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权臣辣妻美又野》 第1章 乙亥尸乱 乙亥岁,德穆王朝,天行大疫,尸瘟暴殁,病者袭城,生啖血肉,死者后继起尸,飨食活人,由是道路积骨相支撑枕藉者弥二千里,春秋以来不书。 ******乙亥尸乱****** 夜幕降临,京城城墙下,商雪霁拼命拍打紧闭戒严的城门,遍体鳞伤。 “明熙!”她声嘶力竭哀求着前夫婿,时任兵部尚书的御明熙,“丧尸来了!快开门救我!” “贱人!”高高的城垛上,却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美人率先出现,那是御明熙的现妻,宰相之女——南暮霜。 “你拖大家后腿一路墨迹,让丧尸闻到你的血腥气寻到这里!你还有脸让相公开门?” 商雪霁满腔悲愤,御明熙昨天打她,所有人撤退扔下她不管,现在反倒是她拖累大家。 这时,御明熙那张无暇玉面出现,看向她的眸光陌生,鄙薄。 同一时刻,一道悲怆哭声在城墙上响起,另一个衣衫破旧的憔悴妇人出现在商雪霁上方。 “雪霁!我苦命的女儿!” “娘!——” 商雪霁母亲下跪,苦苦哀求昔日寒门入赘,霸占产业,如今飞黄腾达的前女婿,“明熙,好歹你和雪霁,曾经夫妻一场,你就开门吧我求你了!” 御明熙无动于衷眺望远方,无数活死人已隐隐绰绰出现在野苇丛里,浩浩荡荡个朝天启城城楼冲过来。 “来人,将她放血扔下去。” 冷不防,御明熙冲着昔日岳母,下达斩杀令。 “你……”妇人愣神。 “畜生,我跟你拼了!”反应过来的妇人疯了似的扑向御明熙,却不料一道血光瞬间划过—— 于是商雪霁亲眼目睹御明熙,割了母亲的喉。 “多放些血!听见没!扔下去喂丧尸!”杀红眼的御明熙朝着士兵们下令,士兵们立即对还活着的妇人捅窟窿放血。 城楼上惨绝人寰,浑身血的妇人被扔下了城楼。 “啪!——”。 妇人当场断气,看着女儿的方向,没合眼。 “娘!——” “呵呵,商雪霁,这下你们母女团聚了。”南暮霜笑道,“你该感谢我和明熙。” 商雪霁大哭,扑过去抱着母亲的尸体,而与此同时,丧尸们闻到了血腥味,已然蜂拥而至。 就在商雪霁即将被丧尸淹没,千钧一发之际,势大力沉一道力量,将她整个的拦腰抱起,上了马背飞驰离开,商雪霁被迫了母亲尸体分开,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无数丧尸包围撕扯,五脏六腑从撕出到分食,整个过程就一瞬间。 “娘!——”商雪霁悔恨交加,如果不是她三年前嫁给爱情,引狼入室,将偏远寒门穷小子御明熙,招赘入家当上门女婿,商家今日何以遭遇如此灭门惨状。 一匹黑马驮着两人飞驰朝着城外密林奔去。 悲痛之余,商雪霁还是认出了眼前玄衣墨袍的男子。 “祁王殿下!?”商雪霁难以置信。 “我已不再是祁王。”君城琰笑了笑,眸里一片死寂,“南暮氏族篡权哗变,太子被杀,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继承王位。” 商雪霁一怔。 太子死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被南暮家的逆贼们……立位新皇了。 太子妃——御明熙的妹妹,当初可是她的好闺蜜,从商家平步青云的。 德穆的君家王朝从此覆灭,因为商雪霁知道,御明熙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死去太子的。 夕阳西下,城外早已是丧尸遍野,树林两侧的矮坡上,又有一大波丧尸围追堵截,很快,他们所乘的那匹马遭丧尸扑咬腿,倒下了。 君城琰下马,搂着商雪霁,两人迅速朝着树林里逃去。 “嗷!——”毛骨悚然的声音络绎不绝,上千病变丧尸们叠罗汉似的袭击他们,“跟紧我!”君城琰一边跑一边反手打开背上的武器盒,拿出连珠铳——一种大威力火枪。 “砰!砰!砰!”28颗硝火石弹无虚发,火枪连发排射造成大片丧尸倒下,君城琰是德穆第一火枪手,近代火器在他手里是炉火纯青。 薄暮微光,男子顶天立地,肉身既成杀人机器,大火力全开,一双凤眸不再有任何慈悲,只保留最后的杀戮,此刻的男人浑身硝烟,火药怒放在俊美容颜上,血胭脂妖丽盛开。 丧尸成片倒下,却是更多的黑压压滚滚来袭。 “林中有密道。”君城琰带着她撤退,告诉她,“可以通往京城内部的安全地带。” “祁王殿下,是我拖累你了!”商雪霁哽咽说道,她愧对所有人。 “当年我隐住商家,得到过你奶奶的庇护,救你也算报恩。”君城琰说着带着商雪霁来到满是枯叶的狭窄密道口,抽出剑来挥剑砍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将她推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滚滚腐臭从后方来袭,丧尸接踵而至,一个个翻着灰眼,衣衫破烂满是血腥,腐烂的皮肉呈紫黑色。 “嗷!——” 君城琰看了一眼身后的丧尸大军,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铁门。 如果丧尸们沿着密道通向德穆京城,那不可避免的便是血腥的丧尸屠城,城中老百姓就都要遭殃了。 “祁王殿下,你快进来。”商雪霁喊道。 “你逃生去吧。” 君城琰对她说——这也是此生两人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 君城琰朝她笑了笑,俊美凤眸透出明媚,折射着最后一缕夕光的脉脉温情,曾经的鲜衣怒马,此刻充满死亡前的平静,将死之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她,带着错过彼此的终生遗憾。 “咣当!——”君城琰将手中的剑横插在了门栓上,健硕双臂紧紧抓住铁门,整个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挡在了矮窄的铁门上,以自己的身躯为锁,挡住了密道之门,阻止了千万丧尸大军的疯涌。 “我叫你走!!” 君城琰大喝,目光凛然,似安然踏上断头台的铁血勇士,无可违逆的死亡如期而至,任何人的命运无从改写。 “嗷!——” 丧尸们咆哮着扑上来,无数的血盆大口穷凶极恶的咬向了君城琰…… ************** “不!——” 商雪霁伏在桌子上,一声大喊吓坏了上课的富贵人家女子们,继而大家闺秀们纷纷掩嘴而笑,充满鄙视和讥诮。 “梦周公梦得嚎叫,丢人现眼。” “果然是商家不学无术的废柴二小姐。” 商雪霁直立立的坐起身来,浑身冷汗,耳畔还回荡着丧尸们锯齿状的喉咙音,以及撕咬君城琰肉体时血肉迸裂声。 祁王殿下……. “喂,又梦周公了?哎,你也省点心。”身边,一个温柔女声柔柔提醒她,“夫子都被你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这是?姐姐? 商雪霁恍惚了好几下,难以置信。 久违的和煦暖阳,令她微醺的眯缝了一下眼睛,再定睛一看,书院里那颗百年海棠开了满树的粉花,娇云杂艳,春风的味道都是甜的。 她重生了? 第2章 寄生虫(1) 她重生了,重生到了三年前十四岁。 那时候,娘,姐姐和祖母都还在,商家富可敌国。 那时候,德穆王朝太平,跟离奇诡异的尸乱尸瘟根本撤不上边。 那时候,御明熙兄妹俩,和御家的蠹虫们,还没有入赘商家。 商雪霁看向姐姐,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眼底一下子湿润了。 可不是姐姐那张脸吗?浓眉大眼的商雪婳,带有男孩子式的英气逼人,上一世妥妥才女一枚,却遇人不淑而惨死,最后连尸体都没保全,而这一切均出自御明熙的妹妹,那个蛇蝎毒妇之手。 “姐。”她一把抱住了姐姐,搞得姐姐莫名奇妙。 好的,既然重生了,那就要珍惜老天爷给予的机会,既要改写个人命运,也要报复和惩罚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们。 御明熙,南暮霜…….御家和南暮家,无妨,她要一个个收拾。 不仅如此,她还要找出上一世诡异的尸乱起源,拯救并阻止德穆君家王朝的终结。 “二小姐!——” 这时,贴身丫鬟一路小跑,在窗下的急喊。 “御明熙公子的家人,都来到了海津城,来向老太太和太太提亲啦!”丫鬟掩饰不住欣喜,指了指书院那端的花园。 “御明熙公子就在花园,他在等你呢。” 上一世,她答应了御明熙的求亲,噩运从此开始。 他们大婚轰动整个海津城,一切费用商家全出,御家几乎白捡了德穆首富千金做媳妇,口头上承诺的几件聘礼一直拖延不给,几房几十口亲戚来的倒是来的齐全。 七日的婚礼,商家知道御家穷,还算仁义的把亲戚们照顾的无微不至,御家亲戚们各个满载而归。 前世,御明熙兄妹俩的爹娘,居然也住进商家。 再然后,御家的八辈亲戚们隔三差五的来探望御明熙,借钱,打抽丰,还驴打滚,御明熙用商家的雪花银,将和御家有半点瓜葛的猫狗全部照应上,还美其名曰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自私。 从那时候起,商家出现了多如牛毛的账房开支。 “在想什么呢?” 见商雪霁木讷着僵硬在位置上,姐姐商雪婳轻轻碰了碰她,“你不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吗,还不快去?” 姐姐一手托腮,一手转动毛笔,语气里的无奈和冷嘲,到了这一世,商雪霁才听得明白。 前世她该有多傻,被御明熙的情爱蛊惑,在御明熙妹妹的挑拨下,愣是每每朝着商雪婳恶言相对,最后,两姐妹形同陌路,而她则是每天挽着御明熙妹妹,姑嫂一家亲。 重生,商雪霁擦亮眼睛自然不会再任人唯亲,她要保护和弥补亲人,首先便要将上一世给出去的信任和真心,重新给予失去的亲人。 “姐,你是不赞成我和御明熙在一起的吗。”商雪霁认真问道。 “你自己的抉择,我有何办法。”商雪婳挑了挑英气十足的眉毛,很男孩子气地回答。 她早就洞悉御家人的蠹虫本质,但雪霁被御明熙那张俊脸迷的太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是无奈。 却是出其不意的,商雪霁鬼嘻嘻的笑了笑。 “那好,姐,你随我去。” 商雪霁立即起身拽着姐往外走,商雪婳倒是诧异了一下,妹妹今天还真有些反常,昨天还眼巴巴托腮望着窗外,念叨着御明熙何时会娶她,这会儿听闻求婚,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走,我们也去看看。” 学馆里一众同龄的富贵女孩们也纷纷跟着出去,御明熙是海津城第一美男,多少女孩爱慕,这会儿听闻御明熙果真向田商富庶家的废柴女求婚,各个羡慕嫉妒恨。 花园里。 “小姐你看!”丫鬟指着盛开玫瑰的花园,素色白衣的美男子置身于姹紫嫣红之中,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玫瑰,正含情脉脉看着她。 青年男子如美玉莹光,墨色长发系着藕色缎带,飘逸似谪仙,细致如美瓷的玉面上,一双比女子还美丽的桃花眼魅惑沉烟,美得令人赞叹。 商雪霁眸色一沉,嘴角慢慢牵出一道恨的弧度。 这张脸的确出类拔萃,但谁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却是隐藏着极端家暴的劣性。 上一世的回忆,冷冷的在脑海里闪回。 奶奶死后,他对她的一次次的毒打,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她躲到床底下,他拿一壶滚烫的开水泼她。 还有尸瘟下的城楼,御明熙怎样割了母亲的喉咙放血喂丧尸……母亲坠楼断气……丧尸扯出母亲的内脏……. 血色弥漫在她眼底,太阳下,御明熙手中唯一的一朵血红玫瑰此刻亮得刺眼,他永远只送一朵,一朵代表一生一世。 就一朵玫瑰,他把她骗得倾家荡产。 关键就这一朵红玫瑰,还是书院花园里随手摘的,他连一个铜板都没出,便空手套白狼,连人带财哄到了手。 “雪霁!”御明熙按捺住内心激动,激动飞奔到她面前。 美男子噗通一声双膝下跪,将刚摘的玫瑰,郑重的举起。 “雪霁,嫁给我好吗?待我金榜题名时,金风玉露不负卿。” 御明熙含情脉脉,等待着意料中少女的喜极而泣的答复。 周围的富贵女孩,头一遭见到求婚场景,个个感动要死,哪怕和商雪霁平日里关系不好的,这会儿全部都大面积醉倒了,天真的丫鬟也激动不已,小姐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商雪婳冷眼旁观。 而这时候,西角侧门那里,进来一群布衣糙汉,他们是商家的长工,海堂书院西侧的学馆漏雨,他们被商老太太吩咐过来填瓦补漏。 一群糙汉都是衣着朴素,却是当中一人身形颀长,画颜昳丽倾世。 一袭素色墨袍,男子金相玉质,站姿挺如劲松,皮相英俊惊艳,一双丹凤眼透出一种世间罕见的孤独桀骜,紧抿的薄唇似幻灭人间色彩,石佛一样笃定,苍凉,旷世而决绝。 他和他的人,低调的站在西侧门这边,冷眼注视着花园里一派热闹的求婚场景。 她即将答应心仪之人的求婚。 君城琰知道,他在商家隐身的日子,随着商雪霁被求亲的成功,要在今天结束了。 第3章 寄生虫(2) “祁王殿下。”身边的一位长工打扮的小胡子男人,是以前他在祁王府里的贴身翎卫军官,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忘了今晚的劫狱。” 君城琰只严肃注视着前面的求婚场景,飞扫入鬓的浓墨剑眉皱在一起。 翎卫军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商雪霁,又看看他,叹息了一声,低头警醒他,“劫狱,救出翰林院大学士,事关重大,希望殿下别再有羁绊,待会儿就向商家老太太辞行。” 而花园这边,求亲还在进行着。 商雪婳冷眼看着,妹妹执迷不悟,她心里早就不抱太大希望。 “咦!——” 却是视线不经意滑到妹妹身后,商雪婳顿时杏眼圆瞪,妹妹背着手,琵琶袖遮掩的右手,什么时候多了…….那样可怕之物? 前面,御明熙跪的直挺挺,胸有成竹把便宜玫瑰举高,朗声求婚亲,庄重得天地可鉴。 “雪霁,以后我养你,宠你上天入地!” “雪霁,我将来必定会像秦皇汉武那样的名垂青史,你相信我!” “明熙!——”商雪霁突然出声,泫然欲泣的模样,谁都不会怀疑,她已经被求婚感动的要死。 “雪霁!——”御明熙眼见求亲目的达到,热血直往脑门上冲,钱钱钱钱钱钱钱来啦! 商雪霁双手捂着嘴,“我好感动好感动,我好开心好开心!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啪!——” 说时迟那时快。 商雪霁就势右手的砖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御明熙的左脸,狠狠的砸了上去。 “啪!——”。 御明熙右脸顿时肿起。 众:“???” 商雪霁:砸! 猝不及防剧痛来袭,“啊!雪霁,你这是…….”御明熙捂着脸,这一看不要紧,鼻血牙血都出来了。 “啪!啪!啪!”商雪霁连翻操着板砖继续砸向御明熙那张俊颜,拳打脚踢外加耳光子不断。 “我太开心了,太感动了!我不知该如何表述这种开心,我只有揍你一顿才能抒发,你明白吗?!” “啊!!你……你没道理…….”御明熙蜷曲在地上抱着头,这……这和预先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太开心……所以打他? 只有商雪霁明白,每一砖,每一拳头暴打下去的意义——为了上一世遭受的家暴,为姐姐,娘,奶奶的死,为德穆君家王朝——报仇。 虽然她知道,揍他一顿并不能改变什么,更没实质上报到仇,但感觉很棒。 重生之后就暴打御明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算准了御明熙一门心思入赘商家,绝不会还手。 “明熙哥哥,你不是说爱我一世,宠我上天入地的吗?”她弯腰,揪着御明熙的耳朵,故作天真调皮的问,一双精灵美眸亮闪闪。 御明熙肿着唇,吞了口血哭丧回答,“这话没错,但…….” “啪!——” 她抡起一耳光就甩过去,又朝着他的命根狠狠踹下去,上辈子她跟着商家后山的猎户们,学了些三脚猫功夫,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啊!——”御明熙杀猪似的嚎叫。 花园里,上演和众人预料的完全不一样的鸡飞狗跳,这一幕着实震惊所有人,整个海津城都知道,商雪霁爱御明熙死去活来,但此刻她下重手,简直就朝死里打啊。 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商雪婳“噗嗤”一笑。 “闹出人命了啊!”其他女子们连连劝道,“不要再打了,哎呀,御家公子那张脸都被她打花了!”,“疯了,那么英俊的准夫婿都快被你打死了!” 西侧门,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还有君城琰,和伪装成长工的前祁王府【应天卫】的人。 君城琰:“……..” 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直到御明熙浑身挂彩,整张脸肿胀如猪头,几个海堂书院的仆役上前,最后才把他抬走,那朵顺手摘来求婚的玫瑰,被商雪霁踩的稀巴烂。 “闹出人命?呵。” 她搓搓手,冷着脸横扫过一众瞠目结舌的女同学们,声音死寂而肃杀,“如果不是杀人要偿命,我倒真想直接杀了他和他全家,还省事儿。” 众:“!!”(这话好可怕。) 说完,她昂首挺胸离开花园,径直走向西侧门。 “回去继续上课,没什么好看的。”高挑英气的商雪婳向来有领导力,指挥着其他女生复课,大家听命回去,末了,商雪婳询问丫鬟。 “这求亲还没成呢,御家人怎么全部从老家赶来了?” “他们是不请自来的,跑上来做客,说是来探望御明熙,顺便瞧瞧二小姐。” “除了御明熙父母,还有三个表妹,一群八竿子亲戚,现在正在府上客房里走动,太太和几个管事儿婆子招呼着。” “人都来了,老夫人说就将就着请他们吃一顿饭,也当是待客礼仪,今晚再打发走。” 太太即她们的母亲,前世被御明熙,割了喉扔下城楼喂丧尸的妇人——程璧君。 商雪婳没问什么了,看向妹妹远去的地方——西侧门,那里有一群长工。 商雪霁一步步走向君城琰。 他一直在那里,只是上一世,她鬼迷心窍,忽略了他的存在,但这一世,她不准备放他走了。 第4章 这辈子我都不准你走开了 上一世,还记得求亲成功众人围着他们欢呼时,她曾无意中瞥见某个形只影单的身影。 然后,当晚,商老夫人为了小孙女的求亲成功大摆宴席,沉溺在幸福中的她,也听闻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商家造办厂的一群长工突然辞职了。 微不足道,她自然没在意。 但这一世可不一样了。 她来到他面前,眸色灼灼注视着他。 君城琰看着她,雪青色对襟儒袄,百花襦裙明艳秀丽,十四岁少女双颊绯色如春海棠,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清灵透彻如冰雪,一双流光璀璨的美眸灵气似精灵。 单论容颜,商雪霁百里挑一。 “二小姐好。”翎卫军官带着长工们向她作揖问好,“不知小姐来到长工这里,是否有事吩咐。” 他们还要向商老太太辞行拿工钱呢,今晚可是要潜入京城劫狱,被这废柴小妞缠上可真烦。 “嗯,你们是想要辞工吗?是何缘由?能告诉我吗?”商雪霁直言不讳,长工们一听这话全都大惊失色。 她怎么知道他们要辞职,谁走漏的风声?这下不妙了。 “唔,咳咳…….”翎卫军官情不知到该怎么回答。 “是的,我们打算辞工,另谋出路,请小姐和老太太成全。”君城琰负手而立,很直接给出答案,夕光中的男子骨相完美,精致的刀凿俊颜金相玉质,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暗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好吧,我会尽快告诉奶奶的,那个。”商雪霁昂头,口气满是富贵小姐的傲娇,问君城琰,“你是带头的对吗?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讲。” 翎卫军官和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商家的废柴二小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君城琰默默跟着她。 商雪霁一路引领着君城琰走进西侧内巷。 “井口打一盆水。” 商雪霁吩咐,君城琰用木盆端着水,随着她走进一间学馆,这里此刻空无一人。 夕光穿过朱户,斜光里,尘埃流光飞舞。 “咔嚓。”商雪霁关门,落下门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可以为所欲为了。 “把水放在桌上。”她从斜跨的珍珠织锦荷包里抽出自己的湘绣夕颜花天蚕丝手帕,浸入水中,搅干帕子扔给男人。 “把脸上的灰尘擦干净。”她双手抱胸,命令得理所当然。 当尘埃落尽之时,原有的玉面殊色呈现在她眼前,君城琰的容貌俊美的让人惊叹,眉目冷峻高深,天地为之倾倒,精致刀凿的五官华贵内敛,却是两道墨色剑眉飞扫入鬓,隐隐压抑着上过战场的男人才有的血性和刚毅。 一切恍若隔世,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奋不顾身的救了她,用身躯抵挡丧尸,将生还的希望留给她。 但她辜负了他,她最后还是死了,死在御明熙和南暮霜手里,只比他多活了半年。 夕光如瀑,斜斜撒在祁王君城琰身上,为他玉树临风的飒爽英姿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圣光。 商雪霁陡然鼻子一酸,扑了上去,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君城琰。 “祁王殿下…….”她轻唤出声,君城琰却是微微愣神。 祁王殿下? 她……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真是暴露了? “你这是干什么?”男人低声呵斥,急忙推她,却不料她抱他抱得太紧不松手,整个的温香软玉贴合他,少女身上的体香扑鼻,君城琰有些意乱。 两人一阵拉扯,这孤男寡女不说,一上来就非礼他,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松手,二小姐!”君城琰最后死活掰开她的手,冷然一推,商雪霁一个踉跄撞到桌子边缘,君城琰抠开门栓意欲出去。 “君城琰!”商雪霁急忙在他背后喊道。 连名带姓喊出来,君城琰整个人背影一僵。 “你现在被当朝南暮宰相诬陷谋反,你父皇现在不相信你,太子在宫里举步维艰,南暮家的死侍暗杀了你好几次,你安全隐居在此有什么不满意,你觉得离开了商家你能去哪里?” 看来她真的知道自己身份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恐怕认错人了。”事到如今,君城琰不想把她卷入进来,只能咬死不承认自己的祁王身份。 他不是反贼,他和几位老臣,因反对南暮老贼的外戚乱政,在前年,也就是丁酉年,联名弹劾南暮老贼,不料却被南暮老贼拿出假证,诬陷他觊觎王位,意图篡位弑君,在大殿上成功离间了他和皇帝的君臣父子感情。 老皇帝昏庸而多疑,信了南暮老贼,于是祁王君城琰被控谋反,幸而暗中有太子相助,在流放的途中被赶来的翎卫军官成功接应,辗转隐藏于商家。 但其他的忠良大臣们就不那么幸运了,死的死伤的伤,而他今晚要劫狱营救的,正是和他在政变中,一起被陷害的翰林院儒林大学士。 “碰!——” 柔软再次贴了上君城琰的宽阔的脊背,似小小的负担,商雪霁从背后再次抱住了君城琰。 那一刻,男人心脏处,某种难以名状的伤感瞬间萦绕,似乎来自一个很遥远的时空,他自己并不清楚。 她身上有好闻的体香,闻起来像一种叫做夕颜的野花,那种花总是黄昏绽放,夜里开花。 男人深吸一口气,冷香娉婷萦绕于心,他冷硬着提醒背后的小人儿,“二小姐,请自重。” “我要告诉你一个梦,你听着就行,就当我胡说八道。”商雪霁闭上眼睛,从背后紧抱君城琰,少女软糯的嗓音微微颤栗,透出一种前世今生的悲怆。 君城琰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那一天之后,虽然我知道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但我还是折回去想要看看你,结果,你已经不在了,到底还是被那些恶鬼吃得一块骨头不剩。” 君城琰哭笑不得,这丫头原来做噩梦了。 “铁门上挂着你衣服上的黑色碎布,斑斑血迹上边绣着六龙飞天的图案,地上有一块六龙玉佩,你的火枪和武器盒。” “我跪在铁门口哭了很久,最后将你的遗物,一并收拾了揣在怀里,一路去到了城北荒野之地,在那里,将它们埋入土中,为你立了一块墓,为了不让逆贼察觉,墓碑上,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刻。” “我只留了你的六龙玉佩,揣在怀里开始了流浪生活。” 君城琰不再笑了,因为他察觉到,他后背湿了,来自少女的眼泪。 她说了,是一个梦,或者自己瞎编的故事,但那如泣如诉的悲怆,令他心里也莫名的泛起温柔的牵痛。 “然后呢?”他轻声问道。 第5章 丁酉士祸 久久的,她默不作声。 背后陡然一松,商雪霁松开了君城琰。 男人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少女沉鱼落雁,半透明的冰肌玉肤吹弹可破,琵琶袖上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鸦青长发用一根荷藕色缎带松松挽起一个簪花髻,头上斜插一只玉兰簪子。 一双精灵美眸非常媚气,眼瞳比一般女孩都要大而黑,一颗泪珠挂在眼角似晶莹水晶。 “想知道后续?”商雪霁却突然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两颗小虎牙亮晶晶,“那就别急着辞职,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君城琰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动手推门。 “你听我说。”商雪霁急忙上去,整个人堵在了门口挡住他。 “我知道处于安全考虑,你不会承认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今晚你们有劫狱行动,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别离开商家,我和商家是你今晚唯一的退路。” 劫狱。 君城琰越听越心惊,她说…….今晚的劫狱行动? “你到底是谁?谁派来的?你到底知道多少?”君城琰恶狠狠的连三问,冷不防的陡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但没用力气。 商雪霁继续说,“我不会害你,你只要记住,劫狱之后,万不可强行冲破京城的西郊城楼,而是应该走南城门松叶林的那条密道,你懂我说什么。” 南城密道! 君城琰愈发不可思议。 他怎么知道南面城门树林的密道? 这太诡异了! 商雪霁说完,抬起柔情如织的杏眼看向君城琰,男人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越来越多的疑惑困扰君城琰,男人松开手,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养尊处优,不学无术,只对着御明熙发花痴的富甲千金。 这丫头,她怎么连南城密道都知道? “南暮老贼在西城门安排了【德穆第一剑】和重兵把守,一定要走密道,才能全身而退,救出翰林院的儒林大学士。” 她说出了他今晚劫狱要救的那人的身份。 儒林大学士。 商雪霁苦口婆心的告知君城琰全部的天机,“南暮老贼和【德穆第一剑】就在西城门楼,等着你们自投罗网的。” 上一世的今夜,天启城发生了重大的劫狱事件,商雪霁第二天才听闻。 被通缉的祁王,带领应天卫的人杀入天启城监狱,劫走了即将问斩广受数百万儒生爱戴,且德高望重的忠良大臣,翰林院儒林大学士。 却是在天启城西城门,祁王他们遭遇了南暮老贼布下的大火力伏击,大学士被拿下,祁王被【德穆第一剑】重伤。 而翌日中午,大学士在正午午时遭遇凌迟处死,数千儒生齐齐来到刑场,求老皇帝免死儒林大学士。 宫里的太子殿下,更是长跪天华门冒死奏请皇帝赦免儒林大学士,但他们没等来老皇帝的赦免圣旨,而是南暮老贼的镇压。 南暮老贼派兵打死了许多儒生,太子当场拔剑和官兵杀起来。 儒林大学士目睹动乱,愤然仰天长歌,千万儒生合唱无以异也,太子长久匍匐于地为老师送行,场面非常感人,百姓都齐齐恸哭。 随着儒林首席大儒之死,孔孟儒道,程朱理学就此在德穆大地上终结。 儒林大学士死了,百万儒生至此一盘散沙毫无凝聚力可言,老皇帝更加昏庸,进一步提升南暮老贼的威望,南暮外戚的影响力和权力达到顶峰,这也为日后德穆王朝的衰败埋下隐患。 而祁王君城琰,至此不知所踪……. 历史上,这场儒林大劫,史称【丁酉士祸】。 所以今夜很关键,劫狱成功与否,对儒林,对太子,对德穆避免三年之后的尸瘟覆灭,至关重要。 因为儒林大学士活着,儒林的威望和百万号召力可帮助祁王君城琰,获得支持和兵力,与太子里应外合,大学士死,君城琰便失去了最后能够抗衡南暮外戚乱党的儒林力量。 商雪霁甚至觉得上天让她重生在今天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祁王能够劫狱成功,她改写的不仅是她和君城琰的命运,也是一个王朝的命运。 她看着他,光影中的男子美得过分好看,丹凤眼内勾外翘,潋滟着生人勿近的凉薄幽深,容貌比御明熙出色太多,并且天生血性,冷然不苟言笑。 “知道了么?一定要走密道。”商雪霁轻言细语叮嘱君城琰,“我等你回来。” “那如果我不回来呢?”君城琰试探问她,也变相默认了全部。 “不准不回来!”商雪霁立即杏眼圆瞪,“你们在我们商家的炮仗厂偷偷捣腾黑火药,你们用商家的铁匠铺炼金锻造火器,当我不知道?你们通过商家的内陆漕运私屯火枪,你不回来谁付钱??” 君城琰:“……” 果然是内供皇宫司饢院的皇商,比谁都奸,还真吃不了她家的一根针,一寸铁。 君城琰沉默以对,生死不明的当下,他不能承诺她什么。 “你让开,让人看见不好。”他低声道,动手开门。 说时迟那时快,商雪霁猛地向上一窜,抱着君城琰的脖子就狠狠的下了口。 画风变得太快,君城琰简直措手不及,这该死的,她居然咬了他。 “你简直疯了!”君城琰想要甩开她,无奈她咬的太紧了。 不知为何,君城琰明明她被袭击了,却是一阵酥酥的感觉,从脖子处直接窜流全身。 “碰!——” 君城琰猛地推开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冷然道,“小小年纪,真不自爱。” 商雪霁心满意足,看着她刚才狠狠吸了一口的地方—— 祁王殿下不会明白的,为什么她会啃那里。 上一世,当他堵在密道口,被丧尸攻击的时候,他的脖子是被那些恶鬼第一口咬下去的地方,那时候,鲜血泊泊的惨状,君城琰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想到这里,她的心疼得厉害。 而这一世,她不要他被那些恶鬼咬脖子,要咬也只能她来咬,咬遍他全身的只能是她。 想到这里,商雪霁厚颜无耻一笑,看着君城琰捂着脖子,冷着脸离开堂屋。 “一定要回来,你记着。”她在她后面低声说,“我是你最后的退路,我会帮你拯救被南暮老贼篡权的德穆江山。” 君城琰大步流星的回到了西侧门,翎卫军官和祁王旧部【应天卫】的十几人,还在等他。 “殿下。”翎卫军官上前询问,“那商二小姐……” “身份暴露,她知道今晚的行动。”君城琰如实告知,翎卫军官陡然变了脸色。 “这该怎么办?”翎卫军官恐慌不已,立即拔出短刀,“我去杀了她……” 却不料猛地一个势大力沉,荣凌整个人受到一股强大可怕内力冲击,震得他心惊胆颤,翎卫军官吓了大跳,惊愕看向主子。 “你说什么?!”君城琰严厉震慑的呵斥他。 翎卫军官吓得低头抱拳:“可是那商二小姐……” “照常行动,她不会出卖我们。”君城琰冷然低声下令。 一不留神,却看到翎卫军官,一脸诧异看向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君城琰皱着眉头摸了摸,问道,“有什么吗?” “齿痕。”翎卫军官尴尬,双手抱拳低头禀报。 男人:“…….” 这死丫头。 男人下意识把墨色对襟交领提了提遮住红印,脚步轻快的往前走去。 夕光疏淡,翎卫军官看见祁王殿下,不知怎的,比石佛还禅定的主子,似乎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了一点点的明媚。 翎卫军官心一沉,担忧浮现上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废柴小妞怎么会洞悉祁王殿下的身份? 第6章 打脸前世恶婆婆(1) 话分两头,这一端,商雪霁雀跃地跳回商府,第一件事便是去往了枕霞院。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一进门,重生后的商雪霁早已按捺不住,扑进了祖母的怀抱里,紧紧抱着商老夫人。 上一世,姐姐商雪婳惨死,噩耗传回来,奶奶当场吐血昏死过去,调养了许久方才慢慢走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却不料那年冬天,御明熙的亲娘张氏,在外赌博吃酒染上肺疫,隐瞒所有人,导致全府上下一百多人被她感染。 期间张氏无数次接近奶奶,在奶奶病榻前猛烈咳嗽,甩了鼻涕的手总是在奶奶的枕头边上擦。 奶奶最后没熬过腊月三十,逝世了,张氏反倒是精神抖擞的痊愈了。 奶奶死后,商家家业无人接管,商雪霁废柴连算数都做不好,她娘程璧君又是个遇事六神无主的慈悲菩萨,从那一刻开始,德穆首富的商氏一族,正式由御明熙这个上门女婿接管。 “哎,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祖母哭笑不得,听商雪婳说起二丫头暴打御明熙,愣是不相信。 商雪霁伏在商老夫人的膝盖上,抬眼看着慈祥的祖母,前世在家享尽人间团宠,富贵无双,商老夫人是最爱她的人,父亲去世的早,他们商家这一房人子嗣单薄,商老夫人作为一个女强人,撑起海津城整个商业天下。 却是她自己不争气,弄了个披着凤凰男外皮的穷鬼刁民入赘上门,引狼入室,搞得家破人亡。 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哎,二丫头啊,你不是最喜欢明熙公子吗,你怎么……” 一句话提醒了商雪霁。 “御明熙以及那些御家做客的亲戚,现在在哪里?” “在枫晚院的客舍,太太正在那边招呼客人呢。”莲幽丫鬟赶来了,小声说道,“御明熙公子在枫晚院养伤呢,太太心疼,请来了海津官医给他疗伤。” 商雪霁微微沉脸,一对漂亮的烟霏眉颦蹙着,上一世,御明熙和妹妹御姝,可是将程璧君哄得团团转。 特别是御明熙,以一张公子世无双的脸蛋,在寄生商家的时期,愣是钻进了程璧君的心里,让程璧君将他视如己出,以弥补早年儿子失踪的遗憾。 少年郎之所以受年纪大的女人青睐,母性情怀牌打得好是重要的原因。 而这一边,奶奶早已是洞察商雪霁的心里,试探着问她。 “雪霁,御明熙这一块,你是打算拒绝了?” 上一世,对于御明熙的态度,奶奶并不赞成,鉴于商雪霁爱到骨子里,死活认定御明熙,所以奶奶最后也同意了御明熙入赘。 “是的,不仅要拒绝。”商雪霁从奶奶膝盖处直立起身,说的斩钉截铁。 “而且今天,我还要将他们这些蠹虫,通通扫地出门。” “蠹虫……”商老夫人点点头。 商老夫人以过来人的精明,洞悉地看着二孙女,最后赞许的点点头,首肯了。 “那就按你的意愿办吧,我没意见。” “谢谢奶奶支持!”商雪霁心里一喜,立即上前勾住奶奶脖子,悄声说道,“放心奶奶,我已经物色到更好的夫婿了,嘻嘻。” 商老夫人自然没放在心上,笑道,“哎,算了吧,就你挑人的眼光,就只看金玉其外,八成又是个草包。” “别小看我。”商雪霁道,“以后您的孙女可能会成为德穆国的皇亲贵族,你信吗?” 奶奶内心独白:老身不信。 商雪霁兴高采烈告别奶奶,立即提着百花裙,带着贴身丫鬟莲幽,去往了御家亲戚们所在的伏见院。 路上,商雪霁心生一计,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头,事关重大的吩咐莲幽丫头。 “你替我办几件事。”商雪霁四顾看了看没人,从小荷包里掏出一个锦囊,开始低声交代莲幽。 “第一,帮我把这个锦囊,交给福熙街锦凤楼的老板娘。” “第二,帮我给炼造厂长工们中一个叫君六的男子传话,让他在后巷窄门的杏花树下等我。” 君六是君城琰隐身商家做长工,登记在户商册上的假名字。 “第三……”商雪霁凑到莲幽耳边,将事关重大的重点内容,郑重交代,“你让炼造厂的铁匠铺,帮我准备一箱假的…….然后你安排运回来。” 莲幽丫头听得一惊一乍,难以置信二小姐居然敢这样的事,但她和小姐一条心,立即点头,小跑步的离开了。 商雪霁来到枫晚院客舍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御明熙的老娘张氏,正在喜笑忘形的和程璧君说体己话呢。 听张氏兴高采烈的声音,商雪霁思量御明熙被她揍得不轻,躲在枫晚院,这会儿应该还没告诉爹妈和亲戚,并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因为—— 麻子汤圆麻着吃,他求婚被拒,并不代表入赘商家就没希望了,只要今天长辈们认可了这门亲事,御家把商家的礼物收到手软,铁板钉钉,商雪霁拒婚的事情都不提,到时候便不了了之,含混过去他照样能入赘商家。 商雪霁轻手轻脚来到绣着“麻姑献寿图”的屏风前面,隔着紫檀雕花云锦缎水湖绿两面苏绣,听着张氏和母亲程璧君的谈话。 “亲家母,这个专门为你带上来的,我们老家的特产,可甜了,皇宫里来人都买不到,千年难遇的极品好货,真的是千金难买,送给你!” 商雪霁透过屏风瞧了一眼,差点喷血——一麻袋的地瓜! 呵呵千金难买,当然嘛,这是张氏一贯用的抛砖引玉之法,果不其然,送出去了地瓜,张氏开始礼尚往来了。 “哎,亲家母啊,你这白玉镯子可真是漂亮,借我戴一下观赏可以吗?” 第7章 打脸前世恶婆婆(2) 程璧君:“这……” 张氏见程璧君疑惑,立即酸道,“哎,算了,亲家母不愿意就算了。” “哎呀,哪里的话,您戴。”程璧君脸一红,立即取下藕色玉腕上的极品和田玉带枣红籽料白玉手镯递给张氏,张氏立即接了过去。 张氏手大骨骼硬,却愣生生将手镯塞进了自己的手腕,这下便取不下来了,嫩白莹润的玉镯,衬得张氏一只手的指甲更加黑脏,屏风后的商雪霁瞧得难受。 “呵呵,真漂亮。”张氏爱不释手,贪婪看着美玉镯,问道,“哎,亲家母,那这块玉镯平日里怎么保养啊?” 程君璧天真笑道,“很简单的,平日里晚上用井水浸泡,早上抹一层松蜡油就行了。” “哦,这样啊,可惜我没松蜡油,要不亲家母给我一点。”张氏笑道,“我怕我回去就忘了,这么好的礼物,若不珍惜,白白辜负亲家母的一番好意。” 程璧君:“???” 程璧君果然被绕进去了,“好的,待会儿我让丫头给你一瓶。”张氏顿时心里一喜。 屏风后面,商雪霁呼出一口沉重气,摇摇头。 只见张氏的目光从手镯上移开,又看向了程璧君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白玉和小叶紫檀相间,金绞蜜蜜蜡做三通佛塔的108颗佛珠项链。 “哎,这个项链,和玉手镯是不是配套的?你知道如果我光戴手镯,没有匹配的项链的话,说不过去…….” 话还没说完,张氏的手已经摸向了程璧君,商雪霁猛然从屏风后面走上前来,张氏顿时心虚松手。 下一秒,张氏立即欢喜的拉过商雪霁的手臂,一个拥抱亲热过头,啧啧不停的称赞不已。 “哎,女儿啊,娘甚是想念你,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雪霁,娘会好好疼爱你的,哎,我的乖女儿,你真是漂亮啊。” 张氏说的情动,整个人贴上商雪霁恨不得吻几下,一口一个女儿的。 “细数这德穆国,就雪霁配得上我家明熙…….” 张氏喜笑颜开,常年不用漱盐,一口黑牙发烂,和同龄且一辈子养尊处优的程璧君站在一起,俨然母女的既视感。 “嗖!——”商雪霁冷然抽开死缠自己的手臂,继而笑吟吟的看向张氏,张氏被她两道锐利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嘿嘿嘿的裂嘴笑。 商雪霁礼貌的开口了。 “张家婶子,是这样的,这白玉镯子是我爹在世时候留给我娘的礼物,是有纪念意义的,您看您能不能取下来还给我娘。” 商雪霁说着提高了声音,点醒,“而且本来这镯子我娘也没说给您,是不是?”一番话让周遭的丫鬟婆子们都看向这边。 张氏心虚,心里忍不住偷骂商雪霁,小丫头片子对婆婆这般吝啬,看以后我住进商家,怎么惩治你。 张氏用老实巴交的眼神看向程璧君,程璧君心软,立即上前拉过商雪霁的袖子,开口了,“哎,雪霁,不过就是一个镯子,大方点…….” 却在这时,商老夫人的丫鬟小跑着过来支开程璧君,“太太,老夫人让您去一趟后厨房,监管今晚宴请御家的菜色。” 程君璧不敢违逆婆婆,只得提着马面裙随丫头前往,末了,程璧君忍不住叮嘱女儿,“别小气,待婆婆好一点,你都把人家明熙…….”程璧君自然不敢说完,行走漾漾离开了偏厅。 程璧君一走,张氏又是露出一口黑牙,“嘿嘿嘿…….”朝着商雪霁笑,爬虫一般凌厉的眼睛挤在皱纹里,笑起来格外凶狠。 “快取下来吧,张家婶子。”商雪霁喊得生分,催促道。 张氏心里冒火,顿时提高声音,“哎,我又不是不取,你看你抠的,就跟我真看得上一个镯子似的。” 说着,撇嘴嘴开始摘取手镯,不料手镯戴上她的粗大手,愣是卡在虎口取不下来,张氏一乐,阴阳怪气笑道,“哎,媳妇儿你瞧,真不是我不想取下,而是这镯子生了灵性,铁心跟我。” “哪有这么怪,让我来。”熟不料一个粗壮的胖丫鬟,早就准备来一盏皂荚水,二话不说一把拉过张氏的手,不由分说抹上一层皂荚。 胖丫头力气贼大,抠住白玉镯子狠命就是反方向一扯。 “啊!——”张氏痛的嚎叫,脸憋红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粗大的关节已然淤青肿胀,而雪葱似的白玉手镯已经回到了商雪霁手中。 旁边的丫头们都忍不住嗤笑,张氏面子上很是过意不起,捂着自己右手。 “女儿啊!——”张氏客在别家,也不怵,当即以婆婆教育小孩的口气,教育起了商雪霁。 “对待长辈不能这样无理,区区一个破镯子能值几个钱,但感情是无价的明白吗?”张氏立在伏见院偏厅,扯着嗓门说的所有人都听得见,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家。 “女儿啊,不要为一些钱财,伤了咱们的感情,你以后就是我的孩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些个首饰还分你我吗?是我们的,而不是你个人的,做人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不然会被外人说你为富不仁。” 今天不给媳妇立威,以后住进来,怎么使唤得动商家这一百来号仆人们? “对,张家婶子说的对,感情无价,我赞同。”商雪霁举手,说的眉飞色舞,笑吟吟的询问张氏,“那敢问张家婶子,我娘都给了您什么见面礼啊?” 胖丫头立即高声说道,“上等品蓝锦缎各花色湘绣十六匹,采鴈璧乘马束玉帛十四匹,珊瑚朝珠,蜜蜡琥珀朝珠各两箱,各色玉佩两箱,一并各色珍珠象牙沉香手串两箱,攒珠蕾丝金凤凰,雪花纹银无数。” “另外,御家三位表妹,都得到了二太太给的,一人一包的头面首饰。” 啥? 商雪霁听了差点当场吐血。 平白无故,商家凭什么为御家的三个表妹准备头面?御明熙可真是扶妹魔,一家算计到这个份儿上。 上一世这时辰,她正忙着和御明熙夕阳漫步,哪里知道这些个蠹虫,这般会吸血! 第8章 他有绝世神功,了得啊(1) 想起程璧君被丧尸围攻分吃扯出肠子的那一幕,商雪霁心底的悲愤便翻涌无限。 可惜程璧君没有和她一起重生,程璧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张氏似乎嗅到了媳妇的敌意,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嘻嘻打圆场,“哎,女儿啊,听娘一句话,这些个身外之物真的不要太计较,人不能太自私,给予人……” “把我娘给婶子的,都重新入库。” 冷不防,商雪霁命令,张氏大惊失色,脸上的皱纹瞬间绷平了。 收回去?岂有此理!凭什么?那可是她的!给了凭什么拿回去,休想! “女儿,你这是欺人太甚了!”张氏一下子火了,扯着商雪霁的手腕怒道,“这可是你娘给了我的,你没有资格拿回去明白吗!那是我的!我的!” “哎,张家婶子息怒,什么你的我的那么见外,那是我们的。这些个身外之物,不要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楚,你都说了大家一家人,做人别太自私。” 商雪霁甩开她的手,反手按在张氏的肩膀上,笑道,“不要为一些钱财,伤了情义,情义无价,这些个财物哪里比得上感情义,不然您倒是说说看,在情义和钱之间,你到底选择什么?选择钱的话,那你就是贪财自私!” 商雪霁直接将了张氏一军,对待道义绑架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张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言以对,心里悔恨不已刚才那一番真情义无价的说辞。 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上次两家见面,她拿了商家的见面礼,商雪霁不是什么都没说嘛?咋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么? 哼,还是那句老话,为富不仁,他们这些有钱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 “我去看看我儿子!”张氏恶狠狠说道,她要让儿子给她讨回财宝,当即撇下商雪霁,昂首挺胸的离开了伏见院。 商雪霁望着张氏的背影,眸色暗下来,前世的恨意在眸底翻涌。 前世,总是四仰八叉倒地上大哭,一口咬定是商雪霁打她,害得她被御明熙家暴,每次御明熙家暴完,坐在太师椅上歇息,张氏便会走过来再补踹她两脚。 她被打得躲在床底,张氏兴冲冲提着一壶滚水,唆使儿子揭开床板烫死她,故意转染肺疫害死奶奶,张氏更是死有余辜。 这时候,莲幽丫头小跑步赶回来,凑在她耳边说道,“小姐,事情办好了,锦凤楼老板娘同意了锦囊上的事情,然后…….” 莲幽凑近小姐,低声说,“那个君六在后巷窄门等您。” “好的,谢谢你。”商雪霁低声继续吩咐莲幽,“待会儿我写提库票据,你把刚才从张氏那里扣下来的东西,分一点到锦凤楼,赠与老板娘,务必告诉她,今晚的几件事情就拜托她了。” 莲幽立即飞奔而出办事去了。 事关重大,君城琰今夜潜入京城劫狱,营救儒林大学士,能否全身而退,全部都寄希望于锦凤楼这个烟花柳巷之地。 她回自己的闺阁收拾一番,又去了厨房,将在原本招待御家人的菜品里专挑出鲍鱼海参龙虾佛跳墙等值钱菜全部拿走,避开家里的人,装了两个大大的黑漆木食屉,最后提着悄悄去往了后院湖山石那里的窄门。 她去私会君城琰了。 推开窄门,君城琰矗立在四月的杏花树下。 落花人独立,颇有些如是我闻的禅意,男子五官俊美惊人,深沉内敛似千帆阅尽的沧海蝴蝶,有鲜衣怒马的热血,有惊艳时光的风采。 束腰革带,玄铁色墨袍的男子,练武之人健硕高大的英懒斜靠杏花树,闲来无事,他口中叼着一根尾巴草,浑身散发着一种——纯欲气息。 商雪霁看美男看得浮想联翩,上一世听说过一些闺房闲话,说喜欢咬细条状物的男人姓预旺盛,不过这厮不苟言笑,看着不像。 “找我有事?”他问道,唇齿咬住草杆,用牙齿摩擦,摩擦着,深邃凤眸半眯缝看向她。 “哦。”商雪霁回神。 “这个你拿着。”少女拿出海津城西城门驿馆夜间出行通行牌令,商家的镖局令牌,塞到君城琰手里。 “今晚你们以商家镖局的身份夜间行走,不会被怀疑,省了很多事。” 君城琰默默的拿着通行牌令,有了这些,大大方便了今晚的行动。 商雪霁见他接受着,心里甚是欢喜。 “带着儒林大学士回来之后,记得藏身锦凤楼,锦凤楼的老板娘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君城琰终于抬眼,这丫头,还真是步步为营,一切都算的天衣无缝,以前还真是小看她。 杏花树下,两人对视,些许粉红杏花飘落眼底。 女孩眼中的企盼,君城琰动容,只是那双浓墨剪裁斜飞入鬓的眉毛皱在一起。 “我很危险,你真愿意为我惹祸上身?”君城琰提醒她,声音浑厚低沉,“你的安稳生活从此可能被打破。” “再危险可怕的事情我都经历过。”商雪霁认真说。 她是指三年后的尸瘟爆发,大面积黑压压的丧尸滚滚来袭,没什么比这个更可怕。 重生回到三年前,一切还来得及,至少他俩都还活着,她还有整整三年时间,可以击败敌人,可以找出丧尸爆发的起源。 “记得回来,我还要给你将后面的故事呢。” “嗯。” 一束夕光投射到男子背影上,冷傲孤清的完美身躯内敛着所有的芒刺,孑然独立间依旧难言的尊贵绝殊浴血沙场之力量美,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冷了。 “我还带了好酒好菜,你和你的人行动之前你得吃一顿好的补充体力才行。”少女提起两大屉的食盒。 君城琰诧异不已,呵,这丫头忒是热心肠。 “噗。”男人吐了嘴里的草杆子,往前走去,商雪霁杏眼圆瞪了一下,诧异看着地上的狗尾巴草。 草杆子打了个环结! 还是死结! 天哪,他怎么做到的? “喂,等等我!”商雪霁提着俩食盒,屁颠屁颠跟着君城琰跑去。 而这一幕,却不料被无意中路过此处的御明熙的小厮看到了,小厮连忙去往了御明熙养伤的枫晚院汇报。 “明熙少爷,我看到二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后院的杏树下私会,神情亲热,而且似乎给了那男子镖局令牌。” “什么?”御明熙大惊失色,急忙翻身坐起身,下一秒断裂的肋骨扯着痛,痛得他“嘶——”的一声呻吟。 “男人长什么样?穿着如何?” “一袭黑衣,个子很高大,一直背对我我没看见,不过好像是商家长工。” “岂有此理!”御明熙一下子来了气,低声咒骂。 第9章 他有绝世神功,了得啊(2) “水性杨花的贱婢,毁婚,揍我,不知廉耻私会低三下四的野男人,你要找也他m找个像样点的,下贱野货也看得上,妈的婬妇,饥不择食长工都要,天生表子。” 御明熙白住着商家的别馆,享受商家的无忧衣食,恶毒骂着商家的人。 “去打探一下,御姝还要多久回海津城?”御明熙低声吩咐小厮。 御明熙的妹妹御姝,是在御明熙寄生在商家时,不久也跟着住进来了,今年春天通过商家,跻身海津贵妇名流,颇受欢迎。 此刻,御姝陪着海津城知州府从四品诰命夫人,去往了麋鹿山吃斋拜佛泡温泉,不出所料,此行结束,海津知州夫人会认御姝做干女儿。 ***************** 商家外院。 “商二小姐,你不回去吗?” 吃饭期间,翎卫军官荣凌大为不满,因为商雪霁就不安分地盯着祁王殿下,一点闺阁小姐的矜持都没有。 “还早呢。”商雪霁托着腮,盯着正细嚼慢咽的君城琰。 君城琰的吃相极为内敛,透露着与生俱来贵族式的优雅,菱唇咀嚼排骨之类的硬物,唇齿却是如手术操刀一般灵活,精准无误,好看的唇角甚至没沾到一丝的汤渍,反观荣凌等糙汉,那早就吃得一嘴油汪汪了。 “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商雪霁不禁好奇,“我是说你们被南暮老贼陷害入狱之后,天启监狱可是守卫森严的。” “那多亏了君六叔。”一个应天卫战士笑嘻嘻道,没注意荣凌不大高兴的脸色。 “哦,君六叔武功高强?” “六叔可有个绝活儿。”应天卫战士眨了眨眼睛,“六叔入狱前在舌底部藏了一根打了结的细铁丝,然后靠着舌头在嘴里将细铁丝捋直还原,再叼着细铁丝打开手腕上的铁镣,然后再为我们打开。” 啊?舌头将铁丝捋平? 怪不得刚才草茎在他嘴里一圈下来就打了个环结,厉害! “那可是一门绝活。”另一个应天卫也凑合笑道,“就算是刀片放到君六叔嘴里,他都不会有半点被割伤,这武功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我们也不敢学。” 啥?刀片入口却安然无恙? “哇,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商雪霁忍不住咋舌,侧颜看向君城琰,男子不以为然,薄唇呷了一口酒。 原来这厮有一口极好的嘴上功夫。 “那现场表演一下?”商雪霁来了兴致,动手拉下发髻上的一根水红色蕾丝缎带,举到君城琰身边,笑道。 “你看,这个梅花结都散了,能不能用你的绝活舌技将它还原?” “放肆!”一旁荣凌实在看不下去了,立即起身指着他呵斥道,“六叔是当众给你表演的人吗?” 这丫头实在是轻薄无礼,荣凌早看不顺眼了。 “你坐下。” 君城琰命令道,荣凌立即坐下。 商雪霁被这一怒喝,脸一红,不知声了,默默将水红丝带系在白皙手腕上,颇为不满看向荣凌。 什么嘛,从一开始,这个荣凌就对自己心怀不满。 上一世,她的确对长工们飞扬跋扈,回想起来真的似乎骂过他们这群人,但谁想这厮这么记仇。 *************** 一顿饭不欢而散,日暮西山,君城琰带领应天卫准备离开的时候。 “哦,对了。”商雪霁突然想起一事,拽住走在最后的君城琰,男人回头注视她,荣凌和其他人也停住脚步,疑惑看向她。 “嗯,在你们的知晓范围内,嗯……”商雪霁自己都觉得荒唐,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没有听闻或者见过死人复活?”商雪霁手比划了一下,“或者被埋掉的死人又从坟墓里爬出来,然后啃咬和吃掉活人内脏的。然后被啃咬的活人也变成了活死人?” 商雪霁说完。 “嗤——”“哈哈哈……”荣凌率先耻笑出声,应天卫其他人也觉得这简直就是小姑娘的无稽之谈,想也知道人家把她当做信口雌黄的傻瓜。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第一次听闻死人可以复活,你可真搞笑,看样子你真的是书读的少,没有脑子啊!”