着冥王和冥后行礼道:“碧落见过冥王、冥后!”一边等待着冥王的爆发。 但是想象中冥王愤怒的训斥声却没有响起。碧落心中奇怪,悄然抬头望去,却见自己的母亲冥后戚文仪正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某个地方,脸上的神情竟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 碧落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她迅速回头,却见云千煦也正一脸震惊地望着戚文仪,那神情也只能用白日见鬼来形容! 碧落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滋味,心道:“原想悄悄带他离开阻止二人见面,却不料.......唉,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终将面对!” 此时的戚文仪早已没有了素日里的高贵典雅,只见她眼中噙满了泪水,胸膛急速地起伏,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似乎就要倒下一般。 冥王早已伸出双臂将她揽在怀中,口中低喝道:“你们都给本王退下!” 他身后的侍从们闻言立即轰然应是,瞬间便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冥王冥后和百里星曜三人一起面对着碧落等人。 冥王紧紧揽住戚文仪的腰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就是那个人么?” 戚文仪眼中泪珠滚落,闭着双眼点了点头,靠着冥王的胸膛啜泣起来。 冥王眼中露出寒冷的光芒直视着云千煦,碧落心中立即涌起一阵难言的恐惧,本能地站在云千煦身前,似乎想要用自己纤细的身躯为他阻挡即将来临的危险一般。 冥王开口道:“你就是千机门的云千煦么?” 云千煦尚未自初见戚文仪的震惊情绪中回转过来,喻清流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沉声道:“不错,他就是我的小师弟云千煦,我是他的师兄喻清流!冥王大人可有什么见教么?!” 冥王忽然仰天大笑了几声,森然道:“你承认得倒是痛快!只是你们这班无耻之徒今日到了我的幽冥圣殿之中,难道还想要活着离开这里不成?!” 碧落心中发冷,却咬着牙上前一步大声道:“冥王!他们是安平国的皇子和重臣!在安平国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他们在幽冥圣殿出了事,安平朝廷岂会善罢甘休?!难道你忘了当年的幽冥圣殿是怎样没落的么?!你……” 冥王忽然怒喝道:“住口!你身为幽冥圣殿的公主,却公然帮助敌人!哼哼!此刻你已经自身难保却还在这里逞强!生生地被你哥哥宠坏了!你的账我会留着一起算,还不给我退下!” 碧落怎么肯退下,她又冲着冥后叫道:“冥后!云千煦再怎么对不起你,他也是你孩子的父亲!你不能那般绝情对他放任不管!何况当年的事情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他……” 云千煦忽然醒转过来,他惊喜地抓住碧落的一只胳膊道:“碧落,你……你的母亲就是冥后,就是……就是文仪姐姐,对不对?也就是说,你…..你就是我的女儿,对不对?对不对?” 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眼中开始涌出泪水,抓住碧落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碧落心中一阵酸楚,勉强答道:“是……是的……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脱险再说!” 云千煦望着碧落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眉眼,又一把抓住了喻清流的手臂哽咽道:“五师兄,你也说过碧落的眉眼长得像我,对不对?哈哈,太好了,碧落竟是我的女儿!我竟然有一个女儿!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终是待我不薄!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喻清流见了他有些癫狂的模样,不由得万般心疼地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胳膊道:“千煦,你莫要这样激动好不好?眼下我们……” 云千煦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冲着喻清流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摇头道:“五师兄,感谢你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陪在我身边,此生有你,我死而无憾!而今,我的债主已经找上门来向我讨债了!我也是时候将自己所欠下的孽债偿还给人家了!师兄,我……我好欢喜……只是,碧落她还那么小,我终是不放心她的……所以师兄你一定要答应我,要替我好好看顾着她!她是我的女儿,就等于是你的女儿一样,好不好?好不好?” 喻清流眼中终于流下泪水,哽咽道:“千煦!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若是死了,我也一定会陪着你一起的!碧落已经长大了,她那么优秀,小小年纪便成为了一派宗师,她不需要我们的看顾!所以,若你一定要还债,那么,师兄陪着你一起还,可好?” 云千煦与喻清流二人相对微笑着流泪,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这世界上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碧落忽然尖声哭喊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生到这世上来?!生下来又不管,却任凭我自己在一边自生自灭?!而今好不容易相见相认,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不需要看顾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一边不管?!” “你们知道吗?我前几日刚刚杀死了蛊神族的噬心蛊母虫,破坏了蛊神族和幽冥圣殿的盟约,害得幽冥圣殿的大殿下百里星枢重伤呕血卧床不起!现在整个蛊神族,甚至是幽冥圣殿都将我看做是他们的敌人要关押我惩治我!你们却自顾自地在这里讨论着还那个什么狗屁的孽债!还有你!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冥后!” “当年你明明可以不要我的!你明明可以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世上的时候就把我杀死的!那不过是一碗滑胎药就能解决的事,却为什么又要把我生下来?!生下来之后就把我丢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森林里,美其名曰要训练我的体质!其实你也不过是想要我成为你为戚家复仇的工具罢了!你对我又何曾有过一点点的母爱?!” “而今你利用我使得你母家的大仇得报!你亲手抚养长大的继子已经长大成人,眼看着便要娶妻抱子、人生得意!你与冥王亲生的儿子也生得这般聪明俊美、伶俐可爱、未来可期!所以我这个复仇的工具便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价值了对吗?!” “此刻你们一个以受害者的姿态楚楚可怜地要求得冥王的保护,一个以欠债人的身份要做个以命抵债的悲情英雄!那么我呢?!我呢?!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众人被碧落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就连冥王也怔在当场,白衣小童百里星曜也吓得一动不动。小小年纪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自己只不过是想跟这个“陌生”的姐姐以及那三个陌生的“哥哥”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便偷偷地将看见姐姐带了人往绝壁去了的事情告诉了恰好经过的父母,竟然导致了她这样可怕的爆发。 碧落泪流满面,胸膛急速起伏,一脸仇恨地望着戚文仪。戚文仪已经伏在冥王怀中失声痛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百里星枢在阿木苏和乌头的搀扶下赶了过来。他望着碧落的模样心中剧痛,开口叫道:“碧落!傻丫头!你莫要这样哭好吗?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啊,你还有哥哥啊…..” 碧落闻言霍然转身冲着他叫道:“你又如何?!你又能给我什么?!我已经杀死了噬心蛊的母虫,你体内的子虫也已经死掉了!可是你还是让这个半边脸的女人待在你这里不是吗?!你还是不想赶她走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是我太天真,是我太简单!我以为替自己的母亲报了仇她就会爱我一点点,我以为找到了生身父亲他就会眷顾我一点点,我以为杀死了那该死的蛊虫哥哥你就会全心全意地对我……可是,我错了,我错了!……” “也罢!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既然一个要杀,一个要死,那好啊!很好啊!来吧!今日我九幽门碧落便要豁出这条性命跟你们幽冥圣殿拼一场!” 说到这里,碧落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眼中现出一种令人心寒的果敢坚毅神色。她挺直了身子直视着冥王,沉声道:“冥王!亮出你的剑!” 碧落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尽皆哀叹一声。冥王的脸上已经开始笼罩了一层寒霜,眼中闪烁着逼人的精光。他缓缓松开了揽住戚文仪的手臂,身体渐渐绷紧。 戚文仪感受到了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忽然伸出双臂抱紧了他高大的身体叫道:“不!不要!冥王!不要!我求求你,放过她!放过他们!让他们走吧!让他们走吧!从此我与他们恩怨两清!我不再有碧落这个女儿,碧落也没有我这个生身母亲!让我们都放下对彼此的怨恨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冥王闻言停下了身体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他再次伸手揽住戚文仪,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之后转向碧落道:“你听见了?!听清楚了?!若是听清楚了,就赶快带着他们离开这里,莫要等我改变了主意!” 碧落心头一阵剧痛,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却仰天大笑道:“好!好啊!很好啊!哈哈哈!从此之后,我是九幽碧落,我只是九幽碧落!哈哈哈!……” 笑过之后,她再也不看冥后和百里星枢一眼,只是面带微笑地冲着冥王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冥王宽仁大量!不过,还要烦请冥王转告阿兰娜土司,我九幽门随时等着蛊神族前来为她那只可笑的虫子报仇雪恨,哈哈,哈哈哈!” 碧落说完转身走到羽若宸等人面前道:“诸位,今日冥王金口玉言对我们网开一面,碧落便也不能坏了江湖规矩。请诸位将双眼蒙起,我会叫人依旧抬了你们从这里出去!也希望从此以后安平国朝廷不要再盯着幽冥圣殿不放,他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而已,近百年来并未作出什么违法扰民之事!何况为天子者乃民之父母,朝廷当以百姓民生为第一要务,而不是整日想着怎样对付一个江湖门派!” 说完她挥了挥手,乌头立即带了几个人抬来了几顶轿子。 羽若宸等人也不再说什么,将黑绸系了眼睛,被那些人抬着走出了幽冥圣殿。 五十五、父女相认 羽若宸解开眼前蒙着的黑绸,傍晚燥热的夕阳余晖直射在他身上,使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迷离。他将目光望向身边,只见喻清流和云千煦也刚刚解下各自蒙眼的黑绸,正眼巴巴地盯着距离他们数十步远处的碧落。 一身黑衣的碧落周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就算是这初夏季节的暖阳也不能改变。只听她冷冰冰的语气说道:“……回去之后好生照料他,叫他莫要以我为念,好生将养自己的身体要紧……” 乌头神情悲伤,嗡嗡地开口道:“公主,你真的就这样舍下大殿下了么?你可知道殿下他的心中有多么在意你么?你就不能……” 碧落打断他道:“对不起乌头,我不能!你回去告诉他,我心中没有怨悔,对他没有,对冥后也没有……从此以后,我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他该为我高兴的。” 碧落转身朝羽若宸等人走来,乌头嗫嚅了半晌,终于跺了跺脚,带着那些抬轿子的人离去。 云千煦眼中尚有未干的泪痕,望着碧落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落冲着众人笑笑道:“我们还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毕竟是幽冥圣殿的势力范围,还不算安全!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再说吧!” 碧落提气疾行,羽若宸等人全力运功跟随,勉强没有被她落下。等到天色全黑的时候,碧落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甜井村。 已经过了饭食,花儿姐的食肆里一个顾客也没有。她百无聊赖地挥动着手中的帕子将几只苍蝇赶走,冲着正在后厨里忙碌的黑脸汉子抱怨:“这鬼天气简直要热死人!…..哎呀你个贼汉子别光顾着在那里擦灶台啊,那几块腌肉还得放进盐罐子里深埋一下的,会臭的呀……” 门口处脚步声响,一身黑衣的碧落和羽若宸等人走了进来。花儿姐立即堆着笑脸迎上去叫道:“哎呀有客人上门儿啦!快请快请!几位要吃些什么?咱们这里有卤肉面也有素面,各样小菜也都是新鲜干净的咯咯咯……” 她一边作势擦抹桌凳一边望向碧落,唇边的娇笑却渐渐地冻结在脸上。只见眼前这一身黑衣的少女那张娇美的面孔上一片冷漠神色,双眸中更是闪烁着寒冷的光芒。花儿姐被这少女的眼神一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满身的燥热立即消失不见,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碧落等人纷纷落座,花儿姐一脸讪讪地开口道:“原来是...是...啊,几位小姐公子,可要吃面么?” 碧落道:“四碗素面,小菜要干净新鲜,再上一壶新茶和一坛酒,碗筷记得好生清洗一遍,莫要叫我闻出什么腌臜气味儿来!”说完将一块银子抛在桌上。 花儿姐怯怯地踱到桌边嗫嚅道:“是....谨遵公...小姐吩咐!您请放心,奴...奴家保证所有的吃食都是新鲜干净的......”说完她迅速地收了那块银子便走到后厨去了。 饭菜很快便端上了桌,碧落等人俱都饿了许久,因此很快便吃完了这一餐饭。花儿姐又殷勤地将四人领到后院的客房,送上了茶水,这才逃跑似的去了。 碧落眼中神情略微有了几分暖意,望着云千煦微笑道:“云大人,现在您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云千煦面上神情几度变换,终于涩声道:“碧落,我……对不起……” 碧落笑道:“大人莫要这样说,碧落当不得的!之前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一时情急说了很多过头的话,大人莫要放在心上!我之所以那样说也不过是想要刺激冥后一下罢了,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之下,唯有她才是我们的救星!以咱们四人的武功,想要在幽冥圣殿那样的地方全身而退,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云千煦苦笑道:“碧落,你又何苦对我解释什么?你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实话,字字都是真的!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女儿在这世上……” 碧落道:“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不能操控的,我也没想到竟会在幽冥圣殿这种地方与你相见……原本我是不想让你知道有我的存在的,因此三年前便没有与你相认……” 云千煦道:“是啊!那时候五师兄就说你的眉眼长得像我……我也……可是我……” 碧落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云大人,你莫要难过!你不必对我负疚,也不必再对冥后负疚!从此以后你只要好好地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知道吗?” 云千煦定定地看着碧落,这个一向冷若冰霜的女孩此刻的眼睛里却充盈着无比温暖的柔情。 他的眼中不由得再次充盈了感动的泪水,颤声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爹爹’?我…..我知道自己根本不配……” 碧落不待他说完便轻声道:“爹爹!” 云千煦先是呆住,继而欣喜。他霍然转向喻清流急促地道:“师兄!你听见了吗?她叫了我,她叫我爹爹了!她认了我……” 喻清流微笑着点点头,二人一起望向碧落。 碧落笑道:“爹爹,喻伯伯,你们不必觉得意外。其实,我可能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孩子都渴望着自己能够对着某个人叫这么一声爹爹和娘亲的!今日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一声爹爹,我的心中也着实是欢喜的呀!” 云千煦热泪滚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紧了碧落的手连连点头。 第二日一早,四人在花儿姐店里用过早餐,朝着出村的方向行去。那个心智不全的少年小井一如既往地靠着水井边的小树坐着。见到碧落,他忽然咧嘴笑了,爬起来跑到碧落面前嘿嘿傻笑着伸出一只黑魆魆的手掌。 碧落心中掠过一阵难言的滋味,伸手自怀中取出一个雪白的馒头放到他手上。小井笑得更欢,围着碧落绕起了圈子,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含含糊糊地唱着:“一个泥娃娃,两个泥娃娃,打破两个泥娃娃,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碧落缓步前行,握紧了手心里的一张小纸条。她知道那一定是百里星枢令小井带给她的,但是她不想立即打开。她只是紧紧地握着那纸条,仿佛握着自己的性命。 四人不停地赶路,中午时分来到了一处小镇上。简单吃了一顿午餐之后,碧落花重金买了三匹马。这些马儿显然都是寻常百姓家里用来拉车的,因此脚程很差。 碧落有些歉然地道:“还请英王殿下多担待一些,眼下我只能找到这几匹劣马,却总是好过步行赶路。你们到了清水城再换好马吧!” 羽若宸道:“怎么,门主不与我们同行么?” 碧落笑道:“此处向东通往清水城,向北则是去往雪山国。几日前我的属下们为了躲避蛊神族的追踪,特意绕路夜魔族的冰原赶回风日国。此刻我要赶着去与他们会合,因此要与殿下等在此告别了!” 羽若宸心中涌出几分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看着云千煦。 云千煦对碧落道:“此次爹爹与喻伯伯陪着殿下来此调查幽冥圣殿的事情,自当护送殿下回京城去。所以,爹爹怕是不能陪着你一路了!碧落……” 碧落笑道:“爹爹放心,你们只管陪着殿下回去!我自会一切小心谨慎的!还望爹爹和伯伯好好保重身体,他日有暇,碧落会去紫霄城探望你们的!” 云千煦点头道:“那好,我们后会有期!” 碧落朝着三人拱手道:“后会有期!” 羽若宸三人拱手回礼,纷纷跨上马背。那三匹马儿别扭了一阵,终于踢踢踏踏小跑着走了。直到三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碧落才将攥在手中已经被汗湿了的那张小纸条打开,见上面用熟悉的字体写了几句话:别怕,别傻,别对哥哥失望!你是哥哥心中无人可以取代的丫头!乖乖地等着哥哥去找你,莫要给我生出别的事端! 碧落看罢眼中落下几滴泪水,沉吟半晌之后忽然撮唇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哨。不过盏茶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匹黑色骏马自山林中奔了出来,正是碧落的坐骑。碧落在它头上抚摸了两下,翻身上马。骏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奋蹄朝着北方奔去。 碧落一路打马疾行,风餐露宿,五日后便已经进入了夜魔族的领地。因此时正值夏季,冰原上花草繁盛,鸟雀啁啾,草丛中不时可以看到小兽的踪影,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碧落寻着风摇等人留下的暗记前行,倒也十分顺利。 这日天色已近黄昏,原本明亮的天空忽然飘来了大团的乌云,眼看着就要洒下一阵冰原夏季最常见的黄昏雨。碧落一边前行一边四下观望,希望可以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 天空中有隐隐的雷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道不甚明亮的电光。碧落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比土丘高不了多少的小山包,山上生满了长草,一棵树木也看不见。 碧落抬头望了望天,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喃喃道:“地势高的地方不会存水,总好过在这平地上蹚水,是不是啊墨云?” 胯下骏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长嘶一声朝着小山包奔去。奔到山脚下碧落惊喜地发现,半山腰处居然被人开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山洞,似乎专为行人歇脚休息之用。 一人一马迅速上山,见那山洞虽然不大,但是容纳碧落和黑马却绰绰有余。碧落环顾四周,见山洞里面竟有一铺土炕,上面铺了一张拼接起来的兽皮。土炕旁边还有一个土灶和几只落满了灰尘的碗碟,土灶边是一堆朽烂了的木柴。 碧落拍拍黑马的头笑道:“墨云啊,今日咱们运气真的不错,居然找到了这样好的地方!” 说罢她走出山洞割了一捆青草堆到墨云面前,那黑马便大口地咀嚼起来。碧落自己则取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了几根朽木,自怀中取出一块干粮烤热吃了几口,又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几口水。洞外便开始有硕大的雨点落下,瞬间就连成了一道厚厚的雨幕。 碧落吃喝完毕,将土炕上那张兽皮拿到洞口处抖搂一番,之后重新铺到炕上,自己躺到上面满意地叹息了一声,冲着马儿轻笑道:“好了墨云,早点睡吧,明日咱们还要赶路!” 墨云用一个响鼻回应了主人的话,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咀嚼青草。碧落闭上眼睛,渐渐地睡意袭来,进入了半梦半醒之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碧落忽然被一阵凉意十足的晚风吹醒。她缓缓起身,见地上的火堆早已熄灭,自己的坐骑墨云正卧在地上休息,洞外的雨已经停了,夜风肆无忌惮地涌入山洞,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和杂沓的脚步之声。 碧落心中一凛,悄然来到洞口处向外观望。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只见不远处竟有两个牵着马的人影朝这个山洞的方向走来。两个人和两匹马似乎俱都精疲力竭,脚步十分沉重。其中一个人忽然指着碧落存身的山洞叫了一声,对着身边那人说道:“看!就是那个山洞!咱们之前在这山脚下经过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的!那里一定十分干燥,我们快过去歇一歇!” 碧落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忍不住开口叫道:“月染!是你么?你们怎会在这里?!” 那两个人影先是一怔,继而狂喜着朝山洞本来。 月染叫道:“门主!是我啊!还有雪隐!我们……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碧落心中一沉,取出火折子,再次点燃了几根朽木。月染和雪隐已经来到了山洞里,一起朝着碧落行礼。 碧落沉声道:“是怎么回事?!” 月染和雪隐二人对望一眼,俱都现出沮丧的模样。 雪隐示意月染开口,月染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水珠,开口道:“风摇带着咱们绕路回风日国,蛊神族的人并没有追上来找麻烦,夜魔族的人见到了那块彩色晶石,对咱们也十分友好。可是,就在五日前,咱们突然遇见了阿拉力古山的卡卡和他的师妹,那个耶律青灵主动上来跟咱们搭讪叙旧,也不知怎么的就着了她的道….” 五十六、情·劫 原来,风摇等人与碧落分手以后,片刻也不敢耽搁,星夜兼程着赶回风日国。五日前,众人正在一个夜魔族人的小部落里购买吃食,正巧遇到了曾经在白音城里打过交道的阿拉力古山孤月宗师的大弟子卡卡和他的女弟子耶律青灵。 耶律青灵见到了风摇显得十分意外和惊喜,主动上前嘘寒问暖地叙起旧来。风摇虽然觉得跟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交,但是碍于沙穆迪国王的面子,便不得不敷衍了几句。 那耶律青灵便主动提出要请他们去阿拉力古山做客,风摇立即以公务在身为由拒绝了。耶律青灵也不以为意,又退而求其次地邀请众人一起用餐,风摇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说知道众人一觉醒来的时候竟发觉自己的手脚俱都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卡卡和耶律青灵二人却坐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花未气得大声叫嚷起来,耶律青灵竟自怀中掏出手帕堵住了他的嘴。四不公子们受到暗算也是恼羞成怒,跑不赢更是对着耶律青灵一顿臭骂。谁知那女人竟也不生气,只是用跑不赢的臭袜子将他的嘴也堵了起来。 风摇沉声道:“耶律姑娘原说要与我等喝酒叙旧,却又为何暗中下毒?!莫不是我等言语不慎冲撞了姑娘,我代大家向姑娘道歉。” 耶律青灵高声大笑道:“风公子莫要惊慌!你们中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那只是本姑娘特制的迷魂散罢了,只能令你们暂时失去内力,不会损伤身体的!” 毒不死尖声叫道:“胡说!寻常的迷魂散怎会逃过我的眼睛?!你……你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妖法!你这个死女人,竟然敢对我毒不死下迷.药?!真是气死我了!真是奇耻大辱!” 耶律青灵笑道:“对不住了二公子!我那迷魂散中加入了咱们阿拉力古山上独有的‘七日醉酒花’的晶露,混入酒中便跟美酒是一个味道!你虽然号称毒不死,却也一定尝不出这个味道来的!哈哈,哈哈哈!” 风摇叹息一声道:“那么,耶律姑娘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 耶律青灵笑道:“我不过是想请风公子上我阿拉力古山去住些时日,公子却百般不愿,无奈只好出此下策相请,还望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风摇闻言摇头苦笑道:“既如此便请姑娘放了其他人,在下就随姑娘上山走一遭便了。” 耶律青灵又是一阵大笑道:“风公子忒也小瞧我了,你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么?你一个人随我上山,叫其他人去叫了你们那个凶巴巴的碧落门主来找我的麻烦么?哼,我才不会那么傻呢!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脱,都乖乖地跟着本姑娘上山去吧!若是你能哄得姑娘高兴,也许我会放了他们离开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 她得意地笑了一阵,冲着站在她身后的卡卡道:“大师兄,烦你出去找两辆马车来,我们阿拉力古山的贵客们可不能再受这马上颠簸之苦了哈哈!哈哈哈!” 卡卡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顿饭功夫之后赶了两辆马车回来,将风摇等人一一抱进车厢。月染和雪隐二人最后上车,卡卡忽然在月染耳边轻声道:“这里有两粒解药,你们悄悄服下之后再伺机逃走!见到碧落门主的时候千万要替我师妹求个情,她只是对风公子动了春心,并非对九幽门有什么恶意!请门主莫要因此对阿拉力古山怀恨才好!”说完将两粒药丸塞到月染手中便匆匆走到前面去了。 月染与雪隐对望一眼,悄悄服下解药,并开始暗中运功,盏茶功夫之后便恢复如初。与他们同车的是看不见和毒不死二人,月染悄声对二人道:“我们去寻门主前来相救,你们尽量拖延时间,叫她发现的越晚越好。” 看不见和毒不死二人连连点头。月染和雪隐望向前方,只见那个神经大条的耶律姑娘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口中还大声哼唱着一首曲调欢快的山歌。卡卡骑着马跟在她身后,这样即便是她回头观望也很难发现车上少了人。 月染和雪隐见状再不迟疑,悄然自车上跃下,翻身滚到了长草丛中。可笑那耶律青灵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竟一丝响动也没有听见。 月染与雪隐待耶律青灵他们走远,立即奔回了夜魔族人的部落,花重金购买了两匹马,朝着来路狂奔,一心想早点找到碧落去阿拉力古山救出风摇等人。岂料这日天降大雨,二人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浑身湿透,又饿又冷。月染想起了之前路过的这个山洞,便一路寻了过来,却不料碧落也正在里面休息。 碧落听完了月染的汇报,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轻声道:“那个耶律姑娘倒是痴情得很,只不过咱们的风公子啊……呵呵……” 她摇头微笑着转向月染和雪隐道:“好了,你们两个这几日着实辛苦了,赶快坐下来将衣服烘干,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日咱们便赶往阿拉力古山,我倒是要看看那孤月宗师镇守了数十年、数次阻止夜魔族南下的阿拉力古圣山到底是怎样的一处龙潭虎穴!” 碧落与夜魔族大长老寒因交好,他在言谈话语间曾经流露出对风日国的羡慕赞叹和对阿拉力古山势力的忌惮,因此碧落对于阿拉力古山的事情也颇为留意。原本之前在白音城里打擂的时候就与阿拉力古山弟子们闹得不甚愉快,偏偏此次那耶律青灵又胆大妄为,居然胆敢公然劫持碧落的贴身侍从风摇。是以此时碧落心中对阿拉力古山的嫌恶之情又加深了一层。 阿拉力古山平均海拔有四千多米,东西绵延近千里,是横亘于夜魔族和风日国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数百年来,生活在北域冰原上的夜魔族一直觊觎着风日国并不十分肥沃的土地,却因无法逾越这道横亘千里的天然屏障,只能望山兴叹。其山势的险峻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孤月宗师率领的阿拉力古山中的弟子们的守卫之功。 孤月宗师极其弟子们都居住在阿拉力古山主峰镜月峰上。半山腰处那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物便是阿拉力古山弟子们的居住修行之所。纯净如水晶般的镜月湖湖水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和湖边的参天巨树,使得这一片古老的武林圣地看起来就像是仙境一般美丽迷人。 一座整齐幽静、盛开着美艳玫瑰花的院子里不时地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身材娇小的少女巧笑嫣然,妙语如珠,眼中闪耀着青春的光彩。她一会儿斟茶,一会儿拈起一枚新鲜的果子,拼命地向那个正襟危坐的白衣少年献殷勤。少年一脸冷漠,仿佛老僧入定般对她的热情毫无反应。受到冷落的少女毫不气馁,依旧自说自话地忙忙碌碌,竟端起茶盏递到少年的唇边。 “呵……”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响起,白衣少年眼中忽然现出一抹热切的光芒,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少女却忽然变了脸色,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惊跳起来,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身黑色长衫的碧落慵懒地半躺在院墙的灰色瓦片上,口中缓缓地咀嚼着一枚果子,脸上的神情仿佛正躺在最舒适的锦榻上享受甜美生活的公主一般。 见了娇小少女脸上惊慌的神色,碧落缓缓坐直了身子轻声笑道:“耶律姑娘这几日真是辛苦了!如此尽心竭力照料我家风摇,真是多谢姑娘了!呵呵……” 耶律青灵脸上神色变得狠厉而狰狞,扬声大叫道:“是你?!你怎会这么快便寻到此处?!难道是你那两个逃走的侍从?!他们怎会……” 碧落笑道:“真是对不住得很!原本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来打扰耶律姑娘的好事的,怎奈本门主实在是离开我的贴身侍从太久了些,心下十分挂念,又急需他在身边服侍,因此……呵呵,因此便只好寻了过来。不想正巧见到耶律姑娘亲自动手为他穿戴洗漱,又喂饭递茶……呵呵,哈哈哈,因此便又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些时候……” 耶律青灵生在风日国,自小生长在阿拉力古山,周围都是练武修行的男子,因此生成了爽直豪放、敢爱敢恨的天性,于男女之防并无多少概念。只因在白音城中对风摇一见钟情,回到山上之后也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因此数日前意外遇到风摇的时候便不顾卡卡的反对出手暗算,硬是将风摇等人带回了阿拉力古山。 只因孤月宗师此刻正在闭关修炼,卡卡等人也都对她无可奈何,所以她竟肆无忌惮地将风摇软禁在自己的住处,并且用尽办法对他献殷勤示好。实指望这少年能够就此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从此与他双宿双飞相伴一生,却不料他非但对自己的热情视而不见,还绝食绝水进行抗争,弄得耶律青灵又是恼恨又是心疼,便只得亲自动手侍奉他的日常起居等事。 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人知道,谁料竟被偷偷躲在一边的碧落看了个够,还遭到她这一番直截了当的讽刺挖苦。因此耶律青灵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羞惭,大喝一声窜到碧落面前叫道:“你这臭丫头!胆敢躲在一边偷窥!真是不知羞耻!快点下来跟我打过!” 碧落笑道:“你那样子讨好一个大男人都不觉得羞耻,我不过是在一边看看又有什么羞耻的?!耶律姑娘你还真是蛮不讲理得紧呢!” 耶律青灵闻言愈发恼怒,“仓啷”一声拔出长剑叫道:“碧落!你不要只坐在那里与我逞口舌之能,有种的下来跟我打过!” 她喊声未落,碧落笑吟吟的俏脸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不足两寸远的地方,一脸戏虐地望着她。耶律青灵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碧落抬手理了理额头的发丝笑道:“我来了,要打吗?” 耶律青灵气咻咻地望着她,脸上神情几度变换,终于“仓啷”一声扔掉了自己手中的长剑跺脚大哭道:“碧落你这臭丫头!你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这般欺负人!我不过是喜欢风摇,想让他做我的情郎,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呢?!你是个坏人!你是个坏人!……” 碧落收起了脸上戏虐的神情轻声道:“耶律姑娘你错怪我了!他不肯做你的情郎并不是因为我不肯答应,你实在是太不了解风摇了!你不知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不了解几个柔弱无力任人欺凌的孩子相互倚靠相互温暖着成长的艰险与痛苦!风摇他已经习惯了跟我们在一起,他已经失去了做别人的情郎成为别人的伴侣的能力了你明白吗?” 耶律青灵闻言脸上现出迷茫的神色,迟疑着问道:“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失去了做别人情郎的能力?什么叫失去了成为别人伴侣的能力?难道他这一生只能做你的侍从,难道他只有这一种能力?你……” 风摇忽然开口道:“耶律姑娘,你从小便一帆风顺地长大,你遭受到的最大的痛苦也不过是孤月宗师罚你多抄十遍的经书或者是多练十遍的剑法。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跟你是不同的人,我与你终此一生也是无法走到一起的。所以,姑娘你还是莫要强人所难,就放了在下等人离去吧!” 碧落目光扫了风摇一眼,唇边噙了一丝笑意望向耶律青灵。那任性的女孩儿显然正陷入了苦苦的挣扎与纠结之中,浑身颤抖着站在一边发愣。 卡卡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门处,一边朝碧落等人走过来一边拱手行礼道:“卡卡见过碧落门主!我已经将贵属下都完好无损地带了过来,还请门主看在我师父和沙穆迪师弟的面子上大人大量,莫要跟我师妹计较才是!” 碧落拱手回礼,笑道:“卡卡大师不愧是孤月宗师的首徒,识大体,顾大局,碧落这厢谢过了!只是还要请大师为他们解了迷.药,碧落也好带了他们下山去!” 五十七、寒因的联络点 卡卡道:“门主无需多虑,除了风公子身中的迷.药以外,其他人均已恢复如初了。我这就将解药给风公子服下!”说完便朝风摇走去。 不料耶律青灵忽然拾起脚下的长剑窜到风摇身边将剑架在他颈间叫道:“不许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你们都不许过来!” 事出突然,众人一时均怔在当地,就连碧落也只能站在一边束手而立。 耶律青灵眼中流着泪水,浑身颤抖着抓住风摇的身子想将他拉起来。 风摇叹息道:“唉!我想我已经跟你说得十分清楚了,耶律姑娘你又何苦如此固执!也罢,既然姑娘你这么想叫我留下,那么我就把自己这副臭皮囊留给你好了!” 说完他竟忽然将脖子向前一挺,锋利的剑刃立即划破了肌肤,鲜血长流。众人俱都发出惊呼,耶律青灵更是大惊失色,扔掉手中长剑抱着风摇大哭起来。 碧落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推到旁边,伸手扶着风摇查看他的伤口,口中一叠声地叫着雪隐。原本与月染一起守在院外的雪隐早已赶到,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瓶止血药粉尽数倾倒在风摇的伤口上。那药粉甚是灵验,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很快便收拢起来,血也止住了。 风摇脸色苍白,轻声对碧落道:“门主,风摇该死,你又何苦救我……” 碧落道:“胡说!我不许你死!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叫你死的时候你才能去死,明白吗?现在你莫要再说话,好生养伤要紧!” 风摇眼中流下泪珠,缓缓闭上了双眼。 碧落将他交到雪隐手中,冲着卡卡道:“大师,看来我们不得不在贵处打扰一下,待风摇伤势稳定之后再行离去了!” 卡卡急忙点头道:“门主所言甚是!快带着风公子跟我来吧!” 雪隐抱了风摇跟着卡卡朝客房的方向走去,月染跟过去照顾。花未和四不公子等人则气鼓鼓地站在碧落身后望着耶律青灵。只见那任性的女子正委顿在地上,不断伤心抽泣。 碧落心中暗自叹息,朝着院外走去。 跑不赢一个箭步窜到耶律青灵面前尖声叫道:“你这丫头好不讲理!你看上了风摇那小白脸儿你只管带了他上山来就好,你又何苦将咱们也一起掳了来?还用那般下作手段叫你四爷功力尽失!风摇也被你害成那般模样!你真是太过分了!今日若不是看在你师父和你师兄的份上,若不是看在你是一个女人的份上,我……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看不见忽然纵身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叫道:“老四你莫要再废话了!这丫头已经这般伤心了,你何苦还要不依不饶的?门主都走远了,你却还在啰嗦!” 跑不赢摸着头哼哼了两声,有心再教训耶律青灵几句,但是看着她哭得实在可怜,便嘟嘟囔囔地跟在众人身后追着碧落去了。耶律青灵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再次放声痛哭起来。 风摇伤势虽然不重,但受伤的部位却在要害,因此碧落等人不得不在阿拉力古山上多住了三日。期间卡卡着人小心侍奉,十分周到,加之耶律青灵也没有再过来纠缠,因此花未等人对她的嫌恶记恨之心也削减了很多。 这日清晨,卡卡亲自将碧落等人送至山脚下。双方互道珍重之后,碧落等人纷纷上马欲行。山间一条小路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转头望去,却见耶律青灵背了一只小包裹骑了一匹黄骠马奔了过来。 卡卡见状急忙开口道:“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你……” 耶律青灵脸色憔悴,眼中却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她匆匆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碧落马前大声道:“阿拉力古山耶律青灵,请求门主许我投身九幽门,从此追随门主左右,为门主效犬马之劳!” 碧落颇感意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将目光望向卡卡。 卡卡无奈摇头,走到耶律青灵身前道:“师妹,你又何苦如此!你与风公子有缘无分,还是莫要强求的好!你听话起来跟师兄回去吧!再过几日师父便要出关,到时候他见不到你定要责问的!” 耶律青灵摇头道:“烦请师兄替我禀告师父,就说青灵不孝,想离开阿拉力古山到外面闯荡几年!师兄放心,我此举并非为了风公子,纯粹是想跟着碧落门主多一些江湖历练,日后也可以更好地回山侍奉师父、守护风日国!” 卡卡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阿拉力古山的确不禁止本门弟子投身江湖,也不强制弟子终身呆在山上。但是他却本能地觉得自己必须得阻止耶律青灵的举动,因此便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碧落。 碧落微微一笑朗声道:“多谢耶律姑娘看得起九幽门,看得起碧落!只是,本门力小势微,实在是不敢收纳姑娘这般名门大派的弟子,何况耶律姑娘又是孤月宗师最看重的弟子!还请耶律姑娘多多原谅!另外,在下还想奉劝姑娘一句,凡事看开些,莫要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到时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是最无意义的事情!” 碧落说完再不迟疑,口中吆喝一声,打马疾行。其余众人纷纷跟在身后,风摇则自始至终一脸漠然的神色,一眼也没看耶律青灵。 耶律青灵眼看着碧落等人消失在视野中,忍不住再次啜泣起来。卡卡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耶律青灵顺势哭倒在他怀中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那般无情无义?为什么?…..” 卡卡叹息一声摇头不语,心中却暗暗感慨:“我的傻师妹啊!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风摇心里眼里都只有他那个碧落门主一个人么?不但是他,还有那个雪隐、花未和月染三人,他们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门主一个人,又哪里容得下其他的女人呢?……” 碧落等人一路疾行,十日后已经来到了夜魔族与风日国交界处的重镇“风口城”。历代风日国君都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城里派遣了重兵把守。城中建筑物主要是一排排的军营、军械库、粮草库等等军用设施,只在城南很小的一块区域里建筑了民居,居民则多数是军中有一定阶品的军官们的家属,还有少部分是当地的百姓。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风口城中的居民靠着军营,便开设了一些店铺、客栈或食肆等,为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士兵们提供娱乐消遣的场所。 碧落等人奔波了数日,进了风口城后便住进了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顺风客栈。月染塞给掌柜的一锭成色十足的元宝,那掌柜的便乐颠颠地引着众人来到了最好的几间上房前,并吆喝着那两个不甚机灵的店伙计赶快送茶送水好生招待。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是一句至理名言。不过一个时辰之后,碧落等人便俱都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鞋袜,坐在了一张上面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的餐桌前。那掌柜的亲自将一坛好酒捧到桌上,之后一脸堆笑地道:“诸位请慢用!有什么要求便请随时吩咐,小的们定会令贵客们满意的!呵呵……”说完退了下去。 风摇为碧落斟了一杯酒轻声道:“门主,这一段日子以来真是辛苦你了!今日终于可以吃一顿像样的饭菜、好好休息一下了!这一杯属下们一起敬门主吧!” 碧落笑道:“你伤势尚未痊愈便一路奔波至此,该好好歇息的应该是你才对。这杯酒你就不要喝了,这样雪隐给你疗伤的时候也好少费些周折,呵呵……”说完端起酒杯喝了,其余众人也都纷纷陪了一杯。 风摇苦笑道:“这一次属下一时大意居然出了这样大的纰漏,门主却不予责罚,属下这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也担心以后本门其他弟子们效仿我的无能行径,所以,门主…….” 碧落挥手制止了他的话,转向月染道:“此次来到风口,咱们便在这里多住几日。明日你去后街上转转,去会会寒因的人。咱们与他一别数月,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你要顺便打探一下夜魔族的近况和晶石的事。若此次我们能顺便贩卖一批货物到安平国,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月染点头应承,众人便开始随意吃喝起来。酒足饭饱之后风摇照例服侍着碧落休息不提。 第二日上午,碧落正在房中品茗读书,月染匆匆走进来道:“门主,属下刚刚自后街回来。寒因长老的那个联络点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之事,竟是院门紧锁。属下趁人不注意进去查探,见里面似乎是有些日子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桌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尘。” 碧落修眉紧皱,轻声问道:“一个人也没有见到么?” 月染点头道:“那屋子里的行礼物品等物俱都完好无损,床头抽屉里还有一些碎银和铜钱,厨房里甚至还剩下两碗腐烂了的食物。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并未走远的样子……” 碧落道:“此事不同寻常!以寒因的性子,凡事都会安排的井井有条。若是有计划的撤离,房中的细软之物必然不会就那样留下。莫非是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那里的人才匆匆忙忙地走了?!” 月染点头道:“门主的推测非常合理。不过,属下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发现了几团黑色的东西,从那些东西的形状和残留的气味分析,似乎是血迹!” 碧落闻言微微动容,沉吟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对月染道:“去叫他们都过来!” 月染转身离去,很快风摇等人便跟着他来到了碧落的房中。碧落将事情大略说了一下,最后沉声道:“寒因是夜魔族举足轻重的人,他既是我的朋友,也是咱们的主顾。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咱们的损失就大了。因此,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众人齐声应是。 碧落吩咐道:“四不公子听令,你四人负责到风口城内打探消息,看看是否有人知道那个联络点到底出了什么事!月染、花未和雪隐,你们三个去夜魔族边境打探,注意要隐藏形迹,看看夜魔族中是否出了什么变故!我与风摇在此等候,最迟到明日早晨,务必赶回来!”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碧落重新拿起那本古籍翻阅,风摇依旧坐在一边烹茶侍奉。 傍晚的时候,四不公子回到了客栈,跑不赢禀报道:“启禀门主,属下们在那联络点周边的百姓中打探了一番,又悄悄地在出城的道路两侧查问,据咱们得到的情报看来,那联络点里的人恐怕是真的出了事了!” 据住在那联络点旁边一个卖馄饨的小贩回忆,大概十日前的一个晚上,原本就不甚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可是那小贩却不死心,依旧执着地守在小摊旁边,希望有人能够来照顾他的生意。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等得两眼睡意朦胧的时候,他的馄饨摊边还真来了两个顾客,其中一个人张口说让他煮两碗馄饨来吃。小贩兴冲冲地捅旺了炉火,烧水煮馄饨,完全没有在意那两个客人身上怪异的服饰打扮和略显生硬的风日国口音。 两个客人吃完了馄饨,还是那个人将几枚铜钱扔进他的钱匣子,阴沉沉地说道:“天这么晚了,掌柜的该早些收了摊子回家了!” 直到此刻那小贩才注意到了二人的异样,不知怎的,他望着二人脸上阴沉的神色心里竟泛起了几分凉意,口中不由自主地嗯啊着答应道:“是啊是啊!客人说得对啊!小的这就收摊子回家去了!哈哈,嘿嘿……” 他手忙脚乱地草草收拾了摊子,挑起挑子朝自家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头观望,身后却连鬼影子也没剩下一个。 他不由得心中发毛,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五十八、冰原上最美丽的花 第二天那小贩又像往常一样到那个地方出摊,生意也还是像以往一样冷清。小贩百无聊赖地在馄饨摊周围溜达,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寒因的那个联络点门外。 他的鼻端忽然闻到了一种腥臭的味道,起初的时候他并未在意,但是那味道竟然越来越浓,并且耳边还传来了苍蝇在空中乱舞的“嗡嗡”声。 小贩好奇心起,忍不住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院中观望,只见院中的石板地上竟然一团团地落满了苍蝇,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正在吸食着什么饕餮盛宴一般。 小贩心中一阵恶心,急忙回到自己的馄饨摊子旁边,下意识地挑起担子往远处挪了挪,生怕那种味道影响了食客们的食欲从而更加不愿意光顾自己的生意。 自那之后一连几日也不见那院中有人出入走动,这一点令那小贩感到十分奇怪。因为以往那个院子里总会有人进进出出,并且其中一个叫老歪的年轻人还特别爱吃他的馄饨,不时地就会过来吃一碗。 小贩有心进去瞧看,但是他一想起那院中成团的苍蝇便觉得恶心和恐惧,因此一直也不敢过去看,也不敢将此事讲给别人听。直到四不公子们前去问询,他才终于得了知己似的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老歪……”碧落轻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了一个身材魁梧、脖子总是向着右侧歪一点的年轻人。她知道他是寒因的贴身侍从,上次在特林城外的杏花醉与寒因分手的时候,就是老歪和另一个侍从陪着寒因一起离开的。 碧落双眉紧皱,在房间内踱步。四不公子们很少见到碧落皱眉的样子,因此俱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再也不敢像往日一样聒噪。 碧落沉吟了半晌,停步道:“你们四个先下去吃饭,好好休息。弄不好咱们要往夜魔族去一趟了!” 四不公子们相互看了看,一齐拱手称是,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碧落房内的灯依旧亮着。风摇知道她是在等着花未等人回来,便轻声劝道:“门主,夜深了,不如你先歇了吧!等他们几个回来,属下会立即叫醒门主的!” 碧落道:“我没事,再等一等也无妨的。倒是你,快些回房歇着吧!养足了精神也好应付……” 碧落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雪隐的声音:“门主,是我!” 碧落长眉轩动,轻声道:“进来说话!” 雪隐匆匆推门进来,碧落望向他身后,不见花未和月染,便将目光转向雪隐。 雪隐拱手道:“启禀门主,寒因长老恐怕是出事了!” 雪隐和花未、月染三人受命赶往夜魔族边境查探消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三个都将脸涂成了黑魆魆的颜色,并且换上了当地边民们常穿的服饰。 距离风口城不到五十里,是夜魔族人的一处很大的聚集居住点。因此处离风日国最近,因此很多族人都学着风日国人的样子在此处建了简易的房屋居住,是夜魔族为数不多的几个拥有常驻人口的村落之一,他们甚至还给这里取了名字,叫做“长墟”。 长墟是夜魔族与外邦进行晶石交易的地方,有许多来自风日、安平等国的商人来这里做买卖,偶尔也会见到一两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的面孔。因此乔装改扮的雪隐等人的到来并未引起什么人的特别关注,除了一个卖肉干的夜魔族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真的很老了,不但满头苍苍的白发,就连两只眼睛也只剩下了一条缝隙,因为他实在是懒得睁开双眼,亦或者是没有睁开双眼的力气。 但是当他自双眼的缝隙中看到雪隐等人以后,便忽然来了力气,用嘶哑生硬的语言招呼起来:“三位年轻的客人,来买几块新鲜的肉干吧!这是我家的老婆子用我儿子狩猎来的最新鲜的鹿肉做的!新鲜又美味,来几块吧!来几块吧!用铜钱买也行,用粮食换也行!……” 月染轻声对雪隐和花未道:“我认得他!那是寒因的眼线,但是夜魔族人都不知道他是寒因的人。我也是偶然见过他们两个私下里有过接触,虽然只见过那一次,但是我能肯定他是寒因的人!” 雪隐和花未一起轻轻点头,月染便当先走到那老头儿的摊子前拿起一块肉干道:“真的新鲜吗?要是好的话我会多买进一些,贩卖到安平国去!” 老头儿道:“是新鲜的呀!客人若不信尽管尝一尝呀!”说着拿起一块递给月染。 月染接过肉干放到口中咬了一点,轻声道:“寒因长老在哪里?” 那老头儿又拿起两块递给花未和雪隐道:“你们两位也尝一尝,真的是新鲜的呀!”之后轻声答道:“大长老出了事,有人陷害他私通外敌,被首领枭翼派了族中最厉害的死侍抓到了魔宫里面!恐怕是凶多吉少!我知道你们是九幽门的人,你们的门主是大长老的朋友!我在这里等候了多日,就是想请求你们出手相救于他!” 月染闻言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这个肉干吃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容易坏掉!安平国的路途遥远,现在又是夏季多雨,唉,我再看看吧!” 说完他与雪隐等人又在长墟游逛了顿饭功夫,这才匆匆离开。三人在长墟村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派雪隐回来向碧落报信,月染和花未则即刻启程赶往魔宫,期望能够及时赶到,阻止枭翼加害寒因。 “私通外敌?私通外敌?……这些不开化的蛮族还真是可笑,居然把这个词儿用在了他们忠心耿耿一心想要振兴夜魔族的大长老身上!”碧落轻声道。 “那卖肉干的老头儿说这个借口是枭翼对外宣称的,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是陷害寒因的人是夜魔族武功最为高强的勇士,也是那些死侍们的首领狼伍,那个传说中被狼群养大的人!”雪隐补充道。 “狼伍……我听寒因说起过这个人。据说他天生神力,凶猛如狼却又狡猾如狐,一心想着取代枭翼成为夜魔族的领袖!按理说枭翼应该对他有所防范的,怎么会因为他的陷害就囚禁了自己的亲弟弟呢?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碧落说到这里,对风摇道:“风摇,我与雪隐要即刻赶往夜魔族调查此事,伺机救出寒因!四不公子们太过显眼,不适合跟我们同去,着你与他们四个留在此处以做策应,随时准备接应我们撤回九幽谷!” 风摇有心与碧落同去,但是却深知她的性情,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容更改,便只好拱手道:“属下领命!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待门主回来立即便南下撤回,门主请放心!” 碧落点头道:“雪隐,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吃饭休息,之后我们立即出发!” 雪隐答应着退出了碧落的房间,风摇则迅速找出了碧落的出行所需衣物用具。 碧落见了他眼中担忧的神色,不由得轻笑道:“莫要如此担心,我会掌握好尺度,定会全身而退的!” 风摇点头道:“属下只是觉得咱们并不了解那个狼伍,与他为敌,门主定要小心为上!” 碧落点点头不再说话,风摇为她奉上一杯香茶。不一时,雪隐重新回来,与碧落出门上马赶往夜魔族,嘚嘚的马蹄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风摇叹了口气,回身走进了客栈。 冰原腹地,一带连绵的山脉,山头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的白雪,白雪下面是厚厚的冰层。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山头积雪的表层开始渐渐融化,形成细小的溪流。溪流自上而下流淌,滋润着山脚下向阳地方生长着的耐寒的松柏冷杉等树木,也滋润着树林中低矮的嫩草和苔藓。那些嫩草和苔藓们都抓紧这一年中仅有的两个月温暖的时光快速地开花结果繁衍后代,食草的麋鹿山羊等动物们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它们往往会成群结队地啃食林中的嫩草,争取多在体内存储一些热量以对抗转眼即至的严酷的寒冬。 一个身穿兽皮缝制的短衫裤、裸露着小麦色的修长四肢、身材矫健的少女手中拿了一张木质的弯弓,全神贯注地将羽箭瞄准了一头膘肥体壮的麋鹿。 “嗖”地一声轻响之后,羽箭木质的箭尖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麋鹿的一只右眼,受伤的麋鹿大声哀鸣着狂奔乱跳,那少女的第二只羽箭已经穿过了它的脖颈。麋鹿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蹄却仍在挣扎抖动,不肯就此死去。 少女口中发出高亢的啸声,树林中立即传来一阵欣喜的欢叫,五六个身穿兽皮衫裤的年轻人迅速奔向那只倒在地上的麋鹿,很快就抬着尚未断气的麋鹿来到那少女面前,兴奋地用异族的语言说着什么。 少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冲着那几个人挥了挥手,他们便抬着那麋鹿朝着远处走去,很快便转过树林不见了。 那少女走到一棵朽烂的树干旁边坐下来休息,深邃而细长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双眼之中忽然就充满了忧郁的神情,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将弯弓拿在手中摩挲,却忽然顿住,霍然转身将目光望向了树林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材修长、异族打扮的清秀少年。两个少年此时也正将目光望向那少女,双方似乎都对对方的出现颇感意外,立即都紧张起来。 少女迅速自身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瞄准了那两个少年,两个少年中身材略高一些的则伸出一只手臂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却是花未和月染二人。 少女忽然高声说了一句什么,月染也用那种异族的语言应了一句。少女眼中神情略缓,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月染伸手拦住了花未,上前一步又说了几句。那少女眼中忽然闪烁出绚丽的光芒,竟然用安平国的语言叫道:“你们真的是寒因哥哥的朋友吗?” 月染微微一笑道:“我们是来自安平国的商人,也是寒因长老的朋友!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就是寒因长老的未婚妻子、冰原上最勇敢的死侍头领狼伍的妹妹,也是冰原上最美丽最聪明的姑娘冰凌花,对不对?” 少女眼中先是掠过惊讶的光芒,继而眼神黯淡下来,垂首道:“是,我是冰凌花……你们……难道是九幽门的人?寒因他……他是不会对普通的商人说起我来的……” 月染微笑道:“姑娘你果然如寒因长老所说的那样,既美丽又勇敢,是冰原上最令人敬佩的女孩!不过,姑娘你……” 冰凌花眼中垂下泪来,摇头轻声道:“不……我不是……我…..我不再是他美丽的冰凌花,他也不再是我的寒因哥哥了……他……他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他……他入了翼后的曼因殿,上了翼后的玉晶床……他……他被首领打入了寒冰地牢,只等着下一个月圆的晚上就将他送到狼王山上献祭给白毛狼王啦!呜呜呜……” 冰凌花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伏在草地上痛哭起来。 月染叹息一声,轻轻走到冰凌花身边坐在树干上,柔声道:“寒因长老是我家门主的结拜兄长,是我家门主非常敬重的男子汉!他一心想着让你们夜魔族的族人们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也一心一意地等着自己心爱的姑娘长大娶她为妻!”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总是不辞辛劳地在江湖上奔波!每到一个地方,他总要留心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并且总是想方设法地带给自己那朵心爱的冰凌花……”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利令智昏地背叛了自己的姑娘,并且色胆包天地侮辱自己的亲嫂子、夜魔族首领枭翼的妻子?!难道他是忽然中了邪不成?” 冰凌花抬起头痛苦地叫道:“他喝多了酒!他是酒后乱性!他……他是一个……” 月染摇头苦笑道:“唉,可怜的冰凌花啊!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寒因哥哥的酒量?你难道忘记了他是一个千杯不醉的英雄?!你们夜魔族有什么样的烈性美酒能够让他醉到酒后乱性的程度?!可怜的冰凌花啊,你用你聪明的头脑好好想一想吧,不要再这样伤心了!” 五十九、献祭 冰凌花停止了哭泣,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盯住了月染,哽咽道:“你……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想过,我也不愿意相信寒因哥哥他是个好色之徒……可是,我的哥哥狼伍却说……却说他亲眼看见寒因哥哥躺在翼后的床上……他们……他们两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翼后被他羞辱几次哭喊着要自杀,首领不得不派人日夜看护安慰她……我……我真是太伤心了……我不能原谅他!我不能原谅他!……” 月染又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好了冰凌花,你先起来吧!虽说这地面上已经长满了青草,可是这地底下却还是一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层啊!你这样子趴在这里,会生病的呀!寒因长老若是知道你这样难过,他一定会更加伤心的呀!” 冰凌花闻言更加伤心,索性将整个身体都伏在草地上哭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生病不生病又有什么区别?似这般活着,我还不如死去,说不定我还能够在寒冰地狱里找到我死去的阿爹阿娘,到那时候我就不会这样难过这样伤心了……” 月染无奈伸手将她拉起来坐到树干上道:“冰凌花,寒因长老出事以后你可曾见过他么?” 冰凌花摇头哭道:“我不要见他,我不想见他,我……” 月染道:“冰凌花,你连死都不怕了,你为什么不去见见他呢?你那么爱他,你为什么不听听他怎么说呢?你哥哥是你的亲人,你相信他的话!但是寒因长老是你的爱人啊,你更应该听一听他的解释不是吗?退一步说,即便他真的是酒后乱性做错了事,你也应该听他亲口承认,而不是只听你哥哥的一面之词就判了寒因的死刑!这样的寒因长老岂不是太可怜了一些?或者,你……你并不是特别特别爱他?” 月染这一番话令冰凌花渐渐冷静下来。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定定地望着月染道:“你是说……也许……我的哥哥是在骗我,亦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月染不说话,只是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冰凌花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轻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冰原上的夏夜,有冰冷的晚风吹过。天空中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散发着冰冷的光辉,却不能照亮这座魔兽巨口般的寒冰地牢的入口。一队身穿兽皮衣裤的侍卫们在入口外守卫,一只噼啪燃烧着的松油火把照亮了入口前面的一小块地方。 冰凌花带着两个身穿兽皮衣裤、手中各端着一只食盒的手下站在那里与侍卫领队用异族语言进行交涉,那两个手下自然是月染和花未二人假扮的。 “明天就是月圆之日,我一定要在寒因死前再见他一面!你们给我打开地牢!” “尊敬的冰凌花!不是我们忤逆你啊,实在是狼伍首领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可我是狼伍的亲妹妹,我也是寒因的未婚妻!无论如何我都是有资格见他的!” “但是,狼伍首领说……” “狼伍首领是我的哥哥,他一向疼爱我!我要做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哼,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打开牢门,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好吧!不过冰凌花,你一定要快点出来,否则待会下一班巡逻的侍卫过来看见了,一定会报告狼伍首领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怕他不成?你少啰嗦,快点开门!” “是,是……” 侍卫领队打开了牢门,冰凌花当先而行,月染和花未捧着食盒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三人走进了地牢,立即被浓重的冷气包围,仿佛进入了隆冬季节。 三人行了好一阵,地势越来越低,终于来到了一处冰洞前。那冰洞很狭窄,只能容一个人盘膝而坐,一排粗如儿臂的铁栅将里面的囚犯与外界隔开。此时盘膝端坐在里面的人浑身上下都结满了冰霜,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冰雕一般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冰凌花口中发出一声低喊,猛地扑到栅栏上叫道:“寒因!寒因!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寒因!寒因!……” 那冰雕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双眼缓缓睁开,定定地望着哭泣的冰凌花,忽然笑道:“是你啊冰凌花……我不是又在做梦了吧?呵呵……每一次我梦到你的时候你都没有理会我就走了,今天我……咳咳……咳咳咳……” 冰凌花心如刀绞,哭道:“对不起寒因…..对不起……我错了……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寒因,寒因哥哥……” 寒因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微笑道:“真的是我的冰凌花啊!哈哈,太好了!我死之前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说着他艰难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冰凌花急忙抓住他的手哭道:“天啊!寒因,你都要冻僵了呀!寒因……” 寒因笑道:“冰凌花,你不要哭啊!你哭得我好心疼你知道吗?我的冰凌花是不能哭的,一哭就会融化成水了呵呵呵……” 冰凌花的哭声更大,紧紧抓住寒因的手不放。 她身后的月染上前拱手道:“在下九幽门月染,拜见寒因长老!” 寒因吃力地抬头望去,见是月染便笑道:“原来是月公子!真好!在我死之前不但见到了我的冰凌花,还见到了我的朋友,上天待我不薄啊!对了,月公子,碧落门主她好吗?” 月染道:“门主安好!此刻她应该是在赶来这里相救长老的路上了!” 寒因笑着摇头道:“月公子,你告诉你家门主不必费心相救了!……你也看到了,这里不但守卫森严,而且是一处死穴,别无出路!这几根铁栅栏是用采自地底深处的千年寒铁所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斩断,唯一的一把钥匙在死侍首领狼伍的手上,若非他亲自来开锁,任谁也没有办法打开的!” 月染摇头道:“长老莫要如此悲观!我家门主一定有办法的!请长老先服下这粒药丸,服药后立即运功打通周身经络,可助你恢复功力!” 寒因望着月染手中的药丸摇头道:“这样的灵药就不要再浪费在我这个禽兽不如的人身上了!不值得的,月公子和门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有来生,寒因愿意再与你们做朋友!” 冰凌花闻言哭声更大。月染却不容分说将药丸塞进寒因口中,并略施手法迫得他吞了下去。 寒因苦笑道:“月公子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月染身边的花未忽然插言道:“寒因长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被枭翼首领囚禁起来的?难道真的是像传言中的那样么?!你……” 寒因眼中忽然泛起泪光,他看了看冰凌花,长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喝醉了酒,竟然上了嫂子的床……我……我只记得那夜狼伍叫我去喝酒,他说自东荒的浪人手中得到了几坛海外来的美酒,请我尝尝味道!我一向好酒,便放纵自己痛饮一番!那酒液红的像珊瑚珠一般的颜色,还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我不知不觉就醉倒在狼伍的白熊皮垫子上了……其他的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月染与花未对视一眼,开口道:“寒因长老,我和花未都觉得此事蹊跷!以你的酒量,那区区几坛海外的美酒怎会令你醉得那般不省人事?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还请长老莫要一心求死,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运功恢复元气,我家门主自会有办法救你出去!等日后查明此事的真相,到时候若你真的有罪再领罚也不迟啊!” 冰凌花擦了擦眼泪,将寒因的手放到唇边轻吻道:“寒因,月公子说得对!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团乱麻,前因后果都没有理清楚,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所以你一定要听月公子的话,好好地将这些饭菜吃了,还有这壶酒!然后你要好好地运功恢复力气,这样才能查明真相!” 寒因含泪望着冰凌花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冰凌花?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冰凌花含泪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我的寒因是个光明磊落的英雄!他即使是喝了像冰湖里的湖水那样多的酒,也不会做出那样肮脏龌龊的事情!寒因,我信你!” 寒因的眼睛明亮起来,冲着冰凌花缓缓地点了点头。 花未急忙将两个食盒里的食物和酒拿出来递进去。 寒因接过来放到身边,冰凌花冲着他点了点头,二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黑夜再次来临,硕大的满月自东方的地平线处缓缓升起,冰原之上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神秘的幽蓝颜色。高耸的峰顶上那片最陡峭的悬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矫健的白色影子,仰头冲着缓缓升起的圆月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那是冰原上最凶猛的白毛狼王,传说中夜魔族死侍首领狼伍的“养父”。只见它将那颗硕大的狼头高高昂起,向着天空中那一盏美轮美奂的冰盘不断嚎叫,仿佛在向世人宣示:它才是这广阔冰原上的真正王者! 夜魔族首领枭翼脸色阴沉地坐在一张木椅上,他的身边站着夜魔族死侍们的首领狼伍。二人皆生得高大壮硕,面目黝黑,气势逼人。 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侍从和死侍们都静静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自己呼吸的声音,亦或是被这两个人的气势所压制,不敢自由地呼吸。 一队侍卫架着一个瘦高的人来到枭翼面前,正是被囚禁在地下冰牢中数日的寒因。他周身凝结的冰霜还没有全部融化,脸色灰白,毫无生气。 枭翼眼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强行忍住了内心的激动情绪,沉声道:“寒因,你还有什么话说?” 寒因吃力地抬起头来轻声笑道:“哥哥你想让我说什么?呵呵呵……咳咳咳……” 枭翼眼角又是一阵抽搐,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气:“难道你竟丝毫不知悔改么?!” 寒因摇头道:“我是你的亲弟弟呀哥哥……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哥哥你要保重啊!” 枭翼闻言眼中神情一缓,似乎就要站起身来,却被身边的狼伍拦住。 狼伍大声喝道:“好一个色胆包天的寒因!枉你被首领封为夜魔族大长老,竟然做出那等人所不齿、禽兽不如之事还不知悔改!来人啊!把这个不仁不义之徒抬上狼王山,献给伟大的白毛狼王做今年夏天的最后一份祭品!” 山顶上的白毛狼王仿佛听懂了狼伍的话,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应和着自己的“养子”! 死侍们呼啦啦地围上来,将寒因的四肢捆绑在一起,用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穿了抬起,朝着狼王山的山顶走去。 白毛狼王阴狠的目光望向即将到口的美食,雪白的鬃毛在冷风的吹拂下簌簌翻起,仿佛正为了这即将到口的美食欢快地舞蹈。 死侍们步履矫健、身手利落,脚下崎岖的山路走起来直似平地一般,不过是盏茶时间便来到了山顶。他们将寒因放在地上,抽出那根木棍丢在一旁,纷纷跪在地上对着那白毛狼王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便齐齐转身朝山下奔去。 白毛狼王仰天长嚎,转头望向被五花大绑的寒因,碧油油的眼睛里发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它朝寒因走去,步子缓慢却坚定。 山下坐在椅子中的枭翼面沉似水,心中却犹如奔腾着千军万马一般。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出自己与亲弟弟寒因自小到大的一幕幕亲密画面,几乎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山顶上亲自将他自狼吻之下解救出来! 六十、冰原夜战 白毛狼王走到了寒因身边,雪白的利齿龇出,用它硕大的鼻子在他身边闻嗅,仿佛在寻找一处最美味的地方咬下第一口,以便好好享用一下这世上最美味的祭品。 可是,狼王的眼睛忽然迷乱了一下,原本好好地躺在地上的人已经飞跃而起,耳边还听得到他挣断绳索的爆裂声响和一阵天籁般的笑声。笑声未歇,白毛狼王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纤细修长的黑衣少女,仿佛不经意般站到寒因身前。 山下的人们谁都没有看清楚那少女是自哪里出来的,都忍不住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呼。 枭翼霍然起身,眼中神色复杂。狼伍却着实又惊又怒,爆声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道是活够了么?!居然胆敢擅闯狼王的领地!” 那黑衣少女却并不理会狼伍的暴怒,她只是缓缓走到白毛狼王身前,口中喃喃低语着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抚摸着它硕大的头颅。那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白毛狼王竟然呈现出一片享受的神情,宛如家养的宠物一般发出讨好主人的哼唧声。 山下的人们和站在少女身后的寒因都被眼前怪异的景象惊呆,一时间山上山下一片死寂。众人耳边只听到那少女梵唱般的低语,就连盛怒的狼伍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半晌,少女的低语停止,白毛狼王低垂着双耳和扫把一般的尾巴,冲着那少女低低的鸣叫一声,撒开四蹄朝山林中奔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如梦方醒的寒因急忙上前一步拱手对那少女道:“碧落妹子,你还好吗?” 碧落躬身行礼,笑道:“寒因哥哥,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啊!听月染和冰凌花说那个冰牢阴冷得很,你被困在那里许多天,身子可还承受得住么?” 寒因颔首道:“多亏了月公子的药丸,我又连夜运功驱寒,此刻身子虽然弱些,但是武功却是恢复了七八成!” 碧落笑道:“那就好!冰凌花的眼睛都哭肿了,哥哥你还是先去安慰她一下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久不曾与人交手,今夜我正好来领教领教夜魔族第一勇士的高招!” 寒因忙道:“碧落妹子手下留情!原是我醉酒之后做了错事才受到这样的惩罚,现在我蒙你们相救脱离狼吻已是大幸,万勿因为我伤了族人啊!” 碧落笑道:“寒因哥哥真是个善人!却不知道那些陷害你的人听了你这一番话会不会幡然悔悟!花未月染,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花未和月染挟了一个人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寒因诧异地道:“嫂子?!怎么是你?!碧落妹子,翼后她……” 碧落面上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缓步走到翼后面前轻声道:“作为枭翼首领的妻子、寒因大长老的嫂子,你……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对他们兄弟二人交代的么?” 翼后浑身颤抖着伏在在地上哭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交代,我都交代!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啊……” 寒因皱眉问道:“碧落妹子,这是怎么一回事?翼后她……” 碧落笑道:“寒因哥哥莫急,现下枭翼首领也一定心急如焚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如我们带着翼后下山去,叫她一起说给你们听!” 碧落说完一挥手,花未和月染扶起翼后朝山下走去。寒因也只得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枭翼面前。此时冰凌花也已经来到山下,见了寒因急忙跑上去扶住了他的身子。众人一起望向枭翼。 枭翼望着满面狼藉的妻子,眼中充满着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是作为统领夜魔族二十几年的首领,他有足够的定力令自己很快冷静下来,冲着碧落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了我的妻子,还来干涉我夜魔族的事务?” 碧落哈哈一笑道:“在下九幽门碧落,是寒因长老的朋友!此来是为朋友伸冤救朋友性命的!” 枭翼道:“你的意思是说寒因他有冤屈在身?” 碧落点头道:“正是如此!首领可以亲自审问一下你的妻子,定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 枭翼定定地望了碧落半晌,又将目光转向翼后,开口道:“翼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速速从实说来,以免冤屈了好人!” 那翼后战战兢兢地抬头望了望枭翼,眼中充满了惊惧与伤心的神色,很快又垂下头去哽咽着开口道:“首领,我……我……” 碧落呵呵轻笑道:“怎么,翼后难道开不了口么?要不要我替你把所有的事情讲述一遍?” 翼后浑身颤栗起来,慌乱地摇头哭道:“不不不……门主,还是我自己跟首领说吧!”说完转向枭翼道:“首领……我……寒因他……他没有侮辱我,他是在醉酒的情况下被人……被人送到我的曼因殿里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我一下,直到第二日早上才……” 枭翼胸膛急速起伏,却仍旧沉声道:“既如此,是谁将他送到你的曼因殿的,又是谁指使你诬陷他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翼后望着高高在上的丈夫,眼中的伤心难过忽然换成了极度的惊恐。与此同时,一柄锋利的短刀冷冰冰地架在了枭翼的脖颈旁边,狼伍那略带沙哑的阴沉嗓音响起道:“是我!” 枭翼身子一震,面上神色大变。他不敢移动身体或者转头后望,只好沉声喝道:“狼伍!我一向视你为自己的亲兄弟,我也将自己能够给予你的一切都给了你!你与寒因也素无仇怨,却为何要做出此等下流卑劣之事来陷害他?” 狼伍冷笑道:“哼哼!作为夜魔族的首领,你的确待我不错!但是我也对你尽到了一个死侍首领应尽的职责!我为你冲锋陷阵,为你殚精竭虑,为你留下了满身的伤痕!但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哈哈……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作为夜魔族首领的一切特权!你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酒,住最好的宫殿!……当然,这都不算什么!谁叫你是夜魔族的首领呢?作为一个首领,作为这冰原上的王,你可以得到这一切!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我最爱的女人生生地从我身边抢走!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你,但是,只有这个女人!她,是我的底线,我不能把她给你!” 狼伍一脸激愤地伸手指着委顿在地上的翼后,叫道:“但是,你却那么轻而易举地用你至高无上的权力将她带进了你的魔宫之中!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坐上那个高高的王座!我一定要夺回我的女人!” 狼伍面上凶神恶煞一般嘶吼着,手上就要加力割断枭翼的脖子,手腕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被一枚小石子打出了一个不小的肿块,令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短刀。 但是,作为冰原上武功最高的勇士、死侍们的首领,狼伍的应变能力的确不可小觑。他右手腕部虽然吃痛,一只硕大的左掌却已经迅速地朝着枭翼的脸上抓去。他满以为这一下一定会手到擒来,却不料眼前忽然就失去了自己要抓的那个人。 狼伍怒吼一声,定睛望去,却见枭翼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正被纤细修长的碧落抓在手中,就像是一个孩子抓着一只巨大的玩偶! 碧落笑吟吟地望着狼伍道:“狼伍首领果然身手不凡,竟迫得我不得不亲自出手了!只不过,你的野心也太过不凡了一些,居然胆敢生出反叛首领的恶念!难道你就不怕族人们将你剁成肉酱么?!” 狼伍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似疯狂的笑容,叫道:“哈哈!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族!居然敢来管我夜魔族的闲事!实话告诉你,此刻冰原上所有的死侍们都已经归顺了我,他们发誓向我效忠,拥戴我做他们的首领!到时候夜魔族的族人们也都会归顺于我,将我当做他们新的首领来供奉!哼哼,就不劳你这个小小的九幽门门主来操心了!” 狼伍喊完,面上神情忽然变得冰冷。他后退了几步大声喝道:“死侍们何在?!” “嚯!嚯!嚯!”随着这震耳欲聋的的吼声响起,一道道黑影自四周的树丛里疾奔而至,迅速地站在狼伍身后,片刻之间便集结成了一个足有上千人的队伍。他们个个身形彪悍,手持长矛,周身蒸腾着杀气,一瞬间令得冰原上的温度更低了。 狼伍面露得意的笑容,仰天大叫道:“枭翼!你做了二十年的首领!也该感到满足了!今夜你若识相,便自动绑缚了手足,说不定我还可以念着以往的情义饶你不死!但是若你胆敢反抗,哼哼!定叫你死无全尸!” 枭翼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喝道:“狼伍!你这狼心狗肺之徒!当年若非我将你从狼群中带出来,现在你早已变成了一个野人!而今你居然公然造反,真是天理不容!” 狼伍叫道:“我之所以与狼群为伍,还不是因为我的父亲要为你卖命到处征战没有时间照顾我的母亲和我?!可怜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被狼群追赶跌断了一条腿,我家数百头绵羊被狼群叼走,我也成了那头刚刚失去幼崽的母狼的‘儿子’!我吃着那母狼的奶水,跟着白毛狼王学习捕猎,它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而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天理’?!哈哈哈….今夜我就叫你看看什么是‘天理’!死侍们!给我杀!杀了枭翼和他的弟弟,我就是冰原上的王!杀啊!” 狼伍喊完,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朝枭翼奔去。死侍们跟在他身后涌上,瞬间便将枭翼等人包围起来,喊杀声和惨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天空中的圆月仿佛不忍目睹这血腥的战场,悄悄地躲到了一团乌云后面。 战场一团混乱,寒因在人群中冲杀,冰凌花跟在他身边一边闪避着不断袭来的刀光剑影,一边焦急地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啊!我们都是夜魔族的族人!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族人看做是敌人!快停下!快停下啊!” 月染和花未同时杀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战团之外。 冰凌花满面泪痕地望着月染和花未道:“月公子!花公子!求求你们快想办法叫他们住手吧!求求你们了!” 月染皱眉道:“狼伍的死侍们数量太多,枭翼和寒因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唉,眼下也只有…..” 花未接口道:“俗话说擒贼擒王!眼下也只有先制服狼伍再说!” 月染和花未对视一眼,正要一齐杀入战团,却忽见碧落修长的身子自人群上空飘然掠过,直奔狼伍而去。 狼伍正手持短刀与枭翼战在一处,见碧落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虎吼一声,撇下枭翼朝她杀去。 碧落脆声大笑叫道:“来得好!” 二人战在一处。碧落仿佛要考量狼伍的武功一般并不立即痛下杀手,而是轻描淡写地将他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狼伍见对方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连她的衣角也没沾上一下,不由得急躁起来,口中呐喊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外面观战的冰凌花见状大声哭喊道:“哥哥!你莫要再顽抗了!你不是碧落门主的对手!你也不该背叛首领啊!快住手啊!快住手吧!碧落门主,求你手下留情,莫要伤了我哥哥!” 转而看到寒因陷入死侍们的包围,冰凌花又哭喊道:“寒因哥哥你小心啊!你们这班该死的死侍!你们若敢伤了我寒因哥哥,我定叫你们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碧落听她喊得凄惨,便生出了怜悯之心。她运足功力朝狼伍攻去,不过三招便夺了他手中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脆声笑道:“狼伍首领,即刻叫你的人住手,否则的话,呵呵……我最害怕这种血腥的场面了,说不定我的手一哆嗦,你这大好的头颅就要……呵呵呵…..” 六十一、冲冠一怒为红颜 狼伍哪里肯就此罢休,他非但不命令死侍们停战,反而大叫道:“死侍们!你们不要管我!大家只管奋力冲杀,谁杀了枭翼谁就是新的冰原之王!杀啊!” 此举大出碧落的意料,她没想到这个狼伍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碧落冷笑一声,手上用力点了狼伍的几处穴道,抓着他跃到战团外面,运功朗声道:“死侍们听着!即刻住手停战,否则我定要杀了你们的首领,之后再将你们一个个割了腕脉放干全身血液,染红那片冰湖!从此后夜魔族的冰原上便只剩血湖,没有冰湖!” 说完这番话她手上又略施手法,点了狼伍的三处穴道。那三处穴道虽然不是死穴,但是被点之后却令人痛彻骨髓、难以忍受!冰原上立即响起了狼伍凄厉的嚎叫,正在酣斗之中的死侍们被他的叫声吓得心胆俱寒,纷纷停止了战斗。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痛楚能够令得他们敬若神明的首领发出这样的惨叫之声,冰凌花更是心痛欲裂,连滚带爬地冲到碧落身边哀求她放了自己的哥哥。 碧落面上露出冰冷的微笑,轻声在狼伍耳边道:“滋味如何?!若你觉得还不过瘾,我还知道至少十个这样的穴道,要不要我在你的身上一个个点一遍呢?” 狼伍痛得面容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沉重的喘息之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落哈哈大笑,用力抓住狼伍浓密的长发将他推在自己身前叫道:“那么你们这些死侍呢?你们可也要再听听你们首领的惨呼哀嚎之声么?!” 死侍们望着碧落眼中残忍的笑意,看着自己所爱戴的首领死狗一般在她手中喘息,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纷纷垂下头来,不忍再看。 碧落又是一阵大笑道:“看来传说中悍不畏死的夜魔族死侍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不过是疼痛而已,哪里就要了你们首领的命了?!哈哈,哈哈哈!枭翼首领,我虽然不是你的朋友,却也算是间接帮了你的忙,不过你不用谢我,你只管将这份恩情记在你亲弟弟的名下便是!” 说完她将狼伍丢在地上,枭翼的侍从们急忙上前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碧落对着狼伍凌空点了三下,他身上的疼痛竟立即停止,只是之前被点住的穴道并未解开,身子还是不能动弹。至此他才终于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九幽门门主便身具如此惊人的武功,安平国端的不可小觑!狼伍拜在你这样的人手中,自是心服口服!” 说完他又转向枭翼,恨声道:“但是,我却永远不会臣服于你!这次你不过是仰仗你弟弟的好朋友罢了,你自己又傲慢又愚蠢又无能,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哈!” 冰凌花扑到他身边哭道:“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话啊?!你快点向首领认错,快点向他忏悔求他饶了你!你还年轻,你还没有成亲还没有为阿爹阿娘生孙子!若你现在就死了,他们在冰狱之下也不会得到安息的!哥哥啊,哥哥啊……” 一身尘土与血污的翼后则迅速爬到枭翼脚下,不断地磕头并亲吻他的双脚,哭求道:“我的首领啊我的夫君!求求你不要杀了他,求求你饶了他的性命吧!他是冰原上最勇猛善战的武士,他为你立下了汗马功劳啊首领!求求你看在他过去的功劳份上饶了他的性命吧!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枭翼眼角不断抽搐,看也不看脚下的女人。他大步走到寒因身边道:“对不起我亲爱的弟弟!哥哥险些枉杀了你的性命,而你却不计前嫌奋力为我与敌人厮杀!我不配做你的哥哥,更不配做夜魔族的首领!现在哥哥就交出手中的权杖,将首领的王座禅让给你,夜魔族以后就指望着你发扬光大了!” 他说完将手中染血的权杖递给寒因,寒因却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再明亮的珍珠也有被灰尘蒙蔽的时候,再明亮的太阳也有被乌云遮挡的时候!哥哥你是我们夜魔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首领,这次不过是受到了魔鬼的蒙蔽与蛊惑才会冤枉了我!但你仍是夜魔族最受人尊敬的首领,是冰原上最伟大的王!”说完双膝弯曲,跪在了枭翼身前。 其余众人包括狼伍的那些死侍们见状也都纷纷跪在地上高呼:“最伟大的王!最伟大的王!” 阵阵高呼的声音在冰原上回响,驱散了天空中的乌云,那一轮明亮的满月缓缓自一团乌云后面露出半张面孔,天幕之下再一次明亮起来。 枭翼心潮澎湃,伸出双手将寒因扶起,动情地说道:“寒因,我亲爱的弟弟,我……” 寒因也激动地抓住枭翼的手臂道:“哥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我本是亲兄弟,我们都一心想着将夜魔族发展壮大!所以,以后哥哥你只管好好做你的首领,而我,依旧会好好做我的大长老,我们兄弟二人定会叫我们的族人过上好日子!” 兄弟二人执手相看,眼中俱都噙满了泪花,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紧紧的拥抱。周遭的族人们都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就在人们都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之中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本跪在死侍们之中的一个人影已经悄悄地离开了人群,缓缓地接近了依旧趴在地上哭泣的翼后。他轻轻碰了碰翼后的肩膀,翼后身子一震,哭泣声立即止住,朝着那人伸出了一只手。那人影拉着翼后迅速起身,拔腿朝着狼山树林的方向狂奔。 刚刚反应过来的众人忍不住高声呼喝起来,枭翼更是吃了一惊。 碧落冷笑一声道:“首领莫要担心,他们逃不远的!花未,你去帮雪隐一把!” 花未大声应是,提气朝着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花未和雪隐便将他们押解到枭翼面前。 被捆绑着倒在地上的狼伍长叹一声苦笑道:“天啊!你怎么这么愚蠢!原本我还指望着风日国堂堂的北山将军能够沉住气等待时机出手救我,现在看来,哈哈……哈哈哈……” 被花未抓在手中不断挣扎的死侍喘息着开口道:“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原本指望着你能够夺取夜魔族的首领大权助我打回风日国去,结果你自己也成了阶下之囚!哼!反倒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众人都听得一脸懵,不知道这个死侍怎么敢如此蛮横地与他们的首领对话。 碧落已经咯咯脆笑着走到了那死侍面前道:“北山将军,久违了!数月不见,你还是这般威风霸气啊哈哈哈!” 那死侍恨恨地抬头望着碧落,却赫然正是被沙穆迪流放到冰原腹地的北山! 他将一双充满怨毒的眸子瞪着碧落切齿道:“你……你这个妖女!此次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哼哼,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父女潜伏在夜魔族中的?又怎么会提前在我布置好的退路上埋伏了人?你……” 碧落哈哈大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本门主就好好地对你说一说,以免你死不瞑目!” 原来,数月前北山一家遭到流放,来到了冰原腹地,过起了衣食不周的野蛮人的生活。他的妻子莲娜很快便感染了疾病,没几日便去世了。一向与莲娜伉俪情深的北山悲痛欲绝,心中对沙穆迪的怨恨更深,整日里盘算着如何杀了他为莲娜复仇。 一日,北山带着米娅到林子里狩猎。他追着一只麋鹿跑进了树林深处,米娅一个人一边在林子边缘寻找一种能够果腹的野菜,一边等待着父亲归来。 她的运气不错,不一会儿便采了不少野菜,用裙摆兜着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开始仔细地择菜,还不时地将那野菜送进口中艰难地咀嚼咽下。可怜这个自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竟然沦落到靠野菜充饥的地步! 米娅一边择菜一边想起了刚刚过世的母亲,忍不住又啜泣起来。那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竟恰好被带着死侍们经过这里的狼伍看见,那钢铁一般的汉子竟然一眼就爱上了她! 狼伍策马奔到米娅身边,朝着那可怜的姑娘伸出了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道:“我可爱的不知名的姑娘!你的脸蛋儿是这样的美丽,你的眼泪却是这样让人心疼!来吧,跟着狼伍回家,做我最迷人的妻子!我一定会让你每一顿饭都有肉吃,有酒喝!我还要派十个女奴来服侍你的生活,让你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米娅被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铁塔般的男人吓得浑身颤抖,将手边择好了的野菜洒了一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只麋鹿的北山恰好赶了回来。北山见到狼伍之后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上前与他搭话。当得知眼前的人便是冰原上最勇猛的武士、死侍首领狼伍的时候,他的心中一动。继而狼伍又对他表示了想娶米娅为妻的意思,他心中更是隐隐约约地升起了一簇希望的小火苗。 于是北山和米娅在当天就跟着狼伍回到了他的宅邸。狼伍派人给他们收拾出了最舒适的房间,送来了最华美的衣服,还派了最温顺的女奴来服侍他们父女两个。被饥饿和贫穷吓怕了的米娅很快便将心中所剩不多的对沙穆迪的爱恋之情尽数抛开,投入了狼伍的怀抱。 狼伍找来夜魔族的巫师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开始为他与米娅的婚礼做准备。岂料就在婚礼前三天,米娅在冰凌花的和两个女奴的陪伴下到巫师家接受婚前洗礼的时候,竟恰好遇到了同样来巫师家祷告的夜魔族首领枭翼。 枭翼被年轻貌美又楚楚动人的米娅深深地吸引,只觉得自己魔宫中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姑娘,便不由分说地催促着巫师为她做了洗礼,之后又不顾冰凌花的苦苦哀求径直将米娅带回魔宫,安置在最豪华的曼因殿中,并且学着安平、风日等国的习俗封米娅为“翼后”以表示她与魔宫中别的女人不同。 得知消息的狼伍气得暴跳如雷,立即便要冲进魔宫找枭翼算账。老谋深算的北山却死死地拉住了他,浪费了大量的口舌说服狼伍暂时隐忍,等待时机再找枭翼报仇,并干脆顺势夺了他的首领之位,自己成为冰原上的主宰。 狼伍虽然一向狂傲自负目中无人,却从未生出过背叛枭翼的念头。此番被枭翼强夺了心爱的姑娘,又受到北山的蛊惑,便打定了反叛的主意,开始暗中筹备,拉拢族中的长老,将死侍们收归己用。 但是,除了首领枭翼之外,夜魔族中实际的掌权者还有一个大长老寒因。寒因年纪虽轻却才能出众,深受夜魔族人爱戴,加之他又是枭翼的亲弟弟,在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是枭翼的左膀右臂。若想顺利除掉枭翼,必先除掉寒因。于是,北山又与狼伍密谋了一夜,制定了这个陷害寒因的计划,并说服米娅与他们合作。 原本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只等到寒因葬身狼腹便对枭翼发难取而代之,谁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寒因竟被碧落等人救下,并且逼迫翼后米娅将实情当众道出。 北山眼见着枭翼与寒因兄弟二人前嫌尽释,觉得利用狼伍向沙穆迪复仇的希望破灭,便想着偷偷溜走,以免落入枭翼掌控的狼伍受刑不住将自己供出。但是米娅却是他的心头肉,他万万不能任凭自己的女儿落入枭翼手中而自己独自逃走,因此便拼着被人发现,上前拉着米娅朝自己偷偷藏在林中的马匹处狂奔。 老谋深算的北山做事一向严谨,原指望万一事情失败便可以凭借着那两匹得自狼伍处、据说能够日行千里的骏马能够顺利逃脱,却不料米娅早已被碧落认出,以她的冰雪聪明自然不难猜透他们父女二人的计划,便派了雪隐暗中查探,果然发现了北山藏匿在林中、装备好了行李食物等的两匹骏马,并及时地将逃到这里的父女二人一举擒拿。 六十二、红发人和绿发人 枭翼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对寒因的愧疚更深。他当机立断,对着周围的族人们大声道:“死侍原是我们夜魔族最勇敢的武士,肩负着守卫夜魔族的重任!却不料被狼伍和风日国的奸细北山所蛊惑,做出了背叛夜魔族的错事!今夜本首领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可是已经真心悔改了么?!” 跪在地上的死侍们互相看了看,之后齐声答道:“悔改了!悔改了!” 枭翼叫道:“好!既然你们已经真心悔改,本首领便不再追究你们今夜的背叛!寒因听令!” 寒因上前一步行礼道:“寒因在!” 枭翼道:“即刻任命你为新的死侍首领!望你继续以夜魔族的兴盛为己任,好好地训练你的死侍,一定要保卫好我们夜魔族的领地家园!” 寒因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多谢首领信任,寒因定不辱使命!” 此时早已有人将原本属于狼伍的那把代表着死侍首领权力的短刀交给了枭翼,枭翼郑重地将它交到寒因手中。 寒因表情凝重地接过,缓缓起身,朝着死侍们举起了那柄用产自冰原地底的万年寒铁混以晶石、并用冰原上特有的极地之火淬炼而成的寒光闪闪的短刀。 死侍们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寒因!寒因!寒因!” 站在一边的碧落等人中只有月染略懂一些夜魔族的语言,便轻声地将他们的对话翻译给碧落听。 碧落面带微笑点头道:“此番寒因哥哥因祸得福,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闻言皆点头同意,也都暗中松了口气。 最后,枭翼命人将狼伍和北山押入地底冰牢,却终是不忍心伤了翼后米娅,只将她软禁在曼因殿中禁足半年,听候发落。 夜魔族中没有株连的刑罚,加之冰凌花在救出寒因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因此她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被允许在明年春天满了十八岁之后与寒因正式成亲。因此她虽然为哥哥入狱感到难过,却又暗中为自己感到欢喜,便一时哭一时笑地倒在寒因怀中啜泣不已。 眼见着寒因的困厄已解,碧落便不顾寒因苦苦相留坚决辞去。寒因无奈只好设宴款待了一番,又亲自将众人送出十里之外,这才依依惜别。 碧落率领花未等三人打马疾行,数日后赶到长墟。焦急地等在那里的风摇和四不公子们见四人俱都无恙归来,不禁暗中松了口气。碧落等人再不耽搁,一路南下,朝着九幽谷进发。 这日众人来到了特林城外的十里坡。碧落想起了春天的时候在这里与寒因和沙穆迪相聚欢饮,便忍不住停下马来,带着众人进入杏花醉酒家,叫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又开了几坛陈年的杏花醉酒,招呼大家坐在一起随意吃喝起来。 酒至半酣,原本一片晴朗的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片刻之后便降下倾盆大雨。 这里的店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手脚勤快利落,却是个话唠。他见天降大雨,便立即来回奔忙着关上窗户,一边唠叨:“今年咱们风日国是难得的风调雨顺之年,牧草长得丰美,牛羊长得就壮,听说白音城周边的土地收成甚是不错,那些种地的乡民们可算是盼来了一场大丰收!啧啧!” 掌柜的是一个年届六十的老者,闻言训斥道:“你这臭小子甚是啰嗦,快快忙你的活计去,莫要坏了贵客们的兴致!” 店伙闻言吐了吐舌头,提着水壶为碧落等人的茶壶续水。 月染笑道:“小哥儿说的原不错,风日国历来多风沙,难得今年竟多下了几场及时雨,心里高兴也是难免的。掌柜的你不用担心他会打扰我们!” 店伙闻言仿佛得了圣旨般朝掌柜的扮个鬼脸又开口道:“贵客们有所不知,前几日我们的王上刚刚颁下圣旨,说今年风日国丰收在望,国库充盈,下令免去百姓们一半的赋税呢!” 月染点头道:“你们的国君的确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国君,风日国的百姓有福了!” 店伙兴致越发高昂,眉飞色舞地道:“好叫贵客们知道,我们的王上不仅勤政爱民,而且年轻英俊、文武全才,因一直忙于国事至今尚未迎娶正妃。听说太妃她老人家正为王上的正妃之位空悬日久而烦恼呢……” 老掌柜沉声打断他的话道:“你这个臭小子越发没了样子!怎么敢妄自议论起王上的家事来!幸而几位贵客是他国之人没有妨碍,若是叫有心人听了去告你个妄议朝政之罪,看你有几个脑袋还能在这里胡说!” 店伙再次吐了吐舌头,一阵风儿似的拎着水壶往后厨去了。碧落等人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继续吃喝起来。 天空中雨势不减,乌云竟越堆越厚,天色阴沉得仿佛傍晚的夜色一般。一道耀眼的闪电忽然自空中炸裂般闪过,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一声雷鸣。不经意间抬头望向院门的老掌柜忽然“哎呀”一声自柜台后站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碧落等人见他神色有异,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院门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红发红衣的矮胖人影。他右手拎着一柄厚重宽阔的鬼头刀,左臂却挟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一脸凶神恶煞般地朝着店门走来。 碧落等人不动声色地继续吃喝,那红发人却毫不顾忌地将一双闪烁着墨绿色光芒的怪眼朝众人身上不断打量。