荣凌毫不客气。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倒是听闻过旱魃,将臣,但那是古小说乱写的,二小姐你还当真了?” 荣凌不耐烦她摆摆手,“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我们要出发了!” “我说的是认真的……” “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君城琰声音很内敛,走过她的时候留下这一句。 商雪霁于是不吱声了,默默看着一行人离开了。 哎,旱魃,将臣这样上古传说里的僵尸,三年后真的就有了,而且还是密密麻麻病变的,你们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 商雪霁回到了商家前院。 而这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个女孩子声音刺辣辣扯的没完没了。 “怎么回事?”商雪霁听得烦躁,丫头前来禀报,“是御家的三位表妹在花园里摘花,和管事婆子们吵起来了。” “走吧,出去看看。”商雪霁领着一众仆人们去往了花园,这一看不要紧,她自己都气得要命。 占地百亩的百花园,正直春牡丹盛放,此刻牡丹园里名贵的牡丹,全部被御家的三姐妹摘得一朵不剩,三个熊孩子均是梳着双丫髻,每人头上均是五六朵各色牡丹花,手里各撺一大把,还相互嬉笑着拿着花在花园里追逐狂打,三个人接踵而至踩到牡丹植株上,满地落花残,气的管事儿的园丁婆子直哭。 婆子上前朝着二小姐告状,痛心疾首。 “凭着老身养了五年的大桩子牡丹,今儿全给毁了,那可是当年老太爷在世,派人从大真国的菏泽运来的,千金难求,这一盏茶的功夫就给糟蹋个遍。” 第10章 驱虫行动正式开始(1) 商雪霁看着满地的残花和东倒西歪的植株,葛巾紫,赵粉,姚黄,贵妃插翠,每一株都已经惨遭厄运,平日里商家仆人们皆爱花惜花,都等花期过牡丹凋谢后收纳干花入药,没想到正直赏花季,几十亩牡丹全被糟蹋了。 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 “哈哈哈……”,“嘻嘻嘻…….”这御家三姐妹嬉笑打闹中,终于看到商雪霁带着仆人们冷冷鄙薄的看着她们,这才惶恐的停下来。 “别怕她,有明熙哥哥给我们撑腰呢。” “而且听说她特别好骗。”御大妹色厉内苒,然后立即换上笑脸,率领两个妹妹走上前。 “嫂子好!”三个表妹齐声叫的亲热,御大妹更是亲热的贴住了商雪霁,商雪霁甩开她和她保持社交距离,压着眼皮问道,“这牡丹花,摘得可是过瘾?” “哎,是我们不懂事,坏了这府里的规矩。”御大妹立即咯咯娇笑,开始妞妞放嗲,“嫂子!——” “我们就摘几朵花,你不会那么小气对吧,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姐妹,一家人。”御大妹噘嘴。 众人齐齐看向废柴二小姐,少女从容不迫的开口了。 “摘花是小,不过三位表妹有所不知了。”商雪霁低头笑了笑,继而说道,“这百亩牡丹,可是商家作为司饢院特供皇商,供给德穆朝廷的贡品,每一植株都有报备,当今皇上酷爱牡丹,特地在万寿山建造御花园,就只等着商家的百亩御用牡丹移栽御供过去,宫中的大太监都来过好几次。” “这会儿却被你们摘得一朵不剩,商家也不敢瞒于朝廷,那可是欺君之罪,也只能如实将三位表妹的情况上报典狱署,至于等待表妹们的事什么刑罚,反正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呼——”冷风当头吹拂表妹们头顶,三人均是一阵瑟瑟发抖。 她们头上,手上大肆糟蹋的牡丹花,竟然是上贡给皇帝御花园里的?? 而商家仆人们一听这话均是心照不宣,嘿嘿,二小姐这谎话说的可真是圆溜。 “我错了!” 扑通一声,御大妹立即下跪,另两位也纷纷跪下。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御贡牡丹花呀。”御大妹哭得梨花带雨,拽着商雪霁的裙裾,“要知道我们也不敢摘了,不知者无罪,嫂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替我们想想办法吧。” “对啊对啊,不知者无罪,要怪就怪这个死婆子,没提醒我们一声。”御二妹御三妹也是忙不迭的嫁祸他人,“嫂子,照我说,赶快叫衙门的人将这婆子押进大牢,是她存心嫁祸我们的!” “来人,通报典狱署将她们械走。”商雪霁根本不听他们的,抽开裙裾,“三位表妹,真的只有衙门里走一遭了。” “不要啊,嫂子,都是一家人,万万不能把我们送进大牢啊。” 御家三姐妹均是丑态百出,伏在地上哭得眼泪横飞。 众人都是心中拍手称快,哎,这万年废柴的二小姐,终于开窍了,御明熙和御姝,在商家人面前卖乖,在他们面前当主子,仆人们受气却是敢怒不敢言,而今天,大家头顶上的黑布,终于撕开见阳光了。 眼见三个表妹伏在地上哭个不停,商雪霁蹲身,柔声说道,“你们且起来,要说免于刑责,也不是不可能。” 表妹们一听这话,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商雪霁。 “太太不是给了你们一人一盒子的头面吗?那些个财物若是质押变卖,再到隔壁大真国的滇南省,现买开花植株,只一夜功夫便可休憩这里被你们毁坏的,你们意下如何?” “这……”御大妹苦不堪言,那可是她回老家风光炫耀十条街的资本……. “嫂子,既是一家人,要不你替我们贴钱,去大真国买花株怎么样?”御二妹则是厚颜无耻提出要求。 “哎,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就作罢。”商雪霁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拍拍手,吩咐家丁,“立即将三位表妹械送典狱署。” “不要啊不要!——”三位表妹立即嚎啕大哭,伏在地上抱成一团唉唉动气。 “好吧,我们不要首饰,不要了,你们拿回去赔偿牡丹花吧!”御大妹立即哭着答应了,商雪霁下一秒立即吩咐家丁,“那一人一车头面全部入库回去。” 商雪霁笑了笑,朝着御大妹补充了一句,“然后呢,刚才你打了我商家的人,你看你是自己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还是嬷嬷亲自来打回来?或者待会儿让差衙拿板子来打?” “你们欺人太甚了…….”事已至此,御大妹根本没资格讨价还价。 “啪啪!——”花园里,响起了两记响亮的耳刮子,御大妹自己抽自己,众人拍手称快。 事情圆满解决,家丁们立即去办,商雪霁又拿回了车载斗量的财物。 夜幕降临,秉着来者是客,商家灯火通明,在前院开阔的朝露院里,置办了十桌的筵席,御家的亲戚们胡吃海喝,欢天喜地。 商雪霁和家人们坐在主位席上,看着阴沉的夜色,心里满是挂念着君城琰和【应天卫】的人。 这会儿他们估计就要到京城了吧,海津城和京城毗邻很近,快马加鞭两个时辰翻几座山便可到达。 但愿他听自己的,劫狱之后走了南城密道,可千万不要硬闯西城楼,不然会遇上【德穆第一剑】…… 丫头莲幽躬身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小姐,锦凤楼的老板娘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有,您吩咐的第三件事,让铁匠铺烧制的假东西,按您的吩咐,都在偏院搁着的。” “多谢,去吃东西。” 此刻,获悉真相的商老夫人也配合着二孙女,撵人大戏开始了, 第11章 驱虫行动正式开始(2) “亲家,请御明熙公子出来吧。” “生病也要出来吃饭呀,大家都在等他。”商雪婳里应外合。 这时候,张氏已经获悉了儿子被商雪霁暴打,全程黑着一张脸,和主人坐一桌,横着眼皮生闷气,架子端的十足。 “他不好意思出来呢。”坐在奶奶身边,商雪霁夹了一筷子的咕噜肉,边吃边朗声朝着十桌的御家亲戚说道。 “各位,我并没有答应御明熙的求婚!” 这句话说的异常大声且斩钉截铁,在场的御家亲戚全部懵傻了,齐齐望着她,一个个保持着筷子夹肉或端酒杯的姿势。 张氏黑着一张脸,而这时候,御明熙才在亲爹御勇的搀扶下,满脸红肿,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宴会场。 “啪!——” 见到儿子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被打得青紫,张氏终于忍无可忍发飙,筷子一拍站了起来,指着商雪霁怒道。 “好你个暴发户的千金小姐,悔婚不说,还平白无故打伤我儿子,今天你不给个说法,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张氏立即倒地,四仰八叉开始撒泼,两脚乱蹬,爆发力惊人。 “我的儿啊!——你活得好惨啊!——凭白被这些有钱没素质的畜生欺负,打成那样我要告官,不然我今天一头撞死在商家!” “撞吧,张婶。”商雪霁指着桌角笑道,“我家大理石雕栏最结实,你撞那儿,保证你一点痛苦都没便去见阎王,要撞就快撞。” 张氏:“!……” “噗嗤——”商家人全都笑了。 御明熙一脸嫌恶,看着满地打滚的亲妈,自卑感油然而生。 老爹御勇,将儿子御明熙扶在主位席旁边坐下,程璧君心疼,起身急忙走过去,拿出手绢给他擦拭。 “二婶起来!”一个壮汉上前扶张氏,而张氏却不起来,继续撒泼,壮汉看向商雪霁啐道,“这就是你们商家不对了,大老远把我们都叫来,居然这婚不结了!我们明熙可是你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 “这位老叔,我们商家可没任何人叫你们上来,应该是御明熙和他的家人叫你们的。” 商雪霁纠正道,“这只怪你们高兴得太早了,提亲成与不成,都没打探清楚,着急跑来干什么?” 一听这话,老爹御勇,立即跨栏似的跨过地上的张氏,走到商老太面前,粗声粗气。 “谁说不成!我们明熙和姝儿在你家已经住了一年了,这一年来两家人早已亲如一家人了。你家二闺女不嫁给我儿子,嫁给谁?” “呵!”商雪霁冷笑,“御家大叔,真把我们当一家人?好啊,那我府上几十口从明儿起都到你家,按同等规格免费吃住一年,您觉得如何?” “你……”御勇被怼的气堵心闷。 “怎么,轮到你出钱,就心疼钱?吃我家的,就正该?” 商雪霁冷眼看向御勇,御勇牛高马大,酒糟鼻,红喷喷的脸颊,上世的回忆冷冰冰的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奶奶死,御明熙霸占商家万贯家财,动用商家万两雪花银,为自己捐官,在朝中谋到了兵部侍郎的职位。 富可敌国的资本,加上官海仕途的青云,终于得到了当朝宰相——南暮老贼的侧目。 那时候,御明熙已经开始和南暮霜仙女眉来眼去了,宰相南暮光海也认可了御明熙,两家有意,可碍于御明熙已经有了正妻,也就是她商雪霁,于是她成了御家和南暮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她商雪霁不是个事儿,那时候奶奶和商雪婳已去世,商家再无可以依托的人,除掉她,再容易不过了。 于是在御姝那个毒妇的设计下,商雪霁掉入了他们的坑。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商雪霁被御勇要求端洗澡水进公公的房,她不知有诈,进去之后被御勇强行非礼,商雪霁激烈反抗,而这时候,御明熙带着张氏进来抓歼。 那一页,商雪霁遭遇张氏和御明熙的轮番毒打,而御姝则告了官,“商雪霁钩引家公”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成了人人唾弃的婬妇。 然后御明熙理所当然的休了她,在程璧君的苦苦哀求下,她没被浸猪笼,却被入了奴籍,终身隶属御家,母女俩被赶到了茅房旁边的一间偏屋居住。 而那时候,是尸瘟爆发的前半年。 恶臭的茅房偏屋度过的最后半年,她亲眼见证了御明熙动用了商家的近乎一半家业,十里红妆千万聘礼,迎娶了南暮霜仙女。 此刻,再见御勇,那一夜被御勇强行按在浴盆里的一幕,历历在目,御勇那张红喷喷的僧尼脸,无限放大在眼前,商雪霁浑身轻微的颤抖,拳头狠狠的捏紧掌心。 御家吵闹,姐姐商雪婳坐不住了,抑或是德穆第一才女,此刻面对御家的算计和撒泼,也是怒从心头起。 “这位叔叔,谁说住在我商家的男子,我商家的女儿就一定要和他成亲。”英气漂亮的商雪婳站起身,愤然驳斥御勇。 “御家公子一年前的冬天晕倒在我商家前庭大门前,商家好心帮忙救助了而已,这一年来的食宿费商家没跟你们算,你们倒是想让儿子免费入赘商家,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儿?” “岂有此理!两家的孩子相爱,情比金坚,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免费入赘?” 张氏一听这话,立即站了起来,破嗓子喊得满院刺耳。 “动不动就提钱,你们家可真够势利眼,真够看不起穷人!要不是我们这些穷人辛苦奔波,会有你们这些富人的今天?” 商雪婳哭笑不得,商家庞大基业全凭商老夫人和已故商老太爷及上两代祖辈,从大真国佛山搞海运做盐商,上百年打拼积累所得,跟他穷苦张氏有何关系? “呵呵,那好啊。”一众作壁上观的商老夫人开口了。 “敢问御家的各位亲戚,御明熙公子向我二孙女提亲,可否准备了聘礼?聘礼礼单可否给老身过目?” 老太太金口玉言一开,众位御家亲戚顿时不吱声了。 聘礼? 商家这样富甲四方的大财主,怎么也那么贪得无厌,嫁个女儿还要聘礼? 第12章 一年前,你昏倒在我家门口 沉默中,也一直扶着桌子病恹恹坐在另一桌的御明熙,面对父母的失态和商家的咄咄逼人,终于挺身而出了。 “对不住,奶奶。”御明熙还是没改口,“我未曾给雪霁准备聘礼,因为我一直认为,雪霁并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索要聘礼的势力女孩子,而商家也不是那种为富不仁只认钱的家族,但今天,呵呵,我算看透了。” 御明熙苦笑了,走到主位席前面,淤青着半张脸,看向商雪霁和商老太,义正言辞。 “我到今天才算明白,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你们骨子里就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出身,看不起我家的亲戚,你们眼里只有钱!只认钱!你们就是嫌我穷!” 商雪霁用手挠了挠耳朵,哎,苍蝇嗡嗡恶心死了。 “聘礼?聘礼在你们心中就那么重要吗?情爱能够用钱来买到?我爱雪霁,生死切阔与子相悦!呵呵,可惜我太天真了。” 御明熙落寞的说道,然后愤然一抬眼,用手指向商雪霁,越说越激动。 “商雪霁,到底你就是个贪慕虚荣只爱钱只知道索要天价聘礼的女子,我御明熙是有骨气的人,容不得你践踏我的尊严!这一年,算我看错了你,你就是个粗鄙贪财的势力女!” 商雪霁无语,哎,一文钱都没用过他的,反倒是资助了他一年,结果她还成了贪财势力女。 御明熙清淤的脸上,布满泪痕 程璧君忍不住道,“雪霁,算了算了,你就开口说句话,告诉大家一切只是个误会,然后这门亲事…….” 商雪霁打开她那菩萨心的娘,朗声开口。 “御明熙公子,您这一说还真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呢。”商雪霁如今谁也不怵,直面并将矛头指向御明熙。 “我们不妨捋捋,就从去年的大雪天,你衣衫单薄的昏死在我家门口说起。” 一听这话,御明熙表情微微凝固,奶奶,商雪婳,包括商家仆人们纷纷屏息凝视,听二小姐说起去年冬天,难道有内幕? “大雪天的,你倒在我家门口,仆人们将你领到外院的一间客房住下,你得了重寒症一病不起,商家为你这个陌生男子,提供汤药整整一个月,你才下的床,对吧。” 御明熙没吱声。 “得知你是来年赴京赶考的书生,我奶奶怜悯读书人不易,让你这个寒门学子暂时住商家,吃喝用度都由商家提供,甚至还为你准备了来年赶考的盘缠马匹,对吧。” 御明熙没吱声。 “在你住进商家不久,你妹妹御姝便从老家来海津城找上门来,也不接你离开,到说起你没人照应,我奶奶见御姝腊月天还穿着夏天的单薄布衣,心生怜悯,从此御姝也住进了商家,对吗?” 御明熙依旧没之声,但寒从脚下起。 “你说我是贪慕虚荣因为聘礼才打你,我商家富可敌国我还有什么贪的,今天当着你家全部亲戚的面,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不知怎的,寒从脚下起,御明熙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但御明熙色厉内苒,昂首挺胸反问。 “那好,我先问你,去年冬天,你饥寒交迫,倒在我家门口之前,先去见了什么人?是因为什么人的拒绝而走投无路的?” “碰!——” 此言一出,似一支利箭射穿心脏,御明熙当场愣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寒意从脚下蔓延全身。 她…….她怎么提及这个……. 商老夫人不解,脸色沉沉看向孙女,同样满脸疑惑的也有程璧君。 一片安静中,商雪霁朗声开口了。 “御明熙,一年前冬天,你先是去了京城,拜访宰相南暮光海府邸,想要投奔并寄生南暮氏族,顺便看望一下心中的仙女——南暮霜对吧。” 什么?商家人集体惊愕。 御明熙开始呼吸急促,特别是南暮霜三个字从商雪霁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如五雷轰顶。 她怎么会知道霜儿的存在? 同样震惊的还有御勇和张氏,张氏坐在地上也不打滚了,御勇满脸惊愕,曾经做过南暮家家奴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宰相女儿南暮霜情窦初开,老两口从未对旁人提及此事,就怕儿子入赘不了商家,商雪霁从何得知? 商雪霁继续娓娓道来。 “谁料到宰相府的门,可不是寒门布衣能够攀亲带故就能够进去的,宰相南暮光海嫌你穷,将你扫地出门之后,你只的沿途返家,路过海津城,你染上风寒,越拖越重,盘缠用尽,经过商家,你眼见我家亭台楼阁富贵无比,于是心一横两眼一黑,倒在了我家门口,对吗?” 商老夫人万分震惊,原来内里还有这么一出戏。 御明熙高攀不上京城南暮氏,才盯住商家,算准了她老太婆吃斋念佛心地善良,这一年带着舍妹白吃白住不说,还指望招赘进商家。 将来考不上功名也没关系,商家随便花几千两给他捐个官儿,到时候钱也有了,功名也有了,更有了再去高攀南暮家的资本。 “真是寄生虫变的。”商雪婳嘀咕了一句,故意说给呆若木鸡的程璧君听,程璧君咬着下唇。 商雪霁说完,心里舒服了不少。 南暮霜的事情来自前世,奶奶死后御明熙原形毕露,在书房内挂满南暮霜的画像,她哭着质问御明熙是不是挚爱南暮霜,得到的却是御明熙的一顿家暴,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 ——“是又怎么样!霜儿是我心中唯一的洛神神女,我自十四岁就爱着她,她无可取代!你这贱人永远也比不上她!” 商雪霁收起前世心绪,顿了顿,微笑着看向瞠目结舌的御家人,继续说。 “所以,你儿子并不爱我,他爱的是宰相南暮光海之女,南暮霜,他知道没个万贯家财没法得到南暮霜,看准了我家缺少男继承人,御明熙甘愿给我家当便宜儿子,好将商家家产据为己有,助力他将来做做宰相女婿。” 第13章 后山猎户们 “你胡说!我儿子心里没什么宰相之女,他爱的一直是你!他做梦都在念你!” 眼见商老夫人脸黑的厉害,儿子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黄粱梦,鸡飞蛋打,御勇也是慌了。 “你悔婚!你们欺骗我儿子感情,还乱找借口,今天必须赔偿我们家所有人的损失!不然我们就赖在你家不走!” “对,就是!”张氏也是恶狠狠的叫嚣,“赔银子!赔悔婚金,赔这一年的仕途金,赔我们所有人的盘缠,还有打伤我儿子的汤药钱!少说起码得一万两黄金!” 御家亲戚们集体起哄,满院子闹个不停。 喧闹中,御明熙终于回神,看向商雪霁,少女一双杏眼布满尖锐芒刺,其中的恨意是他始料未及的,往昔泛滥的桃花痴情,此刻荡然无存。 “你是怎么知道…….”御明熙咽了口气,沙哑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霜儿,和去年冬天的事情的。” 商雪霁微微一笑,那是前世钻心剜骨的屈辱记忆。 “那是御姝告诉我的,她把我当成好姐妹,早就变成我的心腹,南暮霜是你的心头肉,包括你和南暮霜小时候那一个月的交往,御姝全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为女神写的情诗,什么宰相府内南暮霜,爱她风骨已成殇。” 一根无形的针扎着御明熙的脸,刺辣辣的,特别是商雪霁大声念出他的蹩脚情书,羞死人了。 商雪霁巧妙嫁祸到了御姝身上,趁御姝还陪着海津知州夫人泡温泉的当下,她不在乎挑拨御明熙和御姝的兄妹仇恨。 御明熙家暴手段如此优秀,肥水不落外人田,御姝也应该品尝一下。 “御姝还告诉我,你父亲曾做过宰相南暮海的前院家奴,十年前,你和御姝以家奴儿女的身份,在宰相府打杂了一个月,那时候你十四岁,对七岁的南暮霜一见倾心,为她当了一个月推秋千,捡风筝,提裙子的奴才,你心中的洛神神女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只知道玩伴,并不在意身份悬殊。” 御明熙听得后背直冒冷汗,所有的细节,商雪霁尽在掌握。 竟然是御姝! 是他亲妹妹御姝,出卖了他这个哥哥,毁了他势在必得的一门富贵亲。 十年前的宰相府,出身低微的他,对南暮霜一眼万年,那一个月,是他这辈子最为快乐的时光。 每每回忆起他趴在地上,任由南暮霜当马骑的日子,御明熙总会露出甜蜜的微笑。 霜儿……是他今生发誓必娶的唯一女子。 却不料此刻被人当众戳穿,犹如在街上被当众扒光衣服。 好样的,御姝,等你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御明熙只顾着气的瑟瑟发抖,而御家这一边已经闹开了锅,几十口人打算鱼死网破,揪着商家给个说法。 “哎,我当是什么,原来是男人心里有个挚爱,多大个事?” “对啊,小题大做,我心里还有意中郎呢,这就是你们悔婚的理由?” 那个御大妹后来打听到商家并无御贡牡丹一事,情知被骗了聘礼十二车,气急败坏,此刻带着另两个妹妹也是狗急跳墙。 “他们并没婚约,我家小姐只是拒绝御明熙的求婚,怎么成了悔婚?”莲幽丫头据理力争,却被御大妹大嗓门压着吼。 “那就是骗感情,这更加严重!” “好啊,告我去吧!”商雪霁冷然道,“到衙门告我骗感情,最好提供人证物证。” “你……”御家三姐妹又被怼的气堵。 眼见这门亲事黄了,御家亲戚门前补揭竿而起,索性撒泼商家索赔天价各种损失金,座上商老太目睹着乱象,怒从心头起。 “去林里,让猎户们带着火枪过来!”上座,商老太勃然大怒,面对一院子泼皮无赖的御家人,老太婆开始以暴制暴。 商家后山森林的猎户们各个骁勇,商雪霁平日和他们学一些拳脚防身。 不一会儿,“笃笃笃…….”一阵皮靴蹋响地面的声音,火枪队的猎户们席卷怒意的赶来了,十几杆火枪整整齐齐对准御家,御家人震慑了,一下子,满院子的人都安静,刚才还在发狠叫嚣的亲戚们,全部老实了,各个坐回原位,愣是一动不敢动。 “你们以为……我们会怕……我们都是有……骨气的…….”御勇吓得腿软,装腔作势,“我不畏强权,能屈能伸…….” 张氏第一次见到火枪,黑洞洞的枪口下坐得直挺挺,“真是的,多大个事,还拿火枪…….” 眼见父母和亲戚们大出洋相,御明熙顿时无地自容,面对商家的富贵滔天,他第一次领略到钱的威力,居然可以自己养私人护卫。 寒门出身的自卑感,一寸寸撕咬着御明熙。 他不由得看向商雪霁,今晚她看上去像个晶莹剔透的璧人儿,乌丝被一支青玉镂空簪绾成一个浮华流月髻,腰系璎珞碎玉流苏,头上斜斜插着一支同款步摇碎玉流苏,辅着蝴蝶翡翠,就这些头面,比他往日一年的吃穿用度还多。 她那双灵气逼人的美眸,从此不再对他绽放爱慕光芒,一想到这里,御明熙不由得恼羞成怒。 是吃醋…….他想。 她揍他,退婚,都是因为获悉了霜儿的存在,她是因爱生恨的,哪怕故意和长工厮混在一起,也是为了报复他! 其实这变向说明商雪霁是爱他的! 御明熙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商雪霁是在欲擒故纵!她其实是爱我的! 御明熙顿时心生一计,立马看向程璧君。 御明熙无辜的开口了,“好吧,事已至此,商家悔婚不义,那我这个外人,也不配继续住在商家,既然你们这样看轻我,容不得我,那我和我的家人,走就是了,只是…….” 御明熙咚的一声直挺挺跪地,给商老夫人磕头,又直挺挺跪着面向程璧君——这个天真的中年美妇人,是他想入赘商家最后的突破口了。 “娘——”御明熙流泪了,开口叫娘。 “原谅我最后一次叫您一声娘。” 第14章 假黄金 “今生无法和您做母子,是我的遗憾,不管您信不信,我是真心爱着您女儿的,我是真心对商家的,但门不当户不对,我出身低微,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们喜欢有钱女婿的事实,所以,只有来生在报答您了,娘——” 御明熙咚咚咚,开始给程璧君磕头。 程璧君是商家防御最薄弱之处,顿时手足无措。 商雪霁冷笑着,攻略程璧君的慈悲心,御明熙这一招果然用得屡试不爽。 少女目光越过程璧君,看向丫头莲幽,“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好勒!”莲幽照办,不一会儿,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中,莲幽指挥着家仆们,抬上来一箱的金漆黑檀木箱子,死沉。 “这是…….” 商老夫人不解,莲幽丫头忙不迭的凑着老夫人和大小姐的耳朵道出真相 “那箱子里金灿灿的东西是假货,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放心,咱们小姐可不会那么傻,拿真金白银出来。” 商老夫人和商雪婳顿时明白,点头闭口。 “你这是做甚么?”一片安静中,程璧君问女儿。 “打开!——”商雪霁一声令下,家仆们整齐得到打开了超大木箱。 那一瞬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大院子,瞬间注入了强劲的金黄色光芒,亮晃晃的亮瞎了所有御家人的狗眼。 “这是……..”几十口御家人不可思议,齐齐出声,“金条!——” 金条!如此堆金成山的条子,奇迹般出现在眼前,连御明熙都愣住了。 “黄金十万两。”商雪霁朗声说出口,四周安静得听不到杂音,御家人直愣愣的样子,商家人看得一清二楚,包括程璧君。 “女儿,你这是……..”程璧君似乎知道女儿要干什么了,只见女儿转头,笑着问向了御明熙,同时也说给程璧君听。 “御明熙,我打你一顿,这个就算是赔你的汤药费,但有个前提。” 商雪霁笑道,“你刚才一直说你真心孝顺并侍奉我娘,视她如亲人,但今儿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要么放弃着黄金十万两,继续当我娘的乖儿子。” “要么拿走这全部的黄金,但从此你御明熙和御家人,和我们商家再无半点瓜葛!你给我赌咒发誓。” 程璧君也很好奇,这一口一个娘,嘴上说孝顺她的少年郎,是否真心待她。 黄金的万丈光芒照耀着御明熙的脸,他木然着,心里七上八下,左右为难。 而御家人则早已蠢蠢欲动了,十万两黄金的冲击力太强了,那金黄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贪婪的欲望。 “明熙,就拿黄金吧,妻子何愁没有,连卖十个美妾的钱都有了,捐个官才一万纹雪花银,你有黄金,从此便可登上青云巅峰!” 张氏安耐不住了,推了推木然的儿子,“明熙,拿着黄金直接去京城,在南暮家附近置办房产良田,到时候不愁南暮霜小姐看不上你!” 御勇满眼黄金,兴奋的一张柿饼脸红喷喷,酒糟鼻红彤彤的,“对啊,霜小姐已经到了婚配年龄了!” 一语点醒,御明熙大口喘着气,黄金的诱惑冲击着他的眼。 对啊,直接拿着这笔钱进京,购置房产,捐官,娶霜儿,给南暮光海大人献上喜欢的奇珍异宝,何必走商家这条弯路? 现在商家对他起了疑心,止不了以后财产转移他一分钱捞不着,老太婆身体好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御明熙耗不住,霜儿今年也十六了,马上就要嫁人了…….. 霜儿…… 霜儿万万不可嫁给别人,嫁也只能嫁给他! 第15章 翰林院儒林本源大学士(1) “御明熙,做出选择了吗?”商雪霁趁热打铁追问。 “我要黄金!——”御明熙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程璧君失望透顶。 “明熙,你刚才不是说当我是你亲娘的吗?”程璧君声音有些哽咽。 “你也信!”御明熙嗤笑出声,这节骨眼上他也不伪装什么了,横了程璧君一眼,冷冷嘲讽,“有黄金十万,我不怕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娘!” 白眼狼面目终于暴露,第一次,养在富贵宅,不知天下事的中年美妇,见识到了人的丑恶。 “啪啪啪!”商雪霁鼓掌,朗声道,“哎,有奶便是娘,笑贫不笑娼,御明熙,德穆第一男娼,非你莫属啊。” 御家人:“……” “那好,御家少爷选了黄金,从此和商家再无瓜葛。” 上座,商老太太起身,神清气爽的高声说道,“那咱们也就送客了,来人,将黄金箱抬出商家,婆子丫头们,也帮我送送客人们,我老太婆累了,就不送你们了。” 说着,商老太拄着镶嵌红宝石的博雅木龙头拐杖,由商雪婳搀扶,一列队离开了大院,老夫人路过程璧君时,冷脸吩咐商雪霁,“回房安慰一下。” 御家人欢天喜地,上上下下簇拥着黄金,家仆们上前将一箱黄金往外抬,死沉的要命,婆子们一个劲儿将御家人往外送。 “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入赘南暮家当乘龙快婿!” 商雪霁朝御明熙大声说,声音讥诮。 “我会的!”此刻有了钱的御明熙,有了底气,居然从腰间抽出折扇,一边扇一边高傲回怼过去,“我会娶到心爱的女子,倒是你…….” 御明熙心中愤恨,意气风发用扇子敲了敲商雪霁的肩膀,“废柴二小姐,你是找不到优秀的男人的,错过我,你后半辈子活的惨。” “呵呵,谁会更幸福,不妨拿三年时间拭目以待。”商雪霁双手抱胸,话中有话,“寄生虫终究是寄生虫,别指望破茧成蝶。” “哼!”御明熙愤然收了扇子,跟着一箱子黄金出去了。 “小姐!小姐!”莲幽丫头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朝着她耳边小声说道,“有密信!锦凤楼说,那群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遍体鳞伤之人!” “太好了!——”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商雪霁兴奋的跳了起来。 翰林院儒林大学士,被成功救出来了! 祁王君城琰,和应天卫的人全部成功撤回了海津城! 商雪霁真的有点激动了,君城琰到底还是无条件信任了他,走了南城密道,从无人把守的南郊松林回来,而不是强行突破南暮光海和【德穆第一剑】重兵把守的西城门! 他信任了她! “走!我们快去!”商雪霁立即带着莲幽丫头匆匆往偏远的后门跑去。 劫狱成功了,朝廷罪臣被救走,接下来必定是南暮老贼和朝廷官兵,对海津城的全面围攻和地毯式搜索,趁着南暮光海和朝廷的兵马还没到来,她必须启动第二步的营救计划—— ——将儒林大学士偷偷送出德穆国。 就在她和莲幽丫头披上黑色斗篷,悄悄从偏院的小门溜走的时候。 “咦,商雪霁大晚上的去哪儿?”走在最后的御大妹眼尖,瞥见了。 “呵呵,多半是密会情郎!走,咱们跟她,将她和奸夫一并活捉!呵呵,到时候看她德穆首富的千金的脸往哪儿搁?”御二妹奸笑着提议。 立即行动,御家三个表妹悄悄尾随。 **** 同一时刻,白捡十万黄金的御明熙,真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此刻双脚发软,人也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幸福来得太突然,太意外了,他寒门悲苦的二十四年,终于成功了!通过自己的努力,他终于成了有钱人! “霜儿…….霜儿…….”御明熙喃喃念着,“我终于有钱娶你了…….” 御家亲戚们也七嘴八舌,“哈哈哈,有了这么多钱,御勇,你可得做东请我们吃喝漂赌一回啊!” “就是,还要点几个陪唱的粉头儿,几个俊俏的优伶。” “嗨,没问题。”御勇一拍胸口响当当。 几十口人簇拥着一大箱黄金,吆喝着来到了海津城最为繁华奢侈的福熙街,走进了最大最豪华的官营客栈——福熙酒楼。 这里一道素烧菜都要十两银子,但御勇一点都不虚,张口就包下了全部的房间,点了最贵的酒菜,最好的歌舞表演,名角儿戏班子。 今夜,他们要看看,一夜最大限度能够挥霍出去多少钱! 而这个福熙酒楼,就在福熙西街,与之遥遥相望的福熙东街,正是祁王君城琰劫狱归来的据点:戏院——锦凤楼。 这一晚,同一时刻。 御明熙和御家人在福熙酒楼载歌载舞,纸醉金迷。 君城琰已然从京城劫狱回来,带着遍体鳞伤的儒林大学士,撤退到了锦凤楼藏身。 商雪霁正披星戴月往锦凤楼赶去。 御家三姐妹偷偷尾随着商雪霁。 ********** 入夜,城市昏昏入睡,恰好是秦楼楚馆喧闹熙攘之时,商雪霁和莲幽披着足以遮住面部的黑斗篷,穿梭于锦凤楼一众喝酒唱曲的客人,来到了后庭,告知管事儿自己和老板娘有约。 管事儿立即通报,不一会儿,两扇雕花大门,被推开了。 弥漫着莫卧尔檀香的房间里,一位和商雪霁一般大的美人亭亭玉立,一身墨绿劲装,手中握着一把非常罕见的蛇皮棍鞭,此鞭子可硬可软,“嚯嚯嚯”挥舞了几下,又往前穿刺,动作娴熟。 “哇哦!——”商雪霁暗暗吃惊了一下,眼前的少女,小小年纪竟然是一家大戏院的老板娘,这么美丽,居然和自己一般大。 更难以置信,还会一手蛇皮鞭攻击,放眼整个德穆,恐怕找不到第二个。 第16章 翰林院儒林本源大学士(2) “稀客,商家二小姐。”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停止了蛇皮鞭的练习,将鞭子挂在墙上,脱掉手上的羊皮手套,伸出纤纤白玉手指请她坐下。 商雪霁有些不自在的坐下,看着为她倒茶的叶涟漪,慵懒的束发松散的插着一只金簪,耳畔垂下几缕风情万种的青丝,鹅蛋脸精致绝美。 “多谢商小姐的厚礼,你拜托的事情已经办妥。” 叶涟漪优雅端起暹罗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慵懒斜斜的靠在太师椅扶手上,横眺的看向商雪霁,笑的媚态丛生,“你这么晚了前来,想必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叶老板说对了。”商雪霁抽出一张两千的银票,摆在了叶涟漪面前,“这两千两,今晚不知可否在隔壁丽水河畔妓寨,包下十个红倌人(卖身伎),免费送与他人一夜。” 少女说着,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今晚我要暗算一个人。” “十个红倌,不知商小姐想要送给谁?”叶涟漪十指尖尖拎起银票打量着,意味深长,“放眼德穆,哪个男人能够一夜里消受十个红倌?难道你想暗算的,是那位被商小姐教训了一顿的御明熙?” “呵呵,当然不是他,而是…….”商雪霁说出了,今晚想要算计的人。 “哦,那好办,我安排,把人给你引过来。”叶涟漪收了银票,朝着商雪霁妩媚一笑。 “不知道今晚我拜托你照应的人,此刻在锦凤楼什么地方?”商雪霁问道。 “那些劫狱回来的人,现在正在丽水河畔的伎寨,你可以进去。” 伎寨…… 商雪霁有些为难,她一个女孩子怎好进伎寨。 福熙街是海津城声色犬马一条街,叶涟漪的业务面很广,不仅有锦凤楼这座戏院,还有旅馆,赌场,还在丽水河畔经营了秦楼楚馆,几条烟花舫船,颇为有钱。 “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安排他们在那里。”叶涟漪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你最好过去,接下来转移他们离开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 “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商雪霁带着莲幽,匆匆去往了伎寨。 沿着河畔行走,两人来到丽水河畔一家挂满红灯笼串的伎寨二楼。 走到尽头一个房门紧闭的雅间,推开门一大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商雪霁料到今晚有人会受伤,所以随身带来了玉龙止血膏,逍遥止血散和一些包扎的纱布。 暧昧的红灯掩映之下,【应天卫】的人都在。 一个年轻男子遍体鳞伤的躺在和欢榻上,便是翰林院太阁大学士,白色的囚服上斑斑血迹,是重复叠加的鞭刑和烙刑所致。 商雪霁被那男子的容貌气度照亮,着实震惊。 历代儒林本源,都是七八十的白胡子老者,却是眼前这位儒林大学士,却是高大貌美,年轻风雅,完全颠覆了商雪霁对儒教精神尊师的认识和想象。 太年轻了! 三十岁上下的美男子,难以置信,如此年轻便德高望重,成为儒林本源,位居都堂三品大学士,受大真国和德穆境内,百万儒生的尊崇爱戴。 一个佩剑的年轻姑娘,正在用药酒,为大学士清洗伤口。商雪霁看那扎马尾的姑娘一袭夜行衣且身手不凡,料想是大学士的心腹。 君城琰矗立在榻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滑膛火枪,看到她来了,微微一怔,继而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君城琰另一只手臂渗透一片红,显然受伤了。 “我带来了药,这是海津城以前一位御医,独门秘制。” 商雪霁将一盏玉质锦盒递给君城琰,男子拿了药散药膏,将滑膛火枪放在床头,上前把玉盏里的黑色药粉小心倒在大学士的伤口里。 “哎…….”儒林大学士疼痛微微出声,风雅俊美的容颜满是血汗,经历九死一生,此刻遍体鳞伤,商雪霁明白今夜如果不将大学士转移到安全地方悉心疗养,再折腾下去性命堪忧。 “小姐,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莲幽丫头在后面小声问道。 “我傍晚已经联系了咱家的船务坞,今夜亥时,有一趟给大真国运送生茶的货船会起航,目的地是大真国的滇南省。” 商雪霁看向君城琰,沉重说道,“恐怕要让大学士安生,必定得离开德穆国北上大真国才行了。” “那可不行!”那个照料大学士的姑娘,一听这话,立即将玉龙止血膏交于荣凌,自己则上前,拱手低头对君城琰禀报。 “祁王殿下,奴婢反对将大学士送往大真国!”姑娘剑眉星目容貌颇美,“大学士浑身是伤,长途颠簸万万不可,且德穆乃儒林生息之地,本源就算死也不要客死他乡!” “走海运不会长途颠簸,且海程只需要几个时辰,天明即可到达大真国滇南之地。” 商雪霁如实告知,“眼下南暮老贼的搜查追兵很快就会到达海津城,这里势必不是久留之地,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那就这么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君城琰当即同意了商雪霁的提议,“姑娘,照顾好大学士,今晚你护送大学士到达滇南省,安生之后再通过【密林】,与我们联系。” “……是!”那姑娘看了商雪霁一眼,心里颇有不满。 “那你们现在就撤离,后门已经备了马车。” 商雪霁交代莲幽,“下楼走密道,现在离商船起航,还有些时候,你带路安顿大学士一行人,到商坞的库房躲避,等到亥时起航出发。” “是!”莲幽领命,立即帮着姑娘产搀扶大学士,一行人立即悄悄从妓寨的一侧暗道离开了。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只剩下商雪霁和君城琰二人了。 第17章 你要不要看一下(1) 君城琰终于看向了商雪霁,妓寨红灯掩映之下,两人的面容均是暧昧不能言传。 特别是君城琰,石佛般不苟言笑的俊颜,属于他的那份美血性阳阳刚十足,幽深黑沉的眼眸甚至沾染令人望而生畏的刚毅。 “你也受伤了的……”商雪霁低声说道,“死撑到现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伤势不重。”君城琰淡漠的问道,“你还有药膏吗?给我一些,我自己擦就行了。” “有啊,但可不能给你。”商雪霁古灵精怪,俏皮说道,“肯定是本小姐亲自给你擦拭才行,自己擦,想都别想!” 重生半日,她说话变的很直白,哪有半点少女的碍口实羞啊!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君城琰不耐烦了,坐到了那红纱帐层层叠叠掩映的四柱和欢榻上,朝她伸手,“给我,然后你出去。” “噗!——”商雪霁会心一笑,“你是不是……还有,伤到了我不能看的地方?” “…….”君城琰一时失语。 片刻,男子面无表情,告知她,“被南暮老贼的大儿子从背后偷袭暗算,冷箭伤到了大腿。” “哎,既然手臂和大腿都受伤了,那你自己也疗伤擦拭不了啊。” 商雪霁一听这话更加坚定地要为他擦拭伤口,雀跃着坐到了男人身边,凑到不苟言笑的石佛美男耳边,说道,“还真的只能我帮你疗伤了。” “不要闹了。”君城琰的耳朵被她吹得痒痒的,侧颜看向她,“听话,快给我,然后出去。” “就不给,止血膏和止血散都在我衣裳里,你有本事摸出来!”商雪霁油嘴滑舌得很,说的好直白。 却是突然的,君城琰下一秒立即动了手,男子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疾风厉雨直接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和欢榻上。 夜色与灯光光影交错,男子凤眸里桃色灼灼,压抑长久的邪性正在释放,邪的放肆,魅得可怕。 “你以为我不敢?” 商雪霁吓了一跳,继而心脏一阵小鹿乱撞,砰砰砰跳个不停。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他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软压在和欢榻上,少女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精灵般的大眼睛里住着小妖,稚嫩和少女气息,恰到好处勾勒出丝丝妩媚,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身段玲珑有致,荡人心魄。 “嘶——” 却不料这一用力,君城琰手臂上的伤口被扯着了,疼痛来袭,君城琰只的放开她,捂着右臂伤口坐起来,看的商雪霁心疼不已。 “衣服褪了,别耽误。”少女柔声。 君城琰僵了一下,这样孤男寡女处在如此诗意盎然的房间里,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商雪霁动手开始解开君城琰的衣服,男人还想抗拒,直接被商她把他的手打开。 “到了这个时候,还跟我见外,我是在给你疗伤,又不是要非礼你。” 言语一如既往的直接。 商雪霁没好气的嗔道,一一解开了男人的玄黑色锦袍,棉布窄甲,敞衫,贴身小衫,慢慢褪下。 衣衫褪尽,一阵强大的男子汉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血腥的冲击力,攻击性极强,男人健硕结实的肌体袒露,紧绷结实的躯体一寸寸勾勒,被少女一览无余。 商雪霁心跳加快,脸上也火辣辣的,这样近距离接触陌生男子,血气方刚的少女悸动,一下被激发了。 “看够没有?”君城琰面无表情提醒她,“疗伤什么时候开始?” “哦。”商雪霁回神,立即从小荷包里摸出止血散,小心翼翼给男人的右臂伤口倒上去,然后又擦拭上了止血膏封住伤口,缠上绷带。 她的小手触摸温软而苏痒,君城琰微微失神,他及时闭上凤眸,驱散内心的心魔。 “好了,右臂的伤势已经止住了。”商雪霁轻柔的,认真的告知君城琰,“殿下,现在,请你,脱裤子,我要为你擦拭腿上的伤口了。” “直接把缚腿裤料全部撕破不就行了。”君城琰冷冷提醒着她,“用得着我脱裤子?” 商雪霁脸发烫,臊的没处躲。 死男人,本小姐亲候你伤势怎么了,讨价还价的.。 “你爱脱不脱!”商雪霁立即怒了,蹭的一下子站起来道,“只想为你疗伤而已,害怕我非礼你?或是你裤子里有些东西长的很畸形?羞于启齿怕我看到?” 君城琰耳朵一瓮。 什么? 她说他长得很畸形? 她还真是说的出口,岂有此理! 看来得给她一点厉害瞧瞧。 商雪霁意欲离开和欢榻,却不料被君城琰反手抓住了手腕,少女重心不稳往后一倒,继而一双结实有力的打手揽住了她的弱柳细腰。 “你说我有些东西长得畸形,嗯?”男人耳语撩着她,微微怒意热腾腾喷在她脸上。 “好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那东西拿出来给你看,看看有没有畸形,请问小姐,你有胆子看吗?” 额……这个……. 他要拿出来给她看? 商雪霁被这番霸气腾腾的言论搞得心神不宁。 这君城琰,惹毛了挺爆的。,简直就是一座火山嘛,平日里沉寂不动,动辄爆发个毁天灭地。 “给我脱裤子,见识一下满足你的好奇心。”男人不依不饶,口气真的很爆。 “松开!”商雪霁怒意依旧,挣脱男人,恨了一眼,“为你疗伤又不需要你脱个精光,你里面兜底的不需要脱的!” 真是的,到底是你想多了还是我自己想多了? “呵——” 听这话,石佛美男君城琰终于笑了。 商雪霁看着唇弧上牵的美男,过分好看。 这还是重生前后,第一次看到祁王殿下笑,他笑的那么好看,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尾斜飞扫入鬓角,画笔难以描摹的骨相俊美昳丽,那笑容风华媚俗而热血,是属于少年儿郎特有的不羁飞扬。 最后君城琰只得躺在了和欢榻上,接着,男子只觉得裤带一松,商雪霁还真的褪下了他的长裤,君城舰微微抬起颀长上半身,注视着少女,发现她正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大腿看。 君城琰满头黑线,这小色妞! 男人忍不住提醒:“你看够了没?” “那个暗算你的南暮老贼的大儿子,暗器上有毒的。”商雪霁严肃抬起脸,说道,“这是一种慢毒,不易被发觉,就只等你当做普通刀伤来治疗,时日久了,毒素蔓延全身,那时候你便会毒发而死。” 第18章 你要不要看一下(2) 一听这话,君城琰不由薄唇紧抿,仔细看,的确,伤口略微发黑,显然是毒素所致,此等不易察觉的毒物,确是南暮家独有的。 还好有她发现,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南暮光海的大儿子南暮修,心狠手辣天下闻名,此番背后暗算,朝他下如此毒手,这笔血债可给他记好了。 男人低沉开口,“那你先回去,等…….” 却是话音未落,商雪霁一低头,小嘴凑上君城琰的毒伤口。 只觉得浑身一紧,君城琰明白——她在为他吸出毒素。 这,这可是他的腿侧啊,隔壁就是他的亲兄弟。 男子顿时心跳加速,俊颜上一层红潮涌上,这内忧交困的乱世,却还有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甘愿为身处逆境的他,毫无保留的做出重重鼎力帮助,要知道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冒着杀头的危险的。 少女肌肤如玉,明眸皓齿,垂眼时睫如黑蝶翅,樱唇娇艳欲滴,吮了一口满是毒素的黑血,吐出,再吸一口吐出毒素,直到吐出的黑血变成红色才作罢。 最后她为他擦药,小嘴嘟起来轻柔朝着自己大腿吹着兰气,整个过程十分用心。 少女匍匐,一颗梳着宝月髻的小脑袋正位于一个比较暧昧的位置,君城琰只觉得一阵邪气窜上心来。 于是,男子悄悄做了一个动作—— 用一只粗粝大手,往下按住了少女的脑袋—— 该死的,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动作发生的地理位置,向中间平移三寸。 商雪霁浑然不觉,吸出毒血,为男人缠上纱布,包扎完成,君城琰默不作声收回手,商雪霁扶着男子躺在了和欢榻上,自己才顾着漱口。 君城琰近乎全果,男子肌体呈完美玉色,身姿高大修长,每一寸线条都劲瘦结实,大开大合似盘龙卧山,令人不敢直视,商雪霁立即过去扯过鸳鸯锦被,为他盖上。 “好了,疗伤也疗完了,那你就在此好好歇息,明儿我在来看你。”商雪霁羞涩的说着,起身意欲离去。 “别走。” 君城琰突然一把扣住她的玉腕,顺势一拽,将她整个拽到了怀里并盖上锦被。 商雪霁心脏跳得厉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鸳鸯锦被人成双。 不一会儿她身上的夕颜香便染上了被单,冷香丝丝缕缕沁入男人心扉。 “陪我躺一下。”君城琰说。 这艰难的世道,难能遇上知己,他只想将她留在身边久一些,他已经孤独太久了,难得遇上另一个赤城的魂灵,相遇如此艰难,自然更要珍惜。 商雪霁心里一阵柔软的牵疼,上一世悲惨记忆,重新潮水般侵袭而来,天行大疫丧尸横行,那道密道的铁门前,是这个男人最后的罹难之地。 而今夜,却是奇迹一般,他从同一道铁门,凯旋而归,而他和她居然在一张床上相拥如婴,以命运之脐带让他俩紧紧相连。 “能告诉我,白天你讲的那个梦吗?” 君城琰耳语,低音撩魅,“那个伤感的噩梦,后来呢?” “后来我也死了。” 商雪霁喃喃说道,“在那个梦里,我流浪在京城,看到的是南暮光海对百姓的横征暴敛,滥杀无辜。” “没了你,没了儒林本源大学士,德穆走向了亡国。” “终于有一天,我也成了那个被滥杀的人,那天,朝中权臣平章参政抓了我,在我身上搜出了属于你的六龙墨玉玉佩,便认定我是乱党,将我投入大牢,兵部尚书御明熙亲自对我进行提审拷打,意图知道你的下落。” “平章参政?是萧慎迹?”君城琰无比惊愕,“你落到了【德穆第一剑】萧慎迹手里?” 是的,上一世,她落到了德穆第一剑手里。 商雪霁叹息一声,道出了自己悲惨的后续,“【德穆第一剑】在我口中没问出什么,然后我被扔给了南暮霜…….” “南暮霜拿着铁烙在我身上烫,我身上的肉都快被她烫熟了。” “最后那【德穆第一剑】见我只剩半条命了,喝令南暮霜放了我。” “但南暮霜却找来了当时常年流窜在德穆与大真国粤港一带,做人口拐卖的拐妪,弄瞎了我的双眼。” “南暮霜让那拐妪,把我拐到大真国佛山一带的妓院,据说当地有很多官僚变态,喜欢玩儿盲妓,但最后因为尸瘟二次爆发,海事频发,去佛山没成行。” 商雪霁没能挨过那个冬天。 “那拐妪逃之前,扔给我一把胡琴让我讨生活,于是最后那一个月,我都在京城的街巷里,盲着眼拉二胡,做起了瞽姬。” 但世道实在太难了,不久后饥荒来袭,她最后的归宿是一个天寒地冻的夜里,瑟缩在街角,被饿的奄奄一息。 商雪霁闭上了眼睛,她不忍再说下去了。 ——“因为那个梦,你痛恨御明熙?” ——“是的,我恨他,他欠我的,我会让他血债血偿,但我不会一棍子打死他,我身上每流的一滴血,我都要让他加倍奉还。” 听她说起那个梦,君城琰心痛得厉害。 悲惨,怎会有如此悲惨的梦?甚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样的画面——兵荒马乱的世道,飘着鹅毛大雪的夜晚,十室九空的巷内,盲眼的少女蹒跚前行,抱着二胡行乞……. 下意识的,他将她拥得更紧了,既然她愿意为她拼出一条血路,那他必须,用余生守护她了。 既然梦里那些寄生虫如此欺负她,那好,在梦外,他也会像她今晚对御明熙一样,毫不留情的行凶惩罚那些恶人。 少女枕着男子没受伤的那一只胳膊,而男人叹息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和欢榻的床顶。 却是突然—— 画风陡然变了! 君城琰定睛一看:那和欢榻的床顶,居然画满了——椿功图。 爱情功夫,足足一百零八式,这还真是一举多得,一边看一边行事,现学现用。 这——君城琰瞬间面红耳赤,那一幅幅和合大法,或盘踞或拥抱,或翻腾或重叠,如此触目惊心,绕或是二十几的成年男子,也大为心惊肉跳。 第19章 直白,放肆,主动的商雪霁 君城琰顿时浑身发烫,伟岸身躯整个儿振奋,眼见自己已然有了激烈之举,却是这个时刻,怀里还有个温香软玉,叫他怎么把持得住? “怎么了?”祁王殿下滚烫的身躯,让商雪霁有些发慌,难不成伤势恶化了? 于是少女连忙摸了摸君城琰的头,又摸摸自己额头。 “没发烧啊?你在看什么?”下一刻,商雪霁顺着君城琰的目光,往床顶望上去。 “不准看!——”君城琰低吼一声,急忙想要捂着少女的双眼——可惜为时已晚。 “轰!——”商雪霁热血往脑门上一冲,整张脸烫沸腾似油锅爆炒红辣椒。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精打架?——” 少女喃喃的说道,上世到死都是女儿身,这一世总算见识到妓寨的奇门异术了,怪不得丽水河畔生意火爆,原来这般刺激,这么般削魂! 两人齐齐的躺在榻上,商雪霁身上的夕颜香不断骚扰君城琰。 商雪霁此刻声音都扭扭的,问身边的美男子,“祁王殿下,你会几种姿势?” “放肆。”君城琰毛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直白,这问题是个女孩问的吗? “听你口气你应该一种都还不会。” 商雪霁继续直杠杠的说,“你看左边第二排第三幅,那样是怎么做到的?” 君城琰:“你能不能别问了,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我记忆力可好了,这些个图画,我看几遍以后就可以背着画下来,赶明儿回府,我画下来送你一套怎么样?” “叫你闭嘴。” “您别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身子其实不诚实对吗?有些事情其实我不给你点醒,您已经——” 君城琰(强调):“我知道,但凡是个正常男子都会这样。” “嗯,壮观。” 君城琰:“……..” 君城琰无可奈何,只得放开了那只搂着她的手臂,扑鼻的夕颜香惹得他意乱,他挪了挪位置,离她远了一些,哎,惹火焚身,血液激流,连伤口都火辣辣的。 “你这小女子,说话怎么就那么没遮没拦。” 男子问出一直想问她的一个问题。 以前接触她,她不是这样的性格,一见到御明熙便是“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小女儿姿态。 为何就在今天,不仅突然变成了拿砖头砸人的女汉子性格,还口无遮拦,直接主动。 “直接一点不好吗?去爱,去恨,去主动争取。”身旁的少女却是自我解嘲的笑了。 “人的一生很短暂,死就在一瞬间,不直接主动一点,会失去很多。” 两人直愣愣看着床顶,那些爱情功夫秘籍,着实让两人心魔缭乱。 其实商雪霁心里也是难受的,眼前那些禁忌内容着实刺激,身边还躺着一个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美男子,你说作为一个正常女子,哪里受得了。 于是她主动开口了。 “祁王殿下,小女有个不情之请。”商雪霁勇往直前来的陡。 “你想干什么?”君城琰似乎已经料到什么了,冷着声问。 “我能不能……..”商雪霁只觉得声音都有些轻颤。 “能不能……能不能……亲你一下?就一下。”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伴随着一个舔嘴唇的动作。 “……”君城琰心里猛然一跳,有一种即将被抹干吃尽的感觉。 “嗯,算了,你别当真。”商雪霁可能觉得自己唐突了美男,也是大写的尴尬,“我只是情不自禁了。” “允许。”却是万分意外,君城琰开口了,这浑身火烧火燎的,她还拼命撩拨自己,那就让她吻一下吧。 反正她不提出来,他也可能把持不住和她深入了解一下。 只觉得鸳鸯锦被一阵窸窸窣窣,商雪霁还真的翻身,慢慢地躬身,爬到了美男的上面。 到了这时,君城琰反而想笑,他即将被强行非礼,初吻不保了。 少女娇艳欲滴的樱桃唇,渐渐的凑近了君城琰,男子微醺着双眼,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慢慢凑近了他。 “砰砰砰!”,“啪啪啪!——”,“咚!咚!” 却在紧要关头,意外事件发生了! “商雪霁!簜妇滚出来!”,“不要脸的猖伎,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响起暴力的拍门声,不同的女孩子声音轮番在外面叫嚣着,听声音应该是御家的三个表妹。 “商雪霁!”这时候,一个男子声音也突兀响起,听出来是御明熙。 不好了!他怎么来了? 商雪霁大吃一惊,急忙坐起身。 想必是御家三姐妹报告了御明熙。 的确,那御家三姐妹一路尾随她去了锦凤楼,又从锦凤楼来到丽水河畔的妓寨,料想商雪霁此番’月夜婬奔’,自然一阵亢奋。 御大妹用白天从商家偷来的一锭银子,买通一个龟仔,打听到了商雪霁进了二楼的包间,大为惊喜,立即悄悄窜到楼上,扒到门上拨开一点窗户纸,果然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商雪霁匍匐在一个青年男子的中间,正在为那男子做不可描摹之事!(其实那是商雪霁正在埋头,为君城琰吸出毒素的一幕。) 御大妹又惊又骇,立即带着两个表妹小跑步去了福熙街不远的福熙酒楼——御明熙挥霍黄金的高级酒楼,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御明熙。 “啪!——”御明熙当即起身推翻了一整桌的酒菜,怒意横流外加酒酣耳热,不顾管事儿阻拦,杀到了丽水河畔。 “婬妇,看你往哪而逃!”最后,御明熙直接撞开了大门 “轰!——”两扇雕花排门被撞倒了,眼前的一幕直接让御明熙傻了眼。 一张暧昧的四柱红纱榻上,商雪霁衣衫完整地矗立当前,合欢榻中央,横卧着一个玉树临风,姿容绝殊的美男。 君城琰用锦被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受伤的右手臂和大腿,但这样玉体横陈半遮掩,却是邪魅危险无比动人,每一寸肌肉都精悍有力,腰瘦腿长,令人血脉喷张。 墨色长发泼墨而下,一张姿容倾世的脸勾魂夺魄,诱惑与禁欲齐齐来袭,看得御家三个原本骂骂咧咧的表妹此刻是一眼不眨。 第20章 滑膛枪火力全开 御大妹直接吞了口水,浮想联翩:若是能和这样的男子共度一宿,死也值得了。 御明熙也看得惊心动魄,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怎么可能?就这男子是商雪霁的姘头?商雪霁拒婚,就是为了此人? 御明熙恼羞成怒的看向商雪霁,一股嫉恨油然而生。 商雪霁冷冷问道,“这里私人场所,你们闯进来干什么?” “贱人,看你干的好事!看你是怎么给商家丢脸的。” 御明熙一挥袖子,恶狠狠指着少女,愤然怒道,“不知廉耻,甘为下贱,我问你,这是何地?你一个大户商甲之女,在这伎院干什么?” 御大妹也趁机帮腔,“就是!商家亏得还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子却是这般婬荡无耻,败坏门风,果然豪门出贱婊。” “可笑。”商雪霁立即火力全开地怼回去,“御明熙,你拿了我家十万两黄金,与我家从此恩断义绝,你我形同陌路,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闲事?” “我管你?我是为你好!” 御明熙高声叫道,“看你这样自甘堕落,人尽可夫,我为你感到羞耻。” “呵……呵呵……”御明熙突然高声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我婚事作罢,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啊。” 笑了半天,渣男双手叉腰,从刚才的愤怒,逐渐变成践踏,“商雪霁你堕落下贱,迟早浑身烂透,恶心荡妇要是真入了我御家的门,才是我御明熙的耻辱。” “碰!——” 枪声炸响。 猝不及防,震耳欲聋,极强极刺耳的冲击力,令商雪霁震耳欲聋,她急忙捂住耳朵,其他人也吓坏了。 房间内顿时充满了黑火药的味道,燧石擦出来的火光隐隐若现,不一会儿,血腥弥漫了上来。 “噗通!”御明熙愣是没吱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捂着左腿大口喘气,然后慢慢抬眼,看向榻上的男子。 君城琰盘龙玉体依旧横卧于榻,一层无形的杀意和暴虐,蛰伏在完美的魁梧之躯上,整个人散发着修罗场才会有的屠戮血腥气息,男子桀骜的凤眸里,可怕黑洞弥漫着怒意,足以吞噬在场每一个人。 君城琰压抑着强大可怕的脾气,似黑火药无形硝烟蔓延,杀戮一触即发。 御明熙打了个寒颤,面对男子黑洞洞似刽子手的残酷凤眸,他腿上的伤口都不敢继续疼了。 商雪霁明白,是君城琰拿了床头的滑膛枪打伤了人,为她出气。 滑膛枪冲击力极大。 上一世她见识到君城琰玩儿连珠铳打丧尸,这一世也见识到男人玩儿滑膛枪,任何的近代热兵器在他手里都是得心应手,德穆第一火枪手名号不是盖的。 此刻,这一枪威力十足,遒劲和阴狠,似凶兽怒喷残暴戾气,燧石瞬间呼啸出弹匣,精确命中御明熙小腿。 “滚。” 男人开口了,低魅弦音平静之下怒意横流,浑身修罗杀气似刀刃淬了毒和血.。 如果不是现在时局不利于自己和太子,他真的很想直接用火枪,当场毙了这个寄住商家白吃白喝一年,拿了商家黄金,还满口翔臭的无耻之徒。 御家十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御明熙更是浑身冒冷汗,最后御家三姐妹抬着御明熙,一行人是老鼠乱窜,惊慌失措离开了包间。 走出丽水河畔,御家人扶着御明熙找了一处石墩坐下,御明熙左小腿不停流血,火硝石的腐蚀令伤口火辣辣痛。 “表哥,我们该怎么办”,御大妹心有不甘问道。 御明熙在君城琰跟前瘪三,人后倒是来了狠劲儿,。 他低声怒道,“给我找人来这里围观!里里外外包围这里,给我大肆宣扬商雪霁和野男人睡觉,我要让这个贱人身败名裂!” 御大妹心里一喜,立即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喂喂喂!来人啊!商家二小姐商雪霁,未出阁便来妓院找男人,大家快来看啊!”御家三姐妹冲到了福熙街正街的十字路口,敲锣打鼓,铆足劲的扯开嗓门开始大声喊叫。 “商雪霁下贱淫荡无耻我们已经堵了前后门她逃不掉,大家速速围观!” 御家三表妹齐齐吆喝,指引,不一会儿便围满了夜不归宿的登徒子们,几百人挤在了丽水河畔妓寨门口,齐齐看向里面,黑压压人头攒动,一条街都快被压断了。 “是吗?海津大商户未出阁的大闺女在这和野男人睡觉?那可真是弥天丑闻啊!” “唉,商户人家教出来了,能有什么好女儿。” 楼内,御二妹找来郎中,御明熙一边疗伤,一边冷眼看向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冷笑道,“商雪霁,今晚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们商家沦为笑话,永世不得在这海津城立足!” “轰!——” 一声巨响,好戏上演了!御明熙一阵兴奋,单脚站立起来,伤口也不痛了。 妓寨内只听得几张桌椅板凳被砸的巨响,紧接着一个粗粝的妇人哭吼声震耳欲聋,有两人从里面打到堂厅内。 “好戏开演了!!你们好生看看,商家二小姐商雪霁伤风败俗的德行!” 门口,御大妹一阵兴奋,指着里面对外面人头攒动直叫。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以一男一女中年人,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力量厮打起来,花白头发的女人,抓着光溜溜的男人,又是扇耳光又是踢。 “御勇!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居然一次招了十个红倌,你一口气大战十个女人,你他妈真是一头种猪!” 御家三姐妹齐齐愣了,看着张氏和御勇的相互撕扯。 石墩上,犹如五雷轰顶,御明熙当即凉透在原地,惊得下巴掉地上,万万没想到,他老爹今夜在此招妓?怎么会这样? 他老爹御勇什么时候跑来招妓了?而且一人大战十个红倌?怪不得刚在【福熙酒楼】酒过三巡没了人,原来上这儿给自己丢脸来了! 原来,这就是商雪霁另付锦凤楼老板娘的银两,拜托她帮忙做的事情。 今夜他要暗算的,正式御勇。 一则是要让御明熙当众出丑。 二则,是要声东击西,掩护儒林本源大学士转移。 “哈哈哈哈…….”此刻,数百群众围着御勇和张氏,集体群嘲。 第21章 完了,御明熙摊上大事啦(1) 看到爹娘当众撕扯,他爹还光猪一条,御明熙脸上一阵针刺的火辣辣疼痛,前所未有的丢脸,海津城百姓对他父母厮打的嗤笑声,络绎不绝。 “哇,这可真是大开眼界呀,一次睡十个红倌!老伙计你可真是勇武啊!” 那些御家三姐妹招呼到这里来的吃瓜群众和登徒子们,却是见到了御家人内部的丑陋好戏,各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点评。 “御勇不是那个海津第一美男子御明熙的老爹吗?呵呵,经常出入商家,据说今天被商家扫地出门,居然第一件事便是招妓,这家人真是不要脸至极。” “呵呵,御勇力拔山兮睡十人,他儿子想必也不赖哈哈哈……..哎,你们看,他儿子也在现场呢!” 众人指着御明熙开始嘲笑。 御明熙一张脸惨白,这二十四年从未如此丢人现眼,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了,有百姓一把揪住他笑问。 “御明熙,原来你大呼小叫,是让我们来围观你娘把你爹捉歼在床啊?” 御明熙晕头转向,群嘲滋味让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御勇大爷威武哦哦哦!”,“你儿子五月进京赶考,考中了你父子俩一起庆祝,大战红倌二十人哈哈哈!” 御家三姐妹齐齐失语,原本坐等令商雪霁身败名裂的好戏,却不料等来的却是御明熙老爹一口气睡了十个伎生的特大丑闻。 这脸丢大了。 怎么会这样?御大妹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哎,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御明熙万分丢脸,而这时,门口,商雪霁的倩影悄然出现,少女抄着手昂起下巴微笑,很满意自己一手导演的好戏。 “是你对不对?”御明熙恼羞成怒指向她,“是你搞的鬼!” “别指来指去的。”商雪霁骂他,“快去劝架,不然等明儿京城都要给你们家贴墙报,到时候你的仙女霜儿可就知道喽!” 御明熙被她气得头顶冒烟。 张氏和御勇从丽水河畔打到了福熙西街,打得一条街鸡飞狗跳,御勇光猪一条果奔,一路又跑回福熙酒楼,张氏愤然直追,一大群百姓跟着追,大半夜热闹不已。 “爹!娘!你们停手!”。御明熙这才反应过来,忙拄着拐杖跟着追了出去。 三个表妹也跟着往福熙酒楼跑去了,因为御明熙受伤,他们走得慢,跑到中街眼见离福熙酒楼不远了,却是酒楼内一阵宾客骚乱,人们纷纷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御明熙当头一棒,御家三姐妹看得清楚明白,福熙酒楼自一楼燃起了明火,黑烟滚滚,不到一会儿,木质酒楼便烧得火光冲天,黑夜都被点亮了。 整条街的人络绎不绝提着水前来灭火,人群骚乱中,御明熙远远看见自己老娘张氏,还在又哭又笑的撒泼骂街。 张氏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插着腰,坐在一根小凳子上,身子前倾扯着嗓门骂街,唾沫横飞战斗力惊人,声音响彻整条街。 “御勇你这种猪,老娘今天不烧死你,老娘不信张!你以为躲进酒楼万事大吉,老娘一把火烧了这酒楼!哈哈哈……..” 御明熙寒从脚下起,一瘸一拐冲上前,愤然嘶吼亲娘,“火是你放的?” “是老娘放的怎样?你这个杂种猪的爹,老娘恨不得一把火烧死他………” “啪!——”御明熙直接将就手中的拐杖,一棍子朝着亲娘张氏的头劈了上去。 张氏捂着头顶,被亲儿子打的眼冒金星。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把火烧人家酒楼,要赔偿多少银两!”御明熙纯粹冲着张氏声嘶力竭的吼。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招妓,厮打,放火,毁掉了我的清誉!我御明熙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父母!我以后拿什么脸见霜儿!” 御明熙情绪失控,御家三姐妹纷纷劝慰,御家亲戚们也纷纷赶来劝和,张氏吃了儿子一棍子,哀哀地站到御勇身边,夫妻俩一道耷拉着脑袋,不做声了。 “不就烧了一座酒楼吗!”张氏捂着额头,嘟囔着不服气,“你有十万两黄金,害怕赔不起一家酒楼,少说十家酒楼你都买得起,哼!” 这边,福熙酒楼的大火已近被扑灭,张氏的一把火,将海津第一酒楼烧了个光架子,酒楼老板也是带着打手们气急败坏赶来,不由分说朝着御家几十口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满地哀嚎。 同时,海津城捕盗厅的衙差们也赶来了。 “就是他们一家烧了我的酒楼,官爷,您们可得为我做主啊!”酒楼老板叫苦不迭,朝着御明熙怒目圆瞪。 “我苦心经营的酒楼就这么没了!这事儿怎么个了断,要不到了衙门里说清楚,你们现在就拿出个赔偿!” “且慢!” 御明熙黑着脸没吱声,倒是张氏趾高气扬,笑得狰狞,“呵呵呵,官爷,您可能还没打探清楚,我是谁!” 张氏比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洋洋得意说道,“咱可是富贵滔天,富甲一方的御张氏,别说区区一家酒楼,便是这海津城,咱都是买得起的。” 此言一出,御家亲戚们也是跟着起哄,“对对对,别瞧不起我们远道而来,我们有的是钱,有的是黄金,家底儿亮出来保准吓死你们!” 酒楼老板哼了一声,半信半疑,张氏见老板不信,立即指示几个御家壮汉,“去,把后院的黄金搬出来,给他们瞧一瞧,什么是泼天富贵!” 不一会儿,御家壮汉们嘿咻嘿咻地抬来了一大箱黄金,张氏大脚一抬,打开盖子,一脚踩在箱沿上,顿时金光四射,引得整条街的人艳羡。 张氏颇为得意的挑出其中一根金条,直接扔到了酒店老板的脚边。 “看到没,吓到了吧,看你这样子,也没见到过黄金,这个先赏给你,至于接下来的赔偿,咱们再另算!” 御明熙冷眼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亲娘,那种放大的耻辱感一直挥之不去。 妄自他自恃美貌将来必定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真的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怎么就投生在这样粗俗的女人肚子里了。 酒店老板疑惑地捡起地上的金条,翻来复去看了看。 却是瞬间眉头紧皱。 第22章 完了,御明熙摊上大事了(2) 老板一下子就瞧出了破绽。 “啪!——”酒楼老板直接将金条扔回给了张氏。 “你留着压棺材板吧,这是镀金的,里面是铅。”酒店老板冷冷说。 什……..么…….. 张氏耳聋,没听清楚,迷茫眨眼,整个人还保持着一脚踏着金条的动作,却是浑身僵硬。 御勇一下子蹭起来,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可能!!”御明熙大叫一声,总算慌了神,顾不得小腿疼痛,扔了拐杖直接扑向了那箱黄金,疯狂到手都在颤抖。 其他亲戚们也慌了神,御勇拿起一块黄金,用小刀刮了几下,金箔立即掉落,里面全是铅黑色。 “这…..怎么会这样!”御勇直接哭出了声,“一直有你三叔看守,不可能被掉包。” “怎么会这样!天哪,黄金原来全是假的!” 御家三姐妹齐齐哭出了声,御家其他亲戚们也是叫苦不迭,原以为粘连着御明熙,少说一人分得几十两黄金大家都飞黄腾达,却不料黄金全是金箔裹铅,这下不劳而获富贵梦彻底鸡飞蛋打了,他们全都打回了原形。 “哎呀不要活了…….”御家全部几十口人齐齐呼天抢地。 “我给你跪下!”张氏终于苦不堪言,悔恨自己火烧酒楼的恶行,整个人噗通,直挺挺跪在了酒楼老板面前请罪。 “啊哟喂,老板你是好人。”张氏跪着作揖,左右扇自己耳光,“这次就算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事儿怎么说呢?御明熙公子?”老板看向御明熙,也知道他是个吃软饭的,眼下根本半个铜板都拿不出。 只见御明熙两眼发红,瘫倒在地,不知所措,口中喃喃。 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从向商雪霁求婚失败开始,他所有的锦鲤运气,似乎都走了…….. 他原本可以飞黄腾达,可以踩着商雪霁,一步步走向南暮霜的,可眼下,什么都没有了……. “是商雪霁!她一开始给我们的黄金就有问题,只怪我们没当场检验!”御勇颇有经验的朝着儿子嚼舌根。 “咱们就把这罪算到商家头上,一口咬定他们给我们假黄金,把酒楼失火的责任推到他们头上,就可脱身了。” “呵,这位爷,您可真是大言不惭!” 不仅老板,在场的捕盗厅的参赞也听不下去了,冷眼看向他们,“咬准别人给的假黄金,有证据吗?为什么你们当场不验证?这中途发生这么多事,你家人口又杂,我看倒像是你们以假调换,还想讹诈商老夫人一家。” 酒楼老板怒道,“我先报备监营司,评估损失我这酒楼,初步估计损失在两万到三万银子,御家公子,你们要是赔偿不上,那就先在大牢里呆着,什么时候有钱,结了这公案,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而这时候,一阵马匹噔噔蹬的响动,捕盗厅的更多的人马来了,将御家几十口刁民团团围住。 “来人,给我统统带走!”参事一声令下,官衙门长矛齐齐一挥,御家人再也没了嚣张,只得排好队,乖乖的被收押,从今晚开始,他们全部得在牢房里度过。 “走吧,御明熙公子。”参事朝着呆若木鸡的御明熙喝到,御明熙只得蹒跚起步,由自己的那个小厮搀扶着,一瘸一拐往海津城的监狱走去了。 一路上,他怎么也没想通。 从商家出户,一分钱没捞到,不到一夜,却是负债三万两白银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点没错,是那贱人给了他假黄金。 是那贱人...... 耳畔回响起,商雪霁对于自己是寄生虫的挖苦。 不,我才不是寄生虫,该死的商雪霁,将来我成为鲲鹏那一日,你可别哭着后悔错过我。 还有御姝。 御姝!这个妹妹居然背叛了自己,如果不是她把他心底对霜儿的爱恋告知商雪霁,那商雪霁也绝对不变心! “御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路上,御明熙低声询问一向帮自己打探情报的小厮。 “姝小姐就快回来了。”小厮低声告知,“主子放心,你只管先进去,我这就联系姝小姐,让她尽快来救您。” ************** 话分两头,就在御家几十口家眷被收押伏法的时候。 商雪霁和君城琰也从锦凤楼成功脱身,前往了儒林大学士藏身的海边。 入夜,潮汐翻涌拍打着岩石,一轮弯月忽明忽现于浮云半掩中。 商家的船坞阜头很大,几艘远洋货船停泊于港口,已经挂起了起航帆,灯火通明的船坞,码头工人正在将一箱箱货物往一艘大船上装。 “就那艘商船,我们先去仓库接人。”少女和君城琰,走向码头旁边的一座仓库。 推开仓库门,翎卫荣凌,儒林大学士的那位会武功的姑娘,【应天卫】的将士都在,他们簇拥着大学士。 这位风雅高洁的俊美男子,躺在一席嵩蒿上,经过玉龙止血膏的药物疗效,伤势已然平稳。 “先生。”君城琰上前,蹲在大学士面前,心系大学士的伤势。 大学士睁眼,一双浓眉大眼认出了祁王,顿时炯炯明亮起来,“祁王殿下,恕臣无能,没法阻止南暮老贼乱国篡权,也无法帮助太子…….” 君城琰道,“现在我最担心的正是皇兄,他在宫里举步艰难,南暮光海的耳目遍及东宫,想把知财(情报)带入东宫非常困难。” 大学士叹息了一声,“当今圣上昏庸残暴已无可救药,不过还在野好有祁王您。不管怎样,您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举兵勤王,而是韬光养晦,暗中和太子拥兵,才能东山再起,保得德穆君家王朝,不被南暮一党乱臣贼子颠覆。” 老师的一番恳切言谈,君城琰自然铭记于心,养精蓄锐,蓄势待发,现在兵力羸弱,盲目联合太子举兵对抗南暮老贼,只能以卵击石。 “先生,您到了大真国,定要精心调养。”一旁的心腹姑娘柔声说,“您德高望重,大真国那边的儒生,也有颇多您和程朱理学的拥护者,时机成熟,祁王拥兵那日,必定少不了您的号令天下儒林,一呼百应的支持。” 第23章 秦棣,字隐峰(1) 儒林们手上是有兵力的,商雪霁知道,大学士作为儒林之首,所具备的号召和精神力量,不亚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宗教尊者。 儒林大学士从怀中拿出一物,郑重交给了祁王殿下。 商雪霁看了一眼,仿佛是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存天理,灭人欲”六个大字。 那是宋代朱熹以及程朱理学的名言。 “密本。”君城琰微微吃惊,原来密本一直在大学士手里。 【密本】一出,天下儒林一呼百应,皆为可用,商雪霁立即脑海里闪回一些上一世的记忆片段。 上一世,君城琰联合太子,举兵对抗南暮光海一党,却是被南暮光海牵掣了四方八路的兵力,无人响应,太子很快处于劣势,而当祁王君城琰率部赶到时,大势已去,两人先后兵败,太子更是被南暮光海软禁,当时她曾听闻这样一个说法—— 那就是:密本人间失传乃祁王和太子兵败的原因,若得密本,则号令全天下儒林,包括大真国的儒林,都会一呼百应支援太子,可惜上一世大学士被朝廷凌迟处死,密本不知所踪。 现在看来,这本号令天下的小册子密本一直被大学士保护着,前一世没能交给祁王和太子的遗憾,这一世总算弥补了。 商雪霁心里百转千回,这一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密本的出现,大大的帮助了君城琰。 “这个,臣就交给祁王殿下了,无论是您,还是太子,拥有密本,终将是打败南暮光海的制胜砝码之一。” 君城琰双手接过密本,郑重庄严朝着大学士作揖。 无意中一撇,商雪霁眼尖,却是看到了一个小细节——那就是那位姑娘,似乎不太高兴大学士把号令天下儒林的【密本】,交给祁王。 商雪霁轻笑,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大学士不只存在忠心护主的心思,不过想想,这姑娘成天伴着一个人格魅力无与伦比,长得又俊美非凡的成熟风雅男性,不动心思也不能可能…….. “走吧,商船起航时间到了。”一旁,丫头莲幽提醒他们。 一路人马立即搀扶着大学士,大家匆匆前往了商家码头。 码头这个时候早已空空荡荡,按照商雪霁的安排,工人们都歇息去了,于是一行人有惊无险的上了货船。 午夜时分,商雪霁和君城琰正极目远眺远方的海景,几盏海上风引灯还算敞亮。 “怎么还不开船?”商雪霁有点担心,侧脸问莲幽丫鬟,“都过了出航时间了,你去问问。” “问了。”莲幽答道,“说是前方有别国战船出没,商船必须避让半个时辰,不然恐有撞击后患。” 别国战船?? 商雪霁和君城琰同时吃了一惊,君城琰拿起单筒海上望远镜,看向夜色下的远方海平面。 果然,不太稳定的其气候下,无数的别国舰船,呈一字长队,往远洋方向行驶,那些拥有五六层炮台的海上大型战舰,哪怕是黑影,都是霸气威武的,俨然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城堡。 “哇,这是哪一国的战舰?”商雪霁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大场面,有点惊魂未定。 “是西方夷人的战船。”君城琰告知商雪霁,“因为贸易引发的国家矛盾,西夷人此番要攻打大真国了。” 什么…… 这番话,极大的震撼了众人。 “哼!以卵击石而已,大真国地大物博,百姓勇武,西夷长途跋涉,人数寥寥,是打不过兵强马壮的大真国,此役英夷必败!” 却是身后响起了大学士那个心腹姑娘的声音,听那声音便是不好相处的女子。 商雪霁看向月黑风高的海平面,波澜不惊之后,必然是腥风血雨。 “大真国必败。”她商雪霁回应。 她是经历了上一世的人,从十四岁到十七岁死,多活了三年自然知道,那一场贸易战争,大真国是怎么个完败的。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那姑娘一听这话,带着轻蔑,立即出言驳斥。 “大真国乃天行正道,国理学之所在,大真国可有我儒林数百万儒生!你可知光是大真国境内的儒生,要是揭竿而起对抗西方夷子是什么样的结果?踩都要把他们踩死。你可知儒林秉承的是程朱理学,行的是正统儒学之道,小女子见识短长夷人志气,哼!” 那姑娘压根就没把商雪霁看在眼里,就是她怂恿大学士去大真国滇南省,这才有大学士交出密本的事情,而对于商雪霁在救大学士的过程中的巨大贡献,那姑娘选择熟视无睹。 “大真必败,哪怕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商雪霁幽幽开口了,君城琰听得明白,“大真国输的是武器,是闭关锁国。” 大真是游牧民族后代,大真人信奉马背上得天下,骑兵乃国家军力的根本,也是他们的骄傲,但到了这个时代,远程热兵器却是克制骑兵的法宝。 大真人害怕民间锻造火器,于是完全否定并禁锢了热兵器的发展。 “可笑,你一个小女子懂什么…….”那姑娘还不服气。 “这位姑娘所言极是。”却是一声低沉魅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肃穆,君城琰转头一看,是大学士在荣凌等人的搀扶下,走上了甲板。 姑娘立即跑过去搀扶着大学士,满是爱护道,“先生伤势严重,就不该出来吹夜风了。” “大真此番必败。”大学士颇有忧患意识,看着海面道出了自己的深谋远虑。 “如果大真国败了,国力必定会由盛转衰,从此陷入疲惫的拉锯战,我德穆国是大真国南面的附属国,一直为大真国马首是瞻,若是西方夷人以坚船利炮攻陷大真,势必将来会殃及我德穆安危。” 君城琰微微点头,商雪霁同样认同本源大学士的话。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由北向南几十个藩属国都会遭殃。 当然,还会有常年不安分的瀛岛国,商雪霁想着,瀛岛倭寇,自壬未年以来,已经沉寂了十四年,受大真国败局影响,瀛岛国如果崛起,会不会卷土重来? 第24章 秦棣,字隐峰(2) 儒林大学士先天下之忧而忧,看向君城琰。 “看样子就连我也不能固守原有思想,否则你我都是被汰之人,更别说保家卫国。” 君城琰也看向儒林大学士,眸子里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两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刚毅男儿,所谓日落龙鳞万点金,哪怕再黑暗的永夜也难掩他们天神般的光源。 “小姐,要起航了。”莲幽丫头跑上来禀报,商雪霁这才回神,提示君城琰该下船了。 “一路保重,老师,后会有期。”君城琰朝着大学士抱拳,大学士捂了捂心口,也艰难告别君城琰,“殿下保重,等我伤势好了,定会回来,助您和太子一臂之力。” 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儒林大学士突然朝着商雪霁礼貌拱手,礼贤下士。 “在下秦棣,字隐峰,谢过这位姑娘出手相救。” 秦棣,字隐峰。 哦,这便是大学士全名,商雪霁记住了。 “时间来不及,希望姑娘能伴在祁王身边,等在下回来,定会郑重致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哎,使不得隐峰先生…….”见秦棣朝自己笑,商雪霁有点飘。 都堂一品的儒林本源大学士,那么尊崇的儒林领袖朝自己致谢,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商雪霁眉花眼笑,双手平揖,立即激动的说,“您一定要好好养伤啊,我们等你回来。”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他们上了岸,君城琰望向已然挂帆起航的商船,百感交集,商船徐徐驶向远海,最后消失在了茫茫海上夜色中。 今天意外见识到了西方夷人的海上战舰,翎卫荣凌看到,忧患意识向来强烈的君城琰,似乎心事沉重。 却在这时候,船坞那边的一个管事儿的布衣老者,急匆匆朝着她这边跑来。 “典狱署和知州府的人来了!有搜查令,让我们开放所有的商船让他们检查,说是今夜京城走失了朝廷重犯,他们要全城搜查!” 一行人顿时如临大敌,看样子,南暮老贼的搜查急令,已经从京城传到了海津城了。 “这么横?好啊,随便让他们检查!” 商雪霁不慌不忙下令,复又朝管事儿老者问道,“带队的捕头是谁?好生塞点钱。” “捕头倒不是事儿。”管事儿面露难色,如是作答,“是闵知州亲自来这里了,据说是京城南暮光海宰相亲自下令,说朝廷重犯极有可能就藏在海津城,下令知州府务必今夜亲自搜查捉拿。” 这……. 商雪霁微微吃了一惊。 闵知州如果亲自来,这事儿不知道能不能有惊无险度过? 好在秦棣大学士已经顺利从海上离开了。 除非他们发现端倪,立即以海警船追赶,或者以烟花弹为信号,通知其他沿海州城立即做海上拦截。 哎,今晚还真是一波三折。 不过兵来将挡,重生第一天,商雪霁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 众人立即进入戒备,商雪霁看了一眼君城琰和荣凌他们,好在【应天卫】的人依旧穿着商家镖局的衣服,可以蒙混过去。 “噔噔蹬……..”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捕盗厅和知州府的一百来号人来到了商家码头,将这里为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举着火把,里里外外照个清楚。 捕头们的前呼后拥中,一个小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来到现场,仪表堂堂,戴乌纱帽,穿盘领右衽赤罗衣裳,胸前补子镶有从四品的云雁飞禽图,威风凛凛,便是闵知州。 “闵叔叔……” 重生半天不到,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商雪霁如鲠在喉。 商家乃海津皇商大户,和闵知州家里向来熟络,姐姐商雪婳和闵知州的女儿,更是情同姐妹。 上一世两家人来往颇多,闵家有权,于是被御家兄妹俩惦记上了。 凭借商家的关系,凭借自身的美貌,学识,吃苦耐劳的好品行,御姝成功得到了闵夫人的青睐,这会儿御姝陪同去麋鹿山吃斋念佛泡温泉的,便是从四品的诰命夫人——闵夫人。 再后来,御姝成了闵夫人的干女儿,在闵家竭力边缘化知州的亲生女儿,后来在闵家的举荐之下进宫甄选太子妃成功,御家人鸡犬升天。 不过御姝却丝毫没有感恩闵知州一家的提拔,后来南暮一族党争白热化,宰相南暮光海想要拉拢闵知州为己用。 却是闵知州性格刚烈,誓死效忠君家王朝,不和奸佞贼人同流合污,结果可想而知。 权倾朝野的南暮光海,不久便以勾结瀛岛国倭寇的莫须有罪名,将闵知州陷害入狱,期间闵夫人不止一次苦苦哀求御姝,而那时已成为太子妃的御姝,却恩将仇报。 她假意答应下来,却是买了小偷,将伪造的倭寇私通书信,埋在了她所熟悉的闵家院子里。 于是闵知州第二年春季被问斩。 上一世,闵叔问斩当天,商雪霁还到行刑现场,哭着送别闵叔,闵夫人当场撞死在行刑台前。 闵知州的女儿,眼见父母惨死在自己面前,当场疯了,之后便不知所终。 那一幕记忆犹新,重生后再见闵知州,商雪霁眼底泛酸。 闵知州见到商雪霁深更半夜还在此游荡,颇为不悦。 “霁丫头个女儿家大半夜为何不就寝?深更半夜东游西荡,成何体统!” “哎呀,闵叔,贤书姐姐十五岁及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 商雪霁调整思绪,忙笑着雀跃上前,笑嘻嘻,“今夜从暹罗之地新到了一批金漆佛母雕塑,和各色南洋宝石手串,我思量着给贤书姐姐选生日礼物,就忘了时辰,顺便也给你和婶婶选一尊文殊菩萨的金身佛像,嘻嘻嘻…….” “哎,贤书书呆子一枚,没有打扮的嗜好你不是不知道。” 闵知州一听这话释怀了,眉头也展开了,“好了好了,你让开,叔叔就例行公事检查一下就走,哎,大半夜的宰相府的急令真是折腾人……” “好吧,随便检查…….”商雪霁笑吟吟说道,却是眼睛陡然瞪大—— 因为,她瞧见闵知州从怀中拿出两张通缉犯画像。 第25章 御姝(1) 商雪霁只看一眼便差点晕过去,这两张当然是秦棣和祁王君城琰的画像。 想必南暮光海想到此番劫狱的正是祁王一党,连夜印发了祁王的画像并快马加急的送至各州各道各郡县。 商雪霁浑身冒冷汗,直接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和码头长工们站在一起的君城琰,男人却是一点也看不出焦虑神色,俊逸眉眼间风平浪静。 怎么办?商雪霁脑子飞速运转,眼见闵知州拿着两张画像,走上前对着一众码头工人,开始在人堆里找人了,借着火光喝令包括君城琰在内的长工们,“你们都站过来!” 而这边,矗立在最后一排,君城琰则是早已在暗中,从袖管里准备好了燧发枪,眸色锐利似上了膛的弩箭,一旦闵知州靠近,身份败露,他不在乎一枪轰了这个朝廷命官,然后率部杀出一条血路。 荣凌和【应天卫】也做好了随时开杀的准备,此刻局势一触即发,万分危险。 “哎,这画的是谁我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闵知州正要上前盘查的时候,商雪霁冲上来,一把夺过闵知州手里的两张通缉画像就跑,闵知州大怒,反身开始追,商雪霁扔掉一张,已然跑到了另一端矮墙下。 “霁丫头,你给我还来!这事儿开不得玩笑!”闵知州气得不行,弯腰一边捡一边骂。 商雪霁跑了几步就被抓到了,闵知州很是生气的抢过第二张画像,仔细看了一下没被损坏,吹着胡子瞪了她一眼,这才回到继续原地,核对画像。 商雪霁矗立在远处,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 闵知州拿着君城琰的画像,开始一一查看,祁王殿下生得高大貌美,辨识度很高,闵知州很快就从一群朴素的长工中,找到了出类拔萃,端俊非凡的青年男子。 闵知州盯着君城琰,仔细打量着画像和真人。 一触即发的局面,众人屏息凝神,商雪霁直冒冷汗……. “嗯,不像。”闵知州喃喃自语,仔细瞧了半响,摇摇头。 君城琰和荣凌等人:“……” 不像? 刑部一众画师水平倒退了?还是南暮老贼传错了? 闵知州端着画像,横着眼皮无意一撇,又发现君城琰手臂上的伤,警惕问道,“怎么受伤了?” 商雪霁早已扑上来,笑嘻嘻解释。 “哎,刚运珐琅瓷毁了几个,伙计被瓷器碎片割伤了。” 闵知州继续核查其他人。 火光下,颇有疑惑的君城琰,从闵知州后方仔细瞧料,这才看清楚画像,哎…….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原来商雪霁拿出自己补妆画眉的石黛,夺下画像便跑,趁闵知州捡起秦棣那张的当下,飞快在君城琰的画像上点了三颗痣,加粗了眉毛,画上一串胡子,黑眼圈,这下,画像便面目全非了。 哎,总算蒙混过关了,谁让君城琰长了张颠倒众生的夺目俊颜,不被人认出来都不容易。 一番核查,闵知州收回了两张画像,张罗着捕盗厅的捕头们归位。 “好了,这里没有朝廷钦犯,你们搜到什么没有?” 闵知州一边喝令收队,一边询问其他捕盗厅的捕头们。 “什么都没有!”捕头们都一一作答。 最后,闵知州朝惹事的商雪霁怒道,“好了好了,还不快回家,来人,把我的马儿给她,先把她给我送回商府!” 唉,一切如释重负,那她也可以顺畅回家了。 “谢谢闵叔!”商雪霁自知今晚计划成功,松了一口气,只得跟着闵知州往回走,最后,商雪霁不忘回头朝着君城琰眨了眨眼。 君城琰收到,心里一暖,也莫名被撩了一下。 还真的感谢这个小丫头了,整个晚上智慧计谋全在线,,简直跟以前比,可谓脱胎换骨啊。 今夜她帮了他太多的忙了,特别是画像那里急中生智,真的比男子还沉稳有谋。 ***************** “慢着!这里不能放过!还得继续查!!” 却在着已然什么都要结束的时刻,形势逆转而来! 有人横生枝节,使得原本行径的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不能放过这里!” 商雪霁听得这女孩声音,血液一阵冰凉,浑身骨骼轻颤,前世的恨意铺天盖地来袭。 她及时的稳住自己,告诫自己不要慌。 反正迟早要和她打照面,没想到是今夜,而非她料想的明早。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一个娉婷多姿的轮廓,带着几个丫鬟,朝着这方漾漾走来,渐渐的,她走到了火光照映的范围内,二八姝丽,姿容艳绝,举手投资大家闺秀模样。 但她知道,她是何等蛇蝎心肠,满肚子都是毒计。 火光照耀了少女的模样,今夜,御姝穿着价值不菲的烟蓝色绸缎孺袄,金线刺绣襦裙,套着件嫩黄色金线绣凤尾竹的褙子,头戴金步摇,手腕上是一对沉重金手镯。 金手镯,金步摇,金线裙子……这全身上下是她昨天送给御姝的。 老天爷呀,你咋不让我昨天重生呢?你不知道这些有多贵重。 商雪霁心都在滴血。 御姝眉眼极其精致小巧,温柔婉转和娇俏可爱随时自然转换,任谁见到都会对她产生喜爱怜惜之情。 那双美到极致的玲珑眼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隐匿的精明算计之光谁也看不透,浅浅一笑却是人畜无害的清澈。 “御姝妹妹,从麋鹿山回来了?”商雪霁假意笑问,得来的却是御姝的傲然和愤怒,“少在哪儿假惺惺,你害惨了我哥我爹妈我全家,这会儿还有脸招呼我!” “呵。”商雪霁听闻这话耸耸肩,看来连夜赶回来不是没道理,看来她拿假黄金蒙蔽御明熙,包下十个伎生算计御勇,她都知道了。 半夜来搅事,想必是为了御家全家,来向她暴报复的,没关系,撕破脸就撕破脸呗。 “闵叔叔!”御姝朝着闵知州扑通跪下,说的万分凌然,“先前我带着几个丫鬟,小心检查了一下商家码头库房,发现了不少的血迹,看来是有人在哪里疗伤,商家窝藏朝廷钦犯人,此事不可不查!” 御姝说着,看向商雪霁,恰如其分引得闵知州和捕盗厅的人,也看向了她。 第26章 御姝(2) 商雪霁看着满身穿金戴银的御姝,眸色一闪而过,一道算计立即在心中形成。 “御姝你在栽赃我吗?” 商雪霁双手一摊笑了笑。 “你要栽赃我,就请你先把我送给你的金首饰还给我,你带着我的金镯子告我,你觉得合适吗?” “拿去!稀罕你家的破东西!”御姝的脸顿时针扎了一样红,下一刻立即退一下一双金镯子,扔向商雪霁。 见目的达到,商雪霁立即转头对闵知州说。 “闵叔叔明鉴,全城都知道今晚我和御家已反目成仇,御姝您也瞧见了,在我家白吃白住那么久,今天说翻脸就不认人,一有向朝廷表功的机会,立马就跟我划清界限,这样的干女儿,您真的要认吗?” “你…….” 御姝大惊失色,明白自己被商雪霁将了一军。 眼见闵知州皱了皱眉头,御姝慌了,急忙说道,“求闵叔叔明鉴,休要被商雪霁混淆视听,事关重大危急您的仕途,夜深人静谁会在库房里疗伤,那一定是反贼。” 夜深人静疗伤的…….闵知州一听这话立即陷入沉思,说的也对。 事关家族安危,他可不敢拿夫人和贤书开玩笑。 见说动了闵知州,御姝趁机趁热打铁,“不管如何,先把商雪霁监禁起来拷问,然后搜查整个码头,闵叔叔,南暮宰相连夜下发的捉拿文书,宁可错杀万人,不可放过一个啊!” 几个捕盗厅的捕头们立即围上来。 “重新收查!” 闵知州做出了决定。 码头被围上了,一旦搜查出更多的血迹,顺路查到船坞码头,找到秦棣大学士的蛛丝马迹,那就意味着全盘失败了。 商家商船到达大真国滇南之地起码也要明早,如果沿海各郡县收到烽烟预警,出动海警水师加以拦截,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这样一来,保不了祁王殿下,还会连累奶奶,连累商家所有人! 商雪霁看向御姝,恰好御姝也用无比复杂的眸色看向她,火光中,两个同龄女孩相互对视,彼此眸色都是对方看不懂的算计,不过此刻御姝俨然胜利在望的姿态。 商雪霁,你斗不过我的,我御姝从小便在最为穷困卑劣的环境下长大的,从五六岁开始,被我打趴下的同龄人太多了,我御姝可不是你这样的废柴千金能够斗得过的。 但确定御姝意外了。 商雪霁的眸色的波澜不惊,而且那隐隐透亮的眸子,也毫无顾忌的向她透着一些笑意,似乎在说。 你想太多了,我留了后手的。 果然。 “砰砰砰!——”,“砰砰!——” 反转来了。 却是猝不及防的枪声自远方响起,在黑夜里尤为刺耳突兀。 意外发生了! 码头后面的大片森林里,发生了乱枪混战的枪击声,夜色下,森林里火光一阵一阵,叫嚣声不断。 “怎么回事?”御姝和闵知州都震惊而意外,所有人齐齐看向远处夜色下黝黑的森林。 只有少女处变不惊。 “报告!——”一个捕头风风火火赶过来,跪下禀报闵知州,“商家的后山猎户们遇上了乱党逆贼的袭击,猎户们人手火力不够,请求知州府和捕盗厅的支援!” “什么?乱党在树林里!”闵知州一听这话又惊又喜,立即整装待发,“戒备!前往树林擒拿乱党逆贼!” “万万不可!”御姝哪里会料到会有这等反转,也知道鸣枪的是商家的猎户们,急忙上前阻止,“乱党就在码头这里!闵叔叔不可中了商家的调虎离山之际!” “好了姝儿,你和雪霁一同回家。” 闵知州一边摸出自己的火绳枪,兴冲冲往里面倒黑火药,一边不耐烦的对御姝说话,“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管的,回去回去。” “不行不行,闵叔!”御姝扯住闵知州的袖子连摇,说的气急败坏大喊大叫,“姝儿敢打赌!朝廷逆贼就在码头,他们走的商家的海运路线,密林里一定是商雪霁他们的人在声东击西!” “哗哒!——”火绳枪和火药袋,被她摇得掉在了地上,黑火药撒了一地,闵知州脸色顿时黑了。 “放肆!!!”一怒之下,闵知州愤然甩开御姝的袖子,冲着御姝一顿痛骂,“你到底是何居心?你哥哥和雪霁的婚事黄了不是你恩将仇报的理由!你娘火烧酒楼咎由自取不是你栽赃嫁祸的理由!商老夫人一家对你这么好!小小年纪吃一家卖一家居心何在!” 御姝当即愣在了原地,被骂的狗血淋头,怔怔不知所措。 闵知州骂完,率部风卷残云的朝着森林冲过去了,知州府和捕盗厅的人一股脑的跑了个精光,只留下被骂了一顿,浑身凉透心站在原地的御姝。 远处枪声依旧,御姝却是整个人如坠冰窖,不明白怎么了,闵叔叔不是一直喜欢她吗,怎么会对她说出如此疾言厉色的一番话? 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闵叔叔怎么就不信她呢? “闵叔叔还真是明察秋毫,看穿了你的本质,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对了。”却是商雪霁走到她身后,拍着巴掌说得幸灾乐祸。 “贱人!你不觉得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很是卑鄙吗?”御姝愤然转身,一双不算大却精致风情的玲珑眼,朝着商雪霁迸射出刻毒的怨恨。 “我哥哥那么爱你,你却那样打他,还拿假黄金欺骗他将他算计出商家!”御姝说得怨毒,“还有我爹,无怨无故被人算计到妓院,恐怕也是拜你所赐!商雪霁,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御姝说着,一步步走到了商雪霁面前。 两个美丽女子相互对视,充满前所未有的敌意,特别是商雪霁,眼底泛起血红,如果律法允许,她真想拿把刀直接捅死御姝了却上一世的血仇。 前世御姝对她做的种种,她历历在目。 是御姝设计了御勇意图强奸她,却被反诬告为她勾引公公,莲幽四处为她奔波,拿出钱为她请状师,却在不久后被人在郊区的一口深井中发现,莲幽被发现的时候一条裤子都没穿,所遭遇的难以启齿,死状甚惨,也拜御姝这个毒妇所赐。 商雪霁明白,重生的第一天,恶斗已然开始,将来她和御姝的斗法,还多着呢。 “你今晚大张旗鼓将我们御家赶出了商家,不外乎便是谋划帮助乱党,自京城劫狱,利用商家码头送乱党离开德穆,你以为我不知道?” 御姝说话声越来越低,却是眼珠子死死瞪着商雪霁,意图在她的眼里发现杯戳穿的慌乱。 “喂,话可不要乱说!”商雪霁婉转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乱党在一起了?这种事儿可不能随便脑补知道吗?你哥哥你全家还在大牢里,你不去想办法筹钱救她们,死活和我耗着有什么用?” 商雪霁一顿尖酸刻薄的嘲讽,令御姝的瓜子脸一阵青一阵白。 “想要抓住朝廷钦犯立个大功?这样就能帮你全家脱离牢狱之灾?然后还趁机报复我,御姝,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是知道的。” 御姝铁青着脸,被说穿自己的计谋,她心里也是微微有些慌乱。 这丫头,怎么和一天之前大不相同了? 第27章 猎人岳巍和震阳大君 “御家全家还在牢里呢,如果今夜不将他们成功救出来,明早你娘火烧福熙酒楼,你爹一晚上睡十个伎生的丑闻将会闹得满城风雨,不仅闵夫人会知道,恐怕天启城南暮家也会耳闻。” 商雪霁逼近了,一字一句问她。 “你说,你的心上人,宰相南暮光海的二儿子,又会怎么看你?要是我,我可觉得丢人现眼。” 心上人…… 南暮宰相的二儿子! 御姝慌乱,如遭雷击,心口起伏,显然再度被她戳中了心事。 这贱人怎么会知道?那可是她哥哥都不知道的小女儿心事? 见鬼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昨儿她陪闵夫人去麋鹿山,白痴商雪霁还亲热和她送别,白给她一套金首饰,一千两银票,助她打点诸位贵妇人。 这贱人怎么一天不见,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原本她哥入赘商家,她认亲闵家当干女儿,这两件改变各自人生命运的事情,是齐头并进的,怎么好像现在…….所有好事都被商雪霁搅黄了?! 万万不可!她御姝即将被闵知州夫妇认干女儿,万万不可黄!不要! 只有具备士族身份,才可彻底摆脱贱民,才能引起南暮二公子的注意……. “噗嗤!——”商雪霁忍不住笑着捂住嘴。 她当然知道御姝喜欢南暮海的二儿子,因为上一世做了太子妃的御姝,和人私通,怀上的孩子正是南暮家二公子的。 御姝给君家王朝扣了天大的绿帽子,而宰相南暮光海则顺理成章的暗度成仓,将南暮氏族的骨血,扶上了皇位,完成谋朝篡位。 此刻,御姝早已是浑身发颤,牙齿咯咯作响,和哥哥一样,御姝是极其自卑和厌恶自己的贱民出身的,也看不起自己的亲爹娘,却又时常以寒门子女身贫志不贫的硬气,来装裱自己的尊严。 “商雪霁,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御姝咬牙切齿,悄然凑近商雪霁,说得字字锥心,“别让我逮着你和乱党反贼勾结谋反的罪证!否则的话,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商家就此覆灭!” “也别让我发现你再打商家的主意。”商雪霁同样以尖锐如碎玻璃渣的话语,向御姝刺了过去。 “只要你再敢对我和我的亲人动一丝一毫的歪脑筋,我会一口一口咬死你,就像传说中的丧尸咬人一样!” 她见过丧尸,丧尸有多腐臭,咬人的样子多可怖,数量有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御姝的脖子莫名疼了一下,商雪霁的话就跟活死人喉咙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吓人得很。 “走着瞧!”御姝不想跟她墨迹,提着金线马面裙往外走。 “喂,想必你还没去牢里看你哥和你爹娘对吧。”事到如今,商雪霁还不忘在她伤口上撒盐。 “去看看你哥哥,好生安慰,然后劝他别不切实际想南暮霜了,找个和他对等地位的寒门女子结婚,你也一样,贩夫走卒其实更适合你,毕竟乌鸦配麻雀才是正理!” 刺耳的羞辱,把御姝被气得七窍生烟,却是压根没有回头,只得连夜赶往了衙门监狱,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全力从牢里捞出爹娘和哥哥,然后想办法先送走恶心亲戚们,可不能让家里丑闻,毁掉下个月,她被知州府闵夫人,认作干女儿的好事儿。 商雪霁看着她有些狼狈的背影,唇角牵出一抹冷嘲。 “御姝,你哥入赘商家彻底黄了,你想认进知州府,当闵家干女儿的事情,放心,我也会给你搅黄的。” 而这一边,码头的工人们已然四散回工舍,只有君城琰和【应天卫】还在现场。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荣凌百思不得其解,“森林里怎么就有了枪声?那真是天降神兵啊,如果不是那里的枪声,今晚我们都脱不开身呢。” “你们问她。”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贴身丫头莲幽的肩膀。 莲幽丫头笑了,给众人道出了实情。 “是咱们森林里的猎户哥哥们,是他们放的空枪吸引了闵知州的人。” 莲幽告知在座各位,小姐料事如神,刚才瞧见知州府,捕盗厅的人全部出动来到码头,暗中派她去往了码头后面的森林找猎户们,告知猎户领队岳巍大哥,岳巍二话不说,立即抄家伙带着人去到林子边缘。 岳巍站在山顶,看到下方码头的对峙情况,带着猎户们齐齐放枪,制造被乱党围攻的假象,有惊无险的骗过了闵知州。 “岳巍是谁?”君城琰冷不防开口问道。 我家一个枪法一流的猎户,名叫岳巍。”商雪霁自豪说道,“他在我家已经十年了,和你一般大,平日里教我几招拳脚防身,接下来,我可能会向他请教火枪怎么使用呢。” “向他请教?”君城琰冷着脸,“他枪法很好吗?” “很好啊,人也好,长得也好。”莲幽丫鬟一下子拉开了话匣子。 “他会训虎,海津到京城之间几座山岭间,镇山老虎都听他指挥呢。” “骗谁呢?”荣凌和应天卫的人显然不相信。 “真的,岳巍大哥和震阳大君,也就是那只老虎,可有默契了!” 老虎震阳大君……岳巍…… 身旁的男人没说话了,表情怪怪的。 一行人走出商家码头,君城琰单独护送商雪霁回商府,后街此刻却空无一人,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商铺的排门紧闭。 今夜月亮又大又白,铺洒落一地月光,似人间落满银霜。 两人并肩漫步走的很慢。 “那个御明熙是妹妹,你不是和她最要好吗?怎么也翻脸了?” “也因为我的那个梦。”肩并肩行走之际,商雪霁告诉他,“梦里,她害人不浅。害死了闵叔叔一家人,害得我的丫头莲幽被人糟蹋致死,皇帝驾崩,她为南暮老贼打开宫门,使得贼子们乱箭射死太子,因为,在我那个梦里,她成为太子妃。” 君城琰有所警觉。 从今晚表现来看,那御家女子确实是狡诈算计,如果不是猎户岳巍意外相助,恐怕今晚少不了你死我活的打斗。 “那在梦里,她对你又做过什么歹事?” “很多。” 商雪霁陡然话音沉重许多,道出一件更为可怕的上世记忆。 “她哄骗我裹脚,害我十七岁被掰断了脚骨,终生残疾。” 第28章 好一口炫技的绝活儿! 前世,御明熙娶了她,却为了南暮霜守身如玉,当获悉南暮霜存在的时候,商雪霁痛苦万分,奶奶死后时常被御明熙家暴,商雪霁万念俱灰,逐渐流露出欲带着程璧君,莲幽和剩余家产离开御家,自立门户的念头。 没有不透风的墙,商雪霁想逃的想法被御家人获悉,御明熙当时惊恐万分,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她了。 而那时候,御姝恰如其分为哥哥献上了毒计。 已经高居太子妃位置的御姝,某一日省亲回御家,假惺惺以一番女子无才便是德,外加封建礼数对女子裹脚缠足守良节烈的赞颂,骗商雪霁说御明熙喜欢小脚妇人,你裹了脚,哥哥自然就会喜欢你。 于是天真的商雪霁,真的同意了缠足。 