当看到风摇等人腰间的长剑时,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示威一般将他的鬼头刀横放在一张桌子上,手中那倒霉的人却被他粗暴地扔在了桌边的一张椅子里。 从碧落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出那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不知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此刻正一脸苍白地委顿在椅子里不省人事。 老掌柜朝店伙使了个眼色叫他上前招呼,店伙无奈躲躲闪闪地来到赤发人面前问道:“贵客请了!敢问您要吃点什么?咱们这里有……” 红发人声音嘶哑,语音怪异,一听就不是风日国本地人:“休要啰嗦!就把你家的好酒好菜统统都端上来!伺候的好,你家红发爷爷兴许能留你一条小命!若是伺候的不好,哼哼!你家红发爷爷的鬼头大刀可不是吃素的!快去!” 店伙吓得脸都白了,一叠连声地答应着朝厨房奔去,脚下一不留神便跌了个跟头,引得那红发人桀桀怪笑起来。 很快那店伙便将一碟碟的菜肴端到了桌上,红发人一手抓起一只油鸡、一手抓起一只酒壶吃喝起来,口中发出的声音令人听了忍不住直犯恶心,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在进食的猪。 碧落神色淡然,悄悄使眼色制止了想要发声的跑不赢,端起酒杯冲着众人道:“看这雨似乎一时半刻地停不下来,不如我们再叫伙计添些酒菜来如何?” 风摇微笑道:“就只添些菜肴果品,这酒就免了吧!” 碧落笑道:“就是你小气,四不公子们都还没有尽兴呢!呵呵……” 跑不赢看了看风摇笑道:“咱们今日的酒已经喝得到量了,眼下的确需要来几个馒头压压酒!” 吃不够连连点头,还不忘了夹起一块牛肉填进嘴里大嚼。 碧落笑道:“那好吧,就让伙计上饭菜吧!这些菜还真是有点凉了……” 碧落话音刚落,那红发人怪笑着大声道:“姑娘你的菜凉了不要紧,只管过来这边吃喝!你家赤发爷爷一向热情好客,尤其是喜欢招待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哈哈哈哈……” 花未和四不公子们闻言立即面现怒色,花未握紧了腰中长剑就要起身,却被碧落以眼神制止。 碧落娇笑着开口道:“多谢这位红发先生的夸赞!以往也有很多人夸我长得美,但是像先生你这般的人物却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呢!” 红发人口中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扔下手中啃了一半的肥鸡走到碧落身边道:“姑娘你不但人长得美,眼光也好,竟然看出你赤发爷爷是一个人物来,哈哈哈哈……” 不等碧落答话,他“哈哈哈”的怪笑声忽然停止,一个矮胖的身子皮球一般迅速滚到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又忽地返回自己桌边将那昏迷不醒的女子一把夹在腋下恨声道:“他奶奶滴!狗腿子们追得倒是挺快!害得你家红发爷爷连一顿安生饭也吃不上!……” 他迅速将鬼头刀抄在手中,也不走正门,竟然自酒馆的后窗户直接穿了出去,惊得店伙一脸惨白地望着被他撞坏的窗户,双腿乱颤。 碧落对着跑不赢使了个眼色,跑不赢会意,立即起身跟在红发人后面追了下去。其余众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吃喝,心中却都在暗自揣测着这个红发人的来历。 又过了盏茶时间,杏花醉酒馆的大门外忽然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一个精干利落的中年人。他率先跃下马背,疾步走到店内,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当看见碧落等人的时候,他面上忽然现出几分喜色,上前拱手行礼道:“小将速海,见过碧落门主!” 碧落和风摇等人都认得此人是沙穆迪王宫中的内廷侍卫长速海,便纷纷起身回礼。 碧落道:“速海将军冒雨来到此处,可是有什么公干么?” 速海答道:“不瞒门主,小将是在追踪一个胆大妄为的恶贼!那贼人居然将王上的怡丽侧妃掳走了!小将虽然立即奉命追赶,怎奈天雨路滑,那人轻功又高,竟然叫他走脱了!” 碧落修眉上挑道:“那贼人可是一个生了一头红色的头发、绿色眼眸的矮胖子么?” 速海忙道:“正是正是!难道门主见过这人?!” 碧落点头道:“这人刚刚就在这里吃饭,似乎是听到了将军骑兵的马蹄声,匆匆走了!不过,我见他形迹可疑,便派人追了下去!还请将军耐心等待一会儿,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 速海喜道:“那太好了!有门主相助,小将定能救回侧妃!在下这里先谢过门主了!” 碧落道:“将军不必客气,我们定会尽全力帮你救回侧妃的!” 速海再次行礼致谢,婉拒了碧落的邀请,走到廊檐下默默等待。碧落又重新落座,慢慢地品酒,风摇等人则静立在她身边。一时间店内十分安静,外面的风雨之声便显得愈发大了。 这样过了顿饭时间,碧落忽然将目光转向那扇被红发人撞破了的窗户。众人也纷纷望向那里,只见跑不赢浑身水淋淋地自窗外跳了进来,冲着碧落拱手行礼道:“门主,那红发人挟了那女子到镇上抢了一户人家的马车,往南边的官道上去了!” 速海闻言急忙道:“多谢四公子帮忙打探,小将这就去追赶!回头再来拜谢门主!” 碧落道:“将军莫要客气,快去追赶贼人吧!” 速海一拱手,带了队伍朝南边追去。 碧落笑道:“那红发人既然敢出手挟持王上的侧妃,手底下必然不弱,说不定还有同伴接应他,我担心速海不是他的对手!” 风摇上前道:“门主,让属下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可以帮他一把!” 碧落摇头道:“那红发人来历不明,身上颇有些功力,还是我跟你去一趟!其余人等即刻进入特林城,到沐香苑去等候。等此间事了,我们再去跟你们汇合!” 众人齐声应是,月染付了账,之后纷纷起身离开。 碧落与风摇二人骑了马急速奔驰了顿饭时间,耳边便听到了一阵喝骂打斗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那些包围着他的骑兵们不时地惨叫痛呼,倒地呻.吟,显然不是那红发人的对手。 沙穆迪的内廷侍卫长速海也加入到战团之中,虽奋力苦战,却还是险象环生。 骑兵们的马匹胡乱地拥堵在一辆马车周围,一个顶着一头绿色的乱发、身穿绿色衣衫的矮胖子纹丝不动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观战,眼中却一点担忧的神色也没有,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不时地咧嘴怪笑。 六十三、冷月宗师 碧落与风摇纵马来到战团之外,绿发人立即便发觉二人来意不善,便皮球一般自马车上弹出来落在碧落马前。绿发人原以为自己定能稳稳落地,脸上已经挂满了得意的笑容,却不料脚底忽然一滑,“哎呦”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一滩泥水里。 碧落口中发出银铃般的脆笑道:“这位绿先生怎地这般客气,在下不过一个弱小女子,可当不起先生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绿发人眼中已经换上了凶狠的光芒,他一挺身自地上弹起,正待对碧落破口大骂,不料脚下一滑,再一次趴在了碧落马前。这一次跌得更惨,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水,尤其是那张白花花的胖脸上更是无限精彩。 碧落笑声更大道:“绿先生你实在是个礼仪周全之人,我都说了快快请起,你怎地拜个没完了?!快不要客气了,起来吧!” 绿发人这次学了乖,不再急着站起来,而是坐在泥水里恨恨地叫道:“你这妖女使了什么魔法叫你家绿发爷爷一直摔跤?!”他怪异的语音与那个赤发人一样,长相也与他相同,二人显然是一对孪生兄弟。 碧落笑道:“绿先生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又一直骑在马上,怎么会令你摔跤呢?定是你老人家腿脚不利索自己跌了,却来冤枉好人!” 绿发人道:“哼!你当我不是本地人便看不出来么?这般风雨交加的天气,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骑马在雨中奔驰,难道不是冲着咱们‘红绿双魔’来的吗?!” 碧落冷笑一声,倏忽之间便来到绿发人面前笑道:“绿先生你也算是个聪明人,竟然看出来了!哈哈,好叫人佩服啊!就只是不知道你们‘红绿双魔’手底下的功夫怎么样,可配做本姑娘的对手吗?!” 绿发人忽地向后倒跃出几步顺势站稳叫道:“你这丫头恁地托大!对付你何用咱们兄弟二人一起出手?!有你家绿发爷爷一人就够了!”说着忽地拍出一掌,迎面向碧落劈来。 碧落见他掌心一片漆黑,知道此人掌上有毒便侧身闪避在一边。绿发人得势不让人,双臂疾挥变掌为拳向碧落打去。碧落喝了一声彩,却只是用一只手掌应付,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子却几乎站在原地不动。 绿发人至此才发现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立即将轻敌之意收起,使出全力朝碧落招呼。碧落面上带着淡定的微笑,手底下却丝毫不敢怠慢,对风摇叫道:“风摇!” 风摇会意,立即朝马车奔去。他掀起车帘一看,只见那个被红发人挟持的怡丽侧妃依旧昏迷着倒在车厢里,便立即赶着马车冲出了那些围在四周的马匹的包围圈。 碧落大声叫道:“速海将军快保护着侧妃回宫,这两个人交给我就是了!”说完轻啸一声飞身冲入战团,接下了红发人攻向速海的致命一击。 速海死里逃生,心中暗道侥幸,对碧落道:“多谢门主相助!小将这就送侧妃回宫!”说完接过风摇递来的马鞭,冲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那些骑兵吆喝一声,急速朝特林城方向奔去。 此时绿发人已经与红发人汇合在一起朝着碧落进攻。碧落一面沉着应战,一面对风摇道:“风摇!你护送速海将军到宫门处以防途中生变!之后直接回沐香苑等我便了!” 风摇虽有心不去,却知道碧落一向令出如山,便答应一声,策马追着速海等人去了。碧落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开始凝神应对。红绿双魔见怡丽被劫走心中虽怒,无奈碧落武功实在太强,竟迫得二人手忙脚乱。 红发人吼道:“老二!这臭丫头扎手!说不得用绝招啦!‘双魔乱舞’上!” 吼声中一红一绿两个人影忽然滴溜溜转着圈子在碧落周边游走不休,双臂不断使出怪异的招式和手诀,配合着脚下怪异的步伐朝碧落攻去,仿佛是一种双剑合璧之类的武功。 二人攻守有度、配合默契,碧落一时间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压力,便顺手拿起地上的一柄长剑迎敌。碧落身法轻灵,剑术高绝,很快便抵住了红绿二魔的联手攻击,并渐渐地再次占了优势。 红绿二魔见自己二人苦修数十年向来引以为傲的压箱底功夫“双魔乱舞”竟然也不能取胜,不禁暗中诧异何以这个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竟会身负如此高强的武功?!此念一生,二人立即对望一眼,各自伸手自腰间布囊中取出两枚鸡蛋大小的圆形事物朝碧落掷去。 碧落见两团黄乎乎的东西朝自己飞来,因不确定那事物是什么东西、是否有毒,便立即纵身闪避。那两团事物却在她身前两米处炸开,发出两团浓郁的黄色烟雾,同时空气中立即充满了恶臭的味道。 碧落忍不住纵身退后数米,并伸手掩住了口鼻,厌恶的望向红绿二魔。 红绿二魔口中发出得意的大笑。红魔桀桀怪笑道:“这臭蛋是咱们兄弟们这半辈子以来的致胜法宝!哈哈哈,臭丫头,你自己在这里慢慢享受吧!你家二魔爷爷却是不能再陪你玩儿啦!” 大笑声中一红一绿两个矮胖的身影朝着南方迅速遁逃。碧落岂能容他们如此轻易逃脱?她正待拔腿追赶,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她暗道不好,刚刚那恶臭的东西中怕是有毒,便急忙暗运玄功祛毒。虽然不过片刻之后那眩晕之感便消失了,那红绿双魔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碧落修眉紧皱,冷哼一声,飞身上马便朝南方追赶。此时雨势仍然很大,道路湿滑,马行速度不如平常快速。碧落心中发急,索性弃了胯下骏马,全力运功向前奔驰,竟比马儿跑得还要快,不过盏茶功夫便望见一红一绿两个人影在前面飞奔。 碧落随手拾起两枚石子,双手同时运功朝二魔发射。正在奔跑中的二魔背心同时被石子打中,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纷纷“啊”地大叫一声向前跌倒。 碧落转眼间便奔至二人身后。她正准备“欣赏”一下二人跌倒的精彩瞬间,却不料一条灰色的身影突然闪电般自路边树林中窜出,伸出双臂堪堪托住红绿二魔的身子。 红绿二魔一边喘息一边乱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可算是来了!这个小丫头太难缠,还请师父为咱们撑腰啊!” 碧落立即止住身形,朝那灰色人影望去,却原来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小老头儿,一袭灰色短衫裤尽皆湿透,光秃秃的头上仅剩的数十根白发用一块灰色的布帕胡乱地包扎起来,看起来与这风日国中的普通百姓毫无二致,但是两只细小的三角眼中却闪烁着熠熠的精光。 碧落心中一凛,知道今日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由立即警惕起来。她默运玄功,护住了自己周身上下,将一双剪水双瞳冷冷地望向那老头儿。 老头伸手将头上的布帕往上推了推,露出一个亮晶晶的额头,并顺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开口道:“你们两个丢人的东西就只会惹事!叫你们出来找人,却尽是给我找麻烦!今天居然叫这样一个小姑娘追在屁股后面逃命,真是不知羞耻!” 红魔叫道:“师父咱们知道错了!可是你的宝贝徒儿给人家追着跑,你老人家脸上也不光彩啊!怎么你还只管在这里教训徒弟,还不快动手收拾了这臭丫头!” 老头这才冲着碧落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怎地这般蛮横只管追着我的徒儿不放?!” 碧落开口道:“你的宝贝徒儿平白无故地掳了风日国王的侧妃,又将人家的窗户撞了个大洞,还打伤了十几个士兵,最可恶的是他们竟胆敢用那臭乎乎的东西丢我!你老人家给评评理,我不追他们追谁?!” 老头儿将一双三角形的眼睛朝上面翻了翻道:“无论我的徒儿做了什么都自有他们的道理,但是你追着他们乱跑就是不给我冷月宗师面子!说吧丫头,你想怎么死?!” 碧落闻言冷笑道:“冷月宗师?!我只知风日国阿拉力古山上的孤月宗师,竟不知道这风日国江湖上还有你‘冷月宗师’这么一号!哼!虽然本姑娘一向尊老扶弱,但是若这人是个老糊涂的话就另当别论!说吧老糊涂,你想怎么死?!” 冷月宗师闻言并不动怒,只是翻了翻那双三角形的眼睛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孤陋寡闻得很!孤月那老不死的是我大师兄,他不过是运气好才被我那偏心的师父立为阿拉力古山的掌门人!生生地夺了我和我二师兄玄月的风头!害得你家冷月爷爷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天日!我二师兄更惨,三年前竟被人所害惨死在安平国!你这小丫头只知孤月宗师,竟不知这世上还有玄月和冷月!真是可笑至极!今日就让你冷月爷爷给你一点教训,也省得你小小年纪便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哼!” 碧落冷笑道:“多谢冷月宗师看得起我!为了表示对宗师你的尊敬,我便用这柄地上捡来的长剑与你走上几招儿,以免落得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名声!” 冷月不再啰嗦,伸出一只瘦弱手臂沉声道:“出招吧丫头!” 碧落将长剑横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冷月鼻子里冷哼一声,瘦小的身子忽地朝碧落攻来,轻飘飘地毫无气势。碧落却面色凝重,出剑横档,使了一招“飞花剑法”中的守式。 冷月喝了声彩,如影随形般贴着碧落的身侧再次出招。碧落依旧撤身闪避,只守不攻。 冷月叫道:“丫头!莫要一味逃避躲闪!你莫要以为你这样退让就能让你家冷月爷爷产生怜悯之心!今日你手底下若拿不出几招像样的招数来,可莫怪冷月爷爷心狠手辣啦!” 碧落又是一个侧身避开他的一抓,脚下一滑向后退出半步,口中发出清脆的笑声道:“你这老糊涂恁地托大!竟不知道本姑娘出于一片敬老之心有意向相让与你!真是可笑至极!” 碧落嘴里说着话可不耽误手上的进攻,只见她再不刻意闪避,飞花剑法一招紧似一招地朝冷月攻去。 冷月叫道:“这才像个样!否则你冷月爷爷还真不想跟你打了!”边说边展开身法与碧落斗在一处。 天空中雨势渐歇,天色却依旧阴沉,没有放晴的迹象。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红绿二魔在路边观战,口中不时地发出阵阵叫嚣,为冷月打气助威。身在战团中的冷月却越战越心惊,他疑惑何以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会身负如此武功,以自己苦修六十余年的功力竟然战了将近百招还没有取胜的迹象。 冷月纵横江湖数十年,身经百战却很少败给别人,今天却迟迟不能拿下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心下不由得焦急起来,冲着在一边大呼小叫的红绿二魔叫道:“这个丫头扎手得很!你们两个一起上来!快点解决了这丫头也好去办正事!” 红绿二魔正巴不得一声,立即狂叫着加入了战团。碧落压力顿时增大,虽一时间不至落败,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高手的疯狂进攻。 四人又混战了顿饭时间,碧落一个不留神竟然被那冷月尖利的手爪撕破了左臂肩头的一片衣襟,并且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流出了暗黑色的血液。 碧落肩头立即传来一阵痛麻之感,冷月尖利的指甲显然是用什么毒药淬炼过,才能令血液的颜色变成这般的颜色。 碧落心知自己中毒却虽惊不乱,立即忍痛拧身错步,避开红绿二魔的“双魔乱舞”,迅速出手点住了肩头的几处穴道,暂时阻止毒素的蔓延。 见碧落受伤,冷月和红绿二魔都面露喜色。 红魔哈哈大笑道:“丫头!现下你已中了我师父的‘新桃’之毒!你就莫要再硬撑着再打下去了!不如你乖乖地跟着你家红发爷爷回去,也许你红发爷爷会大发慈悲求我师父帮你解了这毒以免平白地丢了小命儿!哈哈哈!” 碧落的一条左臂渐渐麻木起来,在勉强支撑了几招以后,竟然再也不能出手进攻,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脚下还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绿魔见状也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伸出双臂朝碧落前胸抓去,却不料碧落手中的长剑忽然朝他双手削来。饶是他闪避得快,却还是叫长剑削去了右手的半截手掌,立即滚倒在泥水里发出阵阵惨呼。 六十五、薛静琨的宝藏 见碧落一脸震惊地坐在那里,沙穆迪眼中伤心之色更深,垂首道:“小王自知莽撞,恐令门主心生厌烦……但是,小王真的不想再一次错过向门主表白的机会!……你知道吗?自那日你在金雕爪下救得我的性命,我便一心都在你的身上了……只是,我自知浅陋配不上你,便只好强行忍住对你的思念与不舍,一次次任你离我远去!但是今天……小王……我真的不能再忍耐下去了,我定要将自己的真心告诉你!我想要你知道,无论未来如何,风日国的沙穆迪都不会放弃对门主的思恋与爱慕,若门主怜惜我肯给我机会让我照料你一世,就算是舍了这王位与荣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碧落望着沙穆迪热切地望向自己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感动。她怔怔地盯着沙穆迪俊美的面容,缓缓道:“碧落多承王上错爱,不胜感激!只是,碧落乃是草莽之人,万万不敢当的…..还请王上以风日国国事为重,万万不可生出此等痴念!则碧落感激不尽!” 沙穆迪眼中滴下两颗泪珠,他抬手擦去道:“我就知道门主你会这样回复与我,我也早已做好了被门主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是……但是天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我只恨自己生在王室,身负天命!不能像风、花、雪、月四位公子一般随侍门主左右……若沙穆迪此生能得机会与门主朝夕相伴,哪怕只是为门主牵马坠蹬也心满意足!” 碧落缓缓起身站到沙穆迪面前道:“王上莫要伤心!怨只怨碧落福薄,生就了江湖奔波的命,辜负了王上的真情!此生已已,如果有来生,碧落必结草衔环以报王上深情!” 碧落说着盈盈拜倒,沙穆迪起身搀扶。看着碧落眼中真诚的目光,沙穆迪再次落泪道:“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如果今生我们真的无缘在一起,那么就相约来生!只是,门主千万莫要忘了我!也要请门主时刻记得,若有一日门主在江湖中漂泊得累了倦了伤心了,风日国王宫中的沙穆迪永远都在等着门主回来!” 碧落眼中也滴落泪水,含泪拜了下去。沙穆迪伸手相扶,又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大步离去。碧落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风摇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只能深深地叹息。 碧落忽然道:“风摇!吩咐下去,立即起身南下!” 风摇走到碧落身边道:“门主是要去追踪冷月师徒么?” 碧落点头道:“冷月是玄月的师弟,沙穆迪虽然没有说明二人感情如何,却必定好过与孤月之间的感情。三年前被我放干了全身血液吊在高杆上的薛静琨的那个神秘的师父必定就是玄月,冷月此次南下极有可能是要去调查玄月的死因。一旦真相大白,咱们九幽门便又有了西域火焰谷这个强敌,弄不好阿拉力古山的孤月宗师也会将咱们看做敌人!沙穆迪毕竟是阿拉力古山的弟子,届时即便他不对咱们发难,也定不会出手相帮!因此,我要你传令下去,立即撤销特林城和白音城两处已经暴露的据点,相关人员化装成普通百姓分批南下!由韩大海统一率领调度,随时听候调遣!” 风摇点头称是,又道:“众人都容易,只有沐香苑的巨人特鲁太过醒目,该如何安排?” 碧落沉吟片刻道:“特鲁天生神力,武功和智计均属上乘,就先派他撤回九幽谷总舵,令他好生与金针银线配合,镇守九幽谷不可懈怠!” 风摇领命而去,众人很快便收拾停当,依照碧落的吩咐各自行事不提。 时令已到八月,紫霄城皇宫之中一派喜气洋洋,许多宫人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做准备。内官总管齐洪福正带了几个下属四处查看,不时地指指点点。 一个眼尖的内官忽然凑到他面前轻声道:“齐总管,那边好像是贵妃娘娘的轿辇。” 齐洪福转头望了一眼,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口中轻蔑地道:“咱们这位过气儿的贵妃娘娘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既是已经失了圣宠了就该有些自知之明,悄么声地在她的锦霞宫中夹着尾巴做人!却不料竟还是这般到处招摇!这青天白日的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却还是要乘坐她那副破轿辇到处溜达,啧啧!” 刚刚那内官弓着身子跟在他身边道:“总管说得是!自去年薛丞相中风告病归家以来,皇上对薛贵妃的宠爱已经渐渐大不如前!只是碍于芮王的颜面才处处礼让与她罢了!只不过,这宫中自古以来就是母凭子贵,芮王爷毕竟是贵妃亲生的皇子,想必皇上也不会真的弃她于不顾吧!” 齐洪福轻声笑道:“所以咱们才要绕路而行,以免彼此尴尬,呵呵呵……” 其余几个内官也都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继续朝前面走去,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廊柱后面一脸铁青的芮王羽若宣。 他望着齐洪福等人远去的背影,又转头望了望母亲轿辇所去的方向,恨声道:“你们这班惯会见风使舵的无耻阉人!终有一日叫你们知道本王的厉害!哼!” 羽若宣又停顿了片刻,调整了面部表情,又整了整身上的衣冠,也朝着薛静瑶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条光洁平整的青石小路,说是小路,却也足以容纳薛静瑶的轿辇从容地走在上面。轿辇上的薛静瑶依旧是妆容精致、衣饰时新、目光炯炯,丝毫没有失去圣宠的落拓与恓惶。 迎面走来了三个人,见了薛静瑶的轿辇便远远地站住行礼。 轿辇走到三人身边停住,为首的羽若宸恭声道:“若宸见过贵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薛静瑶眼中露出轻蔑的笑意,抬手道:“太子殿下不必多礼!可是自你父皇那里来么?” 羽若宸答道:“正是!父皇此刻正在安康殿等着娘娘前去商议中秋家宴的事。” 薛静瑶笑道:“你父皇日理万机,连中秋家宴这样的事情也要亲自过问,真是辛苦得很!太子殿下为何不在身边侍奉着?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公干么?” 羽若宸道:“启禀娘娘,若宸原是奉召入宫给父皇和母后请安,顺带商议家宴之事。不过刚刚接到奏报,军中有紧急事务要处理,父皇便允了若宸先行告退!” 薛静瑶道:“既是军情紧急,便好生去吧!多多为你父皇分忧,也不枉他对你的这一番厚望!” 她说完坐正了身子,轿辇继续前行。羽若宸等三人直到她的轿辇拐过弯儿去看不见了才继续朝宫外走去。 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的云千煦轻声道:“皇上已多日不曾召见薛贵妃,今日……” 喻清流看了他一眼道:“师弟不可造次妄言!” 云千煦忙对羽若宸道:“太子殿下恕罪,是臣造次了!” 羽若宸道:“你我兄弟之间,私下里有什么不能说的,云兄你就莫要这样客气了!不过,本王觉得父皇此次忽然召见贵妃,定是与那件事情有关!” 喻清流与云千煦同时点了点头,这次是喻清流轻声道:“皇上既是知道薛贵妃是那件事的知情者,便一定要有所行动的!毕竟,薛静琨的宝藏数目巨大,断断不能便宜了那些觊觎宝藏的人,尤其是薛家的人!” 云千煦点头道:“三年前薛静琨死后,他的夫人奉了薛丞相之命在静琨园中守护那些宝藏。皇上原本念在与薛贵妃的情意以及薛丞相的丧子之痛没有立即追究薛静琨的案子,却不料薛夫人竟然上奏说那批宝藏在一夜之间被人盗窃一空!皇上表面上虽然温言安抚,内里……” 羽若宸接口道:“父皇内心里必定是不会相信的!而今薛丞相已经病了将近一年,父皇对薛家也算是做到了仁至义尽!便是要在此时清算薛静琨的遗产也不会落人口实的吧!” 喻清流与云千煦点点头,三人继续前行,却见羽若宣一脸铁青地匆匆而来。 羽若宸站在原地道:“宣弟,你怎地这般匆匆忙忙的,脸色也不对,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羽若宸与云千煦三人与碧落在蛊神山下分手后便日夜兼程赶回了紫霄城,将探听到的幽冥圣殿的情况告知了德威皇帝。德威皇帝暂时解除了对幽冥圣殿的戒心,龙颜大悦。镇国公李云起等人恰在此时提出了立储之事,于是羽若宸便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太子。 自英王羽若宸被册封为太子以来,芮王羽若宣表面上对他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尊重恭顺,二人之间可以说是兄友弟恭、一团和睦。但是他私底下却总有些心有不甘的意思,暗中怨恨德威皇帝对自己的母妃和薛家太过无情无义,加之刚刚听到了内官们的闲言心中有气,脸上便忍不住带了出来。 见羽若宸动问,羽若宣强行压住内心的情绪,拱手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子殿下!臣弟刚刚跟下面的人生了些闲气忍耐不住,太子殿下不必担心!” 羽若宸修眉上挑道:“没事就好!” 羽若宣道:“臣弟见母妃的轿辇往父皇的安康殿去了,便想去给父皇和母妃请安。” 羽若宸道:“是的,父皇和母后是要跟贵妃娘娘商议中秋家宴的事情。为兄因军中有事便先行告辞出来,宣弟你正好去请安,顺便帮助父皇策划一下家宴的事吧!” 羽若宣道:“臣弟恭送太子殿下!” 羽若宸等三人与他拱手告别,继续朝宫外走去。羽若宣待三人走远,立即转身朝安康殿走去。 云千煦回头望了羽若宣的背影一眼道:“芮王殿下最近看起来总是奇奇怪怪的,他……” 喻清流看了他一眼,云千煦便及时地住了口。 羽若宸叹息道:“我这个弟弟啊!随着年纪一天天长大,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越来越看不透他了!加之父皇封了我做太子……我与宣弟之间……罢了,两位兄长还是尽快赶回千机阁去,将父皇的意思禀报给阁主知道!我此去军中处理军务,晚间在府中相候两位兄长,再好好商议一下父皇交代的这件差事!唉……薛静琨的藏宝之谜怕不是一件易与之事,我们又有一段时日要忙了!” 三人拱手告别,羽若宸上马离去。喻清流和云千煦则转向了那条幽静的小路,在那个老内官的带领下进到了千机阁中。千机阁主一如既往地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研究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事。喻清流与云千煦与他见礼之后,三人分别落座。 千机阁主开口道:“皇上又有新的任务交于你们了么?” 云千煦道:“是!阁主!皇上提起了薛静琨宝藏之事。据弟子看来,皇上根本不相信薛夫人的说辞,只是碍于薛丞相和薛贵妃的颜面暂时隐忍不发。而今薛家已经势微,皇上便将此事交于太子殿下和我们二人共同负责。” 千机阁主道:“这件事情我也曾思量多日,只因皇上没有发话,便没有着手调查。不过,你们可以从当日静琨园中的那些当事人等开始着手调查。毕竟,那晚静琨园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薛静琨和他的师父究竟是怎样被碧落掳到影梅山庄并杀死的,这些事情都还是一团迷雾!我想,你们只有先将所有的事情弄清楚了,才能着手调查那批宝藏的去向啊!” 云千煦沉声道:“那日我与碧落在幽冥圣殿那种性命攸关的时刻相认,之后便匆匆告别,根本没有时间详细询问当日静琨园中之事……加之那孩子性格太过冷硬,她若是不打算将实情告诉我,我……我虽是她的生身之父,却……终究是没有资格逼迫她的……” 千机阁主叹息一声道:“是啊!你当年虽是无心之过生下她,十几年来也确是不知她的存在,却终究对她没有尽过一天的抚育教养之责,在这一点上你是有愧于她的!此事……就顺其自然吧!你只需做好千机阁弟子的本分就好!” 喻清流与云千煦一起拱手行礼道:“弟子谨遵阁主之命!” 千机阁主道:“去吧!还是那句话,尽心辅助太子殿下做好皇上吩咐的事,千机阁随时为你们提供各种必要的帮助,听候调遣!” 喻清流和云千煦再次拱手称是,千机阁主已经走到了他那堆物事之间,二人转身退出了千机阁。 六十六、再见翠微烟雨 安康殿阔大的厅堂里,德威皇帝羽旷坐在他那张宽大舒适的龙椅上,望向薛贵妃的目光难得地带了几分笑意。薛静瑶与皇后李心荷正在互相见礼寒暄,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矛盾和芥蒂。 二人落座之后,羽旷道:“爱妃啊,寡人政务繁忙,有很长一段日子不曾去你的锦霞宫探望,你不会怪罪寡人吧?” 薛静瑶起身行礼道:“陛下勤政爱民,是一位世人尽皆称道的好君王。臣妾作为您的妃嫔,原该尽心侍奉君王!奈何臣妾才能浅薄,竟不能为陛下分忧。若是再做出那般不识时务的小家子模样叫陛下分心,那臣妾便真真地配不起‘贵妃’这个封号了!” 羽旷呵呵笑着示意她坐下道:“爱妃深明大义,实乃寡人之幸!…….唉,寡人近日也不知是何缘故,竟越发地羡慕起那些普通百姓人家的天伦之乐来,想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薛静瑶笑道:“陛下春秋鼎盛,怎地说起这样的话来!” 羽旷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 李心荷开口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行动自是不能如普通百姓人家一样!但是若因为国事的缘故便不能享受天伦之乐,又未免太过委屈!如今眼看着中秋将至,不如咱们今年也学着坊间百姓的样子过一次中秋佳节!届时由咱们姐妹们出面下帖子,将紫霄城中的皇室宗亲们都请到宫中来,好好热闹热闹!” 羽旷笑道:“皇后这个主意甚好!哈哈哈!甚好!只是……” 李心荷道:“陛下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么?” 羽旷道:“并无不妥。只不过若只是请宗亲们吃一顿饭,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趣味,毕竟每一年的春节宗亲大臣们也会聚在一起宴饮!还需想出一些有趣的名目才好!” 李心荷正要接话,有内官前来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芮王爷过来请安了!” 羽旷道:“哦?宣儿来得正好,快请他进来!他年轻脑子灵活,心里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叫他帮咱们出出主意也好!” 说话间羽若宣快速走进来跪在地上冲着三人磕头请安,之后一脸笑意地站起身来道:“儿臣刚刚听到父皇说叫儿臣帮忙出出主意,却不知是何事啊?” 薛静瑶笑道:“陛下要在中秋之夜邀请宗亲们来宫中赴宴共度佳节,却又不想宴会太过平常,想叫你帮着想一些新奇的主意助兴!” 羽若宣笑道:“难得父皇有此雅兴,儿臣需得好好想想才是……嗯,父皇,儿臣前次与太子殿下北上巡边的时候曾经见到一些大户人家在节日或者家中有喜事的时候向当地的穷苦人家做‘布施’,得到帮助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人人称颂!” “儿臣想着父皇是这天下之主,若是在中秋佳节之际向紫霄城中的穷人布施一些糕饼食物或者衣服被褥等物,定会赢得百姓的称道!咱们还可以趁着中秋家宴之时叫皇室宗亲和朝中大臣们也自愿捐赠食物衣物发放给贫苦百姓,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得到帮助!” “如此一来,咱们的中秋家宴就变成了为贫苦百姓募捐的‘慈善晚宴’,届时儿臣再邀请一些戏班子或者杂耍班子等前来助兴,相信这样的家宴必定会得到宗亲大臣们的交口称赞,父皇您则会得到京城百姓们更深的爱戴和景仰!不知父皇以为儿臣的这个主意如何?” 羽旷闻言抚掌大笑道:“好!好啊!宣儿不愧是寡人的儿子!时时处处替寡人着想,替天下百姓着想!好,好啊!哈哈哈……” 薛静瑶见儿子的话讨得了羽旷的欢心,便急忙开口道:“宣儿小孩子家,出的主意虽说是不错,但是细节的运筹上还需好好斟酌一番的!陛下如此夸奖与他岂不是纵了他?” 羽旷笑道:“爱妃不必多言,寡人知道你是担心宣儿!但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宣儿作为寡人的儿子,更需要多加历练!宣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你只管大胆去做,一切有父皇为你做主,不必有太多顾虑!你只记得要将事情办得圆满漂亮就好!” 羽若宣急忙跪地行礼道:“多谢父皇对儿臣的信任,儿臣必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与厚爱!” 羽旷抬手示意他起身,捻着胡须微笑地看着他。 羽若宣得了鼓励,满面喜色地上前说道:“父皇既是允了儿臣这主意,儿臣这便着手准备!只是此事需得先自父皇、母后和母妃处着手!” 李心荷笑道:“宣儿是想先自我们这里‘化布施’么?” 羽若宣立即拱手道:“回母后的话,儿臣正是此意!” 羽旷笑道:“好!那么……呵呵,皇后,贵妃,咱们三人便先做个表率,先捐些‘布施’给宣儿吧哈哈哈哈……不过,你们两个可莫要小气了呀?” 李心荷笑道:“咱们一切都依着陛下的例儿去办就是了,绝对不会丢了咱们皇家的颜面的,你说是吧静瑶妹妹?” 薛静瑶娇笑着回应道:“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一定会尽力的!” 羽若宣笑嘻嘻道:“如此儿臣就先回去准备,明日儿臣便先自宫中的诸位娘娘们开始化布施,还请父皇母后和母妃等做好准备哦!哈哈!儿臣告退!” 羽旷望着羽若宣的背影,呵呵笑道:“宣儿长大了!也该多些担当了!呵呵!” 薛静瑶起身行礼道:“多谢陛下对宣儿的厚爱!” 羽旷道:“爱妃不必客气!宣儿他是你的儿子,更是寡人的孩子!寡人自会好生地教导他成材,将来才好担当大任啊!” 薛静瑶闻言跪倒在地,冲着羽旷磕了一个头,颤声道:“臣妾多谢陛下!” 羽旷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柔声道:“爱妃快快请起!你我之间就不需要这些虚礼了吧!” 薛静瑶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眼前的男人,自有一种别样的风流态度令羽旷心中一动。 李心荷开口道:“陛下与妹妹情深义厚,宣儿又是那般出众优秀的孩子,得到陛下的器重是必然的。妹妹你只管承了陛下的盛情、万事多替陛下着想便好了!” 薛静瑶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流泪道:“多谢姐姐提点,静瑶记下了!请陛下和姐姐放心,静瑶定会一心向着陛下和姐姐,一心向着安平国的!” 羽旷笑道:“爱妃这话说得明白,寡人自然不会亏待了宣儿的!哈哈哈!” 李心荷和薛静瑶适时地站起身齐声道:“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们告退了!” 羽旷挥挥手,二人行礼之后先后退出了安康殿。羽旷望着薛静瑶的背影,眼中渐渐堆起了冷厉之色。 夜色渐深,凉爽的秋风吹拂着紫霄城大街上酒酣耳热的行人,令人感觉神清气爽,酒意顿消,却不包括一红一绿两个矮胖的怪人。二人显然是喝醉了酒,相互搀扶又相互拉扯着走在街道中央,边走边指指点点地大声喧嚷。红头发的怪人忽然停在一处灯火辉煌的高楼门前,眯缝起两只怪眼望着门楣上的牌匾,用生硬的语气念道:“翠微烟雨楼!” 绿头发的怪人嘎嘎嘎地干笑了几声叫道:“不错不错!老大你这些年跟着师父没有白学!这中州的文字居然也认得了七七八八!小弟佩服哈哈,佩服!” 两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早已叽叽喳喳地来到二人身前,各自挽了二人的一条圆胖手臂娇声调笑:“哎呀两位老爷可是面生得很哪!怎么这么有眼光找到了咱们翠微烟雨楼!咯咯咯咯快别客气,跟着奴家进来喝一杯吧!咯咯咯咯……” 红绿二人自然就是曾经在特林城外与碧落遭遇过的红绿双魔。此刻被这两个女子一撩拨,红魔大笑着道:“果然这安平国比别处不同,只看这勾栏院就比别的地方好上百倍!兄弟,今夜咱们二人就进去快活快活如何?” 绿魔笑道:“刚刚跟着哥哥品尝了美味佳肴,这会子又有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哈哈哈!果然跟着师父混是有天大的好处的哈哈哈!走啊大哥,今夜就让咱们开开眼,看看这中州地域的青楼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二人被那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走进了大厅,里面热闹非凡的场景竟叫二人一下子呆在当场。 半晌之后绿魔叫道:“好啊好啊!这这这……这里莫不是天堂吗?哈哈哈,这么多漂亮屋子,这么多漂亮娘们儿!还有这么多……哈哈哈哈……” 红魔也是两眼放光,跟着两个女子来到一张圆桌旁。眼尖的老鸨早已吩咐人将那香茶细点流水般端到了桌上,又亲自前来招呼道:“两位老爷真是稀客啊!咱们这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两位老爷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哈哈哈……” 绿魔伸手在她肥嫩的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既是什么都有,那就什么都上就好了,你家绿发爷爷有的是银子,绝不会赖了你的酒饭钱的!” 老鸨冲着他抛了个眉眼儿长声答应道:“好嘞两位爷!您就瞧好吧!”说完一叠连声地叫人上酒上菜,又冲着围在一边的几个女子叫道:“你们这般傻丫头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这两位老爷可是大大的财主,只有小然和支儿两个人伺候怎么够呢?!你们还不过来好生伺候着呐!” 几个女子正巴不得一声,闻言立即娇笑着蹭到双魔身边,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地吃喝调笑。 二魔久居西域火焰谷修炼,自从来到中州大地见识了这里的风物繁华之后,倒像是突然得了自由开了眼界的囚徒一般肆意妄为、纵情享受起来。此时这久经风月的青楼女子们又是这般主动热情地投怀送抱、软语娇笑,二魔便更加放浪形骸,不住地上下其手、任性胡为。 楼下是这般的人声鼎沸,楼上的一间雅座里却是悄无声息。一道厚厚的布帘将外面的喧闹声音尽数阻断,房内只能听到杯盏相碰的轻微脆响。一身黑衣、男装打扮的碧落坐在桌旁端了一只酒杯啜饮,她身后站着风摇和月染二人,此外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为她斟酒布菜,一丝大气也不敢出,却是这翠微烟雨楼中的两个头牌姑娘:琴语和棋歌。 碧落一杯酒饮尽,放下酒杯轻声笑道:“两位姑娘不必紧张,我虽杀人如麻,却绝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不如你们两位坐下来陪我喝一杯轻松一下如何?” 琴语闻言强笑道:“咱们是青楼女子,怎么敢与姑娘同坐共饮?我们不敢的!”说着又斟满了她的酒杯。 碧落笑道:“今夜我们来此不为闹事,绝对不会对翠微烟雨楼造成一丁点的损失,更不会为难姑娘们的!不过你们既然不愿与我同坐我也不会勉强,再坐一坐我们就会离开了!” 琴语急忙笑道:“姑娘说哪里话来,似咱们姐妹这样的身份,可是巴不得能与姑娘坐在一起喝上一杯呢!棋歌妹妹,咱们就一起敬姑娘一杯吧!” 棋歌闻言立即斟了两杯酒递给琴语一杯,自己也端杯道:“多谢姑娘看得起咱们,咱们先干为敬了!”说完与琴语一起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碧落也将酒喝干笑道:“两位姑娘好酒量!喝了这杯酒咱们便是朋友了!我话不多说,只希望两位姑娘莫要将今夜见过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就好!” 琴语和棋歌连连点头,琴语道:“姑娘是何等样人!便是不吩咐咱们,咱们也知道兹事体大,断不敢多言多语坏了姑娘的事的!” 碧落点头微笑,三人又对饮了一杯。 六十七、暗夜密谋 琴语将酒杯放在桌上,轻声笑道:“咱们姐妹三年前与姑娘匆匆见过一次,还有幸陪几位公子饮了几杯酒。自那以后虽然再未见过姑娘和诸位公子,但是却永远记着姑娘和公子们的飒爽英姿!后来又听说了姑娘的英勇事迹,这心里对姑娘便更加敬仰佩服。只恨咱们生来就是平凡人,不能像姑娘一样做出那般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因此常常引以为憾!却不料今日姑娘再次来到这翠微烟雨楼,咱们姐妹们还真是又惊又喜!” 琴语说罢再次替碧落斟满了酒杯,棋歌则夹了一筷鱼肉放进碧落面前的碟子里。碧落含笑吃下,正待开口,却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似的挑了挑修长的眉毛,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风摇和月染听到了那个声音,面上立即紧张起来。月染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碧落冲琴语和棋歌笑道:“今日多谢二位姑娘相陪,我等这就告辞了!他日有闲再来叨扰!” 她说完忽然顺着身后的窗户纵身跃下,风摇和月染也跟着一闪而没。 琴语和棋歌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黑暗夜色,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半晌,琴语叹息道:“这位姑娘简直像是天仙一般!唉,可惜咱们生来就是凡人,而且还是如此低贱的身份……若他日能得像这位姑娘一般的能耐多好!” 棋歌眼神迷离,轻声道:“是啊!便是只能过一天那样的生活也是好的吧!” 二人又呆立了半晌,这才唤来小丫鬟将残席撤下。 一个小丫鬟嘴碎,问道:“也没见两位姐姐伺候了哪位恩客,怎么这菜没吃几口,酒却没少喝呢?” 琴语皱眉道:“你这丫头是皮痒了么?恩客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垂首道:“琴语姐姐教训的是,我再不敢了!”说完端了托盘匆匆离去。 琴语和棋歌又静默半晌,也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却说红绿双魔酒足饭饱,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一群莺莺燕燕的柔情蜜意,踉跄着走出了翠微烟雨楼来到大街上。 绿魔意犹未尽地对红魔道:“哎呀这中州地域的女子可真是了不得!怪不得师父事先一再告诫咱们不可喝酒误事!不瞒大哥说若是那支儿姑娘再在我怀中摩挲一阵,小弟怕是真的把持不住啦哈哈哈……” 红魔笑道:“也难怪你这样,似小然姑娘那般的尤物有几人能把持得住啊哈哈哈……不过,咱们今夜还有正事要紧,若是误了师父的事恐怕没有咱们好果子吃!快点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绿魔连连点头,二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发足狂奔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跟着的几条人影。 红绿双魔左绕右拐,顿饭时间之后停在了一所大宅的一处侧门前,抓起门环“笃笃笃……笃笃”地扣了三遍,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小枯干的人影轻声道:“进来吧!”正是红绿双魔的师父冷月。 红绿双魔点点头走进门内,冷月凝神观望了一阵,这才关上侧门朝院内走去。片刻之后,几条人影悄悄地闪身来到侧门前,正是碧落和风摇等人。 碧落轻声道:“冷月师徒果然来到了薛丞相的宅子,看来今夜得进去探一探了!冷月武功太高,你们几个留在外边隐蔽好,等着接应我!我会尽快出来的!” 风摇等四人一齐点头,各自找地方将身子隐入黑暗之中。碧落凝神探查一番,忽然翻身跃入了薛丞相的宅子。 薛宅真的很大,碧落隐身暗处侧耳倾听,忽然狸猫一般朝着一处偏院掠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子,整齐,安静,一溜三间正房,厅堂里亮着一盏不太明亮的纱灯,将一个略显佝偻的高大人影映在窗户上。厅内传来不甚清楚的语音,似乎有几个人正在交谈。 碧落隐身在院门口处的阴影之中,闭目凝神,运功倾听。 “外界传闻薛丞相重病在床、不能自理,却不想竟是健硕若此!” “哈哈,那不过是老夫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冷月宗师是玄月宗师的师弟,咱们是同仇敌忾的人,都是为了找到那个杀害我儿子和令师兄的妖女!若我在宗师你的面前还是遮遮掩掩的就显得不够诚意了!” “哈哈哈!数月前我得到丞相你不远万里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我二师兄竟然遇害,立即便星夜兼程赶回中州!可恨我那大师兄孤月竟然丝毫不顾念同门之谊,竟任由我二师兄惨死而无动于衷!哼!真是令人齿冷!但所幸二师兄还有我这个师弟,我定要找到那个凶手为师兄报仇!” “那凶手名叫碧落,有传言说她来自幽冥圣殿,为着一件二十年前的恩怨杀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累得他的师父、你的师兄无辜枉死!真正可恨!” “碧落?碧落!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就是不知道丞相你这几年可有这妖女的消息么?” “三年前这妖女残杀人命之后便忽然消失,此后再无人在安平国境内见过她!也曾经听到过一些消息,却都不尽不实,不可相信!可恨当今德威皇帝竟丝毫不念着薛家的功劳和亲戚情分,竟只是装模作样虚张声势地查了一阵便草草收场!真正令人寒心!” “德威皇帝不但没有尽心捉拿凶手,还渐渐减少了对贵妃和薛家的恩宠,在自己春秋鼎盛的时候立了英王为太子…..这恐怕就是丞相你称病告老的原因吧!” “知我者宗师也!不想你我本是远隔万里初次相见之人,却成了老夫今生的知己……宗师,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伏诛!而今这一切便有劳宗师了!” “哈哈!丞相的愿望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什么?宗师你……你竟真的能……” “丞相既是对德威皇帝心存怨恨,何不运筹帷幄一番,除去那个什么太子殿下,转立你自己的亲外孙芮王羽若宣为太子如何?” “啊?!宗师!想不到你竟胸怀如此壮志!老夫敬佩之至!不过此事太大!恐怕不容易……” “哈哈哈!我虽远在西域,这一路却也听说了许多关于安平皇族的事情。太子羽若宸精明强干、文武双全,的确不是好相与的人物!等闲是碰不得的!但是……哼哼!那是没有遇到我冷月宗师的情况!” “啊宗师!难道你竟能替老夫除了羽若宸、换我宣儿做太子么?!” “德威皇帝只有这两个皇子!一个死了另一个自然要接替他的位置,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宗师言之有理!却不知道宗师要怎么运筹?” “嘎嘎嘎…..以我师父之能,除掉一个毛头小子还用什么运筹啊!放眼天下,武功能与我师父匹敌者寥寥无几!找机会杀了羽若宸那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哼!你又在那里胡吹大气儿了!安平国立国数百年,其国力之强为世间各国之首!安平国的太子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除去的?!再说,我们既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羽若宸,又不能叫人发觉此事与薛丞相有关!否则,德威皇帝是无论如何不会立芮王为太子的!” “依宗师之见该当如何运作?!只要能够除去羽若宸,老夫定当倾尽所有!” “哈哈哈!听闻当年静琨园中财宝无数,除掉区区一个羽若宸又能值得多少银子!” “宗师的意思是……” “明人不说暗话,若我当真帮助丞相除去了羽若宸,丞相需得将静琨园中藏宝的一半奉送给我!至于那类宝藏失窃的说辞,我是不信的!” “对对对!我师父不能白白给你卖命啊嘎嘎嘎嘎嘎……” “宗师有所不知,当年犬子的藏宝的确不少,却也不似传说中那般可观!不过宗师你只管放心,若你真的能够帮助老夫达成所愿,老夫定会奉上令宗师满意的藏宝,只是宗师千万要费心筹谋,万万不可将薛家牵连进来!” “哈哈!丞相在安平国朝堂之上驰骋数十年,却怎么变得如此胆小起来!如今外界都知道你卧病在床动弹不得,谁又会怀疑到你呢?即便是怀疑到你他又有什么证据呢?呵呵呵……” “宗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呵呵呵呵……” “嘎嘎嘎嘎嘎……我师父是何等样人啊!他老人家功力超绝、智计无双!丞相你只管准备好金银财宝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是了嘎嘎嘎……” 碧落隐身暗处凝神倾听着房内几人肆无忌惮的的交谈,竟是越听越心惊。她想不到这个冷月竟是如此贪心,不但要除掉自己,还要除掉羽若宸! 一念至此她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院子,汇合了风摇等人之后直奔羽若宸的太子府而去。 这日阳光明媚,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羽若宣满面春风地走在紫霄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他身后照例跟着那个猴子似的邓小柒。此外二人身后还有一队家丁打扮的仆役,分别推了一辆推车,车上都堆满了一箱箱的物事。 邓小柒笑嘻嘻地凑近羽若宣身边道:“王爷你可真是能干,这不过是短短的三日,你不但化得了那么多金银珠玉的布施,还将那些财物都换算成银两购置了这许多糕饼衣物!现下咱们可就等着明日中秋之夜在皇城门外搭台子散发给百姓了!” 羽若宣微笑道:“本王也没想到各宫的娘娘们和宗亲大臣们的热情如此之高,肯如此慷慨地施舍钱物!咱们要抓紧这剩下的时间再多走几家铺子多购置糕饼衣物,争取让更多的百姓都能受益!……哦对了,不知太子那边怎么说?” 邓小柒答道:“今日一早太子便遣人过来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小的已经登记造册了!此外还有千机阁送来的五百两,小的也一并收了!” 羽若宣笑道:“我这个兄长历来节俭,想不到此次竟然能拿出如此多的银两,这可是他一个月的月俸啊!话说千机阁的人一向不与我们宗亲大臣们结纳,想不到此次竟如此给面子!” 邓小柒笑道:“人人都知道这次布施济贫活动的主导人是当今皇帝,谁又敢不尽心呢?他千机阁也不过是皇上的臣属,难不成还真能脱了这红尘俗世特立独行不成?!对了王爷,还有一件事情小的差点忘了说,今日一早你的外祖父薛老丞相也遣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据那办差的人说丞相他老人家得知王爷你在皇上面前如此得宠,心里一高兴便要人抬着他到明晚的中秋家宴上去,说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外孙为陛下好好办差呢!” 羽若宸惊喜道:“真的么?!难得外祖父卧病在床还如此惦念着本王,本王真是感激不尽!……邓小柒,明晚的差事咱们必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也好叫父皇知道,本王这个儿子也并不是只懂得吃喝享乐的纨绔膏粱,本王也能够凭着自己的才能替父皇分忧、为百姓造福!” 邓小柒的一张猴嘴利落得很,借着羽若宣的话头将他又是一顿好夸。 羽若宣不断点头微笑,二人在一家门脸很大的糕饼铺门前停下走了进去,很快便有伙计将一箱箱打包好的糕饼搬出来装到仆役们的推车上,之后又朝下一处走去。 主仆二人一直忙碌到中午时分,总算带着车队来到了紫霄皇城西门外。只见一座用木料和砖石搭建成的简易平台已经建成,匠人们正在台边忙碌着一些收尾工作。 见羽若宣带人前来,工匠头领急忙跑过来见礼报告说:“请王爷放心,平台已经搭建完毕,工期虽然仓促,但是绝对结实安全!” 羽若宣满意地点点头,亲自围着台子巡视了一圈,对那工头夸奖了几句,便指挥着仆役们将车上的物事一箱箱搬到台上。 六十八、中秋之夜 羽若宣这里正干得起劲儿,忽见羽若宸带了一队人马赶来,便急忙上前见礼。 羽若宸眼中带着难得见到的笑意,开口道:“宣弟你真是能干,已经采买了这么多东西了!” 羽若宣笑道:“多谢太子夸奖!这还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还有数十车物资现在臣弟府中,只等到明日一早便集中运来这里,恐怕要花费许多时间呢!” 羽若宸点头笑道:“宣弟辛苦了!不如这样,本王此刻便将这队人马留在此处替你守护这些物资,待到明晚正式布施的时候再加派人手过来,一则维持秩序以免出现百姓们哄抢物资、踩踏伤人等意外情况,二则保卫父皇母后以及其他在城头上宴饮的宗亲大臣们的人身安全以防不测,你看如何?” 羽若宣笑道:“太子思虑周祥,臣弟无不从命!此刻天已近午,不如就请太子到臣弟府中用午膳,顺便商讨一下明晚布施活动的各项细节如何?” 羽若宸点头道:“本王也许久没有到宣弟府中去过了,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跟宣弟好好聊聊!” 羽若宣笑道:“太子请!” 羽若宸哈哈一笑,转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副将程世庸道:“将军留下来安排一下,本王与宣弟计议妥当之后自行回营,叫他们两个跟着我即可!” 程世庸和两名侍从一起躬身行礼道:“属下遵命!” 羽若宸转身对羽若宣道:“宣弟请!”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朝着距此不远的芮王府步行而去。羽若宸的两个侍从紧随其后,邓小柒等人也纷纷跟在后面。 芮王府的家宴一向讲究,羽若宸吃得高兴,竟一反常态地跟羽若宣聊起了家长里短的俗事。羽若宣这几日人逢喜事,兴致也颇高,因此兄弟二人越聊越投机,酒也喝了不少。 羽若宣夹起一块糟鹅放进羽若宸面前的碟子里笑道:“太子尝尝这个,前几日外祖父差人送过来的,味道极好!” 羽若宸夹起吃下赞道:“真真是好味道!不错,不错…..唉,本王一向军务繁忙,竟很久没有去丞相府向他老人家请安了!今日却在宣弟这里享用了老人家的美意……这思想起来还真是心中惭愧啊!” 羽若宣笑道:“太子言重了!不过是一点吃食,不必太放在心上的!他日有暇只管过府去请安便了!” 羽若宸点头道:“是啊是啊!若非今日午后还有重要军务,本王该当立时便去请安的!” 羽若宣道:“太子莫急!待忙完了中秋布施之事,臣弟愿与太子同往!” 羽若宸哈哈一笑,端杯道:“如此多谢宣弟了!来,你我兄弟再共饮一杯,之后也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羽若宣也端杯笑道:“太子请!” 二人同时喝干了杯中美酒,相视一笑,羽若宸起身拱手道:“本王还要赶回卫戍营处理军务,这便告辞了!多谢宣弟的款待!” 羽若宣起身回礼笑道:“太子客气了!日后有暇还要多来啊!” 兄弟二人拱手道别,羽若宸带了两个侍从离开了芮王府。 三人走在去往卫戍营的路上,一个侍卫见四下无人,忽然轻声开口道:“依民女看来,芮王殿下恐怕是真的不知道薛丞相的阴谋!” 羽若宸头也不回,轻声道:“本王所见与门主一致!宣弟为人虽然喜好玩乐享受,却一向没有什么城府,因此即便是薛重和薛贵妃有什么阴谋筹划也不会告诉他!然而他毕竟也是当事之人,本王今日过来也不过是再次确认一下罢了!毕竟他是本王的弟弟,即便是到了反目成仇的那一刻,本王也不会当真伤了他的!” 那两个侍卫正是乔装改扮的碧落与风摇二人。碧落轻声道:“民女与芮王殿下也接触了多次,民女也不相信他是一个敢于篡位弑兄之人!太子殿下心怀仁厚,见地英明,民女佩服!” 羽若宸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她道:“门主与本王也算是相交日久,却还是不肯将本王当做朋友看待,对待本王也如他人一般地一味奉承!本王这心里真是……” 碧落闻言颇感意外,忙朝四下里看了看,拱手道:“太子恕罪!若民女有言语莽撞、举止不合之处还请多多原谅!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未来安平国的帝王!碧落一介草民,万万不敢高攀!此次若非关系到自家和太子的性命之事,碧落也断断不会贸然前来打扰太子的!” 羽若宸闻言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伤心难过之色,涩声道:“本王知道门主早已心有所属,私下里却还是一片痴心巴望着可以与门主……罢了,本王今日这酒喝得确是有些过量了,竟挑选了这个时候来跟门主说这些!真是糊涂了!我们还是回营吧!” 他说完转身大步而行,碧落与风摇对望一眼迈步跟上,心中却涌起阵阵难言滋味。 中秋之夜终于来临,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渐渐升起,柔和明亮的光辉照耀着繁华热闹的紫霄城。皇城西门外的台子上堆放着小山一般的济贫物资,前来领取布施的贫苦百姓早已排起了长龙一般的队伍。队伍两侧各有一队手持武器的士兵严密把守,皇城墙角下和城头上也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京城卫戍营的士兵。 城头上早已摆上了两排长条餐桌,以德威皇帝为首的皇室宗亲和一些位高权重的高官大臣等依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边品尝着餐桌上的糕饼瓜果、美酒佳肴,一边饶有兴致地观望着城门下熙熙攘攘前来领取布施的百姓。 告病多日的丞相薛重卧在一张矮榻上被人抬上城头,坐在德威皇帝下首,一脸慈悲地望着城下的百姓,抬头冲着德威皇帝道:“陛下爱民如子,在此中秋佳节之时心系贫苦百姓,赠衣送饼与民同乐,真真是我安平国百姓之幸!老臣不才,愿替天下百姓敬陛下一杯,聊表谢意!” 德威皇帝大笑着端杯与他同饮,开口道:“这还是多亏了宣儿替寡人想出来这个好主意!老爱卿莫要急着替寡人歌功颂德,还要多多夸奖你的好外孙才是啊!哈哈哈……” 薛重呵呵笑道:“宣儿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他以往虽是顽劣一些,却终归是陛下的龙种,天生地有着一副心怀家国百姓的心肠!哈哈,这乃是陛下之福啊!” 德威皇帝龙颜大悦,又端杯与薛重和众宗亲朝臣痛饮数杯,大笑道:“今日中秋佳节!寡人与民同乐,与众位宗亲重臣同乐!各位便莫要再拘着了,只管开怀痛饮便是!哈哈哈!” 德威皇帝此言一出,众人俱都放松下来,人们纷纷敬酒谈笑,指点品评,宴席上的气氛也更加活跃起来。 芮王羽若宣此刻正站在城门下的台子上,眉花眼笑地看着手下人将一份份分装好的糕饼衣物等分发给前来领取的百姓。邓小柒站在他身后伺候,不时地说几句俏皮话逗得主子发笑。 羽若宸则带了几个侍从静静地守在羽旷座位之后,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站在他身后依旧化装成侍从模样的碧落也是凝神静立,细细体察方圆百米之内的异常声响,生怕躲在暗处的冷月等人突然出手暗算羽若宸。 城头上的宴会还在继续,城下百姓们的队伍渐渐缩短。终于,最后一个百姓捧着羽若宣亲自递到他手中的一包糕饼和一件棉衣千恩万谢地离去。城头上的宴会也已经曲终人散,众人纷纷起身相互行礼告别。德威皇帝及一众后妃们也在羽若宸等人的亲自护卫下安全地返回了各自的寝宫…..却还是没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 羽若宸命程世庸带领兵士收队回营,自己则坐进了马车之中。几个侍从纷纷上马,护卫着太子的马车朝太子府方向行去。 羽若宸的太子府位于皇城东面,距离皇宫不过三条街的距离。期间都是一些富商巨贾和达官显贵们的宅院,几乎没有什么商铺食肆,一到夜间便非常安静。此刻已经是月上中天,热闹了半夜的人们都渐渐进入了梦乡,侍从们的耳边只有马车的粼粼之时和马蹄踩在青石地板上的“嗒嗒”声,当然还有坐在马车中的羽若宸发出的轻微鼾声,他竟似是倦极而睡了! 眼前是一条极为幽深狭窄的巷子,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巷子两边是相邻而居的两户大户人家后花园的院墙,墙体俱都高达数丈,那些主家们显然都不希望自家的堂皇繁华被外人窥探了去。因此即使天上的月色明亮,巷子里还是黑魆魆地一片黯淡之色。 一道幽灵般的人影忽地出现在马车前数米处的一片暗影里,睡意朦胧的车夫丝毫也没有觉察,拉车的马儿却忽然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嘶鸣并仿佛惧怕什么危险一般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车内羽若宸的鼾声立即停止,车夫也惊醒过来。他正要开口叱骂忽然停步的马儿,却被前方的黑影吓了一跳,不由得开口叫道:“兀那小子!怎么悄么声地站在人家车前?!若不留神碰撞了你可怎么好?!还不快快让开!哎呀,你……” 车夫喊声未落,忽觉额前有一道温暖的液体缓缓流下。他抬手轻轻一抹,忽然翻身自车上栽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车帘微晃,羽若宸一步跨出了马车,修长的身子立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影,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纤细了一些。刚刚缓过神来的侍从们纷纷呼喝着拍马上前,抽出腰间宝剑朝那人影攻去。 地上的人影静立不动,冲到他身前的那几个侍从却忽然发出几声痛苦的惨叫,倒地死去,暗黑色的血液在青石板地上纵横流淌,浓重的血腥气味充斥了这道狭窄的小巷。 此刻小巷里能够呼吸的除了那两匹拉车的马儿,便只剩下车上的羽若宸和地上的人影两个。但是他们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丝毫想移动的意思。 一只肥大的夜蛾自高墙的一边飞进了小巷,却忽然不再扇动翅膀,反而直挺挺地自半空中跌落下来,落进地上那滩越积越多的血液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夜蛾落地的声响尚未断绝,羽若宸和那人影已经飞身而起,各自在半空中朝对手发出了一连串雄浑的掌力,之后二人交换了位置,羽若宸落到了地上,那人影则站到了车上。 车上的人眯缝起眼睛凝视着羽若宸,半晌开口道:“你是谁?!” “羽若宸”开口道:“冷月宗师这话问得糊涂,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便出手取我性命,呵呵,阿拉力古山的‘宗师’们难道都这样草菅人命的么?!” 冷月傲然道:“老夫已经脱离阿拉力古山多年,手上的人命也已经多得数不清楚,不过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羽若宸”呵呵笑道:“宗师你想要谁的性命,我,便是那人!” 冷月沉声道:“我亲眼看着羽若宸进入到这辆马车之中,中途绝无逃脱的可能!可是,你却不是羽若宸!他虽然也是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却绝对不会拥有似你这般高深的武功!” “羽若宸”忽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伸手在自己脸上擦抹了几下。柔和的月光照射在她绝美的脸上,赫然竟是九幽门门主碧落! 此刻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灿若星辰般的双眸中闪耀着戏虐的光芒,笑吟吟地望着站在车上的冷月宗师,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模样竟使得冷月心中升起了几丝怒火! 六十九、生擒冷月师徒 冷月断喝道:“又是你这个臭丫头!想不到你竟能自老夫的新桃之毒下逃生,哼哼,想必是我那好师侄的功劳!” 碧落笑道:“不错,正是王上救了我的性命!不过你竟还能称他一声‘师侄’倒也难得!” 冷月渐渐恢复了镇定,不理会她的调侃,沉声道:“老夫此次自西域来到中州,原本只是想取两个人的性命,一个是羽若宸,另一个么……哼哼,据说是个小姑娘,名字叫做碧落!但是今夜,恐怕又要加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了!” 碧落又是一阵脆笑道:“宗师你倒是一个坦率之人!竟连杀人这种事情都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宗师你可莫要忘了,这里是安平帝国,国力强盛,法治严明,杀人偿命这种事连这里三岁的孩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宗师若是不知,那么我便先知会你一声!” 冷月哼声道:“老夫之所以这样直白,倒不是因为我已经狂妄到不把安平帝国放在眼里的地步,只是因为你要死了,老夫不怕有人会将我的秘密泄露出去!” 冷月一个“去”自出口,瘦小的身材忽然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射向碧落!而后者已经仿佛先知先觉一般朝着一边高墙上纵跃而起,须臾之间便窜上了一幢高大房屋的屋脊! 冷月哪肯就此罢休,立即运足了全部功力朝碧落追去!碧落也运起了全部功力在紫霄城连绵不绝的屋脊高墙上飞掠,身姿美妙轻盈,仿佛一只穿梭在惊涛骇浪之中振翅翱翔的海燕!在她身后百米之外紧追不舍的冷月则恰似一只认准猎物便毫不放松的鹰隼!二人一追一逃,不过顿饭时间便来到了紫霄城郊的某个地方。 冷月初来紫霄,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见自己拼命追赶的那个少女竟忽然停下脚步站到了一座宏大庄院门前那座高高的台阶之上,便立即停住脚步凝神观望。 碧落站在台阶顶层,俯视着台阶下的冷月,笑道:“冷月宗师老当益壮,竟追得我如此狼狈!不如咱们先停下来歇口气如何?” 冷月哼道:“便是再歇十口气,今夜老夫也定要料理了你!” 碧落嘻嘻一笑道:“宗师竟如此心急!不过,在你动手之前,何不好好看看这块牌匾?” 冷月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庄院阔大的门楣之上横挂着一张硕大而破旧的牌匾,在明亮月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牌匾上的“影梅山庄”四个草书大字! 冷月心念电转,沉声喝道:“影梅山庄?!此处便是影梅山庄?!你……你便是碧落?!” 碧落纵声长笑,大声道:“宗师你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哈哈哈!宗师此刻心中必定是在暗暗庆幸可以不必费心多杀一个人了吧哈哈哈……” 冷月终于忍不住胸中的怒气叫道:“你这妖女竟然狂妄至此!不但残杀了我的师兄,还三番五次冒犯于我,今夜更是胆大妄为冒充羽若宸来戏弄你家冷月宗师!妖女!你纳命来吧!” 冷月说完忽然抽出腰带,抖手一晃,竟变成了一把长逾三米的宝剑,在月光照射下散发出阴森森的杀气! 碧落收起了戏虐的神气,也抽出腰间长剑,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冷月冷哼道:“你这妖女倒也没狂妄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程度!” 碧落忽然嫣然一笑道:“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尊重杀人这件事情罢了!” 冷月心中再一次升起一丝怒气,闷吼一声“妖女看招!”便朝碧落攻来。碧落脚下踏出一套玄妙至极的轻盈步法,手上也使出了一套既辛辣又诡异的高深剑法,与冷月斗在一起! 月已西沉,月光却依旧亮如白银。两团森冷的剑气将两道人影团团围住,月光下只见一团耀目的白光不住滚动,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碧落哪个是冷月! 此时不过是八月中秋的节气,影梅山庄门前那几颗高大古老的梅树上繁茂的枝叶却仿佛忽然遭到了十月的寒风肆虐一般,竟一片片一团团不断地掉落在地上,栖息在远处树林中的几只鸟儿也似乎被这漫天的剑气所惊吓,纷纷悲鸣着飞向了更远处的山林! 忽然,一声痛哼自战团处传来,一个瘦小的人影自战团中纵身跃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剧烈地喘息着望向面前的少女! 碧落并不乘胜追击,她索性也后退几步坐到身后的石阶上笑道:“宗师好功夫!照着这个样子练下去再过三十年,你恐怕就可以跟幽冥圣殿的冥王一较高低了!哈哈哈……不过你要想打赢他,恐怕还得回去再练个五、六十年,哈哈,哈哈哈……” 冷月心中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碧落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孤月、玄月和冷月师兄弟三人之中,以冷月的天资最高,武功也最为高强。原本他以为玄月之所以被碧落残杀只不过是因为他武功稍差、运气不好,却不料经过这样一番剧烈争斗以后,自己左腿的小腿上居然被碧落一剑刺中、鲜血长流,虽然只是皮肉之伤却也痛楚难当,而小小年纪的碧落却依旧谈笑风生、毫发未损!这怎能不令他心胆俱寒! 冷月一念至此怯意顿生,忽然一言不发地冲着碧落攻出两剑。早有提防的碧落立即纵身而起举剑相迎,却不料冷月这两剑竟是虚招。只见他瘦削的身子已经弹丸般朝着来路射去,竟是要落荒逃走的模样! 碧落却并不追赶,口中哈哈一笑,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阶上望着冷月逃走的方向。月光下只见黑压压的一列骑兵不知何时出现在大路上,为首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大青年却不是羽若宸是谁?!只见他面沉似水,星眸冷厉,手中长剑前指,身后的兵士们立即呐喊着冲向冷月! 冷月饶是一派宗师,却因为之前与碧落一番恶斗之后功力大减,加之腿上中剑又怯战畏败,因此竟不过苦苦支撑了顿饭时候便又身中数下、鲜血横流,倒在地上野狗般喘息不止,被羽若宸的骑兵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碧落呵呵轻笑着来到冷月身前,出手如电般在他身上点了几处。 冷月口中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声,之后嘶声叫道:“碧落你这妖女恁地狠毒!竟敢废了老夫多年的修为!你……你……” 碧落眼中笑意更深,开口道:“冷月宗师莫怪我出手狠毒!谁叫你武功太强令人畏惧呢?我可不会愚蠢到让你恢复功力之后再来取我性命的地步啊哈哈哈……” 冷月恨声道:“你这妖女必定不得好死!我那两个徒儿也不是吃素的,终有一日他们会为我报仇雪恨!西域火焰谷中的弟子也将终生视你为敌!你就等着吧!” 碧落笑道:“宗师真是个自信之人!不过这个我倒是料着了,我也当真惧怕他们日后会来找我复仇,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哈哈哈……把人带上来!” 话音未落,风摇等人押着红绿双魔走了过来。许久不见的四不公子不住地在他们矮胖的身子上又掐又拧,口中还不停地冷嘲热讽。 跑不赢咯咯咯笑着跑到碧落面前行礼道:“启禀门主,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易得手,好在风公子他们及时赶到帮咱们擒住了二人,否则咱们四人只怕要付出点代价呢!” 碧落笑道:“四不公子辛苦了!将他们交给太子殿下即可!” 羽若宸挥手叫人押解冷月师徒三人回去卫戍营,自己转身来到碧落身前道:“门主如何,没有受伤吧?” 碧落行礼道:“托殿下的福,民女无恙!只是不知太子殿下要如何处置这三个人呢?” 羽若宸叹息道:“这个冷月恁般可恶,竟胆敢找门主的麻烦!依照我的性子必定要当场格杀了!只是,本王毕竟是一国储君,万事都不能凭自己的好恶行事!所以不得不将他们押解回营,详加审讯之后启禀父皇处置!此间还牵涉到薛丞相和薛贵妃,恐怕……” 碧落笑道:“殿下不必对民女解释!民女虽然粗鄙,却也知道国事为重,因此才没有将冷月当场格杀!殿下尽管放心地将人带回去依法处置便了,民女不会有任何异议!不过,民女还有一句话要提醒殿下,冷月虽然已经在多年前便叛出了阿拉力古山,却毕竟是孤月宗师的师弟,风日国沙穆迪国王的师叔!殿下在处置他的时候一定要顾及到与风日国的邦交关系,万万不可因为一个冷月与风日国交恶才是!” 羽若宸点头道:“门主所言本王字字铭记在心!只是……门主为何对本王如此关心,难道……” 碧落忙道:“殿下莫要多想,只因民女与沙穆迪国王和殿下你都是朋友,不想你们二人交恶,这才出言提醒,实在没有别的原因……” 羽若宸黯然道:“本王知道门主交游广阔,不但沙穆迪是你的朋友,就连夜魔族的寒因长老也与你兄妹相称!可是,本王却还是希望自己能与他们有所不同……” 碧落听他越说越不像,便急忙插口道:“太子殿下,此时天色已晚,你劳累了这么久,该当回去好好休息了!民女也有些乏了,这便告辞了!” 碧落说完冲着羽若宸匆匆行了个礼,挥手朝风摇等人示意之后大步而行。风摇等人转身匆匆朝着羽若宸行礼之后跟着碧落离去。羽若宸站在原地怔了半晌,也暗中叹息一声上马离开。 羽若宸带着他的骑兵队朝卫戍营方向行去,很快便转过一道弯路消失在夜色里。影梅山庄门前却又出现了数条人影,却是去而复返的碧落等人。 众人站在门前望着紧闭的庄门和硕大的牌匾默然不语。 碧落忽然轻声道:“三年多了,咱们居然又回到了影梅山庄!唉,好想进去看一看啊……” 碧落话音未落,庄门忽然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手中提了一盏昏暗的纸灯笼出现在门口,冲着碧落开口道:“公主,真的是你回来了么?” 碧落定睛望去,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缓缓走到那人面前道:“有财伯伯,是你吗?” 那人浑身颤抖着走出门来,将灯笼举在碧落面前照了照,忽然扔了灯笼双膝跪地哭道:“真的是你啊公主!真的是你回来了呀!…..老奴在院中偷偷地听了许久,真的不敢相信公主你竟真的回来了,可盼得老奴好苦啊……” 碧落心中一阵激动,伸手将薛有财搀扶起来道:“有财伯伯快快请起!此处不便叙话,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薛有财伸手擦抹眼泪,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引着碧落等人走进了影梅山庄,又将庄门紧闭。 碧落等人跟着他来到了一座正房前,薛有财哽咽道:“这是三年前公主住的屋子,老奴每日都过来打扫一遍,就期盼着有朝一日公主回来好有一个干净的地方居住!快,公主快进来吧!” 碧落心中感慨万千,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回到这里。看着屋子里熟悉的家具摆设,碧落忍不住滴下一颗泪珠。 她迅速抬手擦去,走到那张熟悉的矮榻旁坐下,抚摸着那张洁白柔软的羽被轻声道:“谢谢你有财伯伯!我原以为三年前的事情之后这影梅山庄定会被朝廷充公了的,却不想竟然还能保留着原样,更想不到你竟然住进了这里,你……” 薛有财心中高兴,眼泪不干。他一边忙碌着叫风摇等人坐下,一边开口答道:“启禀公主,影梅山庄能够完好无缺地保留下来,完全是仰仗着当今太子殿下的庇佑啊!” 碧落闻言深感意外,问道:“什么?是羽若宸替我保住了这所庄院么?他为何……他一定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做到的吧!” 薛有财咧嘴笑道:“老奴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要出手帮咱们,但确是他在皇帝面前说了话,还暗中摆平了京畿中郎府的赵府尹,这影梅山庄才没有被充公!” 七十、薛静琨死亡的真相 碧落沉吟道:“原来如此…..但是,你又是如何住进这里来的呢?以你当时的身份,羽若宸怎么会允许薛静琨的人住进来呢?” 薛有立即整肃面容冲着碧落行礼道:“启禀公主!此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春雨之夜的事情吧?” 碧落浑身一震,喃喃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呵呵,那样的事情谁又能忘了呢?……” 薛有财叹息一声,为众人斟满了茶水,开始为众人讲述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故事。 那天碧落虽受伤不轻,幸得百里星枢为她运功疗伤,加上她本身深厚的功力,因此到了羽若宸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是她为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便依旧装作尚未痊愈的样子骗过了羽若宸。 待众人全部离开房间以后,碧落立即翻身坐起,默运玄功,大半个时辰之后便又恢复了熠熠的神采。她利落地起身换上夜行服饰,悄悄来到风摇房中将他唤醒。 风摇满脸诧异之色,却立即起身聆听碧落的命令:“传令下去,叫众人立即收拾好随身行李,你带着他们自暗道撤离,到北灵山雪芒洞中汇合月染和天煞长使,在那里等着我!” 风摇垂首应是,却又问道:“公主,你……” 碧落冷冷道:“我不会耽搁很久,会尽快追上你们的!” 风摇这才起身下去传令,碧落则迅速离开影梅山庄朝静琨园飞奔而去。 薛静琨与师父玄月二人在日间与碧落的打斗中都中了毒。薛静琨所中之毒虽然已经无碍,整个人却依旧处于虚脱乏力的状态。他师父玄月的情况更加糟糕,回到静琨园之后便立即服下解毒的丹药,之后坐在房中运功祛毒,整整两个时辰之后才终于将毒素全部排出体外。 薛静琨忙派人服侍玄月用了些清粥小菜躺下休息,自己也回到房中躺在床上。经过了这一场恶战,薛静琨虽然损失巨大,但是碧落一方也伤亡不少。一念及此,薛静琨恨声自语道:“就先叫你这个妖女安然地度过了这个晚上,明日薛某定要取你性命!届时我看还有谁来救你!” 夜色渐深,天空中聚集起团团黑云,淅淅沥沥的春雨自夜空中落下,仿佛催眠的乐曲一样令薛静琨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噩梦里苦苦挣扎,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拿了一柄令人胆寒的长剑不断刺向他的胸膛。 薛静琨忽然“啊”地大叫一声自梦中醒来,发觉自己额前的冷汗正涔涔地流过脸颊。他本能地想伸手擦汗,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臂和双腿被人用柔软却坚韧的牛筋索牢牢地捆住,竟半分也动弹不得。 薛静琨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便想开口大叫,却发现自己的口中被塞进了一团散发着怪异味道的物事,使得自己的声音只能在喉咙之间鸣响,却是一句话也叫不出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感到恐惧的,因为他很快便发现被捆成粽子模样的不只自己一人,还有自己一向视为坚强后盾的那个神秘的师父玄月!师徒二人此刻正被一个纤细柔软的身体负在背上穿屋越脊地急速前行,潇潇而下的春雨打湿了师徒二人的头脸身体,薛静琨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比一只落水狗好不了多少! 那身材纤细的人又在雨中奔行了顿饭功夫,忽然在一座宏伟的庄院前面停了下来,将薛静琨师徒二人随意地抛在积满雨水的泥地上,她自己则倏忽来去,拿了一把铁锹迅速挖掘起来。 她动作敏捷利落,很快便挖成了两个深坑。薛静琨心中的恐惧越发深厚,他觉得她是想将自己和师父玄月一起活埋在坑中。此刻他早已认出了这个正在地上挖坑的人,正是日间与自己师徒恶战一场、被师父重伤吐血的碧落! 薛静琨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以师父玄月的武功尚且耗费了两个时辰才堪堪驱除毒素保住性命,而重伤吐血的碧落却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恢复如初!一想到自己师徒在睡梦之中被她捆成这副模样背到这里来,而自己之前设置的那么多明哨暗哨竟然毫无所觉,他的一颗心便愈发冰冷起来,濒死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上下牙齿不住地相互碰撞,发出“嗒嗒”的声响。 在一边不停挖掘的碧落忽然扔掉了手中的铁锹,踱到薛静琨身边呵呵笑道:“怎么了薛公子?是不是浑身湿透了感到寒冷啊?你莫要着急,我这里正抓紧时间挖坑竖杆子!待我将杆子立好了就将你们师徒二人都挂上去,这样等到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以后你们就会被晒干了,到那时候你就一点寒冷的感觉也没有了!呵呵……” 碧落说完再次走开,很快便拖了两根手臂粗细的长杆回来,不过顿饭时候便将长杆牢牢地竖立起来。 那小小年纪的少女一脸残忍的笑意,伸手将那两根杆子摇晃了几下笑道:“还算结实!想来足以承担你们二人的身体重量!还请薛公子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叫你们两个从上面摔下来的!” 碧落说完便提起了薛静琨飞掠而上,将他挂在长杆顶上,接着又如法炮制,将玄月也挂了上去。 被挂在杆子顶上的薛静琨不由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她活埋在地下。可是他的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右手手腕的部位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竟被碧落用匕首割破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至此薛静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狠毒的少女并不想将自己师徒二人埋在地下悄无声息地在人间消失,她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死去的惨状! 一念至此,薛静琨立即高声嚎叫,只可惜他的口中还是塞着那团物事,他的声音照旧被闷在喉咙里不能散发出来。他却仍旧不肯放弃挣扎,浑身用力希望能够挣断身上的绳索! 碧落站在雨地里望着高杆上的两个人发出吃吃的笑声,叫道:“薛公子你莫要再挣扎了,你越是挣扎得厉害你的血流得便越快!哈哈,哈哈哈!这恼人的雨竟越下越大了,让你们听不到自己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这算是一点小小的遗憾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你们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汇合在一起了,正随着雨水缓缓地流向远处,就像是一道小溪一般!可惜现在是晚上,看不清小溪的颜色!不过我想若是在日光下看起来,这道小溪应该是漂亮的鲜红色吧!哈哈,哈哈哈……” 碧落的狂笑声和雨点落地的唰唰声混合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暗夜里听得人心惊胆寒。她心中被杀戮的兴奋感觉填装着,根本没有发觉到一直躲在暗处观望着这一切的静琨园管家薛有财,也就是当年救了戚文仪性命、此次又暗中帮助碧落对付薛静琨的那个戚光祖的手下。 自十几年前影梅山庄血案发生之后,他便改名换姓地成为了薛家的一名下人,为自己取名薛有财来表示对薛家的忠心。当年的静琨园尚未完全建成,薛有财凭借着自己的聪明肯干竟很快得到了薛静琨的赏识,派他参与到建设之中,因此他对静琨园内的建筑构造非常熟悉,对于薛静琨的地下藏宝也颇为了解。 他在薛家安定下来之后,心中常常想着为旧主报仇之事,对于薛静琨的事情便格外上心。这样过了几年,有一天忽然有人带了戚文仪的信物找上了他,他这才知道当年被自己秘密送出紫霄城的戚文仪已经成为了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幽冥圣殿”的冥后。 戚文仪的人带给他的指示就是让他安心在薛家潜伏下来,尽心为薛静琨办事以取得他的信任,为将来的复仇之事做好内应。薛有财也不负所望,不但取得了薛静琨的信任,两年后还成为了静琨园的管家。他耐心地在静琨园中潜伏等待,直到那天碧落找到了他,开始了这一连串的复仇行动。 原指望着今天日间碧落手刃仇敌之后自己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她离开这里去幽冥圣殿见自己的旧主戚文仪,却不料碧落出师不利竟被玄月所伤,所幸后来又被羽若宸所救,他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等到薛静琨和玄月等人都入睡之后,薛有财离开了薛静琨的院子打算回自己房间里休息,却忽然发现了一个身穿夜行服饰的人影悄悄地潜入了玄月的房间!虽然她脸上蒙着黑巾,但是薛有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自己的新主人碧落! 薛有财先是大惊,继而紧张地注意起四周的动静来。他思索了片刻,果断地抬脚朝着一条主路上走去,因为他知道很快便会有一队巡逻的侍卫从那边过来了。 果然,不过盏茶功夫,薛静琨便迎上了那一队过来巡逻的侍卫。侍卫们都认得他是静琨园的管家,纷纷冲他行礼致意。 薛有财轻声道:“诸位辛苦了!我刚刚自那边过来,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诸位还是去后院看看,莫要有什么人惊扰了后院的女眷才好啊!” 侍卫们闻言立即转身朝着后院走去,薛有财眼见着他们走远了便立即转身返回,却远远地见到碧落身上背了两个人,越过静琨园高大的屋脊朝着东面去了。 薛有财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知道她是要返回影梅山庄。他放心不下,便立即奔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朝影梅山庄的方向追赶,赶到的时候正好见到碧落将薛静琨和玄月二人挂上高杆的那一幕! 薛有财直看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再朝前迈进一步。他呆呆地牵着马站在路边的树丛里望着碧落对薛静琨和玄月痛下杀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只见碧落又在高杆底下站着观望了一阵,直到薛静琨和玄月二人完全没有了动静,才仰天长啸叫道:“母亲!今夜我替你杀了薛静琨!我替戚家报了仇!我让戚家那些惨死的人们亲眼看着薛静琨血液流干而死!你对我的生育之恩就此报还!从此之后碧落再不是幽冥圣殿的小公主!我只属于我自己!我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喊完了这一通话,碧落再不迟疑,飞身离去。 薛有财又站在当地望了望高杆上的两具尸身,也转身上马离去。他没有再回到静琨园,而是再一次改头换面混迹到市井之中。他暗中留意着京城中各方势力对于薛静琨遇害一事的反应,在得知羽若宸出面保住了影梅山庄之后,他便壮起胆子走进了羽若宸的卫戍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就是碧落安插在静琨园中的卧底,并将自己是碧落母亲的旧仆一事告诉了羽若宸。 羽若宸虽然深感意外,却知道碧落在静琨园中有卧底之事,因此很快便相信了薛有财的话。羽若宸知道薛有财不能再出现在紫霄城中便打算送他离开京城,但是薛有财却执意不肯,因为他实在是无处可去,因此羽若宸便安排他住进了影梅山庄留守。 薛有财对于这种安排非常满意,因为他又回到了自己旧主人的家中,置身于自己熟悉的这所宅院里,回忆着当年那些平静却快乐的日子,他感到万分满足。 偶尔他也会期盼着碧落再次带着她那一队生龙活虎般的白衣少年们返回影梅山庄,却总是苦笑着摇头打消了这样的痴心妄想。于是他便只能学着那些善男信女的样子暗中祈祷,希望碧落能够逢凶化吉,一切顺利,千万不要落到薛重手中。 然而今天夜里,对着天空中的月亮痴望良久的薛有财正打算回到自己房中休息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庄门外传来的打斗之声。他立即紧张起来,悄悄地来到门后面侧耳倾听!直觉虽然告诉他那就是碧落回来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贸然开门相见! 直到去而复返的碧落站在门前开口说话,薛有财才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庄院的大门与碧落等人相见。 碧落含泪听完了薛有财的讲述,忍不住起身冲着他行礼道:“有财伯伯,直到今夜我才知道那夜是因为有你在暗中相助,我才能那么顺利地将薛静琨和玄月二人带出静琨园!有财伯伯,请受碧落一拜!” 她说完便要跪下行礼,吓得薛有财急忙伸手扶住,连道不敢。 七十一、夜审冷月 碧落重新归座,笑道:“此次我带着他们来到紫霄也是事出有因,刚刚被太子殿下带走的那三个人与薛静琨的师父是同门,他们自西域来到中州表面上是为玄月报仇,其实是为了薛静琨当年的地底藏宝!他们与薛重达成协议,要帮助薛重除掉羽若宸推羽若宣上位做太子!” 薛有财摇头道:“唉!这位薛丞相还真是贪心不足啊!他今年已迈进古稀之龄,儿子虽然死了,但是还有两个孙子,薛静琨的藏宝也足够薛家几代人吃喝不尽,竟然还要起害人之心!啧啧……真是罪过啊!” 碧落道:“有财伯伯你也这样说,可见薛静琨的宝藏确实是没有遗失!” 薛有财面上露出几分神秘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外界都知道薛静琨藏宝数量巨大,却都没有亲眼看见过!就连他的父亲薛丞相和他的妻子也从未见过那些藏宝。但是,风公子和花未却是见过的!那数量确是十分惊人的啊!” 风摇和花未点点头,看不见忍不住插嘴道:“还有我还有我!当年我也是亲眼见到过那些藏宝的!乖乖,可不得了!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 跑不赢笑道:“咯咯咯咯大哥你自然是望不到头儿的,咯咯咯咯……你自己就叫看不见啊!” 看不见闻言大怒,纵身跃起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吼道:“好好听门主说话!莫要插嘴!” 薛有财面上现出惊讶之色问道:“大公子也进去过么?这……哎呀,难不成这件事与大公子有关?大公子你快说说,那夜你是怎么进入地下宝库的,又发生了什么事?” 看不见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依旧回答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就是……那位百里公子的属下那个叫什么乌头的要我们进入薛静琨的卧室里点燃一根蜡烛并且破坏入口处的机关,我就照做了!还有就是因为担心以后别人顺着地道进去盗宝,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顺手发功弄塌了几处地道……这件事我已经禀告过门主了,门主是知道的呀!” 碧落点点头不说话,众人一起望向薛有财。 薛有财沉吟了片刻抬头望着碧落道:“老奴猜想定是大公子破坏入口处的机关和地道的时候触动了某个不为人所知的机关,导致那地下藏宝库自动关闭了!” 碧落疑惑道:“有财伯伯此言何意?藏宝库是如何自动关闭的呢?” 薛有财笑道:“是老奴词不达意了!门主有所不知,自那夜之后,薛静琨的地下藏宝库里面竟然灌满了水银!任何接近那里的人都会中毒而亡,无人能够活着将财宝带出地底宝库!” 碧落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薛静琨为了确保自己的财宝不落入他人之手,特意设置了某种巧妙的机关,一旦有外力入侵藏宝库,便会释放出那些剧毒的水银!这样即便是有人来盗宝也不会全身而退甚至命丧当场?!” 薛有财点点头道:“恐怕是这样的!那夜薛静琨虽然来不及发动那个机关,但是大爷破坏入口和地道的时候必定是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三年以来,薛重和薛夫人暗中不知道想了多少种法子想要将藏宝挖出来却始终不能如愿!也不知道有多少觊觎宝藏之人折在了那里!” 碧落叹息道:“怪道薛夫人上奏皇帝说是藏宝被盗,这种情况恐怕也与被盗差不多了!” 跑不赢忽然又笑嘻嘻地插口道:“也就是说那宝藏还在原处,根本没有被盗对不对?” 薛有财点头道:“此事外界几乎无人知晓,只有薛重和薛夫人以及他们的几个心腹知道!老奴也是在事后偷偷潜入静琨园调查才知道真相的!老奴知道此事重大,因此便将这个秘密一直保守到今天,才敢告诉门主!” 碧落笑道:“多谢有财伯伯的信任!薛静琨那个黑心奸商之所以能够聚积那么多的藏宝,全是他不择手段得来的,那些财宝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外祖父毕生的积聚便都被他据为己有,若非是他在这里杀了那么多人,这座影梅山庄恐怕也早已成了他薛静琨的私产,断不会保存至今啊!”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语。风摇知道碧落一定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便为她倒了杯新茶端到面前轻声道:“门主,天已经快亮了!你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明天恐怕还会……” 碧落接过喝了一口叹道:“是啊!树欲静而风不止!……罢了,劳烦有财伯伯为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咱们今夜便宿在这里吧!” 薛有财拱手答应,开口道:“老奴还有一事要禀告!” 碧落道:“请讲!” 薛有财叹息道:“想当年我的家乡遭遇洪灾,饿殍遍野。是你的外祖父将我带回紫霄城,我才能够活下来!自那时候起我便弃了自己原来的姓氏,改姓为戚,并得老爷赐名有财。可是后来戚家遭到大难,我不得已隐姓埋名潜入薛家,为了取得薛静琨的信任便又改姓为薛…..而今仇人已灭,我断不能再用仇人的姓氏了!所以今天要正式告诉大家,我叫戚有财,是这影梅山庄的一个仆役,大家莫要再叫我薛有财了!” 碧落点头道:“是,有财伯伯!大家都知道你忠心为主,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以后这影梅山庄恐怕还需要你费心管理维护,断不能令我外祖父留在这世上的这处唯一的宅子败落下去!” 戚有财再次感动得眼泛泪花,拱手应是,下去安排打理。 碧落又呆坐了半晌,这才吹熄了灯火,盘膝坐在床上运功打坐。 紫霄城北,卫戍营广大的营区里一片寂静,只有羽若宸的统领大帐中依旧灯火通明。被捆绑的像是三只大肉粽一般的冷月和红绿双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俱都一脸愤愤的神情。 羽若宸面沉似水,冰冷的眸子盯在冷月脸上,沉声道:“冷月,你作为一派宗师,在武林中地位尊崇、辈分甚高,何以竟然利欲熏心到助纣为虐、罔顾国法的境地?!本王自问从未得罪过你、更从未得罪过阿拉力古山,对风日国也一向推崇和睦共处,从不恃强凌弱!而今你竟然丧心病狂地对本王痛下杀手,若非碧落门主查知了你们的阴谋出手相助,本王恐怕已经被你杀了!冷月,你可知罪?!” 冷月恨恨地开口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老夫今日落到你手中,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你要杀便杀,何必说这些官话来浪费时间?!” 羽若宸冷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竟还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至于败寇的下场,想必也不用本王与你多说喽?!” 冷月道:“老夫此身已毁,什么样的下场都无所谓了!太子殿下就请动手吧!” 羽若宸面色冷峻,望了望冷月身边的红绿双魔,漠然道:“宗师的英雄气概端的是令人佩服!只是可惜了你这两个正值壮年的好徒儿,这次竟也要陪着你共赴黄泉了!来人啊……” “不不不!不要啊太子殿下!咱们兄弟二人虽说与冷月师徒相称,但是刺杀太子这件事情上咱们二人真的没做什么啊!求太子明鉴啊!”绿魔第一个挺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羽若宸冷哼一声道:“你这人真是枉为人徒,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急着撇清与自己师父的关系,真是令人不齿!碧落门主的属下们亲手将埋伏在一边伺机出手相帮的你们擒拿,难道不是事实?!居然还想狡辩,真是可恶!” 绿魔闻言脸上一红,却依旧叫道:“非是咱们急着与师父撇清关系!实在是咱们兄弟二人与冷月不过是半师半友,‘师父’二字不过是表面上的称呼罢了!…..若是,若是太子能够饶了咱们兄弟的性命,咱们愿意把冷月背后的指使人告诉太子殿下!” 羽若宸眼中精光一闪而没,冷冷道:“那背后主使之人本王已经知晓,只因涉及皇家体面才不急于上报!你的供词……哼哼,恐怕也没有什么价值!” 绿魔见羽若宸这般态度不禁心急如焚,嘶声朝着红魔喊道:“大哥!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你真想给师父陪葬不成?!” 喊完他又冲着冷月叫道:“师父!多年前你重伤垂死,是咱们兄弟二人好心救你回到火焰谷养伤,你才能活到今日!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了那个毫无关系的老狐狸赔上咱们师徒三人的性命不成?!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啊!” 羽若宸冷眼旁观,只见冷月面上不断抽搐,内心似乎正在纠结挣扎。红魔则早已心动,正将一双充满热切光芒的眼睛盯在冷月脸上。 冷月纠结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老夫的确也是不能忍心叫你二人陪葬!这么多年以来也多亏了你们的陪伴,咱们三人名为师徒,实则半师半友……老夫虽是心志坚定如铁,又怎么能真的不顾及你们二人的性命?!…..太子殿下,老夫还有话说!” 羽若宸道:“宗师请讲!” 冷月又是一声叹息,将那夜与薛重密谋的计划全盘托出,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最后又道:“整个事件都是由老夫一人而起,是老夫利欲熏心,听闻薛静琨宝藏惊人起了贪念,这才做出此等错事,还望太子殿下念在红绿二人只是帮从,并未亲自动手,饶了他们的性命!” 羽若宸正色道:“本王会将宗师所言据实禀告父皇,父皇英明神武,自会依据安平国律法秉公而断!来人,将口供呈给宗师细看,核准无误后签名画押,押下去等候裁决!” 坐在一边的书记官将一张写满供词的供状拿到冷月等三人面前,三人匆匆浏览一遍均点头称是。羽若宸令人解开他们被绑缚的双手,三人各自在供状上签名画押,之后被押入牢房。 羽若宸郑重地将那份供状纳入怀中,带了几个侍从匆匆赶回了太子府。 第二日早朝之后,羽若宸来到德威皇帝的御书房,遣退左右,将那份供状呈给了羽旷。 羽旷展开细看之后,不禁勃然大怒道:“薛重老儿丧心病狂!不仅欺瞒于寡人,竟还想着刺杀储君!真是其罪当诛!”一时气急之下禁不住连连咳嗽了几声。 羽若宸忙躬身行礼道:“父皇请暂息雷霆之怒!切莫因为此事气恼而伤了身子!儿臣以为这整件事中,丞相假装称病在家与刺杀儿臣这两件事还并非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应该是薛静琨的那笔藏宝的去处啊!父皇请细想,人人都知道薛静琨藏宝数量惊人,那薛夫人却上奏说藏宝被盗不知去向!而今冷月的供状上却清清楚楚地写明,丞相薛重答应他事成之后以半数藏宝为赠!此事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薛丞相为了令冷月帮助他达成所愿,以宝藏作为诱饵,骗他为自己卖命;二是那宝藏并未被盗,薛丞相很清楚它的去向!……” 羽旷点头道:“皇儿所说十分有理!那么,你以为,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呢?” 羽若宸道:“儿臣以为两种情形都可能存在!只是,若果真是第二种情形的话,那么……薛丞相藏在背后的野心……想想还真是令人觉得有些恐惧呢!” 羽旷点头道:“皇儿你说得对!看来薛重这个人……是真的留不得了!原本寡人念在薛贵妃和宣儿的情义以及他多年以来勤于国事的功劳上还不忍心动他,却不料他竟真的起了反叛之心……不过……” 羽若宸道:“父皇想怎么做?” 羽旷沉吟片刻,朝着羽若宸招招手。羽若宸向前几步,父子二人压低了声音商议良久。 最后羽若宸轻声道:“请父皇放心,此事儿臣必定按照父皇的吩咐好生办理!只是,宣弟他毕竟是父皇的儿子,是儿臣的兄弟,何况他于此事应该是毫不知情,还请父皇莫要见罪于他!” 羽旷长叹一声,闭目挥手道:“这个是自然的,你只管下去吧!寡人今日竟是疲倦得很,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羽若宸轻声应是,后退几步拱手告辞,身后犹自传来羽旷的叹息之声。 七十二、薛重之死 经过了一个难熬的中秋之夜,薛重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般满脸苍白憔悴。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上发呆,侍从们端来的早餐一口未动地摆在餐桌上,早已没有了丝毫热气。 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他独居静养的这座小院子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他耳边能听到的除了沙沙的落叶之声和仆役们轻手轻脚走路的声音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他终于死了心一般重重叹息一声,伸手自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他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打开了锦盒上的锁扣,“哒”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露出锦盒内的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薛重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拈起那枚指肚大小的药丸,动作缓慢却丝毫没有迟疑地直接纳入口中。许是那药丸的体积太大了些,他伸直了脖子用力吞咽了几下才算将那药丸吞入腹中。之后他就慢慢地躺在了枕头上,自己伸手将被子盖好,一脸笑意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之后,薛重的书童小西匆匆忙忙地跑到院外,对守在门口的仆役道:“快去禀告丞相,太子殿下和芮王殿下一起过府探病来了!” 一个仆役闻言急忙跑到薛重门前大声禀报道:“启禀老爷!太子殿下和芮王殿下来看望您来了!小的这就进来帮您收拾一下!” 仆役说完不等薛重回答便推门进入房间,挥手叫跟在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将桌上的饭菜端走,自己走到薛重床边拱手道:“老爷!太子殿下和芮王殿下说话就到了,让奴服侍您起来吧!” 他等了一会儿,见薛重没有反应,便朝前走了一步望向薛重,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往从未这般贪睡过呀?!早饭也没吃……”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再次叫道:“老爷!老爷!” 见薛重依旧没有反应,仆役心中害怕起来,他有心伸手推他一把,却终究是不敢动手。 正踌躇间,只听门外脚步声响,羽若宸的声音传来:“外男若宸前来探望外祖!” 紧接着是羽若宣的声音道:“外男若宣前来探望外祖!” 那仆役只好匆匆走到门边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芮王殿下,刚刚奴进来叫老爷起床,可是……可是……” 羽若宸心里一惊,沉声道:“可是什么?!” 仆役道:“可是老爷他怎么也叫不醒!” “什么?!”羽若宣闻言再也顾不得礼节,急速迈步走到薛重床前,羽若宸也跟了进来。 羽若宣上前抓住薛重的肩头摇晃了两下叫道:“外祖父!外祖父!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羽若宸见状立即吩咐跟在身后的侍从道:“立即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丞相诊病!快!” 侍从答应着急速离去,羽若宸来到床前对羽若宣道:“宣弟切莫着急!也莫要乱动老人家的身子!一切等太医来了再说!” 这里正乱着,薛重的管家已经带着一个医生匆匆赶来,薛静琨的两个儿子薛海和薛浩也赶了过来。 众人匆匆见礼之后,管家对羽若宸和羽若宣道:“启禀太子殿下、芮王殿下!这位是一直给我家老爷瞧病的李大夫!还请两位殿下许他为老爷诊治!” 羽若宸和羽若宣急忙起身让开,李大夫坐下来号了号薛重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起身摇头叹息道:“唉!丞相他恐怕是……恐怕是不成了!诸位还是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别人尚未怎样,薛海与薛浩两个已经哭喊着扑到薛重身上痛哭起来。 羽若宣见状大怒,上前将两个少年抓起来推到一边道:“你们两个哭什么!这个狗屁大夫的话也信得的么?!昨夜外祖父还好好地出席了中秋宴会,怎么今天便不成了?!还不速速退下,一会儿太医来了自然会将外祖救转过来的!” 薛海和薛浩年纪尚小,见羽若宣发怒便再也不敢哭嚎,只是站在一边啜泣。 羽若宣心乱如麻,在地上走来走去,不时地望向门口。 羽若宸见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静静地站在一边,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思索着眼前的情形。 羽若宸突然开口道:“怎么这太医还不来?!宣弟你在这里守着,本王亲自去接太医!” 羽若宣点头道:“如此多谢太子殿下!” 羽若宸匆匆骑马来到街上,刚走了不远就见一辆太医院的马车跟在自己侍从的马匹后面匆匆而来。羽若宸迎了上去,匆匆钻进了太医的马车之中。 当羽若宸带着太医赶到薛重房间的时候,不但是薛海薛浩兄弟俩以及他们的母亲薛夫人俱都哭成了泪人儿,就连羽若宣也已经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太医匆匆伸手搭上了薛重的腕脉,又掀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番,最后还捏开他的嘴巴看了看舌苔,之后起身冲着羽若宸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薛丞相他已经去了!还望太子殿下节哀顺变,尽早为他老人家操办后事为好!” 此言一出,众人的哭声更大。 羽若宸面上也露出几分悲戚之色,默默地冲着太医拱了拱手道:“依孙太医看来,丞相的死因是什么?” 孙太医神色复杂,抬眼望着羽若宸没有说话。 一直站在一边的李大夫插口道:“丞相自去年中风以来身体每况愈下,如今自然是油尽灯枯、心血耗尽而亡了!” 羽若宸冲着孙太医点了点头,他立即开口道:“启禀太子殿下,这位同仁所言极是!丞相确是因中风之疾、日久耗尽心血而亡!” 羽若宸立即转身对管家和薛夫人道:“外祖一生,恪尽职守,为国尽忠,如今仙去,还望舅母节哀顺变,尽快着手安排外祖的后事吧!外男这就进宫去,亲自将此事告知父皇和贵妃!这边的事情就仰仗宣弟、舅母和管家了!” 薛夫人哭哭啼啼地答应着,羽若宣一边哭泣着一边对羽若宸道:“有劳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尽快将此事告知父皇母妃,外祖他终究是朝中重臣,他的身后事自然是马虎不得的!想来父皇和母妃也必定会挂怀于心、好生操办的!” 羽若宸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宣弟放心,为兄进宫禀告之后即刻返回来协助你办理外祖的后事!你放心好了!” 羽若宣流着泪点点头,羽若宸冲着孙太医道:“劳烦孙太医跑了一趟,本王即刻便要进宫,就请孙太医与本王一起进宫面圣,将外祖死因向父皇和贵妃告知吧!” 孙太医拱手称是,几个人离开了薛府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羽若宸坐在孙太医身边,轻声道:“孙太医,你可仔细瞧明白了?丞相他到底是因何而死?” 孙太医也压低声音道:“启禀太子!