还记得那日,来了两个力气大无穷的黑衣妇人,“咔嚓咔嚓!”硬生生的掰断了她的脚掌,那种痛她两辈子都难忘,那时候她都十七岁了啊,后来她才知道,御姝诱骗她裹脚的时候,暗地里指示两妇人抽断她的脚筋。 于是活生生被掰断脚掌的她,同时也被断了脚筋脚脉的运行之气,至此之后她与废人无异,终日缠脚布,难以愈合的伤口和血块化脓,令她举步艰难。 御姝成功的让商雪霁断足,至此她再无离开的机会,直立起来都很困难,而最令她痛苦的,却是御明熙对她裹足的嘲讽,整天以“瘸子”,“残废”出言讥讽,言语暴力凌辱下,她才恍然大悟,这是御姝对她的残害。 而张氏也有了新花样,每每当她经过,便伸脚绊她。 “残忍,天下竟会有如此歹毒的女人。”君城琰心口堵得难受,万万想不到。 亦或是商雪霁的梦,也如此悲惨残忍,极大震撼的男子,牵扯心脏陡然痛得厉害。 只是一个梦而已啊,为什么他会痛? “可别小看了这些蠹虫。”商雪霁告知君城琰,“他们寄生能力一流,很难赶走,他们拼命吸食人血,人却浑然不知,它们繁殖又特别强,当你发现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这些蠹虫早已蜕变成更为恶毒的成虫,掀起灾祸,后患无穷。” 君城琰点头默认。 南暮光海那个老贼,起初不也是由一粒小蠹虫,通过在德穆君家王朝不断寄生繁殖,一步步蜕变而来的吗? “所以,梦外,你是不是要阻止她成为太子妃?”如果那歹毒的御姝上去了,那势必帮着南暮一党为虎作伥。 君城琰有些重视商雪霁的梦境了。 虽然他觉得很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在梦里便已经知道今夜的劫狱,知晓京城西楼被南暮老贼和【德穆第一剑】重兵把守。 并且她知晓密道的存在,与其说是她的梦,还不如说是她的神算。 “是的,接下来,我无论如何都要破坏她,认闵夫人为干娘的计划,她的认亲宴就在下月,没多少时日了。”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君城琰问,她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不用了,这种女子家撕破脸戏码,哪里需要你。”商雪霁笑了笑,祁王乃龙骨凤髓的战士,怎可以帮婆娘家打架撕扯。 他的重点可是弄垮南暮家,恢复君家王朝元气,以及避免三年后尸瘟爆发。 尸瘟…… 重生第一天,她也只是暂时提了一下尸瘟,但谁也不信她,得找个时间慢慢道来,让祁王相信丧尸是真的存在。 “你接下来只管养精蓄锐,没事儿带领你的旧部练习火器火枪,还有联络各路义军,儒林,京城的几位王爷,为接下来对抗南暮老贼做准备。” 却是商雪霁的一句话,一下触动了君城琰的心事。 “那个森林里的猎户,叫岳巍的,据说火枪枪法很好?还会训虎?”君城琰冷声冷气问道,“跟你家什么关系?” “对啊,今晚他帮了你,你是不是找个时日也该去感谢一下人家?”商雪霁抬眼望了望今晚的圆月,“他们都很厉害,接下来对你有帮助的!” “那你尽快接洽他们,我也想会会那猎人岳巍。” 一路上两人说了很多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街尽头,过了一条青石板路铺成的窄街,就到商府的后花园的侧门了,那里莲幽丫头早已嘱咐夜间看门守卫,为她留了门。 宁静的午夜,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铜锣声:“天干户燥,小心火烛。” “您歇息吧,祁王。”商雪霁有些依依不舍,“我会尽快联系岳巍哥哥,到时候我来造办厂找你。”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不料却被男子一把握住了细腰,然后便是一个势大力沉,君城琰将她推在了后巷的墙上。 商雪霁惊如小鹿,心脏跳得砰砰作响。 抬眼之际,刚好触碰君城琰冷毅的目光,眸心似黑铁逐渐升温,隐隐发红的炙热滚烫。 男子灼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脸上,他逐渐俯近了她,依旧是单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墙上不能动弹。 商雪霁个儿娇小,此刻满眼都是男子的薄唇,那唇菲薄而完美,挽唇之际邪魅凝固于嘴角,如若亲一下肯定滋味美妙。 一下子联想到傍晚吃饭的时候,应天卫的人说他有绝世舌技,可以在嘴里捋直细钢丝并解锁的。 莫不是他要吻自己? 商雪霁好激动,浮想联翩,羞赧低头,复又偷偷瞄了一眼君城琰。 月色下的男子容颜俊美夺魄,鼻梁的弧度很美,狭长凤眸蕴着鹰击长空的孤绝,眉眼旖旎深艳风流,却是如石佛一般冷峻深沉,猜不透他的内心情感。 商雪霁微微失望,这祁王素有石佛之称,还真没情趣…… “你的发饰丝带呢?”男人低音响起,商雪霁猝不及防。 “嗯?” “你不是想看我系还原梅花结吗?”君城琰一只手枕在墙上,靠近她很多,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声音玩味很多,那磁性的低音游弋在夜色里似诱惑之蛇。 男子说着,已然抓住了她的右手——那水红丝带就缠在她的手腕上的。 然后。 他的薄唇凑到了她的手腕上,微微呼吸的热气她都能感受得到。 然后商雪霁瞳孔微颤,因为—— 君城琰极致诱惑的微微张开口,她能隐隐看到他微微潮湿的舌,凑近她的手腕。 啃噬之间,腕上水红色缎带被男人轻轻咬松,在商雪霁晕头转向的注视下,君城琰叼着水红缎带,舌头一勾在嘴里,搅动,再拿出来的时候,一根丝带果然变成了梅花结。 !! 商雪霁两眼发直,好一口炫技的绝活儿。 第29章 御姝被暴打 商雪霁咽了一口口水,这厮技术果然了得,太灵巧了,系梅花结太大材小用了,如果用到别的地方,那简直直接成神仙了。 商雪霁想入非非了。 “在想什么呢?” 显然,君城琰从她醉醺醺的表情上,洞悉了她的下流想法。 “你要的梅花结。”男人梅花结还给她,另一只手依旧按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畔,挑逗的问道,“我的表演还满意吗?” 触感柔软,温柔的力道贴合她的耳朵,细微的酥麻传感逐渐遍布全身。 “我……我不想要梅花结……我想要祥云结……你能不能咬一个出来……”少女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祥云结?!咬一个出来? 君城琰哭笑不得,这女娃还真是厚颜无耻。 “逗我呢。”男人没好气,放开了她的肩膀。 商雪霁心里苦的一比,哎,还想看,没看够怎么办? 还没等她回神,男子突然一把将她来了个拦腰抱起来,一步步走向商府后花园的侧门。 “回家好好睡一觉。”男人深吸一口气,留住一缕夕颜香入梦。 “嗯,你也好生休息。” 侧门外,他放下她,等守卫开了门,目送她走进后花园,君城琰才放心,转身往回走,雪色月光撒在男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色,朦胧而圣洁。 君城琰消失在了夜色里。 ************** 翌日,海津城的街头巷尾传遍了一个消息。 京城发生重大劫狱案,儒林大学士秦棣,被疑似祁王君城琰的人马救走,宰相府气急败坏,宰相南暮光海连夜发布通缉令捉拿。 然后海津城四座城楼的公告板上,均贴有祁王,秦棣的画像。 只不过祁王的那张画像,甚是别扭,画上的人眉毛黑粗,黑眼圈,左边脸上有三颗痣,留的有山羊胡子。 闵知州哪里知道画像已被商雪霁改了个面目全非,将就着连夜印刷了几张,挂在北城楼嫌疑人告示栏上。 “哎哟,这祁王长得还真丑。”围观百姓们纷纷笑道,“倒是识别挺容易的。” “捕盗厅昨晚可忙坏了。为抓捕乱党忙了人仰马翻,又要为御明熙一家人纵火的丑闻,忙得焦头烂额。” “哎,那事儿最新消息如何?”街头巷尾,茶馆商铺,人们无一不在谈论御家人的丑态,“御明熙老爹真的一口气睡了十个伎生?那么厉害?” “对啊,所以那御张氏,才会一怒之下烧了人家福熙酒楼,全家被关进大牢。” “活该,还以为商老太要罩着他们,这下好了,福熙酒楼老板死活要三万雪花银的赔偿金,御家人哪里拿得出来,恐怕御明熙要牢底坐穿,这辈子就在大牢里度过了。” 海津城典狱署,大清早的,狱卒便在关着御家人口的集体牢房前喊人。 “有人来看你了,御明熙。” “咣当当…….”铁链一开,一个身穿烟蓝色金线绣花裙,满头珠翠的少女便垮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脚上还缠着纱布的御明熙,一见到此女走进牢房,当即扑了上去,朝着自己的亲妹妹御姝,便是一大耳刮子抽上去。 “啪!——”沉重响亮的耳光,打得御姝眼冒金星。 “哥…….”御姝牙血都被哥哥打出来了,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御明熙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打得御姝摸不着北。 御明熙抓着御姝长发就往墙上撞,御勇张氏杀猪似的叫起来。 御家亲戚全部死啾啾的看笑话,亲戚嘛,本来就是愿人穷恨人富的,御明熙没入赘富人家打妹妹撒气,他们管不着。 “住手,住手啊明熙,她是姝儿啊,你打你亲妹妹干什么?”张氏嚎啕大哭,御明熙昨晚在牢里才打过她和御勇,现在又暴打姝儿。 “明熙,你给我冷静一点,你腿上的伤还没好你别乱用力。”御勇一把从背后抱住儿子,才分开御明熙,张氏连忙扶起御姝。 被哥哥家暴,御姝披头散发,珠翠掉了一地,旁边,御大妹连忙捡了一根珍珠蝴蝶步摇金簪,藏了起来。 “是你这贱婢!”长发凌乱的御明熙,朝着妹妹失控嘶吼,“是你告诉商雪霁关于霜儿的事情的,是你当了商雪霁的细作出卖我,才使得我入赘商家的希望泡汤!御姝,你个狼心狗肺的贱婢,你毁了你哥哥的前途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的事黄了,你还能安安稳稳认进知州府,当闵夫人的干女儿?你信不信我也毁了你的好事儿,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御明熙说着,还不忘用没受伤的那只脚,抬脚揣向御姝。 “啊!——”御姝被踹到了肚子,痛的蜷缩在地。 “我没有!——”御姝冤枉至极,瘫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我怎么可能告诉商雪霁那白痴关于霜儿小姐的事情,我绝对没有!” “不是你还有谁?”张氏苦不堪言扶着御姝,皱纹横生的脸上写满愁容,“商雪霁连明熙和霜小姐小时候玩骑马,你哥写给霜小姐的情书她都背的出来,那事儿可只有你知道的。” “啥?!”御姝懵。 御明熙满眼怨毒的看向妹妹,御姝整个人懵在大牢的草席上,自己也不清楚状况出在哪儿。 商雪霁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但绝对不是她告密的啊! 一想到商雪霁昨儿提及她暗恋南暮海的二儿子,御姝也是后背一凉。 “现在该怎么办啊,女儿!”御勇实在挨不住了,向女儿求救,“眼下你哥哥受伤,必须先将你哥哥救出去才行,不然伤口感染,你哥哥以后就成跛子了。” 第30章 白痴 张氏也吞了口口水艰难开口,“对啊,女儿啊,还有那福熙酒楼,你看那三万两银子,要不你找闵知州夫人给我们垫上,以后老娘有钱了再慢慢还……..” 御姝听闻此话怒不可遏,朝着他娘尖锐大吼,“老不中用!谁让你烧了人家酒楼,你就是个祸害!专祸害你的儿女!我有什么脸找闵姨要钱?死老太婆!” “你这小浪蹄子还敢骂我!我是你亲娘!”张氏骂道,“老娘后半辈子还靠你养老享福……” 御姝回骂张氏,“你从小连条裤子都舍不得为我缝,连个苹果都只给哥哥吃,我饿得田里扒草皮吃你不管,养老享福就想到我了?!”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御明熙没好气高叫一声,一家人立即闭了嘴。 “御姝,真不是你说的?”御明熙再次尖锐看向妹妹,御姝怕他哥,指天盟誓,“哥,我绝对没有,一定是商雪霁那贱人从别的地方得到的消息,然后一石三鸟,不仅甩了你,还趁机挑拨我们一家的关系。” “那好啊,我相信你。”御明熙冷笑,下一秒立即狮子大开口,“那你把你这半年在商家攒下的金银头面,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全部拿出来,把福熙酒楼的那三万两银子赔偿了。” “什么!那怎么可以!”御姝哪里会料到哥哥算计她,急忙抗议大叫,不料御明熙又是一个沉重耳刮子甩到了御姝脸上。 “啪!——”牢房里顿时响亮,御明熙的家暴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你的私房钱了少说也有三万两,我知道你偷偷存在钱庄的,这会儿全家都在大牢里,你不拿出来救亲人你留着干啥,全家都指望你营救你无动于衷,御姝你良心和安?” 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对啊,姝儿,我们几个老叔都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的,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可不能为了钱,见死不救啊。” “而且这回是张二婶放的火,连累我们都被抓。”御家三姐妹也翻脸不认人,“这锅我们可不背。” 御姝恨恨的瞪了一眼三姐妹,被全家来了个道义捆绑,一想到自己的三万私房钱就要没了,她也是叫天天不应。 她失魂落魄整理了一下头发,无意中却是瞥见御明熙眼中的杀意,顿时吓了个哆嗦,哥哥那双比女子还漂亮的凤眸,因一夜未合眼,此刻布满可怕的红血丝。 小时候见到过哥哥,如何虐杀肢解小猫小狗,她比谁都知道,御明熙骨子里的残忍变态。 “我这就去钱庄。”御姝吓得浑身发软,此刻只想逃离监牢,“我去赔付酒楼老板。” 最后她离开了大牢,此刻已是晌午时分,大街上熙熙攘攘,御姝浑浑噩噩走在街上,正愁自己好歹半年积攒的珠宝首饰都打水漂的时候,却是突然眼前一亮,因为在裁缝店门口,她瞥见了一顶熟悉的八抬轿辇。 商家的轿子。 御姝心生一计,立即撕破自己身上的衣衫,弄乱头发,不动声色跟了过去。 大通钱庄门口,轿子落下,婆子上前拉开五彩流苏门帘,程璧君提着宝蓝色石榴裙,猫着腰从轿子里走出来,还没直起身,却是一个娇小身子扑通一声栽在她面前,嘤嘤嘤哭个不停。 “哎,是姝儿,天哪,谁把你打成这般。”程璧君是个一遇事儿便慌张的人,急忙将她扶起来,拿出手绢为她擦拭脸上的红印和血痕。 御姝低头咬着下唇,抽噎时肩膀一起一伏,哭得柔弱而悲戚,任何人见了都心生爱怜,程璧君再三询问,御姝终于艰难开口了。 “娘……..请允许我最后再叫您一声娘。”御姝肝肠寸断,拽着程璧君的百褶裙,戏精上身唉唉动气。 “原谅姝儿以后不能再孝敬您了……娘…….是福熙酒楼老板打得我,今早那老板找了几个人围着我打,说如果我不拿出三万俩赔他,就把我买到大真国去当包衣奴。” 程璧君果然上当,立即跺脚顿足叹道,“是你那老娘惹的事儿,却是祸害到你身上了,这福熙酒楼老板真的下得了手!” 御姝察言观色,跪在地上,哭着开始诱导程璧君,“其实,如果不是霁妹妹给了我哥哥假黄金…….何至于我御家四十几口人齐齐蹲大牢,这三万两委实拿不出来,姝儿也只有被卖走了…….呜呜呜…….娘,就此别过了……” 说着,御姝捂着脸,瘫在地上哭得悲天泣地,任谁见了都不忍心。 程璧君明白,女儿用假黄金让御家现出原形没错,集体入狱也是活该,御明熙昨夜咎由自取,但是姝儿可怜,还是清白大姑娘,断然不可被卖到大真国为包衣奴啊…… “要不这样,你先到福熙酒楼老板处等我,家里我压箱底的还有银票,我这就去给你取来。”程璧君安慰了御姝,扶起她,对她说,“待你赔付老板,剩余的安置了你家亲戚的盘缠,以后好自为之。” “娘…….我怎么能再要您的钱啊…….这可使不得…….” 御姝立马做了一番推辞。 御姝哭着抱住程璧君,程璧君喃喃叹息着,“好孩子,这事算你我有个了结,你先去酒楼老板那里等我,记住,可别告诉雪霁,这钱是我出的。” 程璧君实心眼,返回轿子,起轿带着婆子丫鬟往回走。 只不过程璧君不会看到,御姝目送她远去,立即破涕阴笑,挂着眼泪,得意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白痴!” 程璧君当日中午回到了商府,路过垂花门,恰巧看到商雪霁一袭素服,两母女打了照面,双双心里都有些不乐意。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娘?”商雪霁近一步走到程璧君跟前问道,“您今日去了何处,又见过谁?” 程璧君心头一晃,女儿一双精灵美眸似乎已经看穿了她。 “娘的事儿你别管!”说吧,程璧君气鼓鼓往里走,意欲拿钱救御姝,不想和女儿说实话,不然她又要大吵大闹。 “娘。”商雪霁在后面喊住了她,程璧君停足,微微侧颜,“还有何事。” 商雪霁向着母亲背影,正色道,“今儿是父亲的忌日,也是哥哥的失踪日,每年今日,全家都会在宗庙祠堂里为父亲焚香,为哥哥祈愿,恐怕今年娘早就忘了这事儿。” 一听这话,程璧君僵硬在原地,脸热。 她竟然,忘了这事儿了…… 十四年前,壬未年,瀛岛海寇进犯我德穆,海事频发,商雪霁的父亲作为海津的义军头领,和当时的朝廷水师一道抗击海寇,牺牲于那次战役,成为抗倭英雄。 商雪霁便是那一天出生的,听闻老爷战死,即将临盆的程璧君当场晕倒,然后破了羊水,艰难产下商雪霁。 那时候商雪婳也才一岁。 而姐妹俩的哥哥——年仅13岁便与父亲一同上战场的小英雄,却在壬未倭乱之后失踪。 第31章 开始毒舌所向披靡模式 这些年,商家找遍了整个德穆,却没结果。 有人说哥哥被拐去了大真国,有人说哥哥被海寇虏到了瀛岛国。 每年的今日,商家都会在商家宗庙祠堂举行隆重的法事和祈愿活动,思悼作为抗倭英雄的父亲,祈愿失踪的哥哥平安健在。 商雪霁看见娘整个人僵硬而难堪,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手臂伸过去搀扶着娘,“走吧,奶奶和姐还在等我们。” 早在程璧君回来之前,便有婆子通风报信,商雪霁岂能容忍程璧君慈悲心作祟,拿出整整三万两给御姝! 还好今日是父亲的忌日,哥哥的失踪日,商雪霁及时阻止了程璧君的冲动行为。 “为人处世,掏付善良可以,但绝不可掏付信任。”往祠堂方向走的时候,商雪霁柔声对木讷的程璧君道。 “适当的散财,可以积德免灾,但决不可散财渡劫给寄蠹虫,商家虽然家财万贯,但每一个铜板,都不是多余的。” “你每天请他们吃一碗稀饭,他们觉得心安理得,你哪天不请他们吃了,你信不信他们会立即翻脸不认人,骂你自私。” “娘,你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家里的亲人,万不可信任那些来路不明的野路子人,更万不可将那些祸水往家里引,引狼入室,昨天我用黄金一试御明熙的真心,不就试出来了吗?同样,假如再试一次,你信不信,御姝的心,照样能够试出来。” 一席话,顿时让程璧君哑口无言。 昨夜御明熙的态度已让她心寒,今日答应对御姝出手相助,其实她事后多少有点后悔,只是自己常年犯慈悲,隐恻心太重。 “娘。”商雪霁轻轻唤声,上前握住娘的手,“你对外人的好,多少隐射了您对我的失望,但从今天开始,女儿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一听女儿肺腑之言,程璧君终于释怀了。 这丫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很多时候子女的疏远,恰好就是恶人入侵那些,缺少关爱的长辈的心理防线,得以骗财骗田产的最佳时期。 只要子女多多给予身边亲人足够的体恤关爱,才是避免身边亲人被谋财害命的悲剧发生。 “你知道为娘的苦衷就行了,孩子。”程璧君叹了一口气,壬未年,丈夫死儿子失踪,她痛苦不堪,雪婳成绩好,懂事,可商雪霁不学无术,撒泼作天,的确令她万分失望。 而当俊美飘逸的御明熙,温柔懂事的御姝来到她眼前,一口一个娘的承欢膝下,便令她意眩神迷,填补了女儿无能造成了遗憾。 而如今,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幡然醒悟,做娘的当然欣喜不已。 “乖,只要你认真懂事,为娘也就安心了。”程璧君又有些为难,“但御姝那边,娘已经答应…….” “没事,我来解决。”商雪霁看看正午的日头,笃定的笑了笑。 ************** 黄昏时分,御姝晒了一天太阳,滴水未沾,足足在酒楼老板的宅子门口,晒得头上冒烟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程璧君带着三万两过来。 “你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不是说有人给你送钱来的吗?”酒楼老板也出来了好几趟,颇不耐烦。 “再等等,很快就来了。”御姝赔笑,又望向前方。 “这怎么回事?去了那么久?这蠢婆娘啊,怪我没跟着她…….”御姝在宅子门口来回踱步,望眼欲穿。 终于,那端,八台大轿辇由远及近,四个家丁前后跟着。 “来了来了,老板,三万两赔偿白银到了!!”御姝欢喜不已,谢天谢地,还真的等到了程璧君那个大傻瓜。 御姝满心欢喜冲上去,轿子落地,待掀开轿帘一看,当即一盆冷水泼的她浑身凉透心。 程璧君没来,是商雪霁来了。 商雪霁从容不迫走出八抬大轿,笃定的站立在御姝面前,那一刻,御姝眼底的怨毒幽光,商雪霁一览无余。 那双小巧精致的眼眸里,漆黑似恶臭阴沟。 “我娘不会来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娘纵火的那三万两,我商家一分钱都不会出的,自个儿赔。” “贱人……一定是你在娘面前谗言,才让娘失信于我!”御姝咬牙切齿,心口气得起伏。 “娘?我娘是你叫的?你还真是脸皮厚。”商雪霁毫不留情骂了回去,“那个牢狱里一口黑牙的才是你娘,那个你时常骂老不中用的才是你亲娘,别见着官夫人便贴舔卖跪拜摇尾巴叫娘,我丢替你脸臊!” “呵呵,废柴商雪霁,你有资格说我?”御姝还以颜色,骂了回去,“世道不公,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废柴千金凭什么占用钱财仕途康庄大道,你只不过是投胎投的好罢了,你这种废人扔到街角,连当讨人的能力都不配,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什么,你不过就是四肢健全的残废!” “呵呵,管你怎么想。”商雪霁翻了翻眼,说得一步三扭兴高采烈,“我就是有钱,我就是富贵无双运气好,我吃燕窝都是吃一碗倒一碗,我好吃懒做成天躺在床上天上都会掉钱下来砸我,你羡慕嫉妒是吧?那你咬我啊?” 商雪霁眉飞色舞扭啊扭,气的御姝浑身花枝乱颤。 “赶快把你娘纵火的三万两赔上吧。”商雪霁蹦跳完,往轿子里走,还不忘回头数落一下御姝。 “实在没钱,就去丽水河畔的妓院,签个卖身契,当婊吧,那里的老鸨们最喜欢你这种不要脸货色,那里的娘多的很,你随便认,钱还了,也满足了你有奶便是娘的癖好。” 旁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话好毒,真是毒舌啊! 然后,在婆子,轿夫,丫鬟们的掩嘴窃笑中,商雪霁迈上轿子,扬长而去。 “啊!——贱人!我要杀了你!”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是御姝,终于在商雪霁羞辱的淋漓尽致,失控的抱头嚎叫,泪如雨下了。 第32章 他变成了一块墓碑 事到如今,无可奈何,她只能一步步的不情不愿走向钱庄,取出大半年来,从商家哄来骗来顺手来的各种金银细软,步摇头面,金锭纹银,用来赎御明熙和家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御姝什么都没有了。 会有的…….擦干眼泪,摸了摸被哥哥打肿的半边脸,御姝安慰自己。 “认了闵夫人当干娘,进了知州府,我又能东山再起,反正凭我的姿色,才学和手段,我一定会在德穆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走向京城,走到南暮二少爷身边,到时候,我会让商雪霁伏在我脚下,让她全家向我磕头认错!” 御姝前后去了钱庄和捕盗厅,例行公事把三万两银票赔偿了酒楼老板,不到半天的时间,典狱署那边也放了人,御家四十几口人一个个衣衫破旧,相互搀扶着重见天光。 御姝忙里忙外,用最后剩下的钱,雇了十几辆板车,忙不迭的打发走了自家恶心亲戚,御家三姐妹还想留在富庶的海津城吊有钱人公子,御姝骂她们三个想当蠹虫,坚决不同意。 最后,她在福熙街后面,租了一间破旧小四合院,供御勇,张氏居住,供御明熙养伤,御明熙要吃好的,她也去买,整件事都在一天之内完成。 ************ 风和日丽的晴天,商雪霁站在海边,等了老半天,才看到祁王殿下从海岸线那边朝自己走过来。 海风吹拂着他的墨色袍倨,猎猎翻飞的还有他的长发,男子骨血里是与生俱来的凌厉,刚毅和铁血。 一只信天翁在他头顶上放在乌云里滑翔,更衬得男子高姿风流。 “六哥!”她朝他招手,他也看着她笑。 却是天空突然昏暗的积雨云翻涌,血红色的暴雨倾盆而下,祁王君城琰变成了耸立在海边的一块墓碑。 “六哥!祁王殿下!”她吓坏了,拼命喊着。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嘶哑着喉咙,从远处密密麻麻朝她这边跑过来。 “嗷!――”锯齿状的咆哮声在她四周不绝于耳,无数的丧尸围着她,黑压压朝她扑了过来。 “啊!――” 商雪霁惊呼一声,坐起来,浑身大汗淋漓,睡帐被揭开,莲幽丫头钻进来,替她擦汗,喊她喊的急。 “清醒一下,又做噩梦了,小姐?” 少女盯着贴身丫鬟,大口喘气。 “那不是梦境。”她低声说。 那是前世的记忆,丧尸们以噩梦的方式找上门来,朝她施压。 “莲幽,明日陪我去个地方。”商雪霁一把握住丫头的手,“有些事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没问题,小姐。”莲幽热忱的反握住小姐的手,“上刀山下油锅,莲幽都陪着你。” 翌日。 莲幽为昨晚自己说过的话,万分后悔。 衙门的殓房里,仵作正在处理一具无名乞丐的尸首,大概是吃坏肚子死掉的。 商雪霁伸着脖子凑热闹,莲幽被死者的尸斑和浮肿吓得双脚发软。 主仆二人鼻子里都塞着布条,商雪霁仔细的瞧着眼前的尸首,不仅不怕,还问得仔细。 “如果死人要变成活死人状态,是不是肚子里的储集很多尸气啊?” “没那回事儿。”仵作瞪了她一眼,“二小姐,你就少看一点志怪小说,多读一些经史子集吧。” “您能不能将这尸首剖开,我想看看他肚子里面。” “依你,反正我也要剖解查看死因。” 接着仵作真的动刀了,将无名乞丐死者肚腹剖开,一股恶臭绿色积液咕噜咕噜腾腾而下。 “哇!――”莲幽再也忍不住了,捂着鼻子夺路而逃。 逃出衙门殓房,莲幽弯腰在一棵树下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这般不中用?”商雪霁背着手走出来,一本正经的教训她,“也就一具尸首,看把你吓成这样,昨晚谁还说陪我上刀山下油锅呢。”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这里?我要知道你会来这里疯,我才不会陪你来的!” “我不跟你说了吗,三年之后会有大面积活死人病变爆发,就是这些死人全部都站立起来了,四处咬人,你就不信。” 莲幽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小姐,要不找个郎中给你看看?” 她家小姐,自打前几天中午睡了个午觉,醒来就万般不正常,不仅暴打御明熙,还冒着生命危险帮人将朝廷罪犯给送走了。 “去你的,你才不正常!”商雪霁照着莲幽一阵捶打。 “怎么,又在欺负你家丫头?” 却是一个低沉且极富魅力的男声响起,两人抬眼,看到身材伟岸,风神俊朗的黑衣男子矗立在她们跟前,一阵惊艳,然后微微红了脸。 “君六哥,你怎么在这里?”少女问道,两个鼻孔还塞着殓房尸检用的布条。 “不是约好了,今天去后山见那个岳巍吗?”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俊不禁。 “哦,对啊。”少女一拍脑门,昨晚上做了丧尸找她的噩梦,今一大早就来了殓房,都把这事给忘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男人问她,“怎么突然又对验尸感兴趣了?” “小姐不是对验尸感兴趣。”莲幽抢先回答,“小姐是对尸首如何变成活死人感兴趣,他在研究这等邪术之事呢。” “好好好,这没你的事了,回府去回府去!”商雪霁将莲幽轰走了。 君城琰满头黑线。 她怎么还对这个问题不死心呢,前天傍晚吃饭,就在问死人复活的事情,今天又跑到殓房这种恐怖的地方来。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但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们证明。”少女指天盟誓,“这世上真的存在丧尸这种东西。” “好了,先把你鼻子上的东西扯了。”男人没好气的说着,动手扯她鼻子上的两团纸。 …… 然后,在商雪霁的牵线之下,君城琰和猎户队的岳巍见面了。 此番,君城琰将荣凌,应天卫十几人全都带上了,毕竟对方可是有驯虎高手的美名。 空旷的道场上,阵阵枪响回荡在四周山岭间。 这里依山傍海,视野开阔,天高云淡。 第33章 英雄之间的暗中较劲(1) 所谓的射击道场其实很简单,商家烧窑厂提供残次品的粗陶器,供猎户们常年练习射击。 而猎户们受雇于商家,负责海津到京城地界,几座山岭的安治,包括火患水患狼患,以及伐木,狩猎,供应商家的木材厂,皮货店。 商家有自己的狼毫毛笔厂,别的地方用的都是黄鼠狼毛,而商家的毛笔厂却用的是正宗狼毫,文人墨客特别青睐,一直卖的很好。 烈日当头,君城琰眯缝了眼睛看向空旷处,商雪霁的一袭白色束腰裙,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凤尾结收紧了腰肢,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 少女生的极美,肌肤晶莹如玉,粉黛不妆自艳,唇不点自丹。 她正吃力的举着一把长杆滑膛猎枪,笨拙的学习射击,她前方则是一排吊起来的褐色粗陶,全部健在,显然她一个都没打准。 挺难的,在热兵器普及的近代初期,别说女子,就连男子,要一口气掌握火枪的射击技巧,都不容易,曾经在祁王府,他也是跟着西夷师父学习了三个月,当然他天赋高,学得很快。 一个背影高大昂藏的男子,和商雪霁挨的很近,似乎在教她,男子高大挺拔如山,一件赭石色的云翔符蝙蝠纹劲装,兽皮马甲,腰间系着犀角带,粗犷苍劲,看背影便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待君城琰一行人走近,前方两人齐齐转脸过来。 那位猎户男子也回头,果然丰神俊朗,粗犷豪迈,相貌堂堂,纵使粗布衣衫却丝毫不加掩饰的领袖气场,想必就是昨夜临危时刻,在林子里放枪声东击西,助他们一遭的猎户头领岳巍。 挺匪气的,君城琰第一个想到的是水浒传里的豹子头林冲。 “六哥你来了。”少女把枪交给岳巍,跑前几步迎接他,当着众人,商雪霁还是谨慎称呼他为君六哥。 “向你介绍,这位便是我家猎户头领,岳巍哥哥。”少女热情不已,拽着他来到老练稳重的猎人面前。 “感谢英雄昨日的出手相助。”君城琰礼贤下士,荣凌和【应天卫】的人也纷纷抱拳。 那粗犷威武的猎户男子,却是漫不经心朝着君城琰点点头,就没理人了。 “岳大哥是吧,在下荣凌。”荣凌礼貌上前拱手,提及训虎之事。 “听说这震阳山岭上最凶恶的老虎都归你管,不知可有此事。” “当然有了。”却是商雪霁跳出来抢先开口了,对此如数家珍。 少女娓娓道来:“有一年狼患特别严重,数以千计的狼几次三番袭扰海津城池,当时的知州焦头烂额,来央求我祖母,祖母便让岳巍哥哥,组织民间补狼队,满山遍野围剿狼群。” “一次围猎中,岳巍哥哥带队,一口气打死了几十只狼,却意外救下了一只小老虎,原来是母虎被狼群围攻,母虎死了,岳巍哥哥把虎崽子带回家饲养,取名震阳大君,过了一年,才放虎归山。” “再后来,岳巍哥哥时常猎了一些小动物,就放到震阳大君山洞口。” “你们不知道,现在的震阳大君,长成了一只极其凶悍强壮的吊睛白额大虫,镇守十方山岭,但他听岳巍哥哥的。” “只要说威哥哥发出召唤,它就会出现。” 少女说的很自豪。 真的假的啊……显然,荣凌和应天卫的人都半信半疑,他们也是上过疆场的战士,什么都听说过,看到过,但此等训虎高手…… 怎么说呢?除非眼见为实,否则要让他们承认很难。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岳巍慵懒随意的擦拭手中的滑膛枪枪杆,校准枪线之后,立即举起枪瞄准前方粗陶器,眉眼透露着狂野不羁,似翱翔于蓝天白云中难以驯服的猎鹰。 “碰!——” 猝不及防巨响,商雪霁捂了捂耳朵,前方一个粗陶瞬间炸裂。 精准射击命中,动作一气呵成。 “好厉害,哥哥。”商雪霁欢呼雀跃,岳巍只是眉眼疏离的收回枪,这才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君城琰。 君城琰不苟言笑,骨相惊艳气度逼人,墨黑色朴素的直襟长袍,穿在他身上却穿出了尊贵感,黑色祥云纹的腰束宽腰带上,只挂了一件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的六龙墨玉,男子乌发束冠简单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飞舞。 猎人收回目光,下一秒却是一把揽住商雪霁的小肩膀,令她转身继续联系射击,君城琰冷眼看了看这个动作。 “专注点,还学不学了?”岳巍说的旁若无人。 高大粗粝的男子,环过手臂贴近少女练习射击,两人共同举起一把火枪瞄准前方。 “你这样教她是不对的。” 没等商雪霁反应过来,只觉得重心不稳,整个人被人朝后一拽。 岳巍目光如隼,怀着挑衅注视着君城琰。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稍微往后……”只见君城琰微启薄唇,健硕手臂环过少女,身躯贴合商雪霁的背部,同样端起了长杆火枪,举枪,射击,一气呵成。 “碰!——”后膛火花擦出,黑火药气味弥漫开,紧接着“啪啦!——”一声粗陶碎裂声随即响起,商雪霁难以置信,自己苦练一个时辰都没效果,君城琰就教导了这么一下,居然打中了。 “我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商雪霁无比高兴,兴奋的跳起来。 岳巍冷眼看着,那男人一上来便帮助少女打中了一个陶器,实力似乎真有些不可小觑。 猎户走上前,狂放的嘴角拉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挑衅的看向擦拭火枪,重新往前膛填装弹药的男子。 第34章 英雄之间的暗中较劲(2) 猎户走上前,狂放的嘴角拉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挑衅的看向擦拭火枪,重新往前膛填装弹药的男子。 君城琰嗅到了敌意,一抬眼,果然,岳巍盯他像盯猎物一样,引发他的不满。 “听雪霁说,说你擅长燧发枪?”猎人双手抱胸,颇有兴趣问道。 “燧发,线膛,火绳,鸟铳,筒子炮,都略懂。”君城琰说得谦虚,岳巍却是闻到了其中孤傲自信的味道。 “那好啊,切磋一下。”岳巍来了脾气,冷然朝着君城琰发出挑衅,他一做声,立即便有猎户另拿来两管滑膛枪,各交给两人。 几乎同时,两人开始往滑膛枪口装燧火硝石,再往后膛倒上填充黑火药,熟练动作简直一模一样,速度之迅猛看得商雪霁一惊一诧。 “比赛规则。”岳巍一边准备一边说,“半炷香的时间,看谁射击命中前方靶心得多,谁就赢。” “那多没意思。”君城琰木然一张俊颜,往药室填完火药之后,看向岳巍,话却是对翎卫荣凌说的,“扔一个到半空中。” 荣凌会意,快速跑前拿起一个陶土,扔向半空中,说时迟那时快,君城琰对着半空中的陶土便是举起了火枪,商雪霁立即捂着耳朵。 “啪!——” 火花自后膛擦亮,一声炸响之后,半空中的陶土被炸裂。 “厉害哦…….”商雪霁瞠目结舌,这样迅猛的移动飞行射击,她只在岳巍捕猎大雁的时候看见过。 君城琰是第二个有这种能力的男人。 回想起上一世,君城琰打丧尸也是一枪一个准,黑压压呼啸而来的丧尸,无论怎样密集,都会被他用连珠铳,爆头轰击得血浆迸射。 想到丧尸袭城,商雪霁心神一下黯然了。 一个孤独的火枪手,纵然神勇无敌,但怎能抵挡千万来袭的丧尸围攻。 他需要团队作战,他需要一个人人百发百中的火枪队。 “呵呵,厉害。”猎户们同样看得大呼过瘾,高手果然在民间,商家造办厂居然有这样厉害的长工,简直让人小瞧了。 唯有岳巍冷眼一言不发,看向君城琰,炯炯虎眸里依旧是猎隼般的桀骜不驯,一个猎户同样扔出了一个粗陶,岳巍突然一个半转身,对准半空便是怒射。 “碰!——” 同样的,粗陶炸裂,精准和迅捷不输于君城琰。 两个顶天立地的热血男人开始了比赛,血性和斗志无形被激发,都是不服输的一股狠劲儿。 “砰砰!——”,“砰砰!——”一轮轮较量,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直到各自火药瓶里的黑火药彻底用完,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好了,好了,你们打成平局了。”最后,粗陶全部打完了,商雪霁朝二人笑着大声说,“这一上午还真是不打不相识,你们累不累啊。” 两个铁血男人今天没分出胜负,均是心有不甘的握着枪,一言不发。 商雪霁蹦蹦跳跳来到两人中间,看了看两人,一个粗粝苍劲狂放,一个稳如石佛眉眼端庄精致,风格迥异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 ********** “岳巍哥哥。”商雪霁哪里吃得透君城琰容颜上的微妙变化,朝着岳巍说道,“继续教我射击好不好?” “你不是有了更好的师父了,还需要哥哥作甚?”岳巍笑道,劲敌在前,两人中间又连系着一个少女,这较量只有男人懂。 “哎,哥哥对我的好,我哪里能忘。”重生之后第二天再见岳巍哥哥,多少流露几分真心,眸子里黯然神伤。 上一世对于尽心守护商家,拼死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岳巍,她同样辜负太多。 岳巍瞧不起御明熙,御明熙也忌惮岳巍的威力,更害怕岳巍召唤震阳大君出来。 于是御明熙拼命挑拨她他们的关系,说了岳巍无数坏话,而前世的她深爱御明熙,居然全盘相信了。 她为了让御明熙宽心,在奶奶去世后,愣是傻乎乎下令解散猎户队,逼得岳巍离开了商家老林。 她还记得起前世最后那一幕。 ——“滚!我不需要你,我有了丈夫,他同样也是我哥哥,比你强!” “你好死赖活赖在我们家干嘛?你那么厉害,就出去自谋生路啊!” 句句都是诛心之语。 上一世最后,她拿着石头扔向岳巍,砸中了猎人的额头。 猎人在原地愣了好久,眸色里是猛虎受伤才会有的失望,她看不见。 御明熙眸子里的自鸣得意,她同样看不见。 而她头也不回,依偎着御明熙转身离去,只留下岳巍孤独矗立在原地,久久看着她。 最后岳巍流着血离开商家,失去猎户们的保护,她还浑浑噩噩回家向御明熙表真心,殊不知从那一刻开始,她完全沦为御明熙和御姝的傀儡。 好傻! 此刻,心里连她都在骂自己,但今生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而且她要让岳巍大哥和君城琰拎成一根绳,形成一股力量,想想,两个擅长近代火器的男人合作在一起,将会形成怎样的大威力。 这边,君城琰神色越来越严峻,心思可是和她截然相反的。 这二人没血缘,但兄妹感情真好,呵。 男子面无表情的俊颜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荣凌见到祁王殿下罕见的呼出一声沉重的气息。 只听君城琰挑衅说道,“她个儿小,把枪托整个端起来太费力,其实应该先教她用燧发手枪。” “这里没有,我们只有滑膛猎枪。”岳巍立即反驳了他,“而且谁告诉你她娇小就不能用猎枪?” 说着,猎人再次揽住商雪霁的肩膀,低头说,“哥哥教你。” 猎户男子伸出大手,在商雪霁的头顶上揉了揉,全程宠爱无边,商雪霁只实心眼,真心待岳巍是哥哥,依旧没察觉到男人之间的微妙较量。 君城琰一言不发,浓墨剪裁的剑眉,眉头拎紧,男子又拿出一瓶黑火药,打开后膛往里面倒了点,然后认真校准准星。 第35章 大美人之间的暗中较劲(1) “砰!——砰砰!——” 刺耳的枪响,终于让商雪霁看向君城琰,周身散发出清冽勾人的男子汉气息,狭邪凤眼潋滟着漆黑光华,薄唇紧密抿,那不苟言笑表情,她猜不透。 哎,难道他心里便这么凉薄,商雪霁失落不已。 今天她打扮的这么漂亮,他都丝毫没反应?那昨晚上的轻薄,又算什么? “丫头,喜欢那家伙?”岳巍的调侃在耳畔上方响起,商雪霁这才回神过来。 额…… 被识破少女心思,商雪霁怪不好意思的,又红着脸看了一眼君城琰,男子端起枪正在认真射击土陶,理都没理她。 “啪!——”土陶应声而破。 她看得出神,黯然说,“可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这样熟练的枪法,应该是上过战场的将士,而且还是天家子弟。”老谋深算的岳巍一眼识破君城琰身份。 少女大吃一惊看向猎人,吞吞吐吐:“你……你怎么…….” 岳巍笑而不语,拿起捅火器,往上了燧石的枪口捅了捅,让燧石固定在弹道内,端起枪继续教商雪霁射击。 这三人明着练习射击,实则内心里肚皮官司各自打得闷,特别是君城琰,全城冷着脸,但是兄妹俩练习射击的每一个动作,他都有留意。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自前晚上到这个时辰没换药,可能有些感染。 却在这时候,来了不速之客。 “哇,好漂亮,大美人!”低低的赞叹在男人们中间蔓延。 “她不是锦凤楼的老板娘吗?” 男人的骚动传到商雪霁耳朵里,少女抬眼一望,果然男人们的注意力都到了前面。 荣凌,猎户们和应天卫们毫不掩饰,对由远而近的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的赞叹。 绿色草浪层层翻涌,叶涟漪带着几位丫鬟自远处走了过来,商雪霁自个儿都觉得一阵艳光潋滟,被叶涟漪的美貌所惊呆,很是意外她怎么来了。 今日,锦凤楼老板娘依旧是一袭绿色,薄纱裙绣满绿色小花,头上草笠上绾了极长的白色面纱,风华绝代的朝着商雪霁飞了个媚眼儿。 那窄窄的细腰,简直不盈一握,别有风情万种滋味,叶涟漪解开草笠上的面纱,顿时美玉莹光,别样的骚动,暗涌在直男们之间。 “天气好,出来踏青,过来讨一本水喝。” 十四岁的叶涟漪早熟味道十足,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巧笑倩兮,环顾四周,和岳巍点头打了个招呼,大家都熟识。 “岳大哥,给你带来了几瓶酒。”叶涟漪招呼,她的女仆们将个精致考究的珐琅瓷箱子递给猎人。 “谢了,叶老板。” “哟,都在练习火枪射击呢,商家二小姐怎么也突然对兵器有兴趣了?”叶涟漪最后目光落在了商雪霁身上,“哦,对了,前日御家人打坏了我的堂子,商小姐是不是该结算一下?” “这自然是算我头上。”商雪穗面对成熟风韵的叶涟漪,有点自惭形秽,当即轻快走到叶涟漪面前,笑道,“叶老板算算,回头我差人把钱送过去。” “爽快人,我喜欢。”叶涟漪风情万种笑道,目光又看向了君城琰。 君城琰也打量了几眼,这位风情美人。 百年前,德穆成为大真国的藩属国,但并未剃发称臣,并且保留了原有的汉唐制式,妇女装扮依旧是宽袖儒袄和坠地折裙,但叶涟漪袒露的薄纱襦裙却颇为唐盛唐风情。 “小哥的伤势好些了吗?”见君城琰看着自己,叶涟漪摇着孔雀翎团扇凑近,查看君城琰受伤的左臂。 “哎,今儿是不是还没换纱布?有些渗血珠子呢。”叶涟漪仔细瞧了瞧,收住了笑靥。 到了此刻,商雪霁这才意识到,她把这事儿居然忘了! 该死的,她想什么去了! 君城琰昨晚左臂和大腿都有受伤,今儿还需要继续换药呢,哎,她今天只顾练习射击,居然忘了这件事! 懊恼不已,商雪霁下意识的小跑而近,却只听叶涟漪已经快人一步招呼了自己的丫鬟,一抬手,“把我的随身药盒拿过来。” 然后,唐装美人又眉飞色舞问道君城琰,“小哥,我给你换药,可以吗?” 商雪霁心里一紧看向男子,却不料君城琰懒得看她,冷着脸回答道,“那有劳叶老板了。” “别生疏,和岳大哥一样,叫我涟漪就行了。” 商雪霁心里陡然一沉,咬着下唇看着君城琰冷着脸,松开护腕窄袖,卷起袖子,让美人为自己换药。 商雪霁自责不已,真该死,我怎么把他的伤势疏忽了。 君城琰的手臂伤口果然有些红肿发炎,商雪霁在一边看得有些心疼。 叶涟漪动作麻利的上药,包扎完毕,君城琰起身道谢,叶涟漪却是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前方的射击陶土。 “我也想试试?小哥,你来教我如何?” 美人媚眼如丝,和商雪霁一般大,却是风韵成熟,风流婉转,是个男人都要醉倒,也的确,周遭的男人们都是欣赏的注视着叶涟漪,那是男人们看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头一遭,商雪霁明白一件事,在大伙儿心中,在君城琰眼里,她就是个小儿。 君城琰没把她当女人,才会对她今日孩子气的打扮,无动于衷。 “喂!不行!”这下,商雪霁总算慌神了,直接伸手拦在了两人之间,朝着叶涟漪道,“你明知道他手臂受了伤,还怎么教你练枪,换别人吧他没工夫。” “那你先前怎不给他疗伤?没见他伤口都发炎了。”叶涟漪慵懒如猫,媚眼如丝,双手抱胸很不客气揭了她的短板,两个少女敌意十足。 “我……”商雪霁被问憋了。 “谁说我受伤就没法教别人?”却是令她意外而失望,君城琰在她身后冷然出声。 第36章 大美人之间的暗中较劲(2) 商雪霁顿时一股气上来了,回头瞪了君城琰一眼。 君城琰轻轻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少女,很是温文尔雅的朝着叶涟漪发出了邀请,“我教你。” 他嗓音磁性如低音琴弦,发出邀请抬手姿态极尽优雅,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像是苍劲松枝。 美男子颠倒众生的容貌,在场两位女子均是心神微晃,叶涟漪“哗啦”一下收了扇子,立即媚态丛生倾城一笑,“好啊,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商雪霁从头气到脚,醋坛子早已打翻,满肚子酸味弥漫,这二人眉眼官司打得火热,真要是对上眼了怎么办。 看着商雪霁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急的样子,君城琰心里冷笑,谁让你只顾着和你训虎哥哥互动,忽略我,还忽略我的伤势,惩罚你一下。 同样憋着笑的还有岳巍,猎人倒是坦然,一边欣赏着商雪霁吃醋,一边拿出一瓶酒拧开,咕噜噜的灌了一大口。 叶涟漪靠近君城琰,君城琰在商雪霁的注视下也是将美人整个儿环住,就跟刚才岳巍环住她一样,然后手把手的教叶涟漪射击。 “像这样,手扣在这里,平稳端起枪。”君城琰教的贴心,就是气死某个忽略他伤势,粗心大意的丫头。 却是叶涟漪突然很是稳健的端起枪,下一秒立即眯起一只眼,对准一个土陶就是快准狠的一枪打过去。 “碰!——” 这下轮到商雪霁意外而震惊了,一个土陶应声炸裂,包括猎户们和应天卫的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大美人。 “好啊!”荣凌赞许比起大拇指。 锦凤楼女老板亮家底了,原来也是个火枪高手啊,滑膛枪后坐力不小,但叶涟漪这一枪打得稳而狠,这枪法没有三年练习是达不到的。 商雪霁五味杂陈,那是十万个羡慕嫉妒恨,太可恨了这女人,不仅漂亮,有实力,会做买卖,会西蛇鞭,居然还会火枪射击。 而自己好像废柴一枚什么都不会,气死了! “棒!——”岳巍也带头鼓了掌,其他人也纷纷鼓掌叫好,如潮掌声中,最只有君城琰负手而立,依旧不苟言笑。 “西夷在莫卧尔制造的枪,都不好使。” 叶涟漪很是老道的放下枪嘟囔着,内行地审视了一下枪,转颜看向君城琰,美貌飞扬肆意。 “我那里有一把上等的尼德兰制造的线膛枪,效率很高,西夷大陆现在最普遍使用的枪械,小哥要不要到我那里看看。” “果真是尼德兰线膛枪?” “是的。” 两人很快聊起了西夷大陆的几场战争,商雪霁只觉得在听天书,叶涟漪学识渊博,谈吐风雅,那是她无法比的。 “你那里有比较轻便小巧的燧发手枪吗?“君城琰眸色略微扫过她,不经意问道。 “有一把,你要不抽空过来欣赏一下。” 商雪霁难受,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上一世到现在,浪费了多少光阴,她身边可都是妥妥的能人异士啊。 君城琰用余光看了一眼商雪霁,少女脸上罩了一层黑,除了吃醋,还隐隐透露出……自卑感。 男人心里一软,却是嘴上不饶人,很是爽快的答应了叶老板的邀请,“好啊,回头找机会看看。” 商雪霁一颗心比石头还沉,算是彻底失望了。 他俩真的看对眼了,都约上门了,嗯,真是登对的郎才女貌,兴趣爱好也对版,那好吧,你们慢慢聊。 商雪霁恨恨的眼眶一红,下一秒转身就跑,快步离开了道场往山坡下方跑去了。 君城琰愣了一下,看那小身影白色裙裾飞扬在身后的样子,显然难过了。 叶涟漪浅笑着继续说,“那小哥什么时候…….” “呼——”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吹过,叶涟漪再定睛一看,君城琰已然跑开了,跟着商雪霁追了过下去。 “呵。”叶涟漪满心不高兴,冷笑一声,拿起线膛枪上火药,“碰——”,怒射出一枪。 岳巍拿着洋酒瓶,悠哉走近她,喝了一口,“嗯,好酒,后劲儿大着。” 然后岳巍顺着商雪霁和君城琰一同远去的方向,远眺一眼,笑了笑,微微醉醺醺凑近叶涟漪,以旁人听不到的低声问她,。 “确定是祁王君城琰?” “应该八九不离十,昨晚他们营救了翰林院大学士秦棣,在我锦凤楼和丽水河畔掩护了一阵。” “昨晚之后,你那里还有什么知财(情报)?” 古代和近代,酒馆,妓院,戏院,客栈,暗中都是展开八面玲珑的情报工作的最佳场所,锦凤楼便是不为人知的知财场所。 “昨儿海津通判大人在丽水河畔狎妓,被灌醉了之后,有透露一个重大消息。” 叶涟漪将斩获的知财告知了岳巍,“宰相南暮光海的七十大寿将近,以海津布政司为首的南暮派系官员,为南暮老贼备了生辰纲。” 生辰纲?! “呵,既然他们有生辰纲,那咱们可得干一票大的,给他来个智取生辰纲。” 岳巍不修边幅的喝了一口酒,似水浒中的绿林人,匪气豪气淋漓尽致。 “时间,地点?” “下月上旬,海津城的花朝节那天。” 叶涟漪道,“会有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下来,先来看货,然后花朝节当天下午,通过镖局走震阳山官道,一起押送生辰纲回京城,献给南暮老贼。” 末了,叶涟漪叹息的补充一句:“都是民脂民膏啊。” “不如拉上君城琰入伙。”叶涟漪突然想到,挑了挑眉,美丽的杏眼亮晶晶,“他和我们一样,有共同的敌人——南暮光海。” “嗯。”岳巍喝了一大口酒,若有所思点点头,“前来看货的大太监,此人也好对付,这种阉党当场杀了就行了。” 第37章 滚草地了 沉默一阵。 “君城琰,我看上了。”叶涟漪突然说,端起枪又射击了一枪,“啪!”打中一个土陶。 “哎,那是我妹妹先看上的。” 岳巍喝酒之余,醉眼惺忪眉劝道,“你别介入了,你可是什么都不缺的人。” “公平竞争。”叶涟漪昂然抬起头,阳光洒在那张晶莹剔透的鹅蛋脸上,少女举起枪瞄准,微微冷笑,“他若在我跟前表明喜欢她,我才放弃。” 岳巍笑而不语,摇摇头,狂放不羁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喝了一口酒。 半山腰,莺飞草长的节气,野草长了半腰子高,跑起来时啪啦打在身上怪疼的。 商雪霁没头没脑往前跑,直到跑上一个斜坡上,累的气喘吁吁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君城琰和叶涟漪刚才的谈笑风生。 臭男人…….她心里愤恨不已,原来你和旁人一样,见到漂亮女人就眼花迷离了,哼。 商雪霁扯了一根草,使劲扯着泄愤。 君城琰追上了她,沉默,在她背后看她。 男子气度雍容负手而立,修长高大的身姿宛若矗立在蓝天绿地一棵苍翠劲淞,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然于世的强劲。 商雪霁转头,红眼睛红鼻子看了男子一眼,别过头去,今儿风大,少女的黑色长发和白色裙裾被吹得飞扬。 “跟着我过来干什么?我不在你们正好谈天说地不是吗?佳人滋味多美妙,还要去人家闺那里看枪呢!顺带歇一夜可好啊!” “说什么呢。” 听他越说越过分,君城琰来气了,疾步走上前,一只手掰过她的肩膀,商雪霁别过脸不看他。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轻浮之人?”君城琰强迫她看向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叶涟漪手里有一把不多见的轻型燧发手枪,很适合女子用,刚才瞧见她那么笨拙的举起线膛枪,他才起了这个心。 “你放开我!” 商雪霁挣扎,眼眶略红,圆圆的杏眼,眼皮似桃花瓣匀染过,“人家那么成熟妖娆,比我漂亮,又会射击,你怎会不动心?而且…….” “而且你俩都懂西方夷人的历史,学富五车,有那么多共同语言,不像我。” 君城琰默默地听着她的抢白,风吹过那不苟言笑的俊颜,狭邪凤目里暗芒锐利,菱唇性感菲薄,确是心思深沉似海,难以猜透,脸上石佛般笃定。 少女看向远处的蓝天白云,说的诚恳. “我废柴,我不会射击,我没学问什么也不会,你喜欢那样的女子也是应该的,但你不该当着我的面和她眉来眼去,你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说完,商雪霁抬眼,眸色饱含对自己的失望。 “那你呢,你和你那猎人哥哥不也是言谈举止亲密,也顾及了我的感受吗?”君城琰反问。 俊颜上拉出一丝自嘲唇弧,他承认,看到她向别的男人笑,那么亲密无间,那时候他也成功被她气到了。 “我真把岳巍当哥哥的,以前我被御明熙蒙了过眼,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在我那个梦里,我也伤害过他。” 少女幽幽道,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前面的山坡,野草,野花漫山遍野,远处的大海,碧海蓝天,隐隐海鸥飞翔。 “算了,你不上心也是对的,是我自以为是,觉得帮了你,你心里应该有我,像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废柴,有什么资格让人上心。”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如果不是上一世失去商家庇护,被御家人玩儿到死,她永远不会认清自己。 丧尸围城她只能逃,丧尸袭击她连拿根棍子的力气都没有。 而这一生,经历了昨夜的惊心动魄,亲眼目睹了新世界的西夷战舰,特别是今天,看到周围人一个个都是那么杰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太多不足。 “你很仁义。”君城琰开口。 望着前方的小身影,男子百感交集,感同身受她也有脆弱自卑的一面。 自丁酉士祸,他在商家避祸隐居,以前的她,只能用愚笨花痴,养尊处优来形容,完全没有继承她父亲的英勇。 但神奇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不知道什么力量,使她觉醒了,不仅助他救出大学士秦棣,还凭借自己的力量,把心怀鬼胎的御家寄生虫们,斗得人仰马翻。 “你可恶!”却是耳边一个脆声爆炸,商雪霁骂道。 仁义?这就是他对她的评价? 这个词语,听上去就像戏文里的忠孝节义一样,忒老气,怎么可以拿来形容少女?真该死! 她想要听见君城琰说“你美丽,你性感,你让我茶饭不思,你让我意乱情迷”之类的,但他却说她仁义。 “我仁义,那叶老板呢?迷人?风骚?”商雪霁转头看向君城琰,愤愤不平。 “叶老板人美身材好,你看她前面支撑的圆鼓鼓,哪像我,平平的啥都没有。” 商雪霁说得倒是气鼓鼓,又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身材,都十四岁了,鸽子还没起飞。 君城琰:“…….” 这丫头的直白劲儿又上来了,哪有少女当着男子,谈论自己胸前的。 “我没注意她!” “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你盯她的胸看了好几眼!” 君城琰:”!” “真没有。”君城琰瞬间被风吹得凌乱,转头看向远处的海,说的漠然,“我只在注意你的反应。” 商雪霁脸色红而囧,“我难受,你满意了?” 男子微微一笑,转颜眯缝着眼看她,“很满意。” 商雪霁一听这话恼羞成怒,弯腰捡起一块软土,狠狠打向君城琰,“不理你了。”说着转头就往山坡下面跑去。 下坡路,又因为草太高,她踩了一个坑,“噗通”往前一栽。 “啊!——”重心不稳,少女大叫一声。 “雪霁!”君城琰情急之下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迅速扑前抱住她。 两人抱在一起滚草地了,从山坡上头开始往下滚,商雪霁天旋地转。 第38章 有些东西不按照前世剧情走 正午的太阳白的耀眼,蓝天白云,绿草成茵,野花遍地,两人抱在一起从山坡高处一直滚到低处。 野草遮掩着他们,一只野兔子在他们周围吃草,他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小鹿一样惊魂未定的小模样。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她身上夕颜香扑鼻,柔情蜜意网一样铺散开。 “气消了?”他问她。 “对不起…….”商雪霁糯糯的说道,杏眼微恙。 “为什么要道歉?” “你受伤了,我忘了准备给你换的药,让你伤口感染,然后…..”少女一双小手搁在男子胸前,有阳光照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璀璨如黑钻石。 “刚才还还无理取闹。” “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君城琰微微牵动唇弧,柔声笑道,“我不管你俩兄妹感情如何,但你不准朝着那猎人那样笑。” 那样甜的笑容,不该给别人。 “好的,我答应。”商雪霁释怀,然后顿了一下,问道。 “明日,你真要去锦凤楼…….看枪?” “她有一把燧发手枪,如果可以买来,正好给你练习。”君城琰道出了实情。 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然他去锦凤楼干啥。 商雪霁终于释怀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就像吃了酒酿糯米丸子,又甜又醉,君城琰那么上心,知道她举猎枪笨重,想要给她搞一把轻一些的家伙,又沉默寡言不明着说,害她误会。 不过少女还是担心,毕竟叶涟漪姿色过人。 “那你快去快回知道吗?不管她那里有多少奇婬技巧,都不准碰!” “就你想的复杂。”男人没好气。 “还有,你可以看她的枪,但不准给她看你的枪。” 君城琰:“…….”(这女娃真直白!) 商雪霁看向君城琰的手臂,突然微微的杏眼圆瞪,惊呼了一声。 “咦,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商雪霁立即坐起身来,担心万分的查看君城琰的玄铁色素锦黑袍。 “你袍子上怎么好几处斑斑血迹?莫不是手臂或者腿上的伤口又撕开了?” 男子的素色锦袍上,不同地方均分布了斑斑血迹。 刚才两人一路滚下,可能就在那时候伤口撕裂了。 “糟了,你两手都是。”商雪霁看到君城琰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两只手掌,也沾上了不多的血渍,顿时心疼不已。 “没有,伤口无碍。”而这边,君城琰却是检查了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伤口,给出答案,“没流血。” 倒是怪了,男人看向自己双手,自个儿也想不通,手臂和腿上伤口均未撕裂,却是两只手掌和身上,满是血渍。 “那就怪了……哪儿来的血?”商雪霁喃喃说道,两人一同起身。 “是你受伤了。”君城琰眉头紧皱,看向商雪霁的素白软罗烟纱裙,白色绣花裙上,里里外外的确好几处渗了血。 “哎,我……我怎么…..但我没觉得哪里痛啊……”商雪霁有点吓着了,莫不是刚才滚草皮,搁石头,受了内伤? 但她浑身不痛啊。 只是肚子有隐隐坠感,可能昨儿吃多了,但也不至于出血啊。 “没事,你别动,我抱你。”君城琰立即将她横抱起来,往回去的山坡上走。 “回去休息,我去给你找大夫。” “没事儿,岳巍大哥会治疗跌打受伤,我……” “你觉得他碰你身子合适吗?” 君城琰一听这话隐隐作怒,商雪霁立即察言观色,住了嘴,心里却是别样的甜。 嗯,不准别人碰,你碰就合适。 两人一同回到了射击道场,荣凌,应天卫的人和猎户们正围着叶涟漪和她那些美丽的女仆们谈笑风生,大伙儿齐齐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君城琰抱着商家小丫头的时候,男人们均是心领神会,各自莞尔一笑。 叶涟漪冷笑了一下。 “她受伤了。”君城琰将商雪霁放到一张长凳子上坐下,岳巍率先过来,见两人均是满身是血,君城琰手上还粘了不少,不禁担心,蹲身问商雪霁,“怎么流血了?伤到了哪里?” “真不是外伤。”商雪霁如是作答,“就觉得有点绵软无力,然后肚子隐隐作痛。” “回去请大夫看看。” “可能是毒素引发的内伤,不可小觑。”荣凌说道,男人们七嘴八舌,围着商雪霁讨论起她出血可能的缘由。 却是在场的女子看出了端倪。 叶涟漪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看商雪霁,又看向君城琰,笑问,“小哥,你双手的血,是沾到她的了吗?” 君城琰默然点点头,商雪霁挂着一张小脸,颇有敌意看向叶涟漪,眼神示意,不用你管。 “不耽搁,我带你下山看大夫。” 君城琰说着蹲身想要再次抱起少女。 “我看不必了,这伤口会自动愈合,而且咱们还要恭喜商二小姐。”叶涟漪却是站起身来,朝着商雪霁露出媚人的笑容,朗声说道,“流血是件好事啊。” “你什么意思?”商雪霁颇为不悦,牙尖嘴利。 “听你口气,我受了不明内伤,你挺高兴的?” “看样子你家里人都还没教过你?”叶涟漪冷笑道,“当着这么多大老爷们,非要我把话说明?” 商雪霁怒道,“明人不说暗语,别拐弯抹角,是什么不明内伤,你都看得出来,我才不信你真的就这么厉害什么都懂。” “好吧,那我就直说无妨。”叶涟漪收起扇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之所以恭喜你,是因为你自今日起不必往日,成为真正的女子了,因为——” 所有汉子们齐齐看向叶涟漪,商雪霁也似懂非懂,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啊,莫不是....... 商雪霁大囧,下一秒立即挥手想要叶涟漪闭嘴,却为时已晚。 叶涟漪朗声说出了口,“你之所以流血,是因为来了月事。” 唰—— 此言一出,全场哑然,某人的脸顿时红的像杜鹃花开。 怎么回事?重生后她的月事怎么提前了一年?上一世,她可是和御明熙成婚半年后才初次红的。 这……月事怎么不按前世的剧本走?就为了沾祁王一身??哎,这也太不正经了。 第39章 抢他男人是抢不走的 众人:“……..”(这会儿那么多人,围观一女子来了月事,咱们是不是该散去……) “咳咳。”岳巍好是尴尬的站起身。 荣凌眨眨眼,尴尬无比之际,看向君城琰,更是没头没脑指着主子的双手大声问,“那……那祁……哦不是,那君六叔满手的血,也是商二小姐的月事了?” 众:“…….” 君城琰压抑着横流怒意看向荣凌,眸光锋利,吓得荣凌立即自打嘴巴。 君城琰没好气得很,什么时候? 该死的,这丫头来了月事,沾了他满手满身!就是刚才两人滚下山的时候? 一定是,因为那时候,他的两只手毕竟当时把她抱的很紧,而且还托住了她的…..小臀。 少女羞得不成样子,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背拿出手绢,递给君城琰:“嗯,你擦。” 君城琰默默的接过手绢,擦了擦手,没用,干了。 “呵呵呵…….”岳巍捂着嘴,实在是忍不住笑了,笑了之后捏着挺拔的鼻梁,吩咐几个猎户,“嗯,这事好啊,去林里面拿几只山鸡和一些猪拱菌,给商老夫人送过去,然后给这位兄弟拿一套新的衣衫过来,也给雪霁暂时拿一套干净的布衫……” “好像没适合女子的布衫。”猎户说道,大家七嘴八舌又开始讨论。 商雪霁臊的没处躲,而这时候,却是一条绛色浣纱软罗烟百步裙递到了她眼前。 少女抬眼,是叶涟漪。 叶涟漪躬身附在她耳朵旁,大方友善的低声对她说道,“暂时把这个穿上,我这里还有月事带,随我去小树林,我教你咋么用。” 商雪霁蛮感激的,随着叶涟漪去了远处的小树林,在高枝灌木的掩盖中,少女绑上布条,换了裙子。 看着从前晚上到今天,都还在帮自己的叶涟漪,商雪霁不免回忆起上一世和叶涟漪唯一一次的交集,那时候叶涟漪便是性情磊落之人。 上一世,她被御姝骗得裹了脚,折断了脚骨,几个月难以愈合,程璧君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御家人都不管她。 有一天她痛的昏死过去,两只脚肿得大出几倍的可怕,御明熙却是连汤药都不提供,莲幽哭着找来府中运粮的木板车,拉着她偷偷出府,拖着绳子上街寻医问药。 那日,她昏死蜷缩在木板车上,迎面而来一辆鎏金琉璃马车停在她面前,下来一位美人,正是叶涟漪,叶涟漪询问莲幽事情经过,然后将她和莲幽带回了锦凤楼,找来了当时从京城退下来的一位御医为她疗伤。 而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商府,新敷了一层疗效很好的药让她消了肿,听莲幽说起经过,才知道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救了自己。 所以商雪霁知道,叶涟漪不是自己的敌人。 至于她如果看上君城琰,那她也不怵,君城琰是她认定的男人,谁也抢不走。 “谢谢了。”少女主动开口,报以感激之色,叶涟漪明眸一笑。 等到今日一行人的聚会结束之际,趁着商雪霁走在前面,岳巍从背后叫住了君城琰。 “祁王殿下。” 岳巍双手抱胸,昂着脸直呼其名。 君城琰背影一僵,站住转身,目光警惕似伺机出动的蛇,看向岳巍。 “有一票买卖,愿意加入吗?”岳巍走过来,踢了踢脚下石子儿,低声问道。 他说的自然是下月初,海津城【花朝节百花宴】那一天的【智取生辰纲】——打劫以海津布政司为首的南暮派系官员,为宰相南暮光海七十大寿准备的奢华贺礼。 君城琰听得到岳巍获悉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感到过于惊讶,江湖中人耳目遍布,想也知道,是前晚营救秦棣被他们获悉的。 男子平静且深沉似海,淡然回应:“说来听听。” …… *************** 翌日。 熙熙攘攘的福熙街,人流如织,商雪霁带着莲幽丫头,亲候在锦凤楼门口,等待去“看枪”君城琰出来。 都快中午了,君城琰还没出来,商雪霁坐立不安。 她并不知道岳巍大哥这会儿也在锦凤楼,和叶涟漪一道,三个人正在密谋花朝节智取南暮光海的生辰纲的事情。 却在这时候,商雪霁一抬眼,却是猛然看到了对街的酒肆一条街上,一个靓丽熟悉的身影出现。 御姝。 商雪霁头上的斗鸡毛立刻炸开了,立即捡了一根棍子给了莲幽:“到锦凤楼给我盯梢君六和叶老板,要是他俩做出什么歹事,立即给我冲进去胖揍他俩一顿!” 莲幽:“这如何使得!”(小姐你这也太让我为难了吧。) 却是商雪霁已然过了对街,跟上了御姝。 海津最大的酒肆,太和酒楼,马如游龙车如水,彩楼欢门建得富丽堂皇,堂口酒旗招展。 太和酒楼,便是三天后之后御姝认干娘的太和宴地点之所在,奢华不说,酒肆内部也是亭台楼阁错综复杂,席分珠履三千客。 可见闵夫人对这个准干女儿,也是相当重视的。 远远便听到酒肆老板夸赞的声音,原是御姝炫耀的把给闵知州夫妇买的礼物拿出来显摆。 “好眼力啊,姑娘,你买的这块寿山石出自月阳矿坑,真真上部精品王石,你看着雕工,都达到天工合一的境界。” “是的,寿山山坑兽伯月尾紫,百子千孙,薄意雕,是世间稀罕。”御姝学识渊博。 “哎呀,姑娘您放心,四月初一那日的佳肴菜品菜色,我这儿都给你备齐了,尽管放心,都是上等和鲜海鲜,现杀猪羊牛,厨子也是大真国佛山来的大师傅。” 老板对即将成为知州夫人干女儿的御姝,那是一百个讨好奉承。 “难为姑娘那么识大体,亲自走一遭确认菜色菜系,还给知州夫人买了如此高雅的礼物,孝心真真可贵啊。” “老板说笑了,小女子不才,不过也好过一些目不识丁的大户女子,整日游手好闲,胸无点墨,只知道挥霍祖辈财富。” 御姝没回头,早就闻到那股特有的夕颜花香气,知晓商雪霁鬼鬼祟祟跟了过来,只是装没见到罢了。 第40章 女扮男装的姐姐 商雪霁也不恼,走上前与她齐头并肩,一边看御姝将贵重大摆件放回金漆木盒,一边笑道,“才高八斗的才女,买寿山石雕送干娘呀?啧啧啧,百子千孙,好寓意。” 商雪霁摇摇头,口气揶揄不已,“这节奏,看样子在你认了闵夫人当干娘,莫不是又要让你哥哥御明熙,还有那御三姐妹也一个个认闵知州夫妇俩当便宜爹娘?你们是想全家人共同努力,用你御家的乌龟蛋,给人家闵家凑够百子千孙?” 柜台后的酒肆老板捂了捂嘴,(此话好毒啊……) “商雪霁你到底怎么回事?”御姝竭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抱起锦绣木盒,冷声质问商雪霁,“为什么就这么针对我?为什么就见不得我过得好,我认闵姨做娘关你什么事?” “对啊,我就看不得你过得好,因为你这种人过好了,恩将仇报会害死很多人。”商雪霁同样冷眼看着御姝。 小巧精致的五官,婉约秀丽的容貌,看似纤柔,实则从骨头里会透出一种看不见的凌厉和狠,这就是御姝。 “对闵叔一家没有起码的尊敬,对自己的家没心没肺,连自己爹娘都不孝敬,还指望你将来孝敬闵叔闵婶,你只不过是为自己寻找改变命运的垫脚石而已,和你哥哥一样。” “商雪霁,我最后再容忍你一次…….”被戳中,御姝一张瓜子脸被气得煞白,话音中的咬牙切齿,商雪霁听得出来。 “别把我惹毛了,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和商家,别怪我没提醒你。” “哎哟我好怕!”商雪霁表情丰富,继续斗嘴,“要不我送你一份礼作为赔罪?我家里也有一块寿山石雕件,四月初一给你送过来!还真和你的百子千孙凑一对儿,那块玉雕叫做''蟑螂繁衍’,配你太合适了!” 蟑螂繁衍...... 御姝整个儿气紧的不行,到底在正面斗嘴上敌不过商雪霁,憋一肚子气只得抱着礼物走人,最后连门槛都没留意,踉跄跨过险些摔跤,扶着门框落荒而逃。 商雪霁看着御姝狼狈而逃的背影,心满意足,好吧,在大仇未报之前,以后每天找茬羞辱御姝一次,也挺不错的。 “对了,老板,您这里可否印请帖?”商雪霁斜着靠在紫檀木的酒楼柜台,懒散的询问老板。 “可以的,商二小姐要邀请谁,赴什么宴?” 商雪霁看着御姝消失的方向,拿出一锭金子,笑的意味深长。 酒肆老板立即笑着接过。 “第一件事,四十张大红烫金请帖,写明是【癸卯年四月初一午时,太和酒楼,海津知州府太和宴宴请】,具体那四十人,名册我待会让府里给您送来。” “第二件事——”商雪霁说着,补了一锭金子,轻轻搁在老板眼皮子底下。 “请你帮我…….” 她轻声吩咐酒肆老板,眸色里暗涌着精明与算计,重生一世,她算领教了什么事与人斗其乐无穷。 破坏御姝认亲的计谋就从此刻开始了。 *********** 走出太和酒楼。 “糟了,这会儿一炷香时辰已过!”商雪霁回神过来,可不是,君城琰还在锦凤楼看枪,就算没看完她也必须把他拎出来! 商雪霁立即返回锦凤楼,途中,却不料被一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哎呀!——” “哎呀!——” 两人同时捂着额头倒地,对方手中的鸡腿也甩在了商雪霁的肩上,卤香扑鼻。 “莲魄你个死丫头,吃个东西脸朝天!”商雪霁骂道,那梳着双丫髻的胖姑娘,正是商雪婳身边的大丫鬟。 也是那一天,使蛮劲从张氏手腕上抠回白玉镯子的胖丫头。 “哦,二小姐。”莲魄一边起身,擦着油叽叽的嘴巴,“大小姐在墨指书肆看书,看了好久都不出来,我饿了,便上街买吃的了。” “看你都圆滚滚了,还吃!”商雪霁道,“咱府上餐食已经够好了,你还是少吃一些,不然以后找不到婆家了!” “谁说的,世人现在喜欢扬州瘦马,不见得以后也是。”莲魄丫头不以为然,又摸出一块烧饼吃起来,“说不定过几年,像我这样的贵妃态,就会被追捧。” “但愿吧。”商雪霁戳了莲魄太阳穴一下。 莲魄其实非常漂亮的,就是脸太圆,把五官凑一堆,商雪霁不禁想起前世。 姐姐惨死,莲魄丫头悲痛欲绝,执意深入害死姐姐那一家人的府上做丫鬟,伺机为姐姐复仇,然后…….. 没有然后了,自那天起,商雪霁便失去了莲魄的最后消息,后来听得传言纷纷,说莲魄死在了那一家人手里,因为自莲魄混进那家内部时起,她的所有知财(信息),便被御明熙给出卖了,莲魄纯粹是送死去的。 想着,商雪霁不禁将一只手搭在莲魄浑厚的肩上。 “哎哎哎,怎么还不出来?” “就是就是,难得这海津城出现如此英俊的男子,奴好想直接进去。” “哎,你们别唐突了美男子。” 却是墨指书肆门口,拥挤的围了大群丽水河畔的伎生,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翘首期盼,堵在书肆门口朝里张望。 “她们在围观谁啊?”商雪霁问道。 “你姐姐。”莲魄大口嚼着烧饼说。 “这......”商雪霁当即冲过去扒开莺莺燕燕,走进墨指书肆。 一排排的书架最后,一个公子打扮的书生,正在看书,商雪霁凑近,女扮男装的商雪婳浑然不觉,直到商雪霁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居然逛起了书肆。”商雪婳抬起美丽的眼眸,万分意外。 “哎,我要好生学用功了,来买些书挑灯夜读不行吗?”商雪霁朝姐姐做鬼脸,又看了她看的书籍。 《梦溪笔谈》,《崇祯历书》,都是夫子课堂上讲过的巨着。 商雪霁顿时自惭形秽,特别是崇祯历书,夫子说是中原大陆徐光启根据西学编纂的关于天演天文的书籍,极其艰涩。 “《崇祯历书》是给闵贤书带的。”商雪婳说。 闵贤书是闵知州的女儿。 第41章 两人显然混的有一段时日了 “贤书姐姐,看这么难的典籍啊?”商雪霁咋舌,闵贤书勤奋好学热爱天演天文之类的,而商雪婳则爱好经史子集的,她俩从小便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闵贤书性格孤僻,只有商家姐妹是好友。 “好吧,那我也挑选自己喜欢的……” 商雪霁走到前方,询问书肆老板。 “老板,您这里有没有关于尸傀,毛僵之类的志怪小说?或者是精怪吃人喝血的话本子。” 老板+商雪婳:“???” 商雪霁是认真的,这段时日其实她也查找了很多地方,走访了一些民间话本眷写者,但每每提及丧尸,尸傀,僵尸,不化骨,却都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都认为是无稽之谈。 老板正色,“小姑娘,这里都是正经书籍,没你要的瞎编乱造的故事。” “那好,当我没问过。”商雪霁也不抱什么希望,转悠一圈,又改口了。 “老板,听说大真国,有一本写凄美爱情和王府兴衰的话本,我忘了名字了,您这里有吗?”说着,自顾自走到一排书架面前,一本本的寻找。 “哦,你是说《红楼…….”老板抬眼看着她,却不料—— “哦,对,就这个!我找到了!”商雪霁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放到老板面前,掏出碎银子,“结账吧。” 书肆老板压着眼皮看着《金甁鋂词话》,表情复杂,最后默默的打了包。 “凄美爱情话本,不错。”商雪霁询问老板,“这本书,送给心仪的男子,作为挑灯夜读的书籍可以吗?” 想想就着烛光,祁王殿下睡前一边看着《金甁鋂词话》,一边思念她,啊,那画面一定太美…… 书肆老板挠了挠太阳穴:“应该可以…….” “喂,二小姐好像买了才子佳人词话本送人。”这时莲魄也进来了,小声说。 “由着她吧,看看才子佳人,总比成天游手好闲强,难得她有心学习。” 三个人走出书肆,却是扑面而来一大群莺莺燕燕,举止奔放戏谑,都是河畔妓寨的伎生们。 “哎呀,好俊俏的小哥。”,“小哥好面生,不像是本地人……”女孩子们齐齐的围住了商雪婳,女扮男装的商雪婳只得低头躲闪往前跑,胖丫头莲魄紧紧牵着小姐的袍裾,突破重围。 商雪婳虽女扮男装,但并不擅长风流倜傥的油嘴滑舌,反倒老是被美人骚扰。 “是你说的装扮书生出门比较安全。”商雪婳半捂着脸,责怪身后的妹妹。 “总比你直接女装打扮出门好。”商雪霁道,“长太漂亮是你的错!” 商雪婳是海津第一美人,个子高挑,浓眉大眼,体态丰腴,是那种英气逼人的美,哪怕直接素颜走在街上都会被调戏。 商雪霁于是鼓动姐姐男装扮相,结果每次出街,却会被大量女子骚扰,苦不堪言。 但总比被地痞无赖调戏强,起码不会有人身危险。 女子们纷纷朝着商雪婳抛媚眼,一个主动无比的美艳伎生,直接拿着桃花扇轻薄了一下她的脸,媚笑道,“公子,奴愿与你修得燕好,今晚到我的画舫来好吗,奴给您唱小曲儿?” “我擅舞,我给您跳舞。”众女纷纷附和,惹得狂蜂浪蝶一片,商雪婳无比尴尬,倒是身边的商雪霁出面了,直接横了一眼那些美丽的伎生。 “不好意思,他名草有主了,我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你们都知难而退吧。” 众女一下子不依了,纷纷怒道,“偏生你说我们就信了?哼,谁知道你是哪儿钻出来浑水摸鱼!” “不信,呵呵,那你们看!”商雪霁二话不说,下一刻直接勾住姐姐的脖子,在姐姐脸上亲了一口。 商雪婳也搂住妹妹的腰肢,回亲了一下,两人亲密无间。 “你们看清了吧。” 众女:“……” 一众伎生恨恨不敢言,最后只得各自散去,胖丫头莲魄为大小姐牵来了驴儿。 “我先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家,别在外墨迹。”商雪婳和莲魄同上一匹驴,回头嘱咐完,便拐入巷口往家去了。 商雪霁目送姐姐离去,低头看了看手中捧着的凄美才子佳人话本,心里一喜,立即飞奔去找君城琰了。 “咦,君六哥呢?怎么就你一人?”来到锦凤楼门口,商雪霁诧异的看着莲幽。 “锦凤楼叶老板说,君六早已经走了,我都没注意什么时候离开了。”莲幽万分抱歉看着小姐,商雪霁满心失望。 “没事,回家,我去造办厂找他。”商雪霁说着带着莲幽往回走。 “哎呀呀,不好啊二小姐!”却是一炮仗般的嗓门喊将过来,只见圆滚滚的莲魄,一颗绣球似的从那端飞滚过来,气急败坏。 “不得了了大小姐在巷子里被人揍了!” “什么!!”商雪霁和莲幽同时炸了,冲向拐角巷子口。 “救命啊!啊!——” 果然是姐姐被人揍了,商雪霁惊得目瞪口呆,巷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玄铁色墨袍的男子,一手抓着商雪婳的衣襟,正抡起老拳,往死里打。 “住手!不要打了!”商雪霁立即冲上前,横在姐姐和打人者之间,定睛一看,顿时当场僵硬在了原地。 “呼!——”巷子里风卷落叶。 打人者不是别人,正是——君城琰! “你……你干嘛打人…….”商雪霁结结巴巴,身子护住商雪婳。 “你还帮着这小子?”男子突出的喉结,低气压的怒意正在竭力压抑,说话吐字如冰,“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在大街上那般不知检点?” 英姿飒爽的男子,在锦凤楼和猎人岳巍,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策划好了【花朝节百花宴智取生辰纲】的诸多细节,出来后拿着从叶涟漪那里买来的燧发手枪,还有另一包送给她的东西。 男子心里一直想着有空教某位小娇娘学习射击,却不料出来刚走到街口书肆,就看到令他愤怒的一幕。 一众伎生围绕着商雪霁和一书生,商雪霁极为轻佻的搂着书生的脖子,亲了一口,书生也亲了她,两人厮搂厮抱,显然鬼混有一段时日了。 第42章 这当睡前读物看了还睡得着吗?! 后来男子骑驴离去,他便从堵在了前巷口,然后,君城琰看见了更为气愤的一幕。 那书生和胖丫鬟同乘一匹驴,书生环绕丫鬟的腰肢拉住缰绳,一只手居然拿着帕子替丫鬟细心的擦嘴,显然是通房丫鬟! 这书生唇红齿白长得过分美艳,才和商雪霁勾勾搭搭,又和丫鬟搂搂抱抱,和御明熙简直一丘之貉! 君城琰怒从心头起,飞身上前直接一脚踹到驴儿身上,练武之人势大力沉,直接连人带驴掀翻在地。 “你是不是继续为他求情?”君城琰此刻吐字如冰,周身寒气袭人,魅绝人寰的俊颜上,一双斜长凤眸寒意料峭,暗芒流动似极夜寒星。 如果她真的如此轻浮随便,那他还真的看错人了。 “我当然要为她求情!”商雪霁道,“她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之一,我必须保护她!” 君城琰只觉得心口被一根刺狠狠刺了一下。 “好的,那你们慢慢玩。”君城琰带着愤怒和失望,转身扬长而去。 “你给我站住!” 商雪霁立即上前拽住男子。 商雪婳和莲魄齐齐看向男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冷意凌然,清隽的眉眼似是覆盖着一层让人窒息的寒气,无端散发出一种不可触犯的威仪,主仆两人均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漂是漂亮,就是好可怕。 “她是我姐姐,女扮男装的。” 商雪霁抿嘴一笑,扶起姐姐,下一秒便摘掉了商雪婳头上的儒冠帽,动手拉下束发簪,一下子,商雪婳的长发耀眼如黑瀑的披泄下来,英气与媚态并存的鹅蛋脸,女儿本色尽显无疑。 “你原来是……”轮到君城琰不知所措了。 “姐姐在海津城极少露面,因为长得太美,怕惹上危险,你以为都像我,成天乱跑。”商雪霁走到男人面前,柔声道。 “平日待字闺中不常出来走动,但她又是才女少不了看书,家里缺书的时候便扮男装上街,刚才我亲我姐,也是因为她太俊俏,常被烟花女子骚扰,替她解围而已。” 君城琰恍然大悟。 一切误会迎刃而解。 男人颇为难堪,不得不看向被她连人带驴踹翻又揍了几拳的女子,商雪婳那千年难遇的绝世美貌,已经被他被打了个淤青,左眼黑眼圈掉起。 “恕在下无礼。”君城琰拱手作揖,“冒犯大小姐,还请大小姐赎罪!” “你这厮下手忒狠!”莲魄护主心切,推了君城琰一下,“好不怜香惜玉,把我家小姐都打伤了你的赔汤药费!” “哎,算了,误会一场。”商雪婳大气的拉开自己丫鬟,倒也瞧料出三分,“他也是为了保护霁丫头出手的,想必把我当成了和御明熙一样,骗财骗色的油头粉面之辈。” 商雪霁微微脸红,为了防微杜渐怕她又被骗,君城琰在默默保护她呢。 也吃醋,嗯嗯。 商雪婳看到眼前的男子,生着一张被过分偏爱宠溺的绝殊俊颜,隐隐记起是家里的长工,不由得狐疑的看向妹妹。 “莫不是这位,便是你送爱情话本的男儿郎?”商雪婳侧头,悄悄询问妹妹。 “对啊,咋样,我的眼光不错吧。”两人嘀嘀咕咕。 “不错,为了你,连我都打。”商雪婳没好气的说着,揉着肩膀道,“莲魄,扶我回家贴膏药。” 莲魄帮小姐草草的重新绑好头发戴上儒冠帽,商雪婳扶着老腰,带着莲魄往回走。 “莲幽你过来牵驴,驴儿都被打伤了。”,“哦。”莲幽心领神会跟了过去。 人和驴都一瘸一拐去了,把独处时分留给二人,不耽误人家礼尚往来赠情爱话本子。 “真是无心之举。”君城琰低头给商雪霁道歉,“改日我登门赔罪。” 两人走出巷子,走到了小河边。 初春时节斜风微煦,小径红稀,杨柳轻舞,春水碧如蓝,两人走的很慢,商雪霁将手里油纸封好的书籍,郑重递到了君城琰手里。 “送给你。” “这是什么?” “怕你晚上孤单,买了本书送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看。”商雪霁低头害羞的说道,习惯性扯着自己的两条细细小辫子。 “那多谢了。”君城琰把燧发枪和一个粉色锦盒递给她,“这两个给你。” “多谢,你真有心教我练枪,那这又是什么?”商雪霁接过燧发枪,打开粉色锦盒,一块块红枣熬制的黑色膏体呈现在眼前。 “阿胶糕啊。”女孩眼底欣喜之光难掩,感动油然而生。 “女子月事来时,身体便会虚弱,吃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以前小时候,常常见到母妃吃。” 河畔,君城琰找了一片开着紫菀小花的芳草地坐下,商雪霁捧着小锦盒,挨着他坐下来。 拿起一块黑色小方膏,吃了一口,苦中带甜,药味儿的浓郁,红枣核桃的香,都是补血补气的上品。 “听闻祁王殿下你的母妃是…….”商雪霁小心翼翼说,“病故的…….” “被南暮光海,买通内侍下了毒,当时父皇还派人做了尸检,却是查不出任何毒物之变。”君城琰道出实情,“南暮家有用毒高手。” 商雪霁默默无语吃着阿胶糕,回想起上次劫狱,南暮老贼的大儿子南暮修,暗算君城琰所用的下三滥暗器,便是涂了极为罕见的慢性毒素。 若不是她解开他的裤子看了个仔细,真的就凭【应天卫】的粗糙武夫们,绝对察觉不出来。 然后君城琰便会不露痕迹的毒发。 “好了,不提不开心的,看看你送我的书吧。”君城琰深吸一口气,看向河畔嫩绿的杨柳,转移话题,动手拆开了商雪霁送给他的情爱话本子。 “希望你喜欢。”坐在身边的女子,吃着阿胶糕,羞涩中带着小欢喜,君城琰听得出来。 打开纸包,当《金甁鋂》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君城琰脸色一变。 她送这个给他,是何用意? 这……这当睡前读本?看了这本书,还睡得着吗?! 第43章 平正之计 男子立即将书藏起来,很明显,她还不知道这本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还小,可别让她知道到。 “哦,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商雪霁今天倒是没把这事忘了,从斜跨的小荷包里掏出了药膏,然后对君城琰说。 “袖子解开,我帮你上药。” 难得她今天这么有心,君城琰莫名的感动。 男子解开袖腕,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少女小心翼翼的拆开纱布,看着手臂上结痂平整的伤口,不由得有些惊讶。 “恢复的蛮快的嘛。”昨日因为他的疏忽,有些发炎,叶涟漪给他上了药,今日就已经平整愈合结痂。 但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给她抹了一层药,再用纱布细细的包扎起来。 “好了,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了。” 少女说着跪直身子,立在君城琰面前,说的一本正经。 “你腿上的伤口呢?将就着我也给你换。” “又来了。”君城琰挽唇一笑,这丫头又想脱他的裤子。 “我晚上自己回去换。”君城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膏。 “去你的,还真怕我非礼你。”商雪霁嘟着嘴白了他一眼,所幸整个人躺在了草地上。 阳光从柳叶缝隙里穿过,晃悠着她的眼睛,商雪霁很享受,此刻的惬意。 重生真好。 此刻正是初春季节,河畔杨柳依依,春光明媚,正是赏花踏春的好季节,每年的四月中旬,海津城都会举办一场花朝节的百花盛宴,就在城外西郊的松鹤园林。 花朝节赏花游玩,青年儿郎们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而女子们则是姹紫嫣红,斗俏逞能。 “哎呦。”少女轻声叫了一声,在草地上躺久了,浑身痒痒,想必是春日里草虫太多,蛰了她。 “哎呀,还真的痒痒起来了。”商雪霁一屁股坐起来,把宽大的琵琶袖卷起来一看,果然已经被蛰了一大片的红疙瘩。 少女使劲的抠。 “你别抓,待会儿会散毒了。”君城琰慵懒坐了起来,看着她白嫩如藕的洁白手腕上满是红点点,立即拿出自己随身的药膏。 男子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腕上,细细心的抹上了药,只觉得手臂上一阵清凉。 “这里也痒。”刚擦完手臂,少女便将金线马面裙,轻轻往上拉了点到膝盖位置,露出一双纤细玉白的小腿。 男子看到她腿上也的确有几片密密的红疙瘩,于是又继续给她擦拭腿。 少女一双亮晶晶的美眸,就这样注视着男子的一举一动,他的指腹厚重有力,他吹气的时候微微的撅起嘴,他认真的样子非常迷人人。 “好了,现在不痒了吧?”擦完她腿上的疙瘩,男子收回药膏,也微微远离的她。 “还没有呢,我还有地方痒。”商雪霁立马犟道。 咋能说完就完呢,她还在享受这个过程呢。 “剩下的自己擦。”君城琰没好气的扔出药膏草地上。 “不。”少女叫到,然后不怀好意的开始扭扭。 “我腰也痒,你让我怎么擦?” “拿回去让你丫鬟给你擦。” “就现在痒的很,丫鬟老远了在家里。” “那不行。”君城琰耐心是有限的。 “求你了,给擦一下嘛。”少女说着,微微掀开的儒袄上衣一角,细细的杨柳腰,上面还真有几个红疙瘩。 看着她的杨柳腰,细的不盈一握,君城琰有些心动。 “趴着。” 少女乖乖的趴下了,男子将药膏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腰部。 嗯,这感觉简直太惬意了,少女闭着眼睛,颇为享受。 却是在这时,他们上方的河堤上,有人“咳咳,咳咳”几声。 两人同时向上望去,才发现是荣凌,用颇为不悦的目光看着商雪霁。 就知道殿下,又跟这个不学无术的废柴女混在一起。 “有事?” 君城琰已然起身,荣凌一路跑下来,拱手低声禀报。 “密林传来最新知财,秦隐峰大学士,已经到达大真国滇南之地,有义士前来,说有一封信要交给您,事不宜迟,您立即去据点。” “走吧。” 商雪霁提着裙子跟在君城琰身后跑,不料却被荣凌一下子挡住了。 “你跟着干嘛?回去,回家去!” 少女无故被呛,一张脸都涨红了。 “荣凌,不得无礼。”却是君城琰低声呵斥了属下,荣凌还想辩解,不料却对上了主人那双寒意十料峭的凤眸,便一下子不作声了。 “以后她就跟着我,我们所有的事情她都参与。” 荣凌对这句话非常意外,主子这是干什么?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属绝密,干嘛要让这个拖后腿的小妞跟着? 但君城琰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荣凌只得服从。 三人走回城里,经过几条熙熙攘攘的小街,最后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民宅,这里是一个秘密的据点。 推开门,商雪霁看到几位配刀的义士,他们齐齐站起来,朝着祁王殿下抱拳行礼。 其中一人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君城琰,“殿下,我们是通过北方安靖城来的,这是秦隐峰先生要我们转交给您的信。” “秦棣大学士伤势如何?”男人一边看信,一边问道。 “已无大碍。” “那就好。”君城琰看完信,立即阅后即焚,丢进旁边的小炉子里烧了。 “殿下,内容可否告知?”荣凌问道。 君城琰用手指沾了些水,在中间的木桌子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平正之计】。 一众义士们看到了这几个字,顿时相互看了看,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平正之计,便是安邦定天下的计策,秦隐峰说了,接下来他便会做策士,四方游说天下正义之师,助我和太子,一举颠覆南暮老贼只手遮天的乱局,还百姓一个安康乐业的国家。” “我们誓与祁王马首是站瞻!”众位义士纷纷抱拳跪下,说的热血而恳切,“太子贤明,祁王骁勇有谋,秦隐峰谋士策定天下,南暮派系必当覆灭。” 这一天,这一刻,商雪霁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力量,似乎在胸腔内厚积薄发。 第44章 知州府太和宴 转眼间,四月初一到了。 海津城因闵知州认干女儿的事情,全城热议,城中百姓在酒坊,茶肆无不讨论。 “哎,你说御明熙被商家赶出来,还真是因祸得福,他妹妹却现在跻身进入了知州府,两兄妹恐怕又要凭借闵知州,飞黄腾达了。” “哎,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有好相貌的出路就是好,谁让他兄妹俩生的都是那般漂亮。” “御明熙在西街的破四合院养伤半月都没出来,就看到他妹妹成天花枝招展一趟趟跑知州府,和知州夫人同乘车辇,闵夫人爱那女孩子都胜过爱自己的女儿了。” 福熙街热闹非凡,太和酒楼今日是张灯结彩,闵家为了御姝这个即将拜认的干女儿,也是舍得排场,广而告之天下,请来了整个海津城的所有名门贵族,不仅有闵家的旁系亲戚代表,还有闵知州的同系官僚极其家眷,海津城的富贵商甲,甚至京城也来了不少的官员。 相比之下,御家人便少得可怜了,除了御张氏和御勇,其余的亲戚全部被御姝赶回了老家,免得丢人现眼。 而今大吉之日,御姝在早晨梳妆打扮的时候,就朝着自己亲生父母千叮咛万嘱咐。 “少说话,少吃菜,老实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此刻,太和酒楼最大的太和宴厅,几十桌客人络绎不绝到来,喜气洋洋,拜认大会在饭局之后的吉辰未时,这会儿,御姝则聘聘婷婷跟在闵夫人的后面,一团和气的招呼着每一位达官显贵。 闵知州不知何故,推脱有事不来。 御姝今日满头金翠,红妆素裹,一双玲珑眼仔细每个大官儿及其亲属,心里似乎有本备忘册,都一一记录着,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胄,是她御姝将来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的阶梯。 “哎哎哎,真漂亮,你看御姝那这张脸,小巧精致,像精雕玉琢的玉人儿。” 周围穿金戴银的宾客女眷,也不约而同打量着今日的主角,艳惊四座的御姝,低声连连夸赞。 “真美,闵家子嗣太单薄,偏偏闵贤书自打小时候便是书呆子,闵夫人此番收养女,也是给闵贤书添一个姐姐,多多陪陪那孩子。” “呵呵,那倒未必,闵知州一辈子做官儿,却没个恒达的后人继承自个封妻荫子的官业,我看瞧上这姑娘长得美,便是为自己的将来老了做打算,说不定哪天举荐她入了宫或捞个王爷美妾什么的,闵家岂不是赚了。” 众人七嘴八舌,御姝只婉婉一笑。 呵呵,没事,不管谁利用谁,对她来说都应了那句是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就在这时,一个辣子爆脆的官太太声音响起。 “呵呵呵,恭喜啊闵夫人!” 前来道喜的中年美妇,是海津承宣布政使夫人,御姝忙甜甜的上前,朝着布政司夫人行深深万福礼,那布政司夫人乐呵呵地夸赞了御姝,也朝着闵夫人道喜。 听闻海津布政司及其党羽,正在为宰相南暮光海的七十大寿准备【生辰纲】,御姝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哎呀,闵姐姐好福气,怕是天上掉了个仙女儿下来当你干女儿!啧啧啧,我要是这个福气那就好了。” “过奖了,慕夫人,你家雅诗也是万里挑一,围棋下的一流。” “哎,雅诗哪里及得上姝儿万分之一啊,哪怕是贤书,我女儿雅诗都是没得比的。” 一句话提醒了自己,这布政司夫人张望了一番,问道,“咦,怎么没见到贤书呢?今儿这么隆重的大事,家里新添了姐姐,都没见到她来。” 一提到闵贤书,闵家人都是为难了一下。 闵贤书性格孤僻,怕见生人,又是个书呆子,从小养在闺中。 “额……贤书最近风寒……身体不舒服……”闵夫人搪塞着,而这时候,御姝落落大方的上前,小巧精致的乖模样,天生讨喜。 “慕夫人,贤书妹妹身子抱恙,我已经让我哥哥去和府中接洽,前去看看贤书妹妹的情况如何,若能够来一趟最好不过,若不能成行,姝儿愿为贤书妹妹代酒三杯,敬奉今日前来道贺的诸位长辈。” 说完,又深深一个回拜礼,御姝善于奉迎,这完美的口辞,立即引得那布政司夫人连连称赞。 “哎哎,见外了姝儿,闵夫人以后有了你这样标致完美的干女儿,你要懂得替干娘分忧啊。虽然你亲生爹娘粗鄙不堪,放火招伎的,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以后跟在干娘身边,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气氛陡然变味不少,提及御姝亲爹娘,御姝一张精致瓜子脸登时刺红了一下。 闵夫人也是尴尬不已。 御家夫妻俩纵火招妓的丑闻,自然让闵夫人难堪,又听闻闵知州说起御姝和商雪霁在码头起了冲突,闵知州有心劝妻子认干女儿这事儿三思而后行。 “唉你又不早说。”闵夫人先是责备丈夫,又说都答应了认亲,全城都知道,帖子都发出去了,岂能反悔。 “那事儿……”御姝自然准备好了说辞,只见她眉头颦蹙,神色痛苦了一下,咬着下唇无辜道。 “爹娘初来海津城,什么都不懂,那晚上被叵测之人带坏了……有人为了让他们出丑,将我兄妹俩逐出海津,就把我爹带去了妓院……” “哦,原是这样般啊……我就说嘛,你爹娘看起来老实巴交,怎么会有那样的恶习。” 布政司慕夫人立即恍然大悟,甩着手绢怪里怪气,”哎,别难过,这海津城的田商富庶人户,本来就品德堪忧,那商家人……” “慕夫人您里边请……”闵夫人尴尬一笑,知道布政司慕夫人和商家结有梁子,也只得打岔。 “姝儿不怪任何人。”御姝低头,懂事万分说道,“嫌贫爱富是商人逐利本性,就算旁人真嫌弃我们,姝儿也毫无怨言。”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给商家泼了污水,又标榜了自己。 和商家一向友好的闵夫人,则立即转移话题,“哎,过去的就过去了,大家别提了。 “御家叔婶被谁带坏了呀?” 却是这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刮刀一样在御姝身后响起,御姝顿时心里一沉,笑容僵硬,不由的转身看过去。 第45章 你哪里来的三万两赎人?(1) 商老夫人由商雪霁搀扶着,丫鬟婆子们围绕,前呼后拥的来到了太和酒楼,前庭的宾客们见这浩浩汤汤的架势,立即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海津第一豪门这里。 商老夫人拄着黄柏崖雕伏虎罗汉的拐杖,头戴红宝石苏绣金线璎珞抹额,身穿福寿翔云纹葱绿遍地锦绣对襟长褂,连身边一众丫鬟都是各个银线琉璃裙,排场不凡。 今日商雪霁为了艳压御姝,和盛世红妆的御姝截然相反,商雪霁今天是一袭春意盎然的晴水绿,水湖蓝的软罗烟纱带曼佻腰际,剔透晴水绿的彩绘芙蓉拖尾,对襟收腰振袖长裙,少女感十足。 周围窃窃私语,“哎,商家二小姐真美,我还说今日御姝艳冠群芳呢,谁想到商雪霁来了,这两人的美貌还旗鼓相当呢。” “美貌是美貌,就是绣花枕头,不学无术。” 御姝冷眼看向商雪霁,少女生沉鱼落雁,灵气逼人,短短的俏鼻,尖下巴,一双黑瞳杏眼亮若星辰,里面似住着精灵一般。 “刚说什么来着?我不莫不是听错了?”商雪霁盈盈一笑,看向御姝,又看看闵夫人,“御姝姐姐说起那晚上叔婶纵火招妓有人带坏,可是在说我们商家?” 现场气氛又降温几度,众所周知商雪霁向来飞扬跋扈,在海津城风评并不好,今日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周围的宾客多少有些意见。 “哎呀,田商富庶家的二小姐来了,怕不也要将今日的认亲太和宴捅烂天不怕?!” “就是嘛,得饶人处且饶人……所谓不学无术之人必胡搅蛮缠。” 布政司慕夫人看到商老太和商雪霁也撇了撇嘴,前些日子在海堂书院,商雪霁和布政司夫人的女儿慕雅诗打架,惹得两家也是斗嘴都到了衙门,便是这事儿结下了梁子。 御姝自然也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里,立即咬着下唇,作势我见犹怜的模样,一颗剔透的眼泪挂在眼眶,将落未落。 “霁妹妹,我说的不是商家,我也不敢说商家的半句坏话…….我真的不敢,你放过我吧…….” 御姝吓得发抖的模样,就跟被地痞流氓欺负一般,很巧妙的让人先入为主,认为商雪霁便是那无恶不作的恶霸。 四周宾客恻隐,也激起了闵夫人的爱犊之情。 “好了,雪霁,闵姨提醒你,不准乱来。”闵夫人脸上挂不住,颇为嗔怒的看着商雪霁,“以后姝儿也是我闵家人了,你再怎么看不顺眼,也得看看我的薄面知道么。” “对啊,雪霁,你家里有钱粮也要容得下别人喝一碗米汤对不对,别老欺负穷人。” 布政司慕夫人也在一旁责备商雪霁,这一来的连锁反应,周围宾客对商雪霁颇有些群起而攻之的意味在里面了。 众矢之的,低头垂泪的御姝,无声的勾了勾得意的嘴角,她智慧又美貌,商雪霁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废物,一辈子都不会见识到捡破烂的孩子,会有怎么样的手段。 商雪霁岂能看不见,也岂能让自己受半点气? 在一片指责中,商雪霁不动声色朝着商老夫人飞了个眼色。 商老夫人接收到,老太婆调皮的眨眨眼,下一秒立即摇晃几下,作势晕倒,祖孙俩配合的天衣无缝。 “哎,奶奶!——”商雪霁见机行事立即搀扶,为奶奶平息顺气。 御姝脸一沉这是哪一出? 果然,商雪霁嘤嘤嘤,闵夫人见老年人摔倒,头皮一紧,立即上前搀扶询问,“老夫人,莫不是中暑了?” 周围宾客也齐齐望向这里。 “不是的,闵姨,你有所不知。” 商雪霁也开始咬下唇了,咬下唇,谁不会。 “自从御家出了纵火招妓的丑闻,祖母整夜睡不好,前日里听闻御家四十几口人全在大牢里,祖母连夜奔波,出入典狱署和义禁府几十趟,上下打理关系,用了三万两,才把御家全家人从牢狱里赎出来。” “本来咱们也甘愿当无名善人,我商家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却是祖母一心想要见上姝儿姐姐一面,不顾身体虚弱赴了今儿认亲太和宴,累坏了身体……嘤嘤嘤…….” 商雪霁用帕子假装擦了擦眼角。 商老夫人也是六月雪窦娥冤上身,苦情戏苦味儿十足,“姝儿……姝儿……到祖母这里来……这一年你在我商家住了那么久…….我帮你还了三万两的债务,今日你怎么连叫我一声都不肯了?” 御姝:“!”你们在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 御姝哪里料到被将了一军,差点直接喷出一口血,这老小贱人一对,岂有此理,哪有她们拿三万走几十趟典狱署赎出御家全家? 分明是她拿出自己的头面首饰金银器所有的家当,自己将家人赎出来的好不好! 为了御家,还成了老不死还累坏了身子?她御姝挨了御明熙一顿打白挨的? 岂有此理,无耻! 却是周围已然见风使舵,响起潮水一片的称颂赞叹,齐齐给了商老夫人和商家人,连和商家结梁子的慕夫人都没话可说了。 “哎,可赞可赞啊,老夫人为了御家,可谓鞠躬尽瘁,商老夫人平日里就喜欢做大善事,海津众人皆知,我看此话不假!” “对啊,真相大白,先头你说商家人带坏了你父母,我看你应该道歉才对。” “商老夫人快去贵宾间歇息,心系旁人何苦累坏了身子,御姝,你现在知道你家人是怎么出来的了,还不快给商老夫人磕三个响头!” 有宾客提议,立即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那慕夫人也摇头晃脑觉得说得有理,立即挥舞手绢连声招呼御姝。 “哎,御姝你过来,好歹也在商家住了大半年,这一次,商老夫人救你全家有恩,快来给老夫人磕头!” 御姝心里把慕夫人骂了个千百遍! 商雪霁却是一阵冷笑,那三万两本来就是她家的,只气她重生晚了一步,追不回来,但今儿非的在这件事上咬死她。 第46章 你哪里来得三万两赎人?(2) “没这回事!!”浑身冰凉的御姝立即反驳朝众人大声辩白,“少听商雪霁胡说,赎出家人的三万银子是我自己出的,和商老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言一出,周围一下子静悄悄了。 什么情况?黑白颠倒? 人们疑惑地眼光纷纷投向商老夫人和商雪霁,墙头草们又开始见风使舵。 “自古商人多奸猾,有这种可能,御姝那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眼见局势对自己有利,御姝眼嘴角一勾,立即抓住说不通的地方,委屈万分看向闵夫人,“大家想想,御家那天跟商家闹了个人仰马翻,商家都驱逐我们全家出门,又怎么可能再拿三万赎出我家人?这情势可不通啊。”说完,冷眼的看向商雪霁。 贱人,跟我玩,你还嫩点。 “对对对,我看不可能,这样太说不通了,那么心系御家,又怎么会将御家人逐出家门?” 一片潮水般的质疑和猜忌中,商老夫人都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看向二孙女。 却令御姝万分意外了,只见商雪霁往前走了一步,稳稳当当从容开口。 “哦,你说是你自己赎出御家人,那御姝我问你。” 商雪霁猛然提高了嗓子。 “你哪里来了三万银子?” 商雪霁同样抓住一个说不通的重点,猛烈攻击,“你在我家住了一年,又没出去做女工,哪里来三万两这么大一笔巨款?” 商雪霁说的很大声,尖锐的质问回荡在整个前庭。 “三万两白银啊,要知道四品知州闵大人的年俸也就一百八十两,你一年就敛财三万两,哪里来的,呵呵不简单啊!” 御姝当头一棒,倒吸一口凉气,明白自己被商雪霁算计了。 商雪霁乘胜追击,“这一年你只是寄住商家,不曾四处做女工,那你哪里来的三万两银子?莫不是——” “你什么意思?”御姝有点沉不住气,怒道,“你是想说我偷了你家的钱是不是?” “没有啊。”商雪霁一双精灵美眸眨了眨,笑道,“我说的莫不是……的意思是:常见你在丽水河畔走动,莫不是在秦楼楚馆唱唱小曲什么的,这样敛财不快了许多吗?” 此言一出,轩然大波,御姝气得浑身发抖,商雪霁的混账话越说越糟糕,这样一来御姝她哪里能解释清楚了! “我看的确,如果真是在妓寨跑跑,做个淸倌儿弹唱苏曲,钱来得快就说得通了……” “要是做个红倌……钱来得更快……据说一晚上都是一千两。” 四周目光立即响起了流言蜚语,商雪霁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御姝此刻真的很想扑上去掐断她的咽喉。 这该死的贱人! 眼下她进退维谷了,必须在自己来路不明敛财三万两,和商老夫人救了御家全家之间做个选择,如果坚持自己用三万两赎出全家,那钱财的来历,势必会被闵夫人怀疑。 流言蜚语不断,此刻,商雪霁已把“御姝在妓院敛财”的脏水,率先泼满她全身了。 但…….但要让凭空承认是商老夫人救了御家全家,那她就得给商老太磕头!凭什么!今日是她的认亲太和宴,她是浑身焦点的闵家女主,怎可给商家人磕头! 但没办法了,此刻,周围对于她的遐想已然以脱缰之势发展了,富贵宾客们已然议论纷纷,那蝗虫一样的声音黑压压袭击着闵夫人的耳朵,她可能身败名裂啊。 “哎,真要是御姝自己敛财三万两,那就太可疑了,不是从商家偷出来的,便是在河畔妓寨来路不明。” “被商家赶出来,如果御姝又进了闵家,可要注意了,人说家贼难防,或有不良作风…….” 闵夫人微微恍惚,对于收干女儿这件事,越来越动摇了……. 商雪霁挑了挑眉毛,朗声道。 “御姝,我奶奶还在这里,你倒是自己在捋捋,是我奶奶救了御家全家,还是你自己用三万两银子救了御家?”商雪霁此刻是步步紧逼,毫不留情不给她任何机会。 今天这个丑,她非要御姝出个够。 “我…….”御姝大口喘气,答不上来。 她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最后,“噗通!——”一声响彻大厅,御姝下跪了。 狼狈的,大口喘气的,盛世红妆美艳万分的御姝,此刻,不得不的匍匐在了商老夫人脚边,发髻上的流苏钗头凤都在微微发颤。 “商家祖母……谢谢你救了我全家,您的大恩大德,御姝今生必然报答…….”御姝说得咬牙切齿,眼眶里的眼泪直打转,不过这一次那些眼泪是真的。 狗日的商雪霁,御姝心里破口大骂,竟然将我一军,平白无故我自己掏了三万腰包,还非得给你家老不死的磕头说谢谢! 恨!!!—— 看着地上匍匐的御姝,商雪霁勾唇的笑了笑,那三万辆本来也是御姝从他们商家盘走的,她重生晚了拿不回来,今日便非要让她承认,是商家的钱救了她全家。 前世的怨恨在眼底翻涌,对于这个恩将仇报的毒妇,这一世,她必定除之而后快。 御姝,这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起来吧。”商老夫人杵着镶红宝石的黄柏崖木雕伏虎罗汉拐杖,微微弯腰,对御姝还算客气的说话,在场的人都群静下来。 “御姝啊,以后好自为之,记住老身给你说得这句话:出人头地没有捷径,不要总想踩着别人爬,须凭自己真本事,耍心机不行,欲成大事者,首先做人要走光明正道。” “谨记教诲。”御姝咬牙切齿俯首回答,浑身骨骼轻微打颤。 都给我记住,死老太婆,死贱人,等我成为了闵家的千金,我一定会撺掇闵知州调查你家账目,以后有你们好受的! 闵家丫鬟扶起御姝,闵夫人叹了一口气,强颜欢笑地和慕夫人并肩一道走进了太和宴会厅。 一行人走进了花团锦簇的宴会厅,热热闹闹,几十桌的酒席,宾客早已坐满了大半。 头一遭,闵夫人疏远了御姝。 “干娘……”御姝急忙接踵跟上,乖顺低头不多言。 第47章 你们家怎么就这般爱吃肉? 没事儿的,御姝眸色一沉,倔强的笑容爬上嘴角,吃过中饭认亲仪式就开始了,时间上也就一个时辰了,她离成功已经分外接近了。 这里来了前后上千人,闵知州的老婆绝不会临生悔意,当着那么多人反悔,堂堂知州夫人怎么下得了台。 ************* “姝儿!闵夫人!”御张氏和御勇齐齐走上前招呼她们,双双作揖。 “哎,干亲家。”闵夫人努力堆起笑脸,和御家夫妇打招呼,一行人坐到了正堂主位那一桌上。 御姝紧挨着闵夫人坐,闵夫人侧目看了她一眼,一句话在口边也没说出来:你应该挨着自己的亲爹娘,这还没认亲呢,就贴这么紧。 “哎,我们坐那里呢祖母?” 却是那个令御姝万分头痛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御姝愤恨一抬眼,只见商雪霁扶着老太婆,恬不知耻凑了上来,老太婆又是一副走路不稳的样子。 御姝的手隔着桌布抠紧了桌角。 “哎,要不我们去最远处那一桌…….”商雪霁假惺惺的扶着奶奶往外走,御姝心里一万个声音在叫嚣:“滚远些滚远些!” “哎,老夫人别走远了,就和我们坐一桌吧!”闵夫人连忙起身客气的招呼商老太,坐到这一桌的主位席上。 商老夫人+商雪霁:“呵呵呵,那多不好意思。”(一屁股坐下)。 御姝+家张氏+御勇:“…….”(怎么那么烦!不懂得看人眼色吗!) “御姝,你哥哥呢?他的腿伤好了吗?”商雪霁一手捻袖,很礼仪的拿起彩釉盏,抿了一口茶,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装作没看见御家人脸色难堪。 “且无大碍,和以前一样。”御姝冷然。 “今儿大好日子如何没见你哥哥?莫不是一瘸一拐不方便?” “去接贤书了。”眼见火药味上来了,闵夫人急忙打岔道,“替我看看贤书的情况,贤书能来最好。” 商雪霁心里骤然一惊。 “怎么不让我或雪婳去…….”少女低声说了一句,眉头紧皱轻轻呷了一口茶,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贤书姐姐书呆子孤僻,又怕见生人,没见过御明熙,御明熙又是心术不正之人,商雪霁怕是御明熙会像前世那样嘲弄闵贤书,加剧闵贤书的自卑感,借以让御姝在闵家地位更加稳固。 商雪霁思忖着,却是御张氏的声音已然传来,正在和坐上几位闵家亲戚,谈论呈现上来的几样凉菜。 “干亲家喜欢吃什么啊?”有人问张氏。 “吃素,我只爱吃素,平日里最讨厌闻见油腻腻的肉。”御张氏老实巴交作答。 商雪霁冷眼望去,今日,御勇张氏一袭布衣,均以朴素本分示人,这样老实巴交的夫妇俩,连眼神都是安分无辜的,谁会想到背地里这两夫妻是怎样的刁滑龌龊。 “哎,干亲家和我一样,喜欢吃素,我信佛之人,也不喜杀生吃肉。”闵夫人说的是实话。 “是啊,我就不知道肉有什么好吃的!”看似老实巴交的张氏,不动声色把话题矛盾引向了商家。 “我在商家住的那几天,看着每天几车的猪羊鸡鸭宰杀,阿弥陀佛,顿顿大荤大油,我真有些受不了,吃几口就想吐,想吃些清香菜蔬都找不到。”御张氏标榜自己爱吃素,不忘奚落别人。 旁人(捂嘴惊呼):“几车啊……” “老夫人,您最爱吃肉对吧,您为啥这么喜欢吃肉啊?肉就有那么好吃吗?你年龄大了要少吃肉才行。” 张氏提高声音,凑上脸追着商老夫人不放,“其实您应该学习闵夫人,学习我,多多吃素,吃斋念佛,你天天大鱼大肉和杀生有何区别。” 此番话,让在座的官员亲戚齐齐看向商老夫人和商雪霁,那眼神满是嫌恶,似乎商家人便是无肉不欢的粗鄙之人。 “想想就恶心,离了肉就活不了的人家,八辈子没吃过肉,暴发户就是这样。” 御姝冷笑,却是柔声隔着桌子提醒御张氏,“娘,别这样说”。 “张婶啊,我祖母可救了你们全家。”商雪霁笑道,“做人要记住别人的好,我祖母的善待,你忘了一干二净,倒是只记得到别人的坏处,我在想你以后住进了闵家,会不会也拿闵姨的一些缺点往外说。” 她故意将’住进闵家’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御姝+御张氏:“…….”(一口黑牙都要咬碎了)。 闵夫人同样脸色不好,隐隐的悔意在心里滋生着。 张氏不敢招惹商雪霁了,只低头应付闵夫人,和在商家的呼来喝去截然不同,张氏御勇到了官僚夫人面前,那是一万个老实本分。 商雪霁看着御张氏小心翼翼奉承闵夫人的样子,前世的记忆冷冷的自脑海里翻涌。 张氏有多爱吃肉,她比谁都清楚。 姐姐惨死,奶奶被张氏传染肺疫而死,丧期结束,张氏原形毕露,每每和家里仆人起争执,御明熙立即以裁减节约为由,辞退了御家所有仆人,她好歹留下了莲幽。 御家人在那时候原形毕露。 没了仆人,总得有人做饭啊,不过不好意思,当然不会是御勇张氏做饭,张氏搬进奶奶的厢房,每日躺在奶奶生前的花梨木雕花八仙榻的位置嗑瓜子,过上了睡着吃睡着屙的幸福生活。 前世的那时候,做饭的重担落到了她身上,而程璧君负责打扫全府卫生,莲幽负责洗衣。 关键那时候商雪霁和程璧君还继续被御明熙蛊惑着,认为女子的美好品德便是勤劳持家,会厨艺,吃苦朴素。 张氏学着大真国的皇太后,每顿必然要三十六个菜,而且全部都有肉,不能有重复,稍微不顺,商雪霁便会挨耳光。 张氏的早餐必不可少的是酱猪蹄,商雪霁每每天还没亮,就得起来拔猪脚的毛,为张氏酱猪蹄,每当看到张氏天不亮,便用手拿着猪蹄啃得满脸是油的样子……. 呕,想到这里,商雪霁到了这一世都觉得恶心。 但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个,…….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张氏和御勇在食物上的特殊癖好,世上有两种恶心食物,会令他俩欲罢不能。 待会儿,所有人都瞧得见。 第48章 她扒出他们最丑恶的嘴脸 商雪霁定神,从前世记忆里抽神,看向眼前的金漆小碗碟。 不好意思,待会儿,这对夫妻的真面目会在认亲宴会上,被扒出来。 ********** 认亲宴即将开始,却是这时候,一个闵家丫鬟匆匆前来禀报,走到御姝和闵夫人之间,低声说道。 “夫人,大事不妙。” “何事?”闵夫人担心闵贤书,慌张问道。 “是……”丫鬟看了一眼御姝,低声说道,“御家四十口亲戚都在太和酒楼外面,说是要进来给御姝姑娘捧场子。” “什么!”御姝大惊失色起身,那一群恶心亲戚不都打发回老家了吗?怎么又上来了! 御姝吓得浑身发冷,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商雪霁,果不其然,商雪霁端起桌上的岫玉黄小小汤碟,吃着开胃的翡翠珍珠汤圆,朝着御姝眨眨眼。 ——恭喜你,猜对了,是我发请帖将他们请回来的。 贱人!御姝心里恨到,朝商雪霁怒射了几把眼神飞刀。 “既来者,皆为客,那就张罗着都进来赴宴吧。” 闵夫人颇为不高兴,但假笑道,“想必还没吃中饭,那就顺便吃了。” “万万不可!”御姝明白那些穷亲戚愿人穷恨人富皆不安好心,哪里肯放人进来,于是连忙道。 “宴会请来的都是头面人物,我家亲戚粗鄙,怕扫了家里颜面,姝儿去安排他们到别处去。” “那也好。”闵夫人沉着脸叹了一口,御姝恨了商雪霁一眼,立即提着金缕红裙,匆匆往外走。 来到酒楼门口,御姝第一眼便是瞥见御家四十口人,齐齐拥堵在一起,意欲往里面挤。 “你们跑上来干什么!”御姝气急败坏拦住他们,怒道,“不是给了你们碎银子回家,拿了钱怎么又反悔跑上来,是何用意!” “御姝你这是何意?”御大妹扶着老爹,那八十老爹一百个不服气,“是你下的请帖请我们来,这会儿又反悔了?” 御大妹帮腔,“就是就是,你跻身名门望族,就想忘祖忘宗?你过得好,我们也替你高兴,吃顿饭我们都不能吃吗??” 御家亲戚们七嘴八舌,御姝立马反应过来是商雪霁的诡计。 “好了好了别吵了!真不是我下的请帖,是商雪霁那贱婢!” 御姝朝着他们大声解释,“她想让你们上来,破坏我的认亲宴,大家都是亲戚,我指天发誓不骗人。” 众人疑惑了一下,纷纷不做声了,御姝的认亲宴如果黄了,对他们都没好处,没了商家,他们现在谁不指望御姝跻身知州府,以后领着他们所有人发家致富,光耀门楣。 “你们先去四合院等我,认亲宴结束之后,我会在这里再请一次客,专门招待大家。”御姝见众人沉默,趁热打铁哄着。 御家亲戚盘算一番,权衡利弊,最终放弃了闯进去赴宴的念头。 “我们先去小四合院等他们的消息,我想姝儿不会欺瞒那么多长辈。”那八十老爹德高望重,率先说道,御大妹等人均是撇撇嘴,最后搀扶着各自长辈,离开了太和酒楼。 御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御姝拿出随身雕花小铜镜,矗立在门口整理仪容,顾盼生辉了一下,勾唇一笑。 “呵,商雪霁,就这点雕虫小技,也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可惜你失算了,那些个穷鬼亲人怎么拿捏得到我,今日认亲,我势必成功,而你,就眼巴巴看着我,一会儿携知州夫人同乘共辇,浩浩荡荡入住知州府的场面吧。” 御姝收拾好,双手交握在前,以最为完美的容颜状态,昂首如红凤凰一般,走回太和宴厅。 “不好了!出大事了!”却是又一个闵家丫鬟,急匆匆朝她跑来。 “又怎么了?”御姝柳眉颦蹙,不耐烦,扶了扶额前金步摇。 “御家叔和婶…….”丫鬟低头嗫喏道,“失态了……” “呼——” 有那么几秒钟,御姝愣是没有回神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稍微脚下一个不稳,只觉得脚下踩了棉花一阵软,这才反应过来! 中计了!中了商雪霁的调虎离山之际! 原来叫来御家人是假,就是为了引开她,让她的爹娘众目睽睽出大丑! 完了! 御姝连忙往回冲。 当她踉跄的冲回宴厅的那一刻,御姝如五雷轰顶,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她完全控制不了的了! 太和宴几十桌的官僚宾客,数百人纷纷掩面皱眉,堂内几百人齐齐看向主位那一桌,所有人脸上均是难以置信的写满了两个字: 恶心! 御姝踉跄的拨开所有人冲到主位席前,瞪大眼睛大口喘气,这才总算看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 “蜜叽…….蜜叽…….” 御姝浑身冰冷,口中反复喃喃这两个字,看着亲爹娘。 御张氏和御勇正对着一盘极为异常的菜肴大快朵颐。 闵夫人用手绢捂着嘴,那一桌的慕夫人则站立在闵夫人身后,皱着眉头用手绢捂着鼻子。 商雪霁和商老夫人则是冷然的坐在主位席上,祖孙俩用深不可测的眸光看着御家夫妻俩。 全场此刻无比安静,却只听得见御张氏和御勇吧唧吧唧的声音。 还有那盘菜,也诡异的发出了声音。 “叽叽……” 御姝两眼一黑,浑身发软,下意识扶着一张椅子的椅背。 “蜜叽是岭南獠民那里传过来的一道菜。” 商雪霁冷眼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御姝,朗声向闵夫人解释道,声音清脆甜美,全场都听得见。 “蜜叽,说白了便是鼠崽,在鼠崽刚生下来还没开眼的时候,将活着的鼠崽裹上一层蜂蜜,一口吞下去,便是这道菜,也称之为三叫。” “哪三叫呢?第一叫,用烫铁筷子夹住鼠崽,鼠崽痛苦而叫;裹上蜜叽,鼠崽无法呼吸,为第二叫。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鼠崽发出临死时候的惨叫,为第三叫。” “别再说了!”闵夫人只觉得气紧,揪心的抓住胸前对襟衣领。 这便是御勇和御张氏奋不顾身的一道菜。 御勇张氏吃的欢天喜地,对于在场的突变情况,则是浑然不觉。 商雪霁麻木不仁的看着一口一只蜜叽,吃的忘乎所以的御张氏,。 这位人前标榜自己信佛吃素的妇人,前世背地里可是每天都要吃蜜叽的。 第49章 御姝失控爆发 想起前世,为了满足御勇和御张氏的喜好,商雪霁不知道掏了多少的老鼠窝,上房揭瓦翻墙打洞,为了端一窝鼠崽,天知道多少次被老鼠咬伤过,还因为鼠崽太少,每次没少挨张氏的耳光。 不仅是蜜叽,还有毛蛋也是御家夫妇俩的最爱,毛蛋也就是快要孵出来的鸡蛋。 前世的商雪霁,每每将热腾腾麻油“哗啦”泼淋在那些躺在锅底,蜷缩小爪,连小缘都还没长硬的小雏鸡身上,听见小动物烫死前发出细微的闷叫,那揪心的感觉到这一世都忘不了。 那时候,每每毛蛋和蜜叽一上桌,张氏和御勇便立即瓜分着吃完了。 这一世,商雪霁终于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张氏和御勇的恶习。 张氏和御勇浑然不觉,好多年没吃过这样鲜嫩可口的蜜叽了,果然是大酒楼啊,做出来的是不一样。 御姝浑浑噩噩,眼泪晕染了眼妆,头发凌乱了都浑然不顾,眼睁睁的看着抱着一大盘蜜叽的亲爹娘,第一次,她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人注定无法选择爹娘,但如此可鄙的爹娘,偏偏是她这样才貌双全的御姝的爹娘,为什么? 商雪霁废柴一枚,凭什么一出生便是人间富贵花,凭什么她就是从还在底层的杂草,这世道为何这般不公平! 御姝一只手揪着衣襟,难受不已,而这时候,堂倌一声吆喝响起来,“来喽!烤富贵母子羊来喽!——” 一大盘香喷喷的全羊上来了。 御勇两眼放光,蜜叽也不吃了,立即站起身拿着刀子开始切割母子羊。 “哈哈哈,没想到这里还有母子全羊啊,哎哎,干亲家,来来来,这最为鲜嫩的第一口,我夹给你吃,我替你讲解啊,这母子全羊,便是将怀孕的母羊整只活烤,我们不吃母羊的,我们只吃里面的胎羊,干亲家啊,你要是吃了这一口,保证这鲜嫩可口神仙美味你永世难忘!” 说着,御勇已然从母羊体内夹出一筷子胎羊肉,放到了闵夫人的盘中,一阵热腾腾而刺鼻的血腥气散发出来。 “咕!——”闵夫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起身弯腰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可以说是她这辈子经历的最为残忍,最为愚昧,最为恶心的时刻了,摊上什么事儿,怎么会结识如此败坏愚蠢的一家人! “干娘!——!”御姝见状哭唧唧立即奔过去扶起闵夫人,不料—— “啪!——”太和宴厅近乎千人,齐齐看到了闵夫人狠狠甩开了御姝的手。 御姝僵硬在原地,咬着下唇欲哭无泪。 “干娘——!”御姝跪下,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看向闵夫人,“干娘,不管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我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啊!” “干娘,你相信我,我不是来破坏闵家,我是来加入闵家的,姝儿定当竭尽全力,尽孝道,侍奉您一辈子。” 闵夫人吐完,大口喘着气,慕夫人过来拿绢子替她擦拭嘴角,闵夫人还算平静,也没看御姝一眼,直接走向堂前,面对几十桌远道而来皆有身份的宾客,带着歉意说道。 “刚才诸般恶事,大家别放心上,请安心用膳,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上了。” 说吧,闵夫人带着丫鬟婆子一行人就往厅门那边走。 “哎哎哎,那今日你认干女儿这事儿?……”海津布政司慕夫人左右为难,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御姝问道,其他宾客也屏息凝神,等待闵夫人的回答。 御姝跪着,朝着闵夫人的背影哭喊着:“干娘,求您不要放弃我!”她也知道这是她最后一博了。 闵夫人立在门厅口,没回头,撂下一句话:“此事作罢。” “!!”——内心轰然坍塌,御姝当场瘫坐在地上。 两行泪水一泻千里。 到头来,她认亲知州夫人的事情鸡飞蛋打了。 第二个富贵梦破碎了。 御姝泪如雨下,愤恨和不甘心统统席卷而来,最后她抱着头,爆发似的大哭起来。 周围宾客无人上前扶她,哪怕稍微动了侧影之心的布政司慕夫人,看了看御姝,又看了看还在浑然不觉,一边吃烤母子羊一边互相点评说笑的御张氏和御勇,也是最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提着裙裾离开了。 宾客们纷纷摇头叹息,陆陆续续走了,目睹了御勇张氏夫妇俩吃蜜叽和烤母子羊,试问谁还有心情吃下一口白饭? 到了未时吉辰,硕大奢华的太和宴厅,已然只剩下御勇张氏了,都到了这时候,这对夫妻俩才反应过来,看着空旷的宴会厅,御勇拿着羊骨头诧异问自己女儿。 “咦,人都脑到哪儿去了?”御勇吧唧吧唧油嘴巴,用手背抹了抹,问,“姝儿,认亲仪式怎么还不开始?” “哎,对啊,老娘都吃饱了!哎,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了!”张氏低头摸摸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裂开黑嘴,拿小指头掏牙缝。 “啪!——”却是一个瓷盘子飞将过去直接爆了张氏的头,张氏顿时流血了,捂着头嚎叫。 “啊!——啊!——死丫头你反了,你居然打你娘,天煞的被雷劈!” “姝儿你疯了!”御勇一把夺了女儿手里的另一个盘子,却是御姝此刻情绪失控,发疯似的冲着他俩嚎叫。 “完了!认不了闵夫人做干娘了!为何我会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居然在人前吃那玩意儿!你让闵家你让德穆怎么看我!是你们毁了我!毁了我的前途!我什么都没了!啊!——” 御姝哭得非常失态,轰然掀翻了整个桌子,趴在地上彻底爆发了。 御勇和张氏这下才反应过来,看着满地狼藉,两口子一下子捶胸顿地,苦不堪言。 “哎呀,怎么会这样,是我管不住嘴,是我害了我的女儿啊!”张氏不住的抽自己大嘴巴,跺脚不已,“谁让我一看到蜜叽便忘乎所以,我真不是故意的!” 御勇也是两脚发软,蹲身捂脸,“这天杀的酒楼,怎会上蜜叽和烤母子羊?他们怎会知道我俩最喜欢吃这个?这也太邪门了!” 对啊!—— 一句话猛然提醒了御姝,她一下子不哭了,站起身来喃喃自语。 是谁害她? 第50章 花朝节是物色太子妃人选择的 “怎么会有蜜叽,我明明头天来确认过菜系,怎么会这样?”御姝急忙站起身便往厨房那边冲。 这一定有预谋,怎么会被动了手脚改过,是谁?是谁?是谁知道她父母不堪的变态喜好,改了酒店的菜品,毁了她的认亲宴! “不用去厨房了,是我干的!” 这时候,一个脆甜婉转的风铃音响起。 御姝后背一僵。 商雪霁带着家仆壮汉出现在太和宴厅,一袭晴水绿的霞影纱水墨襦裙衬的她玉骨冰肌,晶莹剔透,乖巧甜美,灵动似精灵。 此番旗开得胜,商雪霁不加掩饰春风得意。 “妈的商家小贱人!你毁了我女儿的前途,老娘跟你拼了!”张氏怒从心头起,顺手抡起一个花瓶便冲向商雪霁,不料商雪霁身边一个家仆一脚抬起揣向张氏,张氏人仰马翻到底,呕吐了几口,吐出一滩粘稠消化物和几只蜜叽。 御姝直恶心,也不搀扶亲娘,下一秒却是回身愤恨的冲到商雪霁身边,抬手便狠狠甩了商雪霁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之后——御姝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商雪霁提前甩了她一个大耳刮。商雪霁有练武基础,这一耳光打的不轻。 商雪霁甩甩手,笑着看向捂着脸的御姝。 “没错,我就是来毁你的。你的前途,你的野心,都会被我践踏到一文不值,御姝,只要有我商雪霁在,你御家兄妹俩便永无翻身的一天。” “你到底想怎么样?”御姝嚎啕大哭,迸发悲愤质问商雪霁,“我无心惹你,我只想过得好一点有错吗?我自己努力靠自己往上爬有错吗?我就想在海津城立足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非得处处打压我?” 御姝流着泪苦笑了一下,红着半边脸揶揄道,“你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因为你嫉妒我比你美貌,嫉妒我满腹诗书,你就是个废柴无用的白痴,千方百计阻拦我就是怕我飞黄腾达跑到你前头去,怕我成为你的劲敌,是不是商雪霁?” 御姝那标志性的怨毒,笑里藏刀的阴险,商雪霁从上一世看到了这一世。 有一种人生来信奉不择手段,信奉做人要狠毒,要想成功就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出人头地什么的,这种人内心的阴暗永远见不得阳光。 “你那叫努力?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商雪霁双手抱胸,悠然自得的说道,“你不过是蠹虫而已。” “御姝,我从没把你当成竞争对手,因为你不配。” 商雪霁说的字字锥心,“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什么吗?你不过是阴沟里不见天光的杂草,开出的花都是脏的,你想做我的竞争对手,你没资格!” 商雪霁泼辣的还以颜色,“你不过就是那种黑乎乎的八齿小蠹,我一看见你我就浑身发麻,你只会寄生和繁,你来到世上便是祸害人间,我商雪霁这辈子铁了心要为天下百姓灭虫害,把你们踩在脚下,然后踩爆你们的肚子。” 这番毒舌,把御姝气哭了。 “你到底想怎样?”御姝哭着,颤抖着,咬牙切齿。 “我要你的一双脚!”商雪霁此刻也是目光淬毒,眸子里全是复仇的火焰,“你砍掉自己一双脚给我,我就饶了你。” “好样的,要鱼死网破你才甘心是吧!”御姝傲然抬眼,丝毫不畏惧的直视商雪霁那双淬了毒的眸子,“我御姝奉陪到底。” “有生之年有我没你,我不整死商家所有人我不是御姝!尽管放马过来!”御姝失控嚎叫着,“看是谁斗得过谁!!” 两人一阵对视,这一世,学会狠毒的商雪霁,已然学会坦然面对同样狠毒的敌人,两人的眼神交锋无异于一场血腥的宣战,都是以自己的性命做了最后的抵押。 御姝放狠完,昂然往外走去,商雪霁同样矗立在原地。 她知道此番毒斗任重而道远,除了要斗死御姝和御明熙之外,还有远在京城的南暮霜,南暮光海。 御姝,御明熙,南暮霜……. 商雪霁一个个念道,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御姝独自离去的背影:“我会亲手将你们一个个挫骨扬灰,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 四月的太阳当头刺眼,御勇夫妻俩不敢面对女儿,两口子早早跑回了破旧四合院关了门,而走在后面的御姝,脸上满是妆花和泪痕,拖着锦绣红衣走回破旧的四合院,坐在灰扑扑的石墩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姝小姐…….” 这时,却是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御姝抬起妆容模糊的眼睛,看向了来者。 是御明熙身边那个贴心服侍的小厮。 此人四十来岁,是个歪脖子,很多年前他不计较御家贫寒,坚持当哥哥的小厮,对哥哥非常忠诚,也时常给她出些坏主意,此人城府颇深,脖子以前受过伤,有些歪。 “我是来告诉姝小姐的,御明熙公子那边,事成了…….”歪脖子小厮凑近御姝,说起了一件事,御姝多少释怀一些,勾唇一笑。 成了,成了就好。 他们御家今日也是留了一手的,她这便鸡飞蛋打了,但御明熙那边——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姝小姐,您也别气馁。”歪脖子小厮凑着御姝小声说道,“奴才给您指条路,您最好当下就做好准备。” “你说。”御姝忙问。 似乎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她面前。 歪脖小厮说,“海津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就要开始了。” 花朝节!! 一听花朝节三个字,御姝猛然一惊,眸子里又燃起了希望。 “每年海津城的花朝节,名为赏花,实则都是最为出色的待字闺中女孩们,一展才华的舞台。” “今年不同往年,京城皇宫里,会专门派遣【探花使臣】前来游春,实则前车探路,留意本城有哪些才貌兼备的女孩们,为皇宫做储备,而今年,据我所知……” 小厮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是为太子物色太子妃。” “姝小姐,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冒尖,何不把握住这个机会?你是可以当太子妃的。 第51章 她家男人被震阳大君吃了 “花朝节中午时分便是百花宴,待字闺中的小姐们都会琴棋书画比拼,姝小姐何不把握机会,在花朝节大放异彩,到时候还怕宫里来的人,注意不到您?康庄大道就在你眼前呢。” “只要您在百花宴上出了名儿,成了太子妃的海津备选,以后…….” 御姝不哭了,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眯缝眼睛看着当头的大太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 “好,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 御姝的认亲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翌日,繁荣的海津城街头巷尾无不谈论起昨日御勇和张氏吃蜜叽和母子羊的恶习,传话者绘声绘色,饭馆里有人听得当场打干呕。 “造孽啊,这二人必会有现世报,如此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还是人吗?可惜了御姝那样貌学识,但爹娘生来不由自己选择,她和她哥哥也没办法。” “好在商家人和闵家人及时看清了御家的丑恶,回头是岸,不然……呵呵呵,可能家里都成老鼠窝了,天知道这夫妻俩这些年吃了多少小老鼠!” “御家一家四口据说这几日都是大门不出,羞于见人啊。” “现在商家二小姐简直跟以前不一样了啊,足智多谋!”这几日一连串发生的事,令全城的百姓现在都对商雪霁刮目相看。 …… 这几天,商家二小姐正春风得意呢,此刻,她正在后山高地,练习洋枪射击呢。 猎人岳巍也在,很是爽快的帮助君城琰,指导着祁王府应天卫十余人的火枪射击训练。 “怦!”景凤楼女老板叶涟漪一枪命中。 “怦!”商雪霁不甘示弱,举枪鸣击。 “砰!砰砰!——”好几块土陶被火硝石击中,碎裂,全是商雪霁打中的。 “不错嘛,这才多久,丫头,进步神速啊。”岳巍略微诧异,这孩子还蛮有洋枪射击天赋的。 “哎,十个才打中六个,我真笨。”商雪霁洋洋得意地自谦。少女声音娇滴滴如黄莺婉转,一双媲美黑宝石的精灵美眸,嵌在粉若杏花的脸上。 君城琰送的燧发枪就是轻便。 荣凌撇撇嘴,这丫头就不懂谦虚二字咋写,一有空就来纠缠祁王殿下练习射击,烦得很。 “你已经很不错了。”君城琰在她身边说,“休息片刻四处走动看看绿植,射击训练久了不好好休息容易得怯远症。” “嗯,好的。”少女抬眼看向君城琰,心里百转千回。 你并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努力练习洋枪,那是因为只有洋枪才能克制丧尸,我若练好了,将来自然不会拖你后腿,丧尸就算来了,我也不会满大街逃窜。 今天风大,吹拂男子黑色袍踞猎猎翻飞。男子俊美且血性,墨色绣烟波纹袍在海风中猎猎翻飞,腰间革带衬得他身形玉树临风挺拔修长。 君城琰负手而立,却又是习惯性捻了根草,放在嘴里练习打结,有某种玩世不恭,隐隐带着轻佻之意。 商雪霁一看他这个动作便有些心神不稳,别开视线。 “不好了,出事了!”远处有三三两两村民朝这边跑过来。 “怎么啦?”带头的岳巍走前一步问道,一个村妇手里拿了一件血衣,哭的伤心。 “她家男人进山挖草药,被震阳大君吃了。”有村民替哭泣的村妇说,“他手上这件布衣是她男人的。” “震阳大君不可能吃人。”说为当即作出了判断,“今年山里黄羊多的成灾,震阳大君食物充足,老虎有充足食物是不会尝试吃人的。” “怎么不可能?那老虎是你养过的,你自是这般说。”那村妇一听这话哭的又气又急,“那你倒是说说,我丈夫是被啥东西吃掉了。” “莫不是狼啊?”叶涟漪发问,然后明亮的美眸看看君城琰。 男子负手而立,睫毛下垂,只能看见眼睑处幽深的扇形阴影,像是遮蔽日光的云翳。 岳巍摇摇头,“也不可能,只那一年狼灾,狼被火枪队灭的差不多了。” 那村妇哭着开始撒泼,“我不管,你是猎人,你总得给我个说法,都知道那虎是归你管的,我男人死了,我只能找你。” “大娘,那可是你的不对了。”商雪霁自然要为岳巍哥哥发声。 “这大虎又不是家养的猫,哪能听人调遣?更何况你现在有什么证据,可确定震阳大君吃的你家男人?” 那村妇立即哑口无言不吱声呢。 村妇嗫嚅反问她,“那……那你倒说说看,我家男人是为什么咬死的?” “可能是丧尸哦……” 商雪霁咕哝了一句,自个儿都底气不足,四下瞧了瞧他们,果然一个个又是诧异的盯着她,显然又认为她胡说八道。 “你男人的血衣是在哪里发现的?”岳巍问。 “远着呢,是在海津城和京城的交界地界。” “你男人怎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挖草药?” “他说有人参。” 大家又是七嘴八舌,最后岳巍道。 “也不哭了,我替你走一遭山界去看看。” “我也要去!”商雪霁立马举起手来,众人纷纷看一向她。 她当然要去,少女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件血衣身上,被撕咬的非常破碎,决不是虎口所为。 想起前一世那些衣着破碎褴褛的丧尸,身上的血衣倒跟这个很像。 总之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查找丧尸的机会。 “你去做甚?这种事情很危险。”岳巍不准她去。 “哥哥带我进山打猎吧,洋枪可得用上活物,打几个陶罐,哪是训练有成呢?” 岳巍听她这么一说,想想也对,便欣然点头了。 “那我们这就去,你跟哥哥跟紧一点。”猎人声音很温柔,君城琰冷眼看着兄妹二人 “那我也去。” 君城琰的低沉魅世的声音响了,少女心里扑通跳了一下,。 少女转头看向男子,男子已从荣凌手上拿过长杆滑膛枪,走在他们身后。 “那我也去。”却又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商雪霁心里一沉,不怀好意的看向叶涟漪,锦凤楼的美丽女老板同样是背起的长枪,凑着走过来。 第52章 藤缠树,树缠藤 “你跟来干嘛?”商雪霁看着前方,蚊子似的嗡嗡嗡的说。 “君六又没说喜欢你,咱们公平竞争。”叶涟漪也嗡嗡嗡的地说。 “好啊,那看谁厉害?”商雪霁看向叶老板,两人的眼神里,顿时电光火石。 …… 德穆国是个多山的国家,海津城一面靠海三面环山,背后全是崇山峻岭,南部半岛烟瘴横行,气候炎热,十万群山里药材甚多,但同时野兽也时常出没,所以村民进山采药被野兽咬伤吃了的事所言非虚。 此刻,蜿蜒曲折的官道上,四匹马先后急驰而过,岳巍驮着那村妇,一行人很快到了海津与京城的地界。 这里山势险峻,他们来到山崖口的一个沟梁横坡,村妇指着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说。 “我家男人时常从这里下去采药。” 商雪霁瞧了瞧四周地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阴气深重,真要是有荒山老尸在这里尸修,晚上出来咬人,也不是不可能。 有时候人是自吓自,商雪霁越想越害怕,于是加紧跟紧了君城琰。 “六哥,我害怕……”少女娇滴滴的说,凑到祁王殿下左边。 “小哥,我也害怕。”叶老板当仁不让,凑到了男子右边。 商雪霁“……”(瞪了叶老板一眼)。 “你们把枪准备好,我们就往里……” 走在前面的岳巍提醒他们,却是一转身看到这样的光景。 两个绝美少女均是紧紧挨着祁王殿下,而他身边只有一个脸色蜡黄的村妇。 岳巍一张英武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君城琰瞧见了莞尔一笑,立即对右边的叶涟漪说,“叶老板,去陪陪岳大哥吧。” 叶涟漪:“?” 商雪霁顿时一张脸笑开了花。 叶涟漪只得和岳巍,还有村妇肩并肩前行走在前面。 商雪霁甜丝丝,摘了一朵野菊花带头上,荒野之地飞禽走兽甚多,好些野兔子不停的探头,而她却只顾摘花。 君城琰提醒,“不是嚷嚷着要来打猎吗?” “算了吧,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里有打猎的心啊,就让她玩呗!”前方的叶老板回头呛声。 “要你管!”商雪霁回呛,已然动手往遂发枪的药室填火硝石。 “怦!――”少女冷不防的举起枪对准前方一灰兔子就是怒射,没打中,活物远比陶罐难打。 “轰!!” 却是火枪声惊动了近处的一只野獾,只见草丛中忽然就跳起一个黑色毛绒大物逃跑。 “啊!――”商雪霁也跳起来了,枪也扔了直接就跳到君城琰身上。 岳巍,叶涟漪,村妇齐齐错愕的看着他们。 “呵。”叶涟漪气得冷哼一声。 “好吓人啊好吓人啊……”商雪霁就这么搂着君城琰的脖子魂不附体。 “你干嘛?”男人冷着一张俊颜,没好气的在她耳边问。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跳到了男人身上,还藤缠树的用双腿盘住男人的窄腰。 这姿势……真乃乱花渐欲迷人眼。 “商雪霁你还不下来?”叶涟漪气愤地往回走,从背后使劲从君城琰身上把商雪霁给扒了下来。 “小哥,你和岳哥哥一道。”叶涟漪没好气的瞪着少女一眼,“我跟她走一块。” 君城琰走到岳巍身边。 “你这是非礼之举!”叶涟漪压低了声音骂她,“哪有公平可言,简直不讲武德嘛。” “兵不厌诈。”商雪霁拾起地上的燧发枪,朝天翻了翻眼睛。 “好,这是你说的兵不厌诈。”说着,叶老板直接将身上的一件坎肩脱掉。 商雪霁顿时看的眼睛发直,坎肩之下,一袭墨绿猎装的叶老板,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剪裁有力的劲装勾勒的前凸后翘,风情万种,特别是前胸饱满紧实,连她都看得心动。 叶涟漪扭着扭着走上前去笑盈盈的将坎肩递给祁王。 “小哥,帮我拿一下,我好热啊!”说着,叶涟漪也兵不厌诈,顺势―― “啊!”身后又传来商雪霁一声尖叫,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商雪霁突然冲上前又跟八爪鱼般吸附在了君城琰身上。 “喂,你怎能这般啊?”叶涟漪这下怒了,“同样的招数,还用第二次。” “有熊啊!”少女搂着男子的脖子,闭着眼睛尖叫,“在背后跟着。” 果然。 一只黑瞎子在他们身后悄悄尾随,刚才趁着商雪霁落单的时候在后方探头探脑,这会儿已经往这边跑过来了。 说是迟那时快,一个半转身,君城琰一只手搂着商雪霁的细腰,单手举起滑膛猎枪,对着黑瞎子方向就是一记怒射。 “怦――”威力十足的一枪,震的林中的鸟儿纷纷惊飞。 黑瞎子一下子被吓跑了,商雪霁却还在祁王怀里哆嗦,保持着藤缠树的姿势。 “商雪霁你可以下来了,熊走了。”叶涟漪催促。 “不下来了,打猎好可怕!”商雪霁紧紧搂着祁王的脖子。 “唉,妹妹,我们还要赶路呢。”岳巍又好气又好笑。 “由着她。”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君城琰开口了,“我抱着她往前走便是。” 叶涟漪:“哼!” 岳巍:“额……” 紧身拥抱的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下,商雪霁心里甜丝丝的。 就这样抱着走,那自然再好不过。 却是那村妇终于忍无可忍了,抱着丈夫的血衣哭着怒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帮我找丈夫的,还是来打情骂俏的?我丈夫生死不明,你们却在讨论这个抱那个……呜呜呜。” 众人:“……” 商雪霁这才回神过来,对啊,她是来看看有没有尸修的恶鬼,咋现在就成了她和祁王无缝拥抱呢? 最后好歹商雪霁还是“猴子下树了。 …… 一行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前路已无,两个男人在前面用随身带的刀剑劈砍拦路的藤蔓枝桠。 “你们看,这是我丈夫的药材背篓!”那村府发现了丈夫的东西尖叫着,大伙儿围上去细看,岳巍立即断定。 “她丈夫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四处看看。” 最后他们在五十步开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带血的骨骸。 第53章 太子妃甄选,你也要参加 已经被啃的面目全非了,连皮带肉的,因为尸首毁坏太严重,又有些高温腐败,无数苍蝇嗡嗡嗡,村夫不敢靠近,但还是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嚎啕大哭,因为尸骨手上的锄头,便是她丈夫平日挖药用的。 “不是老虎。”岳巍用树枝挥散苍蝇,指着那对骨头说,“成年大虎咬力惊人,啃骨头如吃点心,若是大虎吃你丈夫,整个吞完都只是半饱。” “那又是什么野兽呢?”叶涟漪问道。 “还不清楚。” 却是下一刻,令在场的人万分意惊讶,商雪霁居然胆大包天的靠近了骸骨。 “这……”连叶老板见多识广的都看着头皮发麻,君城琰意外而担心,立即走到他她身边。 “你最好是别动这些东西。” “我不害怕。”少女笑了笑,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历经沧桑。 堆积如山的骨骸,血淋淋的半具尸,路边一堆堆被太阳晒破肚皮炸开的,油流了一地的,上一世见多了,眼前这一具被啃得精光的算啥? 她用小树枝拨了一下头骨,仔细瞧了瞧,站起来,给出自己的看法。 “齿痕平密集细小平整,不像尖锥厉齿的野兽,倒像是人的牙齿。” 她这个结论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但岳巍大哥却持不同意见。 “但也有可能是小型獾,野鼠所为,可能数量多,才造成密集工整缺口。” 少女不置可否点点头,岳大哥说的也在理,单从一具尸体,确实不好说,是野兽干的,还是恶鬼干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岳巍召集大家集合往回走,“通知衙门的人来一遭,善后就不用我们管了。” 大家于是沿路返回,两个男人走前面,三个女子走后面,商雪霁的目光都在叶涟漪的前胸上,这让叶老板很是不快。 “你看着我胸襟干嘛?”叶老板低声怒道。 “叶老板胸襟好广阔,我甚是好奇。”商雪霁笑得贼,“可否有秘诀,分享一下,都是女子,你看我……” 她不好意思说了,她眼馋叶涟漪的身段呢,和自己明明一般年龄,却比她更加丰腴成熟,人家是小笼包,而自己现在还是摊饼。 商雪霁压低声道,“你那里有什么西夷的奇异玩意儿,能让我……跟你一般大小?!” 叶涟漪:“?” 叶涟漪怪异的看向商雪霁,只见少女暗搓搓指了指胸口位置,叶涟漪趁机小小报复,答曰,“有,我那儿有一样莫卧儿的神油,想要,一锭黄金。” 商雪霁:“!” 一锭金子啊! 思来想去…… “好吧,成交。”商雪霁最后妥协。 ************* 衙门人来带着村妇走了,四个人依旧留在森林深处。 天光透过森林层层复叶穿透而上。 君城琰面色淡漠,睫影在暖阳光下被拉长,衬出漂亮的扇形阴影。男人骨相完美,凤目深邃,薄唇开合之际性感撩人,比平日更据诱惑力。 “雪霁妹妹。”岳巍对着他率先开口说话,“后天是咱们海津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这个我知道呀。” “那天,我和君六,叶老板会去首阳山,打劫南暮老贼的生辰纲。” “什么?你们怎么不早说?就在花朝节那天吗?”商雪霁大吃一惊,看着君城琰。 “很危险的,你们准备好了么?你们是想对南暮老贼的花石纲来个杀人越货?” 他们告诉她这个,那就意味着她也要入伙。 “有何不可?”叶涟漪笑了。 “有了这笔巨款,秦隐峰谋士的【平正之计】便可四方开展。 “需要我也去打劫生辰纲吗?”商雪霁疑惑问,她现在这点洋枪和武功,打御家兄妹可以,和朝廷命官开战,可有点拖后腿。 “妹子,不是让你打劫生辰岗,而是你必须参加花朝节,你有重任在身。” 岳巍如实告知,“你的重任便是,和百花宴上的所有女子比试才艺,争奇斗艳。” “百花宴委以你这般重任,你必须吸引住所谓的【探花使臣】的注意,拖延时辰,方便我们智取生辰纲。” “哦,原来如此。” 商雪霁恍然大悟,“那定拟太子妃备选三甲名册的探花使臣,同时便是南暮家派来查看生辰纲的内探啊。” “是的,听闻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此行的目的,一来物色南暮家有利的官商女子,为已到弱冠之年的太子,做婚配太子妃的备选人,便于掌控太子。” 君城琰明白,南暮老贼为了对抗他和秦棣,目光放在太子身上了。 他们物色的美女便是一招良策,妄图制约太子,也可以在太子身边当细作。 “还有,探花使臣下来,秘密巡查生辰纲,他们会在野望岭一带碰面,一旦大太监认可生辰纲,那批稀世珠宝,便会直接运往京城献给南暮光海,而我们就是要在大太监来之前的空隙下手。” 商雪霁回想起来,上一世,那时候宫里的确来了大太监,承宣布政司慕家是忙里忙外接待。 “所以,百花宴尽量拖住【探花使臣】非常重要,尽可能吸引住大太监的注意力。”君城琰侧颜,看向她,眸色却是饱含温柔期许,以及鼓励,“你行的。” “这个……” 头一遭,商雪霁犹豫,百花宴是海津众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才艺比拼现场,她不确定这一世上台表演会不会失败。 商雪霁回忆起前一世,作为御明熙新妇的她,随着御明熙和御姝,去往了花朝节百花宴。 成为闵知州干女儿的御姝,是那场百花宴最为春风得意的女子,无论美貌和技艺都是艳压群芳,成为了那天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 作为【探花使臣】的大太监,简直对御姝一百个满意,御姝的户籍文书直接从海津户籍馆直接提调出来,第一时间交给了那个大太监,带回京城,没过多久宫里便来了圣旨,封御姝为外廷从三品书女。 再后来御姝顺理成章去了京城,在全国女子的甄选中,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为太子妃。 再后来,御姝得到南暮一党的栽培,又给御明熙和南暮霜各种牵线搭桥。 而那一日百花宴,御姝还曾让她当众出丑。 第54章 莫卧尔神油(1) 百花宴上,御姝‘善意地’让她当众唱歌跳舞,结果商雪霁拙劣的舞姿和唱曲,引得哄堂大笑。 她至今还记得海津布政司慕夫人极其女儿慕雅诗对她的嘲讽,说她跳的是鸭子凫水,作为探花使臣的大太监也对她连连摇头。 有了她的粗笨,则更加衬托出御姝的丰姿妍丽,秀外慧中,而在那次之后,御姝又成功攀上了承宣布政司慕家。 但这一世,她已经非昔比。 “是啊,为何不行。”商雪霁一下子起了不少胆色。 她可是重生一世之人,花朝节才女比拼的调考不外乎诗词,曲艺,围棋,这一世提前获悉了题目,她有何惧怕的。 而且....... 商雪霁眼眸光闪烁了一下,后天的花朝节,她还必非得参加才行,因为—— 她必须破坏御姝的第三次野心:展示美貌才情,吸引作为探花使臣的大太监,平步青云成为太子妃。 御姝,你这辈子别说太子妃了,有我在,你这辈子连太子都见不上。 少女陡然间便斗志昂扬了。 “好吧,我自明日起开始做准备。” 商雪霁果敢的对岳巍哥哥和君城琰说。 “你们也要告诉我你们的打劫计策,承宣慕布政司会何时将生辰纲送上野望岭,我便知道如何吸引和拖延住【探花使臣】的时间。” 岳巍从怀中拿出一张小小的地图,蹲身铺在石头上,开始详细说起【花朝节智取生辰纲】的计划。 **************** 翌日,商雪霁吩咐莲幽。 “先去锦凤楼叶老板那里,拿一瓶莫卧儿神油,再到德仁药庄去买一瓶养神安心助眠油。” “小姐,买养神安心助眠油是为何?” “给君六哥买的。” 昨儿森林里,听君城琰无意中说起晚上失眠,商雪霁自己一直在涂抹一味养神安心的薰衣草助眠油,涂在太阳穴。 明儿便是他们【花朝节智取生辰纲】,她想今晚给君城琰送过去,今夜他可不能失眠啊。 莲幽出去办事了。 ……然后莲幽办了坏事。 这丫头迷糊,她把小姐用来抹胸口变大的莫卧儿神油,和送给君六的“养心安神助眠油”给弄反了。 *************** 入夜,毗邻商府的商家造办厂,荣凌和应天卫的人把明日【智取生辰纲】的火枪,刀具一一校对擦拭装械,都准备熄灯了。 “扣扣扣。”有人应门,荣凌开门,见到是商雪霁的时候,颇有些不悦。 “大晚上的商二小姐来此何意?” “找你家君六叔。”商雪霁背着手,朝里面探头探脑。 荣凌眉头紧皱,不耐烦的打发她,“哎,六叔歇息了,你有事便后天日再说!” “你退下。”却是荣凌身后,响起了君城琰低沉音色,一袭黑衣色素锦纱袍的男子走出来。 荣凌急忙退到一边,颇为复杂看向商雪霁一眼,殿下就是任由此女放肆。 君城琰微微侧颜指示荣凌,“回房,我和她说会儿话。” 荣凌不敢反驳,领命回屋,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的杏花大树下。 浮云半掩,树上的杏花纷纷飘落,夜深花睡,昆虫还在放肆鸣叫。 “这么晚有事?”男人话少,但此刻语气温柔。 好闻的皂荚清香扑面而来,商雪霁闻得到,也感受得到他身上有热腾腾的水气,料想他刚沐浴完。 男子同样深吸一口气,却是没有闻到夕颜香,君城琰皱了皱眉头,她胸襟前好大一股薄荷油味儿。 月色穿透树影,疏影洒在男子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深邃凤眸此刻似月落星河璀璨隐隐,月光的银白色洒在他的玄黑色素锦纱袍上,皓月清辉的惊艳,泛着无边温柔。 在他有些放肆的注视下,商雪霁微微局促不安,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一个黑色绣绒线袋子。 “你失眠,我给你带来了东西。”她微笑低头,不好意思将黑袋子双手举到了男子面前,一双黑瞳美眸亮晶晶。 “这是?”男人接过,心里暖融融的,想到自己随口说的有些失眠,她便记在心里,君城琰心里咋怎的不感动。 她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涂抹一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男人薄笑带下,打开了黑袋子,将天青色小瓶子,连同里面的一张眷写金花五色蚕丝笺都拿了出来。 确实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狭邪凤眸微微轻颤。 君城琰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一竖行娟秀的小楷字,(那是叶老板写给商雪霁的)。 你需每日晨晚涂抹,助以按摩一柱香时间,七七四十九日内,便会明显感知由小变大,记住,要抹匀。 “哗啦!——”君城琰捏紧了那张蚕丝笺,然后五味杂陈看向少女。 什么意思?她嫌他太小?岂有此理!都没给她看过,她就断定小,需要用莫卧尔神油? “晚上来送我这此物,是何用意?”男人眉峰紧皱,话音严肃,颇有些愠怒,商雪霁愣神。 “你不是睡不着吗?”商雪霁扑闪着黑漆漆的精灵大眼睛,揪着胸前俩小揪揪辫子,歪着脑袋道。 “就用这个啊,你失眠就涂上这个,多涂一些泄心火的,涂了睡觉睡得很快的,保准一觉睡到天亮。” 呵呵,泄心火。 商雪霁说的头头是道,丝毫没注意祁王的脸色开始风起云涌,凤眸泛起晦暗的幽光。 “我全家人都在用,奶奶和姐姐都觉得这油很好的。” 君城琰头顶乌鸦黑一片,冷冷的问,“这男女皆可用?” 她奶奶也在用?? 商老夫人七十岁了,平日言行甚高,晚上还用这个?涂哪儿?商老夫人……不大正经啊…… 商雪霁继续:“莲幽丫头自己用了觉得忒好,上次还托我,给她爸爸带了两瓶。” 君城琰越听越扎心,用手捏了捏挺拔的鼻梁,拿着莫卧尔神油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你家丫头给自己爹爹买这不妥吧。”君城琰只觉得商家从上到下咋都不正经。 “这有何不妥?”商雪霁觉得这很正常啊,“莲幽的爹常年身体不好,整夜睡不着觉,莲幽还帮他爹涂抹呢。” 君城琰:“……” 第55章 莫卧尔神油(2) 商雪霁一抬眼,却突然在远处看到莲幽气喘吁吁跑过来,诧异招呼,“咦,莲幽,你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 莲幽似乎满腹心事,手里拿了个红色小袋子,一路跑过来却是碍口失修说不出话来。 哎,由于她的粗心大意,弄错的礼物拿给小姐,送给君六的安神助眠油在她手里,君六现在拿着的是小姐的……莫卧尔助大神油…… “莲幽你来得可巧。”商雪霁一把抓住莲丫鬟到祁王跟前,“这君六不相信,你告诉他,你爹爹用了这油之后是不是睡的特香?” 莲幽:“小姐……” 君城琰一张俊脸此刻暗沉,商雪霁看着糟心。 “也罢,你不甚喜欢。”少女有些不高兴,直接从君城琰手中拿回了神油,扁着嘴咬着下唇。 每次送他东西,他都是冷冷的样子,搞得气氛都僵的要命。 “回头我送给岳巍哥哥,他反正一直在用这个。” 君城琰:“!” “无礼,这能随便送?”君城琰一听这话终于怒了,一把夺过莫卧尔神油。 该死的!她到底跟猎人岳巍什么关系,连这个都送,岳巍的不小了,还要用,这岳巍原来也不正经。 “你这是干嘛?送与你,你不喜欢,我自然送别人!”商雪霁提高嗓门,埋怨不已。 “小姐……”一旁的莲幽终于走到了两人中间,打开了红袋子,将里面的天青瓷小瓶拿出来了。 “君六叔,这个是养心安神油,是小姐听说你失眠,特别为你准备的,那个…..”莲幽指了指君城琰手中的同款小瓶子,嗫喏道,“那个是小姐买的莫卧尔神油,用在胸前变大的,是我不好,将两个瓶子给弄反了。” “……” 有那么一分钟,面对面站立的一男一女均是保持着凝望对方,僵硬不动的姿势。 君城琰内心:我手中的是她的莫卧尔神油,她擦这变大?怪不得她胸前有股难闻的油腻味道…… 商雪霁内心:他拿了我的莫卧尔神油?我刚才说了啥?让他晚上抹上去,还说莲幽的爹这个很好? 老天,这误会好丢人。 “莲幽你个死丫头!怎犯这种错误!” 商雪霁恼羞成怒,俩小拳头直接捶打莲幽,“你这让本小姐脸往哪搁?” 商雪霁捂着脸直接蹲身抱成一团,任凭莲幽如何赔罪都无济于事。 “我来,你先回去。”君城琰忍住笑,吩咐之余拿过了莲幽手里的养心安神油,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俩了。 “起来了。”君城琰弯腰扶她,商雪霁还捂着发红的脸,打开了男人的手。 “你让我一人静一会儿。” “快起来。” “不要。” “好吧,谢谢你的安神油还不成。”男人温柔极了,又去拉她起身,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哄女子,自己都有些不自在。 商雪霁慢慢起身,闭眼捂着脸,另一只手朝着君城琰伸过去,摊开。 “什么意思?” “我的莫卧尔神油还给我!”商雪霁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男人一眼。 “哦,这个,呵。”君城琰笑了,石佛美男子唇弧牵动,肆意飞扬的微笑,他这一笑,如初雪霁初晴,无边温柔眸色柔情如织。 商雪霁一把夺过男子手里的小瓶子,迅速揣进了随身斜跨的小荷包。 “这件事不准告诉旁人!否则我以后就不理你了!”商雪霁羞涩警告。 “告诉旁人什么事?”君城琰逗她,“你想变大的事?” “你坏,还提这个!”商雪霁怒不可遏,抡起猫爪一样大的小拳头,打在男子健硕的胸膛上。 “怦——” 下一秒,只觉得腰肢一紧,商雪霁直接被君城琰抵住了,抵在了树上。 少女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也愈发急促,而男子心里则是千般滋味意难平。 她为了他,真的什么都敢做呀,大到劫狱,小到用神油让自己丰满起来。 月亮从浮云中跳跃出来,月光穿过杏花洒下来,斑驳陆离的月光给两人描摹了一帧朦胧剪影。 “嫌自己小?想要变大?” “嗯。”她低头,声音低了不能再低,“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叶老板那种凹凸有致,婀娜多姿的。” 月光落在男子的深邃面庞上,斑驳树影的摇曳更加衬得他华贵清冷,风姿毓秀。 少女抬眼,近在咫尺,他那灵活的口唇近在咫尺,他的唇不算特别薄,微微饱满看上去特别飞扬放肆,唇角挽弧时邪魅一下子张力十足,似乎足以绽放一朵暗色夜花。 “用不着那么心急。”