据臣看来,薛丞相表面上似乎是因病而亡,但是据说他昨夜还好好地出席了中秋宴会,即便是再重的中风之症也不会这么快就不济事的!可是,臣仔细看了他的面色和舌苔,却丝毫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因此,若想知道丞相的真正死因,只怕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最好是请有经验的仵作破腹检查才能找到!” 羽若宸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孙太医直言相告!待会进宫见了父皇,你可以将刚刚对本王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讲给父皇听!但是此事太过重大,薛家的人是断断不会允许仵作查验薛重尸身的!因此,这些话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万万不可再说与第四个人知道!否则,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也说不定!” 孙太医闻言心中害怕,连连点头道:“这个臣自然是省得的!太子殿下只管放心好了!臣在宫中当了二十年的差事,就只是学会了闭紧嘴巴这一项安身保命的技能!” 羽若宸点头道:“本王知道孙太医是个明白人!太医放心,只要你好好当差,尽心向父皇效忠,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太医面现感激惶惑之色,连连顿首答应, 羽若宸与孙太医进宫之后直接面见了德威皇帝,将薛重去世之事和孙太医的诊断结果详细报告一遍。 羽旷面色沉重,沉吟半晌道:“孙太医,此事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可,万万不可说与他人知道!下去吧!” 孙太医双膝跪地叩首道:“臣遵旨!”之后起身离去。 羽旷转向羽若宸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羽若宸轻声道:“儿臣觉得丞相之死太过巧合了些!昨夜城头宴会他还好好的,偏偏赶在儿臣和宣弟过府探望的时候便去世了!据儿臣猜想,他恐怕是料知阴谋败露而畏罪自尽了!只要他死了,冷月的供词便成了死无对证的一面之词,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凭借那个便给他定罪!这样不仅是薛氏一族得以保全,父皇恐怕还得给予他无限的哀荣……” 羽旷叹息道:“是啊!薛重为人一向精明谨慎,万事都会事先想好退路!只不过……这次他选的是一条不归路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好暂时隐忍!但是薛静琨藏宝之事还需继续调查!薛重已死,你们行事可以稍微大胆一些了!” 羽若宸立即起身行礼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羽旷点头道:“好了!你这便去薛府协助处理薛重的后事吧,寡人这里恐怕还是得……” 羽旷话音未落,薛贵妃的哭嚎声已经隐隐地传了过来。羽旷面现嫌恶之色,冲着羽若宸挥了挥手。羽若宸会意,自御书房的侧门走了出去。只见薛贵妃在两个宫娥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地痛哭着朝御书房走来。他眼中露出冰冷的笑意,大步离去。 且说碧落夜宿影梅山庄,这一夜竟睡得格外香甜,早晨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与众人一起用过了简单的早餐,对戚有财道:“此时我们还不能这样公开地住在影梅山庄,因此这里还要请有财伯伯费心照料!不过,我门中还有一批自风日国撤下来的人手隐藏在城中,稍候我会叫他们趁夜来这里暂住,以免引起安平国朝廷的注意!届时他们的食宿等事还需伯伯费心安排!” 戚有财拱手称是道:“门主放心,老奴一定安排妥当!只是不知门主下一步作何打算?” 碧落道:“此次来紫霄城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不过既然来了便也不急着回去!接下来我们会先回到城中的住处去,看看事情的进展情况再做打算!” 众人又闲谈了几句,碧落与风摇等人便告别戚有财离开了影梅山庄。路上碧落派花未和雪隐二人去安排韩大海率领的那批九幽门弟子趁夜潜入影梅山庄之事,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悄悄回到了在紫霄城中租住的那处院落。 此时天已过午,月染匆匆换了件衣衫便进到厨房里准备午饭。吃不够饿得最快,自告奋勇地跟在月染身后帮忙。风摇服侍着碧落换上了家常衣衫喝茶休息,自己也回房略微收拾一番,正打算进厨房帮忙,院门处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有规律的敲门声。 风摇知道是花未和雪隐回来了,便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院门,却见花未和雪隐二人身后竟跟着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 风摇急忙拱手行礼将二人让进院子,自己警惕地朝院外张望一番,见并无异状,这才将房门紧闭,再次冲着喻、云二人行礼道:“风摇拜见两位大人!两位可是要见我家门主么?” 云千煦点头道:“正是,还要烦劳风公子通报一声!” 风摇道:“云大人莫要如此客气,草民这便去告诉门主知道!花未雪隐,你们带二位大人去客厅奉茶!” 七十三、父女重逢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刚刚在椅子上坐定,门外便传来碧落的声音。 云千煦一脸激动地望着自己的女儿走进来冲着自己和喻清流行礼,便急忙伸手扶住道:“碧落!你……你还好吗?” 碧落笑道:“碧落拜见爹爹,拜见喻伯伯!劳爹爹惦记,碧落一切都好!” 风摇亲手奉上香茶,碧落请二人坐下,笑道:“爹爹可是自太子殿下那里知道女儿来紫霄的事情的么?女儿此来是为着追踪一个叫冷月的阿拉力古山弟子,一直不能脱身前去拜见你们,还请爹爹和喻伯伯莫怪!” 云千煦道:“你昨夜经历了那样凶险的恶战,此时倒是有闲心来跟我们解释这个!刚刚若不是在丞相府吊唁薛丞相的时候蒙太子殿下将你们这几日的情形简单相告,爹爹还不知道你来了紫霄呢!” 碧落闻言修眉上挑,问道:“爹爹你是说薛丞相他......死了?!” 云千煦点点头道:“是啊!他已经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今日上午竟忽然死了!” 碧落沉吟道:“太子殿下怎么说?” 云千煦道:“丞相府中人多眼杂,太子殿下只来得及将你们的事情约略讲了几句,叮嘱我与你喻伯伯到这里来见你,顺便约你今夜到太子府相见,说是要商讨一件大事!” 碧落点头道:“爹爹和喻伯伯辛苦了!你们想必还没有用午餐,正好留下来尝尝月染的手艺吧!” 云千煦点头道:“今日不但能够留下来陪你用餐,咱们父女还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相聚,爹爹想听你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碧落笑道:“难得爹爹你有兴趣听那个,虽然很是无趣,但是若爹爹想听,女儿便跟你讲讲又有何妨?今日秋高气爽,正适合把酒相谈啊哈哈……” 说话间月染和风摇已经将菜肴端上了桌,碧落亲自为云千煦和喻清流斟满了酒杯,三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谈。碧落将自己以前在幽冥圣殿中生活时候的情形简略地向云千煦讲述了一番,云千煦听得眼泛泪花,连连自责。 碧落端杯劝道:“爹爹啊!您快不要这样自责了!往事已矣,您只看现在的我,心中便应该是欣慰的呀!” 云千煦点点头道:“我知道,现在你正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爹爹也为你开心不已!只是,你与那位百里公子的事情,却该如何了局啊?……” 碧落听他说起此话,心头不禁一阵黯然,面上却依旧微笑着道:“女儿此时要忙的事情甚多,若非爹爹提起,女儿怕是快要将星枢哥哥忘记了!人生在世应该努力做好眼前的事情,未来如何就看天意罢了!爹爹,喻伯伯,这一杯碧落敬你们,干杯!” 云千煦和喻清流见她不愿就百里星枢这个话题多说,便也不再提起,三人对饮一杯之后,话题便又转移到了冷月身上。 喻清流道:“想不到冷月竟是孤月的师弟,此番太子殿下擒拿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风日国那边的反感。” 碧落道:“三年前玄月被我杀死,孤月宗师并没有插手调查,更没打算为他复仇!冷月与玄月一样也是阿拉力古山的弃徒,所以我想沙穆迪不会轻易因为此事见罪于安平国!” 云千煦点头道:“希望如此吧!其实为父担心的倒不是安平和风日两国会因为此事交恶,而是担心你……” 碧落微微一笑道:“是啊!阿拉力古山老一辈人物中有两人先后折在我手里,即便是孤月宗师不想过问,也难保其他弟子们不借此生事!不过还请爹爹放心,我会尽量不与阿拉力古山结怨,因为他们的势力实在是不容小觑,等闲是得罪不得的!” 云千煦道:“如此甚好!江湖险恶,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想来你与沙穆迪也算是颇有交情,若阿拉力古山真的要对你发难,想必他也不会放任不理的!” 碧落笑道:“沙穆迪是风日国国王,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国本!阿拉力古山自古以来便是风日国北部的屏障,孤月宗师率领的众多门下弟子也是风日国必须依靠的强援!若阿拉力古山真的要找我的麻烦,沙穆迪恐怕也不能置身事外,至少他不会公开出手帮我!” 喻清流点头道:“碧落说的有理!为今之计,你只有事先做好准备,免得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碧落道:“多谢喻伯伯提醒,碧落记下了!” 云千煦道听二人这样说,心中便愈发担忧起来。 喻清流见状为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中,轻声道:“六师弟莫要担心!碧落武功高强,冷月尚且不是对手,孤月更是不足为患!九幽门虽然是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门派,但是碧落手下弟子们无不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弟子,再加上四不公子、金针银线等人的帮助,即便是阿拉力古山想要生出些什么事端,恐怕也非易事!何况碧落也算是我千机门的传人,任何人想动她,必须先要考虑一下我千机门的态度!” 碧落笑道:“多谢喻伯伯!” 云千煦点头道:“是啊碧落!那日我们在蛊神山告别之后,为父便写信将你是我女儿的事情告诉了你师祖千机老人!月余之前我刚刚收到他老人家的回信,说你既是我的女儿,便是千机门传人!又得知你天分甚高,还默许我和你喻伯伯将千机门最为高深的武功绝学‘千机曌神功’传授给你,希望你能够练成此功并将之发扬光大!” 碧落在幽冥圣殿的时候便曾经听冥王说起过“千机曌神功”,他对于这种功法的玄妙之处大为赞赏,言谈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羡慕渴望之意。他说“千机曌神功”不仅仅是一种高深的武功,还是千机门弟子身份的一个象征,只有千机门的弟子才有资格修炼这种功法,严禁外传。因此碧落此刻听说自己竟然可以修炼这门武功,不禁万分感动。 她当即起身拜倒在云千煦和喻清流面前道:“碧落多谢师祖!多谢喻伯伯和爹爹!请你们放心,碧落定会潜心修炼此功,将之发扬光大!” 云千煦伸手将她扶起,喻清流自怀中取出一卷小小的黄绢递给碧落道:“这黄绢上记载了千机曌神功的修炼法诀,你修炼的时候一定要稳扎稳打,切忌急功近利强行突破,否则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碧落小心翼翼地接过黄绢再次叩谢道:“碧落谨记喻伯伯的教导!定会好好用功、勤加修炼!” 云千煦笑道:“好了,你起来吧!为父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碧落起身落座笑道:“爹爹要与我商量什么?” 云千煦看了看喻清流道:“是这样的!咱们千机门在江湖上行走的弟子每三年便需回千机山述职一次!到今年年末便是我与你喻伯伯的回山之期!为父想着你既是得到了师祖的青睐赠以千机曌神功的法诀,论理便该上山去拜见师祖和众位师伯,也算是正式认祖归宗列入门墙!不知你可愿意跟着为父和你喻伯伯一起往千机山一行?” 碧落颔首道:“爹爹说得是,碧落便依着父亲的安排就是了!这一路上也可以顺便向你们请教千机曌神功的修炼法门!” 云千煦与喻清流对望一眼,高兴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初步计划是在冬月初启程,此去千机山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若一切顺利的话便可以赶在腊月初的时候到达千机山,春节过后我们再一起返回安平国。此时刚刚八月中秋,距离启程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如过两日你便带着属下人等住到甜水巷去,那里是你喻伯伯的老宅,十分清净,等闲不会有人去打扰,你正可以安心修炼,如何?” 碧落沉吟半晌道:“我只怕会给爹爹和喻伯伯带来麻烦!毕竟薛静琨那件事情曾经在这紫霄城里闹得满城风雨,有很多人都认得我们!这几日我们在此地行动的时候都是非常小心的!” 云千煦笑道:“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一则薛氏父子已死,剩下一个早已失宠的贵妃娘娘,怕是没有什么人有兴趣再去过问那件事!二则这偌大的紫霄城,每天都会发生许多新奇有趣的事情去吸引那些闲人们的注意力,没有几个人会时时记着三年前的旧事的!只要我们都小心谨慎一些行事,谅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碧落点头道:“爹爹说的有理!如此我便叫他们做些准备,明日趁夜搬过去便是!” 三人如此谈谈讲讲,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来。碧落收拾停当,与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一起来到了羽若宸的太子府。 按照安平国旧例,皇子一旦被册封为储君,便要搬进专门为太子准备的东宫中居住,协助皇帝处理政事。但是一则德威皇帝羽旷正值盛年,二则羽若宸执掌卫戍营军务繁重,因此他便主动提出暂时不进东宫,只是将自己的府邸“英王府”的牌匾改成“太子府”。羽旷与皇室宗亲们商议之后觉得可行便准了他的奏请,所以羽若宸此时依旧住在原来的府邸之中。 碧落跟着喻、云二人在一个仆役的带领之下来到了羽若宸的书房,通传之后三人走了进去。只见羽若宸一脸憔悴之色,见了三人便急忙起身让座。三人与他行礼寒暄,纷纷坐下。 云千煦先是向他道了辛苦,之后沉声道:“想不到薛丞相竟会突然去世,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羽若宸压低了声音道:“云兄也觉得此事突然么?” 喻清流闻言一怔,轻声道:“太子殿下莫非以为此事另有隐情?” 羽若宸点头道:“不瞒二位兄长,薛丞相的突然去世一定是有隐情的,并且这‘隐情’……本王恐怕是略知一二!” 云千煦和喻清流对视一眼,讶声道:“怎么?!殿下你……” 羽若宸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亲自起身到门口倾听了片刻,转身走到二人面前,又压低了声音将薛重与冷月意欲行刺自己、计划被碧落查知并且出手生擒冷月师徒之事一并告知。 云千煦和喻清流震惊不已,碧落轻声道:“请爹爹和喻伯伯原谅碧落隐瞒不告之罪!只因此事实在重大,我也是在追踪冷月的时候意外探听到的……” 喻清流道:“碧落你不必解释,我跟你爹爹都知道其中利害,又怎会怪你?只是,万万想不到薛重作为两朝元老、朝中重臣,竟会丧心病狂至此!唉……” 羽若宸道:“这么多年以来薛家仰仗着父皇的圣宠,渐渐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气势!加之薛静琨财大气粗,几乎掌握着紫霄城里全部的经济命脉,便是在全国其他地方也影响巨大!薛静琨之死对薛重和贵妃娘娘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他们抓不到碧落,不由得便将满腔怨愤转移到父皇身上!所有的这些情况促使他们生出这般心思也实属正常!” 碧落接口道:“再加上冷月师徒的蛊惑挑拨,呵呵,薛重便急不可耐地出手了!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的计划竟被我无意中得知!原本信心满满的薛丞相经过了一个夜晚和一个早晨的苦苦等待,却并没有自己想要的消息传来……呵呵,所以他不得不死!” 众人沉默了片刻,羽若宸道:“今夜邀三位来此,乃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商议一件大事!” 碧落等三人一起拱手为礼,静静聆听。 “薛静琨死后不久,他的夫人便上奏朝廷,说自己夫君多年以来积攒的财宝竟然一夜之间被人盗窃一空!父皇自然不相信她的话,曾经诏令京畿中郎府派人前去调查。不料赵府尹先后派遣的三批得力人手却都没能查探到有价值的线索,只好回报说藏宝确实丢失、正在派人缉拿盗宝贼云云,到了今天已经成了一桩悬案!” “如今薛重已死,父皇便又想起了那批藏宝,担心宝藏落入恶人之手误国害民!因此便将寻宝之事秘密交给本王,并特别指明请喻、云两位兄长协助调查!” “碧落门主虽不是朝廷中人,但一则门主武功高强、才能卓着,二则门主是云兄的女儿,又是整件事情的见证人之一,与本王也颇有一些交情!因此本王特意向父皇提出请门主协助调查此事,父皇已经允准!” “不知碧落门主可否同意帮本王这个忙呢?” 七十四、协助寻宝 羽若宸言毕,三人一起望向碧落。碧落面上露出沉吟思考之色,半晌之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轻声道:“太子殿下所请之事对于碧落来讲也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呵呵,请太子殿下原谅碧落言语直接,我想知道,若我真的帮忙找回那批藏宝,皇上能够许我什么好处呢?” 此言一出,云千煦和喻清流同时感到非常意外。 云千煦忙道:“碧落,此事是皇上亲自过问的大事,你万万不可……” 羽若宸抬手打断他的话道:“云兄切莫着急!” 之后又转向碧落道:“本王也曾料到了门主的反应,因此事先征询了父皇的意见。父皇说若门主果真帮忙找回了那批藏宝,则不但从此以后这紫霄城和安平国中任凭门主自由往来,并且还可以将你外祖父戚光祖所有的那部分财物返还给门主!不知门主你以为这个条件如何?” 碧落轻声笑道:“多谢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原本碧落只是想自己能够得到在安平国合法往来的自由,却不料竟还能得回外祖父的财产,这个条件碧落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羽若宸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咱们便要商议一下具体的行事计划了……” 碧落又笑道:“殿下切莫着急,碧落还有一言相告!” 羽若宸颇感意外地道:“是什么?” 碧落便压低了声音将自戚有财处得到的消息讲述了一遍。羽若宸等三人闻言先是震惊,继而又了然。 云千煦道:“怪道中郎府的那些密探们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查到,却原来是因为这个!以薛丞相之才,事先在静琨园中布置好藏宝被盗的现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那些剧毒水银的屏障,中郎府的那些密探们能够全身而退也真的是万幸了!” 喻清流点头道:“想必是薛重不想将事情闹大,故而没有叫他们受到什么伤害!而其余那些觊觎宝藏的盗贼们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羽若宸点点头,沉声道:“亏了门主告知实情,否则本王又要多费不少周折!” 碧落笑道:“殿下许了碧落那么丰厚的条件,碧落岂能不尽心相助?只不过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是非常困难甚至充满了危险的!一则我们不知道薛静琨那机关一旦触发之后还能不能恢复原状,二则我们不知道如何解除那些水银的毒性安全地将藏宝取出!另外,薛重虽然死了,但是薛夫人还在,薛静琨的两个儿子也还在,加上薛贵妃以及……以及芮王殿下……恐怕要取得那批藏宝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其余三人闻言俱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最后,羽若宸叹息道:“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也不能急于一时!此刻天色不早,诸位便请早些回去歇息吧!待本王明日见过父皇之后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碧落三人闻言立即起身行礼之后告辞,各自回到住处休息。 第二天傍晚时分,云千煦带着碧落等人悄然搬到了甜水巷喻清流的老宅里,同时收到消息说韩大海已经带着其他弟子住进了影梅山庄,一时间众人俱都安顿下来。 这日,碧落正在房中研读‘千机曌神功’。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再加上自幼所受到的锻炼与捶打,使得她无论对于哪种武功都有着十分高强的领悟能力和接受能力,她的这些非凡的能力曾经叫幽冥圣殿的冥王等人既惊讶又暗中嫉妒。 碧落修炼任何一种武功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无论她能不能看懂弄通那整部的秘籍,她都要从头到尾研读琢磨一番之后才会开始练习。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一卷薄薄的黄绢上的那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仿佛天书一般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解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一种耗时又费力的武功秘籍而已。 风摇静静地站在一边,当他看见碧落一脸笑意地将那黄绢卷起纳入袖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主人一定是对这门武功颇有一些心得了。他适时地将一杯茶和一碟蜜饯端到碧落身边的桌子上,轻声道:“门主看了一早上了,喝口茶歇息一下吧!” 碧落端杯啜饮,微笑道:“千机门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这卷神功真是奇妙得很,简直包罗了天地万象!也难怪冥王那样的人也百般推崇羡慕!你知道等闲之人为何练不成这种神功么?那只因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太多的欲望和渴求,他们硬生生地将自己禁锢在各人心中那一处狭隘的区域里难以突破!如果他一旦突破了那个狭隘区域的禁锢,练成这种神功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风摇喜道:“恭喜门主竟在这短短几日之内便领悟到这千机曌神功的要旨所在!想来门主修炼这门功夫一定会比常人更快更容易!” 碧落摇头笑道:“你这可就是太抬举我了!我虽然是弄懂了其中的奥义,但是若要突破自己心中的禁锢达到‘天人合一’的忘我之境简直是难如登天啊!于我来讲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在三两年之内修炼到第七重,之后的修炼过程将会更加艰难的啊……” 风摇闻言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却又开口道:“便是三两年之内修炼到第七重也已经是常人难及的高度了,门主你又何必过谦!” 碧落微笑不语,拈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忽然花未来报说是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到了,碧落急忙起身迎接,三人纷纷落座。 碧落问道:“爹爹和喻伯伯竟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要事么?” 云千煦微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我与你喻伯伯因要到卫戍营面见太子经过这里便顺便过来看看!” 碧落道:“原来如此!碧落却正有一件事想与爹爹和喻伯伯探讨一番!”之后她便将自己这几日研读“千机曌神功”的心得简单说了几句。 此次竟是喻清流首先激动地开口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此等的悟性!真是太好了!” 云千煦也激动地道:“女儿啊你知道吗?我与你喻伯伯两个人自十五岁开始修炼此功,直到十年以后才领悟出这个道理,又过了十年以后才终于达到了神功第六重的境界!而现在我们二人已经将近不惑之年,虽然眼看着便要突破第七重,但是进境却越发地缓慢艰难……而你不过研读了几天便领悟了神功的要旨,这…..这若是被你师祖知道了必定会万般欣喜的!” 碧落拱手行礼谦虚道:“爹爹和伯伯千万莫要这般夸赞女儿,哪里有你们说的那般玄妙!女儿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心中的那层禁锢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不过还请你们放心,女儿会尽力而为的!” 喻清流与云千煦闻言齐声点头道好。 云千煦又道:“还有一件事,这几日我和你喻伯伯在千机阁藏书楼中查阅典籍,终于被我们找到了一种能够暂时控制水银不进入体内导致中毒的办法。据说南荒的采药人因常年在深山大泽中采挖药材灵植,为了不被常年弥漫在那里的瘴气毒雾所害,便发明了一种外观像是‘猪鼻子’一样的面罩。据说戴着那种面罩进到充满瘴气的森林中,至少也能支撑一个时辰那么久!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猪脸’!” 碧落闻言喜道:“真是太好了!若我们也能得到这种猪脸面罩,或许就能挖开薛静琨的地底藏宝了!” 喻清流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水银之毒剧烈无比,远非瘴气毒雾可比!因此这种猪脸面罩的性能如何、能否阻止水银被人吸入体内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改良!” 碧落道:“看来爹爹和喻伯伯此去便是要与太子殿下商议猪脸面罩的事情了!” 喻、云二人点点头,同时起身与碧落告别。 云千煦道:“若此事可行,说不定太子殿下会派我们提前返回南荒去!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碧落拱手称是,送走了喻、云二人,之后便吩咐风摇关闭门户,坐在床上修炼起来。 喻清流和云千煦来到卫戍营,羽若宸照例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们,略微寒暄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羽若宸听完云千煦关于“猪脸”面罩事宜的汇报之后,沉吟半晌开口道:“两位兄长辛苦了!你们的发现真的是太重要了,若不能解决水银中毒问题,谁也休想得到那些藏宝…..事不宜迟,就请两位稍微做些准备,早日启程赶往南荒找到那种猪脸面罩。本王听闻千机山上有众多好手,想必制作出符合要求的猪脸面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云千煦点头道:“是的!不瞒殿下,臣的三师兄李祥不但武功高强,闲暇之时更是喜欢研究一些机关奇巧之术,他又是南荒本地人出身,对于这种猪脸面具必然不会陌生!五师兄与我也正打算请他帮忙呢!” 羽若宸点头道:“那就好!……前日我入宫觐见父皇,向他报告了薛静琨藏宝之事!父皇对碧落门主大加赞赏,并叮嘱我们万事谨慎小心,千万不能让薛家人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必要的时候父皇会亲自出面干预此事,咱们的任务只是找到对抗水银之毒的办法!眼下两位兄长既是找到了办法,便立即行动吧!本王会禀报父皇知会千机阁主的!” 喻、云二人闻言立即拱手称是,之后告辞离开,再次来到甜水巷将羽若宸的指示告诉了碧落。 碧落道:“既是如此,爹爹和喻伯伯打算何时动身呢?” 云千煦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因此我跟你喻伯伯打算明日做一些准备,各自回家知会一声,后日便动身南下!你以为如何?” 碧落点头道:“就依爹爹和喻伯伯安排!” 云千煦沉吟片刻抬头道:“论理,为父应该带着你回去拜见你祖父和伯伯们的,但是,一则我们的时间有限,再则……为父还没有想好怎样将此事说与你祖父知道才比较稳妥……” 碧落笑道:“爹爹多虑了!女儿没有那么多的奢望的,能够认祖归宗列入云家族谱自然是好事,但是如果家中长辈不允的话碧落也不觉得怎样遗憾!做人不能太贪心,碧落能认回爹爹和喻伯伯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又怎敢有进一步的奢望呢?” 云千煦红着眼睛叹息一声道:“为父何其幸运能得到你这样的女儿……我……” 碧落忙打断他道:“爹爹莫要多说,女儿都明白的!此时天色不早,还是回去做准备吧!” 于是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起身告辞,碧落吩咐风摇将其余人等都叫到房中说明自己要与喻、云二人南下之事。 风摇道:“门主是打算孤身一人与两位大人南下么?” 碧落点头道:“南荒是千机门的势力范围,何况一路上有喻伯伯和我爹爹相伴,是不会遇到什么凶险之事的!倒是我们离开九幽谷的时日已久,那里虽然有金针银线和其余弟兄们留守,却终究还是令人放心不下!因此我打算派你们风花雪月四人和四不公子立即赶回九幽谷镇守!待此间事情完结,我也会尽快赶回去!至于韩大海等人,我打算将他们留在影梅山庄,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建立我九幽门在紫霄的据点以方便日后行事,你们以为如何?” 风摇虽不愿离开碧落,却也知道她的脾气,因此便第一个开口道:“门主的安排自然是妥帖的,属下等无不从命!只是门主你一人在外,一定要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叫属下等担心!” 碧落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路上莫要生出别的枝节事端,回到九幽谷之后要团结谷中弟兄们守好门户要紧,知道吗?” 众人闻言一起拱手行礼称是,各自下去准备不提。 七十五、雪日·相思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紫霄城中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影梅山庄中的梅花俱都生出了饱满的花苞,眼看着便要盛开。 一袭月白大氅神情忧郁的羽若宸在山庄中的小径上漫步,身后跟着一脸恭谨之色的戚有财。这三年以来每一次羽若宸心情郁闷难过的时候便会悄悄地来到影梅山庄中停留一小段时间,或者静坐品茗,或者园中漫步。戚有财隐约地感觉到他的这种行为一定与碧落有着很大的关系,于是每次在羽若宸走后都会暗中叹息,心道这表面风光无限的皇子殿下竟也会如常人一般委屈难过,这真是“人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羽若宸走到一株生满了红色花蕾的老梅树下站定,忽然孩子气地伸出舌尖叫几片雪花落在上面,笑道:“好凉!” 戚有财脸上也现出温暖的笑意轻声道:“是啊!这是今冬第一场雪啊!真是一场好雪!” 羽若宸笑道:“也不知道你家门主他们此时到了哪里,事情进展得是否顺利啊!” 戚有财心道:“明明是想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却偏偏要问什么到了哪里,呵呵……”但是他可没胆子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便轻声回答道:“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却依旧惦记着我家门主,老奴十分感动!还请殿下放心,以我家门主的本事,定会顺利地完成您的嘱托尽快返回的!” 羽若宸点头道:“是啊!你家门主的本事本王放心的很,只是要辛苦她了!……” 戚有财微笑道:“下雪天寒,老奴厨房里炖了韩大海他们新猎回来的雪鸡,不知殿下可否屈尊留下来喝一杯老奴自酿的青梅酒?” 羽若宸笑道:“好啊!戚管家的青梅酒味道独特与别家不同,本王还真是有点想念那味道了!” 戚有财笑道:“殿下请!” 羽若宸微笑着当先而行,二人来到落梅轩宽敞的厅堂里,戚有财将热气蒸腾的菜肴端到桌上,立在羽若宸身边伺候。 羽若宸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叹息道:“好酒!……真是好酒!” 安平国极西之地,大雪封山,严寒肆虐,处于幽深峡谷深处的幽冥圣殿里鳞次栉比的房屋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灰黑色的屋顶。 雪还在下,一袭暖色长袍依偎在榻上的百里星枢神情忧郁地望着身边矮几上冒着热气的瓦罐。乌头跪坐在矮几边将一些调料加到瓦罐里,轻声道:“大殿下尝尝这汤的味道可还吃得?” 百里星枢苦笑道:“乌头炖的汤,味道怎会差?” 乌头拿起一只小碗盛了半碗汤放到他面前道:“既如此殿下好歹多喝一些吧!…..无论如何,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百里星枢眼底的忧郁更深,却听话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叹息道:“很好!” 乌头不说话,又舀了一勺汤倒进碗中。 百里星枢道:“我知道你是想要我多喝一些,可是为什么这么急着添满呢?……时日这么难熬,我可以慢慢喝的呀!” 乌头鼻子里忽然一阵酸涩,咳嗽一声道:“好,那就慢慢喝吧……”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一个身穿洁白狐裘的小童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叫道:“哥哥!你在吃什么东西这么香气扑鼻的?” 百里星枢面上泛起温柔的笑意道:“是星曜啊!这么冷的天又跑过来!过来哥哥帮你暖手……” 百里星曜爬到百里星枢身边嘻嘻地笑,接过乌头递给他的汤碗喝了起来。百里星枢看着他充满稚气的小脸,心头忽然泛起了碧落的影子,不禁心中微痛。 偏偏那百里星曜又道:“哥哥,前日我偷偷地问母后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母后竟然训斥了我,并且命令我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姐姐,尤其是在哥哥面前!那是为什么呀?难道哥哥不喜欢姐姐?可是星曜喜欢姐姐,虽然她从来没有陪着星曜玩过,但是星曜就是喜欢她,盼着她早点回来!” 百里星枢几乎就要流下泪水,便急忙端起汤碗一饮而尽,之后掩饰般大声道:“乌头!添汤!” 比起紫霄城和幽冥圣殿的冬天,风日国的冬天几乎不怎么下雪。这里所拥有的更多是呼啸的狂风和冷冰冰挂在空中的惨白太阳。 但是今日一早,特林城的上空便布满了厚厚的云层,辰时刚过便飘起了细细的雪粒。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那些细小的颗粒,便如锋利的刀片一般划过小哈奈儿那张愈发圆胖起来的面孔,害得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将头上的皮毛往下拉了拉,仿佛这样便能够令自己暖和一些。 冷则冷矣,小哈奈儿的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场中舞剑的高大人影。沙穆迪身上只穿了一套短衫裤,手中长剑搅动着落在身周的雪粒,仿佛一团团白色的轻雾。寒冷与他来讲仿佛是并不存在的东西,他所有的心神都凝结在那支长剑上,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终于,长剑收,雪雾落,沙穆迪神色如常静立不动,任凭雪粒打在脸上,落在眉梢。 小哈奈儿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默默上前将一直拿在手中的那件狐裘长袍为沙穆迪穿上。沙穆迪任凭他摆弄,神情依旧木然。 小哈奈儿忍不住轻声道:“王上,这雪势越发地大了,您还是回去歇息一下吧!” 沙穆迪叹息道:“回去?……回去又如何?难道就能令母妃改变为本王纳妃的决定?此地虽然寒冷,却难得地清净,你却偏来扫人的兴……” 小哈奈儿急忙躬身道:“奴错了,王上莫要生气……不如,不如让奴陪着王上去十里坡的杏花醉喝一杯吧,也好寻半日清静!” 沙穆迪闻言眼中现出深深的忧郁神情,半晌道:“去杏花醉也好…..虽然她不会在那里等着我,但是……那毕竟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应该存留着她的气息吧……” 南荒的冬天却几乎不像是冬天,虽然鹅毛般巨大的雪片正纷纷扬扬地自天空中落下,地上却只有冰冷的水。 喻清流、云千煦和碧落三人身上皆披了蓑衣戴了斗笠,缓缓地骑行在湿滑泥泞的小路上。他们胯下的骏马已经浑身湿透,口鼻呼出的白气与雪片交融在一起,又化作雨珠滴落,看起来已经疲惫至极。 喻清流忽然勒住马缰道:“前面就是鹤鸣圩,我们去投店吧!” 云千煦道了一声好,转头对碧落道:“这鹤鸣圩是我们进入南荒沼泽之前最后能够停留的村落了,此后通往千机山的道路将更加难行,人迹罕至,沼泽中的原住民多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然而他们虽然落后不开化,但是在这荒泽之中却行动自如,所以我们要加倍小心以免着了他们的道儿!碧落,苦了你了!” 碧落笑道:“爹爹言重了!碧落曾经走过比这里更难行的道路,那都不算什么的!” 云千煦点点头不再说话,三人走进了鹤鸣圩,杂沓的马蹄声打破了村中的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只大黑狗,它像一只小牛犊般蹲据在村口,忽然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吠叫声,很快便引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叫唤起来。 三人走到那座看起来最大最好的院子的院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只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客栈”两个黑色大字。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到门口,看清了喻清流等人之后面露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几位客官辛苦了,要投店么?” 喻清流眼中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点头道:“是!” 中年人做出请的手势将三人让进院中,进到屋子里,之后竟忽然对着喻清流和云千煦单膝跪地行礼道:“弟子拜见两位师叔!不想两位师叔今年竟提前回来了!” 云千煦笑着扶他起身道:“木林啊你总是这么客气,都说了不要再这样对我们两个大礼参拜了!”说着转向碧落道:“碧落,这位是你大师伯的首徒木林,在此处开客栈为掩护作为千机门与外界联络的据点,你该叫他一声师兄的!” 碧落急忙山前行礼道:“碧落见过木师兄!” 木林急忙回礼,开口道:“这位难道是云师叔你新收的徒弟么?” 云千煦笑道:“她是我的女儿,名字叫碧落!” 木林闻言大出意外,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啊!....原来是碧落小师妹啊!快快请坐吧!” 三人落座,木林亲自为三人斟茶,又寒暄了一阵之后,云千煦问道:“木林,你是南荒本地人,可曾听说过‘猪脸’这种东西么?” 木林答道:“猪脸是南荒采药人进入瘴气弥漫的荒山沼泽中采药的时候必备的工具之一,可以使人免受瘴气之毒,但是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便还是难免中毒的!” 云千煦点头道:“不知你能不能为我们弄两个猪脸来,我与你喻师叔要带回千机山去!” 木林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带着那种东西回千机山,却立即答道:“师叔放心,弟子这便着人去办!绝对不会误事的!” 众人正闲话间,一个店伙过来禀报说饭菜齐备,木林便带着众人来到饭厅中用餐。饭毕之后天色已经全黑,漫天飞雪依旧不停,鹅毛般的雪片却已经变成了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到地上依旧立即融化成水,众人耳中都能听见雪水汇集成溪流的声音。 碧落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朝院外凝望,连日来的旅途奔波也不能掩盖她绝美的姿容,那一双闪烁着星光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某一处虚空之地,心里不知道在转着什么样的念头。 忽然,村子里的狗儿们再次吠叫起来,碧落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响,很快便来到院门外停下,随即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碧落修眉上挑,心道在这样的天气赶到这样的地方,这人难道是有什么急事不成?这样想着,她便抬手轻挥,熄灭了房内的灯火,继续凝目朝着院门处观望。 此时木林和一个在这里充当店伙的千机门弟子已经提着灯笼打了雨伞朝院门处走去,一边叫道:“来了来了!客官莫要心急啊!” 木林刚刚将院门打开,门口便出现了一个牵了马匹的中等身材的瘦削年轻人。 见那人一身黑色衣衫俱都被雪水打湿,木林急忙将雨伞罩在他头上笑道:“客官辛苦了!快随小人进去吧!这里的房间是极干净的,热水也是现成的……” 那人将马缰绳交给店伙,一言不发地跟着木林走到碧落和喻清流三人对面的一个房间内。木林和店伙刚刚将一桶热水抬到他房间,便被赶了出来。那人亲自将房门关得紧紧的开始换衣清洗。 木林站在门外大声道:“客官洗好了就召唤一声,小人给客官您送些吃食过来!” 房内传出一声“不必!莫要再来打扰!”之后便没了声息。木林和店伙面面相觑,转身离开。 木林示意店伙回房休息,自己来到了喻清流和云千煦的房中。 他见碧落也已经过来,便朝她点点头之后轻声道:“这人来得蹊跷!弟子见他目中神光内敛,脚步轻盈,虽是浑身湿透却不见畏寒之态,弟子由此判断他的内功已经颇具火候!此外,他身上的衣衫质料上乘,坐骑是一匹价值千金的良驹,那只包袱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着什么金铁之物。他腰间的佩剑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弟子却瞥见剑鞘吞口处刻着‘玉峰’两个古篆字。若弟子猜测不差,此剑应该是出自玉峰山邹家的‘玉峰剑庐’,应该是价值不菲!” 喻清流等三人相互对望,俱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自然是无法猜透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和来意,但是却都产生了警惕之心。毕竟这里是通往千机山的必经之路,而千机山是自己的师门所在地,他们没有理由忽视这个行径怪异的黑衣人。 七十六、怪异的墓葬 碧落轻声道:“无论这人的来意是善是恶,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爹爹,喻伯伯,今夜便由我来暗中监视他的动静,伺机探明他的身份来意再做打算!” 喻清流点点头道:“一切小心!” 碧落道:“是!” 于是众人散去,各自休息。碧落则坐在自己房中闭目打坐,凝聚了所有的精神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怪异的黑衣人竟一夜安睡,毫无异动。 第二日清晨,漫天雪花终于停住,空气阴冷潮湿,黑衣人突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穿了店伙衣衫、扮作小厮模样的碧落提了一只铜水壶走到他面前粗着嗓子笑道:“客官起得好早!昨夜睡得可好么?小的这里有热水,客官可要洗漱?” 黑衣人漠然道:“送进来吧,一会儿再送一份早餐过来!” 碧落走进他的房间里将热水倒进一只铜盆,笑嘻嘻地说道:“咱们这里早上只有稀饭和馒头,客官莫要嫌弃就好!” 黑衣人哼声道:“你只管拿来就是,莫要啰嗦!” 碧落急忙装作惶恐的样子答应着快步走向厨房的方向,不一会儿便端了一只托盘送进那人房中。黑衣人坐下来开始进餐,碧落则拿着抹布到处擦擦抹抹不肯离开。 黑衣人将馒头细细地掰成小块扔进稀饭碗中,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对着碧落瞪了瞪眼睛,碧落急忙讪笑着退了出去。 碧落回到房中对等在那里的喻清流等人道:“此人颇不简单,为人小心谨慎不说,功夫也必定不弱。我见他双手十指修长灵巧,右手食、中二指几乎等长,看起来好像是常年从事某种特别的营生才能练成的那种样子!” 云千煦沉吟道:“你是说那人是个小偷么?” 碧落点头道:“他应该是个小偷没错,但是,他应该不是普通的梁上君子。他身上的那股特别的味道,会让我想起坟墓……” 喻清流道:“难道是个盗墓贼?” 碧落点点头道:“却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来到这南荒大泽之地,难道这里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不成?” 喻清流抬头对木林道:“你是本地人,可曾听说过附近有什么富贵大族人家的墓地么?” 木林低头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道:“弟子虽是本地人,但却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此处已经是沼泽边缘地带,只有寻常百姓在这边居住讨生活,那些富贵人家大都居住在风陵城那边,轻易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更不要说葬在这里了!” 众人正在低声议论,却听那黑衣人的声音叫道:“掌柜何在?!结账啦!” 木林急忙张口叫道:“小的来了!来了!”一边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一边小跑着出去了。 黑衣人已经穿戴停当,白日里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而已。他将一串铜钱递给木林,接过店伙递过来的马缰绳,大步走了出去。 木林热情地叫道:“多谢客官!客官慢走,回程的话还请光顾小店啊哈哈……” 木林转身正要回房,却见喻清流等人各自拿了包裹走了出来。他急忙开口道:“师叔们这就要走了么?” 喻清流点点头,店伙急忙将他们三人的马牵了出来,并递上两副昨夜连夜在村里人家中寻来的“猪脸”面罩。 云千煦伸手接过对木林道:“我们要赶回千机山去,你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木林拱手道:“弟子问师祖、师父和众位师叔师弟们安好!” 云千煦点点头,三人走出院子上马而行。木林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回房。 且说喻清流等三人再次踏上南行之路,渐渐地便进入到了一处被无穷无尽的潮湿雾气笼罩着的迷蒙之境。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以碧落的目力也仅能看清身前十米之地,脚下的道路也越发泥泞难行,马儿的四蹄不时地陷入泥淖之中,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喻清流等三人俱都运起全部的功力凝神前行,仔细地注意着浓雾中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碧落小心地驾驭着自己的马儿,忍不住开口问道:“爹爹,这条路你跟喻伯伯走过很多次,为什么看起来却像是第一次进来的样子?” 云千煦轻笑道:“此地地理环境特殊,到处都是会移动的泥潭,地面上又常年雾气缭绕!因此即便曾经走过这条路的人也很难记住具体的路径。我们都是靠着这个司南的指引一路南行,最终总会走到千机山脚下。不过,每一次到达的位置都会有一些偏差!只有沼泽中的那些野蛮人才有本事在这里行动自如,其他人即便是身负不俗武功的高手们一旦走进这荒山沼泽之中以后也都会小心谨慎,一旦陷入泥潭中便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啊!” 碧落接过云千煦手中的司南看了看又递还给他笑道:“那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呢!我自认走过很多难走的路,似这般凶险的沼泽却是第一次……” 云千煦点头道:“如今是冬季,沼泽中有毒的瘴气和蚊虫之类的东西数量很少!若是赶在盛夏时节进入这里,除了要当心脚下的泥潭,更重要的是要避免毒物的伤害!” 碧落点点头,三人继续前行。忽然,一阵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传到了碧落耳中,她立即停下来轻声道:“有人!”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武功不如碧落,因此并未听到那声音,却也立即勒马停下,凝神细听。 二人尚未反应过来,碧落已经冲着他们打了个手势,纤长的身子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朝着一个方向急掠而去。 云千煦急忙伸手牵住碧落的马缰绳,与喻清流一起翻身下马,站成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碧落运起目力,悄悄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行去。起初的时候脚下都是低洼的泥泞地面,很快地势便渐渐上升,地面上没有了积水,露出砂石,行走起来便容易多了。 碧落停下脚步凝神观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山脚下。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略高大一些的土丘。土丘占地面积不小,方圆足有二、三里。丘上生满了翠竹、松柏以及各色杂树乱草等植物。 碧落四下打量了一下,心中暗暗纳罕:“这样的沼泽之中竟会存在着这样一座土丘般的小山,山上的松柏之类树木并不是南荒地域常见的树木,一路走过来也没有见到这沼泽中有一株松柏,更没有这么高的土丘……这真是奇怪得很!” 碧落心下正自疑惑,耳边忽然又传来了一声略显沉闷的金铁磕碰之声。碧落再不迟疑,飞身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她身形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一株茂盛的松树上,迅速将身子隐藏在松针之中,定睛观望。 只见眼前竟是一片难得的看不到积水的地面。地面虽不平坦,但是地上的青草却与沼泽中的长草不同,仿佛一层绿幽幽的毯子一般覆盖着这一片圆形的空地。有一些看不清模样的石雕或者凌乱地倒在地上,或者被砂石掩埋只露出残缺不全的边角。昨夜在木林的客栈中投宿的那个黑衣人手中拿了一柄模样古怪的铁铲样东西,正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挖掘。 那铁铲极为坚硬锋利,黑衣人挖掘的动作熟练又麻利,还不时地抓起挖出来的黑黝黝的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嗅,之后又开始用力地朝下面挖掘。他干得太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藏在树上的碧落。 碧落从未见过有人做这么奇怪的事情,因此并没有轻举妄动。她沉思了片刻,忽然飞身朝着来路奔去,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与喻清流和云千煦分手的地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二人。 喻清流与云千煦对视一眼,同时轻声道:“难道那人竟是个盗墓贼?” 碧落诧异道:“盗墓?难道那个土丘竟是一座坟墓?可是,谁会把自己的祖先埋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沼泽湿地之中呢?难道就不怕棺木朽烂、逝者魂魄不宁么?” 云千煦道:“据我所知,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人们会将逝者就地掩埋,否则都会寻找一处吉穴作为墓地,而不是这样的荒山大泽。但是,你所说的这座坟墓不但有这么一座小山一般大的封土堆,上面竟还有石头的雕像并种植了松柏,显然是有意为之……” 喻清流沉吟道:“这墓主人的身份应该极为特别,埋葬他的人一定对他极为忌惮,竟存心将他葬在这个阴气极重之地,叫他死后魂魄不宁……” 云千煦点头道:“那盗墓者不惜只身一人深入这荒山大泽之中盗掘这座不寻常的墓葬,也不知道他是要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按理说这样的墓葬之中很难有什么值钱的陪葬品的…” 碧落开口道:“爹爹,喻伯伯,我想我们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跟过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到这里盗墓!” 喻清流和云千煦知道碧落一旦动了好奇之心便势必不能轻易罢休,再者距离千机山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有这么一座不为人知的奇怪墓葬而自己二人竟一无所知,也的确是一件不可忽视的事情。于是二人一起点点头,将三匹马儿牵到几株大树后拴好,之后一起朝着土丘奔去。 三人隐身树上,碧落惊讶地发现不过是这么短暂的一段时间之后,那黑衣人整个身体都已经进入了他挖掘的那个深坑之中,从他们的视角只能看到那人的头顶,还不断地有黑色的泥土被他扬到地面上来。 这样又过了顿饭时间,地下便不再有泥土被扔上来,黑衣人的头顶也看不见了。 喻清流等人立即飞身下树,奔到那洞口旁边一看,发现那黑衣人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挖了一个极为规则的深洞,此刻他显然已经进入了墓葬之中,洞口处正散发着阵阵阴湿霉烂的气息,仿佛恶兽的巨口。 碧落轻声道:“这个洞口非常狭小,我下去看看,爹爹,喻伯伯,你们守在洞口接应我!” 她说着便下到洞里攀着洞壁下行,云千煦和喻清流只好轻声叮嘱一声“小心”,之后便守在洞口,小心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黑衣人挖的这个盗洞与地面垂直,不过两米来深,下面便是墓葬原有的一道横向的墓道。碧落不敢点燃火折子,只好运起目力小心地顺着墓道前行,很快眼前便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碧落隐身暗处朝里面观望,只见前方的墓道更加宽阔,她已经可以直起身子前行。墓道旁边有几个小耳房,里面影影绰绰地可以见到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像。墓道的尽头是两扇石门,此时一扇石门打开,那昏黄的光芒便是自那石门处透出来的。 碧落悄悄走到那扇关着的石门边朝里张望,只见里面是一座宽阔的主墓室,墓室中间是一座涂满了红色油漆、画着诡异图画的巨大棺椁。那黑衣人此时手中拿着一根撬棍朝着棺椁的缝隙插进去,显然是想将它撬开。墓室的东南角立着一根燃着的白色蜡烛,昏黄的光亮照射着整座墓室,看起来竟是莫名的诡异。 碧落运气护住全身,依旧站在一边观察黑衣人的行动。只见他此时已经将撬棍插进了一道缝隙之中,瘦削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竟一下子将那只沉重的棺盖撬到一边。棺盖落地的时候与地面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便灰尘四起,立在东南角的蜡烛受到震动,火焰竟不断地摇晃起来。 黑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盯着那蜡烛,直到火焰不再摇晃才松了一口气。 七十七、初上千机山 黑衣人再次走到棺木旁边探头朝里面查看。借着昏暗的烛光,碧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欣喜的笑容,看来他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只见他朝着棺材拱手拜了几拜,嘴里絮絮地念了几句,之后便单手搭在棺板边缘,轻盈地跃进了棺材之中,不一会儿便拿了一只长不足一尺的白玉匣子蹦了出来。 黑衣人满面喜色,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了擦匣子上的灰尘。不再蒙尘的玉匣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竟闪烁着莹莹的柔光,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羊脂古玉。 但是那黑衣人的兴趣显然不在那玉匣上,只见他又郑重其事地对着玉匣拜了三拜,伸手自包袱里取出了一副精巧的鹿皮手套戴上,伸手捏住玉匣的盖子,缓缓地朝自己这边拉动。他的动作十分小心,似乎眼前的玉匣里面会忽然冒出什么危险的东西咬他一口似的。 碧落在一边看得心焦,心道不过是一只玉匣,怎么搞得像是要点炮仗似的……可是她的这个念头还有没转完,只见那黑衣人忽然矮身着地滚去,险险地躲过了自匣内.射出的三支寸把长、通体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弩箭!弩箭深深地没入黑衣人背后的墓墙,显见得那机括的力量非常之大。 碧落看得暗暗咋舌,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盗墓者产生了几分敬佩之意。 黑衣人又伏在地上等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到玉匣边,伸手拿出一卷色做暗黄的羊皮卷,啧啧地赞叹道:“镇南侯你这老鬼,就因为我的师祖他老人家盗了你那死鬼老爹的墓,你便纠集了那许多趋炎附势的江湖败类们虐杀了他老人家,还惨无人道地将他葬到这荒山大泽之中妄图令他的魂魄永世不得安宁!这还不算,竟然还如此暴殄天物地将这本世间盗墓者视为珍宝的‘摸金集注’葬在此处,并且安装了这么歹毒的机关暗器妄图害死后来的盗墓者!哼哼,若不是你家范二爷精通机关术,这一下岂不是被你害死了?”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摘下鹿皮手套,迫不及待地伸手解开缠在羊皮卷上的皮绳,翻开了那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的羊皮卷。 他匆匆浏览了几眼,忍不住哈哈笑道:“是了是了!这正是师祖他老人家亲手写就的‘摸金集注’啊哈哈哈…..哎呀不好……” “不好”两个字刚刚出口,黑衣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不断抽搐起来,手中还死死地攥着那卷羊皮。 碧落摇了摇头,知道那黑衣人一定是中了羊皮卷上抹着的毒药。她急速上前捡起黑衣人的鹿皮手套戴上,将那卷羊皮小心翼翼地放进玉匣中,又将那玉匣塞进黑衣人的包袱里。之后一手提了包袱一手挟了黑衣人,快速地朝墓室外走去。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正等得心焦,忽听碧落叫道:“爹爹,喻伯伯,这个人中了毒,你们先接他上去!” 喻、云二人闻言急忙探身抓住黑衣人的发髻将他自盗洞中提了上来,碧落随后也爬出了盗洞。 云千煦道:“这人好好的怎会中毒的?” 碧落将刚刚在墓室中所见简单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这人似乎是姓范,自称范二爷!还说这个墓葬的主人是自己的师祖,因盗挖了镇南侯的祖坟,所以被镇南侯所杀,并且葬到这个地方。镇南侯想是恨毒了盗墓者,竟利用墓主人生前所着的羊皮卷妄图毒杀后来的盗墓者。可笑这黑衣人以为自己躲过了那三支弩箭便安全了,却不想这羊皮卷上竟被人抹了毒药从而中了招,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逃过这一劫!” 云千煦看了看黑衣人的面色,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的口中道:“这毒药经过了这么多年毒性却依然这般猛烈,竟能透过皮肤进入血液,端的是厉害非常!这枚丹药是我们千机门中秘制的解毒丹药,希望能够救得他的性命!” 这黑衣人命不该绝,服下云千煦的丹药不过一刻钟,脸上的青气竟然消退了很多,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是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喻清流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他带到千机山去再做打算了!” 云千煦点点头,将黑衣人负在背上。碧落拾起了黑衣人的包裹等物,放在正在附近吃草的马儿身上。三人下了土丘,找到自己的行礼马匹,继续朝千机山方向行去。 喻清流和云千煦多次在沼泽中往来,有着丰富的行路经验。一路上将各种注意事项讲给碧落听,她都一一记在心中。剩下的路上除了偶尔会遇到一些水鸟、水蛇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有一次远远地看到十几个沼泽中的野蛮人结队在一个水塘中捕鱼,三人便悄悄地绕路过去,生恐被他们发现从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行了两日,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只见此山高达数百丈,山体的大半都隐藏在浓浓的云雾之中,几乎看不见山顶。山上郁郁葱葱地生满了高大的树木花草,不时地有身披漂亮羽毛的鸟儿和毛色油亮的野兔山羊等小动物在远处一闪而没。 碧落笑道:“爹爹,喻伯伯,你们年少的时候便是在这处宛如仙境般的地方修炼的么?” 二人微笑着点点头。 碧落又道:“那你们可真是幸运极了!” 云千煦柔声道:“是啊!咱们自五六岁的时候被师尊带到千机山修炼,每日都有师长指点武功,生活起居也有人照料,比起你在幽冥圣殿的修炼环境真是强了百倍千倍啊……” 碧落微笑点头不语,牵了马当先朝着一条淹没在长草之中的小径行去。 喻清流道:“碧落自幼吃了许多苦楚,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武学造诣!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我没有吃过那么多苦头,所以现在一把年纪了却还不及她一半的武学修为啊!” 碧落闻言回头笑道:“喻伯伯何必自谦!你与爹爹的武学造诣虽然尚不及我,但是放眼今日之江湖,能与你们两位匹敌的高手又能有几个呢?何况你们一旦练成‘千机曌神功’,武学上的修为造诣必定会一日千里的!” 喻清流难得地露出笑容道:“堂堂的九幽门主今日竟这般奉承起人来,还真是难得!” 碧落咯咯笑道:“喻伯伯你这几日还不是一样整日笑眯眯的,是因为回到了自己从小修炼的地方心里感到高兴吧?” 喻清流点点头,云千煦也笑道:“是啊!一晃三年过去,还真的是想念这里啊!我们加快速度上山去吧!这条路距离山门稍微远一些,希望我们赶得及千机山上的午饭,否则午时一过,再要吃饭便要等到明日早上了!呵呵……” 三人加快脚步行去,依旧昏睡不醒的黑衣人被牢牢地绑缚在自己的马背上,随着马儿的脚步上下颠簸,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座青石雕就、气势雄伟的山门出现在三人面前,门楣上是石雕的“千机门”三个古朴篆字,看起来庄.严又厚重。门前站着八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弟子,他们见了喻清流等三人,立即快步上前迎接。 领头的一个瘦削青年稽首道:“弟子常青拜见两位师叔!” 云千煦笑道:“今日是你们几个当值么?山中情形如何?你们师祖和师父师叔们都安好么?” 当代千机老人共有六个亲传弟子,分别是于万山、陈半月、李祥、梁幻玉以及喻清流和云千煦。之前在鹤鸣圩遇到的木林是大弟子于万山的首徒,常青则是二弟子陈半月的首徒。因他的年纪比喻、云二人小不了几岁,因此与这两位小师叔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一些。今日几人时隔三年再次相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说。 三人寒暄了半晌,云千煦才终于有机会将碧落拉到常青等人面前笑道:“这是我的女儿碧落!碧落,过来见过诸位师兄!” 常青等人早已注意到了站在喻、云二人身后俊美绝伦的碧落,也早已猜到了她的身份。听到云千煦为他们做了介绍,便急忙上前见礼。 碧落微笑着一一回礼寒暄,最后说道:“这个人是我们在半路上遇到的一个盗墓者,此刻他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还得麻烦常师兄为他安排一下。待我们见过师祖和几位师伯以后再做道理!” 常青急忙朝身后的几个弟子挥挥手,立即有人走出来接过了喻清流等人手中的马缰绳,带着黑衣人朝山上走去。常青则吩咐剩余弟子安心值守,自己亲自陪伴着三人回山。 碧落跟在三人身后拾级而上,只见脚下道路俱是青石铺就,道路两旁林木葱茏,鸟语啁啾,耳边隐隐传来阵阵哗哗的流水声,想是距此不远处有溪水流过的缘故。偶尔遇到几个年少的弟子拿了扫帚在路上清扫,见到众人俱都静立行礼,轻声问安。到处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这样上行了一阵,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起来,只见青石路的尽头竟出现了一个十分宽阔平整的广场,地面也是用平整的青石铺就,青石之间的缝隙非常细小,工艺精湛。广场尽头是一列宽阔的青石台阶,尽头处是一溜数间阔大的门房。此时正门洞开,早已接到消息的李祥和梁幻玉二人正含笑站在门口处等候。 喻清流和云千煦见了二人急忙上前行礼拜见。 一脸络腮胡子的李祥哈哈大笑道:“难怪今日一早师父就说今日会有人上山,却不料竟是你们两个人提前回来了!哈哈!快快进去吧,师父他老人家正在静室等着呢!” 梁幻玉则上前拉住了碧落的手笑道:“这就是碧落么?小师弟你能有这样的一个女儿,真是好福气啊!啧啧!” 云千煦笑道:“四师姐你莫要取笑于我!碧落,过来拜见两位师伯!” 碧落早已躬身行礼,口称“师伯”拜了下去。李、梁二人微笑着颔首回礼,寒暄几句之后一起跨进了千机门中。 碧落跟在众人身后四下打量,只见门中建筑重重叠叠不知凡几,脚下的道路也是四通八达,心道这千机门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门派,看这古刹庄.严的气势便令人不由自主地折服了! 众人一路轻声谈笑着朝后方行去,终于来到了一座翠竹掩映的小小院落前面。院门和房门都开着,正堂门楣上写着“静室”两个古朴的篆字,是历代千机老人静修之地。 此时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榻上,面露慈祥的笑意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个人。他的身边两侧个站着的两个弟子正是于万山和陈半月。 于万山是一个身材高大,面貌端正、看起来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陈半月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白胖子,肥腻腻的圆脸上整日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笑容,仿佛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感觉到半分烦恼一样。 喻清流和云千煦早已拜倒在千机老人身前,碧落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跪了下去。千机老人乐呵呵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喻清流与云千煦又与于万山和陈半月见礼寒暄,碧落便又冲着二人拜了一阵。 众人终于厮见完毕,千机老人微笑地冲着碧落招手道:“好孩子,你过来让师祖好好瞧瞧!”说完冲着碧落伸出手来。 碧落上前握住了老人的那只手,千机老人顺势抓住一探,面上立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开口道:“原本我还以为你爹爹和你喻伯伯夸大了你的武功,不想竟是真的!此时你的武功修为只怕已经跻身‘宗师’之列,甚至犹有过之!” 碧落微笑道:“师祖过誉了!此次跟着爹爹回到千机山,实指望师祖能够多多指点碧落的武功,以使碧落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七十八、范二小和他的小仙子姐姐 千机老人点头微笑道:“难得你小小年纪竟不骄不躁,未来大有可期!若想神功有成,你可效仿当年你爹爹和伯伯的做法,去观云洞中参悟修炼便是了!” 碧落急忙行礼道谢,之后起身立在一边,侧耳倾听众人的谈话。云千煦将自己与喻清流二人三年以来的江湖行止简略地向千机老人做了汇报,之后又将黑衣人之事一一告知。 千机老人对陈半月道:“半月,你就过去看看那人,若能够救转便尽力一试吧!” 陈半月拱手应是,正要离去,碧落开口道:“师祖,让我陪着二师伯同去吧!” 千机老人点点头,陈半月便哈哈大笑着携了碧落的手来到了一处客房之中。黑衣人已经被常青等人妥善地安置在了床上,随身的行礼也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陈半月伸手号了号他的脉搏,对碧落道:“你爹爹说那人是被抹在羊皮卷上的毒药所伤,那羊皮卷在哪里?” 碧落忙将黑衣人的包袱解开,指着里面的羊皮卷道:“就是这个东西,这人宝贝得很,一见到它就两眼直放光,竟丝毫警惕性也没有了!” 陈半月点点头,将手在那羊皮卷上方扇了两下,又仔细看了看羊皮卷的颜色,之后点头道:“此毒名为‘丹宁’,是用鹤顶红混以其他几种毒药炼制而成,中者立即毙命!然而抹在这羊皮卷上的丹宁毒粉经过了数十年的时光,药性已经大大减弱,加之你爹爹及时地喂他服用了咱们的解毒丹,这才得以暂时不死!” 碧落道:“二师伯你可有法子救他么?” 陈半月道:“我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但是却不能保证他会完全恢复以前的状态!” 碧落疑惑道:“二师伯的意思是……” 陈半月笑道:“这丹宁之毒会直接毒杀人的神识,中毒者即便是保住了性命,却多半会变得痴傻,甚至是忘了自己是谁,也有的人会直接变成疯子……却不知道这人会是怎样的结果!” 碧落叹息道:“这人为了这么一卷东西竟落得这样的结果,啧啧……不过他毕竟是一条人命,就请二师伯施救吧!” 陈半月点点头,接过一个弟子递过来的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排排插得整整齐齐的金针。只见他手法纯熟,隔着黑衣人的中衣便不断地将金针插入穴道之中,之后双手运功,缓缓催动,很快便有乌黑腥臭的血液自针孔处流出。 一刻钟之后,陈半月施针完毕。他将金针擦净收回布包之中,起身对碧落道:“成了!我这就开一张药方叫人熬好,他喝了之后自会醒过来的!” 碧落笑道:“二师伯医术高超,碧落看得好生佩服!” 陈半月起身朝外面走去,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弟子上前替黑衣人收拾,一边对碧落笑道:“你这丫头倒是遗传了你爹爹的一张好嘴,净是捡好听的话说!” 碧落笑着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千机老人的静室,将黑衣人的情况告知众人,便有弟子前来禀报说午饭已经备好,请示千机老人在何处用餐。 千机老人笑道:“今日老五和老六难得回山,还带来了碧落这么好的孩子,不如我们就去大厅中与众弟子共同进餐,也好将碧落介绍给众人认识!” 众人都点头道好,碧落乖巧地上前搀住千机老人的胳膊,一起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厅堂之中。 只见厅堂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排长达数十米的长桌和长凳,积香厨的弟子们正忙着将一桶桶的米饭和一盆盆的素菜摆在长桌上。前来用餐的弟子们正按照辈分等级自橱柜里取出餐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他们见近几年已经很少公开露面的千机老人竟然出现在饭厅之中,便齐齐地跪在地上拜了下去。 千机老人微笑道:“今日你们五师叔和小师叔回山,这位是你们小师叔的女儿碧落,从今日起列入我千机门门墙,是我千机门弟子!” 众弟子闻言又齐齐行礼,有的说“见过师妹”,有的说“拜见师伯(叔)”,一时间大厅里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碧落上前一步朝着众人躬身行礼,脆声道:“碧落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和诸位师侄!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众人见云千煦忽然带了这么样一个绝美的女儿回山,心下不禁产生了各种猜疑,生出了千般想法,因此面上表情各异,纷纷将探寻的目光凝注在云千煦和碧落二人身上。 云千煦和喻清流早已习惯了众人这种怪异的目光,碧落更是从不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因此三人俱都泰然自若地随着千机老人等人入座,开始享用千机山的素斋。 饭后,碧落在常青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座小院中安顿下来。 常青一边为碧落整理床铺一边笑道:“咱们也不知道小师叔此次竟会带着师妹你回山,因此便只能委屈师妹将就着用这些粗布的被褥和用具了!好在这座院子还算清净,隔壁便是喻师叔和云师叔的院子……我与我师父一起住在师妹对面的院子里,师妹若有什么差遣只管开口便是……” 碧落微笑着听他絮叨,早有弟子抬了热水进来。常青便指派两个女弟子服侍碧落洗浴,被她礼貌地拒绝了。常青也不勉强,与那些弟子一起退了出去。碧落将门窗插好,自己动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与千机门女弟子一样的月白色衣衫。 她来到隔壁喻、云二人的院子里,见二人也刚刚洗浴完毕正坐在桌边喝茶,便笑道:“我想去看看那人醒了没有,请爹爹和喻伯伯示下!” 云千煦笑道:“你这个九幽门的门主如今竟然要请我们的示下了,爹爹我真的有些不习惯呢!” 碧落娇笑道:“爹爹你怎么取笑起女儿来?女儿现在不是九幽门的门主,而是千机门的一个普通弟子,遇事自然是要请示你们的了!” 云千煦笑道:“那好吧,爹爹和喻伯伯就陪你一起去看看他好了!” 碧落笑着答应,三人一起来到了黑衣人住着的客房。只见一个少年弟子正端了一只托盘出来,盘中还剩了半碗白粥。 云千煦道:“他怎么样了?” 那弟子答道:“回师叔的话,他已经醒了半个时辰了,刚刚弟子喂他喝了半碗粥,看起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云千煦挥挥手,那弟子退了下去。三人一起来到了黑衣人床前,见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三人。 黑衣人盯着碧落看了半晌,之后竟缓缓地坐起身来,忽然伸手指着她嘿嘿笑道:“小仙子!嘿嘿嘿……你是我的小仙子姐姐呀嘿嘿嘿…..姐姐你是出来找我的么?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碧落闻言惊讶地与喻、云二人对视了一眼,走上前轻声道:“你认得我么?” 黑衣人依旧一脸傻笑地点头道:“认得认得!你是我的小仙子姐姐啊!我是你邻居家的二小子啊!小仙子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范二小啊!” 碧落一头雾水,支吾道:“你……你是范二小?” 黑衣人忽然伸出手来拉住碧落的袖口连连点头道:“对呀对呀!我是范二小,你是小仙子姐姐!可是后来你被你那糊涂爹爹卖给周大户家做童养媳,又被他们家活活地打死了……呜呜呜……可是我没有本事替你报仇,就只好跟着我师父做了土夫子……呜呜呜……” 碧落苦笑着开口道:“小仙子不是被打死了么?怎么你又说我是小仙子?” 黑衣人面上露出痴傻之状,忽然抱住脑袋大哭起来:“小仙子姐姐死了?……她被打死了么?……可是你又是谁啊,你不是我的小仙子姐姐么?啊!啊……” 喻清流见状朝云千煦和碧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云千煦和碧落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喻清流道:“看来二师兄说的没错,这人中了丹宁之毒,竟真的变成了痴傻的废人……” 碧落沉吟道:“想不到那丹宁之毒竟如此厉害……这人也真是倒霉得很!原不过是想要得到一卷摸金集注以增强盗墓的本事,却不料竟因此变成了废人!……不过...爹爹,喻伯伯,你们说他是真的变傻了么?不会是假装的吧?” 喻清流摇头道:“不会的,他中毒是真!你二师伯的医术和经验在当今世上几乎已经无人能及,他的诊断是断断不会出错的,所以这人必定是真的傻了!” 碧落点点头,再次开口道:“那可怎么办才好?我们又不知道他的家乡是哪里,是否还有亲人在世,否则倒是可以送他回家去的!” 云千煦道:“为今之计也别无他法,只好暂时叫他留在千机山,待春节之后我们再带他回中州去,说不定会查访出他的情况!” 碧落点头称是,又道:“对了爹爹,你可将那猪脸面罩给三师伯看过了?” 云千煦道:“看过了!其实你三师伯对这种东西是非常熟悉的,但是若要将它改造成能够防止水银中毒的面罩还需得一些时日进行研究才行!” 碧落笑道:“如此也好!之前师祖说我可以去观云洞中修炼千机曌神功,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在洞中参悟修炼一番!” 喻、云二人面上均露出温暖的笑意。 云千煦点头道:“如此甚好!那观云洞的洞壁上刻有不少历代先祖留下的练功心得,你要仔细研读,一定会对你的修炼有所帮助的!想当年我与你喻伯伯一起在洞中修炼的时候便得益匪浅呢!” 碧落心中欢喜,脆声笑道:“那太好了爹爹!不如我明日便将行李物品搬到观云洞去如何?” 这次是喻清流开口道:“那可使不得的!此时正值冬季,观云洞中阴冷得很,会很难熬的!你只需每日进洞去修炼两个时辰便了,没有必要吃住都在那里的!” 碧落笑道:“喻伯伯不必担心!比这个更艰苦的地方我也是不怕的!只是要辛苦哪位师兄师侄们每日为我送些吃的了!” 云千煦笑道:“这个根本不是问题的!只是你又要吃苦头了!” 碧落笑道:“此次上千机山机会难得,时日又短,我必须得加紧时间修炼才能对得起师祖和诸位长辈对我的期望啊!” 喻、云二人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三人又叮嘱了那个负责照顾范二小的弟子几句,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碧落便在喻、云二人的亲自陪伴之下来到了观云台上。 碧落见了这里的景致心中欢喜,笑道:“想不到这里的景致如此优美,宛如神仙洞府一般!碧落有幸在这里修炼神功真是幸何如之!爹爹,喻伯伯,碧落这就要进洞去了,你们二位就请回去吧,恕孩儿不再奉陪!” 喻、云二人无奈只得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去。碧落见二人走远,便转身兴冲冲地抱着行礼进入了观云洞,略微安置一下,便亟不可待地坐在地上对着石壁修炼起来。 此后一连两个月的时间,碧落都未下观云台一步。她每日废寝忘食地在洞中修炼,几乎达到了忘我之境。 起初的时候云千煦派了一个弟子每日为她送来饭食,很快范二小便将这个差事接了过去。他似乎再一次忘记了他的“小仙子姐姐”已经死去了的事实,开始将为自己的“小仙子姐姐”送饭当做了首要大事。 他每一次都定要亲自监督着碧落将食物吃完,之后才会欢欢喜喜地拿着餐具食盒等物离去,并不打扰碧落练功。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众人便放心地将这个差事交给了他,范二小更是将碧落当做了自己的主子一般忠心耿耿地侍奉起来。 七十九、范二小的绝技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年终岁尾,春节已至。 期间李祥亲自到密林中找到了一种被称作“石椴”的树木,用这种木头悉心烧制成了一种银色的木炭作为过滤材料填充到猪脸面罩之中。又经过了数十次的试验之后,终于将猪脸面罩改造成功。有了这种面罩,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在周遭都是水银蒸汽的环境中支撑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对于那些内功深湛的武林高手来讲,就是支撑两个时辰的时间也不在话下。 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见羽若宸的嘱托已经完成,便渐渐放下心来。这日正逢除夕,二人一起来到观云台,只见观云洞内一灯如豆,一身单薄黑衣的碧落正坐在洞内运功修炼。云千煦见到爱女的身影心中立即生出一阵暖意,平心静气地与喻清流一起坐在洞外古松下的石凳上等待。 二人等了足有顿饭功夫,忽见观云洞内的碧落口中发出一声轻叱,修长的身子自洞内激射而出,几个起落便纵身掠上了旁边山峰的峰顶。只见她双手连动不断地变换着手诀,一道道无形的罡气自手心中接连射出。周遭的杂草树木均被她发出的无形罡气摧折,一时间竟是沙飞石走、落叶缤纷,几乎不曾将这座山头夷为平地。 喻清流和云千煦见状俱都惊讶万分,忍不住霍然起身观望碧落运功,眼中都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碧落终于行功完毕,轻盈地落在二人身前笑着行礼道:“爹爹,伯伯,刚刚我忙于练功,失礼了,请你们莫要怪罪!” 云千煦激动地点头道:“不怪罪不怪罪!女儿啊!想不到你的进境竟然如此之快,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之内就突破了千机曌神功的第三重!….这……这简直就是前无古人的事情啊!” 喻清流接口道:“是啊!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若你师祖知道了此事定会非常高兴的!” 碧落笑道:“爹爹和伯伯莫要夸大其词!女儿也不过刚刚窥探到神功第三重的门径而已,若要完全练成尚需时日!你们可千万莫要叫师祖知道此事,恐他老人家笑话我!” “哈哈哈……老夫已经是耄耋之年,却不料竟得到这样一个天资非凡的传人,又怎会舍得笑话于她呢?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啊!哈哈哈……” 喻清流等三人听到声音俱都急忙跪倒在地叩拜道:“拜见师尊(祖)!” 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千机老人缓缓走上观云台,伸手对三人道:“你们都起来吧!” 碧落笑嘻嘻地道了谢,之后跑到千机老人身边搀着他坐在石凳上道:“师祖,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今日天气阴寒,您该好生休息才是啊!” 千机老人笑道:“今日已是除夕,一晃你已经两个月没有自这观云台上下来了!你师祖我实在是从未见过这般拼命的修炼方式,即便是你爹爹和你伯伯当年被罚在此地修炼的时候也没有达到你这般刻苦的程度啊!可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话是一点没错的啊!” 碧落垂首道:“多谢师祖夸奖!碧落练功向来如此,已经习惯了!何况千机曌神功奥妙无穷,弟子已经被此功法深深吸引,欲罢不能!此时弟子不但内力大增,而且自觉心头愈加清明澄澈,以往绞尽脑汁也参悟不透的事情竟都渐渐地变得不似以往那般模糊繁复起来…….” 千机老人伸手捋着雪白的长须点头微笑道:“是啊!这正是此门神功最精妙的意义所在!练成此功,不但内力无穷,更主要的是令人能够自由自在地在三界之中纵横驰骋,甚至能够勘破生死、脱出红尘啊!” 碧落郑重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千机老人笑道:“好了!今日便练到这里吧!我们修道之人虽然不注重俗世的节日,但今日毕竟是除夕之夜,旧年已逝,新岁又来,你也该下山去与众位同门们同乐一番了!” 碧落闻言咯咯笑道:“今日竟已是除夕了么?呵呵,这还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啊!弟子身在洞中,竟不知时光流逝得这么迅速……” 云千煦道:“是啊!女儿啊,你这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也该启程北上,去紫霄城向太子殿下复命了!” 碧落道:“这么说三师伯的试验已经成功了?那猪脸面罩已经达到了要求了?” 云千煦与喻清流一起含笑点点头。 碧落恋恋不舍地转头望向观云洞道:“我在这里修炼了两个月,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呢!” 千机老人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待你了断了红尘的俗事,这世上又有何处是你去不得的地方啊?哈哈哈……” 碧落笑道:“是,师祖!弟子这就随你下山去!” 碧落稍事收拾,四人一路谈笑着下山。 碧落与喻清流等人在千机山上度过了这一年的除夕之夜,第二日便带着简单的行礼和十几个李祥亲自督造的猪脸面罩辞别众人下山而去。范二小此时已经成了碧落忠实的跟班,自然也骑了自己的马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千机山。他的相貌原本生得普通,但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碧落还是为他改变了装束,使他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仆役一般。 众人快马加鞭一路北上,沿途顺手打发了几个不开眼的山贼路匪,终于在正月二十六这日赶回了紫霄城。 羽若宸听闻三人归来大喜,立即请至太子府相见。 他将三人带回来的猪脸面具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忍不住笑道:“不错!真的是巧夺天工之作啊!......三位有所不知,父皇已经在十日以前下旨,令薛静琨的夫人李氏携薛海、薛浩二子扶柩西去,同时派芮王羽若宣带领三千御林军一路护送,将薛重的灵柩送回西州老家安葬;同时还命人在薛贵妃的锦霞宫中设置庵堂,派了十六名比丘尼日夜陪伴薛贵妃为薛丞相诵经祈福,直至宣弟等人回京!因此……” 云千煦笑道:“因此,我们便可以开始我们的取宝计划了……” 羽若宸点头微笑,开始与三人轻声商议细节问题。 翌日,傍晚,无星无月,天空中阴云密布,眼看着便要降下一场大雪。 紫霄城西郊,荒废了将近四年的静琨园中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后园中的几处院落之外,其余房屋的门窗之上都贴了封条。傍晚寒冷的夜风掠过园中的枯树荒草,响起阵阵萧瑟的风鸣之声,犹如百鬼夜哭一般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因主人举家西去,负责看守后园的几个家仆便早早地锁紧了园门,寻了个温暖的去处赌钱喝酒去了。因此当一队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前院之中的时候,仆役们竟无一人听见动静。 一身黑衣神色冷峻的羽若宸朝身后的几个人一挥手,他们便急速奔向后院。很快那几个沉浸在赌博的快感中的家仆便纷纷睡了过去,看样子没有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这边羽若宸已经指挥着一队二十个彪形大汉手持铁锹铁镐等工具开始在一堆断壁残垣之上挖掘起来。二十人分工合作,密切配合,在几只明亮的松油火把的照耀之下很快便找到了薛静琨主卧室里的那一处青石地板。 因为开启地底密室的机括被看不见破坏,所以那处青石地板再也不能自行开启。羽若宸再次挥手示意,三个大汉立即各自拿了一根铁铸的撬棍上前,开始撬动那块青石。青石虽然厚重,但是那三人俱是膂力过人的年轻汉子,因此不过撬动了三五下,那青石便应声而裂。然而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银色的液体便如泉涌一般喷薄而出,飞溅到他们身上,又化作水珠一般的液体流到地上。 羽若宸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轻声命众人后退以避开那些四下喷溅的液体。 站在一旁的碧落忽然开口道:“想不到薛静琨竟在此处埋下了这么多的水银,此物剧毒,我们不能叫这些东西流淌出去,否则后患无穷!” 喻清流动容道:“可是现在这水银已经开始外泄,我们要怎样做才能阻止呢?”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眼看着那些水银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银光,仿佛一道溪水一般在地上流淌,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水银蒸汽,却俱都手足无措。 碧落将一只猪脸面罩扣在脸上,走近那处喷涌的“泉眼”仔细查看,希望能够找到那处被破坏的机括,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羽若宸见状开口道:“门主且站开一些,容我们再想想办法,千万莫要伤了自己!” 碧落闻言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地底坑道里应该已经充满了水银,若不能找到机括将水银引流,我们便是有再多的猪脸面罩恐怕也无法顺利地找到那些藏宝!” 羽若宸眼中的阴霾更深,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碧落见状只好默默走到一边,望着那道水银的溪流一筹莫展。 同样是一身黑衣的范二小忽然发出了一阵吃吃的憨笑之声,走到碧落身边拉住她的衣角笑道:“小仙子姐姐莫要皱眉哦!你要多笑笑才更好看哦!” 碧落不语,轻声道:“二小别闹!你听话去那边等着,莫要被毒气熏到了!” 谁知一向听话的范二小不但没有走开,反而直通通地走到了“泉眼”旁边,自身边的一个大汉手中拿过一把铁锹,开始在各处敲打挖掘起来。 碧落以为他要淘气,便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二小莫要淘气了!快些离开这里!” 范二小转头憨笑着对碧落道:“小仙子姐姐快看,二小找到了这个!” 碧落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此时范二小已经挖开了另一块青石板,那块被泥土掩埋的青石上生满了湿滑粘腻的东西,也不知是菌类还是苔藓。范二小用铁锹将那些东西清理干净,便露出了几个手指粗细的圆洞。 碧落心生好奇,也来不及考虑何以范二小会找到这块奇怪的青石,便凑上前去仔细查看。只见青石上的圆洞共有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此时羽若宸等人也走过来查看,却均不明白这七个圆洞有什么作用,不由得面面相觑。 此时范二小已经蹲在了那块青石旁边,碧落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本能地将一只面罩罩在他脸上。范二小嘻嘻笑着将面罩扣紧,之后忽然伸出右手,将食中二指插入了两个圆洞之中。 他认真地用那两根颀长的手指摸索点按,仿佛正在试探着打开这块青石。碧落望着他的背影,修长的眉毛向上挑了两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范二小鼓捣了一阵,青石下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他又将左手的五个手指全部插入了剩下的五个圆洞之中。又是一阵细细的摸索点按,范二小口中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双手同时用力向下按压。随着一阵“吱呀”的机括之声响起,青石开始缓缓下沉。 范二小利落地将双手抽回,迅速起身闪到一边看着那块青石慢慢沉到地下。 他再次吃吃憨笑着回头对碧落道:“小仙子姐姐快看,这下子这些水银就会倒灌回去,再不会往外流了!” 碧落等人闻言急忙望向之前的“泉涌”,只见那里果然再也没有水银涌出,相反原本充满了地下坑道的水银液体已经开始渐渐回流,不过顿饭时间便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碧落忍不住轻声道:“太奇怪了!那些水银去哪里了?!” 云千煦沉声道:“恐怕是又回到了原本储存水银的地方了!” 众人闻言都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正在把玩手中的猪脸面罩的范二小,都想不明白这个被毒药重伤失忆痴傻了的盗墓者怎会还保留着这般令人惊叹的本事的!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范二小已经再次将猪脸面罩扣在脸上,嗖地一下跳进入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之中,口中还嘻嘻地笑道:“小仙子姐姐你快进来呀!这里好黑,怕不是藏着妖怪,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八十、取宝 碧落回头望向羽若宸,见他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似乎就要举步进到里面,便急忙开口道:“太子殿下莫要心急!待我先进去查看一番再做打算!目下里面的情形不明,我们还是稳妥行事为好!” 羽若宸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门主了!” 碧落点点头,将猪脸面罩扣在脸上,顺手接过一只火把,跟在范二小身后进入了地道。 走在前面的范二小仿佛回到自己的家中一般在黑暗的地道里连窜带跳地前行,碧落也不出声呼唤,只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很快便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呈现在碧落眼前的是一个个完好无损的藏宝室,里面堆满了装满金银珠宝的木箱。还有一些金银珠玉等物就那样随意地堆放在地上,被火把的光亮一照,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范二小嘻嘻哈哈地拍手叫道:“哈哈哈!真好看!这么多好看的石头!真是太好看了!……小仙子姐姐你看这个项链,戴在你身上一定美极了哈哈哈哈……” 碧落一边敷衍着范二小,一边认真地查看地面和墙壁,生怕这里会有水银液体残留。 她在一间间藏宝室里巡查,一边暗中惊叹:“那姓薛的手段真是高明,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的财富!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这就难怪当今皇帝也对他心生忌惮,明面上对薛家宠爱有加,暗里却早就生了嫌隙之心!否则凭借着安平国的千机阁和卫戍营的力量,岂能允许我在残杀了薛静琨之后还能那么容易地全身而退?!……” 碧落走到密室尽头,正要转身往外走,却见范二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洞口处,正将双手按在一旁的洞壁上,脸上竟呈现出一片狰狞之色! 碧落本能地感到不妙,立即出声喝道:“二小!你在做什么?!”一边疾步掠到他身边。 范二小根本不理会碧落的问话,依旧用力地按下了墙壁上的一处十分隐蔽的机括。伴随着一声巨响,二人进来时候的洞口已经被一块巨大的石块堵住,将羽若宸等人的惊叫声阻隔在密室之外。 碧落心头一惊,却依旧沉稳地抓住范二小的一只手臂道:“二小!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落下这么一块石头来堵住洞口?!等下我们该怎么出去?!” 范二小此时已经将脸上的猪脸面罩取下,只见他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口雪白的牙齿在火把光芒的照射下反射着狼牙一般森冷的白光。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半点痴傻之态,相反换上了一种奸计得逞后的得意与视死如归的疯狂神情! 碧落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范二小,眼中已经泛起杀意! 范二小将手中的猪脸面罩举起,自怀中摸出一柄长不过两寸的锋利匕首对准了面罩,狞笑着道:“哈哈哈!堂堂九幽门碧落门主也不过是一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罢了!竟被我略施小计便骗到了这充满了水银蒸汽的绝地之中!哼哼!碧落!你就乖乖地陪着我等死吧!” 范二小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这一番话,胸膛剧烈起伏着直视碧落的眼睛,一脸挑衅的神气。 但是,碧落却并没有如范二小期待的那样暴怒起来,反而缓步走到旁边的一只宝箱边坐了上去。 范二小见状依旧狞笑道:“哈哈哈!不愧是一派宗主,你这涵养功夫也算是练到家了!只不过却没有什么用处了,至多到两个时辰之后,你的猪脸面罩就不会再起作用,到那时候你就会被这里的水银蒸汽毒倒,慢慢地眼看着自己浑身僵硬地死去!哈哈,哈哈哈……” 碧落脆声道:“我是不怕的!太子殿下他们自会挖开通道救我出去!倒是你,明知道这里充满了毒气还摘掉面罩,难道你是活够了么?!” 范二小狂笑道:“哈哈哈!我的命不值什么!我能够为她而死,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快活!你的那个什么太子殿下和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是一些草包!他们绝对不能在两个时辰之内挖开通道!因为这块青石足有两米厚,这密室的棚顶都是用铁水浇筑而成!而我打赌他们根本不敢使用炸.药,因为那样会使得这座密室全部坍塌,你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哈哈哈……” 碧落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道:“‘她’?她是谁?你是为了她才设计杀我的吗?” 范二小脸色开始渐渐变青,便缓缓地靠着身后的巨石坐在地上笑道:“也好,反正我也不会很快就死,就给你讲讲我和她之间的故事,也好叫你做个明白鬼……”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生得那样美,那样聪明!无论是什么样的蛊术或者武功,她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在我的心里,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因为我比她小了一岁,所以我就在心里称她为‘小仙子姐姐’!我根本就不敢正眼看她,只能默默地在一边守护她、照顾她!” “她是那样优秀!她比族中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强百倍!因此我每天都在暗中祈祷,祈求蛊神娘娘保佑,千万不要让她长大!因为一旦她长大了就不得不嫁给幽冥圣殿的大殿下,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的冥后!” “可是,我的祈祷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还是慢慢地长大了!我每天都会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泣,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却根本就无力阻止!” “忽然有一天她练功的时候出了岔子,偏偏那天我被阿娘派出去砍柴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她!以至于她……她竟被那些可恶的蛊虫啃烂了半张脸……” “她难过极了!几乎伤心欲死!……就在这个时候,幽冥圣殿的大殿下竟然来到了她身边……他日日陪着她,开解她……终于令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她不但不再想死,反而越发开朗活泼起来!她戴上了他给她做的面具,依旧是那样美丽…” “这件事情之后我忽然就不再恨那个大殿下了,我知道她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快乐!而只有她快乐了我才会快乐!这样一想我就开心起来!于是我不再学习蛊术,悄悄地离开了蛊神族到江湖上流浪!” “有一次在我饿得快要死掉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师父,他看上了我的根骨,于是我就开始跟着他学习盗墓,只是每隔两年便偷偷回到蛊神山去看看她,之后再一次离开那里!” “可是后来,随着她慢慢地长大成人,她脸上的笑容竟然开始慢慢变少!我好心疼,好着急!经过多方打探,好不容易才知道了她不开心的原因!” “那都是因为你……因为那个大殿下虽然不得不娶她为妻,但是他心里爱的却是你…..你这个……你这个臭丫头成为了她跟大殿下之间的一座大山!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所以……我……我便……” “所以你便假装中毒骗取了我的信任,并且百般隐忍着终于得到这个机会将我骗到这里来杀了我,好让你的小仙子姐姐阿木苏完全占有百里星枢的心,对不对?” “对…..呵呵呵……你还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呵呵呵……可惜,可惜了…….呵呵……” “范二小,我不得不说,你对阿木苏的忠心和设计引我上钩的耐心实实在在是令我佩服!原本在千机山的时候你每日为我送饭的时候有很多机会下毒杀了我,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有了十足的把握才动手!哈哈,范二小,你实在是个值得让我这个九幽门门主敬佩的人!” “呵呵呵…..那都不算什么,只要你……死了,小仙子…..姐姐就会快乐了……快….乐……” 范二小的声音突然停顿,依旧圆睁着眼睛,脸上已经变成了一团青黑的颜色,竟是断气了。 碧落叹息一声,起身走到他身边为他合上了眼睛,之后开始拿着火把仔细地在地面上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一块青石地板。 她将火把插在一处缝隙之中,伸手掀开了那块青石,只见石板下面的土层十分松软,不似别的地方那样坚硬。碧落知道这里便是当年戚有财和花未等人悄悄开挖、后来又被看不见破坏了的那条地道。 她随手劈开了一只装满金银的木箱,用手将木板削尖,之后开始挖掘起来。她虽然不擅长挖掘地道,但是因为看不见当时不过是随手用掌力将地道破坏,并没有完全封死,有的地方甚至还能够顺利通过,因此挖掘起来并不费力。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碧落便挖到了戚有财当年居住的那处房屋下面,掀开床底的一块地板钻出了地道。 当她犹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正在指挥众人挖掘的羽若宸等人身边的时候,众人都用一种见了鬼一般的目光望着她! 云千煦眼中已经流下泪来,他疾步上前抓住碧落的手臂颤声叫道:“女儿!…..碧落!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你……” 喻清流也难掩激动神情,走到碧落身边替她拍打身上的泥土。 碧落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泥土笑道:“爹爹你莫要伤心,喻伯伯也不要担心,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么?不但出来了,还找到了一条挖宝的捷径呢!” 说完她走到羽若宸面前行礼道:“启禀太子殿下,咱们不要在这里挖了,此时入口已经被封死,除非使用炸.药,否则难以移除!但是炸.药会毁掉整个密室,使得挖宝进程受阻!刚刚我已经找到了当年有财伯伯他们挖的地道,咱们可以将那地道略略修整加固,之后便可以自那里将宝藏运出来了!” 羽若宸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他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颤声道:“碧落……你还好么?你……我…..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碧落知道他此言出自一片真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忙咳嗽一声大声道:“太子殿下请随我过去看看吧!”说完转身就走。 羽若宸眼中神情黯淡下去,默默地朝手下人挥了挥手跟着碧落朝戚有财的院子走去。喻清流和云千煦面面相觑,不禁同时摇头叹息,也跟着一同走了过去。 因为碧落找到了这处废弃的地道,羽若宸指挥众人略加修葺,便开始将那些宝藏运送出来。众人白天休息,夜里开工,足足用去了三天的时间,才终于将藏宝运进了位于安平国皇宫的内库之中。 德威皇帝金口玉言,慷慨地将一部分藏宝交给碧落运回了影梅山庄。 碧落简略地将范二小的事情向羽若宸等人做了解释,却省去了他是为了阿木苏而诱骗自己的隐情。只说是因为前年九幽门误杀了他的师长,这才引来了他的报复。 羽若宸等人自然不会在意范二小这样的无名之辈的生死,只是派人将他的尸身草草葬在紫霄城外的乱葬岗上了事。 羽若宸悄无声息地为德威皇帝取得了这般数目巨大的宝藏,使得安平国国库更加充盈。德威皇帝龙颜大悦,各种封赏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太子府,擢升羽若宸为监国,开始帮助自己处理朝廷的政务。自此羽若宸才算真正地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储君,开始接触到了安平国的权力核心。 碧落心系九幽门,便匆匆地用那批财宝的一部分换取了一批安平国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特产,着韩大海手下的部分好手扮作商队,告别了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朝着北境进发。韩大海和戚有财二人以及剩余的人手则继续留在紫霄城,暗地里网罗好手,建立据点,继续为九幽门搜集情报。 此时天气渐暖,旅途便也不算太艰苦,商队行进的速度很快,不过月余的时日便赶到了白音城。碧落着人将货物低价出售,之后令人在城中另寻了一处宅子作为临时据点,将跟着自己回来的人手留下镇守,自己则轻装简从,快马加鞭地往九幽谷而去。 八十一、风老大,你的麻烦来了 九幽谷本是安平和风日两国交界处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属于阿拉力古山余脉的一处分支。此谷虽然很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却着实是林木繁茂、风景秀丽,有许多飞禽走兽在这里栖息,一派原始风貌。 四年前碧落率风摇等人流落至此,一下子就看中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和生存环境,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在此处修建房屋和防御工事,建立了九幽门。 四年以来九幽门总舵的建设从未停止,门中大部分的收入也都投入到了建筑之中。加之去年金针银线夫妇来到这里监造,工程的进度便加快了许多,到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已经基本竣工结束。 当风摇等人奉了碧落之命赶回这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九幽门的总舵已经完全不复当初的模样,已经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他们不由得对金针银线二人的才能佩服不已,就连四不公子们也不住地交口称赞。 金针银线口中虽是谦虚,心中却也着实得意,带领着众人细细地参观了一圈。 风摇由衷地感慨道:“夫人和先生真是胸有大才之人!相信门主回来之后也定会十分满意的!” 金针夫人笑道:“多谢风公子赞美!只是咱们就只会盖房子修工事,这门中防务、弟子们的日常分工等事务还需得公子们好生安排,毕竟现下门中房屋建筑众多,各个重点关口哨卡也需要安排妥当的人员防卫值守!” 风摇点头称是,自去调遣人手安排职务,暂时将门中防卫的事务交给花未和雪隐二人,并派了金针银线二人辅助;至于四不公子们则继续他们原本的职责,负责训练门中弟子习文修武。至此九幽门中各项事务都井井有条、走上了正轨。风摇的一颗心却片刻也不曾放下,无时不刻不在盼望着碧落的归来。 可是,他等回来的却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门主碧落,而是阿拉力古山的耶律青灵,也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见到的女人! 这日,天气回暖,九幽谷中更是一片春意融融。谷中那条冰冻的小溪开始融化,树木的枝条上已经长满了饱满的芽苞。 风摇正在房中品茗读书,花未手下的一个弟子忽然急匆匆跑进来禀报道:“风公子!有敌来犯!花公子叫你速去!” 风摇闻言立即起身疾步而行,很快就来到了高大的寨门城楼上。 花未见了风摇,脸上竟现出了一个揶揄的笑容,轻声道:“风老大!你的麻烦来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风摇定睛望去,只见寨门前广场上竟站了一群人,足有三四十个。