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凑近了她一些,“不用神油,有我在,你会变大。” 商雪霁:“……” “你有什么办法?”她不信。 “现在不告诉你。”他压迫着她低语,商雪霁意乱情迷不已。 然后,只觉得身上,一阵触感在游走,那是他的手,隔着衣服在触碰她。 “为何现在不告诉我?”她不安的问道。 “你还小。”男人低沉的弦音响在耳畔,“有些变大的法子,现在用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若想要变大,身子骨必须结实,从明日开始,多吃饭,首先给我长高长壮。” 说完,他松开了她,商雪霁微微失落,也明白明天花朝节有生死攸关的大劫案,现在祁王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两人均是一阵年少羞涩。 “你喜欢高一些,壮一些的?”少女反问,从前世被折磨到现在重生不满一月,她的确有些瘦瘦小小。 “对,我喜欢微胖健康点的。”男子如实告知。 “明白了。”少女豁然开朗,那好,从明日开始多吃饭。 “这个,涂在太阳穴?”君城琰笑靥深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但愿今晚会有个好睡眠。” 两人靠在根系巨大的杏花树下,看月亮,一弯新月,浮云半掩。 “对了,你的诗词,棋类,曲艺准备的怎么样了?”君城琰问她,这是明天花朝节百花宴的女子拼比的三类科目。 “曲艺和棋类都没问题。”商雪霁如实告知,“诗歌我姐姐帮我临时抱佛脚了,差不多也没问题,就除非到时候变数大。” “明日好好发挥。”男人为她打气,“没有你做不到的。” 第56章 慕布政司的女儿 翌日,君城琰带着应天卫,猎人岳巍带着火枪队,两股力量汇合,埋伏在了野望岭的据点,等待承宣慕布政司的人马,押载孝敬南暮光海七十大寿的生辰纲车队。 同一时间,海津城的花朝节,落滢园林。 一大早来了很多人,四月晴天,春光明媚,牡丹吐蕊,各色芍药争奇斗艳,女子们姿容百态,公子们风度翩翩。 车水马龙,园林门口不断起轿落轿,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悉数到场。 都知道今日探花使臣会莅临午时百花宴上,暗中挑选太子妃的备选,三甲之名的女子,都有希望日后入主东宫,官宦太太们都前来为女儿助阵。 “莲幽,走吧,轮到我们了。”今日穿戴美丽的商雪霁,带着莲幽进了竹亭间补妆。 落滢林园的竹亭间名叫雪瑶阁,是名媛贵女玩耍累了换装补妆之所,轮到商雪霁进去,其他小姐们在外井然有序的等待。 “让开让开!”却在这时,一群婆子丫鬟排场颇大,簇拥着一位官家小姐。 这位官家小姐比商雪霁略大,春日赏花人人素净,唯独她却红妆艳丽,满头金钗闪烁,额前和两腮均贴了黄花钿。 周围的佳人们,一看作威作福的承宣海津布政司慕小姐来了,纷纷退避三舍。 “里面的快出来!”一个婆子已然仗势欺人,大喊出声,“海津布政司家二小姐慕雅诗到此。” “如若我不出来呢?” 雪瑶阁不隔音,商雪霁脆甜声音传出来,“本要出来的现在也不出来了,你们就慢慢等吧。” “岂有此理商雪霁,雪瑶阁乃公家之地还是你有理?”慕雅诗冷笑三声,“你信不信我立即放一把火烧了这里,看你出不出来。” “我信啊!”里面,商雪霁不紧不慢,“今日内务府的公公,作为【探花使臣】会来哟,你若放火便只管放,放完直接回京城蹲大牢,保准把海津慕布政司大人的乌纱帽一起摘下来。” “噗!——”,“呵呵呵…….”这番锋利言辞直接引发哄堂大笑,慕雅诗轻浮猖狂,海津城都看不惯,无奈慕家是南暮派系的,谁也不敢得罪,这会儿田商大户之女叫嚣官家千金,多少让人畅快。 “可恶…….”慕雅诗哪是铁嘴银牙的商雪霁的对手,气的环佩金钗叮当乱颤。 “慕妹妹别跟这种人计较,有钱没家教而已。” 这时一个柔甜女声响起,慕雅诗见到来者一阵嫉妒,须臾却是满眼堆笑,一把拉过御姝的手。 “是你啊姝姐姐,你今儿真美。” 御姝一亮相,众女黯然失色,花朝会的公子们也是纷纷目不转睛看过来,喃喃赞叹:“真乃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呐…….” 御姝没当成闵家干女儿,少有的头面都被哥哥御明熙夺去了,所以今儿另辟蹊径素雅而来。 一袭仙白色银丝轻纱衫,薄纱飘逸似瀑布晴川,最简单地绾个飞仙髻,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 “雅诗,让着雪霁一些,她要霸占雪瑶阁,是有原因。”御姝柔柔说道。 本来商雪霁是正常进入雪瑶阁的,却是御姝这样一说,后来人不知道,还以为商雪霁霸道,顿时指指点点不断。 御姝掩面一笑,计上心来,一只手捂着嘴和慕雅诗说悄悄话,却是声音清脆刺耳。 “听说雪霁,新近结识家里长工谈情说爱,想必今日那长工也要来花朝节,雪霁多花时间打扮也是正常的。” 说罢又突然脸一红,掩面失声,“哎,我不该说这些…….” 却是此言一出覆水难收,在场引发轩然大波。 “岂有此理?商雪霁和家里长工勾搭上了?” “成何体统……商雪霁犯痴也有个度量啊!” 这样一说无疑是扔了个爆竹在竹亭间门口。 御姝眼见舆论被成功点燃,心里暗自得意。 最近御明熙的那个歪脖子小厮,屡次向她提及,商雪霁整日和商家造办厂一很英俊的长工混在一起,又跟后山猎户不清不楚,这会她先发制人把事情传出,保准【探花使臣】听得到她的丑闻。 “我和我家长工清白,胡言乱语之人我必定抓她去见官!”雪瑶阁里的商雪霁依旧睚眦必报。 “御姝,别开口闭口长工长工的,我家长工,至少不会吃蜜叽!” “噗!——”,“呵呵呵…….” 提到蜜叽,现场立即响起了难以言传的嗤笑声,那声音令御姝如针扎脸。 每次商雪霁只一句回呛,令她连反击勇气都没有。 “商雪霁!有脸说话没脸见人是不是?” 慕雅诗按捺不住,“装神弄鬼的滚出来!你自知理亏,害怕人瞧见是不?” “哎,你说对了,我就是怕!”商雪霁妙语连珠,“今日花朝节,我怕我太美丽了,把你们一个个都比下去!” “哈哈哈……”此言一出,慕家的人都笑了,连御姝都忍俊不禁,慕雅诗前仰后合,“来来来,那就给商家二小姐腾出个空地,招呼大家来看绝代佳人!” 有几个青年公子按捺着好奇心盯着雪瑶阁,却嘴上不饶人,“要说那位御姝是真美人,你看御姝风采绝殊,真的很漂亮。” “小巧精致,肤白如瓷,精雕细琢。” 御姝早就听见了,微微含笑,海津其实喜欢她的青年公子很多,她有数,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可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慕雅诗就是个风骚且无脑的主儿,这一年在海堂书院和商雪霁为敌,御姝用了不少办法的,以后有慕雅诗对付商雪霁,她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咿!——”的一声,雪瑶阁的门终于开了。 现场安静下来。 御姝也下意识整理了如梦似幻的白色烟纱裙,商雪霁,比美,你左不过仗着家里富庶,来个一身豪华,满头珠翠,【探花使臣】终究看你是个庸脂俗粉。 “哦!好美好!简直艳绝天下——” 却是四周华赞将御姝拉回,连她的心都是猛地一跳,呆呆的看向前方出神。 第57章 臣妇……不知是萧大人…… 商雪霁没有满头珠翠,和她一样素雅,青丝绾绾只用玉簪挑起简单挽了个随云髻,以往的刘海悉数别上去,露出光洁额头和美人尖。 同样震惊的也有慕雅诗,脸上贴的花钿都掉了。 但见雪瑶阁款款走出一位织羽美人,身上的霓裳巧夺天工,上等霞影纱柔光朦胧似幻,朵朵羽毛和丝锻粉玫瑰点缀其间,花绯羽,羽绯花,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少女肌肤如羊脂玉般白腻晶莹,一张脸蔷红蕊白,抬眸间眼波流转极尽美貌,像世间最最清澈无辜的妖精,惊鸿之美刹那绽开。 商雪霁的出场在今日确如天外飞仙一样光彩夺目,今日花朝节的最美女子,已无悬念的脱颖而出。 “是谁乱说商二小姐草包?明明美艳无双。”青年书生公子们一改往日印象,对商雪霁另眼相看了。 “是啊,照我看,御姝不及商雪霁的十分之一。” 御姝气不吱声,却是眼见商雪霁提着那霞光流转的裙子,走到了慕布政司千金面前。 “我需须得告知你,慕雅诗。” 当着围观众人,商雪霁陡然提高了声音,“女子脸上贴黄花钿,表明自己乃黄花大闺女,但要是像你这样一贴一大把,却些此地无意三百两哦,是不是大闺女,我想你用不着这样欲盖弥彰。” 此言一出,贵公子们纷纷惊诧看向满脸黄花钿的慕雅诗。 “你你你……你个贱婢……”慕雅诗吓坏了,又不敢和商雪霁争执,慌忙带着丫鬟婆子进了空出来的雪瑶阁。 商雪霁心里暗暗发笑,经历了前世,自然知道,慕雅诗这个海津豪放女,早就不清白了。 商雪霁又朝着御姝巧笑,“御姝,备选太子妃,要知道如果又被我打败的话,你就没机会了哟。” “就凭你?”御姝听了这话倒是颇为好笑。 “据我所知你连毛笔字都写不好,你不会认为今天的百花宴,你能够名满天下?” “对!我今日就跟你比真才实学!”商雪霁胸有成竹,“我要让等你知道,你御姝什么都在我之下!” “呵呵呵…….”御姝放声大笑。 “那我御姝可是真要给你上一堂课了,教会你什么叫礼义廉耻!” 御姝鄙视着商雪霁,一挥仙气的纱裙扬长而去。 …… 落滢园林的一切布局均是按照大真国“燕京八景”来设计的,绿如蓝的湖畔,气宇辉煌的亭台楼阁,为了百花宴特地布置了鲜艳的五彩飞金琉璃纸,此刻官商贵胄大部分已然入席,只等百花宴才艺表演开始。 今日百花宴才艺甄选,海津城名门贵女大部分都来了,各个都是官商家族最出类拔萃的小姐,都知道名次的重要,郡县三甲拿到了,才有资格和京圈贵女们一较高下,通往东宫。 ************* 湖畔。 商雪霁和其他女孩子们依次排队领取自己的参赛手牌,十五位少女均是上的姿色,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慕雅诗和御姝也身在其中。 今日承宣布政司慕大人会和【探花使臣】,秘密接洽给宰相南暮光海祝寿的【生辰纲】,慕夫人则提前来到这里开路。 前世,商家名下的良田,置业,各个工坊,钱庄,海运船坞,最后悉数落入御明熙手中,其中狼狈为奸的,便有身为承宣布政司的慕大人,在御明熙吞噬商家的各种非法变更手段中,慕大人得到的贿赂,多达十几万两雪花银。 此刻,园林艺景观湖畔,穿着上等品蓝摹本缎的慕夫人,黑着脸听完女儿颠倒黑白的哭诉。 “没出息的死丫头,但凡你长点记性,也不至被一个废柴欺负成这样!” 慕夫人被气得七窍生烟,骂了一顿,最后连女儿也不理了,带着人气急败坏走回了贵宾厢房。 这可恶的商雪霁…… 不成,慕夫人心想,本夫人要让商雪霁在探花使臣前丢人现眼才行,先给她立个下马威。 一句话提醒了自己,慕夫人抬眼,看向百花宴亭台楼阁的最高处——那里镂空洞月门挂着影影绰绰的纱帘。山斋廊柱木质围屏金箔流水,将里面遮的严严实实,四周有京城来的宦臣,内命妇,和京军神枢营的士兵。 那里是探花使臣下榻,并暗中观察海津才女表演之地,而此刻,帷幕后面隐隐绰绰的是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正是探花使臣。 慕夫人一路绕过小桥流水回廊,登上金丝楠木质阶梯,跪求,“臣妇乃海津承宣布政司内人,跪求面见探花使臣李公公一面…….”慕夫人向阁外一卷帘内命妇道。 “承宣布政司慕夫人啊。”内命妇道,“今日【探花使臣】非李公公,南暮海宰相临时作了变更,所以…….” “让她进来吧,都是自己人。”幕帘里,一个妖冶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慕夫人听这声音煞是耳熟。 当内命妇挑开白纱帘幕一打开之际,里面的男人露出真容,慕夫人顿时倒吸一口气! 如同正在吃草的羊,突然感受到了恶狼的杀意,慕夫人只觉得双腿一软,当即跪到了外面。 阁内扑面而来的胭脂花粉香气无比熏人,空气中是一种纸醉金迷和玩尽杀绝混在一起的气息。 慕夫人不敢抬眼,只用余光瞥见了座上之人,那一袭酒紫色和暗粉色交织的华丽袍踞,以及撂在座榻旁边的那一把,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飞痕剑”。 “真……真真不知,是萧大人亲身来海津,请……恕臣妇怠慢之罪……” 慕夫人牙齿都在打颤。 “唉,本官就那么可怕吗?”帘子里的男人,看到她吓得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世人见他都是这般,还甚是无趣。 “你快进来吧!”那人不耐烦说道。 慕夫人这才连滚带爬起身,毕恭毕敬向探花使臣说起了老爷――承宣布政司慕大人,为宰相南暮海准备的【生辰纲】一事。 当然,她也不忘顺便给商家扣上各种屎盆子,以及污蔑商雪霁的谗言。 第58章 百家宴的一甲才女(1) “起!——”随着太监一声高喝,百花宴的才艺展演正式开始了,四周厢台上的官僚贵妇们高高坐起。 慕夫人大气都不敢出,陪着探花使臣观摩比赛盛况,极尽阿谀奉承。 三类环节,棋类,诗词,曲艺,才女们分别拿出看家本领。 “哎,那边是臣妇的女儿,名叫雅诗。”慕夫人喜不自胜对探花使臣王婆卖瓜,“围棋是她擅长。” 台上,慕雅诗胸有成竹,放眼海津,她自信就算是御姝,要下棋也是下不过她的。 慕雅诗很快的两连杀进入胜局,只等和御姝会师,罅隙之余慕雅诗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茶。 只听另一组监官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这边胜负已揭晓,进入胜局的是——海津商氏雪霁!” “噗!——”慕雅诗一口茶喷了出来,满眼诧异。 啥?她莫不是做梦了?商雪霁?她连围棋的布局定势啥都不懂,她赢了? 监官一声喝,简直将全场拖入一片安静之中,那一组的棋台上,只有御姝在抓狂。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商雪霁?你一定是作弊!” 水榭阁楼里陪着探花使臣的慕夫人,包括其他官太太也是目瞪口呆,商雪霁? 商雪霁赢了御姝进入决赛。 “输都输了,难不成你还想耍赖?可真是没有艺德啊。”商雪霁笑吟吟。 “但是你怎么可能赢我?” 脸色泛白的御姝,还在一枚一枚查看落子。 “对啊,我就是赢了你又怎样?” 商雪霁记忆贼好,上一世她作为御明熙的新妇,坐在看台上,御姝的进棋路线她都记得,怎样行径怎样做局,她一清二楚,所以见招拆招赢了她。 而这边,监官已经朝着商雪霁做出了“请”的手势,意她进入胜局席。 “御姝姑娘,下去吧。” 最后,御姝狼狈不堪被请下台了。 运气而已,慕雅诗想。 决胜局开始,此刻对面的是商雪霁,慕雅诗简直压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率先先发制人,开局就用黑子做了个天元局。 看着天元局,商雪霁微微一笑,慕雅诗下棋的确有一手。 若是硬碰硬,她没有胜算,只能智取。 但如果她通过上一世,掌握了慕雅诗一些见不得人的知财,就另当别论了。 “雅诗,棋艺进步不少哟,阎师兄果然是手把手教你下棋哦。” 商雪霁从容不迫的落白子,顺便闲聊道,“你和阎通判家的大公子,你俩的事儿,没被闫通判知道吧?” 阎师兄?! “哗啦!——”只听棋盒掉落在地,散落一地黑子,亲耳听见商雪霁提到阎师兄,慕雅诗直接浑身哆嗦了一下。 四周哗然一片,贵宾席上,慕夫人见女儿失态打翻棋盒,也是一下子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慕夫人?你女儿的围棋海津天下无敌?这可是你刚才说的。” 座上,探花使臣皮笑肉不笑,一双泛淡紫的桃花眼醉态而微醺。 “那商家的孩子愚钝未开化,全仗家里为富不仁,我看不像啊。” 慕夫人:“…….” 台上,慕雅诗惊魂未定,阎师兄的事情?商雪霁怎么会知道? 她和闫师兄在一起的时候,罗帐关的严实,连丫鬟都不知道啊! “我还知道,你们有夫妻之实。”商雪霁直接点明,欣赏着慕雅诗眼中的惊恐。 上一世,慕雅诗和闫通判的儿子阎师兄有了果实,却嫁给了别人,绿帽给人家戴得天衣无缝。 后来慕布政司凭借和南暮老贼的关系青云直上,当上了太尉,慕雅诗后半辈子都过得锦衣玉食,时不时还和阎师兄偷一下,日子过得滋润。 “你…….血口喷人。”慕雅诗低声否认道,“我和阎师兄都是清清白白的…….” “哦,是吗?”商雪霁捏起一枚棋子,笑道,“那御姝怎么告诉我,你和阎师兄有通奸之嫌?要不待会儿吃花筵席的时候,咱们对上御姝,大家拿出来在你娘慕夫人面前摊开的说?” 慕雅诗愣神——什么?御姝说的? “不要!——”慕雅诗吓得腿软,连忙低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输掉比赛,让我成为棋类一甲。”商雪霁抬眼,啪的放下一枚白子,眼神满满冰冷的威胁。 慕雅诗豆大的汗珠直冒,直到监官上前问道,“你怎么了?还能继续比赛吗?” “嗯,能……”慕雅诗一边蹲身捡起棋子一边说。 于是半柱香不到,慕雅诗输了个丢盔弃甲,最后几乎是狼狈的小跑出比赛台。 “棋类才艺比赛结果出炉!最后的一甲是商雪霁姑娘。” 全场哗然,贵宾席上的贵妇们纷纷面面相觑,太意外了?那个商家废柴二小姐下棋下赢了? 但事实就在那儿摆着的,不论是慕夫人,其他官夫人还是御姝,不信都不行。 水榭楼阁里的探花使臣当仁不让再次击溃慕夫人,“你女儿海津第一棋手浪得虚名啊,商家小姐废柴是你编造的,人家厉害得很呢!” 慕夫人:“……”一张脸都揪得出水。 棋类一甲为商雪霁,眼见商雪霁的名牌上已然挂了个金铃铛,御姝此刻怎么不着急。 不过没关系,慕雅诗出局了影响不了她,接下来的曲赋和诗词,都是她的强项呢。 曲赋开始了,一番比试下来,御姝暗暗惊呼失算,商雪霁又冲进了决赛,和她对决最后的胜负! “御姝姑娘请登上清音台!” 众宾客一阵掌声响起。 御姝起身,抱着琵琶,朝着探花使臣所在的水榭亭阁盈盈一拜,眼角眉梢都是我见犹怜。 玲珑玉指拨弄琴弦,昭君出塞响起了“铮铮铮铮”琵琶声,御姝开始了曲艺弹唱。 “夜朦胧,宫墙月色浓,琴弦断,含泪道珍重,故国云水中,乡关远诀别长安梦…….” 转音凄婉,楚楚可怜,一时间,四周安静的听不到一丝杂音,人们全部沉浸到了昭君出塞的诀别,大漠飞烟的孤独中去了。 “嗯,不错,才艺姿色俱佳,这姑娘是?”探花使臣询问慕夫人。 第59章 百花宴的一甲才女(2) “这孩子姓御名姝,是个平民女子,原本在商家客住,却被那商雪霁嫉妒,赶出家门,孤苦无依的,臣妇见她秀外慧中,这些时日多与她有接济照顾,是个不多的人才呢。” 慕夫人在探花使臣面前夸得御姝一枝花。 探花使臣看了几眼御姝,不置可否。 慕夫人偷偷看了看使臣,那人侧颜流畅俊美,眼尾颇为细长,凤眼飞扫入鬓角。 轮到商雪霁登上清音台,怀里抱着一把二胡,与下台的御姝擦肩而过的时候,御姝“噗”的一声笑了。 “乞讨啊。”御姝用听不见的声音揶揄。 四周也响起了轻视鄙薄的笑声。 对于二胡这种乐曲,别说官僚富贵人家,就连平民百姓都存有很深的偏见,觉得难登大雅之堂。 二胡作为曲粹却历来被赋予偏见,向来是乞丐行乞专用乐器,就连坊间妓女都不屑于二胡技艺,更别说大家闺秀了。 这会儿见商雪霁拿着二胡出场展示才艺,看台上虽不说哄堂大笑,但也是讥笑不断。 “哈哈哈,真的盲人卖唱了…….” “呵呵,难为商家那孩子了。”慕夫人忍住笑,朝着探花使臣讥讽道,“怪丢人的,临时抱佛脚的话,琵琶古琴对她来说太难了,拉拉二胡,估计也是跟那些巷子里市井之流学的,粗鄙,探花使臣别见笑。” 那探花使臣可能觉得上不得台面,摇摇头,对身后宦内命妇低声道。 “差不多了,那个御姝不错,后面诗词什么的也不必看了,立即备马。 他今日有更重要的任务,便是去查看南暮光海七十大寿的【生辰纲】,并亲子自自押解回京。 慕夫人喜笑颜开,毕恭毕敬候着探花使臣起身。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就在这时,一声极富感染力的唱腔响起,探花使臣猛地一惊艳,一下子被这苍凉调吸引了,连忙转头,看向台下。 清音台上,商雪霁唱的是《客途秋恨》,唱腔用了大真国岭南一带,极有民间曲艺高难度的——地水南音。 “孤舟沉寂晚景凉天,斜阳照住双飞燕,独倚蓬窗思悄然。秋声桐叶落,只见平桥衰柳锁寒烟……” 那声音一更接一更的叹息,声腔气息游走,唱词韵味荡气回肠。她的声线略为沙哑干涩,心如止水,用恍如隔世的冷漠,唱尽人世苍凉,南音与粤讴转换极为流畅。 和御姝刚才的谄媚讨巧截然相反,商雪霁的苍凉调,全无邀好谄媚之心,仿佛在漆黑中喃喃自语,既是唱着人间悲喜,也是与自己魂灵对话。 “地水南音啊——”探花使臣惊愕的坐回原位,一拍一拍的打节奏,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慕夫人:“!”(说好的去看生辰纲呢?怎么还听入神了?) 四周的观众也被感染了,那是极具感染力的声音,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独。 一曲客途秋恨唱完,商雪霁抬眼,眸色光亮绽放,四周观众在静默须臾后,直接起身,赋予热烈的掌声。 “好哦,唱的太好了,不媚俗,不取悦,真真用心在吟唱!” “对她另眼相看啊!谁说她是废柴草包女,原是深藏不露。” 商雪霁微微一笑。 前世,被【德穆第一剑】萧慎迹抓获投入大牢,被南暮霜百般折磨,后来连德穆第一剑也看不下去,将她从大牢里放了,但南暮霜却找拐子弄瞎她的眼睛。 后来京城尸乱,海事频发,拐妪跑了,她辗转流浪,一个名叫芸娘的音律师见她可怜,收留了她,教她这风华绝代的地水南音。 黑暗中的演唱…… 多少个雪夜,严寒中,她抱着二胡独行于贫寒小巷,唱一曲《客途秋恨》,只为一个铜板,一块馒头糊口,乱世中,前不见光明,后没有退路,死又死不了,其中的心酸谁人能知。 哎,世道啊,人真是奇怪,面对南暮海的盘剥压榨,面对朝廷的穷凶极恶,穷人们不敢反抗啊,只得苟延残喘。 但你以为大家都是穷人,便会互相帮助团结一致?错了,穷人只会欺凌比他们更穷的人,弱者只会践踏比他们更弱小的人,底层互害乃人性极恶。 探花使臣听得黯然神伤,这商家小女娃唱的,简直不输于当今大真国南音派的瞽娘。 于是当监官上前询问商雪霁和御姝谁更胜一筹的时候,探花使臣一抬手直接给出了答案。 商雪霁。 慕夫人委屈的咬碎一口银牙,气得胃痛。 “铛铛铛!——”第二枚金铃铛又系在了商雪霁的名牌上,四周的鼓掌中,御姝早已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这太诡异了,凭她对商雪霁的了解,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学地水南音这样高难度的粤讴,商雪霁成天好吃懒做,也不可能认识名满天下的瞽师,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输了,她已经连输两场了,这样下去,离声名鹊起,离太子妃臻选,似乎越来越远了! 不过好在还有第三轮,诗词,御姝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最后的诗词比拼上面了,诗词是现出题现做的,灵活的很,商雪霁绝不可能事先准备好! 就凭她那个白丁,让她现做出诗词,绝对是痴人说梦! 于是两轮下来,果然是御姝和商雪霁成为最后对决的双方。 和前世一样,看画作诗,一幅国色天香的’洛阳红’牡丹花水墨画出现在台上,题目不难,便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以此题目写出一手原创诗词。 紫砂观音熏炉被端出,监官点燃袅袅线香,比赛开始。 御姝脑海里立即找出适合的韵,一只手提起袖子从容落笔,饱蘸浓墨的毛笔刚触及名贵的余杭山由眷藤笺,却是旁边的商雪霁一阵龙飞凤舞,御姝顿时心烦意乱,加紧时间落笔。 “民女已完成!”商雪霁从容收笔,在御姝的惊愕中,双手将薄如蝉翼的余杭笺递交上给了监官。 目的已达到,让御姝阵脚大乱。 监考官朗声念起来。 《七律:红牡丹》——芙蓉玉脂绛凝装,红袖歌垂夜未央,城阙横叠千重瓣,高楼纵览万年香。祥光夜吐九华帐,瑞霭晨临盛世唐,霜染云吹绝色艳,梦惊游凤笔中藏。 “好诗……”二楼的探花使臣惊艳低语,梅骨修长的手指抚过下巴。 “这个商雪霁,真乃难得一见的女子。” 第60章 梦里南柯,愁绪离长 探花使臣对商雪霁的垂青,让一旁的慕夫人欲哭无泪,白费半天口舌,结果适得其反。 同样欲哭无泪的还有慕雅诗,目睹商雪霁独放异彩,御姝则呆若木鸡。 “糟了,御姝好像有点慌乱啊。” “哼,贱人,活该。”慕雅诗耿耿于怀于刚才棋类比赛时商雪霁的那句——你和阎通判儿子的奸情,全是御姝告诉我的。 台上的御姝果然呆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打腹稿已生成的一首诗,怎么会被商雪霁抢先写出来。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商雪霁这贱人,莫不是有读心术的能力?这下怎么办,她抢先写了我的诗,我如何是好? 看着御姝惊慌失措,商雪霁心里涌起复仇的爽快,上一世御姝便是这一首红牡丹横空出世,这一世,不好意思,别怪她心机重。 御姝拿着毛笔的手颤抖不已,最后一炷香烧完,监官大喝一声,“时间到!” 现场几百人难以置信,齐齐看向交白卷的御姝,那一刻绝望来袭,御姝生平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才女交了白卷! “比赛结束,御家姑娘交白卷,此轮诗词比赛,获胜的是商家姑娘!” “铛铛铛!——”商雪霁的名牌上,收获了第三枚金铃铛,难以置信,三场下来,商雪霁都是一甲,这足以轰动整个海津,海津本地达官显贵愣是不敢相信。 “赏!——”探花使臣话音响起,堂前内命妇一路跑下楼,准备为商雪霁颁发礼部为海津百花宴一甲才女准备的大礼。 “且慢!”却在这时,响起了慕夫人尖酸刻薄的声音。 只见慕夫人快步从水榭楼阁一路走下来,双手水平搁置在额前,恭敬作揖跪在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质疑。 “臣妇禀奏,商家二小姐不学无术众人皆知,却是突然能速成一首诗,其中定然有作弊行为,料想今日题考红牡丹被泄露,才会让她胸有成竹,求探花使臣明鉴!” “对对对,商雪霁目不识丁我们也能证明!”慕雅诗和母亲一唱一和,煽动之下,竟有一半的看客表示赞同,纷纷要求探花使臣彻查这件事。 “很明显是泄题,作弊!商雪霁必须言明清楚!” “商雪霁目不识丁海津有名,怎么会突然写出一首好诗?” 商雪霁耸肩轻笑,台上的御姝则装作委屈连连,却用余光朝着商雪霁挑衅,商雪霁,若查明你作弊属实,欺瞒探花使臣可是大罪,等着牢狱之灾吧。 “咳咳。”探花使臣咳了两声,中气十足的威慑力,四下当即静若寒蝉。 “商雪霁,慕夫人说你作弊,此事怎么辩解?”帷幕后面,探花使臣冷冷问道,身形瘦高,一直没露面。 “自是无中生有,小女一向低调做人,诗词歌赋都不成问题,只是大有嫉妒之人,常年造谣我目不识丁,造成全城对我的误会。” “呵呵,大言不惭!”地上的慕夫人站起身,朝着商雪霁抬起下巴,“那好,你说你诗词不成问题,那你敢现场再来一首诗吗?题目由探花使臣临场出题,词牌词韵都由探花使臣选,你敢挑战吗?” 慕夫人咄咄逼人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御姝不由得暗暗高兴,让临场挑选词牌词韵词律,连她都不敢这么挑战,商雪霁纯粹是被慕夫人往死里逼,这回不现出原形都不可能了。 台下的慕雅诗也笑了个百花齐放,哎,娘真是有手段,这下只坐等商雪霁丢人现眼出洋相,再被打入大牢了。 慕夫人得意洋洋心里直乐,贱人,跟老娘斗法,你还嫩的远。 “民女愿意挑战,为了证明我的诗词水平。”却是商雪霁一句话,把慕夫人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你……”慕夫人结结巴巴,连御姝都大惊失色,商雪霁?谁给你这样的自信? “但民女有个条件。”商雪霁朗声说向周围达官显贵们,眼睛却是看向二楼的水榭楼阁,“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作弊,求探花使臣为我做主,如我成功写出定题诗词,那冤枉我的慕夫人当如何处理?” 帷幕后一直未曾露面的探花使臣,居高临下看着台上的少女,高高挽起的灵蛇髻,光洁如月的额头,稚嫩白皙的鹅蛋脸上,镶嵌着一双流光璀璨黑宝石大眼睛,及笄之年未到,却是美貌逼人,宛若精灵。 “慕夫人,你自己说。”探花使臣把这问题踢给了慕夫人。 “哈哈哈,商雪霁就凭你?”慕夫人狂妄的大笑,根本不会相信这丫头真能出口成诗,当即果断的说,“你要是真挑战成功,我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你奶奶行了吧。” “那可是夫人您说的。”商雪霁冷眼盯着慕夫人,下一秒从容不迫朝着探花使臣跪下双手作平揖,“便请使臣出题吧。” 御姝笑了,上千乖巧的扶着慕夫人退下,和慕雅诗一道并肩坐在第一排,三人等着观看商雪霁丢人现眼。 台上也是议论纷纷,大多数海津官僚,其实都不把商雪霁和商家这种田商富庶家看上眼,有钱没文化没士族官阶。 “八成作弊,那红牡丹绝对不是她的水平。” “看吧,欺瞒使臣等同于欺君罔上,商雪霁得罪探花使臣,这次保准把牢底坐穿。” 不一会,一幅临场描摹的工笔画,从探花使臣所在的水谢楼阁被传递下来。 画上嫩黄点缀,一个宫装美人正在满树黄花下小憩。 “商雪霁听题!”监官换成了内命妇,传达探花使臣的题目,“一炷香时间,以桂花为题,词牌:一剪梅,平水韵下平七阳,开始。” 商雪霁微微一笑,从容提笔,半柱香时间,一首【一剪梅.三秋桂子】跃然纸上。 众:“…….” 玉手纤纤捡碎黄,唇齿含香,眉目添霜。低眉敛黛袖中藏,露正浓时,月色微凉。枕上初开桂子妆,梦里南柯,愁绪离肠。醒时云鬓似留香,粒粒鹅黄,绕指熏梁。 全场安静。 好美的一首诗,露正浓时,月色微凉…….颇有易安遗风。 现场响起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台下的慕夫人脸上又红又白,似无形的手抽了她一个大耳刮子似的。 “这怎么可能……”御姝只觉得胃难受,商雪霁……怎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美的宋词? 第61章 认祖宗认到我名下,你开心吗? “好诗。”主看台帷幕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华赞,那是探花使臣如梦似呓的回味。 “好一个梦里南轲,愁绪离肠……” 内命妇察言观色,立己朗声问四方,“这下一甲才女实至名归了,大家的还有什么疑虑?” 无人再敢质疑商雪霁作弊了,整个海津的达官显贵女眷们纷纷偃旗息鼓,探花使臣亲自出题,谁还敢质疑出题的权威性啊。 “赏赐!——” 只见宦臣一字排开,有宫里太监则高声念出赏赐商雪霁的礼物清单。 “上等宫扇两柄,翡翠珠两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香如意一个,玛瑙玉枕一个,新样格式金银锞二对。” 全场艳羡不已,商雪霁成了海津一甲贵女,商家跟着沾光啊。 前三甲均有赏赐,第二第三的贵女也上前接受赏赐,这三位贵女将成为太子妃的备选人,最后会去往京城,和其他郡县以及京圈贵女展开竞争。 御姝名落孙山。 商雪霁率领另外两位贵女跪下领赏,那双漆黑明亮的精灵美眸一一扫过台下的讨厌鬼,最后落在了御姝的身上。 一袭仙白纱裙的少女,只孤零零坐在角落,看着台上大放异彩的商雪霁,三场完败的记录,不仅让她人生蒙上耻辱,也毁了她这一次想要一鸣惊人,用才情展示自己,备选太子妃的所有努力。 商雪霁悄悄笑了。 御姝,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出口成诗的能力吗?那些诗词,是我上辈子写的。 上辈子,我为了迎合夫君御明熙,多少个不眠夜晚,我捡起曾经不屑一顾的诗词读本,一笔一笔的学写诗,填词,写遍了所有的花卉景物,让自己满腹文采,而那些诗词,到我死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展示,随我一并入了黄土。 而这一世不一样了,我的诗词,我的才情和我人一样,注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大放异彩。 商雪霁朝着探花使臣朗朗开口道,“大人为小女做主啊,愿赌服输,方才有人质疑我作弊,大放厥词说如果输了就要给我磕头,叫我祖宗,这事可是大家都听见了的,这会儿也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一听这话,全场的人都看向了慕夫人那边,原本走为上策的慕夫人忍着一口气,胖胖的身体微微摇晃,当着探花使臣又不好撒泼耍赖。 “你……商雪霁!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得到一甲了你还想将我娘往死里逼,你欺人太甚。” 慕雅诗跳脚,绝对不能让娘叫商雪霁奶奶,不然她是什么?商雪霁岂不成了她的太奶奶? “商雪霁,别这样得理不饶人,留一条后路大家日后好相见。”御姝眼见巴结慕夫人的机会来了,立即走上前体贴的扶着慕夫人,柔柔的当起了和事老。 “慕夫人刚说的不过就是玩笑,长辈开个玩笑何必那么当真,夫人德高望重,你苦苦相逼,便是你心胸狭窄,做人善良为本,别忘了。” 此言纯属道义逼迫,御姝心里冷笑,若是执意要让慕夫人给她下跪认祖宗,自然在座的各位包括探花使臣都会认为商雪霁无理取闹,飞扬跋扈。 “对对对,哪有长辈向晚辈下跪的道理,商雪霁,算了算了。”观众席上有官僚女眷也纷纷附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络绎不绝,逐渐成了主流。 慕夫人和慕雅诗直挺挺杵在原地,低着头,就等商雪霁松口,这下跪,他们才不会呢,哪有正六品官员夫人朝着商户人家下跪的道理。 御姝则是下意识的又粘住了慕夫人,笑看商雪霁接下来该怎样应对。 商雪霁从容开口了。 “的确,让一个长辈给我磕头认祖宗是不对的,当然我也消受不起,但慕夫人作为海津官宦望族,言而无信又是坏名声的,你们说是不是,哎,这可怎么两全是好呢?既能让慕夫人愿赌服输,又不折损慕夫人的威望…….不如这样。”却是商雪霁古灵精怪,笑吟吟望向她们三人。 “御姝姐姐,你一向孝顺恭敬,也一直听闻你爱戴慕夫人,要不这头你替慕夫人给我磕了吧,也算是为慕夫人积德,我想这点小忙,你倒不至于不帮慕夫人吧。” 御姝:!!!(贱人,关我什么事!) 御姝万万没想到商雪霁将祸水往她身上引,而慕家母女一听这话,早已齐齐看向御姝了。 “这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慕雅诗芥蒂阎师兄一事,有心使坏,“你看你还挽着我娘的手了,那么亲热,为我娘做一点事,你不会推脱吧。” 慕夫人也是一身轻松,笑道,“对啊,姝儿,你头上还戴着我送你的白玉雪莲金簪呢,你看我对你这么好,这头你就替我磕了吧。” 御姝没想到会这样,霎时间愤恨来袭,恶毒看向商雪霁,恨不得在她身上捅出几个血窟窿。 该死的,这管她什么事! 商雪霁冷哼一声,出面当慈悲活菩萨,我让你当个够! “御姝,就跟你说的,善良为本,想清楚这头是磕还是不磕,如果不磕,便是你袖手旁观,最好和慕夫人一家划清界限,因为连分担慕夫人难处的勇气都没有,还有脸成天贴着慕夫人讨巧。” 御姝进退两难,这下真的领教到商雪霁无所不能的手段了,此刻相当后悔自己强出头,替慕夫人打压商雪霁了。 “姝儿,给她磕头!别让她看轻了我们慕家!哼!”慕夫人此刻一身轻松,反倒是撺掇御姝磕头了。 “就是,御姝,我们是好姐妹,以后我娘会加倍疼你。”慕雅诗也是幸灾乐祸。 周围看客也是睁大眼睛,就连探花使臣也坐在高处,颇有兴致看着海津贵妇们的宅斗大戏。 呵呵,那商家小娘子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噗通——”最后,万般不得已的御姝,只得跪在了商雪霁面前,伏在地上给商雪霁磕了三个响头。 “奶….奶奶…..”她艰难说出这三个字。 “哈哈哈哈……”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嘲笑,众目睽睽,别提多丢人了。 “乖孙女,起来呗!”商雪霁不忘羞辱她,“整天盘算着认娘认祖宗,结果认到我名下了,你开心吗?” 御姝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哭着跑下了台,一路跑着离开了落英园林。 羞辱,她成了全城的耻笑的对象。 她蹲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今日除了耻辱,除了在宫里来的人面前丢脸,她什么也没捞到。 御姝踉踉跄跄,乱跑一阵,最后到了北城楼捕盗厅告示栏门口,扶着告示栏哭得声嘶力竭。 公示栏上贴着两张朝廷忤逆叛臣的画像,一张是翰林院大学士秦棣,另一张便是被修改过的祁王君城琰的画像。 第62章 有异装癖的男人 御姝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盯着那两张画像,泪流满面。 该死的!如果那一夜在码头,将商雪霁抓个现行,搜到祁王和大学士秦棣等朝廷逆臣,她御姝早就飞黄腾达了,何苦受了商雪霁那么多气! 咦?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眼前的祁王画像,大小眼,络腮胡子,左脸上还有三颗痣,怎么那么奇怪? 那胡子和三颗痣的颜色,怎么会比画像浅一点?莫不是后面加上去了的? 御姝脑海里立即闪回,当时那晚上,商雪霁在场…… 这画像有问题! 御姝下意识触摸画像,但横看竖看但看不出什么。 必须找人拓下一幅下来,将络腮胡子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除,才能看清楚,祁王的真面目。 事不宜迟,御姝立即提着裙子,去往了城南外的信笔驿站。 她通知表哥,立即前来海津城,表哥本事大,可以找人拓下祁王的画像,去掉胡子和黑痣看看。 这可是她抓住朝廷重大逆臣,一举成名的大好机会。 *************** 百花宴这边,慕夫人也带着慕雅诗离开了。 商雪霁盈盈一笑,又一次斗败了御姝,心情颇好。 掌事的内命妇走上前朝她道,“商二小姐,探花使臣有请!” 商雪霁这才回神,提着裙子款款走上亭台水榭,面见探花使臣去了。 此刻已是未时,想必首阳山【智取生辰纲】的行动已然开始了,如果她这便能够再长一点时间拖延住探花使臣,将会让君城琰的行动成功机会增加一倍。 商雪霁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难,多多吹捧一下这位皇帝身边的太监即可。 商雪霁走进亭台水榭,三重帷幕纱幔挑开之际,探花使臣露出了真容。 似乎寒风一瞬间灌入后背,商雪霁当场矗立在原地。 那人—— 那一刻,她有些恍惚——恍然隔世——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上一世还是重生之后的世界。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商雪霁临危不乱,思量应该是宫里老皇帝和南暮老贼,临时商议着换了人,毕竟有君城琰成功劫狱,救走儒林大学士秦棣的前车之鉴,【生辰纲】全是奇珍异宝,南暮老贼不预防也不可能。 出状况了—— 而且是极为不好的状况。 探花使臣转身过来,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少女,黑漆漆的宝石大眼睛里,充满对他的——怖惧。 “这位掌事嬷嬷。”商雪霁回神说与旁边的内命妇,“民女忘了将准备给探花使臣的礼物带上来了,可容民女稍去片刻?” 紧张万分之际,商雪霁尽量让自己语音平静。 “哎,麻烦,快去快去。” 商雪霁立即款款转身下楼,到了楼下转角,这才喘了好几口大气,找到并一把抓住莲幽。 “立即去一趟锦凤楼,让叶涟漪快马加鞭告诉君六和岳巍哥哥。”商雪霁惊魂未定抓着莲幽的衣袖说,盯着她说,“探花使臣换成了平章参政,也就是……“商雪霁咽了咽嗓子。 “【德穆第一剑】萧慎迹来了。” “什么?【德穆第一剑】萧慎迹?!”莲幽只觉得后背发凉,牙齿有些打颤,“萧慎迹来了!萧慎迹来了的话,岳巍哥哥他们就危险了!” 莲幽立即转身就跑走。 “一定要快,我尽量拖住萧慎迹。”商雪霁嘱咐着,平顺心气,提着织羽绯花裙一步步重新登上了亭台水榭的阁楼。 每一步都很沉重。 萧慎迹…… 没想到重活一世,就这麽快见到你了,上一世,我落入南暮霜手里,被毁双眼之前,是你抓住了我。 萧慎迹,居一品平章参政的权位,南暮海的朝廷心腹,盘剥百姓无恶不作。 上一世丧尸病变爆发,君城琰死后,流浪在天启城的商雪霁,便是被这位萧慎迹大人所抓获,投入大牢饱受折磨。 不过后来她被南暮霜折磨得不成人样,也是萧慎迹看不下去,放了她,但南暮霜心有不甘,找拐妪弄瞎了她的眼睛。 萧慎迹剑术极其高强,被誉为【德穆第一剑】。 谁要是落在他手里,必死无疑。 上一世,祁王和太子屡屡起义失败,也发动了不少针对南暮光海的暗杀,就包括营救秦棣失败,都是因为萧慎迹这个登峰造极的剑术高手。 南暮光海有萧慎迹相助,可谓如虎添翼,德穆第一剑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了。 白月纱幕重新打开了,商雪霁在重生之后,竟然看到了南暮派系的最高极权人物——萧慎迹。 商雪霁立即微微一笑,尽最大努力,坐到处变不惊。 “民女拜见探花使臣。”商雪霁行两手水平举至额前,屈膝行跪拜礼。 “起身吧,今日商家姑娘的表现真是精妙纷呈,特别是地水南音的演唱,真是令人叹息动容。” 探花使臣的声音,透着奇异危险的轻浮和玩世不恭,“把头抬起来。” 商雪霁无畏的抬起了头,两人对视。 眼前男子,秀气似女子,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撩人极致。唇若玫瑰,似笑非笑。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极其妖邪。 萧慎迹和秦棣差不多大,三十上下,但和【本源】秦棣的风高气节,傲骨磊落截然不同,萧慎迹极其女相。 萧慎迹虽然贵为德穆第一剑,却有异装癖的痼疾,穿着华丽,画眼影,勾眼线,涂口脂。 这妖里妖气的女颜,让商雪霁惊出一身冷汗。 哎,她想,但愿现在叶涟漪那边已经上路了,把萧慎迹来海津城查验生辰纲的消息,尽快传给君城琰和岳巍大哥。 “商家姑娘,你不是下去给我拿礼物了吗?”萧慎迹背着手走到她面前,肆无忌惮仔细端详着少女娇嫩妩媚的鹅蛋脸,声线玩味,“呈上来本官瞧瞧是。” “是。”商雪霁毕恭毕敬,从袖子里拿出了刚才急中生智,用粉色手绢包住的自己的一对耳环,双手递了上去。 男子一双桃花眼分外邪眺,单手接过’礼物’,打开她的粉色手帕一瞧,是一对白玉雕琢夕颜花的耳环。 同一时刻,夕颜香细若游丝的香味,从手绢上窜入萧慎迹的鼻子。 那是商雪霁独有香气,夕颜花的味道。 第63章 有异装癖的男人(2) “这是我为探花使臣准备的耳环,我觉得…….”商雪霁此刻全靠瞎编,“民女觉得萧大人画了这般美的妆,如再戴上一对耳环,那简直不只是德穆第一剑,更是德穆第一美男子了!” “真的么?”萧慎迹笑靥浅淡,命令旁边的内命妇给自己戴上了白玉夕颜花耳环。 “哧!——”萧慎迹接下来,竟然做了一个令商雪霁万分意外的动作。 他拿着商雪霁沾满夕颜香的手绢,狠狠的凑着鼻子吸了一口。 那动作邪性而猥亵……就像采花大盗偷了女子肚兜,深深嗅吸一口的样子,又像是瘾君子在吸五石散。 萧慎迹长长呼出一口气,沉醉其中。 “本官倒是好奇,你我素昧平生,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嗜好,居然为我准备耳环做礼物,你是从何处解我的?” 萧慎迹的声线变得凉薄,一双擦了浓郁紫色眼影的桃花眼,锋利地看向了商雪霁。 “我……”商雪霁慌乱了一下,的确,这是个漏洞,她对萧慎迹的了解全在上一世,这一世才重生,一个商户女,不可能知道朝廷极权大人物的异装癖嗜好,而提前备有女子耳环。 好在商雪霁脑子好使,立即整理思绪,朗声笑道。 “是这样的,今日得到诸多恩赐,小女也略微备了薄礼,就这一对耳环,原本想要让宫里来人传赠于皇后,后来见大人您绝代风华,所以我就借花献佛,先赠与大人了……” 一听少女夸自己风华绝代,萧慎迹又是弯唇一笑,一双丹凤眼里是一丝让人无法逃脱的妖艳。 很难将此人与德穆第一剑杀人时的残暴冷血联系在一起。 “是么?” “民女不敢撒谎。”商雪霁急忙平手作揖,低头回答。 一阵不安来袭,萧慎迹长得女气,但危险血腥,她比谁都清楚。 上一世的乙亥尸乱之后,海津被丧尸攻陷,屠城,京城成了唯一的安全地带,但老百姓可就惨了。 为了平定丧尸袭城,萧慎迹不知朝城墙楼下投食了多少百姓,以人肉喂饱丧尸,所下达的屠杀命令多到令人发指,丧失人性的萧慎迹和丧尸根本没什么区别。 同时,萧慎迹作为南暮海的奸佞党贼,在肃清’祁王叛党’的过程中,杀人杀得血流成河,可以说萧慎迹一双手就已经沾满了整个德穆历史的血腥。 “小姑娘,这手绢一并送给本官,可以么?”萧慎迹邪笑问道。 “当然可以,大人若是喜欢,送于大人便是。”商雪霁垂眼看着亭台上的花影,此刻正是骄阳似火的下午,想必智取生辰纲已然开始,首阳山那边势必鏖战激烈,她必须尽量将德穆第一剑拖延在此。 商雪霁于是鼓起了勇气。 “若是大人不嫌弃,民女可否邀请大人到这落英园林的夏荷别馆赏荷花,正巧大人也没用午膳,民女可以做陪同,侍奉大人就餐。” “诺?雪霁姑娘是在约本官?”萧慎迹睨眼邪眺,妖娆的声音多少有些暧昧不明,商雪霁额头直冒冷汗,该死,这男妖莫不是误会她对他有意思了。 “额,不是,就是觉得…….” “你我有缘,可以啊,正巧没什么事,那就随你走一遭,去观赏海津的红菏菡萏。”萧慎迹说着,将商雪霁的手绢揣进了怀里。 商雪霁头疼,心里只想着时间尽快过快一点,希望首阳山智取生辰纲,能够一举成功。 君城琰,我现在可是陪着一个化浓妆的屠夫,要真的被他用那把有名的飞痕剑切了,我死不瞑目的。 层层帘幕被挑开,商雪霁随着萧慎迹走出了亭台楼榭,看着前方异装癖男子极高极瘦的背影,尤其看着他带着自己的夕颜花白玉耳环,商雪霁只觉得怪异扭曲。 “大人!大事不好了!” 却在这个时候,有官兵风风火火的前来禀报了。 商雪霁心里一咯噔,不好预感顿时来袭。 “什么事?”萧慎迹背着手问道。 “首阳山押送生辰纲的队伍被贼人袭击了,几乎全军覆没,请大人火速带人马前往!” “什么!” 萧慎迹盛怒,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人衣领问道,“交过手知道是哪一路强梁?” “不清楚,强梁各个骁勇善战,都是洋枪射击高手,我们伤亡惨重,生辰纲不保了!” “废物!”萧慎迹直接将人踹到了地上,力道极大,那人吐血。 在场之人一片惊恐,萧慎迹顿时换了个人,阴鸷妖孽的脸上怒意扭曲,无形杀意笼罩之下,一双涂了紫色眼影的桃花眼瞬间黑暗狠厉,与刚才的精怪截然不同。 “集结所有人马,带上火枪,速前往首阳山!”萧慎迹一声怒吼,杀气腾腾。 “喝!——”人马立即集齐,足足两百人,商雪霁吞了口口水,君城琰的【应天卫】和岳巍的火枪队,一共就一百人。 怎么办?但愿他们已经做好迎战部署 “给我过来!”却是在她出神之际,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量,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拽到了身边。 “大人你这是干嘛?” “雪霁娘子,跟本官一起去杀贼寇!”却是出其不意,萧慎迹又是一个妖邪旖旎,很是痞气的朝她坏笑,商雪霁后背发凉。 特别是他居然这么轻薄,直接称呼她’雪霁娘子’。 “民女就不去了!” 商雪霁急道,心里却是一直在打鼓。莫不是萧慎迹发现她什么了? 却是不由她说不愿意,萧慎迹强行拽着她上了马,率领两百人策马扬鞭,飞沙走石风尘滚滚全速前往了首阳山。 ************ 一路飞沙走石,两百铁骑风尘滚滚的行驶在山路上,商雪霁的织羽绯花裙被风吹得张开,裙裾纱幔张扬开如一朵绚丽盛开的大丽花。 “雪霁娘子,你这衣衫裙子配得真好看。” 商雪雪霁满头黑线,身后的男妖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和她讨论衣裳。 “大人若是喜欢,回头我买一件送给大人。”商雪霁苦着脸回答。 “难为你破费了,等本官待会儿杀了贼寇,便与你一同游玩海津城,如何?” 商雪霁:“…….” 和这化了妆的男妖手挽手同游? 一想到那个画面,商雪霁浑身鸡皮疙瘩。 “嘶!——”突然,马的嘶鸣极为尖锐刺耳,战马高高跃起停滞不前,萧慎迹和商雪霁同时吃了一惊。 尖锐布满狼牙刺的鹿砦横在山涧马道上,阻挡了萧慎迹的军队,俨然有备而来。 第64章 第一次用火铳 商雪霁总算放心了。 太好了,看样子叶涟漪已将情势及时传给了君城琰和岳巍。 树林里风声鹤唳,双方对峙,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炮手集结!”马背上的萧慎迹一声令下,商雪霁只听得齐刷刷“蹭蹭——”的金属碰撞声,三排火铳手已然上前,几十百杆枪对准了鹿砦。 这些都是京城神机营的士兵。 萧慎迹的马退到了最后一排,敌暗我明,他并不善用火枪,而对方的底细摸不透。 “轰轰轰!——”却是始料未及的情况出现了,狼牙鹿砦后面火力全开,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飞出了电光火石的燧石,铅弹和火硝石,飞火流星似的射向萧慎迹的火枪队。 “噗噗噗噗!——”弹药打入身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啊!——”,“啊啊!——”惨叫顿时一大片,死伤无数。 “是五雷神机!还有虎蹲炮!”神机营士兵朝着萧慎迹禀报。 “该死的!”萧慎迹大怒,立即吩咐,“准备吕宋炮给我轰!把贼人给我轰出来!” “咣当咣当!——”后方一应有士兵把黄澄澄的吕宋炮推了上来,吕宋炮属是一种轻型攻城火器,这样一来,前方鹿砦即将被摧毁。 “贼人!识相一点交出南暮大人的生辰纲,你道上混的和我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结下梁子!” 萧慎迹的杀心上来了,恶狠狠的一通大喝威胁。 “嗖!”商雪霁瞅准时机立即挣脱萧慎迹的束缚,翻身下马躲到了一棵树后面,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君城琰和岳巍哥哥,对抗德穆第一剑的累赘。 幸好此刻萧慎迹顾不上一个女子了,继续指挥战斗。 “轰!——”一声巨响,黑火药气味熏得人流泪,商雪霁躲得远远的,蹲在野灌木后面隐藏自己。 布满尖刺的鹿砦被轰开了,商雪霁远远看到萧慎迹骑着马,带领着剩下的大约几十个士兵追了进去。 商雪霁思忖一番,然后冷静的绕到前面士兵的尸体堆里,找到了一把火铳。 “这……”少女惊艳于火铳的构造,前膛、药室和尾銎,火铳是夹在腋下发射的,威力大,男人们用的火器,又和她的小燧发枪不同。 少女校对药室,立即绕着山路往前探去。 “砰砰砰!——”,“哒哒哒……”远远便听见了激战正酣的声音,在山涧树林里回荡得响亮,而同样响亮的还有萧慎迹的叫喊。 “出来!他妈的贼人,有本事正面和我对决剑术,无论是谁只有死路一条!” “砰砰砰!——”又是一怔电光火石的伏击,商雪霁远远看到萧慎迹身边的士兵又倒下了很多。 “铛铛铛!——”萧慎迹却是挥舞着那把有名的飞痕剑,将各路袭击的火硝石全部挡了回去。 商雪霁暗暗惊叹,果然是德穆第一剑剑术比火硝石还快。 “哗哗!——”四周,黑衣人齐齐从两侧崖壁和陡坡后窜出来,商雪霁知道,那是岳巍的人。 “铿锵铿锵!——”激烈的打斗开始了,萧慎迹寡不敌众,身边的士兵被岳巍和应天卫的人全部牵制,一时间战斗打得激烈,难解难分,萧慎迹眼见对方火力全开,火枪队都是神射手,骁勇善战,自己的人一一倒下,知道不可恋战,决定下山寻求支援。 “嚯!——” 这时候。 萧慎迹前方出现一蒙面武士拦住他去路。 男人颀长挺拔的黑暗身形,巍然矗立在空山密林压抑的静默里,黑色裾袍随风烈烈翻飞。周身的狠戾气息令四周兽啼都静止了,他单手利剑出鞘泛起可怕寒光,横刀立身于林中。 蒙面之下,他只露出一双染血的丹凤眼,腥红可怖的寒光锐利射向萧慎迹。 先前杀戮的敌人之血,淋淋漓漓地顺着剑刃滴落在地,四周看不见的杀意笼罩于身,刀刃寒光一闪。 祁王君城琰,和德穆第一剑萧慎迹狭路相逢。 “铿铿!——”,“铿铿!” 两人一番极为激烈的刀光剑影展开,君城琰以凌厉剑术挑战了德穆第一剑,此时尚可以和德穆第一剑并驾齐驱。 于是萧慎迹展开了更为迅猛的进攻。 “铿铿!——”高手过招,分外激烈,铮亮剑花炫目耀眼,林中枯叶被两人的剑气冲击的漫天飞舞。 但萧慎迹剑法显然更胜一筹,德穆第一剑剑法已然到了禅道的境地,人剑合一,你根本没法将他的剑锋,剑影和剑气分清楚。 商雪霁看得心惊肉跳,君城琰的优势是火枪,剑术也高超,但必须速战速决,不可拖太久,要有所行动打破僵局才行。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惊人而大胆的举动。 她冷静的朝着刀光剑影的事发地,她个儿小力气小,无法夹着火铳完成射击,于是她将火铳定在地上,然后匍匐,瞄准萧慎迹。 这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不能一枪打中萧慎迹,不仅连累君城琰,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商雪霁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开始分拆眼前的构图,两个打得气贯长虹的剑术高手,必须抓住那万分之一秒的机会打中萧慎迹才行! 一定要看清楚。 一定要看清楚。 就在君城琰和萧慎迹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却是萧慎迹一个闪电般急速的穿刺动作——他如猎豹一般急速朝前,飞痕剑眼花缭乱刺过去。 “啪!——” 千钧一发,一声枪响,足以震穿山谷。 