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看起来身手俱都不弱,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却是那个身材娇小、一身霞衣、腰间挂着链子锤的耶律青灵!此时那丫头面上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娇嗔怒气,正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在自己脸上! 风摇不由得暗中叹息一声,拱手行礼道:“耶律姑娘别来无恙!今日姑娘带了这许多英雄好汉来到我九幽门,不知所为何事?” 耶律青灵娇小的身体里照旧发出了一阵高亢的大笑,叫道:“青灵此来自然不是为了寻人,特别是那些生性凉薄的无情无义之人!咱们来这里是寻仇的!快叫你家门主出来迎战!” 风摇不为所动,朗声道:“不知我们九幽门何时与姑娘你结下了仇怨,还望明示!” 耶律青灵叫道:“你们在安平国的紫霄城做下了好事,废了我师叔冷月的武功!这样的血海深仇自然就着落在本姑娘的头上!废话少说,快叫你家门主出来迎战!” 风摇正色道:“你那所谓的冷月师叔做出了人所不齿的错事,我家门主只是废了他的武功以示惩戒已经是无比的宽仁慈悲!耶律姑娘是孤月宗师的高徒,怎地却如此是非不分地替一个阿拉力古山的弃徒出头寻仇?!姑娘这般兴师动众地打上门来,尊师‘山神孤月’可知道此事?还是说姑娘仅凭一己之私,便以冷月之事为借口、不顾九幽门与阿拉力古山之间的情谊,私自找上门来泄愤?!” 耶律青灵被他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呛得无言以对,不由得恼羞成怒,高声叫道:“即便你巧舌如簧,我冷月师叔总是伤在碧落手中!咱们阿拉力古山总是师门情重,又岂能放任不管?!诸位同门,你们说是也不是?!” 她身后众人闻言轰然称是,耶律青灵面现得色,转头望着风摇不语。 风摇沉声道:“姑娘既是如此蛮不讲理,在下也不必再与你讲什么道理!这就下去与你一战!” 风摇说完便要飞身跃下寨门,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脆笑之声在山谷间萦绕盘旋,不由得激动地脱口叫道:“门主?!” 花未雪隐等人也都听到了碧落的声音,忍不住齐声开口叫道:“门主?!是门主回来了么?!” 一匹全身毛色乌黑的骏马旋风般奔到,不等耶律青灵等人反应过来便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马上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绝美少女却不是碧落是谁? 只见她星眸闪烁、巧笑嫣然,用揶揄的目光望着一脸震惊之色的耶律青灵,忽然笑道:“耶律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上门找本门主挑衅,今日本门主若不亲自打发了你,岂不是叫江湖朋友们耻笑我胆小无能么?!哈哈,哈哈哈……” 原来,冷月被碧落废掉武功囚禁在安平国的消息传回阿拉力古山之后,孤月便以冷月为阿拉力古山弃徒为名严禁门下弟子出山为他复仇。但是耶律青灵却因风摇之事一向对碧落怀恨在心,便一心想借着冷月之事向九幽门发难。因此便以下山历练为名离开了阿拉力古山,暗中寻到了九幽谷。 她打探到碧落此时远在安平国,便迫不及待地联络了一批血气方刚、不明真相的年轻弟子们。其实在她的潜意识中为冷月报仇不过是个借口,趁机见到风摇才是她真正的目的。虽然她明知风摇根本就对自己无意,却就是无法抑制对他的爱恋之情,于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耶律青灵才不顾师尊的严令私自带人闯到了九幽谷的寨门之前。 此时的耶律青灵却万万没有想到碧落竟恰在此时赶回了九幽谷,一时间不由惊得三魂七魄少了一半儿,竟傻乎乎地立在当地不知所措! 碧落见状忍不住笑道:“耶律姑娘口口声声要找本门主寻仇,怎地见了正主儿却毫无表示了呢?难道是欢喜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了么?哈哈,哈哈哈……” 耶律青灵脸色灰白,冷汗涔涔,娇小的身子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身后的一个青年见状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总算是回过神来,颤声道:“你……你待怎地?” 碧落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不是你带着这些人来到我的地盘儿挑衅,要为冷月报仇的么?怎么却又来问我?” 耶律青灵抖得更甚,简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口中支吾了两声,竟然就浑身发软,几乎一跤跌到地上。 她身后的青年见状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身子交到另一人手中,转身对碧落道:“我们都是阿拉力古山的弟子,只因你伤了我们门中的前辈,这才前来找你报仇!拔出你的剑,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吧!” 碧落笑声不绝,脆声道:“跟你打一场也不是不行的!但是在动手之前本门主却需得问清楚一件事,你们来此寻我报仇,可是得到了孤月宗师的许可么?” 此言一出,众弟子不禁面面相觑。 那出头的青年此时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便冲着碧落拱手道:“耶律师叔是宗师的亲传弟子,自是能够代表宗师的意思!她将我们这些离山闯荡的弟子们聚在一起为冷月师叔报仇,自然应该已经得到了宗师的许可的!耶律师叔,我说的可对?” 耶律青灵仿若未闻,直着眼睛望着骑在马上的碧落,那神情就像是看着一个前来索命的恶鬼。 碧落笑道:“你也算是有些见识!却是没有什么头脑!你怎地不想一想,你们的冷月师叔武功是何等的高强,尚且伤在本门主手中!即便你们宗师有意为他报仇,也该派一些武功高强的弟子前来寻我才是,又怎会将这样重大的事情交到这个骄纵刁蛮、任性妄为的女弟子手中?偏偏这个宝贝徒弟又连一个山中的弟子都不带,却只管领着你们这班人前来送死?!” 耶律青灵是孤月亲传弟子中唯一的一个女弟子,平日里深得他的宠爱,因此养成了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性格,在阿拉力古山众弟子的心目中更是宛如天神般的存在!所以当她忽然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有意鼓动众人的时候,他们又岂有不答应之理? 此时碧落的一番话令得他们如梦方醒,忍不住轻声议论起来。 那个出头的青年更是直接转向耶律青灵问道:“耶律师叔,关于刚刚碧落门主所说的话,你可有什么要对咱们解释的么?” 耶律青灵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像根面条一般倚在身边的弟子身上,眼中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碧落见状笑道:“看耶律姑娘这模样,诸位想是受到了她的蒙骗了!我猜想这位耶律姑娘不过是因为对本门主心怀私怨,这才趁着我不在门中之时前来生事!我九幽门刚刚成立不久,根基未稳,诸位又都是武功高强的英雄好汉,说不定九幽门便可以就此毁在诸位手中!耶律姑娘,你心里打的可是这主意?” 耶律青灵终于委顿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她身后诸人见状知道碧落说得有理,便忍不住纷纷指责起来。 那青年也叹息一声,回身对碧落行礼道:“在下阿拉力古山孤月宗师首徒卡卡门下大弟子部日固,今日冒犯了碧落门主,愿一身领受门主责罚!还望门主念在其他诸人受人欺瞒,并非有意冒犯九幽门的份上,放了他们离去吧!” 碧落笑道:“你倒是个有担当的人呢!你既是有这份勇气,本门主可也不能小气了!看在孤月宗师和沙穆迪国王的面子上,本门主就当今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你们这便去吧!” 部日固闻言深感意外,抬头望着碧落道:“门主所言可是当真?!” 碧落笑道:“本门主虽不过是一个妇人女子,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断断做不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诸位就请离去吧!记得带上你们的耶律师叔,好生护送她回阿拉力古山去!否则她半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九幽门怕是又要说不清楚了……” 部日固不再言语,回身扶起了耶律青灵就要离开。 耶律青灵却忽然得回了魂魄一般冲着碧落嘶喊道:“碧落你这个臭丫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碧落仰天大笑道:“这世上恨我的人多了,你又算得什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打马朝着寨门奔去,花未等人早已将吊桥放下,待碧落进入寨中之后又将吊桥升起,寨门紧闭。 泪流满面的耶律青灵不甘心地望着城头上的风摇,却见那温润如玉的人儿正一脸热切地朝着碧落迎去,半眼也不曾望向自己,不由得伤心欲绝,掩面狂奔而去! 寨门里面的众人却是一片欢欣鼓舞,争抢着上前拜见碧落。 碧落面带微笑朝众人点头示意,在风摇等人的陪伴下走进了总舵的大堂,不顾旅途辛劳,开始听取众人的报告,最后点头赞道:“很好!在座诸位都是我九幽门中的功臣,九幽门能够建成今天这般规模,你们功不可没!本门主会论功行赏以示嘉奖!希望你们以本门大业为己任,继续为门中事务尽忠职守!” 众人俱都热血澎湃,齐声拱手应是,各自散去。 风摇等四人则簇拥着碧落回到自己房中换衣洗漱一番之后,为她端来香茶细点,叙些别后情形。 四人正谈论着,忽然有弟子来报:“启禀门主,金刚带回了情报!” 八十二、相思如海,伤心谁知 风摇走到门边接过那弟子递过来的一张小纸条交给碧落,碧落接过匆匆浏览了一遍之后又递给风摇,笑道:“沙穆迪国王要大婚娶正妃了!” 风摇展开纸条看了一遍,接口道:“门主,我们可要派人前去祝贺么?” 碧落点头道:“我原本是惦记着总舵的工程建设进展情况才匆忙赶回来的!现在虽说一切都已经齐备圆满,却也出现了巨大的银钱亏空,因此咱们应该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买卖经营的事务上!沙穆迪的婚期就在一个月以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赶往特林城献上贺礼,顺带着看看寒因长老那边的情形,说不定可以成就一桩大买卖!” 月染接口道:“门主所言极是!以往这个时节也正是夜魔族的晶石矿大量运抵风口城的时候!咱们正可以一举两得!只是,门主你要亲自前往祝贺么?” 碧落点头道:“沙穆迪乃是一国之君,咱们九幽门可也不能怠慢了他,我自然是要亲自前去的!” 月染点头道:“既是如此,三日后就是出行的黄道吉日,我们正好可以做好万全的准备!此去特林城,我们没有了沐香苑那个据点,需得另寻他处暂住了!” 碧落道:“这个也不难,咱们可以另外置办一处小些的宅院,趁便留下几个可靠的弟子在那里驻守打理!需知孤月宗师虽然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却也得提防耶律青灵这般的人物前来生事,所以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沐香苑那样的地方还是太招摇了!” 风摇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花未开口问道:“门主此次出行还是带着咱们四人同去么?” 碧落摇头道:“此次出行只为祝贺沙穆迪大婚,顺带照顾生意,只要风摇和月染二人与我同去便了!你与雪隐要好生在总舵驻守,谨慎打理门中事务,尤其是防备外敌来袭!知道吗?” 花未与雪隐二人齐声称是,众人又谈论了半晌,各自散去不提。 这日,特林城里一个上午都笼罩在漫漫黄沙之中,小哈奈儿手中提了一个食盒匆匆忙忙地走在去往沙穆迪书房的路上,一边不时地咳嗽两声,一边小声地诅咒着这该死的风沙。 沙穆迪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看起来一脸疲惫憔悴的模样。 小哈奈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食盒里的几样小菜和点心放在桌子上,轻轻走到他身边道:“王上,此时已经是午时了!您早上的时候只喝了一口羊奶,这一上午连口热茶也没有喝,还是先停下来用午膳吧!” 沙穆迪理也不理,继续提笔在一份折子上点点画画。 小哈奈儿又劝道:“王上,小哈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是也不该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啊,您……” 沙穆迪忽然扔了手中的朱笔,恨声道:“就是你啰嗦!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将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唠叨!可是你的皮又痒了么?” 下哈奈儿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道:“王上息怒!若王上您揍小哈一顿就能高兴一些的话,你就只管动手吧!小哈宁愿皮肉受苦,也不忍心看着王上您这样日渐憔悴下去啊!” 沙穆迪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好了小哈,你就快起来吧!本王不过是一餐饭没有吃,哪里就会饿死了?……不过,你今日送来的饭菜好像不是御膳房做的吧?” 小哈奈儿爬起来笑道:“今日这两道小菜是怡丽侧妃亲自下厨为您做的,忽兰花侧妃做的这两样面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样子!再配上这一碗产自安平国的香米配着青菜熬的热粥,一定会很可口的!王上,您就移驾过来用一点吧!” 沙穆迪皱眉道:“你说这些话,是安心不叫本王吃东西了么?” 小哈奈儿闻言再次跪在地上磕头,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沙穆迪怒道:“把这两个女人做的东西统统给本王倒掉!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本王看见就心烦,又哪里能够吃得下她们做的东西了?!” 小哈奈儿急忙膝行着走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将那几碟小菜点心等收在食盒中,急匆匆地跑出了御书房,片刻之后又跑了回来,“咕咚”一声跪在门口,像一只鸵鸟一般将脑袋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沙穆迪被他的样子逗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腔怒火便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小哈奈儿身边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道:“你这臭小子就只会惹人生气的么?难道就不能想个法子叫本王开心一下?!” 小哈奈儿依旧不敢起身,却抬起头望着他道:“王上说的是!可是奴的脑子太笨了,这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如让奴侍候王上换了衣服,陪着王上去十里坡喝一杯吧!” 沙穆迪闻言一怔,垂首叹息道:“这样大的风沙,也不知道杏花醉的杏花被吹落了多少……” 小哈奈儿道:“是啊!那样娇嫩的杏花,若是都被风吹落了,可就太可惜了!” 沙穆迪笑道:“也罢!反正今日这宫里的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我们就去杏花醉喝一壶杏花酒也好!” 小哈奈儿闻言立即起身跑到里间,找出一套便服为沙穆迪换上,自己也换上了一套普通仆役的服饰,主仆二人出了宫门,租了一辆马车朝十里坡的方向走去。 马车停在杏花醉酒家门外的时候,风沙已经停了。沙穆迪自车中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株杏树。却见树上生满了饱满的花蕊,只有零星的花儿刚刚开放,今日风沙虽大,却并未对这株老杏树造成什么伤害。他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中。 心事重重的沙穆迪再次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厢的那个房间,却见那间屋子的门依旧开着,里面的矮几旁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二人做风日国富裕人家子弟的打扮,不时喁喁私语、举止亲密,显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沙穆迪黯然垂首,心中无限惆怅,竟忽然生出了“物是人非”的感慨,眼前开始浮现出碧落的面容,双眼禁不住一阵模糊,差点流下泪来。 一个店伙小跑着迎上来唱了个诺道:“客官您来了?快请里面坐,今日有新鲜出锅的卤味儿和刚刚开封陈了五年的杏花醉,您两位快进来尝一尝!” 沙穆迪收起了伤感的情绪,迈步走进了正堂,坐在一张靠窗的桌边。 小哈奈儿捡着沙穆迪爱吃的菜肴点了几样,又要了一壶酒,二人一起吃喝起来。 今日天气不好,食客很少,除了沙穆迪主仆二人以外,偌大的正堂里只有一桌客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一些江湖人物,此时俱都喝得面红耳赤,不断吵嚷着喝酒行令,甚是热闹。 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一口喝干了一杯酒,喘着粗气拍着身边一个瘦削汉子的肩膀说道:“兄弟,昨儿你恍惚跟哥哥我说了一句什么跟着阿拉力古山那些人去九幽谷找九幽门的麻烦什么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地跟阿拉力古山的人搅到一起了?那些人可是不好相与的呀!” 那瘦削的汉子闻言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悄悄地朝四周看了一圈儿,见沙穆迪和小哈奈儿二人做普通人打扮,又一直忙着吃饭,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这一拨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好叫哥哥知道,兄弟我可以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转回来的……啧啧,真是一言难尽啊!” 众人闻言俱都起了好奇之心,连连催促他快讲。 那人喝了一口酒,费力地咽下之后继续道:“前年我在风口城得罪了一个夜魔族的死侍,被那个东西追得无路可逃,幸得阿拉力古山的部日固相救,便与他结拜成了兄弟!大约一个月之前,兄弟我正在他家做客,竟然来了一个极美的女子,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便对我道了抱歉,说是门中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我因义气使然便多了一句嘴,问他所为何事。部日固便说来的那女子是他的同门师叔,邀他去助拳的,并说那女子还另外联络了数十名弟。我一时头脑发热便提出同去,部日固也就同意了!” “谁料到了那里我才知道,原来那女子竟是要去寻九幽门的麻烦!” 那人说到这里,停下来又喝了一杯酒。 其余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九幽门?!天啊!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那人咂咂嘴点头道:“谁说不是啊?其实原本部日固的师姑打探到九幽门的门主不在九幽谷,这才敢带人去找麻烦的!岂料我们刚刚到达人家寨门前,那门主……那门主竟恰恰地赶了回来!部日固的师姑……姓什么耶律的那个女子,当时竟吓得腿都软了!最后还是部日固说了几句好话,又非常讲义气地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想不到此举竟得到那门主的赏识,竟然就那样轻易地将我们都放了回来!” 他身边的壮汉瞪圆了眼睛问道:“这么说你是亲眼见到了那个九幽门的门主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他领导的九幽门却是风头正劲!” 瘦削的汉子脸上露出肃穆的神情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九幽门的门主竟是一个姿容绝美的少女,年纪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她虽然一点武功也没有在我们面前显露,但是看到部日固的师姑吓得那副样子,啧啧……那门主的本事一定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想象的!” 众人闻言俱都沉默下来,最后还是那瘦削的汉子开口道:“我们匆匆自九幽谷逃出来,部日固的师姑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神气,部日固便只好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两三个人陪着他一起将那女子送去阿拉力古山了!” 那壮汉叹息道:“咱们江湖中人平生就只佩服英雄好汉,若得机会能够一睹九幽门门主的风采就好了!” 瘦削汉子冲着他拱手道:“兄长好胆量!兄弟我却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壮汉闻言一怔,正要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一人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今日咱们弟兄们难得一聚,便不要再说这个了!须知祸从口出,咱们还是喝酒吧!哈哈,喝酒!” 众人于是又乱哄哄地喝起酒来。 坐在一边的沙穆迪和小哈奈儿已经将众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骤然听到碧落的消息令沙穆迪心中万般激动,得知她此时已经回到了九幽门,他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九幽谷去见她,将自己心中压抑了数月的相思与委屈尽数讲给她听,再也不放她离开自己! 可是,一想到十几天之后便要举行的纳妃大典,他满腔的热血瞬间便冰冷起来。他的母亲战云岚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心系碧落,却也无法改变碧落另有所爱的事实。 沙穆迪后宫的正妃之位空悬已久,朝中重臣们都一心想将自家适龄的女儿嫁给沙穆迪。之前苦于北山的女儿米娅拦路,因此都不敢出头争取。所幸北山一家被流放到冰原深处,众人又见到了希望,便由此展开了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 战云岚和沙穆迪都深知其中利害,因此便不得不在战云岚的主持之下匆匆定下了风日国另一个着名将领、目前正在风日国西北边境驻守的“烈风侯”坤嘎多吉唯一的掌上明珠、也是他最小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六岁的芊语郡主为沙穆迪国王的正妃,以此来断绝那些人的念想,平息不必要的纷争。 作为风日国的一国之君,沙穆迪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连普通百姓那般自主选择爱侣的自由都没有。他想起了刚刚西厢里那对情侣,一时间竟是悲从中来,便控制不住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小哈奈儿见状知道他又想起了九幽门门主碧落,便急忙伸手掏出一串铜钱扔到桌上,起身走到沙穆迪身边将他连拉带拽地拖上了马车,自己赶着车匆匆离开了杏花醉。 邻桌那个喝得眼睛都直了的壮汉忽然“哗哗”傻笑着指着他们的马车叫道:“你们看那小子喝着酒竟哭起来了!哈哈哈,真不是个爷们儿!” 八十三、芊语郡主 且说碧落带着风摇和月染并十几个弟子离开了九幽门总舵,直奔风日国都城而去。由于时间宽松,他们一路上只当游山玩水,因此行进的速度比较缓慢。 这日天近黄昏,众人行至一处十分平坦的谷地,一道清亮的小溪潺潺流过,发出欢快的“哗啦啦”的声响,溪边有一片即将盛放的桃林,风景非常优美。 骑在马上的月染拍马行至碧落的马车边笑道:“门主,此地名叫玉溪谷。属下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曾经停下来打尖儿,饮过这溪中之水,非常甘冽清甜!” 碧落笑道:“哦?这附近可有村镇么?” 月染笑道:“距此处十几里外有个玉溪村,只有三、二十户人家,却没有客栈!” 碧落道:“那么咱们今夜就在这溪边露宿一夜吧!反正这几日天气温暖,不必担心夜里受冻!” 月染点头道:“谨遵门主吩咐!属下这就去安排一下,顺便带几个人去玉溪村采买一些菜蔬米面来生火做饭!” 碧落点头不语,月染拱手而去,风摇自车上下来扶着碧落的手伺候她下了马车,沿着溪边散步。 他边走边摘下几朵娇艳的野花编成了一个别致的花环递给碧落,碧落微笑着接过来拿在手上把玩,笑道:“这里的野花竟生得这般繁茂,香气也淡雅!” 风摇笑道:“让属下把这花环替门主戴在头上可好?” 碧落笑道:“你当我还是没成年的孩子么?他们会偷偷笑话我的……” 风摇笑道:“门主还未满十九岁呢,哪里就是个大人了?” 二人一路轻声谈笑着漫步,碧落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凝望。 风摇见她神情有异,也急忙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到了那条杳无人迹的黄土路,其余什么异样都没有。 碧落轻声道:“来了好多人马!大概在十里地以外……” 风摇心中纳罕,忍不住轻声道:“自从习练了千机曌神功,门主的洞察力愈发地一日千里了!” 碧落道:“去告诉他们莫要紧张,一切顺其自然,随机应变就是!” 风摇答应一声匆匆走到弟子们身边吩咐了,刚刚带人自玉溪村赶回来的月染等人俱都提高了警惕,手上忙着各自的活计,暗地里却都在猜测着来的会是些什么人。 当月染等人将晚饭做好端到碧落面前的时候,一队足有百余人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此时暮色已经降临,但是碧落却能清楚地看清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人,穿一身黑色的衣靠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势非凡,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看打扮正是风日国军队的服饰。这队人马簇拥着一大一小两辆豪华的马车朝溪边走来,洁白的纱帘垂落着,不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青年似乎没有料到会遇见碧落的队伍,因此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射出冷冽的光芒,抬手轻轻地挥动了一下。他的身后立即奔出一匹骏马,马上是一个身着军服的精干少年。 那少年拍马来至碧落等人面前,坐在马上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宿在此?” 碧落端杯喝茶,神色淡漠。风摇起身走到那少年马前拱手道:“回小将军的话,我们是去往特林城经商的商人,因天色已晚,前方又没有大的村镇可以住宿,因此便打算在这溪边夜宿!” 一句“小将军”引起了精干少年的不满,叫道:“你这小子恁地不会讲话!将军便是将军,什么小啊大的!哼!” 风摇强行忍住笑意拱手道:“将军教训的是,是草民口拙说错了话,还请将军莫要怪罪!” 少年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对了,刚刚你说这附近没有大的村镇可供落脚么?” 风摇开口道:“是的将军!前行十几里有一个小村子,人口很少,没有客栈!” 那少年闻言再不啰嗦,拨转马头回到那青年身边说了几句。那青年点了点头回应了几句,那少年便冲着队伍大声喊道:“世子有令!就地扎营!” 身后众人闻言立即行动起来,不过顿饭时间便在距离碧落等人二十米远的平地上扎起了大大小小二十几顶帐篷,升起了十几个火堆开始埋锅造饭,都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碧落用眼神示意风摇等人坐下吃饭,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那群人身上。只见那一大一小两辆豪华的马车被牵到溪边安置好,四个身穿同样服侍的侍女自小车上下来匆匆走到大车旁边,一个小兵利落地将一只脚凳放在车旁。 雪白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女子款款地下了马车,却立即转身望着车厢,伸出双臂若有所待。此时那年轻的头领也匆匆走到马车边,目光温柔地望着车厢。 车帘再次被一只雪白的柔荑掀开,车门处出现了一张吹弹可破的娇嫩面孔,接着出现的是一个身穿乳白色长衫、外面披着葱绿大氅的苗条身子。只见她年纪甚轻,脸上稚气未脱,细长的丹凤眼中却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忧郁神色。 青年脸上现出笑意,伸手轻声道:“小妹,你仔细着脚下,可莫要被裙角绊到了!” 他边说边朝那少女伸出手去,那少女却并不领情,只将一只春葱般的小手搭在之前那个年轻女子的手上,缓缓地下了马车。 青年面上有些讪讪地道:“小妹一定是累了,且下车来歇息片刻,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少女淡淡地道:“有劳三哥哥了!芊语还好,也不是十分疲累!” 青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小妹,让三哥陪你到这小溪边走走吧,这里的景色可真不错呢!” 少女道:“三哥哥有事情要忙,就让烟淑陪着我走走就好了……”说完莲步轻移,顺着溪边朝碧落等人的方向行去。 那青年见状依旧是笑嘻嘻的,却暗中朝之前那个精干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也缓缓移动脚步便要跟在少女身后。 少女忽然发了怒,转头脆声道:“三哥哥难道是担心芊语会就此逃了不成?我不过略走一走,你就莫要叫你的属下跟过来了好吗?!” 那青年脸上涌起红潮,却依旧是一脸笑意道:“三哥也是一片好心才叫旺堆跟着你的!小妹既是不喜欢,三哥便不叫他跟着便是!” 芊语这才忿忿地转身而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那个叫烟淑的侍女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二人很快便越过了碧落等人,只听烟淑轻声劝道:“郡主,事已至此,你就莫要再跟三公子闹别扭了!毕竟让你嫁给王上的人是咱们家侯爷,三公子不过是奉命护送你去特林城完婚的呀!你这一路上从不给他好脸色看,以三公子的性子居然也都忍了下来,算是很难得的了!” 芊语却不以为然,哼声道:“他跟我父亲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儿的!他们一心想将我嫁入王室,借机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却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烟淑伸手为她擦了擦眼角的一颗泪珠又劝道:“郡主何必这样悲观?奴听闻咱们的王上年轻英俊、文武双全,是一个贤明的君王!咱们风日国这些年在他的治理之下国力渐强,令人不可小觑!郡主能够嫁给这样的人正是你的福气啊!” 芊语闻言更加伤心,眼泪竟成串地流下道:“这样的福气我宁可不要!…..可怜我一心只想过平凡安宁的日子,却偏偏生在这样的人家,摊上这样的父兄!……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深宫中尔虞我诈的生活,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去应付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们!……烟淑啊,我…我在王宫里是不会快活的....还有我那可怜的子修哥哥,他....他原本就病着,若是知道我被送去特林城,还不知道会怎样伤心呀..” 烟淑见主人伤心,忍不住也掉下泪来道:“郡主莫要哭了,这就是咱们女子的命啊!凭你怎样高贵娇嫩的女孩儿,一旦牵扯到家族的利益,又有几个人能逃得过去啊……” 芊语闻言哭得更加伤心,烟淑慌忙搂着她的身子轻声哄劝,生怕引起芊语三哥的注意。 碧落望着主仆二人渐渐走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轻笑道:“原来她就是沙穆迪未来的王妃…只不过咱们这位王上若要顺利地抱得美人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 风摇闻言垂首不语,半晌轻声道:“这位郡主不愿意嫁给沙穆迪,却怎知那沙穆迪愿不愿意娶她为正妃呢?…..人间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唉……” 月染接口道:“依属下看这桩婚事恐怕不妥!” 碧落放下杯子道:“怎么你又有话说了?” 月染道:“婚姻之事本该你情我愿、两心相悦才算圆满,而今这位小郡主明明另有所爱,而那位沙穆迪国王也…..因此属下认为这婚事不妥!” 碧落沉声道:“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至于沙穆迪的婚事便不需你们来操心了!” 风摇和月染闻言立即拱手称是,再也不敢言语。碧落夹了一筷青菜咀嚼,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幕很快便笼罩了四野,那些士兵们围坐在巨大的篝火旁谈笑,那领队的青年却带着那个叫旺堆的少年走到碧落等人面前,拱手道:“在下烈风侯三子霍格曼,找此间主人叙话!” 碧落修眉上挑,缓缓起身行礼道:“民女云碧,拜见三公子!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霍格曼借着明灭的火光看清了碧落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眼中凌厉的精光立即变得温柔起来,答道:“原来是云碧姑娘!在下想请问姑娘,你们可是常年在这条路上经商行走的么?” 碧落道:“虽说不上常年,每年却也要在这条路上走上这么一两遭儿的!” 霍格曼道:“既是如此,姑娘应该对这沿途的情形十分了解,为何今日竟错过了宿头以至于要在这荒郊野外露宿呢?” 碧落笑道:“只因今日天气转暖,沿途景致甚是好看!尤其是这条溪水和这片桃林,简直就如人间仙境一般!民女等人贪恋美景,加之近日刚刚做成了一笔好买卖,获利颇丰,因此便不急于赶路!” 霍格曼眼中露出玩味的神情,显然对碧落的话还是有所怀疑,口中却说道:“原来如此!在下看姑娘年纪甚轻,竟然敢于抛头露面行走江湖,想来定是有着偌大的本事喽?!” 碧落笑道:“民女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我不过是仰仗着这两个得力的下属罢了!再者,民女出身贫苦,怎及得上公子这般含着金勺子出生的豪门贵族?民女自幼跟着长辈行走经商,已经习惯了抛头露面的生活。近年来长辈年纪渐长,不能再承受这般风餐露宿的苦楚,民女便只好独自承担起这份养家糊口的责任了!”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霍格曼虽然仍旧心存疑惑,却也挑不出什么破绽来,便只好干笑道:“姑娘好担当!在下佩服!我的属下们刚刚沏了一壶好茶,不知姑娘可否赏光过来一叙?” 碧落哈哈一笑道:“难得公子竟不嫌弃咱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竟肯主动相邀,民女感激不尽,先行谢过!” 霍格曼伸手道:“请!” 碧落也伸手道:“理应公子先请!” 霍格曼也不客气,当先走到了那辆大的马车旁边。二人落座,旺堆端上了香茶。 碧落赞道:“虽然这夜色之中看不清这茶汤的颜色,但是仅仅闻到这茶叶的味道便觉清香扑鼻,端的是好茶!”说完啜饮了一口。 霍格曼见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喝了自己的茶,心中的疑虑便稍稍地减少了一些。 八十四、一路同行 碧落笑道:“民女平日在江湖上行走,曾经听闻风日国镇守西北边陲的将领是烈风侯坤嘎多吉将军,老将军智勇双全、英勇无匹,无论是周边的雪山国还是夜魔族的人听到老将军的名号都会闻风丧胆!” “更难得的是坤嘎多吉将军不但自身骁勇,而且生有三子,长子莫萨,拥有一身出众的马上功夫并且天生神力;次子格日朗,熟读各国兵书战策,是一个智谋超群的军师;三子霍格曼则更是智勇双全、威名赫赫!” “每次民女听到你们的英雄事迹,心下总会敬羡神往,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想今日竟叫民女见到了真人,真是幸何如之!” 碧落这一顿马屁拍得霍格曼内心无比舒适受用,竟立即将心中那仅存不多的疑虑统统忘却,哈哈大笑着道:“想不到姑娘你小小年纪的女孩儿家竟然也听到过我们父子们的事迹,当真是难得得很!姑娘你有所不知啊,作为戍守边疆的将领,咱们肩上的担子可以说是……” 霍格曼开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对碧落讲述起自己在边境的卫戍生涯,其中自然不乏夸大其词之处,直听得坐在马车中的芊语郡主暗暗摇头。 碧落却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凝神倾听,偶尔还会插入一句适当的问话,引得那霍格曼更加兴奋,不但将自家情况全部毫无保留地讲给碧落,就连自己护送妹子芊语郡主去京城完婚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芊语和烟淑在车中听得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三哥哥,天色不早了!云姑娘她毕竟是个女孩儿家,熬不得夜的!咱们大家也都疲累得很,今日不如早早歇息了吧!” 碧落闻言起身冲着马车行礼道:“民女云碧见过郡主!很抱歉打扰了郡主休息,这就告辞了!” 霍格曼虽意犹未尽,却也只得开口道:“在下与云姑娘相谈甚欢,一时竟忘了时间,真是唐突了!姑娘你……” 碧落笑道:“三公子言重了,民女非常喜欢听公子说话呢!” 此言一出,霍格曼心中立即喜滋滋的,眉梢眼角上都写满了笑意,开口道:“既如此不如就请云姑娘与我们同行好了!反正咱们都是去往特林城的方向!…..哦,我妹子这一路上甚是孤单无趣,若能得云姑娘陪伴几日,想必她心里也会高兴一些的!” 碧落闻言笑道:“三公子美意云碧万分感谢!不瞒公子,咱们行走江湖经商讨生活的人最害怕的就是那些拦路抢劫的山匪路霸之流,若咱们有幸能与三公子和郡主同行,岂不是间接地得到了公子和郡主的庇佑,会省却许多麻烦的!云碧心中真是万般感激啊!” 霍格曼大笑道:“如此咱们算是各取所需,甚好,甚好啊!哈哈哈……” 碧落款款地躬身行礼,告别了这兄妹二人回到自己的营地里,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微笑。 第二日一早,月染并两个弟子便在碧落的授意之下主动端了几样可口的细点来到霍格曼的营地之中,与霍格曼见礼后说道:“我家主人吩咐小人端了这两样点心来送给郡主尝尝!主人说郡主是一个女孩儿家,这样风餐露宿的十分辛苦,这香甜的点心是女孩子都喜欢的食物,万望郡主莫要嫌弃才好!” 霍格曼心中高兴,竟亲手接过托盘笑道:“替我多谢你家姑娘!真是有心了!” 月染颔首致意,行礼离去。 霍格曼亲手端着点心送到芊语面前道:“妹子,云姑娘好心送点心来,你快尝尝吧!” 烟淑接过点心送到芊语面前,芊语微笑道:“这些点心真是别致又好看!咱们家里的厨子再做不出这么精致的东西来的!” 烟淑见主人难得地露出笑脸,便用筷子夹了一个递到她嘴边道:“郡主既是瞧着喜欢便多吃几块吧!” 芊语也不推辞,张口咬了一块,只觉得这点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不知不觉间便吃了两块。 烟淑见她喜欢,便急忙端了一杯香茶递过去,顺势又给她夹了一块道:“咱们家也是世家大族,郡主自小什么样的吃食没有见过的?今日竟然对这几块点心大加赞赏,可见这点心定有独到之处,也不知道那位云姑娘是怎么做出来的!” 霍格曼闻言笑道:“这个不难!待会儿云姑娘会与我们同行,到时候你还怕没有机会向她讨教么?哈哈哈…..” 芊语笑道:“既如此我们便请云姑娘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这样我既可以向她讨教点心的做法,一路上还可以聊天解闷儿,岂不是好?” 霍格曼立即同意道:“这有何难!三哥这就亲自去请!”说完大步去了。 不过盏茶功夫,碧落便笑吟吟地出现在芊语的马车旁边,行礼道:“民女云碧见过郡主!” 芊语笑道:“云姑娘不要客气,这就请上车吧!剩下的路上有你作伴,真是太好了!” 烟淑笑吟吟地冲着碧落伸出手去,碧落顺势上了马车,缓缓坐在芊语身边笑道:“郡主这马车真好,民女还从未坐过这么豪华的车子呢!” 芊语笑道:“云姑娘你喜欢就好!不过说真的,你刚刚命人送过来的点心是……” 霍格曼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谈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因这一路行来芊语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害得他每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看着她的脸色,生恐一不留神惹她生了气便不吃不喝地作践自己的身子。 当然,这倒不全是因为霍格曼心疼妹妹,而是怕她饿瘦了、气病了自己不好向沙穆迪国王交代,得罪了未来的妹婿,耽误了自己一家人的荣华富贵。 现在好了,一个走江湖做买卖的小丫头便令得自己这一向心高气傲的妹妹高兴起来,更何况这小丫头还是这般的明艳美丽令人心动,因此霍格曼心中的欢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接下来的旅程之中碧落每天都与芊语同乘一辆马车,二人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形影不离,吃住都在一起,就连相互之间的称呼都变成了“碧姐姐”和“芊语妹妹”。霍格曼心中虽不以为然,却也并未公开反对自己的妹妹与这个平民女子相交。 这日,特林城已经在望,碧落下了马车来到霍格曼面前行礼道:“多谢三公子这些日子以来对民女等人的照拂,使得民女的商队得以顺利到达特林城!更承蒙郡主不弃与我相交,情逾姐妹,云碧感激万分!此时特林城已经在望,云碧等不便再跟随三公子的队伍,就此别过吧!日后有机会,民女定会报答三公子和郡主的恩情!” 霍格曼望着碧落窈窕的身姿和绝美的面容,心中不由得生出阵阵不舍之情,却强自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拱手道:“云姑娘你客气了!日后有机会去往西北,还请姑娘至寒舍一叙,在下定好好招待!告辞了!” 碧落再次行礼,带着自己的队伍让在路旁,静静等候着霍格曼的队伍经过。 郡主的马车经过碧落身边的时候,芊语掀开车帘朝碧落挥手。 碧落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芊语面上露出会心的微笑,轻声道:“碧姐姐,后会有期!” 碧落回道:“后会有期!” 站在碧落身后的风摇若有所思地望着碧落,待队伍走远后轻声道:“门主,你…..与那芊语郡主可是…..可是……” 碧落笑道:“芊语是个好姑娘,善良单纯又重情重义……” 风摇面上露出意外的神情,轻声问道:“难道门主要出手相助与她么?….可是…..她毕竟是王上选中的人,门主你……” 碧落笑道:“沙穆迪不是昏君,此事只要他松口,战云岚怕是也没什么好办法!” 风摇道:“难道门主要亲自出面去见沙穆迪么?” 碧落点头道:“正是!” 夜色已深,沙穆迪却依旧在伏案书写。一阵冷风吹过,桌案边的灯火闪闪烁烁,沙穆迪发出了一声咳嗽。 睡眼惺忪的小哈奈儿“嗯”了一声清醒过来,急忙抓起一件外衣替他披在肩上轻声劝道:“王上,天晚了,早早歇了吧!今日怡丽侧妃特意为王上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并且亲自下厨做了鸡丝面,这会儿一定还在等着王上过去吃面呢!” 沙穆迪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小哈奈儿急忙走到他身后为他揉肩。 沙穆迪道:“好了小哈!你去给怡丽传话,就说今日政务繁忙,本王就宿在这御书房里了!叫她自己吃面,就莫要等着本王了!” 小哈奈儿答应一声去了,沙穆迪却再也无心政事,只管坐着发呆。 灯光一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修长的人影,面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望向自己。 沙穆迪不由得闭上双眼喃喃道:“碧落….碧落…本王真的是对你思念过甚了!怎么这还没有入睡便开始做梦了呢?…..” 面前的人“噗嗤”一声发出一阵轻声的脆笑道:“王上你是劳累过度了么?怎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沙穆迪浑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睛望着碧落,霍然起身道:“碧落?!真的是你么?!你…你怎会来到这里的?你……” 碧落走到他身边行礼道:“碧落拜见王上!还望王上莫要怪罪碧落擅闯王宫之罪!” 沙穆迪一脸欣喜地走过去伸手扶起她道:“怎么会….怎么会….小王见到你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门主呢?门主请坐,快请坐吧!” 碧落轻声道:“我见小哈刚刚匆匆地离去了,便抓紧时间进来拜见王上,是有一件事要与王上商量!” 沙穆迪道:“这个不难,待会儿我打发他退下就是了!门主有话但讲无妨,小王无不允准!” 碧落笑道:“王上先别忙着答应,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呢!” 沙穆迪点点头正要开口,碧落抬手制止他道:“小哈回来了!民女先回避一下!”说完起身躲进了里间。 过了一会儿,小哈奈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启…启禀王上!怡….丽侧妃发了好大的…脾气,朝奴扔了….一只细瓷的茶碗…亏了…亏了奴躲得快…..” 沙穆迪皱眉道:“这个怡丽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罢了,本王大婚在即,她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哈,今日你也累了,本王许你回自己房间歇息去吧!” 小哈奈儿平复了一下呼吸道:“可是王上,奴…奴还没有服侍您就寝呢….” 沙穆迪抬手道:“今日本王不甚困乏,还能再看几个折子,你将门窗关紧,这就下去吧!” 小哈奈儿闻言不疑有他,立即手脚麻利地关闭了开着的窗户,又冲着沙穆迪行了个礼,倒退着走出御书房,关紧了房门离开了。 碧落自里间走出来,将自己在路上遇到芊语郡主之事详细告知了沙穆迪。 沙穆迪闻言修眉紧皱,沉声道:“不瞒门主,小王根本就无意求娶芊语郡主!不但是芊语郡主,小王实在是不想求娶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只除了…..只除了…..” 他将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盯在碧落脸上,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八十五、李代桃僵 碧落见了沙穆迪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跳,急忙打断他道:“王上你既是无意求娶芊语郡主,却又为何…” 沙穆迪满腔的柔情蜜意被碧落打断,便忽然赌气般地道:“因为本王是风日国的国君啊!本王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依旧后宫空虚,没有正妃!而母妃年事渐高,心系国本,急于为本王娶一位王妃来绵延子嗣!本王所为皆是迫不得已……” 沙穆迪在碧落面前一向温柔谦和,现在忽然用这般急躁的语气与她说话,碧落心中不由得一窒,面上神色便沉肃起来。她立即退后一步拱手道:“是民女失言了,不该随意过问王上的私事,请王上莫怪!” 沙穆迪内心早已暗悔自己不该用那样的语气与碧落讲话,现在见碧落越发地对自己疏离起来,心中不由得气苦,竟涨红了面孔说不出话来。 碧落躬身站在那里,却听不见沙穆迪的回应,便缓缓抬起头朝他望去,却见沙穆迪正俊目含泪、委屈万分地望着自己! 沙穆迪缓缓走到碧落身边拉住她的手臂,轻声道:“碧落,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子跟我说话,不要像别人一样将我看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你知道你这样子跟我说话…..我…我的心里有多痛么….你明明知道,我想要娶来做妻子的人只有你一个,一直都是你!可是,你却还是要像个局外人那样子过来问我…我…..我真的….” 碧落先是一阵迷蒙,随即清醒过来向后退了两步,挣开他的掌握轻声道:“王上请莫要这样…碧落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当不得王上的厚爱!这世上出身显赫的高门贵女多如星辰,王上尽可以在她们之中选择自己的爱侣,却万万莫要将情意错付于民女身上,民女真的担当不起……” 沙穆迪目光灼灼地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因为你的心一直都在百里公子身上,因为你爱的一直都是他…..可是,你今夜却为何又要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说了那些话,难道你告诉我芊语郡主与她的子修哥哥相爱的事情竟不是为了阻止我娶她,而是要告诉我,我这个风日国的国君不过是一个倚仗权势、夺人所爱的小人么?!” 碧落见了沙穆迪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软,轻声道:“王上你误会了!民女不敢也不愿这样伤你的心!民女不过是觉得王上一直都是一个开明的君主,你一定不会做出横刀夺爱的糊涂事,因此赶来向王上说明实情,想肯请王上收回成命,另选良人!” 沙穆迪含泪冷笑几声道:“良人?….你竟叫本王另选良人?!你可知道本王心中的良人只有你一个么?!你可知道自从你将本王自金刚爪下救回性命的那一天起本王就已经深陷情网不能自拔了么?你可知道本王一想到你和百里公子的事情便忍不住阵阵伤心么……” 碧落听他一再提起百里星枢心中烦躁,忍不住冲口说道:“可是你还不是下诏求娶芊语郡主为正妃了么?!可怜芊语郡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子修哥哥,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王宫里尔虞我诈的生活,她只想过平凡的日子!却又不得不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牺牲,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特林城里准备嫁给你不是么?!” 沙穆迪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欢喜地拉住碧落的手臂急促地道:“你是在乎的,对吧?你是不愿意我娶芊语为妻的,对吧?!这真是太好了碧落!你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一点点在意我的对吧?” 碧落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悔,心道今日自己难道是昏了头,怎么竟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惹他误会至此?可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只好怔怔地看着他发呆。 沙穆迪含泪笑道:“我知道,你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在意我,可是你最在意的还是百里公子,甚至…..甚至你还有一点点在意别的人……可我还是好欢喜!碧落你知道吗?今夜听到你的这一句话,即便明日母妃对我以死相逼,我也不会再同意娶芊语为妃了!” 至此碧落彻底无语,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便只好继续尴尬地站在一边。 沙穆迪笑道:“好了我的碧落门主,你就安心地坐下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吧!” 碧落无奈摇头,走到一张椅子里坐下道:“王上心中可是有什么好办法么?…..非是民女爱管闲事,那芊语郡主看起来实在是可怜!王上你有所不知,郡主她袖中一直藏有一把小小的匕首,只等与你完婚之后便用以自裁以保全她与她的子修哥哥之间的情意呢!” 沙穆迪叹息道:“幸亏门主你及时赶来将此事相告,否则本王岂不是糊里糊涂地就做出了一件伤天害理之事!不过,现如今母妃已经将小王即将大婚的喜讯昭告天下,各个邻国友邦也都收到了请柬,眼看着婚期将至…..哎呀,却叫小王该如何是好呢?” 碧落道:“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将婚礼进行下去,至于新娘….或许王上可以找人来冒充一下...” 沙穆迪摇头道:“此事重大,无论是找谁来冒充新娘都难免将此事泄露出去,届时不但芊语郡主家族的人保不住,还会连累靠山王格里塔等几个做媒的人,最主要的是会引来其他诸国的嘲笑从而伤及我国颜面……门主,小王……” 沙穆迪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碧落望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气,叹息道:“好吧!就由我来冒充这个新娘与你完成大婚典礼吧…..不过……” 她刚刚说到这里,沙穆迪已经狂喜的抓住了碧落的双手语无伦次地道:“我知道……我…..我知道……你只不过是暂时冒充小王的新娘帮助小王度过此次的难关而已,并非真的要嫁给我!但是碧落你放心,虽然你不过是冒充我的新娘,但是……此生能够与你举行一次婚礼,哪怕只是一场假的婚礼,小王….我于愿已足!” 碧落摇头道:“王上你又何必如此自苦,碧落不值得的……” 沙穆迪眼中流下泪水,哽咽道:“值得不值得,小王心中自知……门主你不必为我担心,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碧落叹息着起身道:“既如此我们便这么说定了!芊语郡主那边我会安排好,至于其他细节问题便由王上您负责安排吧!” 沙穆迪点头道:“门主放心,小王会妥善安置霍格曼等人,绝对不会露出破绽!待过得一段时间时过境迁之后,小王会假称郡主患病不治以掩人耳目,并好生安抚烈风侯一家,给予荣宠!至于母后那里……小王会将一切据实以告,相信以母妃的心胸定不会过度苛责小王的!” 碧落点头道:“王上英明,碧落会尽全力助您完成此事!此时天色已晚,碧落告辞了!” 沙穆迪躬身行礼道:“一切都仰赖门主了!” 碧落点点头,毫不迟疑地打开窗子穿窗而去。 沙穆迪望着空荡荡的窗户,眼中流下一串泪珠,唇角却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喃喃道:“碧落…碧落…即便这一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心,但是能够与你举行一场假的婚礼,本王也是开心的……” 前日的一场和风细雨,使得特林城上空一碧如洗,街道两边刚刚抽出花苞嫩芽的树木被细雨洗去了一身黄沙,看起来格外精神水灵。 此时特林城中的闲人们和忙人们都拥挤在主街两旁,冲着这支送亲的队伍指点议论。 霍格曼一身新衣骑在他那匹雪白的骏马之上,满脸喜气地睥睨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们,还不断地回头望一眼走在队伍中间的那辆用鲜花和彩绸装饰一新的马车。一想到自己那鲜花一般美丽清纯的妹妹即将入主王宫,从而为自己的家族带来无限的荣宠,他的喜悦之情便几乎抑制不住地在脸上和身上肆意流淌。 眼看着队伍就要经过一间精致的酒楼,霍格曼忽然发现碧落以及她的那两个侍从正一脸喜气地站在酒楼门前冲着自己微笑行礼。 霍格曼急忙抬手命令队伍停下,冲着碧落拱手道:“云姑娘别来无恙!不想竟在这里遇见你!” 碧落笑道:“今日是郡主的大喜日子,民女特备了几样薄礼想送给郡主,祝贺郡主新婚之喜!” 说着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侍从立即各自捧了两只精致的锦盒走上前来。 霍格曼笑着道了谢,冲着跟在他身后的旺堆挥了挥手。旺堆立即叫人接过锦盒。 霍格曼道:“云姑娘是郡主的好朋友,云姑娘的礼物郡主必定喜欢,就送到她那里去吧!” 旺堆立即带人将礼物送到了芊语的马车里,不一会儿跑回来对霍格曼道:“启禀三公子,郡主说她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再见到云姑娘这样的朋友怕是难了,因此想要跟云姑娘说几句话再走,请三公子允准!” 霍格曼略一沉吟道:“也好!反正此时时辰尚早,就请云姑娘上车与我妹妹一叙吧!” 碧落笑道:“郡主的新婚喜车高贵无比,民女怎么能僭越了呢?!不如请郡主下车随我到这洪福酒楼中略坐一坐,也好请郡主略歇一歇,否则待会便要开始礼节冗长的结婚典礼,也是很累人的事情呢!” 霍格曼闻言点头道:“也好!如此就麻烦云姑娘好生照顾我妹妹了!” 碧落道:“三公子放心,民女必定尽心尽力!” 说话间旺堆已经将霍格曼的命令传达了下去,一身轻红色喜服的烟淑很快便扶着身穿大红色吉服、头上罩了大红色轻纱的芊语郡主缓缓走了过来。碧落朝霍格曼点点头,上前扶住芊语郡主的胳膊走进了酒楼。 霍格曼静静地骑在马上等候,眼前晃动着的却是碧落那美丽的面容,心中竟然开始滋生出一种不安分的情绪,暗道:“……该怎生想个法子将那云姑娘带回侯府去就好了,那丫头的模样……啧啧,实在是嫩的能够掐出水来……” 霍格曼正一脸痴笑地做着美梦,忽听旺堆在身边叫道:“公子…..公子!郡主已经出来了,我们出发吧!” 霍格曼这才醒过神来,抬头望向酒楼寻找碧落的身影,却依稀见到一个仿佛是碧落的身影站在酒楼的大堂之中冲着自己深深地躬身行礼。 他不由自主地冲着那身影拱了拱手,正想等着她起身再对她说几句话,旺堆却再一次催促道:“公子,郡主已经上车了!您还在看什么啊?” 霍格曼无奈道:“你这小子越发地啰嗦了!出发吧!” 旺堆不知道刚刚还喜气洋洋的主子怎会突然冷了脸,吓得他急忙缩着头朝自己的马跑去,一边大声叫道:“乐师们依旧吹打起来!咱们这就出发了!” 于是队伍继续朝前走去,霍格曼再次转身望向酒楼,却只看见两个身穿酒保服饰的小子站在那里咧着嘴看热闹,碧落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升起一阵惆怅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却听见旺堆那小子又长声叫道:“迎亲长使驾到!” 霍格曼循声望去,只见靠山王格里塔带着一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走来,便急忙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打马朝着格里塔迎去。 洪福酒楼二楼一个房间里,一个身长玉立的修长男子正一脸焦急地在地上来回踱步。耳边忽然响起的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令他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望去。只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妙人儿正满面泪痕地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含情脉脉的眸子里似乎饱含着千言万语要对自己倾诉一般。 那男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走上前一把将那妙人儿搂在自己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妙人儿也忘乎所以地回吻他,天地间便只剩下了这一对饱受相思折磨的情侣。 跟在那妙人儿身后上来的两个青年相视一笑,轻轻地将二人身后的房门关紧。 八十六、云雨 今日的风日国王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一身盛装的沙穆迪国王一脸喜气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那个纤细修长、红纱遮面的身影在霍格曼的带领之下缓缓朝自己走来。 站在他身侧的是同样一身盛装的战云岚。她饱经世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在偶尔望向自己儿子的时候才会现出一闪而没的悲悯神色。 怡丽和忽兰花也各自将自己最得体最漂亮的衣衫和首饰穿戴在身上,面上带着强行伪装出来的假笑,目光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新娘,心中早已恨得滴出血来。 盛装的新娘终于走到了台阶之下。霍格曼停下脚步,冲着沙穆迪跪拜行礼朗声道:“臣烈风侯三子霍格曼,奉命送芊语王妃入宫,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沙穆迪朗声道:“三公子远来辛苦!请到贵宾席就坐观礼!” 霍格曼道:“臣遵旨谢恩!”之后缓缓起身,跟着靠山王格里塔朝着旁边的通道行去。 沙穆迪缓缓自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新娘身前,轻声道:“王妃一路辛苦,请随本王入宫!” 新娘缓缓抬起手臂,露出几截细白水嫩的指尖,虚搭在沙穆迪伸出的手臂之上,跟着他迈步走上了这道长长的台阶。 四下里响起了欢快的乐曲之声,司礼官儿拉着长声开始了婚礼庆典的一道道流程。沙穆迪和新娘子足足忍受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各种繁文缛节,才终于在他的那一句“礼成”之后,回到了已经装饰一新到处喜气洋洋的沙穆迪的寝殿之中。 一屋子的宫娥喜娘等人正欲按照风日国的婚俗侍奉二人继续那套未完成的洞房礼仪,太妃战云岚忽然来到了这里,用不温不火的语气对众人说道:“王上的婚礼不比寻常百姓,那些没有必要的礼仪便免了吧!王上和王妃都已经辛苦了好些日子,该叫他们早些歇息的!来人,伺候王上和王妃饮下这杯合卺酒,祝福王上和王妃夫妻和顺,也祝福我风日国国运昌隆!” 众人闻言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谁也不敢表现出丝毫的疑虑之色。头上插满了珠翠的喜娘更是立即躬身称是,伸手接过战云岚身后的宫娥端来的两杯美酒,分别递到了沙穆迪和新娘子手中。 沙穆迪冲着战云岚道:“多谢母后体量!”之后转身端着酒杯与新娘的胳膊交叉,并体贴地撩起了新娘头上遮面的红色轻纱的一角,以方便她将酒喝进口中。 新娘端着酒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将杯中酒尽数喝干。沙穆迪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也干了杯中美酒。 战云岚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面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喝了这合卺酒,你们两人便算是结成了一世的夫妻!咱们便都先行退下,好叫新人早些歇息!” 沙穆迪躬身行礼道:“儿臣恭送母妃!” 战云岚转身大步离去,嘴角噙了一丝诡秘的笑意。走到寝殿门外的时候她挥手叫侍从和宫娥们将房门紧闭,吩咐众人好生值守,便匆匆朝自己的寝宫而去。 沙穆迪听见门外终于没有了声音,便立即关紧了内室的房门,走上前对新娘轻声道:“门主辛苦了!先卸下这沉重的凤冠首饰歇息一下吧!” 碧落抬手掀开头上的轻纱,刚要抬手取下头上的凤冠,忽然娇躯一震,脸上现出奇怪的神情。 沙穆迪见状不明所以,轻声道:“怎么了门主,有何不妥么?” 碧落依旧伸手取下头上的凤冠轻轻放在桌上,冷哼一声道:“我有没有不妥,王上难道不知道么?” 沙穆迪一头雾水地望着碧落,刚要出声询问,体内却忽然升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燥热感觉,叫人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双颊涌起两团红霞。 他心中一惊,强行控制住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躁动不安,气喘吁吁地道:“门主….小王对天发誓….小王…..小王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小王….这….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跤跌坐在椅子中,两只手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撕扯胸前的纽扣。 碧落此时已经运功将自己体内那阵燥热不安压制下去,开口道:“王上不必解释,民女相信王上绝对不会做出在酒中下药这种卑鄙之事!那么,这毒….这药…”说到这里她再次运功压制住那汹涌而来的药力,接着道:“会是谁下的呢?难道是……” 此时沙穆迪的面孔已经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也凸了出来。他艰难地开口道:“这….这….或许….或许是我母妃所为….她….她知道门主你代替了芊语郡主….所以….”说到这里沙穆迪已经忍不住开始呻.吟起来,却依旧强自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做出更进一步的不雅举动。 碧落见了他的反应不禁长叹一声道:“太妃此举虽然令人不齿,却终归是没有什么恶意的!若她趁机将毒药放在酒里叫民女饮下,此刻民女怕是已经……” 沙穆迪急忙道:“不不…不会的…母妃一向欣赏门主的才能人品,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门主的事情…..这….这种药…..据小王猜测,这种药…的名字叫做‘云雨’….是….是….” 碧落叹息道:“王上不必解释,民女也相信太妃并非是恶意的!唉,为今之计,也只好请王上到床上盘膝坐好,民女也好运功帮助王上将此药逼出体外!” 沙穆迪闻言艰难地点点头道:“如此….多谢…多谢门主!” 碧落起身扶着他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沙穆迪脚下踉跄着迈步,拼命地压制着内心那种疯狂的想将身边的女子搂到怀中碾碎的冲动,来到床上盘膝坐下。碧落随即坐在他对面,与他双掌相抵,将自己体内真气缓缓输入到沙穆迪体内,引导着他体内如波涛般汹涌的潮水缓缓流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日光刚刚照亮了东窗的轻纱。已经换下了繁复婚服的碧落静静地坐在沙穆迪卧榻边的一张椅子里,侧耳倾听着宫门外早起洒扫的内官们发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望着犹自酣睡未醒的沙穆迪,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沙穆迪忽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见碧落正望着自己,不由微笑道:“门主早就醒了么?为何不多睡一会好生歇息一下?昨夜你为了小王耗费了不少功力……” 碧落摇头道:“王上多虑了!民女为王上祛毒以后运功打坐,功力早已恢复!倒是王上你觉得身子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感么?” 沙穆迪缓缓坐起,将身子靠着床头道:“门主不必担心,现下小王不过略感疲惫,并无其他不适之感!” 碧落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王上打算如何处理下一步的事情?” 沙穆迪道:“母妃那里暂时不必担心!前日我已经将芊语之事向她说明,母后圣明,并未多加责怪,并答应不会追究烈风侯的责任!昨夜母妃她….” “……只因母妃一心想叫小王早日娶了正妃绵延子嗣,因此母妃才会在酒中下了药。想来她以为你我二人会在那药力的作用下做成了真夫妻,这样弄假成真,也算是了了她老人家的这桩心腹大事……还请门主莫要怪罪与她!至于昨夜之事,小王会如实禀报母妃,绝不会污了门主清名!” 碧落摇头道:“民女不会怪罪太妃的!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罢了!” 沙穆迪道:“门主深明大义,小王不胜感激!” 碧落道:“不知王上打算如何处理下面的事情?” 沙穆迪沉吟片刻,抬头望着碧落道:“为今之计还是得拜托门主帮助小王将戏演下去,至少也得耗费一两个月的时日,还请门主允准!” 碧落点头道:“恰好这段时间我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暂时可以留在宫中相助王上!何况芊语郡主之事是民女主动出面揽下的,于情于理都有义务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才是!”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门外传来小哈奈儿的声音:“启禀王上、王妃,小哈前来伺候!” 碧落与沙穆迪对望一眼,起身走到里间。沙穆迪则起身走到外间坐下道:“进来吧!” 小哈奈儿轻轻打开了房门,挥手示意他身后的一众手捧脸盆毛巾之类洗漱用具的内官和宫娥们进来伺候沙穆迪和碧落梳洗更衣。 之后沙穆迪吩咐道:“小哈,你去各宫传本王旨意,就说新王妃千里奔波,水土不服,身体不适,需得好生调整静养!因此凡后宫人等,除了太妃和本王以外,一概不见外客!尤其是怡丽和忽兰花,叫她们都安分一些,莫要扰了王妃的清净!若因为她们的聒噪惹得王妃心情烦乱病情加重,本王定不轻饶!等过些日子王妃身体大安了,自会给她们前来拜见的机会!” 小哈奈儿心中虽是不解,却立即答应着到各处传旨去了。 沙穆迪又召来靠山王格里塔等人,叮嘱他们按照风日国的礼节好生招待霍格曼等人,不日便打发他们离京西去便了。 最后,沙穆迪又借口芊语郡主带来的四个陪嫁丫鬟粗笨不堪,将她们远远地打发到了东郊的行宫中做事,只留下烟淑一个人陪着碧落回到了自己寝宫隔壁的凤栖殿中歇息,又另外指派了一队宫娥和内官交给烟淑管理,负责伺候新王妃的日常起居。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碧落都静心住在凤栖殿中修炼千机曌神功。期间风摇和月染曾经悄悄地进宫来与她相见,告诉她芊语郡主与她的子修哥哥已经在几个九幽门弟子的护送之下悄悄南下安平国,前去投奔子修的亲娘舅去了。自己二人和余下的几名弟子则已经暗中花重金买下了十里坡的杏花醉酒家,将那里建成了九幽门的一个新的秘密据点。 碧落闻言十分欣慰,叮嘱他们安心在杏花醉等候自己,顺便照应九幽门在风日国的生意买卖,重启九幽门与夜魔族之间的贸易通道,同时兼顾收集情报和招收弟子,以进一步壮大九幽门的力量。 此时已是仲春时节,风日国的风沙天气日渐减少,花草树木都长满了绿油油的嫩叶,四下里一派生机盎然的美丽景色。 沙穆迪向战云岚请求到西北边境巡查,顺便带着新王妃归宁省亲。 一直以为沙穆迪和碧落已经成就了好事的战云岚想当然地以为沙穆迪一定是为了避免宫中众人对碧落起疑心,毕竟一年前碧落曾经在王宫中出现过,这才急于带着碧落出宫去,因此便痛快地答应下来,并且叮嘱道:“王妃身体娇贵,受不得劳累!王上可以带着王妃一路缓行,朝中事务自有哀家替你料理,你与王妃尽可以晚些时日回宫!” 沙穆迪躬身行礼道:“儿臣多谢母妃体谅!还望母妃处理朝政的同时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莫要劳累着!儿臣会尽快回来的!” 于是沙穆迪带着一队严格挑选出来的侍卫随从等人,择了一个黄道吉日离开了特林城,朝着通往西北的官道行去。提前收到消息的风摇和月染二人安排了手下弟子们在十里坡杏花醉留守,自己二人则化装成沙穆迪的贴身侍卫随队而行。 这日傍晚,沙穆迪的队伍来到了当初碧落与芊语郡主相遇的那条小溪边。只见那片桃林花期早过,茂密的枝叶间结满了指肚大小的桃子。晚归的雀鸟在桃林里啁啾欢跃,十分热闹。 沙穆迪听碧落说起过这条溪谷,见此处风景实在不错,便下令在西边安营露宿,他自己则陪着碧落到桃林中散步。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已经十分熟悉,总能找到许多共同的话题进行谈论。沙穆迪常常为碧落的巧笑嫣然迷醉,真恨不得时光就此停止才好。 八十七、金蝉脱壳 沙穆迪刚刚说了几句笑话,惹得碧落捂嘴轻笑了一阵,面上现出阵阵潮红,在西天晚霞的映衬之下愈发地娇艳迷人。 沙穆迪心中更是欢喜,正欲再次开口,却见碧落忽然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冷峻的神情。 沙穆迪知道碧落的功力非凡,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会有这样的神情,便忍不住轻声道:“门主,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碧落轻轻点头道:“至少二十几个江湖一流高手,此时正躲在小溪对面的密林之中….” 沙穆迪沉声道:“不过是一些江湖人物,本王的侍卫们未必便不是他们的对手,门主你….” 碧落打断他道:“除了那二十几个人,还有三个年纪较大的长者,仅凭他们的呼吸之声竟难以判断他们的武功深浅!因此,我觉得他们一定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沙穆迪面色凝重起来,碧落忽然伸手拉住他的一只手臂道:“我们过去与侍卫们汇合,叫大家做好迎敌准备!” 沙穆迪闻言立即运起功力与碧落一起朝营地方向奔去。 侍卫头领见二人行为有异,立即朝着侍卫们大声叫道:“有情况!全体警戒!” 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立即停止了手上的活计,纷纷握紧了腰间的武器迅速集结在侍卫头领身边。 沙穆迪沉声道:“有敌来袭,准备迎战!” 侍卫头领抽出腰间宝剑挥手道:“护驾!” 侍卫们立即排出了一个扇形的阵列,将沙穆迪和碧落二人护在中间。沙穆迪也拔剑在手,目光炯炯地望着小溪对岸的密林。 原本寂静无声的密林中忽然热闹起来,茂密的枝叶之中迅速窜出一道道身穿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的身影,俱都一声不响地越过密林和小溪朝着沙穆迪等人冲杀过来。三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则后发而先至,倏忽间便来到了侍卫们身前不足五米之处。 碧落口中发出一声脆笑,修长的身子微微一晃便拦在三人面前,开口道:“前方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莫不是闻到了咱们这里饭菜的香味要过来讨食吃不成?!” 三个白衣人却并未遮挡面孔,只见他们年纪都在六十开外,满头花白的长发随随便便地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看起来十分地洒脱不羁。 为首那人似乎比另外两人大了几岁年纪,沉声道:“咱们海外三仙今日要讨的不是你们的饭食,却是你们的性命!哼哼!芊语王妃,你就准备着为你的国王夫君陪葬吧!” 碧落笑道:“你这老鬼竟敢自称为‘仙’,这真是可笑之极!至于要讨咱们的性命…..哼哼,却要看看你们的本事如何了!” 碧落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仗剑朝那人冲去,瞬间便将三个白衣人尽数缠住厮杀起来。 侍卫头领大喝一声:“列阵杀敌!” 他手下的侍卫们立即排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阵法,堪堪地迎住了那些蒙面黑衣人的进攻。黑衣人俱都是一流高手,他们内力深厚,招数神奇;侍卫们武功虽然不如黑衣人高深,却胜在阵法神妙,变化无穷。因此一时间双方竟杀了个旗鼓相当。 碧落见侍卫们挡住了黑衣人的进攻,沙穆迪暂时不至有什么危险,便放心地与“海外三仙”斗在一处。她有心看看海外三仙的真实本领,便没有尽全力与他们过招。斗了顿饭功夫之后碧落发现这三人的内功俱都已臻化境,对敌经验更是十分老道,竟是十分罕见的高手。 碧落自出道以来很少战败,久之在她的潜意识里便产生了身处“无敌之境”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寂寞之意。今日难得遇到功力高深的对手,因此她的心中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几分喜悦之情,开始认真地与三人对战起来,很快便打过了两百余招。 碧落越打越有兴致,存心想看看三人究竟会有多大的能耐,因此便不急于下杀手;海外三仙则越打越心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不过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丫头,据说还是烈风侯那老小子的掌上明珠,怎地如此出身豪族世家的女孩竟会身具如此可怕的武功?! 碧落这里与海外三仙打得高兴,沙穆迪手下那些侍卫们却俱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的阵法虽然玄妙,但是对手却俱都是一流高手。因此打斗的时间一长,侍卫们的体力渐渐不支,几个武功较弱的侍卫竟一不留神纷纷受伤无力再战,因此这阵列的威力也渐渐减弱,终于被那些黑衣人撕开了一角,一阵冲杀之后便有更多的侍卫伤亡倒地。 沙穆迪早已振奋精神冲入战团,很快便被五、六个黑衣人包围起来,饶是他功力非凡、神勇无匹,却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开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碧落见状无心再与海外三仙缠斗下去,开始加紧了手上的攻势。只见她轻盈纤细的身子忽然幻化成无数道影子,瞬息之间便将海外三仙包裹在里面,竟像是有无数个碧落形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圈子一般。海外三仙的惨叫声忽然接连响起,碧落已经飞身转向围攻沙穆迪的那几个黑衣人,她身后的海外三仙却是浑身浴血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看着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俱都身受重伤。 围攻沙穆迪的黑衣人和其余正在斩杀侍卫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虚幻的影子在自己身边一转,便俱都捂住了身体的某一个要害部位一脸震惊与恐惧之色地倒地身亡。他们到死也没弄明白那个虚幻的影子是怎样做到叫他们这许多一流高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同时毙命的。 碧落脸上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珠,眼中露出冷酷无情的杀意,又缓缓走到海外三仙身边沉声道:“说,你们是什么人?是谁叫你们前来刺杀风日国的国王和王妃的?” 说完她自怀中取出一只白色的玉瓶,继续道:“这瓶中是疗伤的圣药,只要你们说出此事的幕后主使之人,本宫便立即替你们疗伤并放你们离去!否则的话,哼哼,你们的这些属下们便是榜样!” 海外三仙中为首那人胸前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正汩汩地冒出血水,听到碧落的话以后他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忽然双腿一蹬,竟然一命呜呼了! 他身边另外的两个人见状一齐悲愤地大叫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碧落冷笑着俯身冲着他们道:“你们的大哥已经死了,你们两个若是识相的便乖乖地说出你们的幕后主使,否则你们的大哥便是榜样!” 那二人对望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一起望向碧落。左边那人开口道:“好…好…我….我说….只是…只是却不能叫别人听见….王妃,你….你且俯耳过来……” 碧落面上露出冷笑的神情,缓缓朝着那人俯过身去。 沙穆迪忽然大喊一声:“爱妃不可!……”却已经晚了。 只听碧落一声闷哼,双手握住插在胸前的一把匕首的手柄,缓缓地委顿在地上。沙穆迪怒吼一声朝着那二人挥出长剑,两颗披头散发的头颅立即飞向半空,洒下一片鲜红的血雨淋了碧落一身,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暖色的宫装瞬间便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沙穆迪抢上前去将她搂在怀中,泪流满面的大声呼喊。 碧落缓缓睁开眼睛惨笑道:“王….王上莫要…莫要伤心….抱我….抱我回到马车上去吧….我…我有话对你说….” 沙穆迪悲痛欲绝,哽咽着将她抱起回到了马车上。早已被吓傻了的烟淑和另外几个宫女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围着马车哭泣。 众人只听沙穆迪在车中嘶喊道:“你们都给本王滚开!滚开!滚开…..” 幸存下来的侍卫们和烟淑等宫女们只道是这个刚刚嫁进王宫不久的新王妃一定是必死无疑,生怕悲痛欲绝的国王狂乱中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伤害到自己,因此便争先恐后地逃离了那辆马车。侍卫头领咬紧牙关指挥着众人再次列阵以待,生怕敌人会有援兵到来。 马车里传来沙穆迪国王悲痛的哭声,含糊不清的语声,还有阵阵疯狂的笑声。就这样足足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脸色铁青的沙穆迪才缓缓自车上下来,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芊语王妃为了保护本王,力战刺客,不幸薨逝!”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跪下来以头抢地,放声痛哭。一时间这夜幕笼罩下的山谷竟宛如人间地狱一般,充满了阴森诡秘之意。 半晌,沙穆迪又道:“王妃临终之时叮嘱本王将她的遗体就地火化,将骨灰撒入这条清澈的小溪,从此之后她的英灵永驻我风日国土,佑我国运永昌!” 说到这里他伸手朝着侍卫中的两个人一指道:“你们两个人和烟淑一起过来!烟淑为王妃整理仪容,更换衣衫!你们二人负责守护王妃的遗体,明晨火化!” 烟淑早已哭红了双眼,闻言躬身称是,缓缓爬进了马车之中。那两个侍卫却正是风摇和月染二人。只见他们面上神情凝重,大步走到马车边,持剑守护在一旁。 沙穆迪这才转向侍卫头领道:“你带人清理战场,看看敌人之中是否还有活口,抓住之后严加审问,一定要查出此次刺杀行动的幕后主使之人!再派几个人去林中砍伐一些木柴来!” 侍卫头领答应一声,立即领着没有受伤的侍卫分头行动去了。沙穆迪又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中燃着了一盏小小的纱灯,烟淑跪坐在一张矮榻边收拾着那几件染满鲜血的衣衫,原本应该已经“薨逝”了的碧落却好端端地盘膝端坐在榻上,笑吟吟地望着沙穆迪。 烟淑见沙穆迪上了车,便将那几件血衣收好爬了下去。 沙穆迪一脸幽怨地望着碧落,半晌开口道:“门主….你竟真的忍心就这样离开小王么?你就不能再多呆些日子么?你….” 碧落轻声道:“多谢王上对碧落的挽留!但是今夜的刺杀事件对于我们来讲正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稍后我们只需悄悄弄一具尸体换上我的衣服,明晨便可以以假乱真将之火化!这样不但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那位有情有义的真正的芊语郡主也可以从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王上你自己也可以省却许多的麻烦!这岂不是一箭三雕的好事么?” 沙穆迪叹息道:“这道理本王岂有不懂之理?本王不过是舍不得门主罢了……” 碧落沉吟片刻,轻声道:“王上你是风日国的一国之君,身负家国重任,万万不可为了一个女人做出有损国本之事!碧落深感王上情意,却自知自己绝对不是王上的良配,更无益于王上的江山社稷!….所以王上,碧落有一言奉上,还望王上莫要生气伤心……” 沙穆迪点头道:“门主的话小王无不听从……” 碧落叹息道:“人活在世,都会有许多的情非得已!王上是这样,百里星枢是这样,碧落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但是,我们却都不得不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而努力地活下去,我们个人的恩怨得失便成为了无足轻重的小事!所以王上,碧落还请你看在太妃的份上,看在风日国百姓的份上,另外再选一个好女子为你绵延子嗣把!哪怕你根本就不爱她,哪怕你仅仅只是将她当做为你生育子嗣的工具…也请王上你务必听从碧落的建议,好吗?” 沙穆迪眼中再次流下泪水,点头道:“好…..好…既然这是你所乐于见到的,那么小王……便努力去做好了!可是你也要答应小王,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忘了我!还有,小王有生之年,会始终将心中最珍视的那个位置留给你!你…..千万要记得….” 碧落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忽然就产生了一阵悸动,原本一片沉肃的眸子里有一抹春水般温柔的光芒一闪而没,然而最终还是慢慢地归于平静。 八十八、认祖归宗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风口城,房顶上的积雪开始慢慢消融,依旧穿着厚重冬装的人们会下意识地松一松领口,以便略略降低一下身体的温度。 身着轻柔的黑色裘皮的碧落在身着白色裘皮的风摇和月染的陪伴下悠闲地在街头漫步。他们走到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门前,见四下无人,月染便上前轻轻拍打了两下。 木门很快便被人打开,门口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月染躬身行了一个夜魔族使用的礼节,轻声用夜魔语说道:“我们是九幽门的人,是你们寒因长老的朋友,这是我们的信物!”说完递上了一块五彩的晶石。 那人见了晶石急忙点头回礼,语气生硬地道:“贵客请进!寒因长老昨日恰好来到了风口城,刚刚还跟他的妻子冰凌花说起九幽门的朋友们呢!” 话音刚落,只听房门轻响,一脸笑意的寒因和冰凌花大步走了出来。 碧落走上前笑道:“寒因哥哥!冰凌花嫂子!你们一向可好?” 寒因和冰凌花同时伸出手来,三人相视而笑。 寒因道:“我们还好,碧落妹子看起来竟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这下子真的是一个成年人了呀!哈哈哈!” 碧落笑道:“寒因哥哥取笑了!碧落早就是大人了呀!” 冰凌花小腹微微隆起,亲热地拉着碧落的手道:“碧落妹妹快请到房里去吧,寒因他刚刚还说起你,不想你这就到了,咯咯咯……” 碧落拉着她的手朝房内走去,轻声在她耳边道:“美丽的冰凌花这是要当妈妈了么?呵呵…” 冰凌花黝黑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娇羞的神色,轻声道:“去年你离开冰原以后不久,我们就在枭翼首领的亲自主持下成了亲…现在我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到五个月了,寒因他可开心了!” 碧落调侃道:“难道你就不开心么?咯咯咯……” 冰凌花也开心地笑了。 寒因跟在她们身后笑道:“你们两个在悄悄地嘀咕什么呢这么开心?何不说出来叫大家都高兴高兴?” 碧落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笑道:“冰凌花说她想要给寒因哥哥你生一个健壮英武的儿子呢!” 寒因知道碧落在调侃,却顺势搂住冰凌花的腰笑道:“能得到一个健壮英武的儿子固然是好,但是若能够得到一个像冰凌花这般聪明美丽的女儿也是不错的呀!哈哈….” 冰凌花娇羞地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两下,拉着他坐在炕上。 几个人又谈笑了一阵,便开始商议起晶石买卖的事情。 一切谈妥以后,寒因忽然神情严肃地道:“数日前有人自雪山国来,说起了蛊神族的事情。据说土司阿兰娜因保护噬心蛊母虫不力而遭到族中少数反对势力的质疑,多亏了大祭司和圣女以及幽冥圣殿的力挺才没有被废除土司之位!却也不得不自罚颁布‘罪己诏’并且吃素一年以示悔罪!” 碧落闻言冷笑道:“如此一来那阿兰娜土司一定将我恨入骨髓了,哈哈!” 寒因点头道:“妹子你虽武功卓绝,罕逢敌手,却终究是年纪尚轻,九幽门又根基未稳。所以,妹子你千万不可对蛊神族的人掉以轻心啊!传闻蛊神族人心胸最是狭窄,睚眦必报,何况是被他们看做是神灵一样的噬心蛊母虫被毁这样的大事,所以…..” 碧落望着寒因脸上担忧的神色,轻轻点头道:“寒因哥哥说得对,阿兰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的女儿阿木苏表面上虽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内里的城府其实深不可测,她也不会甘心自己未来的夫婿心里面装着别的女人的!对此碧落早有心理准备,并且针对蛊神族蛊虫的弱点也做了一些物质上的准备!还请哥哥莫要为我担心!” 寒因点头道:“我知道你智勇双全,却还是要忍不住提醒你几句!” 碧落笑道:“碧落多谢哥哥挂念!此时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客栈去了。明日我们便要带着这批晶石南下去往安平国,就不过来与你们辞行了,还望哥哥和嫂子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寒因和冰凌花也一起行礼道:“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第二日碧落等人将几箱晶石和寒玉等货物装在碧落的马车之中一路南行,准备将这些珍贵的宝石运到安平国贩卖。安平国那些富庶繁华的城市中的豪门贵女们对这些产自北域冰原上的稀有宝贝情有独钟,非常喜爱,为了得到一块能够镶嵌在她们那华贵美丽的丝绸衣衫上做纽扣的晶石或者美玉,她们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掷千金。 却说一行人一路上沐风栉雨、风尘仆仆地终于来到了紫霄城,直接入住到了影梅山庄。在山庄留守的戚有财和韩大海等人很快便找到了买主,顺利地将那批货物卖了出去,并且在碧落的授意之下大肆采购了许多中州地区的丝绸、瓷器、茶叶和一些精品粮米等货物,准备在返程的时候贩卖到风日国和夜魔族去。 碧落则趁着这几日的空闲时间悄悄前往喻清流和云千煦的府邸拜望。喻、云二人与碧落相见自是十分欢喜,叫下人预备了眼下紫霄城中最时新的瓜果菜肴等食物来招待爱女。三人饮酒畅谈,俱都十分开怀。 期间喻清流问起碧落修炼千机曌神功的事情,碧落叹息道:“自离开紫霄城以后,我一直忙于各种凡尘俗务,竟至不能潜心修炼!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却仅仅只是修炼至神功第四重并且尚未稳固修为,说起来真是惭愧!” 喻清流笑道:“你的成就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奇迹,又何必太过苛刻地要求自己!况且千机曌神功本就难练,你不过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练到了第四重,已经是无人能及了!” 碧落笑道:“喻伯伯过奖了!伯伯你有所不知,我在幽冥圣殿的暗黑森林中修炼的时候,所学的每一种武功进境都很快!为了将功夫练好,我往往在那里一呆便是数十日。每当感觉到干渴和饥饿的时候便随手将身边的东西塞进口中,也不管那东西是不是能吃…..呵呵,记得那次我在那里修炼冥王传授的‘业火玄冰功’,当我终于收功四顾的时候,发现自己周身已经长满了青苔,头发里甚至长出了一簇颜色妖异的蓝色蘑菇!因为那时候腹内饥渴难耐,于是抓起那蘑菇便往口中塞…呵呵呵….若不是雪隐及时找到并制止了我,我恐怕已经被那种被称为‘蓝色妖姬’的剧毒蘑菇要了小命了!哈哈哈…..” 碧落当做笑话将出来的事情在云千煦听起来却是无比心疼。他将一筷鱼肉夹到碧落的碗中,心疼地道:“正因为你吃了那么多苦,才能够拥有这么大的本事…碧落,为父真的为你骄傲!” 碧落摇头道:“不爹爹!虽然比起同龄人来我的确是强者,但是比起冥王,比起蛊神族的土司和大祭司,女儿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所以,待此次回到九幽门总舵以后,女儿定要好好闭关修炼,再不会浪费时光了!” 云千煦点点头又道:“碧落,此前为父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了你祖父和两位伯伯知道!他们听闻你的事情俱都十分欢喜,你祖父还说你两个伯伯无能,净是给他生了一群臭小子!呵呵,他老人家十分急切地想见见你这个云家唯一的女娃呢!” 碧落笑道:“好啊爹爹!女儿也很想早日与家人相认呢!” 三人相视而笑,继续饮酒谈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云千煦着人服侍碧落简单梳洗换衣,父女二人辞别了喻清流,朝着自己父亲和兄长的住所方向走去。 紫霄城南的这条古老街巷之所以被叫做杨柳巷,并不是因为这里面有什么杨树和柳树,而是因为这条街巷里居住的人大多数都姓杨或者姓柳。他们大都是一些普通百姓,以出卖自己的辛勤劳动为生。 这条巷子里户门最大的这栋宅子的主人却既不姓杨也不姓柳,而是姓云。家主云鹏,娶妻孟氏,孟氏早亡,二人育有三子一女。长女云千燕,多年前便远嫁到南荒的风陵城。三个儿子分别取名云千烈、云千熙和云千煦。 长子云千烈此时已经晋升为安平朝廷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是一个正三品的文官。次子云千熙则负责经营云家位于紫霄城南郊的大片农庄。 云千烈和云千煦分别生有三个儿子,云鹏云老太爷每日里看着这一群孙儿们在面前淘气的时候便总会不由自主地摇头叹息,感慨自己没有孙女儿的遗憾,从而不自觉地思念远嫁的女儿。 那天,当久已不归家的云千煦将碧落的事告诉他以后,云老爷子不禁欣喜万分,内心里对这个“异类”三儿子的嫌恶之情也减轻了许多。 这日傍晚天气略微有些燥热,坐在院子里乘凉喝茶的云老爷子忽见云千煦带着一个天仙般的女孩儿朝自己走来,并且盈盈地拜倒在自己面前口称“祖父”的时候,忍不住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起身一把将碧落搂进怀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落望着祖父花白的头发,心底的温柔情意竟然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泛滥开来,不由自主地轻拍着祖父衰老的肩背轻声安慰。祖孙二人好不容易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家中其他人等纷纷过来与碧落相见。云家这处宽阔的天井之中充满了热闹的语声和持续不断的欢笑声。 碧落在云家住了两日,之后与云家诸人依依惜别,再次踏上了北上之路。令她深感意外的是安平国太子羽若宸竟然身着便装悄然等候在城北十里亭内,摆下了一坛美酒为碧落送行。 碧落望着他愈发成熟稳重起来的风度,心知安平国的未来必定是这位踌躇满志、才能卓着的年轻储君的天下。于是她挥手叫自己的商队到远处的树林中小憩,自己则缓缓走进亭中与羽若宸相见。 羽若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落寞神情,他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女子,暗中叹息苍天的不公,自己以一国太子之尊却丝毫也得不到她的半点芳心,想来不由得万般灰心。 碧落冲着羽若宸行礼之后起身笑道:“太子殿下在这里是专门等着民女的么?这壶中的酒闻起来清香淡雅,竟是碧落从未饮过的美酒,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请民女喝一杯?” 羽若宸轻声道:“此酒是本王亲自到紫霄城中最有名的酿酒大师‘杜十三娘’那里求来的,名字叫做‘三月青樱’!是以她亲手培育的绝品绿色樱花‘御衣黄’和香气最重的樱花‘千里香’的鲜花入酒酿制而成。此酒每年只得两坛,寻常人是喝不到的!只因本王曾经帮过她侄子一个小忙,她才肯给本王这个面子,将今年这最后的一坛‘三月青樱’送给我。” 碧落道:“原来此酒这般珍贵,碧落却是不能糟蹋了!太子殿下还是将这酒送给当得起的人喝吧!” 羽若宸闻言忽然就生了气,哼声道:“门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门主真的不知道这世上究竟谁才是当得起本王这三月青樱的人么?……若门主当真不想喝这酒,本王便将这坛子砸了便是!”说完竟真的伸手抓起了那只小小的瓷坛。 碧落本能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大手制止道:“殿下不可!莫说是此酒如此珍贵,便是看在你我之间过往的交情上面,也不该拿这酒坛子撒气!刚刚是碧落说错了话,还望殿下多多原谅!” 羽若宸眼中掠过几分得意的笑意,缓缓放下手道:“门主这话叫本王心里好受了许多!” 碧落微笑着摇摇头,将两只细瓷酒杯摆在石桌上,接过酒坛斟满,端起一杯递给羽若宸道:“殿下请满饮此杯!我们后会有期!” 羽若宸默默接过酒杯仰头喝尽,再次望向碧落的时候已是俊目含泪,涩声道:“本王下个月十六便要大婚了…从此…从此只敢将门主你深藏于心,此生....此生恐怕再没有像今日这样与门主对饮的机会…” “本王心中虽然无比难受,又这般不甘,但是…父皇对本王说:‘生而为人,岂能随风!你生在帝王之家,这是你的命!’…” “所以,碧落,今日你便陪着本王喝干了这坛酒吧,就当是…就当是可怜我这一颗卑微懦弱的心…” 八十九、阿陌的小伎俩 碧落闻言忍不住抬头望着他,眼中是满满的柔情,轻声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你的心不卑微更不懦弱,相反它承担了太多的责任!牺牲小我为社稷,殿下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安平国当之无愧的合格君王!碧落自会陪着殿下喝干这坛美酒,却并不是为了可怜你,而是为了表达碧落心中最真挚的敬慕与爱戴!” 碧落说完竟丢掉了手中的酒杯,将那酒坛子抓起送到唇边,运功将坛子里那浅碧色翡翠一般的酒浆吸入口中,片刻间便喝掉了一半,之后将坛子递给羽若宸。 羽若宸眼中犹自闪烁着泪花,却忽然仰头大笑道:“本王多谢门主的劝慰,听了你的话,心中竟是开怀了许多!”说完将酒坛送至自己唇边,一口气将剩下的美酒喝干。 碧落取出绢帕轻柔地为他拭去沾在唇边的酒液,冲着他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樱唇微启道:“殿下保重!碧落去了!” 她说完大步走出了十里亭,上了自己的马车。骑马等在一旁的风摇和月染二人一声令下,这只数十人的商队便赶着装满了货物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向北行去。 羽若宸怔怔地望着众人远去,慢慢地将得自碧落手中的那幅绢帕展开,望着帕子角上用浅绿色的丝线绣出那个小小的“落”字,他的眼中终于落下成串的泪珠。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碧落等人行进的速度很快,半个月以后便已经到达了白音城。 碧落吩咐众人在城中修整两日,之后再往北行,将这批货物送往夜魔族。因为之前由韩大海负责的那处据点已经撤销,众人便找到了一家客栈投宿。 第二日傍晚,碧落正在房中品茗读书,风摇坐在一边焚香抚琴,月染悄然走了进来。 碧落放下手中书册,风摇也停下了动作。月染走上前递给碧落一张纸条,脸上神情古怪,嗫嚅着双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落伸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月染转头望向风摇,风摇急忙走到碧落身边接过了那张纸条展开,只见上面是雪隐那熟悉的字迹写道:圣殿黑煞长使来到总舵,带来消息说大殿下与阿木苏的婚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诚邀九幽门碧落门主前往圣殿出席典礼。 风摇不禁心里一沉,将担忧的目光转向碧落。却见她已经收起了眼中落寞的神情,轻笑着开口道:“金刚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我们住在这里居然也能够找到。它在哪里,可离去了么?” 月染道:“属下叫弟子割了几块新鲜的鹿肉正在喂它呢!” 碧落起身朝外面走去,风摇和月染急忙跟上。三人来到院子里,只见那只硕大威猛的金雕正停在一个弟子的肩头,另一个弟子将一条新鲜的鹿肉递到它面前。见到了碧落,那雕儿居然兴奋地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刷地一下飞到她的伸出的手臂上稳稳地站住。 碧落接过那弟子手中的鲜肉,亲手喂给金刚,口中轻笑道:“金刚啊,真是辛苦你了!千里迢迢地给我带来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本门主最近正闲得无聊,想找几个人来试炼一下刚刚进阶的千机曌第四重神功,可巧就等来了这个消息…哈哈哈….” “好雕儿,你此番既是来了便不必急着回九幽谷去。此时距离哥哥的婚礼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一人一雕及时赶到圣殿去观礼,哈哈,本门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见识一下哥哥的婚礼了呢,哈哈哈…..” 风摇和花未见碧落自顾自在那里与金刚絮叨,说话的语气是那般诡异,令他们二人不由自主地自心底发出一阵阵冷气。 月染对着风摇使了个眼色,风摇上前一步说道:“门主,你…你刚刚跟金刚说要一人一雕赶往圣殿去,是…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此去圣殿观礼,竟不想带着属下们同去么?” 碧落将最后一条鲜肉喂给金刚,回身道:“风摇月染听令!” 二人闻言心中一凛,急忙躬身垂首。 碧落道:“你二人明日一早便带领商队急速赶往夜魔族,务必将这批货物完好无缺地交到寒因长老手上!之后你们立即返回九幽谷,上下齐心守护总舵,好生等着我回去!” 风摇与月染习惯性地齐声应是,却又一起将焦急忧虑的目光望向碧落。 碧落面上露出坚毅的神情,轻声道:“我与金刚明日便启程赶往圣殿!你们放心,这一路上正适合我专心修炼千机曌神功!何况我此去圣殿只为祝贺哥哥的婚礼,并不为闹事!” “蛊神族即便是想要出手对付我,也不敢在圣殿里下手!为了他们族中圣女的终身幸福,他们也断断不会允许在婚礼期间出现凶杀流血事件!” “即便是他们打破常规利用这次机会出手暗算与我,哼哼,本门主这将近二十年苦修得来的一身本事也绝对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定要叫他们好看!至于他们的那些肮脏龌龊令人恶心的虫子也不足为惧,我这里带着雪隐和毒不死二人合作炼制出来的防虫药粉,其威力应该比黑狗血和大蒜汁要大得多,就连那些食人蚁也不敢近身的!” “因此你们根本不必为我担心,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待那边事情一了,我自会回九幽谷去,从此安心地打理门中事务,修炼神功,再不会为外面的这些俗事忧心了!” 风摇和月染无法,只好再次躬身行礼,点头应是,各自下去为明日的远行做准备去了。 第二日一早,碧落亲自将商队护送到城北,目送着风摇等人渐行渐远,这才骑了自己的坐骑墨云折向南方,自安平国境内的官道赶往幽冥圣殿。她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每日里都会早早地投宿休息,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抓紧时间修炼千机曌神功。 此时她的第四重神功修为早已经稳固,内心能够隐隐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摸索到了神功第五重的门墙,只等着找到那把适合的钥匙之后便会破门而入,冲破第五重神功的桎梏,从而将自身的武功修为整体提升一个段位,便可以远远超越大宗师级别的武林高手。 这日傍晚,碧落终于来到了甜井村的村口。小井正半倚在井边惬意地享受着微带凉意的晚风。见到碧落骑着马出现在视野之中,他的脸上现出了憨憨傻傻的笑容。 碧落下了马走到小井面前,递给他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鹅。 小井伸出黑乎乎的双手接过来大吃大嚼,口中却含糊地轻声道:“大殿下传来消息说请小公主一回来就去见他!另外你在花儿姐的客栈投宿时也要格外小心,因为蛊神族的人两日前刚刚在那里住宿过!此次他们至少来了三十人,领头的是阿兰娜土司和大祭司!” 碧落面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牵着马自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了花儿姐的客栈门前。那一身狐媚的女人见了碧落便仿佛见了活鬼一般,竟是半点风.骚劲儿也使不出来了,相反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意思。 碧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花儿姐立即磕磕巴巴地道:“小…小姐您回来了….嗯,咱们这馒头是刚刚出锅的还热乎,今日一早卤的牛肉也还新鲜…您……” 碧落开口道:“两个馒头,再切一碟牛肉打一壶酒,之后你就去打扫屋子烧热水,好了就送进房里去!”说完将一块碎银子抛到桌上。 花儿姐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光彩,迅速走上前拾起银子走进后厨去了。 碧落伸出双手审视自己的纤纤素手,仿佛不经意似的伸指在唇角抚摸了两下。 花儿姐的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那馒头果然热气腾腾的又白又软,新切的牛肉也散发出阵阵肉香。碧落满意地自斟自饮了一杯,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口中咀嚼。 此时她的千机曌神功已经颇具火候,只要她打开自己的神识,方圆两里之内的一切细小声音都能够清晰地听到。 只听厨房内的花儿姐与她的丈夫正在用蚊蝇般的声音嘀咕: “你这个贼女子为啥不把那个半边脸圣女的婢女交给你的药粉洒些在牛肉上?” “我…我..我不敢…他们…自那个地方出来的那些人里面,我最怕的就是她,她…” “可是你已经收了那个阿陌姑娘的金子了,却为啥又不动手?反正那药粉的颜色跟牛肉一样,也没有味道…..” “我…我..我不敢…要去你去,我…我就是怕她…” 碧落修眉上挑,眼中冷厉的神光一闪而没,却平静地开口叫道:“掌柜的!再炒一碟小菜来,这个肉干巴巴的没什么吃头!” 花儿姐的丈夫立即大声答应了,厨房里很快传来一阵锅铲相碰的叮当声和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 那男人亲自端了一盘看起来颇有些色香味儿的小炒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碧落的面前,张嘴干巴巴地笑道:“小姐您回来了?您请慢用,慢用!哈哈,哈…..” 他一个“哈”字还没有笑完,忽觉喉咙处一热,一团什么东西自他张开的嘴巴直接飞到了嗓子眼儿里,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咕噜”一声,那团物事便沿着食道滑入了腹中。 男人大惊失色,却根本不敢望碧落一眼,匆匆转身走进了厨房里,碧落很快便清晰地听到了他与花儿姐的对话: “老婆,不好了!…我…我好像是……” “你给她端了菜去了?那她…她吃了没有啊?” “我…我没有看见她吃没吃那菜,但是,我….我好像是吃了一口!” “啥?!你…你…你咋样吃的呢?!你又没有动手动筷子,你….你难道是吓傻了开始胡说八道了么?!” “我….我也不能确定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嗓子眼儿这里感觉不对劲儿?热乎乎的,似乎是咽下了什么东西,还…还一下子滑进了肚子里…” 碧落坐在外间听着二人渐渐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心里已经笑得乐不可支。她起身走到一侧的墙边取下两张挂在上面的油纸,胡乱地将那碟犹自冒着热气的小炒包了,顺手塞进自己那只小巧的背囊里,之后起身叫道:“掌柜的!我的房间收拾好了么?热水也要快些拿来啊!” 花姐儿强自压下一肚子的惊慌失措匆匆走出厨房道:“小…小姐请…请这边走….热水…热水随后就好,随后就好….” 碧落笑道:“水要多烧一些,我已经有日子没有好好洗个澡了,咯咯咯…..” 花儿姐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心中不仅没有愉悦的感觉,相反地竟冒出阵阵寒气儿,心慌意乱地几乎连步都迈不开了。 夜色渐深,碧落惬意地泡在一桶温热的水中闭目养神,耳边却能够清晰地听到隔着几间屋子的那处厢房内传来花儿姐和她丈夫的对话: “当家的,你觉得怎么样了?当真是肚子里开始丝丝拉拉地痛起来了么?” “丝….哦….当真是痛啊….好像…好像越来越痛了呢!” “天啊!这怎么办?这..这…这怎么好啊?当家的,当家的….我听说蛊神族的蛊虫厉害的不得了啊,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啊?!” “你这个贼婆娘,贼女子!你这下子害死了我,你就可以跟那个黑炭头光明正大地混在一起了啊…” “呜呜呜…当家的,你在说什么啊!你莫要胡说啊,你…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你千万不能死啊!呜呜呜...” “啊…痛啊….越来越痛了啊…你这贼女子,你这见了金子就忘了祖宗的贼婆娘…我...我..啊...” 九十、血脉相亲 幽冥圣殿的这个早晨也与外界的这个早晨一样,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一身黑衣的百里星枢拉着一身白衣的百里星曜的小手,二人站在一处高地上朝着远方眺望。 “哥哥,你说姐姐她真的会回来参加你跟阿木苏姐姐的婚礼么?星曜都有些想念她了呢!” “星曜你还记得姐姐的模样么?” “记得的呀!姐姐美得就像仙女一样的!难道哥哥你不想念她吗?你也想念她的对不对呀?” “哥哥…我…星曜,你今日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呀!你真是有点啰嗦了呀!再说去年你见到姐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她一起玩,你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念念不忘呢?” “因为她是星曜的姐姐呀!星曜是她的小弟弟呀!弟弟想念姐姐,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的星曜,你想念她,我…我也想念她呀…” “姐姐今天一定会回来的对吧?我们站在这里一定会第一个见到她的对吧?” “是的,哥哥昨日接到了消息,说她已经到了甜井村,计算着行程,她今天必定会回来的…” “哥哥你看!那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那是不是姐姐的马?!” “…是…的…那是碧落的马,她回来了星曜,她真的…回来了!我们去迎接她吧!” “好啊好啊!我们要跑快点啊!姐姐!姐姐…星曜来接你了!姐姐….” 碧落忽然勒紧马缰向前望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朝着自己奔来,先是两个小点,很快便看清了他们的面孔。碧落暗中叹息一声,口中轻喝一声,打马迎上前去。 三人很快便相遇了,碧落自马上下来望向对面的两个男人,眼中露出温暖的情愫,轻声道:“哥哥,你身子可无碍了么?星曜,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呀!” 百里星枢眼中泛起泪光,走上前审视着碧落的面孔,涩声道:“傻丫头!你怎么才回来?怎么看起来又长高了些,却更加纤细瘦削了呢?” 碧落却无视他朝自己伸出来的双手,俯身将百里星曜抱在怀中道:“星曜长得这么大了,姐姐都要抱不动你了!记得上次抱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刚刚会爬的婴儿呢!” 百里星曜咯咯笑道:“姐姐你真的抱过星曜吗?星曜都不记得了,不过还是好欢喜呀!这次姐姐好不容易回家来,一定要陪星曜好好玩一玩好不好?” 碧落笑道:“好呀!姐姐会玩很多游戏呢,一定会让你玩得很开心的…” 忽听冥后戚文仪那冰冷的声音传来,毫无感情.色彩地道:“星曜,快些下来!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要人抱着?!” 碧落身子微微一震,缓缓转头望去,只见冥王和冥后在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的阿木苏的陪伴下缓缓朝自己三人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阿木苏的两个贴身侍女,其中一个正是阿陌。 碧落眼神不经意似的扫过阿陌的面孔,只见她眼中是一片掩饰不住的惊慌神色。 碧落将星曜放在地上,朝着冥王和冥后盈盈下拜道:“九幽门碧落,拜见冥王,拜见冥后!” 冥王沉声道:“碧落门主莫要客气,请至客房休息!” 碧落微微颔首正要迈步,却听百里星枢道:“父王且慢!碧落她千里迢迢地回家来参加我的婚礼,怎么能住客房呢?前日我已经着人将她的寝宫打扫干净了,还是叫她住在那里的好!” 冥王漠然道:“你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便叫她住在那里吧!只莫要怠慢了客人便好!” 碧落心中暗自冷笑,却依旧平静地躬身朝冥王和冥后行了一个礼,转身朝着昔日自己的寝宫方向行去。 百里星曜一脸天真无邪地就要跟着她一起离去,却被冥后死死地抓住了一只胳膊。急得小家伙大声叫道:“姐姐!姐姐!你不是说要跟星曜玩的嘛?你可别忘了,星曜要去找你玩的呀!” 百里星枢急匆匆地朝着冥王和冥后行了一个礼,紧跟在碧落身后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的阿木苏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悲哀的目光。 碧落回到自己的寝宫,两个女奴立即上前伺候她更衣洗漱。百里星枢一脸热切地等在外间,心中既欢喜又惶惑。 碧落收拾停当之后终于来到外间,女奴奉上香茶。 碧落道:“哥哥请喝茶!” 百里星枢笑道:“好久未见,妹妹竟也学会了待人接物的礼数了,居然知道请哥哥喝茶了!” 碧落冷笑道:“碧落不敢!这茶左不过是哥哥家中之物,哥哥若想喝便喝一杯好了,又何必拿着礼数周到来说事儿?碧落自小便粗鲁莽撞不知礼数,万万及不上蛊神族圣女那般高贵典雅礼数周全的,哥哥也不必借此讽刺与我!” 百里星枢原是想借着喝茶与她展开话题,却不料竟遭到她一番蛮不讲理的抢白,不由得摇头叹息道:“一年未见,哥哥心中对你的牵挂一日也未曾断绝过,为何你竟忍心一回来便这般对我夹枪带棒的?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碧落放下茶杯冷笑道:“是碧落错会了哥哥的意思,碧落错了,哥哥莫要生气!” 百里星枢愈发气结,脱口道:“我知道你还是不能原谅哥哥与阿木苏的婚事,可是只要你同意,明日我们三人便可以一同举行婚礼!日后哥哥定会对你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 碧落霍然起身,面沉似水地盯着百里星枢道:“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碧落此次回来本就是真心祝福你和阿木苏姐姐喜结连理的,又怎会存了那样的心思?!哥哥你千万莫要再提这话,否则碧落必会羞愧而死!” 百里星枢望着碧落眼中冰冷的神情不由得伤心万分,流泪道:“碧落…碧落…想不到我对你一番真情,竟换不来你半分的宽容与退让!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我而抛开那个‘正妃’的虚名呢?我…我好爱你的你知道吗?我根本就离不开你你知道吗?你…你…” 碧落依旧一脸冰冷地正待开口,门口处却忽然传来了星曜的声音:“姐姐!哥哥!你们两个在一起玩儿也不叫星曜!星曜拿了好吃的雪莲果来给姐姐尝尝!这是咱们的冰窖里储存的最后一篮雪莲果了,还是那样香甜可口,姐姐你快尝尝吧!” 百里星枢急忙背转身擦干眼泪,碧落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容道:“谢谢你啊星曜!你跟姐姐一起吃吧好不好?” 百里星曜一边道好一边递给碧落一个果子,又顺手递给百里星枢一个,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又笑嘻嘻地冲着二人说笑起来。 碧落和百里星枢只好各自收拾好心情陪着他吃果子,哄着他高兴。百里星曜是冥王的亲生儿子,幽冥圣殿的二殿下,自幼生活在孤独之中,身边根本没有同龄的孩子陪他玩耍。此时难得地有兄姐陪伴,竟越发地忘形起来。 百里星曜正大呼小叫地玩得高兴,忽然一个女奴走进来冲着三人行礼,开口道:“冥后命奴带二殿下回去,说莫要打扰了公主休息!又吩咐奴给大殿下传个话,说明日便是婚礼的正日子,请大殿下早些歇息,留着精力应付明日的场面吧!” 此言一出,百里星曜立即垂头丧气地起身走到那女奴身边,委屈巴巴地冲着碧落道:“姐姐,明日你再陪我玩吧!星曜得回去读书了,否则母后会不高兴的!” 碧落点点头,百里星曜依依不舍地走了,那女奴立即垂头跟在他身后离去。 百里星枢望了望碧落眼中冰冷的神情,终于叹息一声离开了。碧落双手一抬,两扇房门忽地关上,她的眼中终于流下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百里星曜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冥后的寝宫,直接坐到一张书桌边,拿起一本线装书开始阅读。 冥后戚文仪暗中叹息一声,却依旧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星曜,你今日怎地这般无礼?!见到母后也不过来行礼问安!” 百里星曜垂着小脑袋将书本放下走到她身边拱手作揖,小声道:“母后息怒!星曜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戚文仪叹息道:“非是母后不许你去你姐姐那里玩耍,实在是…星曜你还小,你根本就不明白你姐姐与你哥哥以及你阿木苏姐姐之间的这番孽缘纠葛…你父王根本就不喜欢你姐姐,因此他也不希望你与她走得太近,你明白吗?你…” 百里星曜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眼中竟然噙着两颗大大的泪滴,哽咽道:“可是…姐姐毕竟是母后的孩子…是星曜的姐姐…星曜为什么不能跟她一起玩?姐姐她看起来挺凶,其实她对星曜可好了!父王他为什么不喜欢星曜接近姐姐?难道就因为父王不喜欢姐姐,便也不许星曜喜欢姐姐了么?母后…呜呜…” 冥后闻言一阵心酸,情不自禁地将星曜搂在怀中安抚,心中暗自叹息:“星曜啊!为娘的又何尝不知道你与姐姐血脉相亲呢?可是,娘又有什么办法呢?!…” “娘越是对你姐姐冷漠无情,你父王才会对咱们更加放心啊!否则的话…以你父王的性情,他是断断不会容许你姐姐安然地活在这世上的呀!” “因为你姐姐的才能、武功和坚忍不拔的性情是那样的世间罕见!冥王的卧榻之旁又岂会容许你姐姐这样的人酣睡,威胁到他的江湖地位呢?” “若是咱们娘儿两个对你姐姐过分亲密,定会引起你父王的猜忌的呀!……儿呀,但愿你跟你姐姐都能明白娘的一番苦心、不要记恨娘才好啊!” 碧落在自己的寝宫里静坐了一阵,渐渐地将心情平复下来,唤进两个女奴进来斟茶侍奉,她自己则坐在桌边捧起了一本古籍阅读。 一个女奴轻手轻脚地将她换下来的衣服和几件钗环收拾起来,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另一个女奴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小心公主责问…” 碧落眼睛依旧盯在书页上,开口问道:“什么事?” 那女奴有些慌张地走过来道:“启禀公主,奴看着这只发钗应该是一对儿蝶儿的,如今只剩下了这一只了,那另一只……” 碧落抬眼望去,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只纯金制作镶嵌了一只翡翠蝴蝶的发钗发愣,便漠然道:“这发钗确是一对儿,另一只想是不下心掉在什么地方了!你且收起来吧!不必找了!” 女奴急忙答应一声,继续收拾去了。碧落又将目光转向书册,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午饭后碧落吩咐女奴将寝宫门户关紧,独自在房中打坐练功。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碧落收功睁眼,只觉浑身通透舒泰,千机曌神功似乎又进了一步。她心中高兴起来,便起身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透气。 一个女奴正拿着一把花洒浇花,长势茂盛的菊花俱都冒出了指肚大小的花蕾,眼看着便要迎风怒放。 碧落一时兴起,上前接过女奴手中的花洒浇起花来。 院门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碧落妹妹,我可以进来跟你谈谈么?” 碧落缓缓转身,只见一身彩衣的阿木苏在侍女阿陌的陪伴下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一副我见犹怜的凄楚模样。 碧落暗中叹息一声,漠然开口道:“阿木苏姐姐请进来坐吧!这幽冥圣殿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姐姐你的,你要进到哪里都无需同任何人商量的!” 阿木苏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涩声道:“碧落妹妹千万莫要说这样的话,这里本应是你的家才是啊!” 碧落冷笑道:“姐姐此言差矣,这里曾经是我的家!但是自从四年前我离开以后,这里便不再是我的家了!姐姐你就莫要再杵在那里了,请进来坐吧!来人!奉茶!” 女奴立即答应着去了,阿木苏只好幽幽地叹息一声,缓缓走进了碧落的寝宫。 碧落抬手请她坐下,女奴将茶水端到阿木苏面前,轻声讨好道:“圣女请用茶!” 碧落暗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漠然的神色,端坐在椅子里沉默不语。 九十一、阿木苏死了 阿木苏轻声对站在她身后的阿陌道:“我与公主有话要说,你且回去看看,待晚饭送过来以后再过来叫我!” 阿陌轻声应是,正要迈步离开,碧落忽然发出一阵脆笑道:“阿陌姑娘且慢走,我这里有些好东西送给你吃!”说完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打开了那只鹿皮背囊,自里面拿出一团脏兮兮的物事,走到阿陌面前。 阿陌心头突突乱跳,根本不敢抬头看碧落的眼睛,口中支吾道:“奴…奴不敢…奴是一个下贱之人,怎敢…怎敢接受公主的东西…奴…” 碧落依旧咯咯脆笑着将那团物事打开,举到她面前道:“这是我自甜井村花姐儿那里得来的美味佳肴,特意留给阿陌姑娘你吃的!望你万万莫要推辞,千万要赏脸尝尝这美味的小炒才好!” 阿陌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上下牙齿不断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碧落冷笑道:“怎么了阿陌姑娘?难道你是嫌我这小炒不干净么?!” 阿陌浑身颤抖起来,将充满恐惧的眼神儿望向阿木苏。 碧落笑道:“阿陌姑娘竟是一个如此忠心为主之人啊!连吃一口东西都要征得你们圣女的同意么?!哈哈,哈哈哈…..” 阿木苏眼中有一抹阴狠的神色闪过,却平静地开口对阿陌道:“阿陌!你今日怎地如此不懂规矩?!公主好意赐你吃食,你还不赶快听命谢恩?!” 阿陌眼中有大颗的泪珠滚落,却只好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碧落手中那个脏兮兮的油纸包,忽然闭起眼睛将里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吃了一口。她心中恶心至极,正要张口呕吐,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喉头一紧,那团物事已经滑进了腹中。 碧落脆笑着坐回椅子中道:“好了阿陌姑娘!我就不耽误你回去为你家圣女安排晚餐了,你请便吧!” 阿陌眼中现出毫不掩饰的怨毒神色,匆匆地朝着她行了个礼,之后转身狂奔而去,身后犹自传来碧落得意的笑声。 阿陌一路狂奔,穿过了几重院落终于回到了阿木苏居住的院子。她根本来不及对阿木苏的另一个侍女解释什么便冲进茅厕狂吐。她直吐得翻江倒海一般,最后竟呕出了几口鲜红的血沫。 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个侍女见状吃惊地叫道:“这是什么?!阿陌!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吸虫蛊’么?!怎会…怎会被你自己吃进肚子里去了?你…你的解药在哪里?” 阿陌此时腹痛难忍,已经支撑不住缓缓地委顿在地上。那侍女见状只好将她半扶半抱着送回房内安顿在床上,又自她的包袱里找到了一个碧绿的药瓶,倒出了一颗黄色的药丸喂进她口中。 半晌,阿陌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肠鸣之声,她匆忙又冲进了茅厕。这样反复了三次之后,她腹中的蛊虫才总算是排泄干净。 那侍女将她安顿在床上躺好,轻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会中了自己的蛊?!” 阿陌恨声道:“还不是那个可恶的碧落!她不知怎地发觉了我买通甜井村的客栈老板娘下蛊害她的事情,竟将那下了蛊毒的脏东西硬逼着我吃下去,我…我...我好恨!” 那侍女闻言叹息一声道:“可是你又为何要买通那人下蛊害她?难道…难道是圣女的意思….” 阿陌忽然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此事千万莫要说给第四个人知道,否则圣女一定不会饶了咱们的!” 那侍女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省得,只是…只是咱们圣女这手段…也未免太过份了一些…” 阿陌急忙“嘘”了一声,那侍女也发觉不妥,立即起身走到房门处四下望了一圈儿,将房门关紧,走回阿陌床前摇了摇头。二人相视无言,同时叹息了一声。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人声,竟是幽冥圣殿的人送晚饭来了。阿陌这才想起阿木苏的吩咐,便强撑着起身要去寻阿木苏。那侍女叹息着按住她的身子道:“还是我去吧!你内里受了伤,该好好休息几天的!”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山峦之后,整个幽冥圣殿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各个院落中亮起的昏黄灯火仿佛是闪烁的鬼火,使得这里变得更加名副其实。 侍女点燃了一盏纱灯提在手中,朝着碧落寝宫的方向行去。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幽冥圣殿这个地方,无奈自己身为阿木苏的侍女,每年总要跟着她来这里住一段时日。 而今阿木苏与百里星枢的婚礼明日便要举行,她与阿陌作为自幼服侍阿木苏的侍女,自然要跟着她常住这里。想到此处她不禁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之声,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忧心不已。这样想着她的脚步便渐渐缓慢下来,却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有一个发光的影子一闪而没,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侍女不禁心中发毛,急忙加快脚步小跑着朝碧落寝宫的方向行去。 脚下这一道蜿蜒曲折的游廊终于走到了尽头,碧落寝宫窗户上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已经在望。侍女心中松了一口气,稍微放缓了脚步。 她只顾着朝前走,忽然被地上的一个软绵绵的物事绊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侍女口中“咦”了一声,将手中的灯笼朝着脚下照去,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抛下手中的灯笼便朝着来路奔去,边跑便嘶声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圣女出事了!快来人救命啊!…” 那侍女的呼喊声很快便引来了幽冥圣殿巡夜的队伍以及今夜当值的长老红犼。 红犼上前一把将几近崩溃的侍女抓住喝道:“你这丫头乱叫什么?圣女在哪里?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侍女浑身乱颤,涕泪横流,颤抖着伸手指向身后哭道:“奴…奴去碧落公主的寝宫接我们圣女回去用晚饭,岂料…岂料竟见到圣女…圣女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边….请长老…” 红犼心中一凛,满头满脸的须发立即根根竖立起来,他朝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当先朝着侍女所指的方向奔去。 在明亮的火把光芒的照射之下,只见一个身穿彩衣的娇小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心处犹自有鲜血缓缓渗出,打湿了身上的彩衣,并渐渐染红了身子下面的青石地面。 红犼心知不妙,正要上前查看,耳边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竟是冥王冥后以及蛊神族土司阿兰娜和大祭司到了。 此时那侍女已经瘫软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将自己所见对着阿兰娜和大祭司哭诉了一遍。阿兰娜和大祭司闻言脸色惨白,颤抖着走到那躺在地上的人身边。 红犼见状默默退到冥王身边,众人俱都望着阿兰娜和大祭司。阿兰娜浑身颤抖着伸手将地上的人翻转过来,却不是阿木苏是谁?! 只见她一向戴在脸上的狐狸面具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张看起来触目惊心的怪异面孔:一边美若天仙,另一边却是纠结在一起的一片暗红色肉团!她双眼紧闭,唇角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一滴滴地顺着面颊流到白皙的脖颈之间,早已停止了呼吸! 阿兰娜惨叫一声昏了过去,大祭司面目狰狞地上前将母女二人搂在怀中,抬头望向冥王。 冥王脸色铁青,冲着那侍女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快从头细细说来?!” 那侍女爬到冥王身前不住磕头,直磕得额头鲜血长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披头散发的阿陌忽然连滚带爬地嚎叫着跪倒在冥王面前叫道:“是碧落!一定是碧落害死了我家圣女!她一向恨我家圣女入骨,一定是她害死了我家圣女!一定是她!求冥王为我家圣女报仇!” 冥王冷哼一声道:“你竟如此肯定地指证碧落,难不成你亲眼见到她杀了你家圣女?!” 阿陌正要开口,却听百里星枢喝道:“阿陌!你莫要信口胡说!此事重大,冤枉了圣殿的公主你是要承担后果的!” 阿陌霍然抬头望着百里星枢,忽然仰头狂笑道:“好!好啊!好一个幽冥圣殿的大殿下!枉我家圣女对你一往情深,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你的好妹妹伤她的心!而今我家圣女死了,阿陌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碧落杀了我家圣女!你却依然在这里替她说话!你…你…你莫要忘了,我家圣女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啊!” 此时阿兰娜已经醒来,锥心的痛楚已经令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抱着女儿的尸身坐在地上,仿佛三魂七魄俱都已经离体而去,只剩下一具躯壳一般。 大祭司心中自是悲愤不已,却缓缓起身走到阿陌身边道:“阿陌,你既是有十足的证据,便大胆地说出来吧!本司是绝对不会叫你家圣女枉死的!” 阿陌这才愤愤地转向冥王开口道:“明日便是圣女与大殿下大婚的日子,我家圣女却一直觉得有愧于碧落公主,便在傍晚的时候由奴陪着过来拜见公主,想与公主好好谈谈,解开彼此的心结!” “奴觉得圣女此举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圣女与大殿下的婚姻是命中注定的,任谁也更改不了,所以便劝圣女莫要过来!谁知圣女非但不听,反而将奴训斥了一顿,说碧落公主毕竟是大殿下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妹妹,将来一家人是要生活在一起的,若彼此心中存在隔阂与怨恨,又怎能举家和睦?若家宅不宁,又怎能于圣殿之事有益?” “奴听了圣女的话心服口服,无力反驳,便只好陪着圣女来到碧落公主的寝宫!因为奴一向对碧落公主心存怨怼,一时糊涂便买通了甜井村的食肆老板娘,用奴的‘吸虫蛊’暗害碧落公主!岂料公主冰雪聪明,竟轻易地便识破了奴的伎俩,并未受害!” “奴一见到碧落公主回来便知道事情不妙,因此根本不敢与她相见!此番不得不陪着圣女一同过来见公主,便被公主逼着将那掺有蛊毒的菜肴吃了一口!” “圣女仁慈,许奴回到住处解毒祛蛊,奴便离开了碧落公主的寝宫!却不料….却不料我家圣女竟然惨死在碧落公主的寝宫门前!冥王大人明鉴!奴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碧落公主杀死圣女,却有十足的把握指证碧落公主,定是她一心想着嫁给大殿下,又气恼奴暗中下蛊害她从而迁怒于我家圣女,这才将我家圣女杀了!” “而今圣女已死,奴自知犯下了滔天大罪,百死莫赎!奴这便追随圣女于地下,断断不能叫圣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命赴黄泉!只求冥王大人为我家圣女主持公道,万万不可姑息了凶手,叫我家圣女死不瞑目!……” 说到这里阿陌忽然将早已藏在袖中的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眸子犹自大睁着不肯合上。跪在她身边的另一个侍女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地死去,竟吓得双眼一番,也昏死过去。 大祭司脸色铁青,望也不望地上躺着的侍女一眼,直接踏过阿陌的尸体走到冥王身前,阴沉沉地说道:“冥王,你怎么说?!” 冥王面色沉肃,转头望了站在自己身后脸色苍白的冥后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脸惶恐之色的百里星枢,这才转向大祭司道:“请大祭司放心,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给阿木苏一个交代!给蛊神族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红犼,沉声道:“立即包围碧落的寝宫!全力捉拿杀害圣女阿木苏的凶手!” 红犼答应一声,挥手令属下们将碧落居住的这处院落包围的水泄不通。 百里星枢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内心充满了恐惧,难道,阿陌说的是真的?! 九十二、一箭双雕 红犼大步奔到碧落寝宫门前,挥手令属下们入内拿人。侍卫们搜遍了整座寝宫却都没有找到碧落的身影,只好纷纷跑出来据实禀报。 至此众人都对阿陌临死之前的那番话深信不疑,就连百里星枢都开始相信是碧落杀了阿木苏,现在已经畏罪潜逃了! 想到这里百里星枢不禁泪流满面,缓缓走到阿木苏身边抱起她冰冷的身子,轻声唤道:“阿木苏…阿木苏…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阿木苏…” 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笑声,一身黑衣、长发飘飘的碧落忽然出现在自己寝宫的屋檐之上,纤细的身子在微带凉意的夜风吹拂下仿佛就要凌空飞去一般飘摇不止。 冥王冷哼一声,百里星枢忽然奔到前面大声叫道:“碧落!你是疯了么?!你为什么要杀了阿木苏?!为什么?!辜负了你的人是我!阿木苏她是无辜的!你有怨恨就冲着我来便了,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你….我…我好恨!我恨你!我….我百里星枢,从此与你恩断义绝,再没有任何瓜葛!他日江湖相见,我们必是仇敌!” 碧落闻言心中惨然,口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叫道:“好!好啊!百里星枢!原来我在你的心中竟真的只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残忍之徒!哈哈,哈哈哈!既然连你都认为阿木苏是我杀的,那么我又何必向别人解释分辩?!只是,你一定要记得你今夜对我说的这句话!千万莫要忘记了!” 百里星枢闻言心痛如绞,既痛惜阿木苏之死,又后悔何以自己竟会如此冲动地对碧落说出这么绝情的一番话,因此竟忽然丧失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望着阿木苏那张怪异的面孔垂泪哭泣不已。而百里星枢的这种反应看在碧落眼中却愈发加深了她对他的怨恨与失望之情。 冥王忽然沉声开口道:“碧落,虽然现在所有的证词都表明你便是杀害阿木苏的凶手,但是,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见你动手行凶!本王身为幽冥圣殿的主人,一贯秉持公平公正的处事原则,因此,本王绝对不会冤枉了好人,但是也绝对不会饶恕了凶手!红犼!去查验阿木苏的伤口,看看她究竟是受了怎样致命的伤害!” 红犼大声应是,走到阿木苏身前,大祭司缓缓拉起一脸呆滞的阿兰娜让在一边。红犼对着阿木苏的尸身行了一个礼,之后挥挥手,两个拿着火把的侍卫立即将火把举到阿木苏身边,红犼开始仔细地检查阿木苏的伤口。 他仔细查看了半晌,忽然自怀中取出一柄锋利小巧的剔骨刀,在阿木苏后背上的伤口处捣弄了几下,手腕用力一挑,之后举起剔骨刀展示给众人。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火把光芒的照射之下,一枚染满了鲜血的小小的碧玉金钗反射出诡异的光芒,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可怖! 一个女子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众人的目光立即锁定了那个跪在一边的女奴身上。 红犼面色阴沉,缓步走到女奴身边将那尖刀伸到她面前问道:“你认得这枚发钗?!” 那女奴惊恐万状,浑身颤抖,磕磕巴巴地开口道:“这…这…这是…是公主…公主丢失的..那一枚….发…..钗….原本…原本是有一对的….可是…不知怎地丢了一枚….” 红犼冷哼一声,举着那挑着发钗的尖刀来到冥王面前道:“启禀冥王,这枚发钗是在圣女的伤口中找到的!显然是一个功力极深之人以内力激发,直接插入圣女的心脏导致圣女身亡!伤口很小,若不是属下经验丰富,恐怕寻常的仵作是很难发现这个东西的!” 冥王转头望了身后的戚文仪一眼,漠然道:“来人,送冥后回宫休息,好生照料!” 几个侍女立即走过来搀扶住戚文仪。戚文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用绝望的眼神望着冥王,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晕了过去。 冥王眼中有一闪而没的忧虑神情,却只是挥了挥手,侍女们立即架着戚文仪走了。 冥王叹息一声转向碧落道:“碧落,你是本王一手教导出来孩子!也是数百年来江湖罕见的练武奇才!本王一向对你寄予厚望,期待着有一天你能够辅助星枢将圣殿发扬光大,却不料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恶行!碧落!此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碧落闻言仰天长笑,扬声叫道:“好一个人证物证俱在!好一个令人发指、人神共愤!冥王毕竟是冥王!你这一番语重心长又义正言辞的大道理倒真正令碧落佩服得紧!哈哈哈……经你这么一说,碧落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是难以分辨清楚的了!也罢!既然你们说是我杀了阿木苏,那就算是我杀的便了!哈哈哈…只是你们若想要捉拿凶手的话…哼哼!便要拿出一些真实的本事来了!” 冥王喝道:“众侍卫听令!全力捉拿杀人凶手碧落!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红犼闻言立即怒吼着冲向了碧落,一众侍卫也跟在他身后拥了上去。 大祭司阴沉沉地冲着自己身后早已按耐不住的蛊神族弟子喝道:“去杀了那个妖女!为圣女报仇!”众弟子立即叫嚣着跟在幽冥圣殿众人之后冲了上去。 屋檐上的碧落早已飞身朝着另一处屋脊疾奔,红犼等人武功远不及她,只得乱叫乱嚷眼睁睁地看着她渐奔渐远却无能为力。 红犼正待跃上屋脊,身边却“忽”“忽”两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瞬间自身边掠过朝碧落追去。 他立即放下心来大声叫道:“弟兄们立即封锁圣殿所有的出口!有冥王和大祭司亲自出手,那个妖女绝对逃不了的!快!快!” 一时间众人都走得干干净净,蛊神族的几个弟子也搀扶着阿兰娜、抬着阿木苏的尸身离开了,只剩下百里星枢犹自瘫坐在地上啜泣。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喃喃道:“碧落!碧落!….不…不..碧落…”一边努力地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忽然崩溃般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忽然,一只怯生生的小手在他肩上拍了怕。百里星枢急忙收了哭声抬眼望去,只见脸色惨白的百里星曜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自己身边,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百里星枢一时间再次悲从中来,伸手将星曜搂在怀中再次痛哭起来。 “哥哥…是…是父王….是…父王…..”百里星曜上下牙齿不住打颤,但是还是浑身颤抖着轻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百里星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哽咽着哭道:“星曜…怎么办?怎么办?你碧落姐姐杀了阿木苏,父王…父王亲自出面去追赶她了…她…天啊!她根本不是父王的对手啊!何况…还有大祭司…怎么办?” “不…是父王…不是…不是姐姐….杀死阿木苏姐姐的是父王啊哥哥….”百里星曜声音微弱,口齿却异常清晰。 这一次百里星枢听清了星曜的话,不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百里星曜见了他的脸色不禁更加害怕,便一头钻进他的怀中道:“哥哥…你怎么了?父王他又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杀了阿木苏姐姐…” 百里星枢忽然一个激灵,立即伸手捂住了百里星曜的嘴巴,将他抱在怀中起身四下观望一阵,确定二人的谈话无人听见,这才转身匆匆朝着自己的寝宫而去。 兄弟二人刚刚来到寝宫门前,迎面遇到了匆匆迎上来的乌头。 乌头被自己主子的模样吓了一跳,轻声开口问道:“大殿下!刚刚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属下见红犼长老带着侍卫们将圣殿所有的道路出口都控制了起来,难道是……” 百里星枢急忙制止他道:“这个先不要说,你先带人将我的寝宫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星曜刚刚受了惊吓,我要好好安慰他!” 乌头虽然一肚子疑惑,却立即答应一声带着人去了。百里星枢抱着星曜回到自己的卧房,小心地将门窗关紧,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倒了两杯茶水,喂星曜喝了一些,自己也将另一杯饮尽,这才轻声问星曜道:“星曜,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亲眼看到父王杀了阿木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曜你别怕,乖乖地把你见到的事情讲给哥哥听,哥哥会保护你的…” 百里星曜点点头,靠在星枢怀中说道:“白天的时候我被母后叫回去读书,但是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读书的,我一心想着去找姐姐玩…” “傍晚的时候母后亲自去小厨房做菜,说哥哥你明日大婚,会很劳累,她要亲手做些你爱吃的菜肴给你吃!” “我趁着那两个伺候的女奴忙别的事,便悄悄溜出了书房朝姐姐的寝宫方向跑,想叫她也过来咱们这边一起吃母亲做的菜!” “半路上我忽然看见父王也朝着姐姐寝宫的方向去了,身边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我就不敢直接去找姐姐了!于是我就悄悄地躲在姐姐寝宫门外不远处的那座假山的山洞里,想等父王离开以后再去叫姐姐!” “我等了好大一会儿,天都黑透了,还不见父王出来,心里就有些焦急!我正想出来看看,就见阿木苏姐姐从我姐姐的寝宫里走了出来,姐姐她好像还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话,阿木苏姐姐也笑盈盈地回应了几句,她们连一点吵架的样子也没有!” “我见阿木苏姐姐走过去了,便想赶紧去叫碧落姐姐,可是却又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我知道应该是父王过来了,于是就只好继续躲在那个山洞里,连气儿都不敢喘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走过山洞以后,我才悄悄地探出头去往那边看,就见父王跟在阿木苏姐姐身后,忽然伸出手指将一个什么东西朝姐姐弹了出去!姐姐“啊”地叫了一声,“噗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双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父王又走到阿木苏姐姐身边把她脸上的狐狸面具摘了下来,好像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我吓坏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可是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父王已经不见了!” “我吓死了!连路都走不动了…就只好坐在那个山洞里…后来那个好凶好凶的阿陌就来了…” 百里星枢听罢浑身颤抖,冷汗涔涔,情不自禁地搂紧了怀中的小童,轻声道:“星曜真乖!肯将这件事情告诉哥哥!可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再跟别人说起这件事情了,就连母后也不能说,更不能去问父王!你知道吗星曜?!你千万莫要忘了哥哥的话呀!” 百里星曜点点头,依旧将头埋在百里星枢怀里不肯起来。饱受惊吓的星曜很快便陷入了沉睡,星枢将他轻轻地放在自己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之后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的辛苦的睡相,心中翻涌着阵阵恶寒。 至此百里星枢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冥王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幽冥圣殿能够摆脱蛊神族的掣肘! 但是去年碧落毁了噬心蛊母虫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做出姿态来继续保持与蛊神族的联姻,只因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借口来阻止阿木苏嫁给百里星枢!而那些他能够想到的所有的借口都比不上今天的这个结局,因此,阿木苏必须死!只有死人才不能嫁给活人! 因此他便使用不知何时弄到手中的碧落的那只黄金发钗杀死阿木苏,之后嫁祸给武功仅次于自己和阿兰娜与大祭司,又对阿木苏心怀怨恨的碧落!如此一来幽冥圣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断了与蛊神族的联姻,又借此机会将碧落以及她领导的刚刚崛起于江湖并迅速发展壮大的九幽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可谓是一箭双雕! 九十三、鬼蜮冰河 一念至此,百里星枢霍然起身走到院中,沉声叫道:“乌头!” 乌头立即赶到他身边。 百里星枢吩咐道:“阿木苏死了!众人认定碧落是凶手!我要立即赶过去看看!星曜受了惊吓,你留下来好好照料他!不要叫人打扰,直到我回来才可以离开!明白了吗?” 乌头拱手称是,百里星枢高大的身子迅速弹射而起,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且说碧落逼着阿陌吃下那口含有蛊毒的剩菜以后,一脸淡定地望向阿木苏道:“阿陌做错了事,我替姐姐教训了她,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阿木苏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低眉顺眼地道:“多谢碧落妹妹!唉…这个阿陌生生地被我纵坏了,居然妄想暗害妹妹!妹妹给她这样的一个教训真是太宽仁了,她这种行为真真的是不可饶恕的!” 碧落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姐姐也不必跟这样的人动气!” 阿木苏道:“妹妹如此宽宏大量,不愧是女中豪杰!也难怪妹妹你小小年纪便能够领导那么大一个帮派,姐姐心中真真是佩服得紧!” 碧落又是一阵冷笑道:“姐姐这话说得碧落无比羞愧!我原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在江湖上落草的,试问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是甘心情愿地混迹在一群江湖草莽之中、到深山野谷中成立那所谓的劳什子帮派呢?呵呵…” 阿木苏眼中含泪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得妹妹有家难归、有爱难寻,我…” 碧落打断她道:“姐姐不必多说,事到如今我对姐姐已经不存一丝一毫的怨恨!你、我和星枢哥哥我们三人都是身不由己罢了!在命运面前,我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我此次赶在你们的婚礼之前回到幽冥圣殿,真的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因为我想亲眼看着我爱的男人结婚成家!如此即便我心里仍旧难过的要死,但是从此却可以了无牵挂地浪迹天涯!” “碧落此言出于一片赤诚,并无半点勉强之意,姐姐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碧落言尽于此!但望你与哥哥成婚以后可以夫妻和顺、共度百年!” 阿木苏闻言立即起身冲着碧落盈盈拜倒,啜泣道:“多谢妹妹…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人的祝福比妹妹你的祝福更重要!原本我还踌躇着要不要过来见你…现在看来我这一趟是来对了!能够得到妹妹的原谅,我与星枢的心中都会好受很多…多谢妹妹,多谢你了!” 碧落见她如此动容,心中也有了些许的感动,急忙起身将她扶起坐下,开口道:“阿木苏姐姐莫要如此多礼,倒叫碧落惭愧的很!你与哥哥本是天作的姻缘,碧落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你们二人之中的第三者,此刻倒叫姐姐对我感激不尽,这真是折煞我了!” 如此二人又闲聊了一刻,阿木苏便起身告辞。碧落亲自将她送至门前,并含笑叮嘱她路上小心一些。阿木苏也笑着应承了几句,之后便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碧落亲手关上院门,回到房中叫侍女们将茶具收走,命二人退下休息。她自己则吹熄了灯火,正要坐下来修炼千机曌神功,却忽然听到了阿陌的惊叫呼喊之声! 碧落疾速奔至院门处朝外观望,见阿木苏竟然倒在了距离自己寝宫不过百米远的地方,不由得暗道不妙!她心思电转,随即明了此事定然是有人要嫁祸于自己,便立即返回寝宫之中。 自从开始修炼千机曌神功以来,碧落的各种感官能力都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即便是在这样的暗夜之中,她的双目也能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事物。因此她也不点燃灯盏,回到桌案旁边匆匆挥笔写了一张短笺,塞进一截小指头粗细的竹筒之中并用蜡油封住。之后她撮唇发出了一声人耳听不到的呼哨,片刻之后那只名叫金刚的金雕便飞到了她的窗前。 碧落小心地将竹筒系在金刚脚上,轻声在它耳边呢喃了几句,那金雕便立即展翅而去。碧落这才匆匆收拾了自己的那只贴身行囊,飞身窜上了寝宫的屋顶,居高临下地目睹了地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她不由得暗中叹息,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着了别人的算计,便立即想好了逃亡计划。 她出言挑衅,迫得冥王和大祭司亲自朝自己追来。碧落丝毫不敢懈怠,运足功力朝着暗黑森林的方向奔去,希望可以借着那里复杂的地势摆脱二人的追踪。 然而,当她到达这里的时候才立即发觉了自己的失误,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冥王更熟悉这座森林!他不但自幼生长在这里,这里的许多禁止还是他亲自设计布置的!而自己竟妄图由此逃脱,真是忙中出错、愚不可及! 果然碧落的身后传来冥王那浑厚阴沉的嗓音:“碧落!你逃不掉的!乖乖地跟本王回去,说不定本王看在你母亲的份上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紧追在冥王身后的大祭司也高声叫道:“碧落公主!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这世上颠扑不灭的真理!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碧落咬紧牙关狂奔,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她忽然飞身跃上了一株高大古树的树顶,双手伸出抓住了一根粗大的树枝,借着那树枝的反弹之力似猿猴一般朝前方飞出了数十米远。 冥王和大祭司眼见着她纤细但的身子没入了黑魆魆的树林里,不禁同时发出一声冷哼,也朝着那片密林扑去。 碧落落到了地上,却并不起身,反而手脚并用在林地上爬行而去。这样她的速度虽然略微减慢,但是却可以避开高处的那些树枝和灌木枝桠的牵绊。因为她确信以冥王和大祭司那般身份的人是绝对不会纡尊降贵地像自己一样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的,这样他们受到树木的制约,奔跑的速度恐怕比自己还要慢一些。 碧落的策略果然奏效,她很快便拉大了与身后二人之间的距离。碧落自幼在这片林子里修炼,对这里的地势非常熟悉。她认准了一个方向迅速奔去,盏茶功夫之后竟来到了一处断崖旁边。断崖下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一团团浓重的水汽自崖下升上来,同时伴有“哗啦啦”的流水之声。 碧落没有丝毫迟疑,她迅速攀着崖壁往下面爬去,爬到距崖顶十米左右的地方后运功将腰间的长剑插入崖壁之中。她伸手拉住剑柄试了试,见那长剑纹丝不动,便立即翻身跃上了崖顶,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她刚刚跑出数十步,眼前便忽然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是冥王和大祭司。 碧落面上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立即转身奔回了刚刚爬上来的地方,转头望了望崖底,又回头面对着冥王和大祭司二人,脚下还后退了两步。 冥王和大祭司缓步朝碧落走来,碧落忽然发一声喊朝着二人挥掌攻去。大祭司冷哼一声,出掌相迎。二人的两双手掌结结实实地碰在一起,碧落闷哼一声,“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大祭司虽然没有受伤却暗中心惊,因为碧落这一掌也着实地震得他双臂发麻。 大祭司脸色铁青,正要趁机上前将碧落一掌击杀,却忽然听到百里星枢的声音叫道:“大祭司且慢动手!请听星枢一言!” 大祭司停下脚步转头望向百里星枢,口中冷哼道:“怎么?!大殿下难道要阻拦我为女儿报仇么?!” 百里星枢忙停步行礼道:“大祭司误会了!碧落虽是我的妹妹,但她万万不该杀害了我的未婚妻子!我之所以阻拦大祭司出手,是想着要亲手杀了碧落为阿木苏报仇以慰她在天之灵!” 大祭司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并不相信百里星枢的话。但是他却后退了一步让到一边,这样碧落便与百里星枢正面相对。 碧落望着自己深爱的男子,面上忽然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她顾不得擦去唇角的鲜血,缓缓站起身道:“哥哥对阿木苏姐姐还真是情深似海,竟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为未婚妻报仇!此生能得到哥哥这样的深情,阿木苏姐姐即便是死了也应该含笑九泉了吧?!哈哈…” 百里星枢心痛如绞,却拼命地令自己的脸上保持着愤怒与冷酷的神情,咬牙道:“碧落!你既能狠心杀了阿木苏,便要坦然地承受蛊神族和幽冥圣殿的怒火!现在我要亲手杀了你为阿木苏报仇,也是要叫你可以毫无痛苦地死去,以全了你我这一世的兄妹之情!免得你落入大祭司手中受尽折磨而死!” 碧落闻言呵呵笑道:“这么说来哥哥你亲手处置了我倒是为我好了?!” 百里星枢手持长剑缓缓上前,沉声道:“哥哥自然是为了你好!” 碧落忽然急速退至崖边大声喊道:“可是我却偏偏不领你的情!偏偏不如你的愿!我绝对不会叫你亲手为你的未婚妻报仇!因为,我要自己杀了我自己!” 百里星枢大惊叫道:“碧落!你要做什么?!” 碧落仰天狂笑,泪落如雨:“我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难道你不知道这座断崖底下便是‘鬼蜮冰河’么?!我这便要跳进这鬼蜮冰河之中,我要叫我的灵魂变成这冰河之中的厉鬼!百里星枢,你给我牢牢地记着!自今日起,这鬼蜮冰河之中便会有一个充满了怨念的厉鬼日日等着你们也像她一样永坠地狱不得超生!所以…呵呵…你最好永远也不要来!” 说完她忽然纵身跃向崖底,瞬间便没有了踪影。 百里星枢不禁目眦尽裂,不顾一切地冲到崖边嘶喊道:“碧落!碧落!你给我回来!你这臭丫头你给我回来!我说过要亲手杀了你的,你怎么敢自己杀了自己!碧落!碧落…..” 暗黑森林的上空回荡着百里星枢的惨呼,林中栖息的鸟兽虫蛇尽皆受到惊吓,骚动不已! 冥王定定地望着碧落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 大祭司则疾步上前一把将百里星枢扯到一旁,恨声道:“不!不!本司绝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个妖女!本司定要找到她的尸身鞭尸百日方能解我心头只恨!哼!” 冥王上前一步道:“大祭司息怒!这片地下暗河之所以被称之为鬼蜮冰河,是因为河水终年冰冷刺骨,在地面上时隐时现,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流向何处!碧落跌进这河水之中,是断断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了!大祭司若是不信,等明日一早天亮之后便只管派人下去搜寻!到时候你便会知道本王所言非虚了!” 大祭司怒气难平,狠狠地瞪了冥王和百里星枢一眼,心中暗悔何以自己竟然没有当场出手杀了碧落!虽然冥王确信碧落绝难生还,但是究竟是没有见到她的尸身,自己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一念至此他竟然再不理会冥王,转身拂袖而去,回到幽冥圣殿之后便立即召集人手再次回到了断崖边,亲自指挥着众人爬下去找寻。 冥王派人将失魂落魄的百里星枢送回寝宫,自己却继续留在断崖边观望,心中却也希望他们能够找到碧落的尸身。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众人直忙碌到天光大亮,也没有找到碧落的尸身。一个眼尖的蛊神族弟子忽然在岩缝里找到了一只鹿皮小靴,便急忙拿到大祭司面前献宝,冥王一眼认出这正是碧落脚上穿着的一只。 至此大祭司终于死心,气咻咻地随众人回到了幽冥圣殿,第二日便扶着阿木苏的灵柩返回了蛊神山。从此幽冥圣殿彻底摆脱了蛊神族的掣肘,二者之间便只剩下了表面上的那一点客气与疏离的关系。 冥后戚文仪得到碧落的死讯之后则迅速地消瘦萎靡下去,默默地着人在自己的寝宫里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设置了碧落的灵位;对此冥王心知肚明却只做不知。 百里星枢则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便辞别冥王与冥后,带着乌头到江湖上游荡。临行之前他将百里星曜叫到自己房中细细叮嘱了一番,那小童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跪在兄长身前立誓要发奋修文习武,最后却还是含泪恳求兄长要早日回来,说自己一时也不愿再呆在这个地域般的地方。 蛊神族的人没有找到碧落的尸身,又不好向幽冥圣殿发难,便立即派出了数百名精干的弟子,在大祭司的亲自带领之下星夜兼程赶往九幽谷,发誓要将九幽门弟子统统消灭。 然而不过数日之后,远在九幽谷的风摇等人便接到了金刚带回来的消息。于是他们立即按照碧落的指示,全体弟子整装撤离赶往安平国,并且在临行前炸毁了通往九幽谷的唯一通道,在炸掉的废墟上洒下了速生的草籽,移栽了生命力顽强的灌木。这样若非对九幽谷地形极为熟悉之人便很难发现九幽门总舵的位置所在。 两个月之后,大祭司率领的蛊神族人们终于到达了九幽谷附近的山区。然而,即便他们找到了十数个自称熟悉山中情形的当地人做向导,却始终也没有找到那条通往九幽谷的神秘通道。 这些一向生活在蛊神山温暖潮湿之地的人们在接连遭遇了两场特大的风雪之后,接连有数十人病倒,各自带在身上的蛊虫也大批死去。大祭司无奈只好下令停止寻找,怏怏地率领众人踏上了返回蛊神山之路。 与此同时,风摇带领的九幽门弟子除了留下少数人用来充实设置在风日国中各处据点的力量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在安平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落下之际入住了影梅山庄。 风、花、雪、月四人谨遵碧落的指示,带领着众人蛰伏在繁华的紫霄城中,一边暗中经营着九幽门的各项事务买卖,一边静静地等待着碧落归来。 九十四、亡者归来 秃头阿四是蛊神族中一个普通的弟子,因为天生就一身蛮力,又练成了一身过硬的外门功夫,因此在他十八岁那年便成为了蛊神山护卫队中的一员,并且在二十岁那年被选为守护噬心洞的金牌侍卫。 能够成为金牌侍卫就代表着这个青年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因此阿四自己和他的父母家人们都觉得脸上有光,乡邻们也都十分羡慕这家人。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一年的春天戛然而止。在那个可怕的夜晚,被蛊神族视为神物的噬心蛊母虫被碧落杀死,而阿四正是那晚在洞前值守的侍卫之一。 盛怒的阿兰娜土司和大祭司将那夜值守的侍卫们全部废去了武功、毒哑了喉咙,之后便将他们贬黜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做苦役。阿四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仅仅是被派到“虫洞”里饲养各种蛊虫。 “虫洞”是蛊神族饲养各种蛊虫的场所。并不是所有的虫类都能够成为“蛊虫”,蛊神族的族人们饲养的一百条虫子里最后能够成为“蛊虫”的最多只有两、三只,其余的俱都会成为最后剩下的“蛊虫”的粮食。“蛊虫”得来不易,所以蛊神族的族人们自幼就被教导,一定要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蛊虫。因此,虫洞自然便是蛊神族的另一个重要场所。 阿四的主要工作便是将蛊虫们爱吃的各种植物或者是其他低等的虫类按照不同的时间和数量喂给他们的宝贝吃,并且定期地将那些盛装着蛊虫的瓶瓶罐罐搬到虫洞外面的开阔地方叫他们晒太阳或者是呼吸新鲜空气。 起初的一年多时间里一切都十分正常,可是就在大概两年以前,阿四忽然发现自己用来饲养蛊虫的一种名叫“蛋蛹”的虫类饲料的数量会不定期地减少一些。起初每隔五日便会减少一斤,后来间隔的时间渐渐延长,或者是七日,或者是十日,最长的时候每隔半个月便会减少一斤左右。 阿四感到非常奇怪,却并不敢将此事说给别人知道。一则他害怕上头会怪罪他做事不力,二则他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与人交流非常困难,三则他的心底多少还是对阿兰娜和大祭司以至于整个蛊神族都存了几分怨恨之情。因此,他便将此事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说起过。 这日天气温暖又干燥,是蛊神山阴冷潮湿的冬季时候难得的好天气。虫洞中的蛊虫们仿佛也感受到了洞外温暖的气息,都开始在瓶子或者罐子里躁动不安起来。于是秃头阿四便开始动手将一只只瓶瓶罐罐自虫洞里搬出来放到虫洞前面平坦的广场上。 这项工作他已经干了三年多的时间,可以说是一项非常枯燥乏味却又无比熟练的活计,因此他有些心不在焉地不断进进出出,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感到脚下的大地似乎颤抖了几下,又似乎听到了几声山石岩壁倒塌的沉闷声响。秃头阿四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蛊神山上发生了地震!于是便立即奔到那些装了蛊虫的瓶瓶罐罐旁边,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护住那些容器,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地震震翻这些容器一样。若是叫这些宝贝蛊虫逃跑了,他秃头阿四的这条小命估计就保不住了! 战战兢兢地等待了半晌,他预想中的地震却并没有接着发生。秃头阿四大大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次地震的等级不高,否则若真的在自己当值的时候损失了蛊虫可就糟了! 这样想着他便开始继续手里的活计,将剩余的瓶罐搬出虫洞。 当虫洞前这块不大的广场上几乎都被瓶罐占据了的时候,秃头阿四的活计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一边抬手擦汗,一边满意地叹了口气,般了一张破旧的椅子放到瓶罐旁边,一屁股坐上去倚着靠背眯起了眼睛。他一边倾听着瓶罐中那些蛊虫们发出来的那种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边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阳光。 “咯咯咯…”一阵轻微的脆笑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吓得秃头阿四一下子自椅子上滚到地上,随后开始用力磕起头来,口中还发出“呜噜呜噜”声音,似乎是想要为自己的偷懒行为求饶。 “你这小哥儿真是好笑得紧,我不过是心里高兴笑了几声,怎么你像是听见了鬼哭一样吓得那个熊样子?”还是那个清脆的声音笑着说道。 阿四心中一惊,急忙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身子一震,抬手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俏生生的修长身影,长大了嘴巴“啊啊啊”地叫了几声,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咯咯咯…”那人又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却忽然仰起头闭着眼睛伸开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呢喃道:“还是这阳光好啊!让人感到浑身舒泰!两年多了….整整两年多了…我终于又见到这温暖的太阳了!咯咯咯…哈哈哈…” 秃头阿四喑哑的喉头终于爆发出一声吼叫,双眼圆睁,目眦尽裂,心中却在疯狂地呐喊:“碧落!你….你…你是那个毁了噬心蛊母虫的碧落!你…你是那个啥了我们的圣女阿木苏的凶手碧落!…你…你没有死….你…你…” 他被毒哑了喉咙,根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此心中更加焦急憋闷,忽然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双眼一番,“咕咚”一声倒在了他身边的那一堆瓶罐堆中。“哗啦啦”的一阵声响之后,一只只形色各异的蛊虫自那些被压翻了的瓶罐中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原本仰天享受阳光照射的人立即停止了大笑,将目光转向那些蠕蠕而动的丑陋生物,绝美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笑意,轻声道:“你们这些小东西虽然看着叫人讨厌,但是…算了,谁叫本门主在练成了千机曌神功之后竟然变成了一副菩萨心肠了呢?若是依着本门主两年前的性子,是一定要将你们全部一把火烧掉的!” 说完她将自己的一只纤纤素手朝着那些剩余的瓶罐接连挥动了几下,那些瓶子和罐子们便“乒乒乓乓”地接连爆裂,住在里面的蛊虫们立即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不过盏茶功夫之后便消失在虫洞周围的密林之中。 眼看着那些蛊虫们全部重新获得了自由,她又运功于掌,忽然朝着虫洞中挥去,纯净的罡气所过之处,竟有成片的白色火焰升腾而起,瞬间便点燃了虫洞中那些已经存在了数十年的盛放瓶罐的木架。 火焰越烧越旺,不过片刻之时便将这座宽阔的虫洞烧成了一片火海。浓烈的烟雾自虫洞的通风口处不断涌出,伴随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听起来十分地热闹。 为了避开那些不断自洞里涌出来的烟雾,她忽然微微展动身形,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株粗壮茂盛的古树的树冠之上。一头几乎已经垂落到脚跟的乌黑长发在冷风里飘然舞动,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绝美面孔,正是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两年多的九幽门门主碧落! 她像一只鸟儿一般站在树冠上随着枝桠轻轻摇摆,微带笑意的目光望向山下那些正在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不明真相的蛊神族族人。一只超过两百人的队伍很快便集结起来,在一个彪形大汉的带领下冲着虫洞的方向疾奔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身材矮小的阿兰娜土司和依旧一身黑衣的大祭司,也带了几个随从匆匆赶来。 碧落似乎对此番情景感到非常满意,竟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她的身姿是那样的优雅随意,仿佛自己正坐在最舒适的锦榻上品茗读书一般。 不过盏茶功夫,阿兰娜等人便匆匆赶到了虫洞门前。众人见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秃头阿四以及满地破碎的瓷渣瓦片的时候不禁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及至被虫洞中涌出的浓烟呛到,便又立即惊得大叫大嚷起来。 大祭司忽然运功吼道:“不要乱!快快取水救火要紧!” 众人闻言立即四散开来,正乱哄哄地寻找可以盛水的器具,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咯咯咯”的轻笑之声。这笑声虽然十分轻微,却硬是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叫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抬头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阿兰娜第一个尖声大叫道:“碧落?!原来是你这妖女!你…你竟真的没有死?!你…” 大祭司面上亦是一片震惊之色,随即冷静下来沉声喝道:“想不到你这个妖女竟如此命大,老天不公,竟能容你活到今日!” 碧落抬手理了理随意披散的长发,用慵懒的语调微笑道:“那还是要多谢阿兰娜土司和大祭司你们的仁慈之心,竟将一个好好的噬心洞就那样弃之不用,因此本门主才能如此安稳的在洞中修炼啊,哈哈哈哈….” “什么?!你…你..你竟一直躲在我们的噬心洞之中?!你…”阿兰娜气得浑身颤抖,伸出颤抖的手臂指着碧落想破口大骂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大祭司脸色铁青,上前扶住阿兰娜的身子道:“你这妖女的确是胆识过人,叫本司不得不万分敬佩!只是你既是说自己一直藏在噬心洞里修炼,又是如何躲过洞中那些无处不在的蛊虫的呢?!你可知那噬心洞是我们蛊神族的圣地,盘踞在洞中的蛊虫俱是中品以上等级的蛊虫,除非是它们的主人,别的人是一定会受到攻击的!” 碧落呵呵一笑道:“大祭司有所不知,本门主自那年险些吃了你们的宝贝蛊虫和食人蚁的亏以后,便着人研制了一种十分有效的驱虫药粉带在身上!加之本门主自幼便练就了一种能够与其他生物进行交流沟通的特殊本事,呵呵…所以你们的那些宝贝蛊虫们便自然不敢轻易攻击我喽!哦对了,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们有时候甚至还会将一种极为美味的状若蚕蛹般的东西主动搬到我面前来!当我练功累了饿了的时候便发功将他们烧熟了来吃,啧啧,那滋味可也真是不错呢!他日有暇,碧落愿意为大祭司和土司烤几只来尝尝!哈哈,哈哈哈…” 刚刚醒来的秃头阿四恰好听到了碧落的这番话,忍不住嘶声怒吼一声,再一次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聒噪,阿兰娜嘶声喊道:“你这妖女!你…你腌臜了我们的圣地也就罢了!却又为何毁了我们的虫洞?!毁了我们的蛊虫?!你…你真是该死!” 碧落呵呵一笑,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道:“虫洞是我烧的不假,但是你们的宝贝蛊虫们却并没有被我毁去!我不过是不忍心看着它们成为你们害人的工具,将它们统统放归了山林罢了!土司前辈你可莫要冤枉了我呀!” 阿兰娜闻言气得嘴唇青紫,瘦小的身躯突然直挺挺地朝一边倒去,唬得大祭司急忙伸手将她扶住,喝道:“来人,将土司送回寝殿休息!请巫医过来好生诊治!” 一队侍从答应着抬了阿兰娜匆匆离去。大祭司一脸阴沉之色,抬头望着依旧坐在树顶上的碧落道:“你这妖女既是胆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出现,自然是练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武功了!哼哼!今日就让本司好好地领教一下九幽门门主的高招!” 说到这里他忽然将身子转向一个方向大声叫道:“我可怜的孩子阿木苏!请你原谅阿爹让你等了这么久的时间!不过你放心,今日阿爹必叫这妖女为你偿命!” 碧落坐在树顶笑得浑身乱颤,仿佛眼前的大祭司便是一个最滑稽的小丑一般。 大祭司却丝毫不为所动,周身布满了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他身边的那些侍从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恐这个被丧女之痛折磨了两年的老人积压已久的怒火燃烧到自己身上。 碧落笑声渐歇,大声道:“阿木苏枉死,真的是很可怜!只不过大祭司你恨错了凶手!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两年前我被那真正的凶手诬陷,为了逃命不得不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你们那个乌漆嘛黑的‘圣地’之中疗伤修炼,根本就没有机会替自己申辩!今日本门主再次回归人世,却再也不想背这个黑锅了!以大祭司的聪明睿智,难道对此事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么?大祭司你难道就从未想过,以我的武功要杀死阿木苏,有必要使用自己随身的发钗做凶器么?!又有谁会傻到在自己居住的寝宫门前杀死自己的情敌呢?!” 九十五、馒头和卤肉 大祭司原本已经鼓足了气势要与碧落拼个你死我活,不料却被碧落这一番话点到了他心底的那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轻易触碰的最敏感的神经,因此竟立即愣怔了片刻之后才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这妖女莫要狡辩!当年的事情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你的发钗便是要了阿木苏性命的凶器,你便是杀死我女儿的凶手!” 碧落摇头笑道:“可是,又有谁亲眼看到是我将那发钗射入了阿木苏的后心之中么?” 大祭司又是一怔,却依旧嘶声大喝道:“可是你也找不到证人证明那发钗不是你射出去的!所以,你这妖女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抗辩了,乖乖地为我的阿木苏偿命吧!” 碧落面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摇头叹息道:“唉!看来你们这般人还真的都是一个德性!为了自己内心不可告人的私欲,即便是世间最真的真理也可以当做是谬误!便如那捂住耳朵偷铃铛的蠢人一般自欺欺人!啧啧,真是可怜又可恨!” 说完她自树顶缓缓站起,懒懒地开口道:“不过本门主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祭司,你,阿兰娜土司,还有你的这些族人们加上你们所有的那些令人恶心的虫子们,呵呵…你们统统都不是我的对手!若是不信,尽管放马过来,叫你们看看本门主是否在虚言恫吓!” 大祭司闻言忍不住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却依旧硬着头皮叫道:“你这妖女恁地狂妄!你尽管使出你浑身的手段便是,又何必站在那里大言不…” 大祭司一个“惭”字还没有出口,眼前忽然一花,长发飘飘的碧落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那张俏生生的美丽面孔距离自己的面孔不过两寸远,眼中冰冷的煞气竟似一支寒冰羽箭一般直射他的心底,叫人感到如坠冰窟一般。 碧落清脆的笑声再一次响起,刚刚回过神来的大祭司急忙寻声望去,却见碧落竟再一次稳稳地站到了树冠之上,就仿佛她从未下来过一般。 碧落显露了这一手神鬼莫测的轻身功夫,令得冷静沉稳如大祭司这样的一派宗师竟也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周身冷汗直流,渐渐打湿了内里的衣服,叫这温暖的冬日再一次变成了寒冷的冬日。 碧落正色道:“非是本门主有意炫耀自己的武功,我只是想叫你们明白,此刻我若想杀了谁,我便立即能够杀了谁!你们的大祭司之所以还能够稳稳地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杀他罢了!不过你们也不要以为是本门主转了性子变成了慈悲的心肠,我只是不想自己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大祭司稳了稳心神,颤声道:“你….你待如何?” 碧落笑道:“本门主想要大祭司以及你们蛊神族的族人弄明白一件事,阿木苏她不是我杀的!凶手另有其人!至于你们是否相信或者说是否愿意相信此事,那是你们的事,本门主并不在意!另外我还想叫你们知道,无论未来你们会以何种方式和手段对付本门主,本门主都随时奉陪!今日天色不早,本门主还有事情要做,恕不奉陪了!再见!” 众人眼前一花,树冠上已经没有了碧落的身影,只有繁茂的枝叶在冷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刚刚站在上面的美好女子只不过是众人集体做的一个梦境一般。 大祭司脸色铁青地站在当地,耳边还回响着碧落的话语,令他心中泛起阵阵难言的滋味。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将那夜的情景回忆分析了无数遍。随着这种分析的逐渐深入,他心底的疑惑恐惧也越来越深。虽然他从未将这种怀疑宣之于口,甚至在他实际上的妻子阿兰娜面前也从未露出过半分口风,但是,怀疑的种子却早已经深埋在他的心底。 而今天,已经消失了两年之久的碧落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蛊神山上并且大义凛然地说出了那样一番话,使得大祭司心底的疑虑更深,深埋在心底的那颗疑虑的种子已经开始抽出了嫩芽,眼看着便要长出枝桠。 于是他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大声下令道:“传令下去!蛊神族所有身负武功的族人和弟子们立即集结起来,加强对蛊神山的巡逻和防守!断断不可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情!” 之后他便大步走向山下的住处,与阿兰娜商议之后,便带领着自己的贴身卫队踏上了赶往幽冥圣殿的道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即便是要将性命丢在那里,也要找到阿木苏之死的真相。 碧落离开了蛊神山,在山野间找到了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潭。她伸手撩了两下潭水,轻笑道:“想不到这潭水在冬天的时候竟然是温暖的,呵呵…” 这样说着,她便迈步进入了水潭之中,开始仔细地清洗自己的身体和长发。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夜以继日地躲在噬心洞中修炼千机曌神功,腹中饥饿的时候便将那种用来喂养蛊虫的“蛋蛹”烧熟充饥,口中干渴的时候便随手接几滴洞壁岩石上渗落的水滴解渴,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清洗自己。 此刻她终于凭借极佳的天赋和疯狂的努力,仅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便由神功第五重修炼至了第九重,之前秃头阿四听到的震颤和闷响声便是她功成散功之时对噬心洞造成的破坏性后果。可叹那座曾经被蛊神族众人视为圣地的山洞终于在被废弃了两年之后,彻底地毁在了碧落手中。 此刻处于温暖潭水包围中的碧落自是感觉到浑身舒泰,惬意至极。她索性扯落了身上那件两年多时间不曾脱掉过的已经褪了色的黑色衣衫,像一条灵活的鱼儿一般在潭水中畅游起来。乌黑的长发在河水中四散开来,仿佛浓密的水草,又像是轻柔的丝绸。 碧落兴之所至,竟然索性潜入水底,寻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在上面开始修炼起来。她神功刚刚练成,修为未稳,因此这一次运功竟足足在水下打坐了两个时辰之久!待她修炼完最后一个周天散功之时,竟然将这处潭水激起了十几米高的水柱,轰然的声响久久地回荡在山谷之中,将附近林中的鸟儿和小兽们都惊得四散而逃! 身处潭底的碧落忽然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异样,身子迅速浮出水面,探头向岸边的一个方向望去。只见距离水潭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站着一老一少两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老者须发皆白,满面红光,一双仿佛随时都在微笑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惊疑之色,正直勾勾地盯在水中的碧落身上;那少年身材修长高大,相貌阴柔俊美,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也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忽然出现在水面上的碧落,面上也是一副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二人身上的衣衫尽皆湿透,头上脸上也正有水珠滴落下来。 碧落忽然轻笑一声道:“真是对不住了!想是刚刚我弄出的水花太大,竟淋湿了二位的衣裳,真是抱歉得很!不过…呵呵…若是二位就一直这样盯着我看下去,可叫我如何上岸当面向二位道歉呢?” 那老者和少年闻言忍不住脸上一红,尤其是那个少年,白皙的脸颊上仿佛盛开了两朵灿烂的春花一般。二人急忙背转身去,将目光牢牢地盯住各自面前的物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碧落则不慌不忙地将那件依旧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的衣衫穿好,缓缓地走上岸边。只见她稍稍凝神运功,身体四周便蒸腾起了阵阵乳白色的雾气。不过盏茶功夫之后,她的长发和衣衫已经全部干透,仿佛从未浸水一般。 碧落好整以暇地坐在身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轻笑道:“好了,二位可以转过身来了!” 那一老一少两个人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望向碧落。那少年人满脸的羞涩神情立即便换做了极度震惊的模样,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你不是…刚刚从水潭里上来的么?怎么你…你身上竟一滴水也不见了….你….难道你是这山中的….妖精…” 碧落笑声更大,开口道:“你这少年好生无礼,竟敢骂我是妖精!难道…你就不怕我这个‘妖精’一口把你吃了?!哈哈,哈哈哈…..” 那老者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微微颔首道:“老朽不才,空自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一向自恃武功高强,岂料今日才算见识到了真正的武功高手!姑娘,请受老朽一拜!”说完他竟真的拱手朝着碧落行礼。 碧落忽然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长发,那老者的两只手便似受到了一股大力的控制一般怎么也不能合在一起行礼,正要弯下去的腰身也直挺挺地停顿在原处,竟再也无法弯下半分。 碧落懒懒道:“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这个样子向我行礼,您是想折我的寿啊!” 老者心知今日遇到了高手,便急忙敛气屏息地开口道:“姑娘教训得是,是老朽欠考虑了!” 碧落道:“不知两位姓甚名谁,来自哪里,又为何来到这荒山野岭之中?” 老者答道:“老朽修乃庭,这是我的孙儿修远。我们祖孙二人祖籍中州燕来城,家中世代行医,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和自保!自去年远儿年满十八岁以后,老朽便带着他到江湖上行医闯荡,以积累行医经验,提高医术!此次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听人说起这蛊神山上出产许多种珍贵的药材,便来到这里采药的!” 碧落早已注意到了他们二人身后背着的药篓,里面的确是装着一些可以入药的植物。但是她却根本不相信老者的说辞。一是因为他这番话说得太过主动和直白,二是因为这祖孙二人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势,三是因为这蛊神山一向被外界视为禁忌之地,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这里采药呢? 但是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懒洋洋地坐在那里道:“原来是修先生和修公子,在下失敬了!望二位莫怪!在下无意中弄湿了二位的衣服,深感抱歉。此时天色已晚,气温降低,二位还是坐下来烤烤火吧!” 碧落说完忽然朝着不远处的一株大树挥动了两下手臂,几根儿臂粗细的枯枝便被她凌空抓到了手中。她灵巧的手指随随便便地拨弄了几下,那些枯枝便被掰成了数段。之后她运功于指朝枯枝点去,立即便点燃了一簇火苗,很快便欢快地燃烧起来。 修乃庭和修远不由看得暗暗咋舌,心底俱都生出一阵寒意,心中暗自嘀咕:自己今日怕是真的遇到了山中的精怪了! 碧落笑道:“二位请坐到火堆前来烤干身上的衣服吧!” 修乃庭急忙拱手道谢,拉着修远坐在了火堆边。他自身后的背囊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几个馒头和一些卤味儿。 他将这些食物朝碧落递过去道:“姑娘,老朽随身带了这些干粮,若姑娘不嫌弃,就请随意用些吧!” 碧落眼中闪过几分嘲讽的神情,凌空一抓,一个馒头便飞到了她手中。 碧落缓缓撕下一块馒头放入口中咀嚼,微笑点头道:“我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尝到过粮食的味道了…呵呵…这味道…这味道…还真是…很特别啊…” 修乃庭眼中精光闪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碧落。修远的脸上则是一片掩饰不住的紧张神情,一双细长的凤眼热切地望着碧落,仿佛等不及要看到碧落的反应。 碧落再次将一块馒头塞进口中咀嚼,继续轻声道:“这馒头的味道不错,要是再配上一些卤味儿的话,想必会更加好吃吧!” 说完又是凌空一抓,一块散发着肉香的卤猪肉便又到了她手中。 她慢慢地品尝着那块卤肉的滋味,由衷地赞叹道:“香…真是好香啊!这才是人类应该吃的食物啊…呵呵…” 修乃庭和修远祖孙二人眼巴巴地看着碧落将一个馒头和所有的卤肉全部吃光,却依旧没有等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不禁暗中着急起来。 修远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修乃庭捧着馒头的手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可是就在他们已经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碧落纤细的身子忽然软软地倒向一边,瀑布般的长发将她的半张面孔和半边身子遮盖起来,仿佛一张黑色的丝绸软被。 九十六、你这无耻的小子! 碧落这突然的一倒吓了修乃庭祖孙俩一跳。修乃庭尚且能够把持得住,修远已经向一边惊跳出两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及至见到碧落躺在山石上一动不动了,修远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颤声问道:“真…真的晕过去了么?” 修乃庭出了一口长气道:“应该是晕过去了!…不过这个丫头的功力的确是太过高深,竟然足足地吃了这么多东西才算将她迷晕过去!啧啧…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蛊神山的弟子,我们…” 修远放下心来,面上露出邪魅的笑意,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色眯眯地盯住碧落修长的身子,插口道:“我们也不必管她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弟子,只管抓回去关起来便了!凡是见到过我们在这里出现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修乃庭点点头道:“是啊!若是被这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咱们的大事可就不好了!远儿,我们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再接着寻找吧!” 修远立即应是,兴冲冲地上前将碧落抱在怀中,跟在修乃庭身后行去。祖孙二人七拐八绕,一路上行,半个时辰之后便来到了一处掩藏在一片野山藤后面的山洞前。 二人警惕地朝着四周观望了一阵,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掀开山藤走进了洞中。这山洞洞口非常狭窄,洞内却十分宽阔干燥。 修乃庭顺手点燃了一根蜡烛,修远小心翼翼地将碧落放在一张紧靠洞壁放置的兽皮上,双眼依旧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连额头的汗水也顾不得去擦。 修乃庭见状眼中露出不满之色,咳嗽一声道:“远儿,你去生一堆火,我们两个也得好好地吃一顿饭了!这一连三日没日没夜的寻找,还真是挺累人的!” 修远这才答应着走到一边拿了几根木柴放到洞厅中央点燃,之后祖孙二人坐在火堆旁一边将干粮烤热来吃,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谈。 “爷爷,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女孩子呢?” “这丫头的武功深不可测,却又如此年轻,真真地令人难以捉摸…也不知道她的师承是哪里,若是我们直接将她做掉的话…又担心日后她的师长同门来找咱们报仇…” “可是若咱们将她留下,一旦药力消失,我们又控制不了她..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这个么…呵呵…远儿啊,此事恐怕还得着落在你身上啊!…” “我?爷爷,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的武功尚且不及你的三分,连你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又能怎么样呢?…” “你这榆木疙瘩脑袋!枉你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内里竟是饭桶一个!哼!” “爷爷,你…” “哈哈哈…远儿啊,你看这丫头长得怎么样啊?你可喜欢?” “啊,啊?爷爷为何问这个?这女孩的相貌自然是世间少有的,恐怕住在九重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而已吧…孙儿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远儿啊,你既然喜欢她,那么今夜爷爷就做主叫你收了她!一个女孩子一旦失身于人,特别是我孙儿这般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她便十有八九会对他死心塌地的!到那个时候,咱们也便有了一个极强的帮手!这样岂不是比杀了她更好?哈哈哈…” “爷爷您真是英明睿智!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有了她的帮助,咱们一定会顺利地找到蛊神族的藏宝并运走的!孙儿还能顺带找到一个天仙般美貌的媳妇儿!哈哈,真是太好了!” “好了远儿,爷爷这便出去找一个妥当的地方露宿一宵,你就留在这里便宜行事吧!哈哈…” 修乃庭说完起身走出了山洞,修远心花怒放地大声道:“多谢爷爷!爷爷您辛苦啦!” 之后他便急不可耐地将外衣脱掉,贼忒兮兮地走到碧落身边,伸出手臂将她的身体摆正,开始细细地打量起来,一边笑嘻嘻地嘀咕道:“美…真是太美了…想不到在这深山荒野之中竟然能够遇到此等神仙般的美人儿…我修远真是艳福不浅,哈哈,艳福不浅啊…” 这个色.欲熏心的登徒子一边垂涎三尺地望着碧落的美妙身姿,一边急不可耐地一把扯掉了中衣,就要扑上前对碧落动手。他满以为自己这一扑便一定会抱到一团温香软玉,却不料竟只是抱到了一团空气,原本躺在兽皮上的碧落竟不见了踪影。 修远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却见碧落仍旧用原来的姿势好端端地躺在那里,根本没有移动过的迹象。 修远愣了片刻,旋即笑道:“这几日我真的是太累了!竟然出现了幻觉,哈哈!竟连美人儿也抱不到了!哈哈,呵呵…” 他一边自嘲着,一边再次扑向碧落。不出意外地,他再一次抱到了一团空气。可是等到他睁大眼睛望向兽皮的时候,却见那美人儿依旧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修远不禁惊疑起来,自语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今日我竟遇到了狐妖不成?!否则怎会接连出现幻觉?!” 一念至此,修远越发害怕起来。他直愣愣地盯着碧落,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一下。眼看着他的手指便要摸到碧落的身子,眼前却再一次失去了她的身影。 修远这一次简直被吓得亡魂皆冒,口中“嗬嗬”地大叫着转身就跑,却发现自己周身都被那个原本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的“狐妖”所包围,四面八方都是那个俏生生的身影,自己竟是无路可逃。 不得已他只得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叫道:“狐仙姐姐饶命!狐仙姐姐饶命!小的今日被糊涂脂油蒙了心,竟打起了狐仙姐姐的主意,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狐仙姐姐念在小的只是初犯饶了小的性命!小的回去之后必定为姐姐设下神龛牌位日夜跪拜,供奉香火!狐仙姐姐饶命啊!饶命啊…” 碧落望着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的修远,忍不住发出一阵脆笑,用“狐妖”的语气说道:“你这无耻的小子!‘本仙’在这蛊神山上修炼已近千年,竟从未见过如你们祖孙俩这般无耻的人!哼哼!今日你们犯在本仙手中,居然还妄想着活命,真是笑话!待本仙吸干了你的鲜血,再将你那个好祖父的血也一并吸干,看看以后谁还敢来这里打扰本仙静修!” 修远上下牙齿不住打颤,却依旧大叫着求饶,并且说道:“…狐仙姐姐若是肯饶了小的性命,小的便将蛊神山藏宝洞的秘密告诉狐仙姐姐!那可是一大笔宝藏啊!狐仙姐姐若是得到了那批宝藏,岂不是更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姐姐,饶命啊!饶了我们祖孙二人吧!” 碧落轻笑道:“不想你这无耻的小子竟然还有几分孝心,还不忘了替你那个祖父讨饶!也罢,本仙就看在你这份难得的孝心的份儿上饶了你的性命,不过…你说的那批宝藏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速速说给我听?!” 修远立即磕头如捣蒜般地大叫道:“狐仙姐姐莫要着急!小的…小的虽说是跟着祖父来到这蛊神山寻宝,可是具体的操作流程却都是我祖父安排的!他老人家一向足智多谋…” 说到此处碧落发出了一声冷哼,修远立即改口道:“他…祖父他一向诡计多端…是从来不会把他心中的打算完全告诉我们的…” 碧落冷哼道:“既然如此你又能告诉本仙什么秘密?难道你是在这里拖延时间蒙蔽本仙等着你那好祖父前来救你的么?!” 修远立即又磕了几个响头大叫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只是…祖父虽然不曾将事情全盘告知我们,但是小的却知道他此刻已经将取宝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今日…今日我们祖孙两个便是来这边寻找一条妥当隐蔽的道路以做得宝后撤退之用!” 碧落略一沉吟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蛊神山上藏有大量宝藏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当真来自于中州?!” 此时修远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自然也对面前碧落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开始为自己之前如此轻易地便将寻宝这等机密大事告诉碧落而感到几分后悔,也开始清醒地意识到碧落不过是一个武功奇高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在山中修炼的“狐仙”! 因此当他听到碧落的这番问话的时候,不禁开始踌躇起来。 碧落见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知道这登徒子已经知道不对了,便忽然犹如鬼魅一般闪身站到修远面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自地上缓缓地提了起来。 修远被她掐得面色青紫、青筋暴突,本能地挣扎着想将她的手掰开,却根本就无能为力。 碧落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开口道:“你,说还是不说?” 修远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响声,眼中散发出绝望的恳求之色,碧落这才松开了手。 修远“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双手抚住脖颈不住咳嗽,浑身颤抖,两腿之间已经湿了大片。 碧落嫌恶的踱到那块兽皮旁边坐下,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修远。 修远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浑身颤抖地冲着碧落磕了两个头,虚弱地道:“我…我的祖父本不姓修,他原是蛊神族的人…名字叫做阿修罗!是…是当今土司阿兰娜的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是一个饱学之士,武功和蛊术也俱属上乘!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周游诸国,在中州结识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二人彼此倾慕,难舍难分,便按照中州的风俗结成了夫妻!两年之后便生下了我的祖父!” “后来,我的曾祖父携妻带子回到了蛊神山,却发现他家中的长辈已经为他另外定下了一桩婚事!曾祖无奈又娶了阿兰娜的母亲为妻。” “为了表示对我曾祖母的忠贞不渝,曾祖父从不在阿兰娜的母亲那里过夜,二人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时间一久,阿兰娜的母亲便对我的曾祖母产生了深深的怨恨之情,不断寻找机会妄图暗害于她!” “可是,因为曾祖父对曾祖母的保护与照料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因此她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这样一直到了我祖父十八岁的时候!” “机会终于来了!那一年我的曾祖父接到了一位远在中州的老友的信函,邀请他至中州一行!曾祖父原打算带着曾祖母和祖父同行,却不料其时祖母竟怀了身孕,不利远行!” “于是曾祖父便带着祖父赶往中州,临行时与曾祖母约定,一定会赶在孩子出生前回到蛊神山,阿兰娜的母亲也信誓旦旦地对曾祖父保证一定会好好照料曾祖母。” “曾祖父离开以后,阿兰娜每日里都尽心尽力地打理曾祖母的日常起居,照顾得极为周到,几乎是竭尽自己所能地搜罗来各种营养补品做给曾祖母享用!家中上下人等都以为她是真的转了性子,俱都对她称赞不已!” “等到曾祖父和祖父赶回来的时候,曾祖母也即将临盆!他见阿兰娜的母亲竟将曾祖母照顾的极为妥帖,不由得对她心生感激,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真的不该对她那般冷淡!” “终于到了曾祖母生产那日,可怜她整整挣扎惨呼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没能生下孩子,就此撒手人寰、一尸两命!” “曾祖父和祖父悲痛万分,阿兰娜的母亲也做出一副悲戚的样子,亲自张罗着替曾祖母办理了后事!人们又都夸赞她温柔贤惠、理家有方!” “曾祖父消沉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投入了阿兰娜母亲的怀抱!不过两年便生下了阿兰娜!阿兰娜自幼聪慧过人、美丽可爱,深得曾祖父的欢心,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父爱!” “我的祖父心痛母亲的逝世,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也曾经将心中疑虑向曾祖父提出,却被他严厉的斥责了一顿!于是祖父不敢再提此事,却开始暗中调查。”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努力,祖父终于自一个老家奴口中得知,阿兰娜的母亲每日都在曾祖母的饮食中加入一些开胃健脾、增进食欲的药物,最终令得她腹内的胎儿生长过快,在生产的时候因为胎大难产而死!” “祖父悲愤难平,冲进去质问那个女人为何要如此歹毒地暗害自己的母亲!那女人竟然在曾祖父面前痛哭流涕,指天发誓自己只是一片好心为曾祖母增加营养调养身体,未曾有半点害人的心思!那些下人们也不断地为她说好话,指责祖父血口喷人!” “曾祖父自然是听信了那些人的证言,不但狠狠地斥责了祖父,还将他鞭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面壁思过!至此祖父终于彻底伤心,他趁夜逃离了蛊神山,一路来到中州,找到了曾祖父的那个朋友,并且开始跟着他学习武功和医术!后来又娶了他的女儿为妻,这才有了我们这些后代!” “因为深恨曾祖父和阿兰娜的母亲,祖父便弃了自己原来的姓名,改姓为修,自名乃庭。他始终不能忘记母亲惨死的事情,一心想为母复仇,却因为路途遥远、俗事繁忙而始终未能如愿!这几年以来他渐渐老去,直言总会在睡梦中遭到母亲的责备!于是便又产生了复仇之意!” “数月前祖父带着我还有家中的一些忠仆们悄悄来到了蛊神山,开始暗中寻找机会复仇!曾祖父和阿兰娜的母亲早已去世,阿兰娜又已经成为了蛊神族的土司,她的身边又有大祭司那样的高手,单凭祖父的武功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阿兰娜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祖父探听到蛊神族藏宝的事情,并且得知了那座宝库的入口所在!于是他便想着将那些财宝搬运一空以断绝蛊神族的经济命脉,从而整垮整个蛊神族,这样也算是为曾祖母报了仇!” “现在祖父已经想到了取宝的方法,并且做好了相应的安排!等到我们找到最适合的撤退路线,便会立即着手盗宝!” “今日我们祖孙二人在这山中找寻了大半日,不想竟然撞到了姑娘…不…狐仙….不不…” 见修远再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碧落便也不再开口询问。她忽然抬手朝着修远凌空一指,他便立即浑身僵硬地倒了下去。 九十七、两只老鼠引发的火灾 太阳再一次升起,看起来暖融融的日光却难以照亮这座隐藏在山藤后面的山洞。洞里的火堆早已熄灭,气温降得很低。 躺在兽皮上酣睡的修乃庭忽然被冻醒过来,霍然坐起,一脸迷茫地朝着四周望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口中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 他立即伸手去摇晃躺在自己身边的孙子修远的身子,开口叫道:“远儿!醒醒!你快醒醒啊!” 修远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望了望修乃庭,口中嘟囔道:“祖父您醒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天怎么还是这么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个身,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却又“忽”地一下坐起来惊叫道:“祖父?!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狐仙姐姐…啊不!那个姑娘呢?!你可见到她了?!” 修乃庭面上现出惊惧之色,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山洞里来的!昨夜我本来是宿在一个破烂的草棚里的…岂料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竟睡在了你的身边!你呢?你昨夜可曾与那个姑娘….” 修远闻言浑身颤抖起来,磕磕巴巴地道:“那…那个…姑娘她…她恐怕根本就是个妖精!她…咱们的迷.药…对她根本就不起作用!她…我昨夜差点被她给掐死了…祖父,孙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祖父…祖父….” 修远说到这里竟忍不住低低地哭泣起来。修乃庭心知此次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不禁十分后怕,疑惑道:“我们那样对她,她的本事又那么大,却为何没有对我们下手,却反而将我送回了这山洞之中了?…” 修远依旧抖个不住,颤声道:“她…她恐怕是不屑于对我们动手…她…或许是…” 修乃庭忽然皱眉道:“远儿,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了?!” 修远心中一惊,却立即摇头否认道:“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我们的事情是何等机密,我…我怎会说与外人知道?!祖父,请你相信孙儿,孙儿没有告诉她!” 修乃庭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了远儿,你也不必太过紧张,祖父就是随口那么一问罢了!…” 他又沉默了半晌,开口道:“罢了!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无暇去考虑那个姑娘的事情了!只要她不跑出来坏了咱们的大事,咱们便也不必再去理会她!” “现在咱们快些起来吃点东西,今日一定要确定好撤退的路线,绝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们需得尽快带着那批宝藏离开这里回中州去,否则一旦被蛊神族的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修远见祖父竟然没有继续追问昨夜的细情,不由得暗道侥幸。他立即起身生起了一堆篝火,烤了几块干粮,烧了一些热水。祖孙两个人胡乱用过了早餐便离开了那座山洞,继续到山中勘察路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树丛里暗中观察他们的碧落。 她见祖孙二人走远了,便掀开山藤走进了山洞,就着那堆尚未熄灭的篝火将几块刚刚自山中挖到的山药黄精等物烤熟,慢慢地放到口中咀嚼,面上是一片深深的笑意。 且说修乃庭祖孙二人一边继续勘察路线,一边在一张白绢上画出地形图,做上简单的标记。修乃庭一心想早些找好退路,便也无暇再跟修远讨论昨日的奇遇。修远心中有鬼,生恐祖父问起,因此也对此事绝口不提。 祖孙二人忙碌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再次回到了那处山洞之中。 修乃庭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感叹道:“我们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来计划此事,今日终于算是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待明日下山去召集阿忠他们做好准备,后日便着手盗宝!” 修远连连点头道:“祖父深谋远虑,您的计划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咱们人手有限,恐怕不能将他们的藏宝全部搬走!” 修乃庭叹息一声道:“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即便我们只搬走一半的藏宝,也够那个阿兰娜和大祭司再努力积攒二十年的了!哈哈,此时大祭司带着一部分精锐好手离开了蛊神山,山中只有阿兰娜一人驻守,她手下的那些脓包侍卫们不过是擅长使用蛊虫,武功却并不高明,偏偏我们又拥有可以克制蛊虫的药粉!哈哈…到时候我们只要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哈哈……” 这日,天气阴沉沉的。阿兰娜一早起来便感到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她挥手打发走了在身边伺候的几个侍女,独自一人走进了自己的寝殿之中。她将房门紧紧关闭,脸上露出几分悲戚的神情。 阿兰娜的寝殿很大,那张巨大的木床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阿兰娜掀开隔间的门帘走了进去,迎面是一座小小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爱女阿木苏之灵位”。 她伸手取了三炷线香在一支燃着的蜡烛上点燃,朝着牌位拜了几拜,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喃喃开口祈祷道:“阿木苏!我可怜的孩子!你在天上还好吗?你的父亲已经带人去了幽冥圣殿,他是想找出你遇害的真相!阿母在这里恳求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你的父亲顺利达成所愿,手刃仇敌!” 祈祷完毕之后,她又怔怔地望着牌位出了一会儿神,这才转身走出了隔间。 她刚刚在一张桌子边坐定,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女在门外叫道:“启禀土司!绮丽长老派人传来消息,说神殿那边出事了!请土司前去看看!” 阿兰娜心里一惊,却立即沉声道:“慌什么!还不进来与本司更衣!” 侍女答应了一声推门而入。阿兰娜在两个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土司的袍服,手持土司的权杖,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匆匆来到了蛊神族的土司和长老们平日议事的神殿前。 只见平日里一派威严神圣气氛的神殿前竟乱哄哄的,一群侍卫们正在几个族中长老的指挥下将一盆盆一桶桶的清水浇在神殿西北角的那一团正在升腾燃烧的巨大火焰上。 神殿的西北角原本是一处偏殿,里面供奉着蛊神族历代土司们的牌位,算是蛊神族的宗祠,等闲之人是不能随意出入。这里一向有专门的侍卫严格把守,今日不知为何竟燃起了如此巨大的火焰,眼看着便要付之一炬。 阿兰娜见状不禁又急又怒,开口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是谁当值?!怎会如此不当心竟然叫宗祠这么重要的地方烧了起来?!” 一袭彩色长袍、神情狼狈的管事长老绮丽匆匆奔过来冲着阿兰娜鞠躬行礼道:“启禀土司,今日是隆幕当值!他正在指挥众人灭火呢!” 阿兰娜怒道:“你们都速速给我去救火!快去!” 绮丽急忙转身奔向火场,连行礼都忘了。然而此时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那一桶桶的清水泼上去不但没有令火势减小,反而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急得绮丽跺着脚哀叹道:“完了!完了!救不下了!救不下了!完了,完了,我们的宗祠全完了!” 隆幕也明知火势难救,却依旧不断嘶吼着指挥众人灭火。他知道即便是这样也难以平息土司的怒火,却依旧暗中期待着可以令她减轻一些对自己的惩罚。 就这样又闹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场大火才终于熄灭。蛊神族的宗祠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除了一堆烧得焦黑的残砖碎瓦,还有一阵阵呛人的烟雾在空中飘荡。 阿兰娜已经坐到了一张椅子里,正将一双充满怒气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隆幕。 隆幕本是个高大魁伟的汉子,此时却满身狼藉地跪倒在阿兰娜这个娇小的女人面前,浑身颤抖着不断磕头求饶。 阿兰娜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会走了水?!” 隆幕伏地颤声道:“启…启禀土司,今日…今日弟兄们原本都好好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当值的…可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跑进来两只那么大的老鼠!属下立即命人去赶,谁知道那两个东西竟然爬到神龛上去了,不但偷吃供果,还喝起了灯油!” “属下们担心冲撞了祖先们的神灵,因此不敢上前去抓!本指望着它们吃饱喝足了就会自行离去,却不料…却不料其中一只老鼠竟忽然一失足掉进了一个灯盏里!那东西身上沾满了灯油,不知怎么的…就…就烧起来啦!” “属下失职!属下失职!请土司念在隆幕一向忠心,家中又有一家子老小要奉养的份上,饶了属下的性命吧!饶了属下的性命吧……” 阿兰娜听了隆幕的话不禁感到奇怪:由于这蛊神山上人人养蛊,家中最是忌讳那些蚊虫鼠蚁之类的腌臜物,所以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打扫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等闲是见不到这些东西的!尤其是神殿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更是有人专门打扫清理,数百年来都见不到老鼠的踪迹,今日这两只老鼠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她将疑惑的目光望向绮丽和其余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见他们也是面面相觑、满脸疑惑,谁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阿兰娜沉吟片刻,缓缓起身沉声道:“绮丽听令!命你负责调查此事,看看近期族中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人来往,尽快找到这两只老鼠的来源,将幕后黑手给我揪出来!” 绮丽拱手称是,让在一边。 阿兰娜又对隆幕道:“隆幕!着你戴罪立功,听候绮丽长老的调遣助她查明此事!本司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若找出凶手便罢,否则…哼哼!你也不必再回来见我了!” 隆幕立即又频频磕头道:“多谢土司肯给我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请土司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配合绮丽长老找出那个混蛋!” 阿兰娜又转头对另外几个长老道:“诸位长老,请与我入内商议重建宗祠之事!” 说完她当先走进了神殿,众人跟随其后进入,开始商议起来。 这么一阵折腾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午后时分。阿兰娜一脸疲惫地回到寝殿里,侍女们服侍她用过了简单的午餐,便再次挥退众人,来到阿木苏的牌位前。 她正要像往常一样祈祷一番,却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般四下里查看了一番,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不禁叹息一声,对着阿木苏的牌位轻声道:“我的孩子啊!难道阿母真的是老了么?怎么越发地疑神疑鬼起来…你父亲现在不在山上,阿母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啊…” “今日不知道是什么人竟放了两只老鼠进入宗祠乱闯,导致宗祠失火被毁!…哼!那个绮丽长老,她表面上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施以严惩,内心里却巴不得看着阿母出丑被族人弹劾,好叫她的女儿借机上位做土司!” “还有其他那几个长老们,宗祠被毁了,他们竟一点心疼可惜的意思都没有,个个都想着将重建宗祠的差事揽到自己手中好借机大大地发一笔横财!” “我的孩子啊!若是你还在就好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好好地辅佐阿母做好这个土司的…也不知道你父亲他们现在到了哪里,能不能顺利地达成所愿!” “阿木苏啊!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着阿母和你的父亲都顺利地度过难关啊!” 这个不过四十余岁、一向铁腕强势的女子此时竟已经泪流满面,冲着面前那块冰冷的木牌不断地喃喃低语。她哭泣的时候面上出现的一道道细纹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里不同于外表的脆弱与无助。 九十八第二次不明原因的火灾 这里是一片黑暗与寂静。一个白衣的人影伸手自怀中取出了一只火折子点燃,照亮了他那张须发皆白的面孔,正是修乃庭。 他举着火折子四下照射了一圈,用耳语般的声音开口道:“这处地道直通蛊神族的藏宝库,出口只有一个,就是咱们刚刚进来的这个地方,也就是阿兰娜土司寝殿里这个供奉着她女儿牌位的隔间!” “远儿好不容易用两只老鼠制造了蛊神族宗祠里的火灾才算将阿兰娜引出寝殿,因此我们才能够如此容易地找到入口并且顺利进到这里!我们的行动必须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弄出什么声响!否则以阿兰娜的内力修为,这地底百米之内的任何响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你们都记住了么?!” 站在他周围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色紧身衣靠的健硕男子,看样子俱都有着不错的身手。听到修乃庭的嘱咐,众人俱都点了点头。修乃庭一挥手,众人便跟着他朝前面走去。 修乃庭一边前行一边默数着步数,计算着行程,一直走出了两三里路之后才敢略略放开了声音说道:“藏宝库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那里面遍布蛊毒,我们身上虽然涂了驱避蛊虫的药粉,但是仍旧要当心!因为有些蛊虫的等级很高,我们的药粉也难免失效!另外据说蛊神族还拥有其他的一些虽不是蛊虫、却性喜食人血肉的虫豸之类的东西,令人防不胜防!” 其余众人闻言心中恐惧,却也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继续跟着他往前走。又过了盏茶功夫,众人来到了一扇高大的石门前。 石门高大厚重,古朴庄.严,上面雕刻着一张美丽的女人面孔,头上却伸出九个怪虫的头颅,看起来诡异至极,令人胆寒。 修乃庭哼了一声道:“蛊神族的人就只会弄出这些愚蠢的花样来吓唬那些顺民!明明是豢养虫子害人的下流胚,却偏偏要杜撰出一个劳什子神灵来叫人参拜信奉!哼!”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火折子交给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自己走到门前摸索了一阵,按动了门边的一处按钮,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吱呀声响,石门缓缓打开。众人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金光灿烂的世界! 只见成箱的金银和成堆的珠宝就那样随意地堆放在一个阔大的洞厅里,在火折子光亮的照射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两个定力稍差的黑衣人立即便朝着那些珍宝扑了过去! 修乃庭眼中露出冰冷的光芒,却并未加以阻止。只见那两个人口中欢叫着扑到珍宝前,伸手便抓起那些金珠宝石往自己怀中装。剩下众人心中也俱都产生了扑上去的冲动,却最终都看着修乃庭的脸色强自将这种冲动压制下去。 那两个忘乎所以的黑衣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伴们并没有跟上来。 其中一个人将自己胸前的衣物装满了金珠之后,抬头望了望身边那人,忽然指着他的头叫道:“你…你头上是..是什么玩意儿?!” 那人只顾着将财宝装进自己的衣服中,本不想搭理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什么,也指着他叫道:“你头上那玩意儿是什么?!…啊!啊!….” 转眼之间,两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惨叫翻滚起来。他们的身子渐渐被一片黑色的潮水淹没,很快便只剩下了那身黑色衣衫包裹着的两具血淋淋的骨架!那黑色的潮水却正是食人蚁! 众人站在门外看得心惊,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那两个倒霉鬼做出蠢事。 修乃庭又是一声冷哼,开口道:“把那几头猪羊放进去!” 几个黑衣人立即答应一声,将一直扛在肩上的袋子打开,里面竟装了数头肥大的黑猪和雪白的肥羊!那些倒霉的猪羊被他们驱赶着进入宝库之中,立即便陷入了食人蚁的重围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快惨叫声便停歇下来,因为它们也变成了血淋淋的骨架!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刚刚食用过猪羊血肉的食人蚁竟成片成片地死去,很快便又成为了其他食人蚁的食物!就这样,不过顿饭的时间,洞厅内便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地板上到处都是食人蚁的尸体以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骨架! 那些黑衣人个个看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修乃庭却仅仅只是冷哼一声道:“好了!进去取宝!将袋子全部装满,能拿多少是多少!老夫言而有信,出去后定不会亏待了诸位!可是,若有人胆敢像刚刚那两个蠢货一样不听老夫的指挥…哼哼!地上的这些尸体和骨架子便是你们的榜样!哼!动手!” 黑衣人们不敢怠慢,立即答应一声冲进了洞厅,踩着密密麻麻的食人蚁的尸体走到那些珍宝堆前,开始将那些冷冰冰的宝贝尽量地塞进那些巨大的布袋里。 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忙碌,整整十个巨大的布袋都被装得满满的,再也塞不进什么。 修乃庭望着地上剩余的珍宝叹息道:“可惜我们的人手有限,竟只能搬走三分之一的宝藏!哼!真是便宜了我那好妹妹!不过这也足够令她心疼肉疼,便是就此被那些长老和族人们弹劾失去了土司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哈!好了!将袋口扎紧,两人一组抬着布袋原路返回!一旦收到远儿的信号便立即出洞撤离,按原计划回中州去!快!” 黑衣众人答应一声,两人一组抬起那沉重的布袋朝来路行去。其中不乏有心人偷偷地将一些金珠藏进自己的怀中和袖筒,修乃庭也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催促着他们快走,自己紧跟着离去。 众人很快便走得不见了踪影,一片狼藉的洞厅之中重新陷入了一团浓重的黑暗之中。可是,高高的洞厅顶上忽然亮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火焰照出的正是碧落那张绝美的面孔。 原来,碧落在弄清楚修乃庭等人的计划之后,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们的行动。此时的碧落已经练成了千机曌神功的第九重,她的身体可以随意地伸缩扭曲,因此才能自噬心洞神像后那处隐秘的洞口处潜入进来,亲眼目睹了修乃庭等人取宝的过程。见他们竟然真的能够顺利地自阿兰娜的寝殿潜入藏宝库之中并且搬走了三分之一的宝藏,她不由得打心眼儿里对修乃庭敬佩起来。心道你这种复仇的方法倒也别致,只是若说是没有半分的私心,却也令人难以相信! 碧落沉吟片刻,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忽然将手中的火折子熄灭,自顾离开了。 再说修乃庭指挥着众人抬了袋子来到阿兰娜寝宫的地下出口处静静地等待,顺便吃些东西喝些清水,之后便坐在地上运功打坐、闭目养神,只待修远发出安全的信号便原路撤退。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身蛊神族乡民打扮的修远正混在一群蛊神族人之中,坐在神殿前的广场上吃晚饭。原本他放出那两只老鼠引起火灾之后正要趁乱离开,却被一个神殿的侍卫拉着去打水救火!火势熄灭以后又被人催赶着去废墟堆清理火场,一直干到傍晚时分还是没有机会脱身。 依照原本的计划,他还要依样画葫芦地到大祭司的神庙里再制造一场火灾事故,以便再一次将阿兰娜引出寝殿,修乃庭等人便可以借机带着财宝溜出去。可是现在太阳已经落下山去,眼看着便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可是他却依旧被困在这里。他嘴里咀嚼着干粮,心中却是万般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寨子最边缘的一块高地上的大祭司的神庙方向忽然升起了一团浓烟,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当当当”的铜锣声以及人们的乱叫乱嚷之声。 正在另一处偏殿内用餐的绮丽等人立即急吼吼地自里面涌出来,略微观望了一下便挥手叫道:“不好了!好像是大祭司的神庙起了火!大家快快前去救火!快啊!快!” 饭还没有吃完的族人们也顾不得抱怨和犹豫,纷纷抓起放在一边的水盆水桶等物朝着神庙奔去!修远也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却忽然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跟在他身后的人们躲避不及,有的被他绊倒,有的则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身上。修远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一个跟在他身后的长老见状心生不耐,竟一脚踢在他身上叫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闪在一边!莫要挡了大家的路!” 修远抱住头缩在地上不动,直到所有的人都跑走了,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四下里观望了一圈儿,之后迅速起身朝着阿兰娜寝殿的方向奔去。 他边跑边想:“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动手,神庙竟然真的起火了!难道…难道祖父的孝心竟然感动了天上的神仙,得到他们出手相助了不成?!….” 他一路跑到阿兰娜的寝殿门前,果然见到气急败坏的阿兰娜在一众侍卫和侍女们的簇拥之下匆匆赶往神庙去了。 修远见机不可失,立即轻车熟路地潜入到了寝殿内的隔间里,在阿木苏神龛下的某个地方转动了一下,那神龛竟缓缓地转到一旁,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正在洞底下翘首以待的修乃庭等人俱都忍不住发出惊喜的轻呼。 修远轻声叫道:“祖父!我来了!趁着土司不在,我们快撤!” 修乃庭等人立即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抬着布袋钻出洞口。修远将神龛复位,众人在修乃庭的带领之下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阿兰娜的寝殿。 许是众人都跑去神庙救火的缘故,这一路上竟连一个人都没遇到。他们顺利地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之中,将布袋装上了几辆马车,又在上面堆放了一些草药袋子,伪装成运送药材的车队,朝着蛊神山下行去。 阿兰娜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扑灭了神庙的大火,照旧是一顿怒火发泄之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寝殿。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直忙于重建宗祠神庙以及应付来自于长老会和族人们的质疑和弹劾之声,竟连日常的到阿木苏灵前倾诉的习惯也打破了。所以,直到七日之后她才看出神龛上机括的异样,继而发现了藏宝被盗之事。 至此阿兰娜遭到了自她成为土司之后最为沉重的一次打击。她手中的权杖被长老会“暂时”收走,本人也被软禁于寝殿之中,失去了行动的自由,只等到大祭司回来之后与长老会一起做出对她的处罚决定。也幸而大祭司在蛊神族中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神权,阿兰娜又是大祭司实际上的妻子,因此她才得以暂时保留了土司的头衔,否则说不定会直接被赶下台去。 而此时修乃庭等人的“药材车队”已经远离了蛊神山,早已踏入了安平国的地界。 眼看着西州清水城已经在望,修乃庭与修远祖孙二人不禁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暗中回想着此次盗宝的过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神庙中的大火是怎样烧起来的。 最后修远安慰修乃庭道:“祖父你莫要再思量了!孙儿以为那一定是因为您孝感动天我们才得到了上天的眷顾,竟恰在那日叫神庙起了火,咱们才能趁机顺利地将财宝运出蛊神山!” 修乃庭心中虽不以为然,却终究想不出别的解释,于是只好点头叹息一番,就此作罢。 祖孙二人带着车队晓行夜宿地赶往中州,一路上只顾防备着山匪盗贼之流,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的碧落。 碧落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安平国男子的装束,扮作了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的模样,一路好整以暇地跟着修乃庭等人前往中州,有时候还忍不住暗中出手替他们打发一些不开眼劫匪山贼。因此修乃庭等人这一路上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以至于修乃庭祖孙二人心底里时常也会产生几分疑问,觉得此次的盗宝与运宝过程太过容易了一些。 以修乃庭的老道经历,自然不会忘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因此虽然沿途一切顺利,他却从未放松过警惕之心,时刻防备着有人趁火打劫,将这批来之不易的宝贝劫走。 九十九、我回来了 这日天降大雪,北风肆虐,中州地区最寒冷的时节已经到来。修乃庭等人在风雪中艰难地跋涉,默默地忍受着极度的寒冷和疲惫。 见众人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修乃庭忽然大声叫道:“弟兄们都加把劲儿啊!前方十里处就是青云观,那里的观主是老夫的至交好友!今夜我们就在那里住宿一夜,养足精神,明日我们铆足了力气赶路,傍晚时分便能到达燕来城!” “只要回到燕来城,老夫定会言而有信,将答应付给诸位弟兄们的酬劳全数付清!此外,为了表示对诸位的感激之情,老夫还会另外奉送诸位兄弟每人一千两白银!并承诺交还你们的卖身契约,从此诸位兄弟便永远脱离奴籍,成为自由之身!” 众人闻言俱都欢喜异常、精神振奋,开始卖力地挥动着手中的皮鞭吆喝着牲口加速赶路,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青云观。 青云观主听闻老友到来,急忙亲自出迎。修乃庭与他寒暄几句,只说自己此番带了孙儿修远出门历练,顺便搜罗了一批珍稀药材运回燕来城。此时眼看着春节将近,因急于赶路而错过了宿头,不得已前来借住。 青云观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棉袍,看起来颇有些超凡脱俗的模样。他一眼便看出那几辆马车中装载的绝对不仅仅是珍稀药材那么简单,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安排他们在客房中住下,并且送上了热气腾腾的素斋。 夜色渐深,修远和几个黑衣人隐身在一间厢房里守夜。为了赶走睡意,他们掷骰子猜大小,将身边的一些散碎银子当做赌注,正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黑衣人一连赢了三把,兴奋得脸上的痘子都冒出了红光,一叠连声地叫输家拿钱。却见那个一脸沮丧的输家忽然两眼一闭,竟直挺挺地倒在了桌子底下。 赢家见状大声叫道:“高老四!你小子不要输了那么一点子银子就装死啊!赶紧给老子起来付账!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另外三个人也纷纷倒了下去。 修远和那赢家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都感到一阵潮水般的困意袭来,身子一软,也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一个身披黑色狐裘大氅的纤长身影忽然幽灵般地出现在那几辆马车旁边,手脚麻利地将绳套套在马背上,之后伸手抚摸着那些马儿的鬃毛,喃喃地在它们耳边絮语了半晌,这才纵身掠至青云观的观门前伸手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那人影似乎根本就不担心这声音会惊醒观内众人,依旧沉稳地轻声发出指令,那些马儿们便乖乖地拉着马车走出了青云观的大门。 那人影口中发出清脆的笑声,“好心”地将木门关紧,轻声开口道:“多谢修老先生和修公子帮忙将这批珍宝送到这里!本门主却是不能再陪着你们继续往南去了!因为我急着将这些宝贝送到影梅山庄去,毕竟我已经让他们等待了太久的时间,当真觉得有些对他们不住呢!呵呵,哈哈哈...” 鹅毛般的雪片自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便将马儿的蹄印和马车的辙痕通通掩盖起来,仿佛这里从不曾来过什么运送药材的马车一般。 那纤长的身影脚下轻点,轻盈地落在最后面那辆马车上。她缓缓地盘膝坐在一只布袋上,转头望了望那座依旧寂静无声的古老道观,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正是九幽门门主碧落。 第二日一早,雪依旧在下。 修乃庭忽然自梦中醒来,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阵的慌乱和悸动。他匆匆起身穿好衣衫,打开房门来到院子里,伸长脖子朝着原本应该停着马车的那个地方望去,却忽然如同遭到雷击一般浑身一震。 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立即将双眼紧紧闭住,口中喃喃自语道:“一定是老夫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眼睛花了…”之后又猛然睁开双眼,却依旧没有看到那几辆原本应该停在那处空地上的万般熟悉的马车。 修乃庭止不住一震眩晕,却强自支撑着朝修远等人值守的那处厢房走去。两个早起铲雪的小道童见他情形不对,便上前扶住他的身子轻声问询,却被他一把推开。 修乃庭踉踉跄跄地走到厢房门前,伸手推开房门,却见修远和另外几个值夜人竟直挺挺地睡在地板上! 他脑子里轰然作响,浑身竟又忽然充满了力气,疾步上前在众人身上一阵乱踢,一边大声叫道:“混蛋!起来!你们都给我起来!......马车呢?!马车呢?!叫你们守夜,怎么都躺在地上睡得死人一般?!” 修远等人纷纷醒来,见了修乃庭的模样心知不妙,便急忙冲出房门查看,却又去哪里寻找那几辆装满了珍宝的马车?! 修远不死心,大步冲出青云观四下观望,却只见四野茫茫,万事万物都被大雪覆盖,竟连一个活动的物体也看不见! 修远转身冲进道观里,抓住身边的小道童大叫:“你们观主呢?!你们观主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快带我去见他!一定是他做的!一定是你们这班臭道士们把我们的宝贝藏起来了!一定是你们做的!一定是你们……” 此时修乃庭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走上前抬手给了修远一个耳光,沉声喝道:“远儿不得胡说!青云观主是我的老朋友,他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你还不快快给我退下!” “无量天尊!多谢老友对贫道如此信任!” 随着一声响亮的道号声,青云观主已经来到了众人身边。他单掌竖起对着修乃庭行了一个礼,之后转身朝身后的几个弟子摆了摆手。 只见那几个小道士正费力地抬了两只沉重的布袋朝这边走来,轻轻地放在修乃庭和修远祖孙二人脚下,一个个累得直喘粗气。 青云观主稽首道:“老友!请随我进到房中细谈吧!” 修乃庭点点头,朝着修远使了个眼色,之后便跟着青云观主走进了房中。修远则脸色阴沉地守在那两只沉重的布袋旁边,任凭自己的浑身上下被雪片覆盖。 青云观主请修乃庭坐下,沉声道出了一番话。 “昨夜,贫道正在房中打坐,忽觉心魔来袭,隐隐间竟似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贫道心中暗惊,急忙收功四望,却见一个妙龄女子竟不知何时进到了贫道的房中!” “那女子见贫道醒来,口中发出清脆的笑声,开口道:‘小女子深夜打扰观主静修,真是对不住了!’” “贫道正要出声喝问,却忽然发现自己不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以贫道多年的修行经验,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女子笑道:‘道长莫要害怕!我此来不为害人,只为劫财!相信以道长您的眼力,一定早已看出那姓修的祖孙二人顶风冒雪千辛万苦运送的所谓珍贵药材一定不仅仅只是药材那么简单吧!’” “实话说他们祖孙二人盗宝的时候小女子也帮了一个小忙,并且一路上暗中护送直到此地!眼下他们祖孙二人还要继续南下,小女子却不能再跟着走下去了!因此今日特来取宝!” “因道长您是德高望重的出家人,小女子便请您给修家祖孙传个口信儿,您就说只因他们当日在那处山谷中曾经下迷.药暗害于我,因此今日我要取走大部分的财宝作为报复他们的手段!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女子也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因此便留下两袋财宝作为修家众人这一路辛苦的酬劳,余下的么…呵呵,小女子便不客气啦!” “哦,对了!好叫道长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刚刚小女子对这道观中所有的人都施了一点小手段叫他们暂时昏睡过去,明早他们自会清醒,道长不必担心!至于道长您么..呵呵…到了明日一早您的穴道也自会解开的…” “那女子说完便施施然地离开了贫道的房间。贫道无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听着她打开大门赶着马车走出了大门,却是无能为力…” 修乃庭听完青云观主的话不禁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他心中十分后怕,因为以那女子的武功修为,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众人尽数杀死简直是易如反掌!岂料她不但没有痛下杀手反而给自己留下两袋财宝,这种行事作风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修乃庭愣怔了半晌,忽然顿悟般冲着青云观主躬身行礼道:“修某行事不端,差点连累了老友,真是罪过!今幸得那位姑娘大发慈悲未曾加害众人,老夫万般感激!老友,修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允准!” 青云观主还礼道:“老友请但说无妨!” 修乃庭道:“修某想就此留在这青云观中与你共同修行,从此一心问道,再也不为那些红尘俗事所纠缠困扰,不知老友意下如何?” 青云观主稽首道:“无量天尊!能得老友留在观中共修天道,真是幸何如之!贫道岂有不允之理?!哈哈哈…” 修乃庭也欣慰地含笑点头,把修远等人叫进来,将自己打算留在观中修行之事告知。 修远得知祖父的打算之后心中大惊,急忙开口相劝,修乃庭却只是含笑摇头拒绝,并且亲自将那两袋财宝平均分成若干份,所有参与盗宝的黑衣人和修远以及青云观都得到了一份。之后他打发众人立即离开青云观各自回家,修远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赶往燕来城家中去了。 从此后修乃庭与青云观主留在观中静心修行,于道教一途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此是后话不提。 这日一早,影梅山庄里一片寂静。九幽门的弟子们都在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俱都轻手轻脚地不曾发出半点噪声。 风摇身披雪白的狐裘大氅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株盛开的红梅树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某个地方,浑身上下散发出掩饰不住的忧郁和伤感的气息。 “风摇!”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风摇浑身一震,急速地转动着脖颈四下张望了一转,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眼中忽然涌起一层水雾,有凉冰冰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下,哽咽着自语道:“门主…门主…你怎地还不回来呢…你只叫咱们在这里好生地等着你回来,可是…可是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他们说…他们都说……” 他忽然再也支撑不住,崩溃一般抱着面前的梅树树干痛哭起来,却又害怕别人听见而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因此他哭得浑身颤抖、痛苦万分。 “风摇,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哭起来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除此之外还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两下。 风摇立即停止了哭泣,却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不肯转身,哽咽道:“门主?!是你么?不…不会是你的…属下一定是再次产生了幻觉了…属下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回来..对…一定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风摇!苦了你了!你转过身来吧!这不是幻觉!我是碧落,我回来了!”那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第三次在他身后响起。 风摇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身,一眼便看到了碧落那张绝美的面孔,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面孔! 他忍不住再次崩溃,泪流满面地瘫倒在她面前的雪地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嚎啕痛哭起来! 碧落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要将他拽起,却被他一把搂住了双腿继续哭泣不肯起身。 碧落叹息道:“好了风摇!我知道你们都受苦了!你就莫要再哭了吧,这雪地上这么寒冷潮湿,你会生病的啊…” 一百、把酒言欢 风摇的哭声传扬出去,十数条身穿白衣的身影迅速赶到这株老梅树下。 当他们看清了站在风摇身边的那个人之后,不由得齐齐落泪,纷纷跪倒在满地的白雪之中叫道:“是门主!真的是门主回来了!门主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碧落心中亦是激动不已,她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含笑抬手道:“兄弟们请起!” 众人纷纷抬头,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在风摇的带领下一起朝着碧落跪拜行礼,开口道:“属下们拜见门主!恭迎门主归来!恭迎门主归来!恭迎门主归来!” 众人俱都心神振奋、声音洪亮,直震得栖息在一边老树上的几只雀鸟叽喳鸣叫着振翅飞去。 碧落面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开口道:“众兄弟请起!花未派人速速打开庄门,将门外的马车都赶进来!车上的东西好生搬进地牢中好生看守,千万不能有失!”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花未答应一声带人去了,很快便将那几辆堆满布袋的马车赶了进来。碧落亲自指挥众人将东西搬进地牢,花未又派了人轮番把守,之后才簇拥着碧落进到大厅之中。 两年以来九幽门众人遵照碧落的嘱托,静静蛰伏在影梅山庄之中苦苦等待她的归来,个人心中多少都有些恓惶之意,其中尤以风花雪月四人为甚。 因为期间江湖上不断地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传到他们耳中,而最常听到的一种说法便是说因为九幽门的门主碧落杀死了蛊神族的圣女阿木苏,已经被盛怒的幽冥圣殿的冥王亲自出手击杀! 风花雪月四人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碧落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人心中也禁不住产生了种种悲观的猜测! 九幽门其余门众们更是心下惶然,一些普通的弟子们甚至开始坚信碧落已死,竟暗中盘算起日后的打算来!若非风花雪月四人以及金针银线和四不公子等忠心耿耿的属下们着力施压、恩威并施地加以约束和管理,说不定就会有人偷偷叛离宗门而去! 而今碧落忽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影梅山庄之中,众人自然是欣喜异常。别人尚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四不公子们却早已按捺不住,匆匆与碧落见礼后便叽叽喳喳地围在碧落身边聒噪! 跑不赢第一个叫道:“属下们在这里等着门主回来,苦苦地憋闷了两年,简直闲得快要长出毛儿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啊弟兄们?”此言一出,众人俱都发出了由衷的笑声。 碧落笑道:“这两年以来真是苦了你们了!不过,我们所受的这些苦楚都是值得的!” 之后她将修乃庭祖孙二人自蛊神山盗宝运回中州、自己半路下手将珍宝截回影梅山庄之事粗略说了一遍。 听完碧落的话众人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议论说这下可好了,我们可以返回九幽谷重建九幽门了等语。 看不见则兴奋地自椅子上跃起站到靠背上咯咯咯地笑道:“想当年我与门主在那噬心洞中无意间发现了那些藏宝,只因当时忙于摧毁那蛊虫便无暇顾及!不想竟被门主使巧记一下子运回了这么多,属下真是太佩服门主了,咯咯咯咯…” 碧落含笑听着众人的议论,半晌笑道:“好了!弟兄们说的都有道理!九幽谷是我们九幽门的总舵所在地,我们自然是要回去的!只不过此事重大,需得好好商议之后做好计划再实行!众位兄弟们不要着急!” 风摇微笑着接口道:“众位兄弟,门主千里奔波运送宝藏,这一路上定是十分辛苦!不如我们先行退下,让门主略歇一歇,咱们今日的午宴上再与门主把酒言欢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道好,行礼后先后退去。戚有财和月染等人下去准备美酒佳肴为碧落接风洗尘。 风摇则派了几个侍女侍奉碧落洗漱更衣,略作休息。直到众人坐在午宴的餐桌上宴饮,碧落才有机会将自己这两年以来的经历细细地说给他们听。 原来那日碧落被百里星枢误会成杀害阿木苏的凶手,不禁伤心欲绝又满腔愤懑。她纵身跃下那片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抓住了自己事先插进悬崖中的那柄宝剑的剑柄。其时她被大祭司打了一掌受伤吐血,武功已是大打折扣,因此她虽然抓住了那把剑,却也仅仅只是使得身体的下坠之势略微减慢了一些。 她连人带剑继续朝崖下坠落,那些坚硬的岩石被宝剑斩断,也跟着纷纷松动,有几块恰恰击中了碧落的身子,令得她又受了几处皮外之伤。 碧落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在空中强自运功稍减了身体下坠的速度,却依旧重重地跌落在一堆乱石滩中,伤到了左脚的筋骨,立即便肿胀起来。 她忍痛脱掉了左脚上的那只鹿皮靴子扔在一边,匆匆地将一些疗伤的药粉洒在伤处,之后便立即顺着自己早已计划好的路线逃离了那个地方。 她在暗黑森林里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洞穴,躲在里面整整三天,日夜运起千机曌神功治疗内伤。伤好之后她开始思量起下一步的打算,最终决定悄悄潜入蛊神山,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修炼千机曌神功。“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是她甘冒此次奇险的唯一理由,也是她年仅十九岁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事实证明她竟真的赌赢了!自从她毁了噬心蛊的母虫之后,一向被视为“圣地”的噬心洞便渐渐地被蛊神族的人们搁置在一边,不但不再派侍卫把守,甚至连日常的维护也日渐惰怠起来,竟至叫碧落悄悄地潜入洞中两年多的时间也没有被人发现! 碧落潜入洞中,一呆便是两年多的时间!期间她从未出洞,除非渴极饿极的时候会出手弄一些伸手可及的食物和饮水果腹,其余时间便日夜不停地修炼。她本身极高的天分和几近疯狂的努力修炼没有白费,只用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便由神功第五重修炼到了第九重! 虽然此时她的修为还未十分稳固,但是终究还是被她练成了这种绝世的神功!此时碧落的武功已经达到了可以睥睨天下的境地!除了像千机老人这般几乎已经达到神级的高手以外,她已经不惧任何对手,即便是冥王也已经毫不畏惧,心底里甚至十分渴望着能够与他一战! 然而千机曌神功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碧落心性的改变,此时的她已经收敛起了身上原本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变得更加温柔沉静,甚至已经存了七八分的悲天悯人!却终究因为太过年轻的缘故,她的修为还是远远不能达到千机老人那般的超凡脱俗。 此刻她像是讲故事一般将自己传奇般的经历娓娓道来,只听得风花雪月四人热泪盈眶、心疼不已,四不公子和金针银线等人却是无比神往、衷心敬服。 碧落却笑着安慰他们一番,又问起了众人这两年的情形。 风摇等人按照碧落的嘱托来到影梅山庄之后,一切行事都非常低调。除了少量的生意经营事务之外,江湖上的纷争俗务一概没有沾染。只是暗中接触了云千煦和喻清流二人,将碧落的事情毫不保留地完全告知。二人虽然极为焦虑担心,却终究是无可奈何,便只得暗中祈祷,希望碧落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风摇帮了翠微烟雨楼的琴语姑娘一个小忙,自她口中得知自薛重死后薛家日渐衰败,他的两个孙子薛海和薛浩年幼,他们的母亲又是个不善经营的妇道人家,因此便张罗着将名下的各处产业一一变卖,翠微烟雨楼也是其中之一。 风摇敏感地抓住了这次机会,在一番暗中运作之后,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翠微烟雨楼,并将之交给琴棋书画四人暗中打理,这两年以来九幽门众人的吃喝用度等的费用皆是由此得来。 碧落闻言笑道:“想不到我们失去了特林城里的沐香苑,却得到了紫霄城里的翠微烟雨楼!呵呵,竟是越来越好了呢!” 风摇接口道:“说起特林城,属下们接到风日国传来的消息,说去年沙穆迪国王已经生下了嫡长子,风日国举国欢庆,庆典足足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另外,安平国太子羽若宸也于数月前得到了他的嫡长子,德威皇帝龙颜大悦,已经下旨将皇位禅让给羽若宸,禅让大典定于今年三月初六,也就是两个月之后举行!” 碧落笑道:“沙穆迪和羽若宸二人皆为人中之龙,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关系着各自的国本!对于一个王朝来说,王位的后继有人又是重中之重!因此他们的后宫中才会住了那么多的女人!呵呵…,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可怜的生育工具罢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又继续宴饮,直至傍晚放散。 风摇侍奉着碧落回到卧房休息,将她的茶杯斟满,忽然开口道:“属下..属下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是…是关于…是关于大殿下的…” 碧落闻言心中一沉,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神情,轻声道:“大殿下他怎样了?” 风摇叹息道:“属下得到可靠消息,说大殿下这两年一直在江湖上游荡,不肯回圣殿!有人曾经在东荒和北境见到过他的踪影!只是,就在大概三个月之前,他与乌头竟在紫霄城中出现!他们就住在距此地不远的山中别苑里,只不过…” 风摇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不过在半个月之前,红犼和翠魇两位长老忽然寻到那里,强行将大殿下带了回去!” 碧落沉吟片刻道:“两年前的事情对大殿下打击很大,因此他才会在江湖上流连不肯回圣殿去!以他的年纪,原本早就应该协助冥王处理圣殿事务,为将来自己接手冥王之位做准备了!” 风摇见她竟能够坦然地谈论起百里星枢的事情,心中便暗暗松了口气又道:“是啊!其实这整件事情之中,大殿下的遭遇也实属…实属可怜…” 见碧落不语,风摇又接着说道:“也不知道大殿下此去是凶是吉…唉,着实地令人担心啊…” 碧落淡淡地道:“他不过是回自己家里去罢了,你又担心个什么劲儿?” 风摇此次却一改往日温顺,开口道:“门主请想,这两年以来冥王一直任由大殿下在江湖上游荡而未加约束,此次却派出了圣殿中两位大长老亲自将他‘请’了回去!若非圣殿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碧落道:“那么据你看来,圣殿中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风摇摇头道:“这个属下怎么能够猜到?属下只是觉得此事不同寻常…何况…” 碧落见他停顿下来不由得修眉上挑问道:“何况什么?!” 风摇起身冲着她拱手道:“何况两年前阿木苏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门主被人诬陷为杀人凶手,难道门主就不想找到事情的真相么?!” 碧落忽然笑了,开口道:“风摇啊!这两年不见你竟是越发地进益了呢!” 风摇闻言急忙跪在地上垂首道:“是属下僭越了!请门主责罚!” 碧落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风摇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见风摇用惊诧的目光望着自己,碧落笑道:“好了!你不要这样动不动就跪了!我那句话是真心地称赞与你,你又担心什么!” 风摇稳了稳心神道:“多谢门主宽仁!……门主的武功竟然已经达到了这般高明的境地,属下真是…” 碧落笑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山洞中一住两年,自然不会白白忍受那些苦楚!不瞒你说,此次若非半路上遇到了修乃庭祖孙二人的事情,我恐怕早已前往幽冥圣殿调查那件事了!” “……之前蛊神族的大祭司受到我的鼓动带人赶往幽冥圣殿寻找阿木苏死亡的真相,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此次冥王这么着急地将大殿下召回,莫非是与此事有关?” 风摇闻言点点头,表示同意碧落的话。 碧落笑道:“如此说来,我更应该去幽冥圣殿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武功和蛊术均属上乘的蛊神族圣女杀死,之后又嫁祸在九幽门门主的身上!哈哈,哈哈哈…” 一零一、西行之路 一队人马艰难地行走在这条西行的古道上。那辆外表看起来十分朴素实则舒适又结实的马车的窗帘忽然被人掀起,一张黑黝黝的面孔漫不经心地朝着远处茫茫的雪野望了几眼,又将那厚厚的帘子放了下去。 半躺半倚在榻上的百里星枢慵懒地翻了一个身将脸转向一边,开口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样的白雪皑皑么?!” 乌头望了他一眼叹息道:“大殿下你莫要总是这个样子好吗?以往你不是最喜欢下雪的天气么?在雪天里饮酒、吟诗,伴着飞雪舞剑,这些事情不都是你冬日里最喜欢的消遣么?…唉…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模样啊!” 百里星枢干脆闭上了眼睛道:“你这臭小子这两年不过是上了些年纪,怎么张口闭口净是婆婆妈妈起来!这同样的几句话你从春天说到冬天,从去年说到今年,难道都不嫌烦的么?” 乌头摇头叹息道:“好,那么我就说点别的!大殿下你可想过,此番冥王大人为何要千里迢迢地派了两位大长老亲自出面召你回去?!难道圣殿里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百里星枢依旧闭着眼睛道:“有我父王在,圣殿里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就是圣殿里无所不能的神,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的!” 乌头皱眉道:“那他此番如此郑重其事地召你回去又是为了什么事情?!你怎地也不向两位长老好好打听一番?” 百里星枢道:“左右回到圣殿便知道了,我又何必去打听什么?!你真是多事!” 乌头终于放弃,唉声叹气地坐到另一边榻上坐好,也闭上了眼睛。 百里星枢见他终于不再唠叨,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是一片对这世界无知无觉般的漠然之色。自从两年前他自那一场险些要了性命的大病之中逃出命来,他的眼中便是这种神情。以前那个温润和煦如冬日暖阳般的男子竟是再也找不到了! 马车忽然停下,车外传来一个侍从的声音对红犼禀报道:“启禀红长老,前面雪地中有一个叫花子,已经冻得半死不活了,却非要拦在路中间向我们讨口吃的!” 红犼怒道:“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你们手上的刀剑难道是吃素的?!一个不开眼的叫花子而已,赶不走就砍了他!他当我们是开善堂的么?!哼!” 那侍从急忙答应着去了。他匆匆跑到那个衣着破烂、面目丑怪的少年乞丐面前喝道:“你这臭叫花快快闪开!莫要挡了咱们的路!否则老子便一刀砍了你,叫你再也不必讨饭吃!” 那乞丐闻言面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哆哆嗦嗦地挪到一边,哑声叫道:“求大爷们饶命!小子实在是饿得狠了,并非有意阻挡大爷们的行程!请大爷们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那侍从冷哼一声,跳上马背当先而行,队伍再次朝前走去。 马车中的百里星枢和乌头二人俱都听到了车外的对话,乌头转头望向百里星枢,他却一脸漠然,没有半分表示。 那少年乞丐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忽然喃喃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惜贫怜弱的么?怎么今日竟然如此冷漠起来?……” 红犼的队伍继续前行,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座大镇,在镇上最大的一座客栈投宿。乌头侍奉着百里星枢用过晚餐,主仆二人便早早地回到房中休息。红犼和翠魇见百里星枢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便也早早地回到各自的房中。 然而他们手下的那十几个侍从却都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叫他们早早地入睡也实在是有些为难。因此红犼和翠魇虽然知道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悄悄地聚在一起赌上几圈,却也都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并不加以制止。 今日众人难得地投宿在这样一家温暖舒适的客栈之中,因此众人待主子们都回房休息以后,便悄悄地聚在一间较大的房间里开始了今夜的赌局。 众人正赌得高兴,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敲了几下。那敲击的声音并不很大,但是众人却都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 一个正赢在兴头上的侍从不难烦地叫道:“是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敲门?!快点给老子滚开,耽误了老子赢钱看老子不一刀劈了你!” 可是那敲门声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响起,清晰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就连他们赌博时发出的闹哄哄的声音也掩盖不住。 之前喊话的侍从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大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骂道:“你这混账东西,叫你滚开你听不到么?!非等着老子劈了你不成?你…” 他忽然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盯着门外的人影,磕磕巴巴地开口道:“你…你….你这小娘子是…是从哪里来的?为…为何来敲咱们的房门?你…你你…” 那一身红色棉袍的“小娘子”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两只圆乎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妩媚的光芒,伸手捏起一根垂在耳边的发辫朝着那侍从的脸上拂了两下,张开那两片肉嘟嘟的红唇娇声笑道:“这位大爷怎地恁般粗鲁?小女子不过是过来问问诸位大爷要不要找几个好姑娘过来服侍你们,怎么你就这样喊打喊杀起来!真是吓死奴家了!” 她口中说着“吓死”,脸上却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反而一步踏进了房中挨个打量着那些侍从,咯咯娇笑道:“哎呀!怪道那位大爷发怒生气!原来这房里还有这么多位年轻俊俏的爷们儿呢!咯咯咯….不知诸位大爷这里可要姑娘么?奴家那里有好几个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诸位大爷有所需要,奴家这就去将那些姐妹们叫过来…” “他们不需要姑娘!你也最好立即给我滚出去!否则…哼哼,莫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个威严的声音,众侍从都慌忙起身站到一旁,恭恭敬敬地望着自外面走进来的红犼。 那小娘子咯咯咯地笑着走到红犼身边道:“哦,奴家知道了,你一定便是这些大爷们的顶头上司吧!大爷们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顶风冒雪地赶路真是辛苦得很,正应该找几位姑娘来好生伺候你们的啊?!怎么这位大爷却一口回绝了呢?难道你竟这般不知道体恤下属么?” 红犼怒道:“你这臭娘们儿怎地如此啰嗦?!难道你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那小娘子脸上露出几分害怕的神情匆匆朝着门外行去,边走边不甘心地叫道:“你这大爷恁地不讲理,你自己不想找姑娘,却怎地也要阻止别人找姑娘?!又不用花你的钱,你…” 红犼被她唠叨得心烦,忍不住冲着那小娘子的背影就是一掌劈落!那小娘子的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竟“咕咚”一声跌倒在院中的一个雪堆上,恰恰地躲开了那一记掌力。她口中“哎吆”一声开始大声叫痛,竟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 红犼见自己这一掌竟然落空,不禁暗道见鬼,心中更加烦躁,正要再次出手,却被后来赶到的翠魇拉住了手臂道:“红兄且慢!眼下公子在这里,咱们还是不要随意出手伤人为好!何况她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过来招揽生意,咱们将她赶走便是,犯不上为了她出手的!” 红犼这才点点头,冷哼一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些侍从们见状自然也无心再继续他们的赌局,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 翠魇则缓缓走到那小娘子身前漠然道:“你这女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不经允许便进到咱们的院子里来打扰众人休息!现在我念在你不过是一个愚人的份儿上放你离去,若是再敢啰嗦半句,我定会出手杀了你!” 那小娘子立即自雪地上爬起来颤声道:“我走!我这就走!再不敢啰嗦了,不敢了…” 她一边说一边战战兢兢地小跑着去了,翠魇这才暗中叹息一声,关紧了院门回到自己房中。 那小娘子跑了几步之后停下脚步转身望了望身后紧闭的院门,自语道:“哥哥,你的属下们在外边这般地吵嚷聒噪,你居然连看都不出来看一眼么?你…难道你当真….” 第二日依旧是一片阴沉的天气,凛冽的北风吹得人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红犼和翠魇带着众人继续西行,午时的时候到达了一座城池,城头上方写着“兰庆”二字。 红犼对跟在身边的翠魇道:“前面便是兰庆城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路疾行,大殿下和众弟兄们都不曾好好地休息过!不如今日我们便在这城中好好地歇了,明日一早再赶路如何?” 翠魇点头同意,红犼便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当先朝城中行去。城中主街上热闹非凡,街道两边的食肆酒楼里飘来酒菜的香气。 乌头忽然自马车中伸出头来叫道:“红长老,公子饿了,我们要去‘醉仙楼’用午饭!你们且先去客栈中安顿下来,我与公子用过午饭后自会去寻你们!” 红犼和翠魇对望一眼,开口道:“属下遵命!公子还请早些到客栈歇息,明日之后我们的行程恐怕会更加辛苦一些了!” 乌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与百里星枢下了马车朝前面不远处的“醉仙楼”走去。 红犼朝着两个侍从使了个眼色,继续带人朝前面走去。那两个侍从则悄悄地脱离了队伍,隐身在醉仙楼旁边的小胡同里,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乌头闷声道:“这个红长老真是过分!这一路上总是贼眉鼠眼地偷看我们,就好像防贼一样!这次还派了这两个蠢货跟来监督,难道还担心我们偷跑了不成?!” 百里星枢不理他,径直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坐下。乌头只好大声地叫店伙过来点菜,赌气似的一连要了五六个肉菜,还要了一坛酒。 百里星枢不禁笑道:“乌头,你是要撑死你自己么?” 乌头闷声答道:“便是撑死了也好过受这样的鸟气!” 百里星枢笑着摇摇头不再理他,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街上的行人。忽听“啪嗒”一声响,醉仙楼厚重的棉门帘被人掀开,走进了一个身材纤细修长、身穿雪白狐裘的清秀少年。 那少年双目炯炯地朝着店内望了一圈,浓黑的剑眉一挑,笑吟吟地走到百里星枢与乌头旁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下,开口是一把略显稚嫩的少年男子声音:“小二!倒茶来!” 店伙立即答应着奔过来为他斟了一杯茶笑道:“公子要吃些什么呀?” 那少年笑道:“谁不知道你们醉仙楼的酱鸭最是肥美可口?就先给本少爷上一只!另外还要一壶甜丝丝的糯米酒和两个馒头!哦对了,可口的小菜也炒两个上来,光是吃鸭子的话本少爷怕是会起腻的!” 店伙立即答应着去了。不一时酒菜齐备,那少年便伸手撕扯着那只肥大的酱鸭大吃起来。 眼见他一口米酒一口鸭肉地吃得眉飞色舞,坐在一边的百里星枢和乌头二人不禁都感到有些好笑。乌头甚至觉得自己桌上的酒菜都不香了,简直有一种想上前跟那少年同吃的冲动! 那少年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口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这一副吃相怎么看都与他清俊的外表不相匹配,因此引得其他的几桌食客也都不住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 那少年却毫不在意,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将桌上所有的酒菜都一扫而光,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将几根手指塞进口中吸吮了几下,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店伙见他吃饱喝足便笑嘻嘻地跑上前来唱了歌诺道:“公子真是好食欲!一共是五钱二分银子,请您结一下账吧!” 那少年闻言摇头晃脑地大声叹息道:“唉!今日本少爷真是倒霉得很,原本装得鼓鼓的一个钱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可恶的小偷给偷了去!搞得眼下本少爷身无分文!今日少爷就先在你们这里赊一顿酒饭!回头我自家中取了银钱,定会加倍将饭钱算还给你的!” 一零二、这次我定会死死地缠着你的 店伙闻言立即变了脸色,上下打量着那少年冷笑道:“哼哼!似阁下这般的贵公子难道竟也是个吃白食的无赖不成?!” 少年不以为忤,依旧笑道:“小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暂时赊欠一顿饭钱,怎地就无赖了?” 店伙道:“小人不敢说公子你是无赖!只因小店原是小本经营的买卖,哪里有能力替人垫付饭钱?公子你还是想办法付了账再回家的好!”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羞愤之色叫道:“你这摆明了是狗眼看人低!岂有开饭馆儿的不容人赊账之理?!你…你去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冲着少年作了个揖道:“小人便是这饭馆儿的掌柜!公子您可是在叫我吗?” 少年立即拉住他的袖口道:“今日我丢了钱袋无钱付账,还请掌柜的容我回家取钱再回来付账!到时候我将今日的饭钱加倍奉还如何?” 掌柜的哈哈笑道:“加倍奉还就不必了!不过赊账却是万万不行的!公子你手头若真的不方便…哈哈,干脆就用你身上这件皮袍子抵债得了!” 少年怒道:“外边冰天雪地的,你却叫本少爷脱了这皮袍子抵债?!你…你这人真是可恶!” 他说完气鼓鼓地瞪着那掌柜和店伙,对面两人却像是看热闹似的笑嘻嘻地望着他不说话。 那少年俏脸通红,忽然伸手扯开了身上狐裘的纽扣,几下就将它脱了下来,之后狠狠地砸在那店伙的脸上叫道:“你们这班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哼!” 店伙笑嘻嘻地叫道:“多谢公子的饭钱!只多不少,嘻嘻!” 那少年狠狠跺了跺脚,大步冲到门口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乌头自窗户望着他的背影,不禁下意识地望了望百里星枢。却见自己这位一向善良温婉的主子只是一脸漠然地端杯饮酒,连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也见不到。乌头不禁暗中叹了口气,原本旺盛的食欲竟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饭后,乌头付了账,主仆二人朝着惯常居住的一家客栈走去。那客栈的位置比较偏僻,却胜在干净清雅,住着舒适,因此每次路经此地需要住宿的时候他们都在这里投宿。 二人刚刚吃饱喝足,便缓缓地在街上行走,借以消化食物。乌头还在一家杂货店里采购了一些零散的东西放进背囊里。当他在店铺里挑选的时候,百里星枢就那样不急不躁地站在一边等待,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引起他的兴趣一般。 乌头挑好了东西走出店铺,二人继续朝那客栈走去,慢慢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人声,夹杂着一个听起来十分耳熟的声音的惊叫怒骂! 乌头定睛望去,却见不久前在醉仙楼因无钱付账被迫脱了皮袍的那个少年正被几个泼皮打扮的汉子摁在雪地里狂揍!可怜那少年身上只剩了薄薄的两件单衣,为了躲避那几个泼皮的拳脚不断地在雪地上翻滚着。他的嘴角和鼻端显然挨了几下重创,鲜红的血液将身上的衣衫和身下的雪地都染得一片通红。 乌头看向百里星枢,却见他眼中依旧是一片冷漠的神色,连一点的要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乌头这一次终于忍不住闷声道:“公子!属下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要出手管上一管了!” 百里星枢淡然道:“你想管便管吧!不必事事都问我的意见的!” 乌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摇头叹息了一声,大步走上前去喝道:“住手!你们几个人打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泼皮中的老大正打得起劲儿,忽见乌头出来打抱不平,不由得发出一阵阴沉的冷笑道:“怎么?!你这黑炭难道是想演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乌头面沉似水,缓缓走上前去抱着双臂站在泼皮们面前道:“正是!” 泼皮老大“吆喝”一声转头望了望身后的兄弟们,忽然大笑着叫道:“哈哈哈!哥儿几个看见没?这黑炭头竟然想在咱们哥们儿面前逞英雄啦!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得成全他一番啊?!” “是啊!” “是该好好成全他的心意啊!”他身后的泼皮们开始起哄。 泼皮老大叫道:“来吧黑炭!今日就来给你家爷爷们显示一下你的真本事,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斤两竟胆敢来管爷爷们的闲事!” 乌头根本不屑于这种口舌之争,他只是大步走上前去朝着泼皮们挥拳直击,只用了几招最简朴的招式便将他们打到在地大声呼痛,一个个脸上都如那少年一般挂了彩,将脚下的这块雪地染得更加鲜艳。 乌头闷声喝道:“就你们这几块废料竟然还妄想着称霸一方?!趁早给你家爷爷滚蛋!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决不轻饶!” 泼皮们知道今日是遇到了武林中人,不由得暗道倒霉。一听到乌头竟然肯放他们走,立即便连滚带爬地溜走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乌头这才走到那个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身边道:“这位公子,你感觉如何了?若没有什么大事便趁早回家去吧!这冰天雪地的躺在这里会生病的!” 他一连叫了几声,那少年却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回应。 在一边围观的一个老者开口道:“唉!这孩子怕是让他们给打晕了!这天寒地冻的,啧啧,真可怜啊!” 乌头闻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只觉得触手滚烫,他竟真的病了! 乌头无奈地回身望了百里星枢一眼,见自己的主子正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不禁心中有气。他立即动手将自己穿在外面的坎肩脱下来盖在那少年身上,又顺势将他抱在怀中,大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百里星枢却依旧毫无表示,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客栈里。 红犼见乌头竟带了一个陌生人回来不由得心生不快,脸上便带了几分愠色道:“乌头你是怎么了?为何要带一个陌生人回来?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要回圣殿去的!你…” 乌头心情虽然不爽,却也不敢公然忤逆圣殿中的大长老,因此只得默默地垂头不语,鼻子里却忍不住发出咻咻的喘息之声。 红犼见状正要继续斥责他几句,百里星枢忽然懒懒地道:“这少年是我救下来的,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乌头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红长老若有事就冲着我来便了!” 红犼闻言急忙俯身行礼道:“属下不敢!请公子恕属下莽撞之罪!属下只是…” 百里星枢打断他道:“红长老不必多言,你也是一片公心为圣殿考虑!这个我省得!但是我这朋友现在生病了,我又不能弃他于不顾,便只好带他一起走!父王那里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向他说明情况的!” 说完他又转向乌头道:“你去给他安排一个房间,派人去找个郎中来瞧瞧,可莫要真的病死了才好!” 乌头心中暗喜,急忙答应着抱着那少年进了一间客房,又派了一个侍从出去请了一个郎中来。 那郎中抓着少年的腕脉号了很久才摇头晃脑地道:“这孩子的脉象虚弱,很不稳定,不但受了风寒,恐怕内里还受了内伤!待我给他开几副汤药吧!” 乌头便又找来纸笔叫他开了药方,派人照单抓药、煎药,又亲自喂他服下,直忙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百里星枢打趣他道:“你这黑炭头今日竟变作菩萨了,怎地对这个陌生的少年如此上心?!” 乌头嘿嘿一笑道:“瞧公子说的!若不是公子你一句话,红长老恐怕会令属下将他丢出去也说不定!若说上心,公子恐怕比属下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百里星枢笑道:“你这张嘴倒是愈发地灵巧起来了!竟拿这个来说我!若不是怕你被红长老责罚,我又怎么会有心情管这个少年的闲事!” 二人在少年床边闲话,床上那少年忽然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乌头急忙上前问道:“你可算是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少年愣怔了半晌,轻声道:“是…是你救了我?…我还以为…以为自己要被那几个泼皮打死了!…敢问大哥贵姓?待我好了必定好生起来拜谢你的救命之恩!” 乌头咧嘴笑道:“这个不值什么的,我不过是见不得他们恃强凌弱罢了!嗯…那个,因为我长得黑,大家都叫我乌头!” 少年急忙在床上欠身颔首道:“乌头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乌头道:“好了你就快躺着吧!别一会儿病情又加重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只身一人在这里还被人偷了钱袋?那几个泼皮又为什么会找上你的?” 少年额上渗出一层细汗,脸色愈发苍白,正要开口回答乌头的话,却被百里星枢打断道:“好了乌头!现在他的身子还十分虚弱,你却赶着问这许多问题,他的身子怎么受得了?我们还是让他好生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问就好。” 那少年面露感激之色,定定地望着百里星枢。百里星枢看到了他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震,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自他心底升起,眼前竟忽然浮现出碧落的面孔。他心中剧痛,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乌头吓了一跳,轻声叫道:“公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公子…” 百里星枢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躺着的这人分明只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的长相更是与碧落没有半分的相似之处。于是他不由得暗道惭愧,也不顾乌头的诧异相询,默默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乌头虽觉得奇怪,却也不便多问,只好又叮嘱了那少年几句,之后也离开了。 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的少年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面上忽然现出几分笑意,轻声道:“哥哥,无论你表面上装得如何冷漠,你的心底还是如以前那般善良的,呵呵…” 此刻“他”的脸上竟连半分病容都没有了!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前将房门插紧,之后转身走到放在墙角的脸盆旁边,伸手在脸上一抹,竟拉下一张其薄如纸的人皮面具来! “他”举着那面具细看,轻声笑道:“这面具制作得如此精巧,竟连哥哥也看不出我本来的面目了!嘿嘿,不愧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能工巧匠‘巧手张’的惊世之作啊哈哈哈…” 说完“他”低头望着面前的脸盆,水面上倒映出一张稍微扭曲变形的绝美面孔,却不是碧落是谁! 原来那日碧落将得自修乃庭祖孙二人手中的那些财宝运回影梅山庄以后,听风摇说起了百里星枢之事。她内心既想重回幽冥圣殿探明阿木苏之死的真相,又心系百里星枢,于是便将门中事务略作安排,之后便只身离开了紫霄城赶往幽冥圣殿的方向。 她避开了官道,只在山野中全力运功飞驰,不过十余日便追上了百里星枢和红犼等人。她以为百里星枢一定还是深恨着自己,因此便不敢直接前去相见。 她先是化装成雪地里快要冻僵的乞丐,之后又化装成深夜上门的妓女,却都没能引起百里星枢的注意。于是她便只得再次化装成了这次的落难少年,果然成功地引起了百里星枢和乌头的同情,顺利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此时面对着这一铜盆清亮亮的温水,她再也忍不住竟揭去了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开始撩水清洗自己的俏脸。 洗完之后她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一边轻声自语道:“这见鬼的面具虽然逼真,贴在脸上却真的很不舒服,呵呵…还是自己原装的面皮来得舒服啊…哥哥,无论如何这次我定会死死地缠着你的,你休想摆脱我,咯咯咯….” 一零三、我就在这里啊 第二日一早,红犼和翠魇等人便开始催促着众人动身出发。 乌头来到碧落房中查看“他”的情况,却见那“少年”仍旧昏睡不醒,不禁开始感到为难起来。他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将 “他”叫醒,却听红犼的声音在他身后道:“你自己惹来的这个麻烦,就自己去解决好了!哼!” 乌头闻言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反驳红犼的话,情急之中只好信口道:“刚刚公子吩咐了,要我把他的这个‘朋友’带到马车上去!公子他一向善良仁厚,断不会眼看着别人落难而无动于衷的!” 说完他竟伸手用碧落身上的被子将她裹紧,抱起来就往外走,径直将她放在了百里星枢的马车里,自己则直接坐在了车夫旁边的位置上。 坐在碧落对面的百里星枢修眉紧皱,却并未开口说什么。红犼和翠魇也只得忍住牢骚,吆喝着众人快速启程西行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少年”的病情时好时坏,一直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偶尔咳嗽几声,有一次还呕了一口鲜血出来。这样一来乌头与百里星枢二人便不得不带着“他”继续西行,而“他”竟然也就这样一路跟着他们往前走。 “少年”自称姓云名天,为家中庶子,因生母出身寒微且早亡,加之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因此自幼便不受族人的重视。因那日在家中与嫡长兄发生了几句口角,一气之下便跑到街市上闲逛,却不料竟丢了钱袋,从而不得不用身上的狐裘付账。 自那酒馆出来之后,衣衫单薄的“他”便朝自家的方向走去,却不料半路上竟遇见了那几个泼皮无赖。那几人素日都与他的嫡长兄有些交情,一向瞧不起自己。今日忽然见到“他”衣衫单薄地在小巷子里行走便上前出言相激,引得自己一怒之下便与他们动了手。他只懂得一些粗浅功夫,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从而招致了一番毒打。幸得乌头和百里星枢二人相救这才逃得了性命。 “他”知道乌头和百里星枢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又都是善良的好人,因此便不想再回家中去受气,而是要追随在二人左右做一番事业。 “云天”口才极佳,一番入情入理的言辞又听不出丝毫破绽,因此百里星枢竟默许了他的请求。乌头自然也是高兴的,心道若有了这个少年代替他服侍百里星枢的日常起居,那么自己便可以专心地修炼武功以便更好地保护百里星枢了! 于是在云天病好以后,乌头便有意地要他替自己服侍百里星枢的日常起居等事。这样过了几日下来,百里星枢竟也渐渐习惯了接受云天的服侍。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内心里对云天的工作竟是十分满意。因为那少年似乎总能猜到百里星枢的所思所想,对他的兴趣喜好等事也似乎十分熟悉一般,将他服侍的十分舒适。 云天正当年少,性情活泼,总能巧妙地引着百里星枢与自己交谈几句,有时候甚至还会令他开颜一笑。乌头将百里星枢的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暗自高兴,心道自己这个心如古井的主子终于有望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因此对于自己之前因为跟百里星枢赌气而救回云天的这个决定也感到十分满意和庆幸。 就这样一路西行,这日众人终于来到了清水城。蓝魅和青狸依旧扮作百里星枢的父母在百里家的老宅里镇守,见众人平安回来不禁松了口气。 待百里星枢遣退众人之后,蓝魅急忙将幽冥圣殿中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大概两个多月前的一天,已经两年多不与幽冥圣殿来往的蛊神族的大祭司忽然率领了一众好手来到幽冥圣殿,借口要为阿木苏“安魂”而驻扎在暗黑森林与鬼蜮冰河之间的那片林中空地上。 他们明面上每日里都进行一遍“安魂”仪式,暗地里则在圣殿中四下走动打探,竟是要重新调查当年阿木苏之死的意思! 那个大祭司还赤.裸裸地威胁冥王,说两年以来阿木苏魂魄不宁,日日托梦,哭诉自己不明不白枉死的冤情!因此他要重新调查当年事情的真相,找出那个背后杀人的凶手,为女儿报仇! 脾气火爆的红犼立即出言怒怼,说杀人凶手碧落已经被大祭司逼迫着跳进了鬼蜮冰河,尸骨不存,诘问他何以时隔两年之后再次回来旧事重提?! 大祭司却只是冷笑数声,借口阿木苏给他托梦暗指凶手另有其人,为了使她的魂魄得到安宁,因此才不得不重临幽冥圣殿调查此事。之后他又反问红犼,何以他竟会如此激烈地反对自己的行动,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成?! 红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气呼呼地瞪着眼睛运气。 冥王虽然对大祭司的狂妄不羁深感厌恶,却依旧平静地表示:既然大祭司对阿木苏之死心存疑虑,便只管重新调查便了,并且下令幽冥圣殿上下人等必须对大祭司等人恭敬有加,并随时准备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大祭司冷冷地表达了谢意,竟心安理得地驻扎下来。冥王表面上对他们保持着尊重与客气,暗中却派人日夜监视。他借口百里星枢应该回来拜望大祭司,便派出红犼与翠魇两位长老亲自出来寻找他。 百里星枢听了蓝魅的报告之后竟是神情木讷、毫无反应,半晌漠然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蓝魅和青狸面面相觑,却并不敢过问主子的心思,便起身告辞而去。百里星枢定定地坐在椅子中出神,脸上阵红阵白,悲伤、愤怒、伤心、绝望等等神情交替出现,显见得他的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身侍从打扮的云天手中端了一个托盘缓缓走了进来。 百里星枢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出一阵暖流,竟暂时将那些痛苦与烦恼搁置在一边,轻声道:“你拿了什么过来?” 云天将托盘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垂首答道:“属下见公子晚饭吃得很少,便叫厨房为你熬了些白粥,又拿了两样新出锅的点心来!公子你就趁热用些吧!” 百里星枢此时胃口全无,正要摇头拒绝,云天却已经盛了一碗白粥,夹了两筷小菜,又将一个看起来十分鲜香可口的包子放在一只小碟子里摆放整齐,笑吟吟地望着他。 百里星枢心中一跳,不知怎地他竟觉得云天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熟悉,使他再次想起了碧落。尽管眼前的人无论是声音、长相还是性别都与碧落完全不同,而且他也亲眼见到碧落坠入了崖下,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云天的眼神便是碧落的眼神,因而竟不知不觉地对他产生了浓厚的亲近之感,以至于竟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 于是百里星枢起身走到桌旁,喝了一口白粥,只觉得香甜软糯、满口余香。于是他忍不住食指大动,竟很快便将白粥小菜和包子等吃了个干净。 云天笑吟吟地为他递上净手的巾帕,顺手将碗碟收走。 百里星枢的鼻端忽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幽香气味,不由得心中大震,竟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云天的手腕低声喝道:“你…你究竟是谁?!” 云天身子一震,随即含笑道:“公子你是怎么了?我是你的侍从云天呀!你…你这几日是不是太累了?待属下去为你打水洗漱,早些歇息了吧!” 百里星枢回过神来,急忙松开手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支吾道:“嗯…那个…没什么…我刚刚是…刚刚是想起了一个故人,一时失神罢了!你…你莫要在意…” 云天笑道:“公子这样说可是折煞属下了!属下是公子的奴仆,公子对属下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又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 云天说完端着托盘走了出去,百里星枢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禁一阵迷惘。半晌,他眼中滴下两颗泪珠,喃喃道:“碧落…碧落…你回来…求求你回来吧…哥哥好想你你知道吗?碧落…碧落…求求你回来吧,莫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好不好?碧落…碧落…” 已经走出房间的云天忽然停顿了一下,又接着朝厨房的方向行去。百里星枢的自语被他清晰地听在耳中,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悲伤,眼中便升起了一团雾气,暗道:“哥哥…哥哥…我的傻哥哥,碧落就在你身边啊…我就在这里啊…” 第二日一早,云天照常过来服侍百里星枢洗漱更衣。百里星枢惊觉自己心中已经对他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愫,不由得万般慌乱。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对云天疏远客气起来,仿佛这样做便能够阻止自己心底那已经渐渐发芽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难以控制的情愫的生长一般。 云天敏感地觉察到了百里星枢的这种变化,虽然一时间不甚明了其中因由,却也只得顺从着他的心意行事,只在他房里略呆了一刻便出去了。 坐在桌旁看书的百里星枢听得云天的脚步声去得远了,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之后又将目光放到手中的书页上,却是一个字也读不下去。 他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心情竟愈发烦躁起来,忍不住扬声叫道:“乌头!” 他叫完之后略等了片刻,却没有看到那个黑炭头的身影,心头竟生出了几分无名之火,又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来人啊!” 这一次有人大声答应着跑到了他的房门口道:“启禀公子,属下前来听命!” 百里星枢看了看那人,面上立即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之色,便挥挥手叫他下去,自己气呼呼地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下,之后书也不看,竟一头躺到床上去了。 那个仆役被他怪异的行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只好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悄悄地朝院外走去。 云天远远地自院外走回来,见了那仆役的模样觉得奇怪,便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小哥,你怎么这个样子自公子房里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那仆役见了云天仿佛见了救星,连忙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公子他是怎么了,他在房里叫乌头,可是乌头大哥出去办事了。于是我就进去听候吩咐,公子却什么也没说就叫我出来了,他还自己斟了茶一口气喝干了,之后也不再看书,竟然躺在床上睡去了!” 云天闻言沉吟片刻道:“公子这一路奔波劳顿,心里烦躁些也是有的,小哥你不必多想!待我进去在房门外候着等候吩咐,你就先下去吧!” 那仆役立即道谢,一溜烟儿地走了。云天转身凝神细听了一阵,面上露出几分笑意,迈步走到百里星枢的房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百里星枢面朝里躺着,闷声开口道:“是乌头么?你这臭小子竟越发地开始偷起懒来了!打量着我身边有了云天伺候,你自己便不再对本公子尽心了是吗?!” 云天在他身后“扑哧”一笑,轻声道:“公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傍晚不是你吩咐乌头,叫他今日早些出去采买一些玩具果品和时新的衣物首饰等物,明日好带走的么?怎么今早便忘记了不成?” 百里星枢听到云天的声音,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委屈来,半晌闷声道:“许是我老了的缘故,竟然真的忘记了这回事了!我…” 云天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扯开被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一边替他整理一边轻声道:“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哪里就老了?想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一时忘记了也是有的!公子你就好生休息一会儿,乌头大哥一回来属下就让他过来见你!” 一零四、他不过是被那几个女人牵绊住罢了 云天说完转身要走,百里星枢却忽然开口道:“你等一下,我有话说!” 云天答应一声,很自然地便上前伸手要扶着他坐起来。百里星枢心底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深刻,不由得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 云天笑道:“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打从今儿一早起来便别别扭扭的!若是属下有什么服侍不周之处,请公子责罚便是,千万莫要憋在心里啊!” 百里星枢忽然眼圈儿一红,轻叹一声道:“唉…非是我故意要与你为难,实在是…实在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越看你越觉得你像是我死去的妹妹,我…” 云天忽然咯咯轻笑道:“公子说笑了,属下是个男人,怎么会像你的妹妹呢?…不过,以公子之尊,你的妹妹必定也是千娇万贵的女孩儿,又怎会…怎会去了呢?!” 百里星枢闻言面容一阵扭曲,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竟似乎十分痛苦一般伸手捂住胸膛,眼中有大颗的泪珠流下。 云天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乌头的声音道:“云天!你这臭小子是怎么搞的?!我叫你好生服侍公子,却怎地那般口没遮拦胡乱开口发问惹公子伤心?!” 云天刚刚转身让到一边,乌头已经旋风般冲到百里星枢床前下跪道:“公子,云天他服侍你的日子还短,不懂规矩!只怪属下没有好好教导他,请公子责罚属下吧!” 云天见状也跪在地上开口道:“属下不知公子禁忌,冒犯了公子,请公子责罚,千万莫要怪罪乌头大哥!” 百里星枢转头拭泪,随即微笑道:“我不过是想起了早逝的妹妹心里难过,你们两个又跪个什么劲儿!快起来吧!” 乌头拱手称谢,顺手拉着云天起来,又道:“公子,您昨日吩咐属下采买的物品属下都已置办妥当!带给二殿…二公子的玩具吃食等物俱都是这里最时新最新鲜的,他一定会喜欢的!” 百里星枢点点头,却忽然对云天道:“云天,你可是打定了主意要追随于我么?” 云天点头道:“那是自然啊!公子你武功高强、人品贵重!属下能够追随公子只觉得三生有幸!属下已经下定决心要终生追随公子左右,决无二心!” 百里星枢点头道:“如此甚好!…既如此,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知道!若你听了以后不想跟我走,我也不会强留你的!” 云天郑重点头道:“无论是什么事,属下都不会离开公子的!公子请但说无妨!” 百里星枢沉声道:“你原本不是江湖中人,当是没有听说过‘幽冥圣殿’吧?!” 云天忽闪着两只漆黑的眸子道:“‘幽冥圣殿’?…属下好像没听说过!” 百里星枢继续道:“幽冥圣殿,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总舵就在距清水城两百里地之外的地方!幽冥圣殿的宗主被称为‘冥王’,也就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长子,被称为大殿下,你乌头大哥采办的那些玩具食物等都是送给我的弟弟,也就是幽冥圣殿的二殿下百里星曜的礼物!” 说到这里,百里星枢望着云天的面孔,却见他只是静静地倾听,竟无半点惊讶恐惧之色。 于是他继续说道:“数百年前,幽冥圣殿曾经称霸江湖!后来遭到其他武林门派和安平朝廷的围剿,渐渐没落下去!而今幽冥圣殿虽然比最低谷的年代已经强盛了许多,却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并且一直被其他宗门以及安平朝廷视作不详!” 说到此处他再次停顿下来,云天插口道:“那又怎样呢?” 百里星枢苦笑道:“你这傻孩子竟不知其中厉害!满天下的江湖中人都对幽冥圣殿颇为忌惮,对圣殿中人极不友好甚至充满敌意!所以,你真的决定要跟着我这个轻易不能见光的幽冥圣殿的大殿下、未来圣殿里的冥王么?” 云天立即欢快地点头笑道:“冥王?!你是说你将来会做冥王么?!那太好了!那我更要誓死追随公子…哦不,誓死追随大殿下啦!到时候大殿下你成了冥王,云天便与乌头大哥一样是冥王的贴身侍从!哈哈哈,这事儿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啊哈哈哈…” 百里星枢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云天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竟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得苦笑着摇头道:“做冥王的侍从并不容易的,你又高兴个什么劲儿?!” 云天笑道:“大殿下你人这么好,将来做了冥王也一定是一个好的宗主,属下有幸服侍于你,怎能不高兴呢?” 百里星枢受到他的感染也高兴起来道:“既如此你便与乌头一起好好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们便起身赶往圣殿!” 云天与乌头齐声称是,先后走出了百里星枢的房间。百里星枢望着云天的背影,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阵阵温柔的情意。 这日,天气依旧阴寒冰冷。身着雪白狐裘的百里星曜静静地站在那处高地上。他的身体长高了许多,通身上下也再无半点孩童的稚气,虽然还不到十岁的年纪,清明澄澈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深深的忧郁之情。 远方尽是皑皑的白雪,寒风呼啸的原野和山间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被这厚厚的积雪冷冻起来了一般。 百里星曜的眼睛被雪地映照得有些刺痛,便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可是,就在地平线的端点处,忽然出现了几个黑色的移动着的小点,百里星曜见了立即兴奋起来,放下手努力地朝着那边张望。眼看着那几个黑点越走越近,百里星曜忽然浑身一震,颤声叫道:“姐姐?!” 百里星枢也早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的百里星曜,知道他一定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要回圣殿便提前来这里等候,就像两年前兄弟二人一起在这里等候碧落一样。 可是令他奇怪的是百里星曜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飞跑着奔过来迎接他这个兄长,反而呆呆地站在原处不动。他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心道经历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恐怖夜晚之后,这两年以来百里星曜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而自己这一去便是两年的时间,他的心中难免会对自己生出陌生与疏离之感。 一念至此,百里星枢挥鞭在自己的马臀上打了一下,催促着马儿快步跑到了百里星曜面前,柔声唤道:“星曜!哥哥回来了!” 百里星曜抬头望着他的面容,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百里星枢急忙下马将他搂在怀中不住安抚,却听他轻声啜泣着开口道:“姐姐…是姐姐回来了么?是碧落姐姐回来了么…呜呜呜….” 百里星枢闻言浑身一震,缓缓起身回望着自己身后的云天与乌头二人。 乌头下马冲着百里星曜行礼道:“属下拜见二殿下!”之后又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云天道:“这位就是我们的二殿下,快过来见见吧!” 云天面带笑意,走到百里星曜面前行礼道:“属下云天,是大殿下新收的侍从,拜见二殿下!” 百里星曜止住哭声,抬头怔怔地望着云天,半晌重又啜泣着将头扎进星枢怀中道:“他不是姐姐…他不是碧落姐姐…他是个男的…他竟是个男的…呜呜呜…” 百里星枢心中剧痛,搂紧了星曜的身体流泪道:“星曜你莫哭啊!哥哥知道你想念碧落姐姐…哥哥也想她啊!可是…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 原来,蛊神族大祭司来到幽冥圣殿之后,只是借口为阿木苏“安魂”而驻扎在这里,却丝毫也没有透露过碧落并未坠入鬼蜮冰河,并且已经练就了一种更为可怕的神功霸气归来的消息!他手下的那些人自然早就接到他的命令,也绝不会将此事告诉给圣殿中人。因此,直到此时,碧落还活着的消息尚未传到幽冥圣殿之中。 百里星曜远远地看到云天的身影,便以为是碧落!但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却叫他如何不伤心呢? 因此这兄弟二人竟忍不住相拥而泣,而一贯木讷内敛的乌头却不知该如何上前安慰。 云天眼神闪烁,半晌走上前轻声道:“两位殿下快莫要伤心了!这冰天雪地的莫要哭坏了身子!二殿下尚小,更是不宜在这雪地中久站!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叙旧吧!” 百里星枢闻言点点头,拉着百里星曜的手朝圣殿内走去,乌头与云天牵着马跟在他们身后。 百里星枢两年未归,如今再一次回到这个伤心之地,心中自然是充满了悲伤愤懑的。但是,经过两年的江湖漂泊,他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悲伤深深地隐藏起来。因此,他只是一脸平静地对着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的冥王和冥后跪地行礼,问安寒暄。 冥王目光森严地望着自己的长子,开口道:“想必你已经得知大祭司之事,稍后就去拜望他一下吧!” 百里星枢点头称是,又将目光转向冥后戚文仪。只见昔日里明艳端丽的继母竟是苍老了许多,眸子里的光芒也不似以往那般灵动温柔。 她定定地望着继子的面孔,轻声道:“星枢,你…你怎地这般消瘦憔悴了?…” 百里星枢心中一阵酸楚,却强自忍住答道:“多谢母后关心!孩儿不过是旅途劳累了些,没什么的!” 戚文仪点点头道:“好吧…你且回寝宫洗漱歇息,之后到母后那里去用午膳,晚些时候再去拜见大祭司吧!” 百里星枢点头称是,告辞离去。戚文仪缓缓起身,在两个女奴的搀扶之下径直离开,半眼也不曾望过冥王。冥王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也不在意,稍坐了片刻,也起身离开了大殿。 天已近午,百里星枢来到戚文仪的寝宫。 百里星曜欢欢喜喜地迎上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饭桌边道:“哥哥,母后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蜜.汁水晶肘和清蒸细鳞鱼,还有这个豆沙包和胡辣汤,闻起来好香啊!你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早就想吃母后做的菜了吧?” 百里星枢面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柔声道:“是啊星曜!哥哥早就馋的流口水了!” “你们兄弟两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快坐下吃吧!冷了便不好吃了!”戚文仪面带笑容地出现在二人身后说道。 兄弟二人忙朝着她行礼,戚文仪抬手制止,拉着百里星枢坐到椅子上,递给他一双筷子。百里星枢心中暖暖的,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涩声道:“母后,你身子还好吗?” 戚文仪点头道:“母后身子无恙,倒是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快吃吧!星曜,你也过来坐在你哥哥身边…” 百里星曜答应一声坐下,母子三人开始用餐。百里星枢将每样菜都吃了几口,连连赞叹,忽然开口问道:“母后,父王他….他不陪着母后用膳的么?” 戚文仪眼中闪过几分凄楚神情,伸手为他添上一勺热汤,之后摇头道:“你父王…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不来我这里了…他总有忙不完的事务要做啊!” 百里星枢闻言垂头不语,拿起羹匙喝了一口汤。 百里星曜小嘴一撇,冷哼道:“父王哪里是事务繁忙,他不过是被那几个女人牵绊住罢了!” 戚文仪秀眉紧蹙,低声喝道:“星曜你这孩子,在浑说些什么呀!” 百里星曜自知说错了话,便急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站到一边,眼中却写满了倔强与委屈。 一零五、她可能还活着 百里星枢见状急忙起身走到戚文仪身边轻声劝慰道:“母后莫要生气!星曜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千万莫要怪他啊!” 戚文仪叹息道:“好吧星曜,既是哥哥为你求情,母后便饶了你这一遭,只是以后绝对不许再妄自议论你父王了,知道么?!” 百里星曜急忙点头认错,连连保证,戚文仪这才许他坐回来吃饭。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因此很快便用完了午餐。 戚文仪吩咐女奴带星曜回寝宫午睡,之后引着星枢来到了里间卧房内,只见一道青色的布帘将卧房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部分。戚文仪掀开布帘,示意星枢进去。 百里星枢迈步走了过去,迎面只见一个小小的神龛,漆黑的牌位上写着“爱女碧落之位”几个娟秀的金色字体。他的心脏一下子就停止了跳动,身子一软,竟“噗通”一下瘫倒在地上,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忍不住痛哭起来。 戚文仪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晌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百里星枢渐渐止住哭声,抬眼望着戚文仪哽咽道:“母后,你也是爱着她的对吧?!你根本就不像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对她毫不在意的对吧?!母后…母后…我也好想她,我…我好想她啊…我恨不得跟着她一起跳下那条鬼蜮冰河!可是…可是我…” “可是你不能!因为你是一个有担当的孩子!你肩上担负着幽冥圣殿的未来,担负着数万教众的命运!所以,你只能把痛苦埋在心里,苦苦挣扎着活下去,对不对?” 戚文仪的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百里星枢忍不住再一次痛哭起来。 “可是,你这两年的漂泊之苦,还有你此时的这些泪水,恐怕…恐怕都要白白地浪费了!因为,她,碧落,她可能还活着!” “什么?…什么!母后,母后!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没有听错吗?你是说碧落她没有死么?可是,孩儿亲眼看到她被大祭司打伤,被逼跳进了鬼蜮冰河!..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都不回来找我们?她…难道她…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枢,你先起来吧,待母后说给你听….” 百里星枢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戚文仪坐在一张椅子里,自己则坐在她身边,一脸热切地望着她。戚文仪心疼地抬手替他拭泪,一边开口道: “大概一个月以前的一天傍晚,我心绪烦乱,便在晚饭后出去散步。因走到半路的时候起了夜风,便叫女奴回去取披风。我自己则缓缓前行,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暗黑森林的边缘地带。” “其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我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啸,似乎还夹杂着几声野兽的低吼声。我心中害怕,便转身往回走。岂料刚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有隐约的人语声传了过来。” “我知道那一定是住在森林中的蛊神族人,心中觉得讨厌,不愿与他们照面,便闪身躲在一旁的树林中,等着他们走过去。谁料那两个人走过来以后竟然停下来靠着路边的大树站着,拿出烟锅来抽着烟解乏,并且继续小声地闲聊。” “一个人说:这里的鬼天气真是冷死人了!也不知道咱们大祭司到底是想查到什么时候才罢休,咱们已经白白地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却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查不到!” “另一个说:是啊是啊!依我说咱们的大祭司肯定是被那个九幽门门主给骗了!她硬说咱们的圣女不是她杀的!还怂恿大祭司带着咱们来这里活受罪!” “第一个人接着道:谁说不是呢?我看那个碧落就是害怕咱们蛊神族出手向她寻仇,她才故意说那些话来引起大祭司的怀疑,这样她自己就可以趁机逃得远远的了!” “第二个人马上表示同意道:没错儿!那个碧落自己说她是躲在咱们的噬心洞里修炼的,可是又有谁亲眼看见了?她的武功的确是深不可测,可是咱们的大祭司和土司联手的话便未必就会输给她!说不定她是故意吓唬咱们大祭司的…” “听到此处我的脑子里开始轰然作响,根本没有听清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直等到那女奴拿了披风来给我披上的时候才算清醒过来!我不敢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只好日日祈祷着你早日归来好将这事讲给你听,叫你帮我分析一下,他们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那个大祭司故意安排下来引着咱们上当的圈套?!” 这一番话听在百里星枢耳中无异于一场狂风暴雨。他只觉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抓过来扭过去地揉搓着一般剧痛无比。他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喘息,仿佛这样便能减轻疼痛一般。 他失控般地喃喃地自语道:“碧落…碧落…你还活着么?你当真没有死么?太好了,那太好了!哈哈,嘿嘿…可是,可是既然你还活着,你又为何不回来见我?难道你还是那样痛恨着哥哥么?是了,是了,你一定还是不肯原谅哥哥对你的误解,所以你才不肯回来的是么…” 戚文仪没料到百里星枢会是这样的反应,急忙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身子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星枢,你莫要这样啊!也许那两个人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也许这只不过是大祭司的诡计!” 百里星枢忽然发疯般抓住她的手臂大叫道:“不!不!他们不会说谎的!他们说的一定是真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理由编出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们!他们在时隔两年之后突然来到幽冥圣殿为阿木苏‘安魂’,秘密地调查她的死因,就说明他们也开始怀疑碧落不是害死阿木苏的凶手了!而导致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极有可能是碧落她真的回来了!” 戚文仪眼中渐渐泛起泪花,哽咽道:“若真是如此,那…那便太好了!可是,碧落…碧落她现在又在哪里呢?她…她难道竟真的是对我们心存怨恨而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消息么?…” 一时间母子二人俱都沉默下来,呆呆地望着碧落的牌位出神。 云天随着百里星枢来到幽冥圣殿之后,自然而然地便住进了百里星枢的寝宫。乌头将自己隔壁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他居住。云天对于乌头的安排十分满意,不断道谢。 百里星枢的寝宫里原本是有几个负责日常打扫的女奴的。她们见自己的主子竟带回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偏偏这少年又是如此的白皙俊俏,因此便忍不住私下里议论起来。 有一个略有些姿色的女奴甚至花痴般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今年十几了,是不是也像那个黑炭头一般的难以接近…唉,若是能跟他亲近一晚,我便是立时就死了也是开心的…” 其余几个人听了忍不住嘻嘻哈哈地嘲笑她,几个正当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便轻声地笑闹起来。 云天在自己的房间里闲坐,却将她们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唇角不禁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水盆边,借着水面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那几个女奴正闹着,冷不防见到云天,不禁俱都唬了一跳。 正尴尬间,却听云天笑道:“几位姐姐请了!你们是在讲什么笑话么,可否也讲给我听一听叫我也开心一下?” 领头的女奴急忙冲着他行礼说道:“是奴婢们一时忘了形打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云天笑道:“这位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想听听姐姐们的笑话,又怎么会怪你们呢?” 那女奴壮着胆子抬头望了他一眼,只见那美好的少年正满面含笑地望着自己,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多谢公子不怪罪我们!奴婢们其实也没有在讲什么笑话,只是随便开个玩笑罢了…” 云天笑道:“姐姐怎地叫我‘公子’?这我可不敢当!虽说昔日我的确也是出身于富贵人家,但是此时我与姐姐们一样都是服侍大殿下的人呀!姐姐们千万莫要跟我客气,叫我小天就行了!” 几个女奴闻言心底越发地喜爱云天,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闲谈起来。云天好脾气儿地与她们谈笑着,竟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忽听开门声响起,百里星枢在乌头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女奴们唬了一跳,急忙乱纷纷地挤在一起跪了一地,吓得浑身颤抖,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云天竟似毫不畏惧,只是迎上前去冲着百里星枢行了个礼便很自然地伸手替他解开了披风的带子,顺手搭在衣架上,之后又斟了一杯香茶端到百里星枢面前。 百里星枢坐下来喝茶,乌头挥退了那几个女奴,回身对云天道:“你这臭小子刚来到这里便跟这些女奴这般熟悉起来!还真是好大的本事!不过我可要警告你,千万莫要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否则我不会饶了你的!” 云天忙躬身冲着乌头行礼答道:“乌头大哥请放心!云天一定听你的话,只一心好好服侍大殿下,绝对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的!” 乌头哼声道:“你知道就好!刚刚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做粗活的女奴,你与她们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要自轻自贱,知道么?!” 云天恭敬地垂首答道:“是,乌头大哥!云天记下了!” 乌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去把殿下的床铺收拾一下,殿下累了,要小憩一会儿!” 云天急忙答应着去了。 百里星枢轻声笑道:“你这黑炭手底下终于也有了一个可以指使之人了,呵呵…只是你这架子端的也太过了些!云天不过初来乍到又是少年心性,与女奴们开开玩笑也是情理中的事,你又何必那般地训诫他?” 乌头闷声道:“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云天生得好看,那些女奴们又岂有不暗中动他心思的?我不过是担心他会把持不住做错了事而已!” 百里星枢点头道:“你说的对!原该如此的,倒是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乌头道:“大殿下身负重任,这些小事又怎么能劳动你费神呢?…床铺想必已经铺好了,大殿下就进去歇了吧!属下去将买给二殿下的礼物给他送去,云天会在这里值守的!” 百里星枢挥了挥手,乌头转身出去了。 云天走出来道:“大殿下,床已经铺好了,就请进去歇了吧!” 百里星枢点点头,走到里间和衣躺在床上。云天殷勤地为他脱掉了靴子,又将一床薄被盖在他身上,并顺手将被角掖了两下。 百里星枢痴痴地望着他,心底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忍不住抓住云天的手道:“你怎么也会这样子掖被角的?你…你到底是谁?” 云天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大殿下你是怎么了?我是云天啊!这样子掖被角是不是叫你感到不舒服啊?那属下就重新帮你盖一下吧….” 百里星枢放开手道:“不必了,你也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必伺候了!” 云天垂首答应道:“是殿下!属下就住在乌头大哥房间的隔壁,你有事就唤我!属下告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百里星枢的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百里星枢望着他瘦削的背影,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怔怔的躺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闭目睡去。 云天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凝神倾听着百里星枢的动静,最后也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云天忽然醒来,因为他听到了一阵清晰的蹑手蹑脚地走路的声音。他坐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因为通过对那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的分析判断,他知道那是幽冥圣殿的二殿下、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百里星曜。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悄悄地过来是要做什么。于是他便重新躺倒,闭着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一零六、狂言妄语 来的果然是百里星曜。他手中拿了一包东西,先是悄悄探头朝着百里星枢的屋子里张望,之后才绕过正厅朝着乌头和云天居住的房间走来。他径直走向云天的房间,经过乌头的房间时却连看也没有看一眼,因为他知道此时那块黑炭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被自己的父亲冥王叫过去问话了。 百里星曜伸手去推云天的房门,原本就关得不严的房门应手而开,反倒吓了他一跳。他扒着门框朝里面张望,见云天正躺在床上酣睡,不禁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嘀咕道:“哥哥的这个侍从可真懒,竟敢趁着哥哥睡觉自己也睡了!唉…真不知道哥哥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侍从这样懒惰…” 他迈步走进了云天的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走到云天的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便伸出一根手指在云天的脸上捅了两下。 云天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睁开眼睛,轻声道:“二殿下你怎么来属下的房间里了?!你有事只管叫人招呼一声便是,属下无不从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床,端了一把椅子放在百里星曜身边道:“二殿下请坐!可要喝茶么?” 百里星曜用两只黑漆漆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半晌开口道:“真奇怪!你明明是一个男的,可是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是我的姐姐!” 云天心里一动,轻声道:“还真是奇怪得很,前日大殿下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可是我不过略问了一句你的姐姐是怎样过世的,大殿下他便伤心得不得了,他….” 百里星曜老气横秋地摇摇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哥哥和我姐姐之间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我哥哥有多爱我姐姐,所以你自然也不知道他为何那般伤心了!” 云天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凑到百里星曜面前悄声道:“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他们之间的事情呢?我…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要是心中有弄不明白的事,便是连觉也睡不着的!” 谁知百里星曜竟小嘴一撇,将放在床上的那包东西递给云天道:“喏,因为你长得像我姐姐,所以我带了这个来给你吃!不过,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是不会随便就告诉你的,除非…” 云天急忙道:“除非什么?!” 百里星曜忽然笑道:“除非你能陪着我一起玩耍!” 云天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我还要服侍大殿下的呀!怎么能陪你玩呢?” 百里星曜眸子里的光芒一暗,垂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哼…可是,你以为本殿下是见到谁都想跟他玩的么?我不过是看着你的身影像是我姐姐,我才叫你陪我玩儿的!这里有好多人都想成为我的朋友,都想跟我玩儿呢…本来我还给你带了这个雪莲果…” 云天心中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片严肃,轻声道:“可是我明明是一个男的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像是你姐姐呢?这这这岂不是很别扭的么…话说你姐姐她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留下你和你哥哥都对她百般想念!唉,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百里星曜闻言竟红了眼眶,他默默地将一只雪莲果塞进云天手里道:“我姐姐她命不好,被人陷害而死,已经两年多了….你…你以后千万莫要在我哥哥面前提起她,哥哥会十分难过的!这个果子给你吃,我姐姐活着的时候是很喜欢吃这个的!” 云天听了百里星曜的话感到十分惊讶,星曜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童,碧落之事在幽冥圣殿里又是绝对的禁忌,为何他竟会说出自己是遭到“陷害”而死这样的话呢?难道他是听到过什么亦或是看到过什么不成?! 一念至此,云天急忙将那只果子递给星曜道:“好了二殿下,你也不必太难过,我一定不会在大殿下面前乱说话惹他伤心的!这果子属下万万不能接受,二殿下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星曜摇摇头不肯接那果子,只是一脸伤心地盯着云天的面孔道:“我叫你吃你便吃好了!…我记得我姐姐去世的那天,我也是拿了几个雪莲果送去给她吃,姐姐很开心,我知道她很喜欢我的,可是…可是谁知道她竟那样命苦….她竟然…” 云天急切地想听星曜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敏感地觉察到这个小童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百里星枢的声音:“星曜,是你来了么?” 百里星曜立即收起了面上悲伤的表情,脆声答道:“是我在这里,哥哥你睡醒了?” 云天急忙将房门打开,冲着站在门外的百里星枢行礼道:“大殿下你睡醒了?属下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漱!” 百里星枢点点头,冲着星曜笑道:“母后若是知道你又不睡午觉偷跑出来,一定会责备你的!” 百里星曜笑嘻嘻地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那几个女奴都在打盹儿,母后也在自己房中休息!我是来谢谢哥哥的,你又给我买了那么多新鲜的玩意儿和吃食!” 百里星枢笑道:“你这小鬼头,两年不见竟然长成大孩子了呢!待会你随我去见母后,她这会子一定醒了,怕是会叫人到处找你呢!” 百里星曜伸出小手拉住哥哥的大手道:“哥哥,你回来了真好!我…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地做噩梦了…我…” 云天出现在门口叫道:“大殿下,洗脸水打好了,请洗漱吧!” 百里星枢立即拉着星曜的手走了过去,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情绪却被云天尽数看在眼中。云天心头的疑惑更深,联想起刚刚听到星曜所说的“一个人担惊受怕”的话,他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可怕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必定与阿木苏之死有关。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百里星枢身边伺候他洗漱。百里星枢疑心刚刚星曜的话被云天听到了,因此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神情便有些僵硬起来。 这番情景落在云天眼中,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判断。他心中渐渐有了决定,或许自己可以自这两兄弟身上入手开始调查从而找到阿木苏遇害的真相。 第二日早饭后,百里星枢带着云天和乌头二人来到蛊神族人的驻地拜见大祭司。 云天故地重游,心中生出了诸多感慨,但是却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百里星枢却又想起了碧落跃下悬崖的决绝身影,心中自然再一次经历了锥心般的痛苦。 他强自支撑着走进大祭司的营帐里行礼致意,面色一片苍白。 大祭司脸色阴沉地将他让到上首座位上,沉声道:“听闻大殿下这两年来一直在外游历,今日为了本司和阿木苏之事竟然重回圣殿,本司非常感激!” 百里星枢道:“大祭司言重了,你这样说倒叫晚辈感到非常惭愧!晚辈这两年以来每每想到阿木苏便觉心痛异常、万般愧疚!只是…当年之事都是众人亲眼目睹,碧落…也因为此事坠崖自戕!却不知大祭司为何在时隔两年之后又重临圣殿调查所谓的阿木苏之死的‘真相’呢?” 大祭司冷哼道:“此事本司已经说过,只因阿木苏每每托梦喊冤,暗指凶手另有其人,因此本司才来到这里为她举行安魂仪式以慰她的在天之灵!况且那夜之事疑点颇多,若不能一一查证,本司心中终是不能释怀!因此便顺便展开调查,大殿下莫非以为本司此举不妥么?” 百里星枢恭声答道:“晚辈并无此意!只是有句话想问大祭司,若果真如你所说,杀害阿木苏的凶手是另有其人的话,那么我妹妹碧落死的是不是太冤枉了一些?” 大祭司心中恼怒,开口道:“当时的情形也是大殿下亲眼所见,并不是只有本司认定碧落是凶手!幽冥圣殿所有的人,包括大殿下你自己,都已认定她是凶手,你又怎能怪本司冤枉她?” 百里星枢心头生出怒火,开口道:“大祭司一方面认为自己没有冤枉碧落,另一方面又亲临圣殿调查阿木苏之死,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得很?还是说大祭司你竟是只在乎阿木苏的生死,竟丝毫也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么?” 大祭司闻言更加恼羞成怒,霍然起身道:“本司做事,何用你来指手画脚、问东问西?哼!若大殿下不满本司所为,尽可以下逐客令便了,又何必来这里诘问本司?!” 百里星枢心中怒气更盛,正要开口继续与他争辩,乌头急忙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襟。无奈他只得强行将怒火压下,起身道:“晚辈敬大祭司你是阿木苏的父亲,又远来是客,因此不愿与你撕破脸皮!但若是诸位意图在我圣殿中图谋什么不利于我幽冥圣殿之事,哼哼!晚辈定是不会答应的!大祭司就请好自为之吧!晚辈告辞!” 说完他冲着大祭司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云天和乌头紧跟在百里星枢身后离开。 大祭司脸上阵红阵白,终于怒哼一声并摔了一只杯子才算作罢。 百里星枢三人走出了暗黑森林之后,乌头忍不住轻声抱怨道:“大殿下今日怎地沉不住气了?难道你忘记了冥王的叮嘱了么?若此时真的与蛊神族完全撕破了脸皮闹起来,我们幽冥圣殿虽然不至于怕了他们,却恐怕也是不会占到什么便宜的,所以殿下你还是暂且忍耐一些吧!” 百里星枢鼻子里发出冷哼道:“这数百年来圣殿受到蛊神族的牵制掣肘,白白地损失了多少粮米银钱金珠宝贝?!蛊神族的藏宝库里有一多半的财宝都是得自我幽冥圣殿的!此时噬心蛊母虫已毁,他们的圣女阿木苏也…也去世了,我们却还是不得不对他们这般地忍气吞声…” 乌头接口道:“话是这样说,可是大殿下请细想,那大祭司之所以敢只身带了数十个侍从来我圣殿驻扎并且如此嚣张跋扈地展开所谓的‘调查’,那定是因为他们有制衡我们的把握!因此此时还不是与他们彻底翻脸的最佳时机啊!” 百里星枢长叹一声道:“最佳时机!最佳时机!…父王他总是在等待着这个最佳时机!他一心想着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完全摆脱蛊神族的掣肘,又怎知事情一定会按照他既定的方向发展下去?若有一日两者之间终有一战,他又能如何?” 乌头闻言忍不住点点头道:“大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也觉得我们一味地对蛊神族人忍让纵容并非是长久之计!可是…可是这圣殿终究还是冥王的圣殿,殿下你…唉…” 百里星枢并未答言,乌头也便不敢再说下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云天忽然轻笑一声道:“属下想不到大殿下这样的强者能人也会有这许多的不得已、不如意!不过….依着属下的蠢主意,大殿下若是想做什么事情,便尽管展开手脚去做便好了!冥王大人毕竟是殿下的亲生父亲,殿下你又是未来的冥王,完全可以不必过于纠结犹豫!今日这个老头子对大殿下这般傲慢无礼,大殿下便是言语犀利一些也是理所应该的,乌头大哥你未免太过谨慎了吧?!” 百里星枢闻言依旧没有开口,心中却甚是赞同。 乌头却抬手在云天头上敲了一记低声喝道:“你这臭小子莫要胡说!圣殿与蛊神族之间的事情又岂是你一个刚刚来到两天的侍从所能理解的?!哼,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到哪天你领教了大祭司那可怕的武功和神鬼莫测的蛊术之后你便不会再轻易地说出这等狂言妄语了!” 云天急忙垂首道:“乌头大哥所言极是!是属下僭越了,还请殿下和乌头大哥莫要怪罪!” 乌头这才哼声道:“这话也就在殿下和我面前说说罢了!千万莫要传到冥王耳朵里去,否则…哼哼,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云天装作害怕的模样连连讨饶认错,乌头却犹自愤愤地教训叮嘱。 百里星枢忍不住开口道:“好了乌头!你今日怎地这般啰嗦起来?云天他已经认错并且保证不会再犯,你还在那里啰嗦个什么劲儿啊?!” 乌头闻言只得住了口,却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属下还不是担心他给你惹麻烦么,怎么殿下你竟对他这般地纵容起来……” 一零七、初冬初夏 三人回到圣殿,百里星枢与乌头二人径直去见冥王,云天则朝着星枢的寝宫走去。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风力虽然不大,气温却着实很低。一个粗使女奴背了一只破烂的竹篓,躬身走在云天的前面。一些细小的黑色碎屑自竹篓的破损处断续洒落,那女奴却似乎浑然不知。 云天温声开口道:“前面的姐姐!你的炭漏了许多,还是停下来修补一下竹篓再走吧!” 那女奴听到叫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用一双呆滞的眸子望了望云天,轻声道:“多谢公子提醒!只是,奴的这只竹篓实在是用得太久了些,竹篾已经朽了,稍有不慎便会破得更大,因此便没有修补…偏偏今日领来的木炭都是些别人挑剩下的碎渣,是以才会漏了出来…” 云天盯着女奴那蜡黄的面孔看了几眼,忽然认出这人竟是两年前阿木苏死亡那夜伺候自己的那两个侍女之一。另一个侍女则首先发现自己的发钗丢失,后来又在众人面前指认杀死阿木苏的发钗自己的,从而导致众人都认定自己是杀害阿木苏的凶手。 他不露声色,微笑地走上前道:“怎么这圣殿里的人也会厚此薄彼地欺负人的么?为何发给姐姐的木炭这般的细碎?这样的炭怎能经得住烧呢?” 女奴闻言心中感动,竟红了眼眶涩声道:“多谢公子关怀,奴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冷遇…横竖这些炭屑也能燃着,奴也不至于冻死…” 云天竟忽然伸手接过她背上的竹篓拎在手中道:“姐姐你住在何处?我看你身子甚是柔弱,不如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女奴受宠若惊地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奴的住处腌臜,公子怎能涉足?!” 云天不理,拎着竹篓便走。女奴见不能阻止他便急忙小跑着追上去领路。 云天随着女奴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他知道这里是幽冥圣殿中等级最低的奴隶们居住的地方,这些奴隶们自然也只能从事最脏最累最苦的活计,他们的地位几乎相当于圣殿中的游魂,日常生活的温饱也不能得到保证。 女奴躬身接过云天手中的竹篓,气喘吁吁地说道:“多谢公子相送,这里便是奴居住的地方!原本应该请公子进去喝杯茶的,只是奴这里实在太过简陋腌臜,不能待客,还望公子原谅!” 云天微笑道:“姐姐不必感到为难,我不在意这些的!只是有一事不解想问问姐姐,不知姐姐可否见告…” 云天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声叫骂之声。眼前的女奴听了之后面色惨变,急匆匆地冲着他行了个礼便跑了出去。 那叫骂声越来越近,云天面带微笑地转身望向院门处。只见几个等级稍高的侍女推搡着一个与刚刚那女奴相同打扮的人往院子里走来,一边走一边高声喝骂。刚刚那女奴则竭力地想护住同伴,口中不断低三下四地讨饶赔罪。 一个侍女忽然看见了云天,不由得愣了一下,立即制止了其他几个侍女,走到云天面前躬身行礼道:“奴婢拜见公子!公子你不是大殿下新收的侍从么?却为何会来到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难道是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犯了什么错得罪了公子…” 云天开口道:“这位姐姐误会了!我不过是见这位姐姐身子不适,便顺手帮她将这篓木炭送回来而已!她实在是并未犯错!” 那侍女冷冷地道:“不想公子倒是个体恤之人!只是此处实在不适合公子这样身份的人久留,还请公子速速离开吧!” 说完也不等云天有所反应,竟伸手便打了那女奴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下贱坯子!竟敢劳动大殿下的侍从替你背炭,你是活够了么?” 那女奴挨了一记,蜡黄的脸上立即青紫起来,却是双腿一软,浑身颤抖着跪在雪地之中连连磕头,一句分辩的话也不敢说。 那侍女又骂道:“你们这两个贱人!打量着自己还是服侍小公主的侍女么?!哼!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们可配?!今日这个疯子又无缘无故地跑到厨房里去偷吃的,你又胆敢劳动大殿下的人!你们还真是无法无天!哼!罚你们两个今天不许吃饭,将所有的夜壶恭桶全部清洗晾晒!若是胆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她说完又用嫌恶的目光望了云天一眼,冷冷地转身离去。其余的侍女也跟着她走了。 云天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奴,那女奴这才敢出声地哭泣。 她边流泪边将身边的同伴扶起来,冲着云天行礼道:“今日连累公子了!奴好生过意不去,请公子就此离开吧!奴也该去洗刷恭桶了!” 云天上前帮她扶着那个发疯的女奴朝房内走,轻声问道:“刚刚她们说你们二位曾经是服侍过小公主的侍女,那又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服侍主子的侍女们的地位不低,怎么你们两个却…却落得这般田地?!难道你们的小公主她….” 那女奴闻言怔忡了片刻,随即叹息一声道:“公子既是想知道,便随奴进去略坐坐吧!有些话我憋在心里的时日真的太久了,今日不妨就讲给公子听一听!哪怕是因此而遭到更厉害的惩罚,奴…奴也不在乎了!奴…早已经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云天点点头,三人进到房间里。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竹制的架子。床上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事,应该是被子;架子上放了两只陶碗和几根竹筷,此外还有两只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包袱,里面应该是这两个女奴的私人物品。 背炭的女奴将发疯的女奴安置到床上,顺手将那床破被子披在她身上。说来也怪,那疯子此时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直盯盯地看着云天,不作也不闹。 背炭的女奴自角落里拿出一只小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在云天面前道:“公子请坐!” 云天默默地坐下来望着她不语。那女奴一边将那些碎木炭倒进一只破旧的陶盆里点燃,一边幽幽地开口说道: “奴的名字叫做初冬,她是我的姐姐初夏。两年多以前,我们姐妹两个都在小公主的寝宫里当差,负责日常的洒扫整理工作。” “两年前的那天,小公主只身一人回到圣殿,要参加第二天就要举行的大殿下和蛊神族圣女阿木苏的结婚典礼。因公主没有带她的贴身侍从回来,因此我们姐妹两个便被指派贴身服侍她。” “傍晚的时候,蛊神族的圣女阿木苏忽然来访。可能是她身边的那个叫什么阿陌的侍女曾经得罪过小公主,因此小公主便逼着她吃了一口剩菜!那个阿陌又气又恨,吃完之后便匆匆走了!” “因为圣女阿木苏与小公主有话要说,因此我跟姐姐便被打发到外面守着。姐姐忽然偷偷地跟我说她要跟过去看看那个阿陌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便悄悄地出去了!” “我虽觉不妥,却根本不敢出声阻止她!因为我知道小公主她功力高深,行事狠辣,怕被她察觉了会问起来,所以便只得焦急地等在那里,盼着她快些回来!” “初夏她果然没有叫我失望,不过顿饭功夫便悄悄回到了小公主的寝宫。我松了一口气,却顾不得询问她,因为这时候小公主已经亲自送了阿木苏出来。” “我们跟在公主身后送走了阿木苏,之后便遵从公主的吩咐将门户紧闭。公主她也不叫我们服侍她入睡,只吩咐我们下去歇息。” “我们姐妹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房中休息。因为之前初夏发现公主的一只发钗不见了,我还暗暗担心公主会因此降罪于我们。但是她竟是毫不在意,因此我便想着也许她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般阴狠毒辣。” “可是,就在我们姐妹俩刚要熄灯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吵嚷起来,说什么那个圣女阿木苏竟然死了!” “红犼长老带了人冲进公主的寝宫搜索,将我们姐妹二人拖了出去。后来他又在阿木苏的身上发现了杀人的凶器,竟然是公主丢失的那只发钗!” “初夏立即开口指证说那是公主的发钗,因此众人都认定是碧落公主因为憎恨圣女抢走了大殿下而出手暗害了她!就连大殿下也与碧落公主反目成仇!” “之后碧落公主逃走,冥王和大祭司等人都出去追赶。我们姐妹两个则被人关进了一处堆放工具的仓库里。我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吓得要死!” “可是初夏却悄悄地安慰我说不必害怕,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还将腰间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我看,之后小心地将那个装了两锭黄金的袋子藏在了一个隐秘之处,说等我们被放出去以后再悄悄地交给我们的爹娘!” “我更加害怕,急忙问她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她叫我不要管,只要碧落公主被抓回来替圣女阿木苏偿了命,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却又毫无办法!我们在那黑暗的仓库里等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以后才来了一个侍卫带走了初夏,说是上头要调查昨夜的命案,叫她去回话!” “我又累又饿地在那仓库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们才终于将初夏送了回来!可是…可是只不过过了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再次回到仓库里的初夏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她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一般抖个不停,见到什么都害怕得要命,还不停地尖叫!只有我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安静下来!” “后来我们姐妹俩便被赶到这里洗刷夜壶和恭桶,不久便有人来告诉我说我们的父母已经双双暴病身亡,并将这两只包袱交给了我,说是我父母留下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初夏究竟做了什么事,也不敢将那两锭黄金的事情说出去!两年多了,我们就像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在这里苟且偷生…” “这两年以来,我不断地想起那夜发生的事情,直觉告诉我碧落公主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因为她与阿木苏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应该是非常顺利,两人分别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公主好像还称呼圣女为‘嫂子’!公主送走圣女时候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下手杀她的样子啊!” “可是因为初夏的缘故,我根本不敢将此事讲给别人听,害怕引来杀身之祸!初夏已经疯了,父母也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我实在是害怕得很…” 说到这里初冬起身将一只包袱打开,自里面拿出了两枚金锭递到云天手中道:“今日初冬有幸遇到公子这样的好心人,无以为报,就将这两锭金子送给公子聊表心意,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云天接过那两锭金子仔细地把玩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像这样的金锭在幽冥圣殿以至于安平帝国境内都随处可见,都是一样的成色和分量,上面都刻着“安平.德威”这样的小字,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因此也根本猜不出它的来源。 云天敏感地意识到初夏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因为发现发钗丢失的人是她,指证发钗主人的也是她。会不会那发钗根本就没有丢失,而是被她悄悄地藏了起来,之后又趁着阿木苏来访之机偷跑出去将之交给那个真正的凶手,好叫他用来陷害自己? 想到此处他缓缓起身,将那两枚金锭重新放回那只破旧的包袱里,轻声道:“初冬姐姐还是将这金锭好生收着吧!但是这件事情却千万不可再对别人说起了,否则,你们姐妹两个可能真的会有杀身之祸也说不定了!” 一零八、他是谁 初冬含泪点点头,又将那两锭金子塞进了包袱里,正要开口说几句感激的话,手里的包袱却冷不防被初夏抢了过去。 那原本已经沉静下来的女子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疯狂的神情,口中发出“嘿嘿嘿”的傻笑之声,痴痴地开口道:“金子…嘿嘿…这是他给我的金子!他还说我生得好看,说要收了我去他宫里伺候…嘿嘿嘿…可是…可是….他….他…..” 初冬见姐姐再次发疯,急忙伸手搂住她的身子轻轻地拍打安慰。 初夏的脸上却忽然变作一片极度惊恐的神情尖叫起来,嘶声喊道:“不!不!不要打我!不要啊!不要杀我!我会好好听话,我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不….不要啊…不要啊….” 云天走到床前,伸手拉住了初夏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将一缕真气输入她的体内。 初夏竟渐渐平静下来,怔怔地望着云天,忽然开口道:“小公主….小公主…小公主…..” 云天依旧不语,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初冬虽不明就里,却大大地松了口气道:“想不到公子竟能令我姐姐平静下来,真是多谢你了!” 云天摇摇头正要开口,初夏却忽然连滚带爬地自床上滚下来,搂住云天的双腿哭喊道:“小公主!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害了你!我不该帮助他害了你!你…你饶了我吧!你千万不要把我也带进鬼蜮冰河里去….求求你饶了我吧!小公主,我错了!我错了!” 云天心中一动,忽然握住初夏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轻声问道:“‘他’是谁?!你帮助谁害了你家小公主?!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我便不把你带进鬼蜮冰河里去!快说!他是谁?!” 初夏此时却已经完全疯狂,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脱离云天的掌握,口中发出像是野兽嘶吼般的声音,浑身抽搐,大汗淋漓。 初冬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云天的手臂叫道:“公子你莫要这样!姐姐她只是个可怜的疯子,她说的都是些疯话,当不得真的!公子你莫要再逼她了!奴求求你快放手吧!求求你了…” 云天缓缓松开了初夏,初冬立即上前半搂半抱地将她送回床上躺下,并不断地轻拍哄劝。初夏却依旧直着脖子嘶喊,浑身紧绷得像是一根拉紧的弓弦。嘶喊声忽然停止,因为那可怜的女子已经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初冬泪流满面,啜泣着将她的身子放平,盖上被子。 云天见状只得暂时放弃了自初夏口中挖出真相的打算,悄然走出了这个破败不堪的房间。 他一路朝着百里星枢寝宫的方向走去,一边思量着初夏的疯话。至此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百里星枢和乌头回到寝宫的时候竟没有见到云天,便叫侍女过来查问。他听侍女说云公子尚未回来,不觉心中奇怪。乌头却已经忍不住嘀咕起来,迈步便要出去寻找,却见云天正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乌头皱眉道:“你这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云天匆匆朝着百里星枢行了个礼,又转头望着乌头答道:“乌头大哥莫要恼火!只因属下帮助一个女奴送了一篓木炭回她的住处,出来以后便迷了路,偏又寻不到人问路!属下自己左绕右绕走了许久才总算是遇到人问明了方向,便回来迟了!” 乌头哼声道:“瞧你这点子能耐!” 百里星枢插口道:“好了乌头,你就莫要再责备他了!他初来圣殿,迷路也是正常的事!” 云天立即行礼道:“多谢大殿下体恤!属下以后再不敢随便乱走了!只是…”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偷眼望了望乌头。 乌头见状有些生气,开口道:“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云天装作委屈的样子噘嘴道:“乌头大哥你总是这样凶巴巴的!属下被你一吓竟忘了刚刚想说的话了!” 乌头闻言更加生气,正要接着训斥他,却被百里星枢打断道:“好了乌头,父王不是给你交代了任务的么?你就快去吧,莫要在这里耽搁了!” 云天立即笑嘻嘻地冲着乌头道:“是啊乌头大哥!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好好服侍大殿下的!” 乌头见百里星枢有意偏袒云天,便也不再跟他计较,略微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出了寝宫。 云天上前帮助百里星枢宽衣,又殷勤地将茶水点心等物端到他面前。 百里星枢喝了一口茶水,顺手拿起一本出翻看,口中不经意般地问道:“刚刚你想说什么?” 云天走到他身后帮他捶着肩头,开口道:“属下见到那个女奴背着木炭实在是吃力就好心送她回去,谁知道她竟然还有一个发了疯的姐姐!她们姐妹两个时常被人欺负打骂,真真可怜!” 百里星枢淡然道:“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你又能帮得了几个?” 云天叹息道:“是啊!属下也是无可奈何!可是就在属下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那疯子居然搂着属下的腿大叫什么‘小公主,我错了!我不该帮助那人害了你’这样的话,把属下吓了一跳!幸亏她的妹妹冲上来把她拉开,属下才能够脱身走出来!属下被这疯子这么一闹,心里乱的很,竟然就迷了路……” 他忽然住了口,因为百里星枢已经狠狠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将他拉到身前低吼道:“你说什么?!什么疯子!什么小公主?谁害了谁?!快说!” 云天见了他脸上的神情不禁吓了一跳,立即跪在地上道:“大殿下息怒!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讲给你听!你饶了属下吧!” 百里星枢怒道:“你到底见到了什么人?她们又跟小公主有什么关系?!” 云天装作害怕的样子答道:“属下见到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奴!属下也不知道她们跟小公主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奴不过是个疯子,她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大殿下你息怒啊!” 百里星枢渐渐冷静下来,松开云天的胳膊,脸上神情不断变换,半晌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带我去见那两个女奴!要悄悄的,莫要让人注意到!” 云天忙点点头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百里星枢却忽然叹息一声道:“算了,还是等到晚上再去吧!此时人多眼杂,实在不适合过去….” 云天恭声道:“大殿下说得是!我们便再等几个时辰也好!” 一时间二人俱都沉默下来。百里星枢心不在焉地翻弄书册,云天则静静地站在一边,寝宫里安静得能听到雪粒自空中飘落的声音。 百里星枢忽然合上书册叹息一声道:“又下雪了,今年这个冬天真的是太过漫长了…” 云天开口道:“属下不明白大殿下的意思,每一个冬天都是一样长的啊,怎么你竟说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呢?” 百里星枢摇头道:“你年纪尚轻,又怎能理解我内心的感受?” 云天忽然幽幽地道:“属下虽然不能理解大殿下心中的苦楚,却是真心心疼大殿下的!属下真心希望你每日都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不愿见你烦恼忧郁黯然神伤的模样…” 百里星枢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你…你在说些什么啊?你这小脑袋瓜里…” 云天缓缓蹲下身子抬头望着百里星枢俊美的容颜,轻声叹息道:“属下是说,希望大殿下能够快乐起来!不要成日里不自觉地叹气!属下虽然不知道你与小公主之间的往事,却能够感觉到你对小公主的情意!可是小公主她毕竟已经去世了,她的在天之灵定然也不希望大殿下你这般难过!所以,属下希望殿下你莫要再如此自苦,好不好?” 百里星枢望着眼前那一双无比熟悉的眸子,心中又是一阵恍惚。他不自觉地抓住了云天的双手呢喃道:“碧落…碧落…是你吗?你回来了对吗?你终究是不放心哥哥的对吗?你终究…” 云天急忙用力挣脱了他的掌握,略提高了声音道:“大殿下!你怎么又错认了属下!想必是因为太过思念小公主的缘故,所以才会出现幻觉了!” 百里星枢回过神来,黯然起身朝着卧室方向走去,一边轻声道:“我累了,要进去休息一会儿!午饭的时候不要叫我,我没有胃口…” 云天心中一酸,开口道:“大殿下这是生属下的气了么?可是即便你生了气也不该不吃饭啊!” 百里星枢身子一顿,却依旧走进了卧室关紧房门。云天听着他躺倒在床上的声音,眼中忽然落下了两颗泪珠。 傍晚终于来临,雪粒已经变作了雪片自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天地间一片漆黑的颜色,圣殿各处的灯火渐次亮起,仿佛幽冥中的鬼火。 百里星枢在云天的带领下来到了初冬和初夏姐妹两个居住的那处院落。房间里一片漆黑,院中水池边整整齐齐地倒扣着一排恭桶,上面堆积了厚厚的白雪,仿佛一只只洁白的蘑菇。 百里星枢示意云天上前敲门。云天慢慢走到门前,心中却已经渐渐低沉下去,因为以他的功力,竟丝毫也没有听到房间内有呼吸的声音。他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脚步也沉重起来。 他轻轻地在门上扣了两下,房门竟应声而开。借着微弱的雪光,他能够清晰地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只见那张破旧的木床上并排躺了两个人影,却是一丝活气儿也无。 云天缓缓走到床边,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灰白色的面孔。初冬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初夏则一脸平静地半睁着双眼,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疯狂的模样。 云天缓缓转身望向百里星枢,后者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叹息道:“怎么?!都死了么?” 云天轻轻点头不语。他心中十分难过,又充满了怒火。一定是那个幕后黑手发觉了初冬初夏姐妹与自己接触的事情,竟提前下手除去了二人。 百里星枢走到床边查看了半晌,轻声叹道:“她们是被人以暗劲震断了心脉而死…你不必太难过,她们死的时候应该…不是十分痛苦…” 云天忽然低吼道:“可是她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她们?是谁?!是谁会这么凶残,连这样两个可怜的奴隶都不放过?!” 百里星枢轻轻拉起他的手道:“好了云天,我们走吧!此处不宜久留,若是给人发现了,我们会有麻烦的!” 云天霍然抬头盯着他的眸子道:“为什么?为什么大殿下你一点都不感到震惊?!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是谁下的手?!” 百里星枢浑身一震,脸色渐渐冰冷起来,放开他的手漠然道:“云天,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该你问的便不要问!” 云天不理,继续质问道:“所以殿下你是知道的对吗?因为你知道凶手是谁,所以你一点都不感到震惊对吗?!请大殿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用什么狗屁身份的话来压制我!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我只知道这两个可怜的女奴因为与我接触了一次便不明不白地死了!而大殿下你明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偏偏不说!” 百里星枢也忽然烦躁起来,他狠狠地揪住了云天的衣领低吼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知道是谁害死了她们!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你又想叫我怎么办?!我不过是一个羽翼未丰的未来宗主,我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我甚至连他手下的那几个人都不敢轻易开罪,又怎么能够公开地与他对抗?!” 云天冷冷地道:“所以,你便任由他设计除掉了你的未婚妻子之后嫁祸给你最爱的妹妹!而你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被逼坠崖而死,自己却只能忍气吞声地江湖漂泊、懦弱逃避,对不对?!” 一零九、碧落,是你么? 百里星枢闻言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地盯着云天的面孔,半晌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云天口中发出冰冷的哼声,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百里星枢身形急晃,倏忽间便抢到云天身前,伸出一只手臂阻住他的去路。 云天眼中神光一凛,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子已经轻飘飘地跃出了这座阴森冰冷的院落。百里星枢心中暗惊,却立即飞身朝着他的方向追去。二人一前一后掠过数重房屋院落,很快便奔到了暗黑森林的边缘。 云天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开口道:“大殿下欲待如何?!” 百里星枢低声喝道:“留下你的姓名!说出你的目的!否则,哼哼!即便是你武功盖世,却也难逃我幽冥圣殿众人的围追堵截!” 云天冷冷道:“原来大殿下也不过是仗势欺人之辈!不过,我要提醒殿下注意一件事,这里是暗黑森林的边缘,此时这林中住着的那些人恐怕都很想知道刚刚那两个女奴的死因!若我此时找到那个大祭司并将此事告诉他,大殿下以为那个老头子会不会任由我被你们幽冥圣殿的人围追堵截呢?呵呵,哈哈哈…” 百里星枢怒声低吼道:“你到底是谁?!难道你竟与蛊神族那些人是一伙的?!你费尽心思地靠近我,还假情假意地对我说了那么多令人心中感到无比温暖的话,难道不过是为了从我口中探查到阿木苏之死的真相?!你…你…” 云天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心中忽然一软,说话的语气便温和了许多:“大殿下莫要如此气恼!属下…属下绝对不是什么蛊神族人,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百里星枢道:“那好,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来到这里调查阿木苏的死因又是为了什么?” 云天定定地望了他片刻,忽然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一只衣袖道:“大殿下,不如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叙话的好地方!” 百里星枢望着他的双眸,心中的怒火竟忽然消失无踪,不由自主地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天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当先迈步朝百里星枢寝宫走去。百里星枢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心底升起了无比温暖无比美妙的情愫。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正被漫天的飞雪包围,忘记了此时正是严寒的冬季。 二人回到寝宫,乌头正在大厅中焦急地等候。见二人回来,他急忙朝着百里星枢行礼道:“大殿下怎地去了这么久?属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百里星枢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道:“是什么事?!” 乌头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却也来不及多想便回答道:“之前属下奉了冥王的命令去甜井村与小井接头,他给了属下这张纸条!是之前我们派到蛊神山去的那几个密探传回来的消息,上面说…上面说…” 百里星枢接口道:“上面怎么说?可是查到了什么?” 乌头点点头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百里星枢展开观看,面上忽然露出兴奋的神情。他将那张纸条拿在手中反复地观看摩挲,口中喃喃道:“是真的!母后说的竟是真的!她果然没有死!她果然还活着!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她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她竟真的还活着!” 乌头面色紧张地望着百里星枢,主子的这种反应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便任由百里星枢发泄了片刻,之后才闷声说道:“小公主她没有去世,这件事真的是可喜可贺!属下也替大殿下感到高兴!可是…大殿下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还是想想该怎样将此事告诉冥王吧!属下以为,冥王大人他恐怕不会以为这是件好事的!” 百里星枢闻言脸色陡变,显然他竟是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将目光转向云天。二人目光相交,竟然就此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乌头站在一边看得实在是别扭,他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会这样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一个男侍从!偏偏那个侍从也那样含情脉脉地回望着他! 半晌,百里星枢开口道:“乌头,你拿着这张纸条去见冥王,只要将此事如实禀告他便好!” 乌头拱手称是,脚步略显迟疑地去了。 百里星枢缓步走到门口将房门关闭,之后朝着云天伸出手去,轻声道:“碧落,是你么?” 碧落轻叹一声,恢复了自己的声音道:“哥哥,是我!我是碧落!你…终究还是猜出来了!” 百里星枢缓步上前将她搂在怀中,眼中已经滴下泪来。他轻轻地将插在她头上的那只发钗抽出,碧落满头的秀发立即如瀑布般披散开来。 百里星枢伸手在她脸上摩挲着,颤声说道:“你脸上这个劳什子是什么东西?怎会这般精巧服帖如真人的面皮一般?” 碧落轻笑着伸手将面皮缓缓揭下,露出本来的绝世容颜,开口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的东西,这人皮面具可是我花费了巨额的银两自‘巧手张’那里得来的!否则怎会令哥哥和乌头这样的老江湖也分辨不出呢?!” 百里星枢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笑道:“巧手张的面具固然精巧,你这一手随意改变声音的功夫也的确是令人难以想象!你这坏丫头,竟真的忍心这般地欺瞒与我…” 碧落上前拥住他的身体轻声道:“哥哥莫要生气!只因我想查出杀害阿木苏的真凶,便不得不强自忍耐着与你相见的冲动…你知道我忍得有多么艰难么?你…” 百里星枢望着心上人脸上那种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的娇羞神情,竟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他忽然伸出手臂将碧落紧紧地搂在怀中,低头朝着她粉嫩嫩的樱唇狠狠地吻了下去。碧落的一声轻呼根本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深深地陷入了百里星枢激情澎湃的海洋之中。 此时时间已经静止,万物尽皆无声,天地间只剩下碧落与百里星枢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二人缓缓分开,目光却依旧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碧落忽然微微一笑,缓步走到铜镜前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并随手将长发扎束起来。 百里星枢轻笑道:“你干嘛急着将这劳什子戴上去?简直是丑死了!哥哥还没有看够呢!” 碧落笑道:“等没人的时候再摘下来给你看!外面有人来了,我仍需扮作你的侍从才行呢!” 百里星枢笑道:“两年不见,你的功力竟已高深莫测!碧落,哥哥真的替你高兴!” 碧落点点头,用云天的声音俏皮地说道:“属下多谢大殿下夸奖!” 百里星枢笑道:“你已经长成了大人,却还是这般调皮!” 二人又轻声谈笑了几句,门外便传来了红犼的声音:“属下红犼,有事禀告大殿下!” 百里星枢冲着碧落笑笑,开口道:“进来吧!” 碧落刚刚将房门打开,红犼便急匆匆地走进来冲着百里星枢行礼道:“启禀大殿下,属下今日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两具女奴的尸体!她们均被人以极为隐秘的手法震断了心脉而死!属下带人仔细地查看了案发现场,却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查到!” 百里星枢做出惊疑的样子道:“怎会如此?!” 红犼道:“属下也觉得奇怪!她们不过是两个做粗活的女奴,平日里不可能与人结怨!即便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也只能是她们周围的奴隶和侍女等人,而那些人中是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的!除非…除非…” 百里星枢漠然道:“除非什么?!”红犼不经意似的瞄了云天一眼道:“除非她们得罪了别的人!”百里星枢挑眉道:“听红长老的意思似有所指,你可否说得更明白一些?!” 红犼立即躬身垂首,大声说道:“属下发现尸体之后,立即将相关人等拿住审问,有人说今日早些时候,大殿下的侍从云天云公子曾经去过她们居住的地方,并且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以属下有几句话想问一问云公子!” 百里星枢剑眉微皱,目光冰冷地望着红犼不说话。云天却已经走上前来冲着红犼行礼道:“属下见过红长老!长老有什么话就请问吧!” 红犼冷冷道:“有人说今日在杂役司见到过公子,可是真的?” 云天做出思考的样子接口道:“‘杂役司’?嗯…长老所说的杂役司是不是一个十分偏僻破败的院子?位置好像…好像在北边?” 红犼哼声道:“不错!不知公子为何会去那样的地方?!” 云天恭声答道:“事情是这样的,属下今日随大殿下自暗黑森林回来之后,便奉命先行赶回大殿下的寝宫。半路上遇到了一个背炭的女奴!属下见她身子孱弱十分吃力便起了怜悯之心,于是便主动帮她将炭篓送回了住处!” “属下在那里还见到了那个女奴的姐姐,她是一个疯子!因为当时那疯子恰好发了病,属下便帮助那女奴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那个地方!” “因为属下初到圣殿,路径不熟,因此走了好久才终于遇到人问了路,这才赶回了这里!” “之后属下便一直留在这里,片刻也不曾离开!这一点大殿下可以为我作证!…哦…哎呀!难道…难道红长老所发现的那两具女尸竟然….竟然就是那两姐妹不成?!” 说到这里,云天装作惊慌的样子忽然跪在百里星枢面前道:“大殿下!请你替属下向红长老解释一下,属下这整整一个下午可是片刻也没有离开你的身边的啊!” 百里星枢点头道:“不错!云天他回到我的寝宫之后的确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一直在身边伺候,这一点我可以担保!红长老,你还有什么事情么?” 红犼心有不甘,冲着百里星枢拱手行礼道:“属下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并非有意对大殿下和云公子不敬!所以,还请大殿下允许属下到云公子的住处查看一番!” 百里星枢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哼声道:“难道红长老连我的话也不相信了么?!” 红犼忙躬身垂首道:“属下不敢!既是大殿下不允,属下便去别处看看!” 云天忙道:“红长老且慢走!”之后又转向百里星枢道:“启禀大殿下,属下以为红长老所为皆是为了查清这个案子,并无半点不妥!还请大殿下允许红长老进到属下房中仔细搜查一番!属下毕竟曾经与那两个女奴有过接触,偏偏她们随后便遭人所害,因此红长老怀疑属下也是应该的!属下相信以红长老之能定会尽快查清此案,也好还属下一个清白!” 百里星枢这才不情愿地点头道:“既如此红长老便进去搜查好了!不过你一定要搜仔细一些,千万莫要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红犼拱手道:“多谢大殿下!”说完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立即便有两个人直奔碧落的房间而去。他们叮叮当当地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会儿,匆匆走到红犼面前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红犼示意他们出去,之后冲着百里星枢行礼道:“属下查案心切,打扰了大殿下休息,望祈恕罪!云公子也千万莫要怪罪才好!” 云天微笑着摇头道:“属下多谢长老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百里星枢却冷冷地开口道:“红长老一向明察秋毫!只是,办案的时候也该当开拓一下思路!不要钻进牛角尖儿里面就不出来,浪费时间不说,若是叫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的话,父王那里恐怕也是不好交代的吧?!” 一一零、可怜的小井 红犼闻言心下惶惑,急忙垂首答道:“大殿下教训的是,属下这便去查!” 百里星枢脸上淡淡地挥挥手道:“那么我便不耽搁红长老查案了!” 红犼心知自己今日太过心急得罪了百里星枢,不禁暗暗后悔,却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离去。 碧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笑道:“这个红长老还真是拎不清得很,竟敢对哥哥如此不敬!” 百里星枢摇头道:“父王的这班旧臣们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劳苦功高之辈,平日里都自负得很!在他们的眼中我恐怕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顽童,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的本心。” 碧落点点头道:“想不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初冬和初夏的尸体,又这般急三火四地跑过来搜查我的住处,连哥哥的话也敢违拗了…这其中难道是…” 百里星枢冷笑道:“红犼是父王的心腹,自十几岁的时候便跟在父王身边,对父王忠心不二!他这么直接地奔着你而来,显然是父王授意的!” 碧落闻言深感意外,她没想到百里星枢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因此便抬眼望着他。 百里星枢眼中充满了痛楚的神情道:“碧落…请你原谅我的懦弱和逃避…可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我没有勇气去质问和反抗他,我…我只能…我只能对不起你!” 碧落唇角露出几分笑意,轻声道:“哥哥你千万莫要说什么对不起我的话,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你肩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所以,哥哥你千万莫要自责过甚!对于此事,你只要装作毫不知情便好,至于我,你更是根本不必担心的…” 百里星枢心中一酸问道:“你…你待如何?” 碧落含笑望着他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真的想对冥王怎么样,只要他从此之后不再理会我!我....我只想长长久久地跟哥哥你在一起,哪怕永远以现在这副面孔在人前出现也心甘情愿!” 百里星枢闻言万般激动,再次将碧落搂在怀中,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直到乌头的脚步声传进碧落的耳朵里,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乌头回禀道:“冥王大人得知碧落公主尚在人间之后感到十分震惊,说道:‘这丫头倒真是命硬得很,如今也不知道到何处去了!怪道大祭司忽然来到圣殿重新调查阿木苏之死,一定是因为碧落在他面前挑拨了什么’等语!后来冥王大人便叫属下回来告诉大殿下,命令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回到清水城,密切注意碧落公主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即通知圣殿!” 百里星枢点问道:“那么蛊神族的人又该如何处置?” 乌头道:“冥王大人对他们毫不在意,属下猜度着竟是任由他们调查下去的意思!” 百里星枢不经意地望了碧落一眼,开口道:“既如此我们便抓紧时间歇息一会儿,明日一早辞别了父王和母后也好回清水城去!” 乌头与碧落拱手称是,各自回房安歇不提。 且说第二日一早天刚刚亮,碧落正在服侍百里星枢洗漱穿衣,百里星曜便裹挟着一身寒气冲进了他的寝宫里,气喘吁吁地大声道:“哥哥!听说你们又要回清水城去?!” 百里星枢笑道:“你又知道了?!是谁的嘴巴这么快跟你说了这个?!” 星曜急道:“哎呀哥哥你莫要取笑啦!求求你让我跟着你们去清水城好不好?!” 百里星枢笑道:“哥哥去那里是奉了父王的命令,是有正事要做的,你又跟着去做什么?” 星曜撒娇道:“哎呀哥哥,求求你就带我去好不好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不会拖累你的!” 百里星枢摇头道:“母后是不会同意你去的!你还是莫要自讨没趣的好!” 星曜得意地笑道:“这次哥哥你可说错了,刚刚我一开口求母后,她便只是略微叮嘱了我几句便同意我跟你们去了!还说要我出去多些历练也好,总是呆在这圣殿里与我的修炼不利呢!” 百里星枢有些意外道:“母后她真的是这样说的么?” 星曜连连点头,嚷道:“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哥哥你若是不信便只管去问母后便是!” 百里星枢无奈笑道:“好吧!反正我一会儿用了早餐以后要去向母后辞行,到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只是,这一路上十分寒冷,你可不要叫苦啊!” 星曜拍手笑道:“哥哥放心,星曜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子了!我一定不会怕苦的!咯咯咯…” 早饭过后,百里星枢带着星曜去向冥王和冥后辞行。冥王事先得到了冥后的通知,知道星曜要随着星枢去清水城之事。对此他并未反对,只是又殷殷地叮嘱他一番,此时他已经变身为一个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了。 星曜乖巧地连连应承,心里只怕冥王会禁止他出去。冥后寻到机会插口道:“星曜他已经长大了,况且有星枢带着他,冥王根本不必担心!好了,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今日还要赶到甜井村去过夜,这便出发吧!” 星枢和星曜二人这才再次朝着王座上的二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走到外面汇合了乌头和碧落,上马而行。 天气甚是寒冷,星曜却兴奋得面带红晕,骑在自己的小马上不断聒噪。星枢与这个弟弟的年岁相差甚多,因此便一直宠溺地听着他说话,碧落却不时地插言逗他开口。因此四人这一路上颇不寂寞,旅途的艰辛竟也减少了很多。 天色未晚,四人便来到了甜井村花儿姐的食肆门前。将自已裹得像是一只棉花包一样的花儿姐仿佛见了亲爹一般朝着乌头扑去,一连串的撒娇耍赖,整个人都挂在了乌头身上。 乌头一脸漠然地当先走进食肆,闷声吩咐了几句,又用力将她自身上扯下来,那棉花包才意犹未尽地走进厨房里去了。 一阵锅碗瓢盆交响之后,一个身材矮胖的面团一样的男人端了托盘走进来,将几样小菜和酒水一一摆放到桌上,脸上带着绯红的笑容道:“公子们请慢用!” 碧落忽然笑道:“花儿姐食肆里的跑堂竟是越换越年轻力壮了!看起来也更加喜兴,比以前那个死人脸好多了!花儿姐你可真是好福气!” 花儿姐吃吃地娇笑着走过来殷勤地为他们斟酒道:“公子你就莫要取笑奴家啦!但凡奴家能够有本事将你们这样的公子哥儿留在身边,也不至于叫这个发面团得了便宜!唉…怪只怪我那个死人脸的死鬼竟然就那样走了…” 说到这里她居然装模作样地掀起衣角擦了擦眼睛,然后忽然冲着那面团叫道:“你这憨货还在那里傻站着做什么?快去把热汤端上来呀!这见鬼的天气这么冷,需得喝些热汤暖暖公子们的身子才好呢!公子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面团答应着去了,很快便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汤出来。 星曜闻到香气不禁惊喜地道:“好香的肉汤啊!我竟从未见过这么香的肉汤!我可是已经冷透了,需得喝它三大碗才行!”说着便伸手去拿汤勺。 碧落笑着拦住他的小手道:“二公子且慢!这汤的味道的确不错,只是里面还缺少了一味调料,需得加进这味调料才更好喝!你说是不是啊花儿老板?!” 花儿姐面上有一闪而没的慌张,打着哈哈道:“却不知公子所说的这味调料是什么呢…” 碧落不经意似的朝着百里星枢瞄了一眼,笑道:“这味调料么…呵呵…你会知道的…” 话音未落,百里星枢已经闪电般出手将面团和花儿姐二人点倒在地,动弹不得。 花儿姐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叫道:“公子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为何要这样对待咱们?!” 碧落咯咯轻笑着拿起一双筷子自汤里夹了一块肉走到花儿姐身边道:“花儿老板不要害怕!本公子不过是想请你们二位与咱们一起吃肉喝汤暖暖身子罢了!请吧!” 花儿姐眼中惊惧之色更深,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嘶声叫道:“不!不要啊!公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求求你们啦!乌头!乌头你倒是说句话为我求个情啊!就算是看在我一向对你倾心爱慕的份儿上,你就替我求个情吧!” 乌头面上露出嫌恶之色,闷声道:“你这贼女人居然还敢这般对我胡言乱语,真是可恶至极!说!你这肉是哪里来的?!你这食肆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卖人肉的黑店了?!” 花儿姐一脸惊恐,眼珠却不断乱转着叫道:“冤枉啊!我一向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怎么会卖人肉呢?更不敢开什么黑店啊!乌头公子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啊!呜呜呜…若是你不喜欢我思慕你,我从此改了便是,只求你千万莫要冤枉我啊…” 乌头冷哼一声沉默不语,碧落笑道:“哦!原来这肉并不是什么人肉,原是我们看错了!哈哈哈,真是对不住花儿老板啦!这块肉便当做给你赔罪啦!” 说完再不啰嗦,将那块肥腻腻的肉块朝花儿姐口中塞去。花儿姐拼命地咬紧牙关,却被她狠狠地捏住了鼻子。花儿姐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张嘴呼吸。碧落顺势一送,那块肉便滑进了花儿姐的食道。 她颤抖着身子拼命地想将那肉呕吐出来,却被碧落捏住了嘴巴,根本就吐不出来。因为穴道被制住,腹中翻江倒海却又不能呕吐,所以花儿姐难受得浑身抽搐,痛苦难当。 那面团在一边看得清楚,那张原本就白花花的大脸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的冷汗也一层层地渗出流下,肥胖的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住。 碧落又夹了一块肥肉缓缓蹲到面团身前笑道:“这位新晋跑堂似乎也想尝尝这人肉的滋味呢!大公子,我们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将这美味便宜了花儿老板呐!”说完便将那块肉朝着面团的嘴边送去。 面团忽然惨叫起来:“不不不要啊!我说!我说!我本是蛊神族的人,是大祭司派了我到这里来的!他…他命我守在这里伺机对付幽冥圣殿的人!他…自从失去圣女阿木苏以后,大祭司便深恨你们!他命我可以不择手段地任意行事!” 碧落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道:“即便是大祭司的吩咐,你们这等在人肉汤里下蛊的手段也太过阴毒了些!说,你们害了谁?!这是谁的肉?!” 面团抖得更加厉害,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嗒嗒”的声响,颤声道:“是….是那个…是那个看井的傻子….小井….” “什么?!”除了星曜以外的三个人闻言不禁惊怒异常,尤其是乌头尤为震惊与愤怒!要知道小井是百里星枢安排在这里负责传递消息的暗哨,就在昨天他还刚刚见过那个一脸傻笑的少年,此时他的血肉竟已经变成了面前的这一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浓汤,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乌头气得脸色发青,一步一步走到面团身前,伸出一条粗壮结实的胳膊将他的衣领抓在手中,咬牙低吼道:“他不过是一个可怜人,你们为何要害了他?!” 面团的脖子被衣领勒得难受,脸上青筋暴突,红得发紫,张大了嘴巴嘶声叫道:“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傻子!他是你们的暗哨!谁叫他发现了我的身份…写了一张纸条…想…想要绑在那只怪雕腿上…叫它…叫它给你们送信儿!…我….我若不杀了他…他…你们..你们便会来杀了…我….我…索性便用他的肉下了蛊毒来给你们送….终….” 乌头与小井感情最好,听闻他竟这样死在这个面团手上,不禁狂怒不止,手上加力便要将他勒死! 一一一、背信弃义 碧落见状上前按住他的胳膊道:“乌头大哥且慢!你若就这样勒死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属下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处死他,管教你既能够解了心头之恨,又可安慰小井的在天之灵!” 乌头缓缓地将那面团放下,闷声道:“你要怎样?!” 碧落冷笑道:“这大冷的雪天,林子里的野兽猛禽们一定很难找到可口的食物!这发面身上的肉可着实是不少,不如咱们便发发善心,将他送给那些畜生们开开.荤得了!” 乌头闻言心中一凛,却立即点点头道:“是个好主意!” 面团已经吓得失了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花儿姐更是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望着碧落,等着她发落自己。 碧落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一般转身望着花儿姐笑道:“至于花儿老板,你一定也十分舍不得这块发面一个人孤零零地填了野兽们的肚子!因此…哈哈…你便跟他一起好了!” 花儿姐张开嘴巴想呼叫求饶,却忽然双眼上翻晕了过去。碧落冷笑一声,将她的身子踢开一旁。乌头不待吩咐,一把抓起面团的肥硕身体扛在肩上便朝着村外的林子里走去。 星曜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的眼中开始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走到星枢身边默默地啜泣起来。 百里星枢心中也非常难受,轻声安慰了星曜几句之后便走进后厨里去寻找小井的尸身。只见那可怜的少年瞪大了双眼躺在厨房的角落里,右腿大腿根处一片血肉模糊,凄惨无比。 百里星枢闭了闭双眼,默默地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盖住了小井的身子,并顺手将他的双眼合上。碧落轻轻地掩住了星曜的双眼,以免他见到这一地的血腥,心头也涌动着难言的酸楚滋味。 碧落在后院里寻了一把铁锹,开始在坚硬的雪地上挖掘。百里星枢则将食肆中的几张桌子和凳子劈开,为小井制作了一具简陋的棺椁。懂事的星曜将一条手巾浸湿拧干,轻轻地将小井的脸庞擦拭干净。最后三人合力将小井放进棺材里埋葬,并且为他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乌头一脸阴郁地回到这里的时候,百里星枢等人正在坟前点起了几支香烛,燃着了两串纸钱。 乌头见状默默地上前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拜了几拜,轻声道:“好兄弟,我已经把害你的那恶人扒光了全身的衣服,封住了全身的要穴,牢牢地绑在了那处最高的悬崖上!我要叫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兀鹰啄食,要他深深地体会到渐渐死去的痛苦!哥哥已经为你报了仇,你便好好地去吧!” 星曜在一边听得害怕,不禁轻轻地靠在了星枢的身上。百里星枢搂住他的肩头安慰了几句,正要带着他去寻一间干净的客房,忽听前面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呼之声。 碧落强行忍住了飞身而去的冲动,上前抓住了星曜的手。百里星枢和乌头则已经疾速赶到了前面的饭厅里。只见原本昏迷在地上的花儿姐的胸前正流出汩汩的鲜血,一脸惊恐地倒在地上抽搐,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百里星枢叫了一声:“乌头!”乌头立即便寻着雪地上的痕迹追了出去。百里星枢俯身扶起了花儿姐的身体,拉住她的腕脉将一缕真气输入她的体内。花儿姐的喉头发出“咯咯”的声响,缓过一口气来。 百里星枢问道:“是谁害了你?!” 花儿姐缓缓道:“是…那个…人…是那个憨货的…同伙儿….他…他…就住在….” 百里星枢忙问道:“他住在何处?” 花儿姐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忽然双腿一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百里星枢不禁叹了口气,将她的尸身缓缓地放在地上。碧落带着星曜走了进来,见到花儿姐的尸体不禁十分震惊。 百里星枢道:“那个面团并不是一个人潜伏在这里的,他还有一个同伙。乌头已经追出去了,可惜花儿姐没有说出他的姓名住址就死了!” 碧落叹息道:“看来今晚我还得去挖一个大坑了!大公子你就先带着二公子去客房歇息吧!今日二公子受到了惊吓,你还是好好安慰他一下的好!” 百里星枢点头道:“如此这里便有劳你了!”说完拉着星曜的手朝客房走去。 碧落寻了一根木柴做了一只简易的火把照亮,来到后院继续挖掘。这一次她手上运功,很快便挖了一个大坑出来。她进到花儿姐的房间里寻了一床棉被裹住她的尸身,将她直接放进坑里埋了,之后点了三炷香插在她的坟前轻声道:“你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只因贪恋阿陌的银钱下手加害于我,这才连累你的丈夫丧命!不想你竟仍旧不知悔改,竟变本加厉地勾结蛊神族人妄图对整个圣殿不利,真真地是自寻死路!此次即便是蛊神族的人不出手加害于你,幽冥圣殿又岂会容你继续活在这世上?!是以你是非死不可!今日你有幸受了我这三炷香火,也应该算是死的比较体面了,你这便好好地去吧!” 乌头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碧落刚要去客房寻星枢和星曜。他见到小井的坟茔边又起了一座新坟,知道里面埋着的是花儿姐,便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碧落道:“乌头大哥,属下见这花儿老板对你是真的一往情深,却不知你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你…可也有那么几分喜欢她么?” 乌头闷声走上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花儿姐坟前,顺便拜了几拜,忽然轻声开口道:“云天,你…你究竟是谁?!” 碧落不动声色,接口道:“什么?乌头大哥你是在问我么?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乌头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叹息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碧落道:“乌头大哥你认识我的时间可不短了吧,怎地今日说话竟如此奇怪?” 乌头幽幽地道:“那有什么可奇怪的?想你本来不过是兰庆城中的一个纨绔子弟,却怎地竟能想出这般残忍的手段来对付那面团….你…我…若非你是一个男的,我真的会以为是碧落公主回来了…好了,不说了,大公子在房里么?我要进去见他!” 于是碧落也不再搭腔,二人走进了那间亮着灯火的房间。百里星枢正坐在星曜的床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身子哄着他睡觉。那饱受惊吓的小童已经沉沉睡去,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 百里星枢见乌头和碧落进来,便起身走到外间问道:“如何?” 乌头答道:“属下循着一串新鲜的脚印找了过去,岂料那脚印竟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里消失,代之以一串新鲜的马蹄印朝着东南方向去了,想是他作案后骑着马跑了!” 百里星枢点点头道:“东南?…那是清水城的方向啊…按理说他作案后应该回到蛊神山去才可能不被我们抓到,甚至是冒险闯到幽冥圣殿去与大祭司等人汇合…可是,他去清水城做什么?!那里是清水都尉使韩征的地盘啊…” 碧落道:“难道…蛊神族竟与安平朝廷有了什么联系了么…” 百里星枢闻言心中一凛,沉声道:“那大祭司在圣殿中盘桓这么久不肯离去,难道…难道竟是要在那里迷惑圣殿中人,暗中却与安平朝廷有所勾结,意欲对幽冥圣殿不利么?!” 乌头闻言点头道:“启禀大殿下!之前属下将那个面团带到深山中处死的时候他曾经疯狂地叫嚣过什么‘安平大军一到,幽冥圣殿早晚会变成真正的鬼蜮’之类的话!属下当时只以为那不过是他临死之时的疯话并未加以注意!” 百里星枢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说话,碧落忽然抬手制止,示意他们噤声。乌头一脸惊讶地望着百里星枢,却见他竟丝毫不觉得忤逆,反而与碧落(云天)一样凝神静听着什么! 乌头不敢开口,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细细听着,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百里星枢望向碧落,碧落冲着他点了点头道:“来的一共是三个人三匹马,其中一人是一流高手,另外两人身手略弱一点,距此处不过两里路!” 百里星枢点头道:“乌头,你留在这里好好保护云天和星曜!我去查看一下!” 乌头急忙开口反对:“大殿下不可!就让属下…..” 他话音未落,百里星枢已经飞身而去。乌头无奈地跺了跺脚,却忽然转向碧落低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怎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修为?!你…” 碧落一笑道:“乌头大哥怎地如此沉不住气呢!此时可不是讨论我的身份的好时候啊!我们还是熄了灯火,准备迎敌吧!”说完纤指略挥,蜡烛便悄无声息地灭了,房间内一片黑暗。 乌头闷哼一声,闪身来到门口,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足足过了一刻钟之后,门外才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此时碧落(云天)已经重新点燃了蜡烛,微笑地望着乌头,轻声道:“看来那几个人是友非敌,乌头大哥可以出去迎接了!” 乌头瞪了她一眼,却听话地拉开门出去。只见百里星枢身后跟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牵着马匹走向马棚,另外两人跟在百里星枢身后朝自己走来。 乌头看清了那几人的面貌,不禁惊讶地叫道:“黑煞长使?!” 跟在百里星枢身后的黑煞表情凝重地朝着乌头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众人走进了客房。碧落与黑煞等人见礼,众人颔首致意。百里星枢招呼大家坐下,乌头默默地沏了一壶茶水端上来。 黑煞喝了一口热茶道:“启禀大殿下,属下此番奉了蓝魅和青狸两位长老之命前来传讯,却不知小井为何不在那里,反而是大殿下你亲自来迎呢?” 百里星枢道:“小井被蛊神族的人杀了,还有这食肆的老板娘也被他们所害!这个暂且不谈,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青两位长老竟会派你们连夜赶来?!” 黑煞沉声道:“启禀大殿下,咱们的探子得到可靠消息,蛊神族背信弃义,竟将圣殿出卖给了安平朝廷!那个大祭司明面上来我圣殿为阿木苏‘安魂’并且调查她的死因,暗地里却派了人去清水城与韩征接上了头儿!双方达成协议,蛊神族向朝廷提供幽冥圣殿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朝廷每年向蛊神族提供一定数量的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两个月之前韩征向朝廷上书阐明此事,眼下朝廷的清剿大军已经朝着圣殿开赴而来,此时恐怕已经到达了兰庆城!而那个该死的大祭司带着那一众好手在圣殿中驻扎,只等着朝廷的军队到来便与他们里应外合,共同出手对付圣殿!” 百里星枢等人闻言震惊不已,乌头首先叫道:“什么?!那个该死的羽若宸!他…” 碧落插口道:“请问黑煞长使,清剿幽冥圣殿的命令真的是羽若宸下达的么?!” 黑煞摇摇头道:“据探子回报,羽若宸刚刚登上皇位不久,朝中的一些事务还离不开太上皇羽旷的参与!据传羽若宸并不赞成清剿我圣殿,羽旷和一班旧臣却极力主张联合蛊神族对圣殿出手!羽若宸终究拗不过,便只好下达了旨意!” 碧落闻言沉吟片刻,冷哼道:“可他终于还是下达了这道旨意了!” 百里星枢抬眼望了望碧落,开口道:“此事需立即向父王禀告!…黑煞长使,你与这两位兄弟立即赶回清水城,协助蓝魅与青狸二位长老带众人撤回圣殿!我与乌头这便返回圣殿向父王禀告,争取先下手为强除掉大祭司等人!” 黑煞长使冲着百里星枢行礼,立即带着那二人返回清水城去了。 乌头却直盯盯地望着碧落(云天),幽幽地道:“那么,他呢?!” 一一二、拿下大祭司 百里星枢转向碧落,柔声道:“碧落…怎么办?我…终究还是得回到那里去,你…” 碧落不理会乌头瞪大的双眼和那张能够塞得进一只鸡蛋的巨口,轻轻地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笑道:“哥哥莫要以我为念!此时圣殿之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我们…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是吗?你放心,我会带着星曜离开这里,保证他不受到一点伤害!若我师祖允准,我会带着他到千机山去拜师学艺!即便师祖不允,我的九幽门也会护他一世周全!” 百里星枢微笑着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等着我,我会去找你的!” 碧落也点头微笑,却又轻声道:“还有母后,哥哥你定要保护好她!” 百里星枢走上前点点头将她搂在怀中,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与母后明明都将彼此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表面上却还要做出那般水火不容的情状,真是何苦来哉?” 碧落也轻声道:“哥哥说得对,我安置好了星曜和九幽门弟子们便会立即赶回圣殿与你一起迎敌,绝对不会让你等得太久的!” 百里星枢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情,忽然吻住了她的双唇!碧落也温柔地回吻,极力地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深情。 乌头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上嘴巴!直到一只小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才回过神来。只见百里星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醒了过来,也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又不敢开口,便只好赤着脚走到乌头身边。乌头心里忽然升起一团暖意,伸手将星曜抱在怀中。 百里星枢和碧落终于缓缓分开,二人的脸上俱都带着两团晕红的颜色。 乌头清了清嗓子闷声道:“那个…属下属下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啊…小公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曜也咯咯地笑了起来脆声道:“姐姐你好坏!还骗我说自己是什么侍从云天!那天我远远地看到你的身影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这一次你不会再突然消失不见了吧?” 碧落伸手接过星曜抱在怀中柔声道:“不会了!这次姐姐要带着星曜到江湖上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帮助星曜找到一个有本事的人做师父跟着他修文习武,你说好不好?” 星曜眼中的光芒忽然黯淡下去,小声哭泣道:“好…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幽冥圣殿有了大.麻烦,你和哥哥都担心我受到伤害…所以星曜会听话跟姐姐走,可是哥哥…你一定要保护好父王和母后啊!虽然父王他对姐姐一点都不好,可是…可是…” 百里星枢闻言心头酸楚,走上前抱住了碧落和星曜哽咽道:“星曜你莫要担心啊!父王的武功深不可测,又有经天纬地之才,他一定会带着我们度过难关的!你好好地跟着姐姐去,等到这边的事情安定了,哥哥一定会亲自去接你回家来的!” 三人拥抱了一会儿,百里星枢忽然松开了碧落和星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寒夜之中。乌头冲着碧落和星曜拱了拱手,快速追了出去。 碧落和星曜听着二人的马蹄声渐渐远去,不由得同时落泪,再次拥抱在一起。 百里星枢和乌头回到圣殿的时候天已将亮。令二人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们来到冥王的寝宫求见的时候,冥王竟然还没有入睡,就仿佛知道他们会回来见他一样坐在那里等候。 百里星枢将蛊神族的动向等情况一一禀报,冥王面色依旧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惊怒之色。 百里星枢迟疑道:“父王…你好像对此事毫不惊奇,难道你早已知道了不成?!” 冥王道:“本王虽然不知道蛊神族的具体动作,却早已料到了!以大祭司和阿兰娜土司的性情,玩弄阴谋诡计、两面三刀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两年前那件事之后我便料到,将来他们一定会做出背叛圣殿之事,或者是与安平朝廷勾结,或者是与雪山国结盟来对付圣殿!” “此次大祭司居然如此有恃无恐气势汹汹地深入我幽冥圣殿并长住下来,我便料到他们会有所动作了!哼!那条老狐狸!” 百里星枢面现忧色,轻声问道:“父王,我们该如何应对?!” 冥王脸上有片刻的阴狠神情,随即沉声道:“两年以来我幽冥圣殿暗中做好了应敌的准备,无论是防御设施还是粮草辎重都有了充足的准备!此外红犼和翠魇还训练了一支精锐的卫队,人数过万!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智勇双全,又对圣殿忠心耿耿!加上圣殿原有的防卫力量,哼哼!管教他们讨不到什么好处去!” 百里星枢心头升起难言的滋味,半晌点头道:“父王天纵之才,竟是儿子多虑了!” 冥王哼声道:“你一向醉心于江湖,本王若再不为圣殿筹谋,你叫我圣殿数万教众指望谁去?” 百里星枢闻言立即跪在地上磕头道:“父王教训得是!儿子万般惭愧!” 冥王冷冷道:“你也不必惭愧,未来有你为圣殿出力的机会!…你那个‘好侍从’把星曜带到哪里去了?!” 百里星枢心中一凛,颤声道:“父王!你…你都知道了么?!” 冥王冷笑道:“你们以为那一张小小的人皮面具便能骗得过我的眼睛么?!一个人的外貌可以改变,声音可以改变,行为举止也可以刻意去改变!但是,她通身的气质却无论如何不能改变!她的眼神也很难掩饰!” “碧落虽然刻意改变了呼吸、步伐等去掩饰自己的武功,但是她眼中不时外露的精光却泄露了自身的修为!两年前她在众人面前表演了坠崖自尽的戏码,可是本王却根本不信她会死!” “可笑你这两年来一直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竟然没有发觉出任何异样!就连星曜都一眼就认出了碧落,你却还当她是一个男子!哼!” 百里星枢开始颤抖起来,哽咽着开口道:“父王教训得是!儿子惶恐…只是父王,你却又为何容她就此离开圣殿而不加阻拦?!” 冥王一时沉默起来,半晌叹息一声道:“若我能拦得住她,我又岂会不拦?!” 百里星枢闻言怔住,呆呆地跪在地上回味着冥王的话。他缓缓地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却见他一向威严的面上竟已布满了阴狠的神情。百里星枢不禁浑身一震。 冥王开口道:“碧落的武功已经大成!本王也毫无致胜把握!她的九幽门虽然暂时隐于市井,实力却在不断地增长!此时我们正面临着安平朝廷和蛊神族两个强大的敌人,若再与九幽门为敌,岂不是不智得很?更何况….算了,此事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拿掉大祭司!” 百里星枢又是一惊,开口道:“父王难道已经开始行动了么?!” 冥王缓缓点头道:“你且回去略歇一歇!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了!” 百里星枢心下骇然,却也只得缓缓起身带着乌头退出了冥王的寝宫。二人回到自己的住处,早有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等物。百里星枢挥退了众人,将身子浸到热水中。 氤氲的水汽袅袅飘散,百里星枢眼中流下泪水,喃喃道:“阿木苏,对不起!我保不住你,更保不住你的父亲…请你…原谅我吧….” 百里星枢和乌头二人洗浴之后略歇了片刻,刚刚用过早餐,便有人来通传说冥王有请。 百里星枢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冥王的大殿,只见冥王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冥后戚文仪也坐在他旁边。大祭司浑身浴血,被人用“捆龙索”将周身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红犼和青狸二人身上也不同程度地挂了彩,眼中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椅子里,俨然是两个了不得的英雄。 冥王的声音波澜不惊:“大祭司,昨夜本王得到报告!说安平朝廷的军队已经来到了兰庆城!不知大祭司可否帮助本王分析一下他们的来意啊?!” 大祭司脸上沾染了几滴血迹,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听到冥王的话,他忽然露齿阴笑起来,叫道:“好你个高高在上的冥王!本司还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临来时阿兰娜曾经对我说过她的担忧,她说你城府太深,叫我千万小心!可是本司还是不甚着了你的道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竟叫你买通了本司的心腹在饮水中下了迷.药!哈哈哈!真是令人不齿!” 冥王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了几分嘲弄的笑意道:“大祭司此言差矣,那人根本就不是本王买通的!他为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信…你可以亲自问他!” 大祭司闻言恨声道:“好!好!好啊!原来他竟一开始就是你的人!竟在我身边整整潜伏了三十年之久!…好..好啊!好啊!….冥王!你是不是早就开始实施你的计划了?!” 冥王冷笑道:“数百年来,我幽冥圣殿一直受到蛊神族的掣肘!仅仅因为那个几百年前的所谓‘规矩’,圣殿的教众们每年辛苦挣来的银钱粮米便要源源不断地运到你们蛊神山去!” “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圣殿的供奉,却还是那般地骄傲自大趾高气扬!” “哼!实话告诉你,自本王当上冥王的那一刻起,便将重振圣殿作为此生的唯一理想!而摆脱蛊神族的掣肘是首先要完成的一项最为艰难最为重大的任务!” “两年前阿木苏死后,你们蛊神族原本可以偏安一隅,用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安稳度日的!可是你们却偏偏不肯安分守己,偏偏要联手外人来对付我幽冥圣殿,还偏偏要愚蠢地大摇大摆地驻扎在我圣殿中做什么劳什子的‘内应’!哈哈!哈哈哈!...” “我尊敬的大祭司,你真是有够愚蠢!似你这般的蠢货,若本王还能容你在这圣殿中继续逍遥,那岂不是对不起圣殿的数万教众,对不起我‘天齐仁圣大帝’?!” 大祭司浑身颤抖起来,嘶声喊道:“这么说!我的阿木苏根本就不是碧落杀死的!动手杀她的是你!是你这个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冥王!是不是?!是不是?!” 冥王眯起了眼睛冷笑道:“是又如何?!你当时还不是愚蠢地中了本王的圈套将碧落逼迫着跳下了鬼蜮冰河?!” 大祭司双眼圆睁,继续嘶吼道:“那么…前任的圣女呢?!星枢的母亲呢?!她的突然离世是不是也与你有关?!是不是你下的毒手?!你说!你说!此刻当着星枢的面前,你说啊!” 冥王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怒火闪过,沉声喝道:“你便是做了本王的阶下之囚,也不必如疯狗一般胡乱咬人!不错,星枢的母亲确是你们蛊神族的圣女,却也是本王的妻子,本王嫡长子的母亲!本王便是再心狠手辣也断不会做出杀害自己孩子母亲的事情来的!你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要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罢了!本王的儿子是绝对不会受你愚弄的!” 大祭司恨声叫道:“你这伪君子!可恨本司一时不查竟落入你的手中,从此再没有时间亲自去查明真相!想当年前任圣女已经怀孕三月,却忽然流产血崩而亡!当年本司虽心存疑虑,却也并未深究此事!加之现任冥后对星枢视如己出,待蛊神族也不错,久之便将此事抛在一边!现在想来此事竟是大大可疑!以你幽冥圣殿的实力,又岂会容许堂堂冥后那般轻易地就死于一次小产?!” 百里星枢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已心乱如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竟已经有五分开始相信了大祭司的话。因此他面色苍白地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冥王冷冷地望了百里星枢一眼,哼声道:“无论你如何挑唆,星枢他始终是我的儿子!是幽冥圣殿未来的冥王!你倒是可以当面问问他,是否相信你的挑唆之言?!” 百里星枢脸色惨白,缓缓走上前冲着冥王行礼道:“父王请放心!儿子是幽冥圣殿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将圣殿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是断断不会轻易地受人糊弄、做出不利于圣殿之事的!但是,儿子还是想请求父王能够看在儿子生母的份上饶了大祭司的性命!”说完朝着冥王跪了下去,并且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一一三、危机解除 冥王沉声道:“星枢!你一向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孩子!你总是不懂得放虎归山的严重后果!这个老狐狸阴险狡诈得很,是万万饶恕不得的!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为他求情,本王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不取他性命好了!” 百里星枢正要道谢,冥王已经起身走到了大祭司身前,忽然出手在他的身上点了几处,大祭司口中发出难以忍受的惨呼之声,唇角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他躺在地上挣扎了半晌,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嘶声叫道:“冥王!你真是好狠的手段!不但废去了本司的武功,竟还断了本司双手的经脉好叫本司不得施展蛊术!你......你定会遭到天谴的!” 冥王从容地回到座位上坐下,嘲笑道:“本王一向不喜碧落,但是她有一句话本王却十分赞同!她曾经说过你们的蛊术是这世上最下作的害人之术,因此本王今日废了你的双手,好叫你没有了这项害人的本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哈哈….来人啊!将大祭司及其主要党羽关进‘地狱’,严密看守!不得有任何差池!” 红犼和翠魇立即起身领命,拖着大祭司退出了大殿。 冥王挥手叫闲杂人等统统退下,将目光转向冥后戚文仪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戚文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缓缓起身朝着冥王跪下道:“妾身没有什么话说,只是想请求冥王降旨削去妾身‘冥后’的封号,允许妾身去‘忘川阁’静修,从此不再过问圣殿中事,一心向我‘天齐仁圣大帝’和列祖列宗祈祷,保佑我圣殿平顺安康!” 忘川河是流经暗黑森林之中的一条河流,“忘川阁”是修建在忘川河畔的一座独立院落,是供奉历代冥王和冥后们的神位的地方。那里阴森恐怖,人迹罕至,只有一些老弱的“游魂”被派去做一些日常维护的工作。 冥王听冥后竟主动请求削去冥后头衔去忘川阁静修,不禁大怒道:“冥后此言差矣!你如今也不过刚刚到了不惑之年,又有什么资格去忘川阁静修?!哼!你还是安分守己地在圣殿里做好自己冥后的本分吧!哼!” 冥王说完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百里星枢和戚文仪呆呆地站在原地。戚文仪的身子渐渐颤抖起来,百里星枢急忙上前扶住。 戚文仪流泪道:“他…他怎地变成了这般的铁石心肠了呢?他…他一向不是这样的啊?他竟连我这样的请求都不允许…他这是想将我生生地困在他身边日夜遭受折磨啊!” 百里星枢无语,只能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背以示安慰。 戚文仪忽然抓住他的胳膊道:“哦,对了星枢!‘他’就是碧落对吧?我是说你的那个侍从云天就是碧落对吧?呵呵…我真傻,真的…她的父亲姓云,她的名字碧落便是‘天’的意思!可笑我们竟都没有猜出她的身份来!她…她可是我亲生的女儿啊!可笑我竟与她‘对面不相识’!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对不起她!她受到了那样大的委屈冤枉,我竟不能替她伸冤!” 百里星枢轻声道:“母后莫要如此伤心自责了!请母后放心,碧落她带走了星曜!以她的能力定能保护好星曜和她自己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儿子定将他们都带回你的身边…” 戚文仪啜泣着点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恨我自己以前为何要那般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女儿!我…我竟从未给过她丝毫的关爱…” 百里星枢道:“母后莫要这样说!你有所不知,就在昨夜我们分别之际,碧落还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母后!可见她的心中一直都是在乎你爱着你的…” 戚文仪闻言哭声更大,百里星枢只好亲自将她送回自己的寝宫,又劝慰了好久才离去。 过了两日,蓝魅和青狸二人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幽冥圣殿,禀报冥王说他们已经安排了大批好手暗中潜伏下来以便随时打探敌人的消息。 冥王雄心勃勃,豪气干云。他在大殿中设下了数十桌酒席,款待幽冥圣殿中长使以上的教众;并且打开仓库,将粮食布匹等物平均分发给众人,就连地位最为低下的游魂们都分得了一定数量的物资。一时间幽冥圣殿群情激昂,上下齐心,人人鼓足了劲头加紧操练阵法和武功,加固防卫工事,增强防卫力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同时,他暗中派遣黑煞长使和白煞长使二人带了自己的亲笔信和大祭司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日夜兼程赶往蛊神山,以大祭司的性命为要挟向阿兰娜施压,要求她自动解除与安平朝廷的联盟,同时还必须拿出若干金银之物来赎回大祭司和其余蛊神族人。大祭司在蛊神族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因此虽然此时的土司阿兰娜已经被架空了权力,但是蛊神族众人还是不得不按照冥王的要求暂缓了与安平朝廷的联合行动,并未将幽冥圣殿的具体方位和进入方法告诉安平大军,因而导致了安平帝国的两万精兵滞留在清水城进退两难。 此番前来征讨幽冥圣殿的带兵将领是镇国公李云起的长子李荣振。李家此时在安平国的势力可以说是权势滔天,偏生李氏一族的几个不肖子弟又弄出了两件违反法度的事件,因此引起了太上皇羽旷和泽广(羽若宸的年号)皇帝羽若宸的不满。 韩征的奏折恰在此时送达了紫霄城,于是镇国公李云起和皇太后李心荷暗中商议一番之后便叫李荣振主动请缨出征,远赴西州边陲之地剿灭幽冥圣殿。希望借此建功立业以消除上层对李家的不满和朝野上下对李家的质疑声音。 一向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李荣振奉旨西来,本指望顺顺当当地做完了这次的差事回朝请功,却不料清剿尚未开始便不得不停止了。于是他对清水都尉使韩征大发雷霆,限他在半个月之内搞定蛊神族。 此时的韩征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也未曾料到蛊神族的人竟会突然反悔不肯提供情报。韩征悔得肠子都青了,却也无可奈何。他只得一面低声下气地安抚李荣振,一面派人与蛊神族人交涉,同时还要为李荣振的两万大军提供粮草辎重等物。 虽然清水城还算是富庶,但是要一下子养活这么多军队,还真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因此官府便加强了对百姓的赋税。百姓们的日子一旦难过,民怨便日渐沸腾。 这样僵持了一个月之后,李荣振终于耐不住将此间的情形如实上报给了安平朝廷。泽广皇帝羽若宸便借此机会下旨革去了韩征的清水都尉使之职,将他降为县丞贬到兰庆城去了。同时又自禁军卫戍营中提拔了一个名叫丁常诚的副将为清水都尉使,即刻赴任。 丁常诚到任之后立即做出了一个积极的姿态,先后派遣了几批暗探前往调查幽冥圣殿之事。可是由于蓝魅等人早已撤离,同时销毁了所有与圣殿有关的痕迹,因此那些密探除了在百里家的老宅里搜出了一些不值钱的桌椅家具等物之外,竟是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查到。 李荣振无奈之下迁怒于蛊神族,竟亲自领兵攻打蛊神山。没有了大祭司率领的蛊神族人们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乖乖地向李荣振呈上了降书顺表,从此彻底沦为安平朝廷的顺民。 羽若宸趁此机会召回了李荣振并大加封赏,清剿幽冥圣殿之事竟就此搁置在一边,暂时无人再提。 幽冥圣殿经历了此次的危机之后,行事便更加低调谨慎起来。他们蛰伏在圣殿中安分守已地过活,一时间江湖上几乎听不到幽冥圣殿的消息。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初夏时节,影梅山庄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落梅轩前的空场上有一个小童正在一板一眼地练习一套拳法,正是百里星曜。身披洁白轻纱的碧落慵懒地坐在榻上品茗读书,一边不时地看一眼场中的星曜。 百里星曜练完了一套拳法,也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便匆匆跑到碧落面前叫道:“姐姐!你看刚刚星曜这一套‘筑基拳’练得如何?” 碧落疼爱地拿起手边绢帕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柔声道:“星曜是个聪明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拳法都是一学就会!刚刚这套‘筑基拳’是修炼一切武功的基础,能助你锻炼自己的体魄,为将来修炼更高等级的武功打好基础!所以星曜你一定要脚踏实地好好练习才行啊!” 星曜点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星曜会听话好好练习的!不过,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教我修习更高等级的武功啊?星曜都等不及了呢!” 碧落笑道:“你这小鬼!姐姐不是说过了么,眼下重建九幽门之事尚未完成,姐姐一时不能分身带你去千机山,你要听话再忍耐一些时日才行啊!” 百里星曜点点头道:“这个星曜明白!姐姐你是想要我上千机山拜师学艺,将来能够身兼千机山和幽冥圣殿两家武功之长,姐姐的苦心我都懂得的!” 碧落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将一块点心递给他。 一个弟子忽然面带喜色地走过来拱手道:“启禀门主,月公子有消息传来!”随后将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递给她。 碧落接过来细看了一阵,微笑地对星曜道:“星曜啊!月染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于一个月之前顺利地返回了九幽谷,九幽门总舵虽然荒芜,但是主要的防御设施和房屋建筑等等俱都完好,稍加修葺便可以居住!风、花、雪、月和金针银线等人已经开始着手进行维修重建工作!相信不久便可以恢复旧貌!” 百里星曜笑道:“那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去千机山了呢?” 碧落笑道:“去是可以去了!但是在启程之前我们尚需安排好一些事情,所以你恐怕还得耐心地等待几日!” 星曜喜道:“我已经从冬天等到了夏天,还在乎多等这几日么?姐姐你只管去安排你的事情,星曜要再去练一会儿拳法!万一千机山上的前辈们觉得我底子差不愿意收我为徒可就糟了!” 碧落赞许地点头微笑,星曜蹦蹦跳跳地去了,又开始一板一眼地操练起来。碧落则起身回到了议事厅,叫来了四不公子和戚有财、韩大海等人。 碧落将月染传来的信息简单介绍了一下,下令道:“韩大海听令!着你带领你手下弟子们作为先锋,明日立即启程北上,一路知会各处据点,做好接应准备!同时查看各处据点的设置情况,必要时可以安排人手留下增强据点的力量!”韩大海答应一声,转身下去准备。 碧落又道:“四不公子听令!着你们四人带领门中大批弟子化整为零,后日启程北上返回总舵!注意行事一定要低调,不可徒生事端!回到总舵之后要立即进入训练和防御状态,不可有丝毫麻木懈怠!”四不公子们也拱手称是,离开了大厅。 最后,碧落对戚有财道:“有财伯伯,你依旧带领剩余弟子在影梅山庄驻守!同时兼顾紫霄城中的几处买卖事务!定期为总舵输送必要的物资给养,为总舵提供强有力的物质保障!” 戚有财也拱手应是,匆匆离去。 碧落回到住处换上了一身男子装束,带了星曜悄悄自侧门出去,来到了古井巷喻清流的老宅。 早在一年以前,喻清流和云千煦便逐渐自千机阁的事务之中抽身而出,开始在古井巷老宅中静心修炼千机曌神功。此时二人都已经突破了神功第八重,并已略略窥到了第九重的门径。 数月前碧落带着星曜回到紫霄城,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自是喜出望外、激动不已。云千煦对百里星曜竟是十分喜爱,得知碧落有意带他上千机山学武之后,立即表明了自己与喻清流二人也正要返回千机山潜心修行的打算。因此今日碧落便带了星曜前来,与二人商议启程回山之事。 一一四、再上千机山 碧落与星曜到达古井巷喻家老宅的时候,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不在家中。家仆说二人早饭后便出了门,言明中午回来用饭。于是碧落便带着星曜在这座不大的宅子中散步,为他讲述后院中那口古井的历史。 自从离开了幽冥圣殿,百里星曜身边再没有冥王和冥后的约束,碧落又处处纵容,使得他活泼好动的天性渐渐被释放出来。今日见到了这座古老的宅院和院中的古井,他便又开始不停地聒噪起来,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叽叽呱呱不断地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碧落口中回应着他的问话,脑子里却不断思考着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传奇般的人生经历。这座老宅于喻、云二人来讲具有着非凡的意义,而如今二人不过刚刚到了不惑之年,竟甘愿脱离门外的那一片繁华喧闹重归老宅,相守着在这里静心修练、不问世事,着实令人心生敬意。 碧落正在这里心生感慨、暗中唏嘘,家仆走过来说主人已经回来了。于是碧落便牵了星曜的小手来到堂前与喻、云二人厮见,又将百里星曜推到身前叫他给二人见礼。 喻清流点头微笑,抬手扶起了百里星曜,柔声叫他入座。 云千煦脸上浮现出几分激动的神情,开口道:“不过三四年的光景,星曜竟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碧落笑道:“父亲说得是,四年前你们初见星曜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萝卜头儿,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他天资聪颖,根骨上乘,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是在家中之时却并没有好好地拜师开蒙!而今他已快满九岁,女儿想早日带他回千机山去,请师祖定夺为他选一位良师!” 云千煦道:“是啊!可惜你俗事缠身,不能亲自好生教导他,否则以你的武功修为,定能将他培养成材!” 碧落笑道:“父亲这样说倒叫女儿惭愧得很!女儿虽自负武功,却实在不能当一个好师父!若真的叫星曜像女儿当年一般的方式却修炼武功,呵呵..女儿还真是不舍得啊!” 喻清流接口道:“碧落说的是!所以今日你来这里,便是要与我们商议回千机山之事的么?” 碧落点头道:“是啊伯伯!不过,回山之事简单,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们只要稍作准备,选一个日子启程便了!女儿此来,是另有一件事要与伯伯和父亲商量!” 喻清流道:“哦,是什么事啊?” 碧落笑道:“此时伯伯与父亲俱都人到中年,武功修为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且你们已经脱离了千机阁的事务,所谓无官一身轻!因此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星曜拜在你们门下,做你们的弟子,如何?!” 喻清流与云千煦二人闻言不禁怔住了。他们相互看了看,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激动的神情。 云千煦转头望着碧落,颤声道:“碧落,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么?你真的想要叫星曜做我们的徒儿?你…你竟不介意我与你喻伯伯这样的…这样的人么?” 碧落笑道:“伯伯与父亲俱是性情中人,且武功高强、人品贵重!星曜若能拜你们为师,对于他来讲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况且女儿终日俗务缠身,也不能在你们膝下承欢!你们今后若得星曜相伴,必定会多出许多快乐!因此,女儿恳请伯伯和父亲收下星曜!” 碧落说完竟双膝跪地,冲着二人拜了下去。 百里星曜见状也立即起身跪在碧落身边,脆生生地开口道:“星曜恳请你们收我为徒,我定会好好用功学武、绝不偷懒捣蛋!” 喻清流和云千煦见状急忙伸手将二人扶起。 喻清流声音颤抖地道:“好…好…好啊!小师弟,你…你看可好么?我…我们…” 云千煦也是眼泛泪光,哽咽道:“好,好啊!怎么不好呢五师兄?我们…我们也要有徒儿了!” 碧落与百里星曜对望了一眼,笑道:“多谢伯伯和父亲!星曜,快跪下给你两位师父磕头!” 百里星曜喜滋滋地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脆声叫道:“师父在上!徒儿百里星曜给两位师父磕头啦!” 喻清流与云千煦急忙伸手搀扶,将星曜搂在怀中细看,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要知道因为二人不同于世人的这种生活方式,多年以来没少遭受别人的冷遇与嘲讽。他们原本打算就这样孤独终老的,却不料今日碧落竟给自二人带来了这样一个资质绝佳的徒儿,因此心中都是十分欣喜与激动。 此时家仆来报,说是午餐齐备。 云千煦立即大声吩咐道:“今日大家高兴,一定要好好地喝几杯!快去开一坛酒来!” 喻清流笑道:“且慢!今日之事是一件大事,寻常的酒是不行的!后园那株海棠树下埋着两坛花雕,算来也有四十年了!不如今日我们便将之取出来痛饮一番吧!” 家仆见主人难得高兴,立即答应着去了,不一时便捧着两只细瓷的酒坛进来。喻清流接过来亲自启封打开,一阵浓郁的酒香立即充斥了众人的鼻端。 碧落笑道:“原来伯伯这里还藏着这么好的美酒,碧落今日沾了星曜的光,倒是要多喝几杯了,哈哈哈…” 喻清流道:“谁不知道咱们的九幽门门主喝酒是海量啊!你放心,今日我与你父亲便‘舍命陪君子’,与你痛饮一番,咱们不醉不归!” 碧落接过酒坛边斟酒边笑道:“如此便叨扰伯伯啦!”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纷纷入座开始宴饮言欢。 席间碧落问起今日喻、云二人出去所为何事,云千煦放下酒杯道:“我与你喻伯伯去了一趟千机阁,向阁主言明不日将返回千机山之事。阁主叮嘱了一番,之后将李荣振率军西征清剿幽冥圣殿之事略讲了讲!” 碧落与百里星枢闻言都十分关心,百里星枢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阁主是怎么说的?” 云千煦笑道:“星曜你莫要担心!阁主说因蛊神族人突然反悔,不肯向李荣振提供幽冥圣殿的情报,导致大军不能进行清剿行动!因恼恨蛊神族的反复无常,李荣振竟率兵攻打蛊神山!因蛊神族的大祭司被冥王扣押在圣殿之中,土司阿兰娜手中又没有了实权,那几个所谓的长老们也各怀心腹事而不能一心抗敌,所以那李荣振便几乎没有遭到什么阻力,竟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蛊神山拿了下来!皇帝陛下原本就不想清剿幽冥圣殿,因此便借机会召回了李荣振!所以此时圣殿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了!” 百里星曜欢喜地道:“哎呀那太好了!徒儿还真的害怕我父王母后和我哥哥被他们害了呢!” 云千煦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星曜是个孝顺的孩子!” 百里星曜不好意思地:“多谢师父夸奖!这样星曜便可以放心的跟着你们上千机山了!” 碧落笑着逗他道:“星曜啊,你莫要以为现在我伯伯和父亲答应收你为徒你便能够成为千机门的弟子了,等我们到了千机山,还要征得师祖的同意才能正式收你为徒呢!” 星曜立即紧张起来问道:“什么?!…那师祖是不是很严厉?他是不是会嫌弃我是幽冥圣殿来的就不同意我入千机门啊?…哎呀姐姐,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喻清流见他小脸儿通红,竟真的十分担心,便拉着他的手道:“星曜莫要担心,你师祖他是再和气不过的人!他平生都是悲天悯人,从不因为某人的出身问题就随便否认他!况且你是这样聪明的孩子,他一定会很高兴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孙的!你姐姐是在逗你玩儿呢!” 星曜这才拍拍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姐姐你可吓死人家了!” 众人闻言欢笑起来,酒宴一直延续到傍晚时分才算结束。 过了几日,碧落一行四人便启程赶往千机山,到达的时候正是暑热炎天的盛夏时节。不同于山下的溽热潮湿,千机山上的气候要相对凉爽和干燥许多。 千机老人果然爽快地同意了将百里星曜纳入门墙之事,并特意选了一个良辰吉日为他举行了拜师仪式。从此之后喻清流和云千煦二人静心居于千机山上悉心教导百里星曜,十年后百里星曜果然成为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做出了一番侠义之事,此是后话不提。 却说这日傍晚,碧落正在观云洞内静修。洞外夜凉如水,一轮满月自东方冉冉升起,将奶白色的光华洒遍千机山的每一个角落,端的是宛如仙境一般。 碧落运功完毕,只觉通体轻盈,精力健旺,便信步走到观云台边朝四周环顾,欣赏着这一片静谧而美好的夜色。 忽然,她似乎是觉察到什么一般忽然修眉上挑,一个纤长的身子轻盈而迅速地跃起,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挥出了一掌。一个看起来缥缈模糊的身影闷声不响地挥掌相迎,竟毫不费力地化解了碧落的攻击。 要知道当今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在碧落手下走上几招。但是这人不但能够化解她的掌力,而且顺势朝碧落接连攻出三掌,气势逼人! 碧落虽惊不乱,沉稳地运功对敌,二人战在一处。明亮的月色之中只见一黑一灰两条人影倏忽往来,根本看不清二人是如何出手的。论理这样的两个高手过招应该斗得飞沙走石、气势惊人才对,可是此刻的观云台上却一如之前一般平静安宁,波澜不惊。似乎这两个相斗的人影只是两片虚幻的影子,根本不会对真实的世界造成半点破坏一样!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两条人影忽然分开,静静地站在一边互相观望。 碧落忽然脆声笑道:“师祖!您老人家这是来考校我的功夫来了呀!” 对面的人影也呵呵笑道:“碧落,你的千机曌神功果然已经大成!真是可喜可贺!”却正是身穿一身灰色道袍、一身仙风道骨的千机老人! 碧落笑道:“可是师祖您老人家还是迫得我连呼吸都困难了!幸亏您及时收手,否则我恐怕要控制不住掌力毁了这观云台啦!” 千机老人笑道:“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成就,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祖是真心为你高兴!但是,你要记得时刻心怀慈悲,心系天下苍生,行事以天下万民的福祉为念!万万不可恃武而骄,乱伤无辜!否则定被天道所不容!” 碧落缓缓跪地朝着千机老人磕了一个头,正色道:“弟子碧落,谨遵师祖教诲!” 千机老人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碧落冲着他的背影行礼,开口道:“恭送师祖!” 眼看着千机老人的身影转过一道山崖不见了,碧落才缓缓起身,仰头望向青碧色的夜空,心中一派清明宁静。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啼鸣之声,碧落心中一动,转头北望。只见北方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箭矢般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碧落面上露出凝重的神情,缓缓伸出了一只手臂。那黑点很快变大,竟是一只巨大的金雕!那雕儿认准了碧落,欢喜地鸣叫一声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正是金刚! 碧落轻声道:“金刚啊金刚,你今日怎地飞得这般匆忙?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么?” 金刚着急地朝她伸出了一只脚爪,碧落取下了绑在上面的那只密封着的竹筒,取出了一张纸条。 她展开细看,却见上面是几行工整的蝇头小楷,正是风摇的笔体:“门主敬启:总舵安好,勿念!日前圣殿黑煞长使发来消息,说大殿下意外被困蛊神山,对方欲以大殿下交换大祭司,冥王担心放出大祭司后蛊神族会再次与朝廷结盟对付圣殿,因此正在犹豫,双方陷入僵持。黑煞心系大殿下安危,无奈私下传讯!望门主出手相救!” 碧落读罢,面上神色冰冷。她缓缓地将那张纸条放入怀中,转身朝山下走去。 一一五、蛊神山仲夏夜 时节已是六月初,蛊神山的夜晚也难免被盛暑时节的湿热包围,硕大的蚊子成团地往人的身上和脸上猛扑,守在神殿前的一众侍卫们纷纷抱怨着将一丛丛的湿蒿草点燃,用浓烟来驱赶这些疯狂的昆虫。 去年冬天因偏殿失火被贬为普通侍卫的隆幕被派出去多割些蒿草回来。他一边在山坡上挥动腰刀割草一边不停地咒骂着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是个势利小人,诅咒他被自己豢养的蛊虫咬掉鼻子之类的话,一边噼噼啪啪不断拍打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团蚊子。 隆幕将割好的蒿草捆扎起来,扛到肩上正要返回,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竟似乎是被人钉在了地上一般迈不开步子了。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冰冻一般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隆幕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女子轻笑声,自己的身子便被人整个扛在了肩上。那人扛着隆幕在夜色里飞驰,片刻间便来到了蛊神山顶峰的那片悬崖绝壁之上。 那人将隆幕放在地上,口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笑声。隆幕忽然发觉自己的头部可以动了,便本能地朝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绝美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前,漆黑的星眸中闪烁着戏虐的光芒。 隆幕正要移动,那女子却轻笑道:“这位大哥且慢移动身子,你的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可就活不成了!眼下你的性命全在我手中的这根绳子上系着,若我不小心松开了手,可就拉不住你了!呵呵…” 隆幕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脚竟然只有前脚掌踏在实地上,后半截脚掌竟然悬空站着。一根细细的麻绳儿将他的双臂和身体捆在一起,绳子的一头牵在那女子手中。女子忽然恶作剧似地松了一下手中的绳子,隆幕立即大声惨叫起来。 女子随即拉紧了绳子笑道:“这位大哥感觉可好?够刺激吧哈哈哈…” 隆幕已经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几乎不曾尿在裤子里。他颤抖着开口叫道:“女侠饶命啊!…千万莫要松手啊!女侠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隆幕都答应的!都答应的!” 女子轻笑着道:“不想你竟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倒叫我不好意思再戏弄你了!好吧,只要你好好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隆幕连连点头叫道:“好好好!女侠你只管问,我必会如实回答的!” 女子问道:“据说你们扣押了幽冥圣殿的大殿下百里星枢,可是也不是啊?!” 隆幕闻言心中一震,盯着那女子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是谁?!你怎会..怎会知道此事?!” 今夜没有月亮,天空中有一团团的云彩正在集结。黯淡的天光照在女子脸上,隆幕忽然心头一震,颤声道:“你…你不是是...幽冥圣殿的小公主碧落吗?!你...” 碧落轻笑道:“你怎地直到此刻才认出我来?只是我此时已不再是什么幽冥圣殿的小公主,我是九幽门的门主碧落!说!百里星枢是如何被你们扣押了的?!此刻他被关押在何处?!为何本门主已经搜遍了蛊神山却到处都找不到他?!你若从实招来本门主便饶你不死,否则的话…哼哼!可莫怪本门主手上无力,拉不动这绳子了!” 隆幕吓得上下牙齿开始打颤,开口道:“碧落…门主饶命…小人…不过是一个看守神殿的…侍从…小人只知道…大殿下被…土司大人亲自种了蛊…带去了她的…寝殿…其余的…其余的事情是一概不知啊!…据…据说土司大人…想要用大殿下换回我们的大祭司….想来…想来暂时应该不会伤害他的吧….” 碧落沉吟道:“原来哥哥竟是被阿兰娜亲自看守起来了,怪不得我遍寻不见!哼!...这个老妖婆竟敢再次用蛊毒害人,真是可恶至极!今日便是为天下百姓计,我也要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 隆幕哀求道:“小人不过是一个地位低下的侍卫,还请门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放了小人吧!小人来生必结草衔环以报门主不杀之恩!” 碧落冷笑道:“报恩就免了!不过我也不能立时便放了你,你就安心在这里睡两日便了!” 说完她手腕微抖,隆幕高大的身子便腾空而起。他刚想张嘴惊呼,却发现自己竟然再一次失去了行动能力。 碧落将他塞进了一个岩穴之中笑道:“这个地方还算不错,至少蚊子不多!” 说完她忽然凌空一指,隆幕便立即陷入了沉睡之中。 碧落站在山顶四下环顾了片刻,之后便认准了一个方向飞身跃下,仿佛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一般,很快便消失在了苍莽的山林之中。 且说守卫神殿的侍卫们在那里等着隆幕割草回来,却一直不见他的人影。首领无奈只好派人去寻,那人却只发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捆蒿草,隆幕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侍卫首领暗道不妙,立即便将此事报告给了绮丽长老。正在暗中运作要将自己的女儿选做新土司之事的绮丽正自心头不顺,竟将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赶了出去,那首领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隆幕原本就是一个不受重视之人,首领挨了骂之后心中气闷,竟就此将此事搁置不理、径直交班回家去了! 第二日傍晚时分,天气依旧奥热难耐。一个外乡人打扮的青年人却赶了两辆马车来到了蛊神山。他的马车上装满了圆滚滚的大西瓜,一路叫卖着上了山。 蛊神族并不禁止自己的族人与外乡人来往,蛊神山上也时常会有外地来的买卖人过来贩卖货物。虽然这个青年人来的时候着实是有点晚了,但是正被暑热折磨着的蛊神族人却只对他车中的西瓜感兴趣,纷纷拿了银钱前来购买,与家人朋友们一起享受甜美的西瓜解暑,丝毫也没有觉察到这青年人有什么不对。 当青年赶着马车来到了神殿前的广场上的时候,他车上的西瓜已经所剩不多,露出垫在西瓜下面防止颠簸的青草。 今夜守卫神殿的并不是昨夜的那批侍卫,众人尚不知道隆幕失踪之事,因此对这个外乡青年也没有丝毫的怀疑。他们买了几只西瓜,徒手砸开之后便埋头狂吃,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卖西瓜的青年往什么地方去了。 那青年面露得意的笑容,将马车赶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他先是将第一辆马车上的青草揭起,露出下面的几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散发出幽微的硫磺味道。他将布袋打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串串鲜红的鞭炮! 他面带微笑地将那一挂挂鞭炮挂在肩上,忽然纵身而起,在蛊神族人们居住的房屋之间纵跃如飞,一边运功于指将鞭炮点燃,之后便将一串串燃着的鞭炮精准地扔进了各家各户敞开着的窗子里。 这下子寂静的蛊神山可就热闹起来了,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着自房中奔出来相互询问,还以为是谁家淘气的孩子做出了这样的恶作剧! 要知道蛊神族人豢养的蛊虫最害怕的东西除了黑狗血、大蒜汁等气味浓郁的东西之外,火.药也是蛊虫们极为惧怕之物!因此蛊神山上是严禁出现这些东西的!逢年过节的时候蛊神族人只是用歌舞游戏等形式庆祝,是绝对不会燃放鞭炮的。外来的商贩们深知蛊神族的禁忌,自然也绝对不会将这些东西运到这里。 而今夜这一场从未有过的鞭炮洗礼着实地将蛊神族上下人等吓得够呛,犹如没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蛊神族中的长老们也都急匆匆地聚到圣殿前,就连很少露面的土司阿兰娜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众人相互诘问一圈儿之后依旧毫无头绪,便只好派人下去安抚族人,捉拿肇事者。 岂料这边派出的人还未走出神殿前的广场,便又有族人们哀嚎着跑来报告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将那些肮脏的黑狗血和大蒜汁倒进了许多人家,各家豢养的蛊虫们被这些腌臜的气味熏染得奄奄一息,已经死了大半! 阿兰娜不愧是一族土司,只见她临危不乱,面沉似水地运功叫道:“各位族人千万莫要惊慌!此刻有强敌来犯,我们只有沉着冷静才能免受其害!现在大家都听我指挥,立即集结到广场上来共御外敌!” 族人们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纷纷到广场上集结。阿兰娜又指挥着蛊神族的卫队分作几组到各处搜索,下令若发现敌踪便立即格杀勿论!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阿兰娜和众长老都在神殿中等候消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悄然潜入她寝殿之中的纤长身影,正是那个卖西瓜的青年! “青年”轻盈地避开几个留守在寝殿中惶惶不安的侍女,轻松自如地在一个个房间里搜索,最后来到了阿兰娜的卧室之中。 他很容易地便发现了阿木苏的牌位,不由得喃喃道:“想不到今日竟得见了你的神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呵呵…想你一个堂堂的蛊神族圣女,竟被冥王以那般残忍的手段取了性命,还真是命苦得很!...你生前是何等的深爱着他,今日便请你的在天之灵好好地保佑着我顺利地将他救出来吧!” 许是这番祈祷起到了作用,他竟很快便发现了那处打开地下通道的机括。青年再不迟疑,伸手转动了那处机括,伴随着一只“吱吱呀呀”的声响,地面上竟露出一个洞口来。 青年再不迟疑,纵身跃下,身后的洞口竟自动合上。他自怀中取出火折子一晃,黑洞洞的地道立即明亮起来,照出了青年的面孔,自然便是九幽门门主碧落了。 碧落顺着脚下的道路迅速前行,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呻.吟之声,不由得纵身向前飞掠而去,很快便来到了一扇石门前。她伸手推门,立即便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熟悉的身影。 碧落眼中涌上泪水,匆忙上前将他抱在怀中叫道:“哥哥!你怎么样?!我是碧落啊!我来救你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哥哥…” 面色苍白的百里星枢缓缓睁开眼睛,半晌才虚弱地一笑道:“碧落…是你吗?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出去的!我…啊…” 碧落见他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不禁哽咽道:“哥哥,你怎么样?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百里星枢笑道:“也..也没什么…不过是几只虫子罢了!阿兰娜…阿兰娜她恨我入骨,又…怎会吝惜她的那几只无比珍贵的‘蚀骨虫’呢?呵呵…” 碧落闻言心中一痛,她曾听人说过这种“蚀骨虫”,它们会慢慢侵入人体,在人的肌肉和各种器官组织中游走,短期内虽不会致人死命,却会叫人疼痛不止、生不如死,实在是一种比噬心蛊还要歹毒的蛊虫。 碧落强忍心中的难过将百里星枢负在身上道:“哥哥,我这就带你出去!你放心,我定会叫那个可恶的老妖婆付出代价的!” 百里星枢笑道:“不!不要...她...她毕竟是阿木苏的母亲,阿木苏...死了,她便是行事狠毒些...也是正常的,你只要逼她给我解了蛊毒便了....莫要做得太过!” 碧落轻声道:“哥哥你一向都是这般善良宽仁…想来阿木苏纵然是死了,她的在天之灵也应该感谢你的吧…不过,我今夜若不能彻底毁了她们手中的那些肮脏的虫子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百里星枢道:“蛊神族的蛊虫....的确害人不浅,只是...只是要彻底铲除它们...恐怕...并非易事!” 碧落道:“哥哥放心,此刻蛊神族各家各户豢养的蛊虫只怕已经死了大半,其余的便留待日后再铲除也是使得的!当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叫阿兰娜帮你解除身上的蛊毒,之后我便带你回九幽门去将养身体,你...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 一一六、九幽门门主的酷刑 阿兰娜一脸肃穆地坐在神殿中等候消息,绮丽等几位长老坐在她的下首,个个心中忐忑、沉默不语。绮丽有心开口向她诘问几句,又觉得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得不断地朝门外张望。 一个身穿侍女服侍的女子匆匆奔来,在阿兰娜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阿兰娜霍然起身,朗声道:“发讯号,叫侍卫们立即赶到本司的寝殿!有敌人入侵!” 说完不等众长老反应过来,便大步离去。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心不听阿兰娜的号令,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神殿。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今夜他们竟对这个早已失势的土司如此顺从。 阿兰娜等人回到寝殿,被派出去搜寻肇事者的侍从们也纷纷赶到。阿兰娜挥手叫他们将寝殿团团围住,之后自己大步迈进卧室,来到阿木苏的牌位前,伸手转动了机括,露出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阿兰娜面露冰冷的微笑,挥手叫人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冷冷地开口道:“众位长老请与本司共同在此等候着猎物自投罗网吧!” 长老们面面相觑,并未开口应答,却还是静静地站在阿兰娜身后,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碧落背着百里星枢原路返回,远远地便察觉了洞外的动静。她面上露出嘲讽的笑意,脚下毫不停顿,径直走到洞口处那个小小的光圈之中。阿兰娜察觉了地下的动静正要出手,一身黑衣的碧落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脸上还挂着自己所憎恶的那种笑容。 阿兰娜忍不住惊呼一声霍然而起,碧落已经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出手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于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土司便浑身僵硬地站在了那里。因为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站直,因此她的样子看起来竟似乎是在对着碧落行礼一般! 碧落口中发出一阵清脆的大笑道:“阿兰娜土司恁地客气,竟亲自率领蛊神族长老们在此迎接本门主!咯咯咯…本门主便生受了!你老人家这便免礼平身吧!” 碧落说完将那张椅子自阿兰娜身后挪开,温柔地将百里星枢扶进去坐好,之后站在他身边并将一只纤纤素手搭在了阿兰娜的肩头。 绮丽等人见自己的土司不过眨眼之间便落入了碧落的掌握之中,不禁惊惧不已。 绮丽颤声叫道:“怎么又是你?!你….你…难道今夜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你究竟…究竟要做什么?你…快些放了土司,否则今夜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碧落望着绮丽的眼神便如望着一个白痴的眼神一般,她轻笑着开口道:“本门主今日甚是繁忙,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你若有什么好吃的便只管拿过来吧!我定会全部吃光的,保管不用兜着走的!呵呵…” 绮丽心中发虚,却依旧厉声喝道:“你莫要跟我逞口舌之能!快些放了土司!否则我…我便下令侍卫们将你拿下!” 碧落抬起一根手指在阿兰娜肩上轻轻地弹了一下,阿兰娜额头立即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绮丽身边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开口道:“碧落门主意欲何为?” 碧落笑道:“终于有一个明事理的人出来说话了!呵呵…我要你们土司出手解开她种在我哥哥身上的蚀骨虫!” 老者道:“土司大人种下的蚀骨虫,这天下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能解!门主你…” 碧落呵呵一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如此便请诸位长老带着你们的侍卫们撤了吧!也免得一会本门主控制不住情绪发作起来伤及无辜!” 老者心生惧意,却依旧叫道:“门主你未免太过狂妄!竟妄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我们整个蛊神族!哼!我劝你还是明智些快快放了我们土司,再好生恳求她出手解毒吧!” 碧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百里星枢忽然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痛哼。碧落心中一痛,忽然抬手朝着寝殿的一扇窗户挥出一掌! 众人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扇窗户连同半扇墙壁竟瞬间被夷为平地,整座寝殿都摇晃起来,吓得众人纷纷惊呼着窜了出去。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着满地的狼藉,却忽然惊讶地发现碧落等三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撤出了寝殿,正好整以暇地在院子里望着众人。她们各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根本不曾移动过。 这下子蛊神族众人俱都变得心惊胆战,就连阿兰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恐惧的神情。 碧落睥睨着围在四周的蛊神族人,冷笑道:“都给我滚开!” 绮丽等人脸色煞白,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咬牙叫道:“土司大人!非是属下们不忠!咱们实在是本事低微,不能救你脱险!相信你定会以族人们的安危为重,不会埋怨咱们的!” 绮丽说完,转身冲着围在寝殿周围的侍卫们挥手道:“撤退!” 绮丽一声令下,众长老和族人们竟真的纷纷撤离了寝殿。只有少数几个人有心留下来与碧落一战,却均被身边的人拉走,就连阿兰娜的贴身侍从和侍女们也都连滚带爬地走了个干净! 碧落咯咯笑道:“想不到你堂堂一个土司,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忠诚的从属肯留下来为你卖命!哈哈哈!真的是可悲又可叹、可怜又可笑!” 说完她在阿兰娜咽喉处虚晃一指,阿兰娜被禁锢的声带竟立即发出了凄厉的呼喊:“碧落你这妖女!今日你便是立时就杀了我我也不会为百里星枢这个负心汉解除蛊毒的!你最好快快出手杀了我!否则一旦本司得到自由,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碧落呵呵一笑道:“阿兰娜你这老妖婆!今日你若不为我哥哥解除蛊毒,本门主自会有一千种法子将你慢慢折磨致死,叫你给我哥哥陪葬!哼哼!何况就你那点卑鄙伎俩,这天下未必就没有人能够解除!你又哪里来的底气在那里自说自话!” 阿兰娜气得脸色煞白,正要反唇相讥,却被碧落一指点在一个穴位上,浑身立即痒了起来。那种麻痒之感仿佛自她身体最深处发生,又缓缓向全身蔓延开来。因为穴道被制,她浑身动弹不得,因此只能任由那麻痒之感将自己淹没,令她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死去! 阿兰娜喉咙里发出了无比凄厉的嘶喊声:“碧落!…啊….你这妖女!….啊….你对本司做了什么?!..啊…天啊…啊…放开我!快放开我!…啊…不…” 碧落口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大声道:“阿兰娜你这个老妖婆!我要将你加诸在我哥哥身上的痛苦全部归还给你,并且要向你收取百倍千倍的利息!我倒要看看,本门主这第一种酷刑,你能挺得了几日!哈哈,哈哈哈!” 碧落边说边解开了阿兰娜的穴道,可怜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土司立即便倒在地上翻滚挣扎起来。她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呼,双手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抓去!可是这种努力终究还是徒劳,竟一点也未能减轻她的痛苦。 阿兰娜忽然以惊人的毅力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抬起一只手掌便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下!怎奈那可恶的敌人却再一次出手点住了她双臂的穴道,因此她不得不继续在地上翻滚哀嚎! 百里星枢在一边看得不忍,开口道:“停下来!碧落!快…快停下来!…不…不要这样!不…” 碧落冷笑一声,朝着阿兰娜凌空虚指了几下,她身上的麻痒之感立即退去,不再挣扎。 阿兰娜受到这一番折磨和侮辱,便想张口痛骂,怎奈此刻自己浑身大汗淋漓,虚弱无力,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呼呼喘.息,心中对碧落的痛恨更深。 碧落笑道:“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本门主今日便暂且饶了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出手为我哥哥解毒就说一声,也免得受苦!若你还是一味不肯…哼哼!咱们明日继续!” 说完她再次将百里星枢负在背上,将阿兰娜抓在手中,展开身形朝着蛊神山下飞掠而去。绮丽等蛊神族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却均都束手无策。 接下来的两日,阿兰娜还是不肯出手为百里星枢解毒。碧落心中烦躁,便将那折磨人的法子又使用了不少,却均未能使她就范。眼看着百里星枢的痛苦日深,碧落不禁心急如焚。 这日傍晚,碧落带着百里星枢和阿兰娜在一处山洞中落脚。她将自身真气渡给百里星枢,那饱受折磨的人才算是暂时得到了安宁,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碧落安顿好百里星枢,用怨毒的目光望向阿兰娜。周身受制动弹不得的阿兰娜眸子里闪动着得意的光芒,挑衅地回望碧落。这一路上她一直试图激怒碧落好叫她盛怒之下杀了自己,却一直未能如愿。 碧落似乎猜透了阿兰娜的心思,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心求死,可是我哥哥的蛊毒未解,你是万万死不得的!你之所以这样强撑着不肯解毒,不过是吃定了我不敢杀你!可是,我今日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呵呵..你要不要听?!” 见阿兰娜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碧落缓缓走到她面前轻笑道:“老妖婆!听闻你们蛊神族的大祭司其实是你的丈夫,是阿木苏姐姐的父亲,是也不是啊?呵呵…” 阿兰娜闻言脸上渐渐变了颜色,目光开始变得怨毒而烦躁。 碧落又是一声轻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很在意你的丈夫的对吧?你用那般卑鄙下作的手段骗我哥哥来到蛊神山,就是想用他来交换你的丈夫是吧?你想不想见到你丈夫呢?你想不想将他从幽冥圣殿里救出来呢?嗯?呵呵…哈哈哈….” 原来,自从大祭司被幽冥圣殿扣押并被当做向蛊神族敲竹杠的筹码之后,阿兰娜原本就已经不甚牢固的土司之位变得更加岌岌可危。她被收走了权杖,剥夺了权力,她的心中又怕又恨,便整日躲在寝殿中冥思苦想,终于被她想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她想利用百里星枢善良的天性以及他心中对阿木苏那种难以消除的愧疚之情,将他诓骗到蛊神山,再以他为筹码换回她的丈夫大祭司,这样她才有希望再次夺回自己的权力! 趁着李荣振率军攻打蛊神山之机,阿兰娜乔装改扮了一番,日夜兼程赶到了幽冥圣殿。她化装成一个普通的游魂在圣殿里游荡,终于得到了一个单独与百里星枢说话的机会。 她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百里星枢哭诉说自从自己失去了权力,蛊神族的那些人便对她百般欺凌打压,将蛊神族的霉运都归罪在她的身上,就连阿木苏的尸骨也被一些失去理智的族人们自墓地中挖掘出来绑到悬崖上曝晒,说是这样便能得到蛊神娘娘的垂怜,重新为蛊神族降下福泽!可怜自己这个失去了权力和丈夫的女人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女的尸骨受辱,魂魄不得安宁,却是无能为力!无奈之下只好悄悄离山来寻找百里星枢,请他念在与阿木苏之间的情分上,出手帮她夺回阿木苏的尸骨! 百里星枢见她并不是为了营救大祭司而来,又被她凄惨的模样所蒙蔽,便相信了她的话。他对冥王说自己要到外面去探听一下蛊神族和安平朝廷的动静,便带着乌头和“游魂”阿兰娜悄然离开了幽冥圣殿直奔蛊神山而来。结果自然便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阿兰娜在身上种下了蚀骨虫,并被关押到她寝殿下的地下藏宝库之中。 阿兰娜放了乌头赶回圣殿报讯,要求冥王用大祭司来换回百里星枢。冥王深知纵虎归山的恶果,因此便一直沉吟不决,不肯立即释放大祭司,还将乌头关了起来以防止他私自行动。乌头无奈之下只好找机会求黑煞给九幽门传讯叫碧落前来相救。 这两日之中百里星枢已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碧落。碧落心中虽埋怨他为何这般愚蠢竟至于上了这老妖婆的当,却也不忍心过多苛责,便只好温言软语地安慰他一番。 百里星枢心知对不起碧落,又难得她不再像以前那般对自己疾言厉色,心中对她的爱恋之情便愈发深厚起来。 一一七、迟来的拥抱 阿兰娜听碧落忽然提起了大祭司,不由得越想越害怕,眼中自然便流露出恐惧之色。 碧落见状笑道:“看来土司前辈你也是个深情之人啊!哈哈哈…你既是如此在意大祭司,那么本门主便带你去见见他如何?!反正你也是一个将死之人了,看在你是阿木苏姐姐的亲生母亲的份儿上,本门主便大发善心叫你们见上一面好了!” 阿兰娜此时口不能言,心中焦急万分。碧落却再不理她,径直走到百里星枢身边坐下来运功打坐去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胡思乱想了一夜刚刚入睡的阿兰娜便被碧落弄醒。 她脸上带了几分残忍的笑意柔声道:“土司前辈快醒醒吧!今日本门主便带着你去幽冥圣殿找大祭司,好叫你们夫妻团聚!呵呵…你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不过是对本门主心存感激罢了!哈哈哈…” 碧落说完背起百里星枢,抓起阿兰娜夹在腋下,飞身往山下掠去。中午时分来到了一个小村子里,碧落拿出银钱买了一些吃食和一辆简陋的运送货物的马车。她服侍着百里星枢吃了些饭食,又将几床棉被铺在他身下,好叫他躺的舒服一些。 最后她还不忘了将半块硬馒头塞进阿兰娜的口中,并胡乱喂了她几口水,叫她坐在百里星枢脚下的那一块狭小的空间里。可怜阿兰娜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好任她摆弄,心底的恨意已经上升到了极点。 这日,碧落的马车终于到达了幽冥圣殿,早有人一路狂奔着将碧落归来的消息报告给了冥王。冥王见到了碧落等人,心头涌起难言的滋味。冥后戚文仪则早已忍耐不住狂奔到碧落和百里星枢身边,哽咽着搂住了二人的身体。 百里星枢面露虚弱的笑意,轻声地安慰着戚文仪。碧落则只是将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直视着冥王,唇角噙了一丝挑衅般的微笑。 冥王面沉似水,半晌开口道:“你怎地如此无礼,竟然这般对待土司大人!” 碧落冷笑一声道:“冥王大人你教我的从来都只是杀人之道,并未教过我如何待客,是以碧落才会对土司失礼,冥王大人莫要见怪!” 冥王哼了一声道:“你怎地还是这个臭脾气!你莫要以为你此番救了星枢回来便是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本王并不会因此就对你感恩戴德!即便你不出手,本王也能救出星枢!” 碧落忽然爆发出一阵冷笑,开口道:“冥王大人自是无所不能!只是本门主此刻却没有心情在这里与你浪费口水!我要见大祭司!” 冥王道:“你这要求并不难,只是本王不喜欢你同我说话的语气!” 碧落又是一阵冷笑:“冥王大人便是不喜欢也劳驾暂时忍着些儿吧!否则的话你还能怎么样呢?呵呵…哈哈哈…即便你想此刻便与本门主动手,本门主也不会如你所愿的!还是那句话,把大祭司带到这里来!快!” 碧落说完不待冥王开口,忽然挥掌朝着大殿中那一排座椅挥了挥手,两张椅子便立即如同得了生命一般径直飞到了碧落面前。碧落将星枢放在一张椅子里,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里坐下。 冥王面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忽然沉声喝道:“带大祭司!” 碧落面上露出嘲弄的笑意,目不斜视地坐在椅子中不语。冥王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也在王座上端坐不动。冥后戚文仪只是围着百里星枢打转,一时端茶递水,一时为他擦汗,仿佛别的人一概都不存在一般。 过了一会儿,红犼亲自押解着大祭司来到了大殿上。阿兰娜望着数月未见、一脸憔悴的大祭司,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大祭司见了阿兰娜,眼中不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深深叹息了一声轻声道:“你…你怎地这般沉不住气?竟然落到了这妖女手中了?唉…你…” 阿兰娜想张口说话却口不能言,眼泪便流得更急。 碧落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拎起,放到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里,并随手解开了她喉部的穴道。阿兰娜这才哭出声来。 碧落咯咯笑道:“哎呀真是感人呐!啧啧…土司前辈,你看本门主对你可有多好呢?不但亲自带你来到了幽冥圣殿,还叫人带了你的丈夫过来见你!你要怎样感谢本门主呢?咯咯咯…” 阿兰娜恨声嘶喊道:“碧落你这妖女!本司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你竟还胆敢叫本司感谢你!你真是痴心妄想!你…你有种便放了我叫我跟你明刀明枪地战一场!你…” 碧落吃吃地笑道:“哎吆吆土司前辈你可莫要吓唬我啊!我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弱女子,胆子很小的!又怎么敢跟土司前辈你交手呢?怨只怨你总是不肯出手为我哥哥解毒,我便只好出此下策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又鬼魅般出现在了大祭司身前,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大祭司立即瘫软在地上无声地挣扎起来!只见他的脸色已经涨成了黑紫的颜色,额上青筋暴突、浑身痉挛,显然正在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阿兰娜在一边看得目眦尽裂、心痛不已,大声嚎啕着叫道:“碧落你这妖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碧落丝毫不为所动,只见她俏脸含煞,伸手又是一指!可怜已经武功尽失的大祭司竟再也忍受不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滋味,咬住自己的舌根便要自尽!却被碧落轻轻一转便卸掉了下巴,上下牙齿根本就不能咬合,于是便只能发出了一阵阵宛如垂死哀嚎的野兽般的嘶吼之声,在碧落脚下挣扎抽搐,耳鼻之中已经渐渐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阿兰娜曾经遭受过这种非人的折磨,深知其中的痛苦!虽然她自己能够以非凡的毅力将那种痛苦统统忍受下来,但是此时受苦的却是她的爱人、她女儿的父亲,因此她心中的痛苦比自己伸身受折磨的时候还要更加深切百倍! 于是她终于崩溃般嚎叫道:“不要再折磨他啦!我答应你出手为星枢解毒!求求你放了他吧!求求你快放了他吧!他会死的!他会死的!你快些停下来吧…” 碧落仰天长笑一声喝道:“土司前辈果然是个深情之人!碧落佩服之至!只是若你胆敢借机在我哥哥身上再耍什么花样…嘿嘿!我这里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刑罚加在你丈夫的身上!当然,我也不介意再回到蛊神山大开杀戒,包括把你女儿的尸体真的绑在悬崖上曝晒百日、挫骨扬灰!” 至此阿兰娜彻底崩溃,痛哭流涕地嚎叫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你快放了他!你快放了他啊我求求你…求求你啦!….” 碧落冷笑着挪开了自己踏在大祭司身上的那只脚,又顺手解除了酷刑。此时大祭司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缩作一团不住地抽搐。 碧落朝着阿兰娜凌空挥手,阿兰娜穴道立解。她连滚带爬地想要奔到大祭司身边,碧落却早已将他拎在手中,就像拎起了一只破旧的玩偶。 阿兰娜用充满怨毒与绝望神色的双眼望了望碧落,之后大步走到百里星枢身边,拉起他的一只胳膊将衣袖扯下,用自己头上插着的一只银钗在他的手腕上割破了一个十字形状的伤口。之后她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并刺破了自己的中指,朝百里星枢的伤口上滴下了三滴血液。 那血液迅速渗入了百里星枢的伤口之中,盏茶时间之后,百里星枢忽然面露痛苦的神情,几乎便要忍不住痛哼出声。 碧落立即奔到他身边厉声道:“老妖婆!你在搞什么?!难道你要逼着我出手杀了你丈夫么!” 阿兰娜却依旧垂下眼帘念念有词,根本就不理会碧落的威胁。站在百里星枢身边的戚文仪伸手拉住了碧落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碧落见状强行忍住了怒火,望向百里星枢。 只见他苍白瘦削的肩头部位的皮肤下面忽然拱起了几道马鬃般粗细的细线,那些细线在他的皮下缓缓地朝着他手腕的伤口处游走。百里星枢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却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望了碧落一眼。碧落心痛万分,伸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仿佛这样便能减轻他的痛苦一般。 那些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百里星枢皮下缓缓游走,足足用了顿饭功夫,才来到了百里星枢的伤口处。阿兰娜将银钗探入伤口中,缓缓地将那些细线一一挑出。 碧落站在一边看得分明,那些细线竟是一条条色做幽蓝的虫子!它们的身上生满了肉眼可见的倒钩,在人体内游走的时候会对周遭的血肉造成很大的伤害,使人痛苦不堪。这些虫子刚刚离开了百里星枢的身体,便仿佛遭到灼烧一般卷曲起来,变作暗黑的颜色,很快就死去了。 碧落心中剧痛,眼中便忍不住滴下泪来。戚文仪早已浑身颤抖,搂着百里星枢的肩膀哭泣。 阿兰娜将最后一根蛊虫挑出之后,自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玉瓶,将瓶中的药粉倒出一些洒在百里星枢的伤口上,沉声道:“好了!此时蚀骨虫已经全部取出,大殿下只要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可以恢复如初!你现在可以放了大祭司了吧?!” 碧落恨声道:“我怎知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麻烦土司前辈你好生地在圣殿里多住些日子,待我哥哥完全恢复以后再做道理吧!” 阿兰娜早料到她会这样做,便漠然地转身走到大祭司身边将他搂在怀中柔声道:“你…你觉得怎样了?” 大祭司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阿兰娜眼中噙满泪水,抬头冲着冥王道:“恳请冥王看在你的亲生母亲的份上,将本司与大祭司关押在一起吧!” 冥王沉默不语,碧落冷冷道:“这个不难!只是要委屈土司前辈一阵子了!” 说完她又在阿兰娜身上点了一下,阿兰娜面上露出怨毒神色,恨恨地点头道:“碧落门主不愧是一派宗师!武功高强,手段毒辣!竟能以一缕真气封住本司的气海丹田,叫本司成为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哼哼!真是好手段!” 碧落笑道:“多谢土司前辈夸奖!碧落不胜荣幸之至!哈哈,哈哈哈!” 冥王挥挥手,红犼立即上前将大祭司和阿兰娜带了下去。 冥王正想对碧落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伸手将百里星枢抱在怀中大步离去,戚文仪也紧跟在二人身后走了。 冥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落寞孤寂之感。 他呆呆地在王座上坐了片刻,忽然起身大步离开,直奔自己的寝宫而去。 很快他的贴身内侍便带着眼下最得宠的两位冥妃走进了他的寝宫,侍女们也开始流水般地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和美酒端了进去。冥王很快便被那些娇声软语所包围,心头的那一抹寂寞孤独便渐渐地隐去了。 百里星枢躺在自己的床上,碧落亲自端了一碗鸡汤,一勺勺地喂他喝下。 戚文仪一脸慈爱地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眼中不时地流下泪水。 碧落喂百里星枢喝完了鸡汤,替他擦拭了唇边的汤汁,又安顿他躺在床上,这才转身对戚文仪道:“母后,我们到外边坐坐,叫哥哥好生休息吧!” 戚文仪点点头,母女二人来到外间。 碧落亲自斟了一杯茶水端到她面前,忽然开口道:“母后。你莫要担心星曜!我将他留在了千机山,还叫他拜了父亲和喻伯伯为师!他…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冥后泪水流得更急,忽然一把搂住碧落啜泣着道:“碧落…我的孩子…母后对不起你…母后….母后对不起你啊!你…你能原谅母后么?” 碧落也流下泪水,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母后!女儿又何曾怪过你啊!…女儿早已明白了母后的一番苦心,你之所以那样冷漠地对我,全都是出自一番爱女之心啊!” 戚文仪听了碧落的话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躺在里间的百里星枢听到母女二人的哭声,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随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一八、梦幻之战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碧落日日在百里星枢身边陪伴照料,事事亲力亲为,简直是无微不至。百里星枢沉浸在这种平生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之中,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身体也一日日强健起来。 此时盛暑已过,正是凉爽宜人的初秋时节。这日一早,碧落服侍着百里星枢用过早餐之后便搀扶着他走出寝宫,一路朝着暗黑森林的方向行去。二人一路喁喁私语,尽情享受着微风的轻抚。百里星枢望着碧落脸上甜美的笑容,心中盈满了甜蜜的情意。 碧落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来路。百里星枢问道:“怎么了?” 碧落笑道:“是红长老,来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百里星枢轻笑道:“你竟仅凭呼吸和脚步声便判断出来人是谁,恐怕父王的功力也不过如此!” 碧落笑道:“哥哥你又在取笑我了!冥王的武功深不可测,我哪敢与他相提并论?且你这样私下里议论他的武功,可莫要叫他知道了,否则定会不悦的!” 百里星枢道:“我不过是跟你说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呵呵,难不成你还要去告我的状么?…” 二人这里正在调笑,红犼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躬身行礼道:“启禀大殿下,冥王大人请你立即去他的书房议事!” 百里星枢皱眉道:“是什么事情竟劳动红长老亲自跑来找我?” 红犼道:“冥王大人并没有对属下说明是什么事,只叫属下过来通传一声!不过属下听闻好像是与蛊神族的大祭司和土司有关!” 百里星枢虽然不明白冥王何以突然要自己过去商议这件事情,却也只好点点头,转头对碧落道:“如此我们便回去好了!待吃过晚饭后再出来散步也不迟!” 碧落尚未开口,红犼已经插言道:“冥王大人只说要大殿下自己回去!碧落门主不必随行!” 碧落面上立即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开口道:“冥王大人这样急着叫你过去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与你商议,哥哥就莫要再耽搁了!这里的风景不错,我还要再到林子里面去逛逛!刚刚的早餐可口,嘴馋多吃了一个包子,需得走动一下才好呢!” 百里星枢闻言只好叮嘱道:“好吧!只略逛逛便回去,莫要叫我久等!” 碧落含笑点头,百里星枢这才朝着圣殿的方向走去。 碧落看也不看红犼一眼,迈步走上了一条通往暗黑森林的小径。 红犼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面上浮现出几分狰狞的笑意。 碧落信步而行,很快便走进了森林深处。她的脸上始终带着讥讽的笑意,漫不经心似的边欣赏风景边摘了一把红红黄黄的漂亮的树叶把玩。 她走到一株横在地上的枯树前坐下,随手将树叶放在身边,朝着树身上刚刚长出来的几簇鲜嫩的蘑菇望去,自言自语道:“这个蘑菇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有毒的还是无毒的!怎生想个法子试一试才好呢?唉,还是先摘几朵再说…” 说罢也不见她双手怎样动作,那几簇鲜嫩的蘑菇便已经被她全部摘在手中。她举起蘑菇对着枝叶间漏进来的日光观望,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地研究着蘑菇的毒性。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的声响忽然传进了碧落的耳中。她立即笑道:“你们在这林子里藏了那么久难道都不累的么?还是莫要再藏着了,都出来吧!也好帮我试试这些蘑菇的毒性…” 她话未说完便忽然闪电般地出手,手中的那些蘑菇已经变成了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仿若尖利的箭矢一般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射向她的四面八方。破空之声犹未断绝,四下里已经响起了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叫之声。 碧落却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枯树上,又将那一把叶子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几声冷哼之后,原本除了碧落空无一人的森林里忽然出现了十数个幽灵般的人影。他们俱都身穿黑色的斗篷,将自己的头脸隐藏在兜帽里,在这黑魆魆的茂密森林中竟很难看清他们的面容。 碧落却哈哈一笑道:“冥王大人还真是看得起我,竟将圣殿的四大长老和八大长使全部派了出来!看来今日本门主竟是在劫难逃了!” 为首一人缓缓将兜帽摘掉,竟真的是四大长老之首蓝魅!随即这些人都纷纷将兜帽摘掉,却正是碧落所说的那些人。只见众人面上俱都露出腾腾的杀意,只有黑煞长使脸上带了几分愧意,一直将目光望向别处,不敢正视碧落! 碧落咯咯咯脆笑着起身道:“冥王大人也真是好耐性,竟一直忍到今日才动手,叫本门主好等!” 蓝魅冷笑道:“碧落门主真是好手段,用几片蘑菇便制住了我圣殿的三十六少使!真真叫人佩服之至!只是,今日门主若想自咱们四大长老和八大长使手中轻易脱身…哼哼,恐怕真的是难了!” 碧落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蓝长老恐怕是真的老了,你脸皮的厚度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刚刚本门主不过是担心一会儿打得不过瘾这才对你们手下留了情…咯咯咯…你竟真的以为本门主是制不住你们么?!” 说完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一把树叶,轻轻地抖动着笑道:“诸位看好了!这些叶子也非常的柔软,摸起来很是舒服,相信用这些树叶打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坏,诸位要不要试试呢?” 红犼忍不住怒声喝道:“你这丫头太也猖狂,这便叫你知道咱们的厉害!”说完他双臂一挥,首先朝着碧落挥出了手中长剑。 蓝魅等人似乎事先便已经想好了群攻的计划,便纷纷呼喝着跟在红犼身后朝碧落攻去。 碧落仰天大笑着叫道:“来得好!”之后双手四下挥动,蓝魅等人只觉得自己眼前闪过一道道红红黄黄的光芒,各人身上的某处穴道上便纷纷嵌入了一片树叶。 那些柔软的叶片此刻已经化身为片片锋利的刀刃,将众人身上切割得鲜血直流。穴道受伤的蓝魅等人立即纷纷倒地,俱都失去了战斗能力。 碧落口中笑声不绝,在场中闪电般地游走了一转,那些插在蓝魅等人身上的染血的叶片便再次回到了碧落手中。 她面上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仔细地查看着那些叶片,咯咯笑道:“好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叶子竟染上了血腥,唉,不好玩儿了,还是扔了吧!” 碧落说完再次挥手,蓝魅等人心中惊惧已极,纷纷闭上了眼睛等着承受这些“叶刀”的再次攻击。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发生,因为此时场中已经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而被碧落当做飞刀发出去的那些染血的叶子已经被他尽皆接到了手中,正是幽冥圣殿的主人冥王! 碧落眼中精光绽放,哈哈笑道:“冥王大人真是好风度!定要等着你的这些下属们出手替你试试我的身手才出手相救!啧啧!叫我好生佩服!” 冥王冷哼一声,死死地盯着碧落,眼中似乎埋藏着万年寒冰一般叫人看了心头发冷。 蓝魅挣扎着站起身来叫道:“你这妖女莫要出言挑拨!咱们个个对冥王大人忠心不二,岂能因你这几句话便中了你的诡计?!今日咱们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你杀了!弟兄们!上!” 蓝魅说完便踉跄着朝碧落奔去,其余人等也纷纷起身,作势朝碧落进攻。 冥王忽然沉声喝道:“退!” 蓝魅等人立即停住进攻的脚步后退数丈,各人心中俱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又可以多活一阵子了。 冥王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拿着叶子的手朝碧落的方向伸出。 碧落面上露出绝美的笑容,开口道:“父王,你是想将这些树叶还给碧落么?真是多谢父王了!” 这两声“父王”一出口,冥王不由得一怔。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碧落已经出手。原本被冥王抓在手中的那一把树叶竟被碧落抢了回去,并且再次化身成一片片利刃,裹挟着阵阵森寒的气息朝冥王攻去。 冥王冷哼一声,高大的身子岿然不动,那些叶刀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纷纷落地,化为片片纷飞的彩蝶。 碧落当然不指望着这些树叶能够对冥王造成什么伤害,此时的她已经化身成为一团虚幻的黑色影子,用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攻到了冥王身边。冥王发出阴沉的呼啸,高大的身体化作一团金色的影子,与碧落缠斗在一起。 在圈子外面观战的众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片闪烁的光影,根本看不清二人实际的动作。然而如此激烈的打斗竟然并未搅起半点尘土、碰落一片树叶,这两个人仿佛只不过是两团带有颜色的轻雾,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什么杀伤性。 蓝魅等人何曾见过此等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斗,不由得俱都目瞪口呆、浑然忘我。 半晌,蓝魅等四大长老首先回过神来,眼前却早已失去了冥王和碧落的影子。林中的草地上只有随意洒落的破碎的叶片,除此之外竟连一只脚印都没有,仿佛刚刚的战斗不过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个幻觉而已。 蓝魅颤声道:“他们…冥王大人他…去了哪里?有谁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红犼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我…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他们…好像突然就消失…不…不见了一般….” 其余众人也都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没有看清楚二人的去向。 蓝魅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犹自颤抖着说道:“这真是…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冥王大人他…是不是能够…..” 蓝魅话音未落,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惊怒焦急的喊声:“红长老!你说我父王召我去议事,他却为何不在书房之中?!怎地那里只有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上前与我纠缠不休?!碧落呢?她又去了哪里?!林中那些少使们怎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是谁出手伤的他们?!你…” 众人齐刷刷地转回头,便见到了脸色灰败、浑身颤抖的百里星枢。他在乌头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一边发出了上面这一连串的诘问。 红犼呆愣愣地望着百里星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魅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道:“启禀大殿下,冥王大人他…与碧落门主交了手!此时二人竟是不知去向,属下们…属下们谁都没有看到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并且…以我等的武功修为,竟也…也听不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百里星枢浑身一震,修长的身子竟直接软倒在乌头怀中。他呆愣了半晌,忽然叫道:“不!不!不可以!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不可以这样对抗的!绝对不行的,不…” 百里星枢大病初愈,情急之下一口气上不来,竟然晕了过去。乌头急得脸上青筋暴突,冲着蓝魅怒吼一声道:“你们号称圣殿四大长老,是除了冥王以外武功最高的人!怎地竟如此不济事?!圣殿每年花费巨资作为你们的供奉,你们便是这样办事的么?!” 百里星枢缓缓醒来,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喃喃道:“不..你们不可以这样…绝对不可以的…碧落..碧落你快点回来啊…碧落…” 青狸心思缜密,此时轻声开口道:“属下以为,冥王大人和碧落门主可能往暗黑森林深处去了!他们都是十分熟悉这片森林的人,他们…” 百里星枢忽然挣扎着站直了身子道:“鬼蜮冰河?!…鬼蜮冰河…快,我们快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往那里去了!快!” 乌头闻言立即将他背在身后,朝着鬼蜮冰河的方向奔去。蓝魅等人也纷纷回过神来,本能地跟在他们身后,也朝着鬼蜮冰河而去。 百里星枢双眼赤红、泪落如雨,一双手十根手指不自觉地深深插入了乌头肩头的肌肉之中。乌头闷声不响地向前疾奔,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 一一九、我在那里等你 乌头背着百里星枢在森林中穿行,饶是他武功不凡,却依旧控制不住沉重的呼吸之声。他只顾着往前奔,根本没有感觉到越来越阴冷的秋风和越来越黯淡的天色。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将目光望向脚下的深谷,却只能看见那一片浓浓的白雾在冷风的作用下缓缓飘荡,眼前竟连一个活物都看不见。 百里星枢缓缓站到地上,红犼等人也已经纷纷赶到他身后。众人都将目光望向深谷却根本看不到冥王和碧落二人的影子,不由得俱都面露焦急之色。 乌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轻声道:“大殿下,他们…不在这里!我们是不是猜错了?” 百里星枢颤声道:“可是,这林子里静悄悄的,他们…他们不在这里,又会去了何处呢?” 乌头深知主子心中的感受,却是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便只好发出了两声毫无意义的支吾。 百里星枢迈步走向崖畔,目光死死地盯着深谷中的浓雾,眼中是深深的绝望神色。冥王与碧落二人此番终于交手,无论谁输谁赢,于百里星枢来讲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想到自己刚刚与碧落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即将破灭,百里星枢便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即纵身跃入浓雾之中。 众人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犹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各人心中涌动着杂乱的思绪,也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阴冷的秋风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深谷中的浓雾不再飘荡,看起来竟似是一带神秘莫测的轻纱,将冰河之下的秘密掩藏起来。 忽然,这一带凝固的浓雾似乎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浓雾表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迅速变大,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一个黑色的人影自“漏斗”底部冉冉升起,纤细的身子好像被足底的那一团团浓雾的“云彩”托起一般,却是浑身被河水打湿、面色苍白却又一脸笑意的九幽门门主碧落! 百里星枢听见自己的心脏似乎发出了“咕咚”的一声轻响,高大的身躯立即摇晃起来。乌头上前托住了他的身体,只觉得此时自己的主人抖得像是寒风中的一片枯叶。 百里星枢用耳语般的声音开口道:“碧落…你怎样?你…你没事吧?!我…我父王呢?他…他在下面么?你…你将他怎样了?他…可曾受伤了么?…” 碧落眼中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定定地望着百里星枢道:“哥哥你放心!冥王大人虽容不得我在这世上活着,我却不会忘了他当初的收容与教导之恩!我没有杀他,却也没有义务救他上岸!此刻他受了伤,在河岸边的乱石滩上打坐!你可速速派人下去营救!” 蓝魅和红犼等人听了碧落的话不待百里星枢吩咐便立即派人返回圣殿去取一些绳索等物以便下去营救冥王。 碧落则缓缓走到百里星枢身边道:“哥哥,我要走了,你要保重啊…” 百里星枢闻言脸色愈加灰败,口中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乌头怀中。 碧落眼含热泪,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朝着幽冥圣殿的方向疾奔而去。 乌头呆呆地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不由得落下了两颗英雄泪。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百里星枢对碧落的爱恋,而今因为冥王的缘故,二人势必不能顺利地走到一起。他伸手狠狠地抹去了眼中的泪水,仰天长啸了一声,大声叫道:“老天爷!你不公!你不公啊!…” 碧落抱着百里星枢在林中疾驰,却将乌头的叫声听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了看百里星枢,眼中忽然露出了一抹坚毅的神色。她不再奔向圣殿的方向,却转身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巨大的雨点忽然自空中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上的树木花草、砂石泥土,当然还有那些冒着风雨在岸边施救的人们。他们只顾着爬到崖下去寻找冥王,谁都没有注意到碧落和百里星枢的去向。乌头步履沉重地朝森林外走去,壮硕的身子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紧张忙碌,蓝魅等人终于将浑身透湿的冥王自崖底救了上来。 众人心目中宛如天神一般存在的冥王此时已经身受重伤、委顿不堪。众人一边将他送回寝宫,一边找来圣殿中最好的几个大夫前来为他诊治疗伤。 戚文仪不见百里星枢和碧落二人,就连一向与百里星枢形影不离的乌头也不知去向,便急忙找来蓝魅等人询问,众人却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黑煞将碧落带走了百里星枢、乌头跟着出走的情况说明,她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戚文仪忽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她拿出了“冥后”的威严,每日守在冥王身边侍奉,下令将冥王的那几个不断前来纠缠哭闹的宠妃们软禁起来,又将圣殿中的事务暂时交给了蓝魅等四大长老共同主持,要众人加强圣殿的安全守卫,断不能给外敌趁火打劫的机会。 幽冥圣殿在戚文仪的一番安排布置之后,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各项事务依旧有序进行。蓝魅等人见自己原本担心的混乱情况并未出现,不由得俱都对戚文仪这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女子产生了几分敬意。 足足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冥王的伤势才渐渐好转,武功也一点点恢复,每日里也能够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亲自处理圣殿中的事务。 他对于戚文仪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付出与维护十分感激,想起这两年以来自己因为碧落的缘故对她的冷淡与疏远,内心也开始产生了强烈的自责与愧疚之情。 为了表示自己的悔愧之情,他暗中令青狸将自己的那几个宠妃秘密带离了幽冥圣殿,又对戚文仪各种示好,试图挽回她的心。可是,早已对他心灰意冷的戚文仪却只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礼数,并不假以丝毫辞色。冥王每每吃了她的闭门羹,便只得黯然离去。 表面上幽冥圣殿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冥王依旧是圣殿的主宰、这一片幽冥世界里的王!没有人胆敢谈论他与碧落的那一场决斗,没有人敢猜测冥王是如何被碧落打败并身受重伤,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碧落的武功已经高到了什么程度…这一切,便永远地成为了一个神秘的谜。 且说当日碧落抱着百里星枢离去,原打算将他送回圣殿里亲自为他疗伤,但是当她听到乌头的仰天长啸之后,心底那一股永不服输的劲头便再一次浮现出来。 于是她改变了主意,抱着百里星枢便离开了幽冥圣殿。虽然她明知自己此举并不明智,却依旧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自己心爱的男人。她甚至一度产生了带着百里星枢回去九幽谷的冲动! 可是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仅仅只是带着百里星枢找到了一座宁静的小村庄,租下了一户农家的几间闲置的房屋暂住下来,一心一意为百里星枢治病疗伤。 百里星枢的身体日渐好转,心情却也日渐沉重。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将目光死死地盯在碧落身上不肯放松,仿佛是想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又像是担心自己一旦挪开目光她便会悄然消失一般。 二人刻意回避着与冥王和圣殿有关的一切字眼儿,仿佛这样就能够避免最终的分离。 一日,百里星枢在窗前静坐,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那一丛日渐凋零的野菊花。 窗外的风已经变得凛冽起来,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粒。 他在那里坐着不动,眼底渐渐蓄满了泪水。就在他以为碧落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的时候,柴门外忽然出现了她那纤长的身影。只见她双手中各拿了一只硕大的鲜红色的包袱,仿佛拿着两朵硕大的充满喜庆的花朵。 百里星枢急忙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激动地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碧落走进房间朝他嫣然一笑道:“哥哥你看,这些东西好不好看的?” 百里星枢微笑着开口道:“是些什么东西?这包袱的颜色可真是鲜艳!” 碧落笑而不语,她先是打开了一只包袱,里面竟是两套大红色的喜服和一盒精美的头饰,此外还有两支红色的喜烛和一床红色打底、绣着金色的祥云和龙凤的被子。 百里星枢骤然见到这些东西,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他正要开口询问,碧落已经打开了另一只包袱,里面却是一只精美的食盒和几包喜饼、喜糖、喜酒等吃食。 碧落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芒,面上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轻声开口道:“哥哥,你可喜欢?” 百里星枢心中升起甜蜜的情意,情不自禁地点头道:“喜欢…喜欢啊…怎会不喜欢…” 碧落点点头,拿起一只珠花插在头上,轻声问道:“那么,今夜你便娶了我吧!…我今日一早便出门去,好不容易才寻得了这些东西!哥哥,你可愿意娶了我么?” 百里星枢眼中泛起欣喜的泪花,重重点头道:“自然是愿意的,自然是愿意的啊…” 碧落笑意更深,伸手拿起一套喜服展开,拉着百里星枢起身为他穿戴起来。百里星枢苍白的脸色在这大红色喜服的映照下变得神采奕奕,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另一套喜服替碧落穿在身上。二人相拥而立,望着眼前心爱之人的面庞,心底俱都荡漾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二人穿戴整齐,点燃红烛,相互搀扶着面对苍天和大地虔诚叩拜、默默祝祷,都在心中祈求万能的神明能够保佑身边的爱人能够一世顺遂。 雪势渐渐变大,轻盈的雪花在空中尽情飞舞。天地间一片静谧,摇曳的红烛将光芒洒向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桌上的喜酒,照亮了衣架上的喜服,照亮了床上喜被下两个相拥而眠的有情人,照亮了窗外的那一片洁白的雪地。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碧落便犹如这世上所有贤良的妻子一样,努力学习着为自己的夫君煮饭烹茶、洗衣研墨;百里星枢也像是这世上所有温柔的丈夫一样,对她极尽温柔体贴、周到呵护。二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俱都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幸福之中。 然而,幸福的结束也如幸福的来临一般的突然。 还是一个飘着雪花的日子,百里星枢正将几根刚刚劈好的木柴堆放整齐,原本在房内煮粥的碧落忽然缓步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肩头,轻声道:“哥哥,我们进去吧!好像…有人来了…” 百里星枢身子一震,脸色惨变,双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碧落伸出双臂拥住他的身子,将面庞埋在他胸前,轻声道:“哥哥,莫要害怕!无论如何,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从今后我无论身处何方,你都会是我心中唯一的牵挂…” 百里星枢慢慢搂紧了她的身体,哽咽道:“傻丫头!…傻丫头!….哥哥怎会害怕,哥哥只是不舍,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我只是想能够再与你多住些时日…我…” 碧落抬手为他擦干泪水,轻声却坚定地道:“哥哥莫哭…总有一天我们会没有任何阻碍地生活在一起…我们还年轻,老天留给我们的岁月还那么长,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百里星枢点点头,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道:“碧落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放心,我会好好地在那里等你,我会耐心地在那里等你,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你一定要来啊….” 碧落点头道:“我会的,我会的…” 二人深情凝望,忽然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只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情意。红犼和翠魇等人出现在院门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这些一贯在圣殿中和江湖上叱咤风云的铁血硬汉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与呼吸,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场景。 良久,碧落放开了百里星枢,转身走进了房间里,顺手带上了房门。 百里星枢痴痴地凝望着那扇无比熟悉的木门,忽然转身大步而行。红犼等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便急忙跟在百里星枢身后离去。 一二零、百里清瑶 碧落躲在窗边望着百里星枢的背影远去,眼中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她拼命控制住想冲出去将他拉回来的冲动,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良久,碧落的眼中不再有泪水流出。她缓缓起身点燃了一根蜡烛,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她将双手抚在自己的小腹部位,喃喃自语道:“哥哥,你只管放心地回去!莫要担心碧落!因为…我从今以后再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想你了…” 她起身来到厨房,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熄灭。她拿起一只粗瓷碗盛了一勺白粥,坐在桌边开始用餐。她吃得很慢很仔细,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就像百里星枢还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嘹亮的啼鸣之声忽然响起,碧落起身将窗户打开,那只体型硕大的金雕再次稳稳地停在她的手臂上。 读完了金刚带来的消息,碧落缓缓抬头望着这间十分简陋却又无限温馨的房间,轻声道:“哥哥,我也要离开这里了…风摇传来了消息,说总舵已经重建,包括阿拉力古山在内的各大宗门纷纷呈上拜帖,虽说多数宗门是想要对九幽门示好,但是其中也不乏敌对和试探…所以…我真的要回去了…唉…哥哥…” 碧落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再次环顾了一遍这间充满了幸福味道的房间,终于大步离去。 金刚发出一声充满欢喜的啼鸣,振翅飞向飘着雪花的夜空。 一个矮壮的人影不知何时竟忽然出现在院门处。他痴痴地望着碧落远去的方向,自语道:“大殿下,小公主….既然你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都有各自的情非得已…那么你们的这间屋子,就交给乌头来替你们照应吧…希望有一天你们可以再次一起回到这里来,乌头一定会好生地将这屋子还给你们的…” 从此之后这无名小村中便多了一个黝黑粗壮的青年。他出钱买下了这处院子,将房前屋后的荒地慢慢开垦出来,春天来临的时候便种下了各种花草和菜蔬。 他整日埋头侍弄那一片菜园,将那些吃不完的青菜挑到距离此处二十里处的小镇上去出售。当他不种菜的时候他也会拿着一根简陋的鱼竿去村外的一条小河边钓鱼,有了收获之后便会默默地回到院子里杀鱼炖鱼。鲜香的气味在村子里飘荡,往往会勾起其他的村民们的食欲。 人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的姓名,因为他的脸色很黑,便暗地里称他为“乌头”,提到他的时候便会用“那个乌头”来代替他的姓名。 青年也知道村民们对他的称呼,对此他往往会报以微笑,心想这些人还真的挺聪明,居然能够猜到自己的名字。 百里星枢跟着红犼等人回到幽冥圣殿之后立即被冥王委以重任。他开始参与圣殿中各项事务的管理,开始向属下的人们下达各种命令,渐渐地成为了幽冥圣殿实际上的掌权者。 五年后冥王做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重大决定,竟效仿着人间的帝王将冥王之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百里星枢。自己则带着戚文仪离开了幽冥圣殿到江湖上游历。 期间父子二人从未讨论过五年前的那一场角斗,也从不当着彼此的面提起碧落的名字。但是冥王知道自己的儿子与碧落之间的联系其实从未断绝过,因为那只叫做金刚的大雕每年都要飞来几次,而每一次它飞走以后自己的儿子都会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与兴奋。 对此冥王只能深深地叹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地输给了那个叫做碧落的女子,那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并亲自教导过的孩子。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见了百里星枢与戚文仪的闲话家常,二人正兴奋地商量着给一个女婴取名字。经过一番耳语般的讨论之后,戚文仪给那女婴取名叫做“百里清瑶”。 冥王听后深以为然,觉得戚文仪不愧是出身于安平国富贵人家的女儿,给孩子取的名字都是那么的清雅脱俗。 那日冥王与戚文仪二人俱都换上了普通人的服饰离开了幽冥圣殿。二人走出圣殿之后驻足回望,心中都涌动着万般感慨的情绪。 良久,戚文仪轻声问道:“王上,你此番带妾身出来,是有什么打算么?” 冥王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道:“我们已经出了这幽冥的世界来到了人间,你可否就如寻常的人间女子一般唤我一声‘夫君’?” 戚文仪闻言先是惊讶,继而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半晌垂首唤了一句“夫…夫君…”,两颊已是绯红一片。 冥王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情不自禁地揽过她纤弱的身子,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刚刚你问我有什么打算…本…我打算带着自己的娘子去女儿家里看望一下自己的孙女儿,去看看我们的‘百里清瑶’,你看可好么?” 戚文仪浑身一震,满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颤声道:“你…你都知道了么?你…你不在意么….” 冥王笑道:“我早就知道了,我当然在意自己的孙女儿,因此便迫不及待地想替她那个傻乎乎的亲爹去将她们娘俩儿接到圣殿来让他们一家团圆啊…” 戚文仪闻言激动得泪流满面,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天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这男人也紧紧地拥抱着她,就像是这世间最普通的恩爱夫妻一般。 春回大地,百花盛开,重建后的九幽门总舵一派壁垒森严。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队彪悍健壮的少年正在一板一眼地操练武功。四个身材矮小的矮人神气活现地在场边巡视监督,不时地走进队伍里手把手地纠正指导,还时不时地尖声呵斥几句。 一个身着鹅黄色春衫的女童不知何时竟忽然闯进了演武场,仿佛一只轻盈的蝶儿一般在人丛里左冲右突,口中还发出“咯咯咯”的脆笑之声,原本整齐的队列立即一片混乱。 身材最高的那个矮子见状急得吱哇乱叫:“哎呀哎呀!你怎么又来捣乱了!快来人啊去叫月公子!叫他把小公主带回去!快啊!快…” 身材最矮的矮子窜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叫道:“老四你怎地越老越没了规矩!门主来了都看不到吗?!还不快过来拜见!” 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的碧落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身后照例跟着一身白衣的风摇。 见了满场乱窜的女童,她忍不住摇头笑道:“清瑶你给我出来!不要给伯伯们捣乱啦!一会你四伯伯又该跳脚啦!” 那女童听见母亲的呼唤不敢再调皮,宛如一阵清风般地转身朝碧落奔来,路过跑不赢身边的时候却又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拽了一把,引得这位只比她高出一点点的矮子哀嚎着叫道:“门主!你这女儿也太调皮了些!偏偏她的小手又这样快得不可思议!我号称跑不赢,却偏偏每一次都躲不开她的偷袭!你看看啊,属下这所剩不多的几根头发都要被小公主薅没了!” 碧落口中发出清脆的笑声道:“四公子受苦啦!看我给你出气!清瑶!你给我过来!” 百里清瑶忽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朝着母亲走去,一边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忽然脆声开口叫道:“母亲!刚刚阿瑶是在练习昨日花伯伯教的‘踏雪无痕’和雪伯伯教的‘摘花手’!你看刚刚阿瑶已经将四伯伯的发簪都摘下来了呢!” 碧落望着眼前这个比最淘气的男孩子还淘气的女儿,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开口道:“你花伯伯和雪伯伯教你这两种功夫,是要你去山中练习的,你却又跑到演武场上来做什么?” 清瑶一本正经地道:“母亲你想,山中的花草树木都是原地不动的,演武场上的侍卫们却都是不断地活动着的!阿瑶用这些活动着的人来练习岂不是更好一些?” 碧落被她反问得哭笑不得,正考虑着要怎样开口,月染忽然匆匆来报:“门主!有人来了!” 碧落正色道:“是什么人?” 月染垂首道:“是…冥王和…冥后!” 碧落修眉上挑,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请!” 冥王和冥后戚文仪被两个白衣少年引着进入了一间宽敞明亮、雅致温馨的屋子里。看这房间内的摆设布置,应该是碧落平日里处理门中事务的书房。 少年们恭敬地请二人入座,立即便有两个妙龄少女端了香茶奉上。冥王与戚文仪对望一眼,面上都是微微一笑。 远处传来一阵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声,冥王与冥后立即紧张起来,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望向门外。 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宛似双十年华的青春少女一般的碧落手中挽了一个粉妆玉琢般的女娃款款地走了过来。二人脸上都带着温婉的笑容,两双灿若星辰般的明眸齐刷刷地望向房内。 戚文仪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缓缓起身,冥王也坐直了身子,脸上神情复杂。 碧落挽着清瑶走到二人面前盈盈拜倒,开口道:“女儿拜见母亲!拜见冥王大人!” 清瑶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福身道:“清瑶拜见外祖母!拜见冥王大人!” 戚文仪走上前一把将二人搂在怀中,眼中落下了几滴热泪,哽咽道:“好孩子!快…快起来…” 碧落笑吟吟地扶着她坐下,开口道:“母亲和冥王大人怎地到这里来了?却叫我深感意外!” 戚文仪笑而不语,冥王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嗯…碧落,你...就莫要再唤我冥王大人了!如今幽冥圣殿的冥王已经是百里星枢,而我…就只是想过来看看我的孙女儿和…儿媳罢了!” 碧落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面露笑意,重新拜倒在他面前叩首道:“多谢父亲大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碧落感激不尽!” 说完又拉着清瑶跪在地上道:“阿瑶,这是你的祖父!快过来重新磕头!” 百里清瑶无比乖巧伶俐,立即跪在冥王面前脆声叫道:“阿瑶拜见祖父!给祖父磕头啦!” 冥王终于忍不住激动万分,立即起身将清瑶抱在怀中喃喃道:“好…好啊…我的阿瑶…我的孙女儿!哈哈…好…好啊!想不到你母亲将你教导得这样好…” 清瑶笑嘻嘻地望着冥王的面孔,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以前我母亲对我说起祖父,还说你是那样威严的冥王!现在看来母亲竟是在骗我,祖父明明是这样和蔼可亲的呀!” 冥王闻言更加激动,竟破天荒地也在她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清瑶被他的胡须弄得发痒,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碧落望向戚文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疑问之色。戚文仪微笑着摇摇头,上前接过清瑶笑道:“来,阿瑶,让外祖母抱抱!” 清瑶乖巧地在戚文仪怀中打量她的脸,嘻嘻笑道:“阿瑶叫冥王为祖父,为何又叫冥后为外祖母呢?嘻嘻,不如还是叫祖母省事一些!母亲,你看好不好呢?!” 冥王与戚文仪闻言都忍不住笑了,碧落哭笑不得地摇头道:“你这小鬼就是话多!反正你怎样称呼都使得,就随你吧!” 百里清瑶更加高兴起来,痴缠着冥王和冥后二人,撒娇不已。碧落则吩咐月染去安排最隆重的酒宴招待贵客。 一时间九幽门上下人等都知道今日来人的不同寻常,便人人都忙碌起来。 一二一、幸福的滋味 饭后,清瑶拉着戚文仪去了。冥王与碧落在书房中对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碧落起身为冥王续上茶水,冥王终于开口道:“碧落,你与星枢分开了这么多年,阿瑶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你…可曾想过回去圣殿跟他在一起?” 碧落顿了顿,轻声道:“我自然是想的,虽然九幽门的事情也很重要…可是,我的阿瑶…她…她已经快满四岁了,却连父亲的面也没有见过…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冥王叹息道:“都是我的错,叫你们白白受了这许多年的苦!若我能早日看开一些,或许…” 碧落摇头道:“父亲莫要这样说!你是冥王,肩负重任,圣殿中数万教众的生计福祉都操纵在你手中,你处事需得从圣殿的利益出发,这本无可厚非!” 冥王目中露出感激之色,开口道:“你能这样想,叫为父十分感动!为父更感谢你为百里家生下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儿!” 碧落笑道:“父亲你有所不知,清瑶她天分奇高,却又生性顽劣!现在她一天天长大了,我这个做娘的都有些力不从心,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管教这个女儿才好!” 冥王呵呵笑道:“这有何难?恰好我跟你母亲最近很闲,我正想收一个天分高的孩子来继承幽冥圣殿的武功!唉,想你们三个虽然天分都是奇高,但是星枢心思仁厚,圣殿事务又繁多,武功进境势必不会很快!星曜被你带去了千机门,以后势必会成为千机门中的佼佼者!而你身兼两家之长,却也是俗务缠身,没有心思安心教导女儿!我可不想教我孙女儿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分!所以,你就放心的将阿瑶交给我吧,我定会教导她成材的,可好?” 碧落闻言十分欢喜,跪地磕头道:“多谢父亲!多谢父亲!阿瑶有了祖父做师父,可不知道有多幸运啊!这真是太好了!” 冥王见碧落这样的反应,心知她对自己竟是已经完全没有了芥蒂,不禁心下一款,面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伸手将她扶起道:“快起来吧!既是一家人,便不要这样客气了!” 碧落点头微笑道:“至于返回圣殿之事,还请父亲容我几日将门中事务安置妥当再做打算。” 冥王颔首道:“这是自然的!只是…星枢他本不知我与你母亲来九幽谷之事,若他知道你们母女二人就要回去与他团圆,心下不知会有多高兴啊!” 碧落笑道:“如果他知道父亲你竟会亲自教导阿瑶,他恐怕会更高兴的…哦对了,不如我们先不告诉他这件事,到时候咱们忽然一起出现在圣殿,给他一个惊喜可好?” 冥王点头笑道:“你这孩子,身为一派宗师,女儿都这么大了,却还是这般孩儿心性!” 碧落闻言也笑了起来,却见戚文仪与百里清瑶已经走了进来,便急忙将冥王要亲自教导清瑶的事情说了。 鬼灵精似的百里清瑶听了不待母亲吩咐,“咕咚”一声便跪倒在冥王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脆声叫道:“祖父师父在上,请受阿瑶三拜!阿瑶有祖父做师父,将来一定可以打败天下无敌手的!” 冥王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轻抚着她额前的碎发笑道:“阿瑶啊!我们习武之人,莫要整日想着怎么打败别人,更不能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你该当像你的父亲和母亲一般,将自己一身所学用在江湖正义上,以一己之身,谋万民福祉,明白么?” 百里清瑶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脆声答道:“好的祖父!虽然阿瑶还不是十分明白你的话,但是阿瑶却会时时记着你的话,会好好听话的!” 冥王欣慰地点点头,拉着百里清瑶的手絮絮地说了起来。 碧落与戚文仪相视而笑,心中都在暗自感慨,似冥王这般铁血一生的枭雄人物,竟也能如一个普通的邻家翁一般锋芒尽敛、含饴弄孙,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数日之后,碧落带着百里清瑶,与冥王和冥后一起踏上了前往幽冥圣殿的道路。风花雪月四人依依不舍地直送到九幽谷外,眼中尽是离愁别绪。 碧落笑道:“你们莫要这样一副生离死别的架势好吗?我此去只为跟清瑶的父亲团聚,并不是放弃了九幽门不管!九幽门大权虽交给你们四人联合执掌,我却依旧是门主,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本门主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平日里我们定期叫金刚传递消息,如有闲暇我也会返回门中处理门中事务!所以,你们都高兴一些,好不好?” 风花雪月四人闻言俱都眼含热泪,却又微笑着点头称是。 百里清瑶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转,咯咯咯地笑道:“四位伯伯们且不要担心我母亲!你们虽不在她身边照顾,却还有我这个女儿啊!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众人闻言俱都哄笑起来,再次彼此行礼,挥手作别,风花雪月四人心中的离愁别绪竟消减了许多。 正如碧落所料,当四人一起出现在百里星枢面前的时候,这位新晋冥王竟然大失常态,将妻子和女儿搂在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从此之后幽冥圣殿大殿中的王座上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情形,冥王百里星枢和冥后碧落每日同出同进,共同处理圣殿事务。幽冥圣殿在二人的共同治理之下实力大增,渐渐地成为安平国西部势力最大的宗门。 为避免以往的悲剧重演,碧落派出使者主动向安平朝廷示好,表达了圣殿归附朝廷、安定西境、永做顺民的意图。原本就对碧落用情至深的羽若宸自是欣喜非常,不仅全盘接受了幽冥圣殿的示好,而且颁发了大笔的赏赐。 江湖上其他的宗门见朝廷竟然如此对待幽冥圣殿,暗中便也渐渐收敛了对圣殿的敌视态度,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这是颠扑不灭的真理,任你宗门的势力再强大,又有谁敢不唯朝廷的马首是瞻?! 自此安平国西有幽冥圣殿,北有九幽门,这两处边境地区便有了长达百年的和平安宁,泽广皇帝羽若宸也顺顺当当地当了数十年的太平皇帝。同样,风日国国王沙穆迪也在王位上坐了数十年的时间。这两位王者在位期间,各自的国力俱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各自国家的历史上都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巧合的是,羽若宸与沙穆迪二人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皇位(王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二人则自此隐于江湖,不再现身于朝堂。幽冥圣殿和九幽门中却多了两个不时前来拜访的贵客,害得百里星枢在一头华发的年纪里还要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同样头发花白的两个“情敌”。 碧落与百里星枢后来又生育了一个儿子,取名百里清扬,继承了百里星枢的冥王之位;百里清瑶则继承了碧落的九幽门门主之位。二人俱都承袭了父母的优良品质,成就了一番事业。 碧落与百里星枢闲暇之余也会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四下游历。 这一年碧落突发奇想,提出要到二人最初成亲的那个小村庄去看看,百里星枢自是欣然同意。 二人凭着旧时的记忆,寻到了曾经的那个村庄,却怎么也认不出自己当初租住的那座房子,直到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背着一杆鱼竿儿出现在二人身边。 三人相互凝望了半晌,百里星枢忽然颤声叫道:“乌头?!.” 那矮壮的汉子眼中终于落下热泪,闷声叫道:“真的是大殿下和小公主么?真的是你们啊?!乌头日日在这屋子里守着,就盼着你们哪一天能回来看看…想不到你们竟真的回来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百里星枢万般激动,上前抓住乌头的双肩笑道:“乌头!…你竟是在这里!你…你竟会在这里!…你…你这臭小子,怎地也变老了许多?你…” 乌头破涕为笑,憨声道:“大殿下你还不是长出了白头发了么?!只是…属下记得小公主只比你小了三四岁,却怎地…怎地依旧是这般少女一样的容貌?” 碧落笑道:“我也不想的,怎奈…或许是因为修炼的武功的缘故,老得似乎是比别人慢一些…” 乌头闻言不断称叹,又急忙将二人让进房中,自己则开始杀鸡宰鱼整治饭食。 百里星枢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思绪便又飘回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碧落抓住他的手臂,二人相视一笑,轻轻地依偎在一起,心中充满了苦尽甘来式的幸福滋味。 六十四、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一向护短成性的冷月见爱徒受伤不禁大怒,怒喝一声朝碧落攻来,红魔也抡圆了两条肉乎乎的胳膊攻向碧落身后,碧落再一次陷入苦战。由于左臂中毒的缘故,她的体力快速流失,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这个万般危急的时刻,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忽然传来,一队人马旋风般地奔到了碧落等人身前。奔在最前面马上的两条人影呼喝着加入战团,其余骑士也迅速下马朝冷月师徒三人围攻,瞬间便解了碧落的重压。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碧落见来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风摇和风日国国君沙穆迪,不由得心头一松,立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竟再也支持不住,软软地倒在地上。 风摇见碧落倒地心中大急,朝着冷月和红魔疾攻两掌,迅速后撤奔到碧落身边将她抱起,之后毫不停顿地飞身上马直奔特林城而去。 此时雨势已经减弱、空气阴冷又潮湿,但是风摇怀中碧落的身子却滚烫得似是一团火焰,双颊赤红宛如醉酒,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风摇心中万般惶急,恨不得生出两只翅膀来飞到沐香苑请毒不死救治碧落。他不停地吆喝着胯下骏马加速狂奔,终于奔到了沐香苑的侧门门前。 巨人特鲁正坐在廊檐下数雨点,忽见风摇发疯般奔来不由吓了一跳,立即起身将门打开。风摇抱着碧落飞身下马,一叠连声地叫着毒不死和雪隐的名字,一边将碧落放到她惯常居住的那间卧房之中。 毒不死等人早已闻声前来,不待吩咐便上前检查了碧落的山势,之后面色沉重地说道:“风公子,据属下诊断,门主所中是一种叫做‘新桃’的热毒。此毒是用西域火焰谷独有的新桃花花蕊混以谷中独有的红毛蛇的蛇涎淬炼而成,毒性凶猛异常!若非门主是个女子又功力深厚,换做是个男子中了此毒,拖到这个时候恐怕早已毒发身亡了!” 雪隐惊诧道:“新桃?!传闻此毒为西域火焰谷谷主“赤焰老祖”所创,而今赤焰老祖已经作古将近百年,这世上难道还有他的传人留下?!即便是赤焰老祖的传人也应该在西域一带活动,怎地到了这风日国中?这……二公子,这毒可能解么?” 毒不死叹息道:“我这里有专解热毒的‘雪灵丹’,加上雪公子你的针灸解毒之法,再以雪羽冰兰固本培元,辅以门主的武功修为,保住性命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此毒毒性猛烈,日后难保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取得新桃的解药方能永除后患!” 风摇此时心乱如麻方寸已乱,却只好强自镇定下来道:“如此二公子和雪隐就立即施救吧!至于解药,我一定要想办法取回来!” 毒不死闻言立即取出雪灵丹,撬开碧落的牙齿,塞进她口中。风摇亲自动手除下碧落湿透了的外衣,雪隐则取出银针缓缓刺入她的一些穴道。这样过了顿饭时间,碧落脸上的潮红终于褪去,身体也不再滚烫。 毒不死见状松了口气道:“成了!门主的性命当是保住了!现在请风公子着人为门主换上干燥的衣衫好好休息,两个时辰之后再喂她服下雪羽冰兰,相信明日一早门主便会苏醒!” 风摇点头称是,挥手唤进来两个女奴为碧落更衣,其余人等则纷纷退出了碧落的房间。女奴为碧落收拾停当之后,风摇挥手叫她们退下,自己亲自坐在她床前守护,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花未的声音:“风摇,王上来了!定要亲眼看看门主,你看……” 风摇叹息一声起身将门打开,见一脸焦急神色的沙穆迪正站在花未身边,便拱手行礼道:“我家门主刚刚睡着,王上动作轻一些吧!” 沙穆迪也不开口,脚步轻脚地走到碧落床前望了半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向风摇,自怀中取出一枚绿色的丹药递给风摇,轻声道:“风公子,我们出去说吧!”说完转身朝外走。 风摇正待跟在他身后,却听到碧落的声音道:“王上请留步……” 沙穆迪和风摇急忙来到她床前,面上均露出惊喜的神色。碧落笑道:“我除了浑身无力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不适感觉,就请王上留下来谈一谈吧!” 沙穆迪连连点头,柔声道:“门主竟能这么快就醒来,可见你的功力之深……不过,这枚丹药是我师父孤月宗师特制的解毒丹药,对冷月的新桃之毒有奇效,门主还是尽快服下为好!” 风摇将那枚丹药递到碧落面前,碧落笑道:“多谢王上今日相救并赠药之恩!” 沙穆迪叹息道:“门主此话倒叫小王更加惭愧!原本门主是为了相救我的侧妃才中了毒,小王本事不济,竟没能自冷月那里取得解药!好在数年前我师父为了克制冷月修炼的‘新桃赤焰爪’,费尽心力配制了这种解毒丹药,就是怕有朝一日他用赤焰爪害人!唉……” 风摇忍不住问道:“看来王上是认得打伤我家门主的那个老人了?不知他与王上你……” 沙穆迪叹息一声道:“不瞒公子,关于那冷月的事情本是我们阿拉力古山中的一件陈年旧事,涉及到长辈们旧日的恩怨,小王不好多讲。不过,小王可以告诉公子,阿拉力古山一脉武功最高强的长辈人物除了我的师尊孤月宗师、也就是现在的掌门人之外,与他平辈的还有他的两个师弟,一个是我二师叔玄月,另一个就是我的小师叔冷月。数十年前,师兄弟三人因为一件事情翻脸,玄月和冷月与我师尊闹翻离开了阿拉力古山。当时他们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祖刚刚去世不久,加之亲如手足的两个师弟无情离去,我的师尊伤心之下便一心向武、不问世事。玄月师叔游走江湖,冷月师叔则远走西域,二人一去便没了消息。只不过三年多以前忽然传来消息说我二师叔玄月被人残杀于安平国紫霄城,尸身被吊在高杆上示众……” 说到此处沙穆迪的声音有些滞涩,片刻后接着道:“我师尊得知此事之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日,之后只说玄月数十年前早已经叛离阿拉力古山,他的事情叫我们都不要再提起,也不许着手调查,更不许为他报仇……至于今日门主遇到的这个冷月,他是我的三师叔。数年前我师尊无意间得知他隐居在西域火焰谷,与火焰谷谷主‘赤焰老祖’的徒孙红绿双魔搅在一起,名为师徒,实则半师半友,互相切磋修炼。冷月天资颖悟,竟将赤焰老祖所创的剧毒之物‘新桃’和‘红毛蛇毒’淬炼在一起,炼化在自己的手掌之上,自命为‘新桃赤焰爪’!我师尊担心他用来害人,便费尽心力研究了那两种毒药的毒性,请教了许多用毒和制药的行家,终于得到了数枚解毒丹。小王有幸得到了一颗,不想今日竟用到了……” 他用热切的目光望着碧落道:“门主,趁着你中毒的时间尚短,这就服了这解毒丹吧!迟了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碧落摇头道:“多谢王上厚爱!只是这解毒丹得来不易,原是孤月宗师对你们的一番爱护之意,民女怎可随意僭越?再者民女经过毒不死和雪隐二人的救治已经无碍,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了!王上的解毒丹还是留在最需要的时候吧!”说着便示意风摇将丹药奉还。 沙穆迪闻言忙道:“门主这是不把小王当做朋友了么?!” 碧落笑道:“王上何出此言?!民女只是不想糟蹋了这丹药罢了!” 沙穆迪眼圈一红,动情地说道:“门主此言真真叫小王伤心……在小王心里,门主是最重要的……朋友,莫说你对小王的数次相救之恩,便是……总之,若门主当小王是朋友,便请服了这丹药;若门主执意相拒,那么就请风公子将丹药丢弃!小王今日拼着对师尊不敬,也断断不会收回这枚丹药的……” 沙穆迪说完霍然起身拱手道:“门主就请好好休息,明日小王再来探望,告辞!”说完竟转身大步离去。 碧落与风摇面面相觑。风摇道:“门主还是将这解毒丹服下吧,王上也是一片好意啊!” 碧落接过丹药怔怔地凝视,风摇递上了一杯白水。碧落苦笑着将丹药服下,之后立即起身盘膝运功,风摇走到外间护法。一个时辰之后,碧落运功结束,睁开双眼望向风摇。 风摇喜道:“门主感觉怎样?” 碧落点头道:“好多了!那种令人烦躁的燥热感觉一点也没有了,浑身都清凉舒适,看来这解毒丹果然不是凡品,孤月宗师不愧为一派掌门!” 风摇点点头道:“那就好,门主还是好好躺下来休息一下,肩头的伤口也需得好好将养啊!” 碧落点点头,任凭他服侍着自己躺在枕上,渐渐睡去,一夜无话。 第二日午后,碧落正在房内品茗读书,风摇禀报说沙穆迪到了。碧落急忙起身来到外间,二人分宾主落座。风摇奉上香茶之后退了出去。 碧落和沙穆迪相互寒暄已毕,笑道:“王上国事繁忙,民女的伤势已经无碍,何苦还要亲自过来呢?” 沙穆迪道:“我终究是放心不下,总要亲眼看到你无恙才安心的呀!” 碧落抬手道:“多谢王上挂念,请喝茶吧!” 沙穆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好茶!我宫里的那些茶叶总是偏重苦涩一些,门主这里的茶却是清香柔润得很!” 碧落笑道:“这个容易,一会儿王上回去的时候我叫月染给你带一些便了。只是,不知道王上的侧妃如何了?昨日她看起来似乎也是中了毒的样子。” 沙穆迪道:“怡丽确是中了毒,却只是普通的迷药,现在已经清醒了。” 碧落道:“那红绿二魔确是有些门道,居然光天化日的进入王上的深宫内苑中劫持王上的侧妃!当真是狂妄得紧。” 沙穆迪道:“门主有所不知,昨日本是怡丽的生辰,定要小王陪着她去东郊的行宫去宴饮,说要去欣赏那里盛开的合欢花。小王拗不过她,又恰好有些军务上的事情要到奥雷大营去便答应了她。怡丽不胜酒力,小王便有意劝酒将她灌醉,之后便去了奥雷大营,留下速海带着一些侍卫在行宫守护。谁也不知道那红绿双魔是怎么进到行宫之中迷晕了怡丽并将她劫走的,两个人还用了声东击西之计,害得速海疲于奔命般地在后面追赶。若非门主出手相助,怡丽定会被那两个怪人给掳走了。” 碧落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王上与怡丽侧妃伉俪情深,万万不可为了民女的事在此耽搁了。侧妃受了惊吓,王上还是速速回去陪伴她才是啊!” 沙穆迪轻声道:“怡丽的确是小王的一个侧妃……不瞒门主,小王还有另外一个侧妃叫忽兰花!但是,她们都只不过是母妃下令娶进来的女人罢了,她们都并非是小王的心中所爱!门主你……很介意这个么?” 碧落闻言一怔,迟疑道:“王上言重了!王上娶多少妃嫔跟民女并没有什么关系,民女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沙穆迪声音颤抖起来,轻声道:“碧落,你知道你这些话有多伤人的心吗?小王知道你一心都在百里公子身上,但是我对你确是一片真情!你……你可否给小王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碧落闻言吃了一惊,她原本只是觉得沙穆迪作为一国之君对自己的态度的确有些异常的偏爱,却从未想到他会对自己已经情根深种并且就这样直白地表达出来,因此一时之间竟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