短暂的静默与血腥四散满眼。 连战斗中的岳巍都吃了一惊。 萧慎迹停止进攻,慢慢垂眼,看着自己腰间,手一摸全是血,不只是哪里窜出来的一颗嵌了铁刺的火硝石,打中了他。 “杀了这奸贼!”岳巍一声怒吼,全体将士们围攻萧慎迹,这可是解决南暮派系里,最高权势人物的好机会! 杀掉德穆第一剑,将来会省很多事! “铿铿铿!——”却是德穆第一剑爆发了最后的反抗,挥动飞痕剑拿出了极致的剑法,逼得众人向后四散退去,萧慎迹快速捂着肚子翻身上一匹马,一路策马逃窜,岳巍带人立即放枪,但萧慎迹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5章 听她满口嚷嚷萧慎迹的 “可惜了。”蒙面的岳巍看着下坡官道已然消失的萧慎迹,对同样蒙脸的君城琰说,“萧贼不除必生后患。” “无论如何,我们成功截获了南暮老贼的生辰纲,而且这回生辰纲在萧贼手里弄丢的,南暮老贼必定震怒,和萧贼产生罅隙。” “但愿如此。” “哎,就不知道刚才是谁打中了萧贼。”荣凌喜滋滋的过来,拉下蒙面询问岳巍和君城琰。 “这……”一行人齐齐看向四周,寻找放黑枪之人。 只见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就见到商雪霁古灵精怪的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火铳。 是她!? 岳巍和君城琰同时感到不可思议,另眼相看啊!荣凌万分意外,他还以为拥有这样神枪法的是叶大美女呢。 荣凌,应天卫和火枪队的人诧异而吃惊,真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总能够在最为危难时刻发挥神威,荣凌竭力让自己对商雪霁树立好感,虽然挺烦她总是缠着祁王。 商雪霁走到了众人面前,一脸邀功的样子。 “进步神速啊妹子。”不修边幅的岳巍抱着剑,另一只手轻轻打了打她的后脑门,“居然打中了德穆第一剑。” “对对对,还真有射击天赋,照这速度,以后准是个女火枪手!”四周的男人们也一个劲称赞。 “多亏了君六叔对我的指导呢。”商雪霁看了看君城琰,男人俊美容颜冰冷,看不出对她有多称赞。 真吝啬,商雪霁老大不高兴,捋了捋辫子。 “歪打正着而已。”却是一突兀女声响起,商雪霁小脸一耷拉,鼓气转身一看,是一身劲装的叶涟漪。 “生辰纲我派人安置在山洞里的,现在没时间邀功论赏,赶快一起把那批货转移了,不然海津官兵不一会人就来了。” 一行人听了这话迅速行动,顺着山路走向峭壁石洞那边。 沿着悬崖凿开的险要山路,最后来到了隐藏【生辰纲】的山洞,这里别有洞天,非常宽阔,四周火把照亮中央一个极为大的箱子。 岳巍走上前,打开大箱子展示成果。 山洞里顿时金光璀璨,七彩流光折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奇珍异宝令人大开眼界。 亦或是家里有钱的商雪霁也看得咋舌,里面有来自天竺的各色五彩宝石,一粒粒钻石闪着尖锐的火彩光芒,又大又闪全是稀有罕见的鸽子蛋。 还有来自暹罗的各色金器银器,来自掸国的帝王绿翡翠原石,来自南阳的各色珍珠,来自藏地的佛教黑天纯金雕塑。 当然少不了南暮光海臻爱的大真国古董文物和名家字画。 商雪霁看得眼花缭乱,这么些奇珍异宝,足以买下半个德穆国了,海津布政司慕大人,以及海津南暮派系的官员该多有钱啊,就这送给南暮海的生辰纲,换算成他们盘剥的民脂民膏,足以见证德穆国的贪官污吏到底有多腐败! 一众人围着宝物,岳巍率先开口道。 “这些宝物,悄悄送到往沿海黑集市和远洋贸易上面去流通变现,换成银票用于招兵买马,囤积武器,这一环节就交给叶老板了。” 叶涟漪点头。 “还有一部分须通过密林,让义士们交由秦隐峰先生。”君城琰道。 秦棣是闻名四方的谋士,若有了足够的钱财珍宝,策动天下义士不成问题。 “没问题,这么多珍宝变现的话。”叶涟漪看了一眼君城琰,道,“别说打败南暮光海,就算拿下京城兵力也绰绰有余了。” “话可别说这么满。”商雪霁老大不高兴,冷然跟叶涟漪对着杠。 “光拼火器是不行的,你在购置火器,南暮光海同样也可以购置火器发展火枪队,他身边有德穆第一剑,我们却没有足以抗衡萧慎迹的剑客。” 这话一说,气氛陡然不对劲了,山洞昏暗,商雪霁没瞧见君城琰听她满口嚷嚷萧慎迹,一下子暗沉不少的脸色。 “呵呵,看样子一个萧贼,在你心里还扎了根。”叶涟漪察言观色,酸不溜就回应她。 “商二小姐,萧贼厉害我们知道,但你也有点过分尊重敌人了,一个萧慎迹,也不是战无不胜。”荣凌自然帮着叶涟漪,应天卫其他人也应声附和。 岳巍倒有些兴趣,问商雪霁,“妹妹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的意思是,别拿了所有的生辰纲,招兵买马买火器。” 商雪霁很冷静,在今天接触了德穆第一剑,有了很多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远见。 “还是要留一些钱财,四海之内招募一些有名的剑客才行,或高价寻找一些剑法剑谱秘籍,以找出破解萧贼飞痕剑法的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均沉默了。 飞痕剑法……君城琰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商雪霁说得对,就连叶涟漪虽表情不屑,但心里也认同商雪霁的远见。 “就比如有朝一日和【儒林本源】秦棣先生汇合,秦棣先生是儒家领者,没有武功的,万一遇上萧慎迹怎么办?那时必须有剑客保护才行,我们难道不该留意这些问题吗?” “好的,妹子的意见我赞同。” 岳巍作为老大哥,赞同之余也告诫大家,“在招兵买马的同时,大家都要留心境内一些有名剑客,或者稀有剑谱的消息,如有这方面的义士,我们定当重金聘之,争取让更多好汉加入我们的大义队伍。” 商雪霁隔着金山银山看向君城琰,男子容貌艳绝,丹凤眼潋滟着深渊般难以捉摸的情绪,宝石的七色流光折射在那双云山雾罩的黑曜石眼瞳里,深邃似无底洞,冷冷没有一点温度。 ************* 离开这个秘密的山洞,叶涟漪,岳巍,荣凌以及应天卫们,沿着山路转移生辰纲到海上据点,只剩下君城琰和商雪霁两人了。 两人沿着溪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林子里到处是刺藤,野生灌木,商雪霁漂亮的织羽绯花霓裳弄得乱糟糟,没走几步,外面的霞影纱就被刺藤勾住了。 “哎,我动不了了!”商雪霁喊走在前面的君城琰。 第66章 水把衣裳浸湿了 男人默不作声上前,折回来为她把衣衫上面的刺藤钩子取下来,两人一下子面对面挨得很近,商雪霁感受到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额头上。 她抬眼看向君城琰。 “萧贼有没有对你有无礼之举?”君城琰只垂着黑长的羽睫,低声柔和问道,“一路被萧贼胁迫,滋味不好受吧。” “你现在才想起问我,是否晚了点?没我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还以为是探花使臣是宫里的老太监呢。” 商雪霁一肚子苦水,牢骚个没完。 “没我拖住萧贼,容得你们有时间部署大火力五雷神机,那萧贼不安好心,还想让我陪他在海津玩儿三天,就我提着脑袋陪萧贼玩,有你们那么顺利智取生辰纲?” 两人矗立在溪边,君城琰全程听着,最后,才背过身,只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萧慎迹要你陪他三天?” 她时不时的提及萧慎迹,不知怎的,他不舒服。 “对啊,他还夸我衣裳好看。”商雪霁嗔道,“他居然还唤我雪霁娘子,那化了妆的妖男,你不知那有多肉麻!” “碰!——” 君城琰直接抬脚,一脚踹飞一个石籽儿,落入了湍急的溪流之中,溅起连三跳的水花,商雪霁看到他一张俊颜怒意压抑,火气隐隐暴起。 商雪霁走近,君城琰一把抓住商雪霁的胳膊,少女吃痛,惊愕不已。 “干嘛呀。” “以见到萧慎迹,离得远远的!”君城琰怒意隐隐,眸色似压抑着暗无天日的乌云,如果她被萧贼惦记上了,绝不是件好事。 “好啊,但他如果以正一品官员身份迈进我家大门,要见我,我该怎么办?全家拒见?那不是找死!”商雪霁没好气的反问。 “呵。”君城琰俊美的脸上怒意隐隐,却是冷笑出声,“看来你有这样的假想,那就表明你心里还想再见到他?” “你怎能那般曲解?”商雪霁怒。 “我怎么曲解了?你心里都盼着他进你家门了。”君城琰冷然回怼,“萧贼唤你雪霁娘子你不是挺自豪的。” “你气什么?气他叫我娘子?”商雪霁一双精灵美眸瞪向君城琰,“就你成天冷着脸叫我‘喂’,现在又气愤别的男人叫我雪霁娘子。” “我没他那么轻薄。”君城琰怒。 “呵,那你昨晚上把我压在树上,还扯了我的衣带,你不轻薄?一只手上下其手还你不轻薄?” 君城琰:“……” 这丫头牙尖嘴利,吵个架能气死一片,更别说他了。 两人一阵沉默,只听得见溪水的潺潺声。 环滁皆山,溪边白雾袅袅,将少女的美貌沁开半透明的朦胧,君城琰多看两眼便有些恍惚,织羽绯花薄纱上的羽毛点缀在她身上,少女似山涧幻变修炼的小狐狸,灵动至美。 继续前行,君城琰全程黑着脸,扔了商雪霁迈开大长腿跨过溪流,飞身轻盈跃上一块石头,商雪霁紧随其后,提着层叠的绯色霞影纱,看着眼前两米来宽的溪水,急的大叫。 “君六,给我站住!这么大跨步,你叫我怎么跨过去?!” 君城琰转头,看着对面石头上提着裙子的小娇娘,心中柔情如织,但那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妒意,依然磕的他心里不舒服。 早知道她穿漂亮了那么吸引男人,连萧贼都被她吸引,就不该放任她参加百花宴。 还没多想,却是须臾,君城琰看到商雪霁抱着裙子,后退一步,然后向前跳了。 “喂!——”君城琰大吼一声,不过已经晚了,她跳了。 商雪霁心想,呵,今儿你不帮我,难道我还跨不过这石头? 不过这一端的她俨然低估了这两米之间的距离,君城琰会轻功自然一跃而过,而她……. “噗通!——”一声落水声,商雪霁直接跳入了溪水里。 “好冷!”商雪霁扑腾,【织羽绯花】直接被湍流的溪水完全浸透。 “噗通!——”君城琰二话不说直接跳入溪水里,千钧一发之际迅速抓住她,从后紧紧抱住她,却是水急湍流,将两人一并冲到了几十丈开外。 哗啦啦啦,顺流而下,最后,两人被冲入了下游的浅滩,这里水浅只漫过膝盖。 哎,这一波水上冲浪够刺激,商雪霁浑身湿了个透心凉,连连呛了几口水,心里却是怒火中烧。 商雪霁二话不说,推开男人,首先便是对着男人一阵泼水,白花花的水浪溅在君城琰身上,男人退后着用手遮挡。 “走啊,不管我就行了,干嘛跟着跳到水里来!”商雪霁一边拍着水花一边嗔怒,“没见你这么喜怒无常的,昨晚上还柔情蜜意,今日便是冷着脸,你这样阴晴圆缺没个定性,你到底是想让我靠近你还是远离你?” 她说的是实话,说的委屈,只道是女孩家心思难猜,她遇上的却刚好相反,这君城琰心思深沉,太难猜。 泼了一阵水,累了,她哪里知道,处于没说破时段的男女,往往都是脉脉不得语,敏感易怒易受伤。 君城琰擦干脸上的水,看向她,意欲开口向她解释。 “其实我…….” 却是突然间—— 男人瞳孔骤然定住了,眼前的景色,直接让他两眼昏眩,有点站不稳了! 那织羽非花霓裳本是薄薄的轻纱,此刻遇水,浑身湿透的商雪霁,衣衫近乎透明,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尽露无余。 一缕夕光照在她身上,溪水里的她似白玉雕塑般发光,湿透的衣衫紧贴她的身子,却掩盖不了那夺目的红与黑的摇曳。 君城琰只觉得身躯开始发热,连原本刺骨的溪水都变成了热气腾腾的温泉了。 透明之下,内在一览无余,他看到了! 他还真有运气,前儿晚上还想着看,结果今天日便有的看了! 而商雪霁却是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自说自的。 男子的目光,不知觉得往下,这一看,整个人更是呆立昏眩。 “你……怎么了?”眼见男人神色大骇,商雪霁不明白的眨眨眼,然后顺着祁王的目光看向自己。 第67章 着火了,着火了! 男人迅速脱下自己的玄铁色锦纱墨袍,湿漉漉的覆盖在她身上遮住,一把将她抱住。 那夺目的红与黑,令君城琰脸红,心跳狼一样突突突的,隔着湿衫商雪霁都感觉得到。 而君城琰也意识到,紧紧抱住她之际,也贴合着她所有的含苞待放的柔软。 君城琰有些局促的笑了,唇弧牵动曼妙迷人,低头看她,眸光所及之处,是她黑宝石般亮闪闪的璀璨美眸,带着小鹿惊恐,又带着意乱情迷。 他……祁王殿下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强烈有力的抱着她。 男人开口,“以后别再给我惦记萧贼。” 最近感觉她长开了,比一个月前更加貌美。 “呵,我哪有惦记萧贼。”商雪霁扑闪羽睫,矢口否认。 夕阳沉入山峦,气温骤降,一阵冷瑟瑟的水风,吹得商雪霁连打三个喷嚏。 “啊啾,哎呀好冷。”商雪霁捂着鼻子,怪不好意思看着男人笑了。 “这里荒无人烟,我们被困该怎么办?又没换的衣服。” “找个山洞把衣服烤干。”男人放开她,拽着她的胳膊,带她上了岸,两人均是湿淋淋的往前走,商雪霁极度不自在,湿透这种事第一次经历,毕竟男女有别。 幸好很快找到了一个山洞里,君城琰找来木柴枯叶干燥火石,不一会儿便生出了一堆火,山洞里顿时暖融融的。 商雪霁湿淋淋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背对着男子。 火光照耀着山洞,外面天色已暗,君城琰先将自己的衣物烤干穿上。 男人用俩木叉在两人中间做了个简易支撑,将锦纱墨袍大开大合搭上去遮住,隔着衣衫屏风对商雪霁说话。 “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扔过来,我帮你烤干。” “哦,好的。”那端,只听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抛掷,商雪霁扔过来两件小衣物——月白色肚兜和亵裤。 轻盈似月光的两片布料,比真丝还薄。 君城琰一张俊颜微微泛红,拿在手里都觉得滚烫,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这薄蝉纱是遇水就透明的料子,怪不得她在踩在溪水里,袒了全点。 君城琰开始帮她烤小衣,热气持续散发,山洞里充满她的夕颜香,丝丝入沁萦绕。 “啊啾!――”遮挡那边的少女冷不防的一个大喷嚏。 “你没事吧。”君城琰担心他是伤寒了,急忙起身担心问道。 却不料太担心她,手一滑…… …… 肚兜和亵裤,就这么咯唥一下,掉到了火堆上。 君城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贴身衣物,扑哧扑哧被烧了个精光。 “我无妨,那个……那个我的衣物考好了吗?”少女这边紧接着就发问。 君城琰此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还没烤好吗?”少女有些着急了,只得起身探了个头。 “嗯,你的小衣……” 男子话少,只能用实际动作来做解释。 须臾,少女瞳孔微缩,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祁王殿下开始宽衣,两人隔着一个简易的遮挡,商雪霁目睹美男解开贴身罩衫,又脱掉内层白色寝衣。 “啊啊,你这是做甚?”少女吓得不知所措,心里却是莫名兴奋,这也太快了吧。 她可没想发展这么快,但君城琰已然宽衣解带,那接下来她又该如何做? 男人此刻已然光着膀子,赤露的胸膛极其精悍,练武之人每一寸线条似乎都经历过千锤百炼。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遮挡,少女露出头和雪白肩膀,天鹅颈与削肩勾勒的线条完美流畅,锁骨也很美。 火光跳跃下,他们刚巧可以直视对方的袒呈的肩膀。 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好紧张。 “对不住,你的贴身衣物,掉到火堆里烧光了。”男子说的很慢,“所以你只能穿我的了。” ? …… 哦,原是这样。少女莫名一颗心下沉,唉,还以为有好事要发生呢。 “你真是的,怎么这般不小心?”少女嗔怒。 男子精悍健硕的胸肌,周身散发出清冽勾人的男子汉味道,那是最极致的性感。 男子隔着遮挡,将自己脱下来的脱下来的白色衣衫递给她,看着少女穿上,过于宽大的衣衫,将她整个包裹住。 “那……那裤子呢?”被他的男子汉气味包裹着,少女红着脸问,她总不至于两条腿空荡荡的吧。 “你要穿我的吗?我脱给你。” “嗯嗯,不用了……”商雪霁一张脸更红了,脑海里先是预演了一下,自己穿上君城琰贴身裤子的感觉。 还是不妥了吧,且不说尺寸不对,如若是他的贴身裤包裹着自己的隐私之处,也太难为情了。 “我这纱衣长,我把这纱衣罩住身体便可。” 商雪霁说的急促,手忙脚乱的把织羽非花霓裳往身上裹。 却是她太急促没注意到脚边的火,织羽非花长而坠地,一颗火花蹦跳到上面,被点燃了都浑然不知。 料子轻薄易燃,不一会儿火苗一窜窜的老高。 “啊!”少女被烫,也跳得老高,男子立即上前为她扑打火苗,顺势一拽,便将着了火的织羽非花霓裳给拔下来扔向远处。 商雪霁只得眼睁睁看着织羽非花也被烧了个精光。 “你没事吧?”男子怕他被烧伤,急切的看向她。 这一看不要紧,君城琰浑身就跟着了火似的。 她只穿了个他的白色寝衣,光着两条腿就站在他跟前。 “啊!”腿下凉风阵阵也让少女也反应过来,急忙蹲身。 “这下可怎生是好?没了衣服,我该怎么回去啊?我总不能就这般……” 今天简直是羞羞到家了! “你穿我的黑衣吧!”男子低沉着喑哑嗓音说着,脑海里全是刚才那瞬间的一瞥,瞥到了全部。 此刻这种局面也只能这般了。 男子将原本用作遮挡的玄黑色锦纱袍踞从叉子上拿下来,半转身的递给她,少女急忙穿上。 “六哥,那你不是没衣服穿了?” 穿着他贴身请寝衣,裹着他黑衣的少女问道。 “没事儿,凉快。”君城琰只能这般说,反正今儿身躯已被点燃,需要吹吹凉风。 火光跳跃下,商雪霁看到男子精壮凝炼的半身,下身依旧是黑色长裤与长靴。眸子里被火光渲染着跳跃渲染着跳跃的浩瀚,染着几分醉意,聚集了世间最盛大的美,夺目到令她沉醉。 第68章 震阳大君出现 夕阳沉入山峦,远方山脊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北天两三颗星星出现。 趁着还有光,君城琰背着商雪霁一路往前走,她没得裤子穿,而他没穿上身衣服穿。 下山的路崎岖,野草丛生,男人背着少女,走的深一脚浅一脚。 “嗷!――” 却在夕阳彻底沉沦,光消失的那一瞬间,一声低吼,自他们前面远方传了过来。 “啊!” 只感觉背后的少女陡然一阵哆嗦,显然吓坏了。 “嗷嗷――” 又是两声低沉沙哑的吼叫,君城琰只沉稳安慰少女。 “无妨,夜间野兽出没正常。” “那不是野兽。”少女在她背后说的惊魂未定,君城琰知道她又想说是丧尸了。 男子不置可否,只轻声一笑。 “何以见得不是野兽?” “野兽的咆哮是有生命力的。”少女害怕之余说的很冷静。 “但那声音我太熟悉了。”商雪霁似乎喃喃自语。 “那是死物发出来的声音,是从坟墓破土而出的声音。” “既是死物,又何以出声?”男人否定之余诘问,他一直是儒道论者,自是不信鬼神之说。 “嗷……” 前面远方,依然有那样的声音,似喉咙打颤,最可怕的是,已然由远及近,朝他们这边过来,少女忍不住两条腿夹紧男子窄腰。 “是因为尸气。”商雪霁有自己的解释,“尸首肚腹因腐烂而胀气,往上冲破喉咙释放便会发出那般声音。” 她这般说,君城琰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好吧,那我们就去前方一探究竟,是人是兽是恶鬼。” “还是不要了!”背后少女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他袒露的肩膀,“火枪都掉入溪水中没了,你倒是有剑,但万一他们数量众多,你会深陷重围的。” 只有火铳能够爆头,刀剑对于丧尸威力太小。 少女说着搂他更紧了,她可不想上一世的悲剧,就在此时此刻发生。 “不会有事。”君城琰话少,须臾却是一个出其不意的一跃,一个漂亮的轻功展示,踩着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一窜而上。 “六哥你干嘛!”少女大惊,却只觉得整个人一晃,已被男子安顿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坐住。 “给我在上面好好呆着。”袒着精壮上半身的男子,朝她笑了笑,嗖的一声跳了下去。 “六哥,还是不要冒险了,我们躲到树上便可。”少女此刻无比担忧,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树干。 “嗷……”远处又传来异声,那声音可怕无比,呈令人发麻的锯齿状喉咙音。 商雪霁看到裸呈上身的男子已然抽出佩在腰间的宝剑,对准前方准备应战。 却是许久,那锯齿状的恐怖声音似乎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拔高的草丛里一阵悉悉嗦嗦,一个巨大黑影蛰伏着一闪而过。 “叽叽叽……”一阵鸟鸣和扑棱扑棱展翅飞走的声音,树上的少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很明显是危险来临,鸟兽逃散的前兆。 君城琰同样也知道,男子已进入临战状态。 “嗷!!”―― 猝不及防,近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爆发力大的惊人。 “小心!”商雪霁大声疾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君城琰猛扑过来! 一道暗红色的巨大身形,君城琰急忙一个闪身,巨物扑了个空。 “震阳大君!” 近乎黑暗中,商雪霁依旧看的仔细,那红黑相间的花纹,巨大健硕的体格,额前威风凛凛的王字,正是镇守这十万群山的震阳大君。 比丧尸更危险的情况发生了,君城琰此刻袒露上身,面对的不是丧尸,而是来自震阳大君的袭击。 她所处的位置很高,俯瞰之下,老虎是那么巨大,而君城琰只有一把剑。 “呵,果然是震阳大君。”君城琰轻声笑了,男子汉一下子爆发出了刚毅的血性和斗志。 岳巍驯服得了的山中之王,他又何妨试试? “嗷!……”老虎虎目圆瞪朝着男人咆哮,獠牙又长又大,双方僵持,老虎原地走了几步不停愤懑,而君城琰始终不敢轻敌,剑尖对准着这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大虫。 “嗷!――”震耳欲聋咆哮再次响起,老虎朝着君城琰猛扑过去的同时一掌拍击。 老虎一击足有几千斤,人自然无法硬着扛,君城琰一个闪身同时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挥剑,剑尖在老虎身上划了一下,同时老虎一个势大力沉的甩尾,鞭子一样的抽中了君城琰的肩膀,顿时男人背上一道血痕凸起。 “六哥!”商雪霁惊叫,“你快上树,不要和老虎对战啊!” 她太担心了,她知道他是血性男儿,顶天立地好战,但那是老虎啊! “我们都上树,这大虫会猛烈撞树的,到时候都有危险。”君城琰此刻和猛虎对打,声音和气息确实异常平稳。 “轰!――” 商雪霁瞳孔紧缩,老虎已然直立起来扑打君城琰,三米高的威然大物却是迅猛疾厉,而更令商雪霁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君城琰速度更是快得吓死人,避开老虎致命一击的同时,一个身轻如燕的闪击,剑啪的一下弹在了老虎头上,男子整个的一翻身,骑在了老虎背上。 “嗷――”老虎立即一个地打滚,但君城琰抱得紧,同时,拳头狠狠的砸老虎的颈下三寸——老虎铜头铁背,但颈窝凹陷三寸的却有一个软处。 顿时人和虎打的难舍难分,惊天动地。 商雪霁第一次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以前只在评书上听说过景阳冈武松打虎,却没想到自己真正的看见打虎场面。 君城琰打虎! 打斗极为暴虐,斗战了不知多少回合,人虎才分开。 君城琰袒呈的上半身满是血痕,而此刻男子也是斗红了眼,眸底一片血腥,几分遒劲和阴狠在俊美容颜上显露,似凶兽被逼迫出强大的野性和蛮荒。 “嗬哦!――” 就在这紧张万分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如中钟鼎般浑厚嘹亮的吼声,那是猎人岳巍与老虎之间平衡默契的呼应。 树上的少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而震阳大君听得那声音顿时停止了进攻,慢慢的后退了几步。 “嗷――”吊睛白额大虫,依旧朝着君城琰龇牙咧目,意在警告,然后突然一个转身,尾巴一甩一个猛然跳跃,消失在了几米远的灌木丛中。 …… 岳巍和叶涟漪赶到的时候,恰巧目睹了上半身浑身是伤,还在大口喘气的君城琰。 猎人没说话,也很是老练的隐藏了自己的惊讶和佩服。 第69章 贤书姐姐出事了 “小哥……”叶涟漪难以置信,“你和震阳大君遇上了?” 简直太震惊了,除了岳巍大哥,遇到镇山之王没有被撕成碎片的,君城琰还是第一人。 不用说,叶大美女对君城琰又平添了几分好感。 “岳兄,那便是震阳大君?”君城琰逐渐平静,走到岳巍跟前说话。 “一直都有听雪霁说,那猛虎为你听令,今日和它切磋了一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威猛。” 岳巍粗犷豪放的俊脸,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复杂表情。 人家意思也点到为止,你能训的了大虎,我也能打。 “小哥,你受伤了,我这里有药,我给你擦擦。”叶涟漪心疼而担心,拿出药,手已经放在了君城琰宽阔结实的肩上。 “唉,不劳烦你了,我来!” 却是一道女声自他们头顶上方响起,还没等叶涟漪反应过来,有人从天而降,哗啦一下子落到了她和君城琰中间。 “啊!”叶涟漪吓了一大跳,还没等反应过来,手中的药膏已被人抢走。 叶涟漪愤恨地看着已经开始为君城琰擦药的少女。 “你从哪下来的?”叶涟漪问着,须臾眼见商雪霁身上凌乱的墨色锦纱袍,顿时怒气冲天。 “你怎么这副打扮,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眼见为实啊,一个没穿衣服,一个没穿裤子,一个裸露上身,一个披着男人的衣服。 “那还用说,你看到什么我们就干个什么呗。”商雪霁回头白了一眼叶涟漪,继续给男子擦药。 “落入溪水,山洞里烤火的时候,不慎把衣服点着了。”君城琰莞尔一笑,对同样黑着脸的岳巍解释。 他可不想让人家哥哥认为他趁人之危,未曾有媒妁之约就占了疼爱妹妹的便宜。 “哦……”叶老板,总算开了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鄙视了商雪霁一眼。 商雪霁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见你们久久未下山,怕你们出事,便和岳大哥上来找你们。”叶涟漪说起了正事儿。 “密林那边又来了许多义士,还有四方英雄好汉,要见见祁王殿下。” “在哪里?”君城琰问道。 “福熙街的据点。”岳巍道,“我们尽快去。” 事不宜迟,四人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你别老穿着六哥的衣服。”途中叶涟漪没好气的对商雪霁说,“我这里有随身衣衫,赶快裤子穿上。” “你干嘛随身还带着漂亮衣服?”少女也怪里怪气的,“打扮漂亮,给谁看?” “要你管。”叶涟漪呛她,从背后的行囊里拿出一套干净衣裳扔给她,一行人停下脚步,少女躲到树后换衣。 远处四周都是野兽的叫声,此起彼伏怪可怕。 “咔咔……” 却是换衣过程中,有极为异样的声响隐隐传入少女的耳中。 ......那是关节扭动发出的声音。 商雪霁浑身轻颤。 重生之后,她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说还有什么会让她感到害怕,那边只有丧尸了。 哪里敢逗留啊,少女飞快的换了衣服便走出了灌木丛,和大家一道下山。 只是走在最后的她,忍不住回头瞧了瞧。 夜色下,黑暗中的树影给人一种无形包裹的恐怖。 商雪霁想: 莫不是今晚震阳大君的突然出没巡山,让某个尸修恶鬼去往了别处,从而和他们错过了遇到的机会? *************** 每年,花朝节的晚上是花灯会。 未到酉时,海津城已然华灯初上,满城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今晚,全城的青年男女都出来游玩,猜灯谜,放河灯,点燃花火和祈愿灯,各种节目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他们回到闹市,荣凌和应天卫的人已然等候接应。 荣凌快步走过来,悄悄凑到君城琰耳边说一些机密的事情,商雪霁仿佛听到提及萧慎迹,然后看到君城琰眉色一下子严肃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繁杂,你若是无聊先去外面花灯会逛逛。”男子走过来低声对她说。 四方英雄好汉前来见君城琰,白天打伤德穆第一剑萧慎迹,劫走南暮光海的生辰纲,也有了知财,事关重大,会议一定很冗长。 “嗯。那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在猜谜语那里碰面。”少女指了指前端一个方向。 ************** 花灯会今晚是通宵达旦,捕盗厅专门有人出来巡夜确保百姓安全,一路上全是宝马雕车香满路,光影交错一片繁华。 少女穿着叶老板给的衣裳,一袭雀蓝色袄裙马面,宝月髻两边各垂坠了一对儿珍珠步摇,肌肤呈现出荔枝般的白腻通透,有点热,到摊前的买了一把紫竹骨销金宫扇扇风。 少女细腕凝白,指尖丹蔻酥红入骨,在花灯会上众多的女子中,出类拔萃的美貌,引得青年公子们忍不住回眸凝望。 商雪霁一边吃糖葫芦,一边溜达看花灯。 不料却在西街口的一条侧巷口,远远就看见了愁眉不展的闵家丫鬟,正在和自家白白胖胖的莲魄丫头说什么事情,莲魄听得心焦。 “怎么了?”商雪霁立即快步走去拐角,心里担心闵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贤书小姐……”闵家丫鬟见到商雪霁,也知道她现在是能主事儿之人,立即求救。 “贤书姐姐莫不是遇事儿了?”商雪霁急忙问道。 前段时间她成功破坏了御姝的认亲太和宴,但那天有个小插曲,当时闵贤书独自在家,闵知州让御明熙去接闵贤书,当时在酒楼商雪霁就曾经心里咯噔过一下。 闵贤书怕见生人,性格孤僻,是一种称之为避嚣症的心神疾病。 当时商雪霁还生怕御明熙会出阴招吓唬闵贤书,后来没听闻知州没府出什么事,商雪霁便放心了。 却不料闵家丫鬟此刻这般焦心,怕是贤书真有状况发生了。 “你们随我来,便仔细看得清小姐出了什么事了。” 说着,闵家丫鬟带着商雪霁,莲魄,拐了几拐来到了闵府花园的侧墙一面。 “商二小姐,你自个儿爬上去看看便知道现在贤书小姐的情况了。” “莲魄你抬我上去!” 说着,商雪霁扶着墙爬到了丰壮结实的莲魄肩膀上,莲魄吃力的将二小姐高高架起,终于爬上了闵家花园的高墙。 商雪霁此刻总算明白闵贤书出了什么事了! 第70章 麋鹿山的雅集宴饮 “该死的,怎么御明熙那个畜牲在闵府?”商雪霁怒不可遏的问下方丫鬟。 “他说他能治好小姐的避嚣症。”丫鬟无奈道。 花园里升起了掐丝鎏金走马灯,夜里熠熠生辉,闵家今晚灯火辉煌,景致美不胜收,白衣男子风流倜傥,眉眼如画,正眉飞色舞对闵贤书高谈阔论,而闵贤书则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御明熙,听着他的夸夸其谈。 没错,是御明熙! 丫鬟道,“就是那一日,大家都在太和酒楼御姝的认亲宴,我陪着小姐,那御家公子来了,说是他找得到人,治疗小姐的避嚣症,也不知给贤书小姐说了什么迷魂鬼话,自那日开始贤书小姐依赖御明熙了,气得老爷和夫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商雪霁爬在墙上看得无比愤怒,莲魄听闻此事也是义愤填膺,贤书姐姐虽然不至于爱上御明熙,但将此猹作为治疗避嚣症的良师益友,也万万不妥。 “太无耻了!这御明熙真的太不要脸了!” 商雪霁万万没想到御明熙会觊觎上闵贤书,闵贤书十五年来从未见过陌生男子,人畜无害,真要是落在了御家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商雪霁问闵家丫鬟,“那知州和夫人现在什么态度?” “小姐的避嚣症的确似乎好了不少,人也爱笑开朗,那个御明熙指天发誓他绝对不是想要当闵家上门女婿,只想治好贤书小姐,他说他在京城生药库认识一个张神医,可以治好小姐。” “知州夫妇现在的意思是,若是他能够治好小姐,就让御明熙带那个张神医来试试,若是小姐的避嚣症治好了,闵知州便会在海津给御明熙谋个官位好差事。” “今儿花朝节赏灯,御明熙还准备带闵贤书出门游灯赏玩,美其名曰帮她治疗避嚣症。” 商雪霁气得冷笑一声。 这猹渣被逐出商家,在御姝进闵家黄了之后,竟然不知何时恬不知耻,伺机接近了闵贤书,蠹虫就是蠹虫,真的是见缝插针,稍微逮着个宿主便拼命黏上。 “放屁!”商雪霁怒不可遏,骂道,“那个张神医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劝闵叔和婶婶万万不可相信,他们治不好贤书的避嚣症,只会暗中使坏。” 她太了解了,所谓的张神医是御姝的表哥,和御姝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上一世他们拿掺杂了五石散的药物给贤书治病,贤书最后目睹爹娘惨死疯掉,便是和长期被服用五石散有关。 而上一世,御姝成了闵夫人干女儿之后,前脚进了知州府,而作为商家女婿的御明熙后脚也跟了上去,开始利用闵知州的人脉为自己铺路,此后平步青云,成了海津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德穆国各地官员,每年会有一次公费的雅集宴饮,海津也不例外,后日麋鹿山,便是今年官员们的雅集宴饮,官员们均可携带亲朋好友。 上一世,雅集宴饮那一天刚巧是贤书生日,于是商家也受邀参加了的。 海津官员们齐齐到麋鹿山,御明熙看准机会和南暮派系的慕布政司,还有阎通判搭上了关系,还让商雪霁求奶奶拿了商家十万两白银,孝敬慕布政司和阎通判,谋到了海津主簙一职,然后一路升迁。 所以商雪霁知道,上一世,海津官员的雅集宴饮,是御明熙仕途起步的重要拐点。 此刻,商雪霁说话声音太大,立即引得扫院婆子注意,婆子还当是小贼,当即一声大喊,“大晚上谁人在墙上张望?来人啊!” 御明熙寻的声音顿时看过来。 当看清楚商雪霁那张越来越漂亮的脸的时候,御明熙心头微微一晃,继而嘴角泛起高傲得意冷笑。 呵,居然跟踪他。 这女子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多半被家里长工欺骗了,又想起了他的万般好。 “啊!——”商雪霁被婆子吓到,一个重心不稳,被她踩着肩膀的莲魄又是一个摇晃,噗通一下子,两人结实摔倒在地。 “哎哟喂啊!——”墙下一阵叫唤连天,而这边,闵家家丁听闻有贼,也齐齐出园子赶到这里来了。 御明熙让丫鬟照顾贤书,自己出来了,看到商雪霁跟踪自己,还爬墙,还偷窥他,不知怎的御明熙心情一片大好。 不要脸,死缠烂打……御明熙心里冷哼三声。 莲魄丫鬟捂着头站起来,当即朝着御明熙揶揄。 “御明熙真有你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你们御家兄妹俩可真是顽强的蠹虫,还在变着法子坑害闵家,要脸不要脸。” 商雪霁冷眼看向得意洋洋的御明熙,真为此头疼不已。 因为若要是御明熙勾搭了,诸如布政司家的放荡千金慕雅诗之类的,她才不管呢,但闵家和商家是诚信挚交,她不能坐视闵贤书被御明熙祸害,羊入虎口而不管。 御明熙盯着她似笑非笑,又开始扇扇子,一张白皙俊美的玉面,丝毫不加掩饰对商雪霁的鄙视。 “怎么?见到我和别的女子来往密切,就心慌意乱,沉不住气前来探个究竟?呵,你就这么怕我有了新欢?呵呵呵…” 御明熙哪能放过羞辱商雪霁的机会,摇着扇子自我感觉良好。 “可惜商雪霁,我说过,错过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任你怎么翻墙偷看我,爱慕我,我御明熙不会再要的,毕竟——” 御明熙哗啦一下收了扇子,趾高气扬看向商雪霁,“回头草,我是不会再吃了,顺便再奉劝你一句。” 一番话,商雪霁又好气又好笑,身后的莲魄也是满头乌鸦扑腾,那边御明熙依旧自鸣得意的说着。 “我劝你还是打消对我的妄想痴心,另外,我不喜欢有人跟踪我,窥探我的隐私。” 御明熙说着翻了翻白眼,又打开扇子摇晃,“你这种女人就算送上门来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你就算白送给我我也不会再要你,也请你别再喜欢我了,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三个字说的又慢又重。 第71章 原形毕露,丢人现眼(1) “噗,我都快笑晕了。”到底是商雪霁终于是忍无可忍。 “御明熙,你也太自我优越了。我只不过是担心贤书姐姐遇上歹人,前来闵家查看罢了,结果其他到没看出什么,反倒是自作多情,满院开屏的公孔雀,我倒是看到了一只。” “噗嗤!——”莲魄笑出声,御明熙有些愠怒,扇子扇风强装镇定。 “你放心,咱俩现在是互相看不上,我早就物色了更好的,那是一个雄鹰一般的男子,你这种麻雀是比不上的!” “呵!”御明熙根本不信,雄鹰一样的男子?会比得过他这样的凤凰? “而且不仅我看不上你,就连我的丫鬟也看不上你。”商雪霁问向莲魄,“把御明熙公子配给你,你愿意吗?” “我呸!倒贴钱我也不要!” 莲魄是个炮仗,骂的犀利无比,“这种人摆明了一辈子靠女人给钱才能活下去,今天钩引这个,明天钩引这个,只怕是丽水河畔的老鸨只要是有钱他也可以卖,只听过女的为嫁豪门挤破脑袋当娼,眼前这位却是个十足吃软饭的男娼!” “嗡——!”御明熙脑子一整瓮,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一般,被羞辱的体无完肤,站在原地扇子也不摇晃了,女孩们笑的花团锦簇,商雪霁接着开口。 “可惜当今皇帝是个老男人,要是个阿婆,御明熙,你还不如把自己阉割了送进宫当太监,你反正天生适合当太监,还不是一样的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天天见到你朝思暮想的南暮霜仙女呢。” “放肆你个商雪霁!霜儿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也配!”御明熙立即袒护心中的洛神仙女,拿着扇子指着商雪霁,“别在我听见你的狗嘴里吐出霜儿的名字!” “御明熙,我也警告你!”商雪霁不笑了,正色严肃说道,“如果你胆敢祸害贤书姐姐,我会不遗余力的将你们的诡计破坏到底!就像我破坏御姝的认亲宴一样。” “好啊,那你尽管放马过来,等我治疗好了贤书的避嚣症,闵知州一定会给我谋个出人头地的官职,我看你这次奈我如何!” 御明熙说和陡然露出扭曲的坏笑,一步步走近了商雪霁,走到她面前之际,突然说的缓慢而狠毒,“要不赌一把,就赌我能够顺利入仕为官。” “我赌你依旧贫寒交加。”商雪霁同样胸有成竹,前世闵家商家,都惨遭御家兄妹的毒害,这一世她已然强大,御家兄妹斗不过她。 “怎么,怕我和别的女人有进一步发展?”御明熙怡然自得双手抱胸,怡然自得,“你到现在还不承认你就是放不下我?你……” 却是……. 御明熙突然闻到了很好闻的气息,是她身上的夕颜香,哎,这气息真好闻,像黄昏时分盛开的月光花。 御明熙有些走神,不曾高看过商雪霁,到了这会儿他才留意到她居然自带好闻的香气。 他不禁借着灯火再抬眼看向商雪霁,少女一袭明眸皓齿,雅黑青丝绾起露出光洁如白月的额头和美人尖,肌肤如羊脂玉,红唇圆润似樱桃,透着极致少女青春灵气。一双蝴蝶眼更是抬眸间极尽美貌,灵动婉转似住着妖精。 御明熙陡然间看得出神。 原来她这么美,虽然比不得霜儿万分之一,但也是万里挑一啊。 某种悔恨开始密密麻麻啃噬他,哎,一年时间寄住商家,没有拿下商雪霁,真是失误,如若早一步将她吃干抹净,搞大肚子,商家怎么会悔婚,商雪霁怎么会和长工什么的厮混,移情别恋。 明明可以人财两得的,真该死! “……走着瞧!”御明熙回神,摇着扇子掩饰狼狈,体内一阵懊恼游走。 “御公子,贼人抓到了吗?”这时候,墙那边传来闵贤书木木的声音,显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哦,贤书妹妹啊我这就来。”御明熙立即扔下商雪霁,一溜烟跑回了闵府后院,今晚好不容易闵知州同意他带着闵贤书赏灯,接触人群治疗避嚣症,花灯会上,文人墨客,诗词歌赋游戏众多,可是他一展绝世才华的好机会。 商雪霁望着御明熙的背影,表情一下子凝重不少,一双漆黑漂亮的精灵美瞳里,漆黑的情绪暗涌不断。 “走,跟上。”商雪霁一双美眸咕噜噜转的圆溜溜,叫上莲魄。 “二小姐,你这样跟踪他,那孔雀又会以为你对他恋恋不忘!”莲魄有些担心道。 “你别担心,贤书姐姐比我懂事,只是一时没看清楚歹人的真面目而已,信不信我今晚就把这事儿办妥,速战速决?” 商雪霁胳膊往莲魄肩上一搭,眉毛挑了挑,“你还不信我的手段了,嗯?” “好啊,你安排,我照做。”莲魄拍手呼应。 ***************** 闵知州夫妇同意了御明熙带着闵贤书出来游玩赏灯,适当接触热闹人群,考虑到闵贤书的孤僻怕生人,今晚闵知州派了四个家奴守护小姐,也是为了防御明熙图谋不轨。 于是他们身后,四个家奴们寸步不离守候小姐。 闵贤书整个就是个书呆子,又戴着一副西洋眼镜,整个人用一件黑斗篷围的严严实实,就跟巫婆一样怪异乏味,御明熙其实打心眼里不喜欢她。 若不是觊觎闵知州的权势,想要假意治好这呆呆女,谋个官位,御明熙才不会多看身边这个呆板的小书呆子一眼呢。 “贤书,那边有猜灯谜,我们去看看。”御明熙强装亲切,去拉闵贤书的衣袖,不料,却被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拦住了。 “御家公子,请自重。” 贤书此刻虽然信任欣赏御明熙的文采,却也是恪守本分的正直姑娘,朝着御明熙礼貌说道,“我家规矩严,御家公子别在意。” 然后家丁们将闵贤书和他分开,御明熙只得眼睁睁看着闵贤书‘脱离魔掌’走到前面去了。 人头攒动中,一身素色布衣的御姝,伸个脑袋瞧见他们,穿过人群悄悄走过来,来到了哥哥身边。 第72章 原形毕露,丢人现眼(2) 御姝低头低声对哥哥道,“表哥来了,就在海津城。我待会儿就去见他,一切按计划进行。” 百花宴太子妃备选失败之后,御姝在城楼通缉犯公告栏无意中发现了祁王画像不对劲,于是她放了一封信出去,通知一人来海津城,此人姓张,是张氏那边的亲戚,生药库学医的。 找这个张表哥来,一来,帮她拓下祁王的画像复原。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给御明熙送一些“治疗”闵闲书的五石散。 御明熙打算在后日的麋鹿山雅集宴饮给闵闲书治疗。 御明熙的脸色这才好点,一声不吭的从妹妹手中接过五石散揣进袖子里。 一行人走进了喧嚣的闹市花灯,人头攒动,猜灯谜的络绎不绝。 硕大的场地,一排排串联的红灯笼辉映,人们头顶上垂悬着云轩素笺写的小楷毛笔字,挂在五彩缤纷的灯笼上,谜语颇有些难度,猜对的可以得到相对应的精巧工艺礼物。 “贤书,来猜一个试试?”御明熙满脸堆笑。 “不了,你们玩。”闵贤书害羞摇头摆手,人挺多的,避嚣症又有些令她不安。 无趣,乏味,御明熙内心骂道。 “哎呀,这不是贤书姐姐吗?”这时候,一个脆甜声音响起,御家兄妹同时心一沉,看着商雪霁带着胖丫头莲魄,从人群里窜出来。 商雪霁一出现,人群里顿时一阵惊艳的亮眼,年轻公子们纷纷侧目忍不住多看两眼。 御明熙见男人们纷纷瞩目商雪霁,心里老大不舒服,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冒犯了。 不知廉耻,沾花惹草,御明熙心里暗暗骂着,看来得治治她的轻浮的毛病。 商雪霁招呼闵贤书,贤书看到商家的人,一下子熟悉和心安不少,急忙跑过去。 “猜灯谜啊贤书姐姐,和我们一起吧。” “嗯,好啊。”闵贤书开心回应。 在闵家家丁们的保护中,御姝和御明熙被排开了,御明熙恨恨的看向两位少女,闵贤书紧紧拉住商雪霁,翻了一下谜面,笑道,“嗯,看看这个。” 御明熙黑着脸,立即走了过去。 商雪霁用余光瞟到了御家兄妹,迅速朝莲魄使了个眼色,莲魄立即会意,贼笑着拿出了一枚事先准备的金馃子,去往了猜灯谜老板的摊前。 要搞事儿的节奏……. “怎么,商雪霁,就凭你的智商,也想猜灯谜?”御明熙陡然提高了声音,在场逛灯谜的众人,听得这挑衅的话纷纷侧目看过来。 御明熙用扇子指指点点。 “谁不知道商二小姐不学无术,读首诗都是别字连篇,这种文人雅客的笔墨游戏,太费脑经,你觉得你配吗?” “哟,御公子,看样子你是不知道白天百花宴的结果啊。”胖胖的莲魄回来,声音小炮仗似的呛了回去。 “我家二小姐不学无术废柴?她可是今年百花宴的一甲头名,【探花使臣】定拟的太子妃海津备选人一甲,倒是御公子你妹妹,海津才女御姝,今日不仅名落孙山交白卷,而且还在百花宴上给二小姐磕头认了祖母,你还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来人立即炸开了,各种哗然不断。 有人群高声道,“对,这事儿全海津城都知道的,商二小姐得了百花宴头甲,你妹妹交了白卷名落孙山!给商二小姐磕头认祖母。” “哈哈哈……”一时间群嘲不断。 御明熙错愕,御姝给衫商雪霁磕头叫了祖宗? 岂有此理! 御明熙立即转头怒不可遏的看向御姝,御姝脸红到了耳根,恨恨瞪了商雪霁一眼。 “所以呢?我二小姐是你妹妹的奶奶,那你该叫我二小姐什么?”莲魄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御明熙心虚看向闵贤书,这一看吓一跳,闵贤书显然一个怀疑的表情,显然御明熙和这几日引经据典,满腹经纶的大才子,有一定出入。 “哼!”御明熙一甩袖子,正色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总是咬着不放作甚。” 而这时候,猜灯谜的老板收受了莲魄的金馃子,这会儿敲起了铜锣,“当当当当……” “各位,到了今晚压轴谜语出题时间了,要猜中了以下两个谜语的,都可以将本摊位上的礼物全部带走,想拿什么拿什么!” “好嘞好嘞!老板豪气。”众人纷纷拍手,翘首期待老板的两个压轴谜语。 老板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商雪霁和莲魄这里,很显然收了金子,一切按照商雪霁的搞事儿计划来的。 商雪霁美眸流转,娇俏朗然出声,“这样吧,别人也甭猜,既然御公子怀疑我的智力,那最后压轴谜语,就由我和御公子一较高下吧,要是我赢了,所有礼物分给在座各位,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额好额!”众人一片叫好。 “御公子,智力比拼环节,你敢接受本姑娘的挑战吗?”商雪霁转头,挑衅问道,眼眸顾盼生辉,美得惊人。 御明熙微微晃神。 “须臾片刻便打得你怀疑人生!”御明熙回神,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扇着风吹得前额发丝分扬。 众人翘首期待。 “第一题,猜一物。”老板开始朗读。 “什么东西,小时候短小,长大了就变粗长了;不同的人长短不一,身体不好的比较软,身体结实的比较硬;有些人的黑有些人黄有些人白;有些人喜欢搁在衣物里,有些人喜欢拿出来;外国夷人的一般更长。” ! 这谜语一出,人群哗然,瞠目结舌,继而议论声纷纷,御姝听得更是羞红了脸。 “御公子先来猜!”老板手势比划,众人均看向御明熙,而御明熙早已是一张玉面涨得通红。 “岂有此题!”那题目似乎让御明熙似乎受到了侮辱。 男子“哗啦”扇子一收,拿着扇柄气冲冲指向老板,高声呵斥,“大胆,众目睽睽你居然出这样有辱斯文,有伤风化的谜语,简直不知廉耻,如此低速下流的谜语亏你想得出来!” 第73章 原形毕露,丢人现眼(3) 御明熙怒气冲冲,御姝直拉他袖子低声道,“哥哥小声点,闵贤书看着你呢。” 闵贤书的确皱着眉头,看着有些丑态的御明熙,突然的不舒服。 老板却不以为然,转头看向商雪霁,“商二小姐,你来猜。” “这很简单啊。”商雪霁大大咧咧,走上前一步,用颇为爽朗的声音答道,“这个谜底嘛,就是人身上的一个部位啊——” “哗——”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又是纷纷瞠目结舌,惶恐的看到她到了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谜底。 “不会真说出口吧,商二小姐。” “白痴……”御姝幸灾乐祸不已,商雪霁啊低智力,真要是说出了这个答案,呵呵,明早整个海津恐怕都要轰动啊,公众场合居然公开说出难以启齿的隐私之位,她商雪霁只得沦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咯。 御姝忍不住捂着嘴,期待商雪霁丢脸,御明熙冷笑着指着商雪霁道。 “我可提醒你,此等淫秽不堪的……” “手臂!” 一片静默期待中,商雪霁给出了答案。 御明熙:“???” 众人:“!!!” “恭喜商二小姐,答对了!”老板乐呵呵道,“答案就是手臂,这一部分礼物归你所有!哎呀,在场有好多人想歪了自己心里清楚!” 然后一下子很多人恍然大悟,围观人们纷纷笑道,“对啊,手臂,小孩的纤细,长大了便结实粗壮了,不同的人,手臂肯定不一样的硬或者软,颜色不一,有些人喜欢露膀子有些人常年长袖,夷人的手臂长而多汗毛,对的!” “就是,我也猜是手臂,或者手指,哈哈哈,我可没想歪哈。” 有人趁机高声奚落,“哎,我们都知道是手臂,就是御明熙公子哈哈哈,想多了想多了,御公子,你满脸通红,你以为此物是什么呀?” “对啊对啊,一听商二小姐说人身上的部位,立即面红耳赤满口嚷嚷,敢情想到了别的啥?哈哈哈。” 此言一出,顿时哄堂大笑,围观众人纷纷打趣嘲讽御明熙,御明熙呆愕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居然被陷害了! 御姝也多少休羞的满脸红晕,该死,是她想多了?这什么怪谜语啊。 御姝不甘心的看向商雪霁,恰逢少女也看向他们这边,而且还不忘伤口里撒盐,当着取消他们的群众朗声道。 “这就叫淫者见淫,智者见智。有些人啊一听到粗大,长短,身体部位这些词,立即满脑子污秽不堪,不知道成天都看了些什么‘有辱斯文,有伤风化,不知廉耻,低俗下流的读物!” “哈哈哈哈……!”商雪霁毒舌,引开第二波哄堂大笑,很多人都笑弯了腰。 御家兄妹:“……” 被群嘲的滋味真是丢人现眼,眼见闵贤书那书呆子居然神色鄙夷看向自己,御明熙更是手足无措。 “第二题,请听题。”老板继续,“你二人听好了,猜一个动作!” “一物本来是干燥的......” 众人:“!” “恶心!!” 谜语老板话音刚落,御明熙已然按耐不住情绪了,怒气比刚才更大了,指着老板叫嚣,“又来了又来了,你到底要不要脸,闺房乐趣这种事怎能做成谜语让大家猜?你这样是误导天下百姓,下流不要脸!” “哥你冷静点!”御明熙情绪激动,御姝情知有诈,在后面拽住哥哥,围观群众纷纷幸灾乐祸,窃窃私语。 “好的,御公子猜的是闺房乐趣之事,商二小姐,轮到你来猜。”老板又笑着问向商雪霁。 “这个是大伙儿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也是大家喜爱的事情。”商雪霁捂着嘴,有些笑得抽筋,“谜底便是——” “不要脸的荡妇,亏你听着这样的谜语就笑开了花!”御明熙这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跳上前朝着商雪霁辱骂,也看不见闵贤书木然中难以掩饰的恶心鄙夷表情。 这下闵贤书算是醒悟了。 “下流无耻,闺房之乐还是你口中爱作的事情,天知道你和多少长工有过如此禽兽不如的勾当,下流淫荡!” “谜底便是——” 一百来众人纷纷翘首期待,众人全部看向商雪霁,会有意外吗?刚才手臂还说得过去,但这个明显便是说“那事儿”,他们也想不到其他的,商二小姐会给出反转的答案吗? “柳条沾漱盐漱口。” 这时候,一个男人声音低沉响起,那声音中气十足,低沉内敛,冷峻中带着威严。 商雪霁吃了一惊,她还没说出口,却有人捷足先登,抢先说出了谜底。 众人被这声音震慑了一下,纷纷退后一步让出道来,只见一位穿着墨色锦纱袍,气场强悍的金贵男子,带着几位同样看上去身手不凡的人走上前来。 商雪霁眸光里瞬间亮起了星星,唇角挂起微笑。 君城琰来到了现场,刚才是他说出了谜底。 围观群众:“!” 商雪霁看向君城琰,两人四目相对一下。 商雪霁转头朗声笑道,“我的答案便是这个:柳条沾漱盐漱口,爱干净讲卫生,这是我们大家都喜爱的事情啊,而御明熙公子喜爱做的事情则是闺房乐趣,大家都听到了呵。” 众人恍然大悟,“哦,对啊,柳条沾漱盐漱口,对的嘛,柳条原本干的,刷牙的时候便打湿了,刷牙肯定是动作重复几十次啊,然后吐出来的自然是黏哒哒的唾沫,最后哗啦一下喝口水吐出来,自然是水花四溢!哎哎哎,我也猜到是漱口,哈哈哈,就只有御公子猜的是闺房乐趣!” “哈哈哈,就是,御公子果然是满脑子污秽啊,刷个牙都能想得那么热火,哈哈哈,果然是淫者见淫。” “说别人下流无耻,我看御明熙才是下流无耻,猜个谜语猜的欲火焚身,啥都往淫乐方面的事情联想,哎,还真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啊。”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一百来人哄堂大笑齐齐嘲笑御明熙,御家兄妹站在中央简直无地自容,那些嘲笑就像冷水一样一盆盆泼得他俩羞愧难当。 第74章 表哥张子期 君城琰负手而立,气度雍容站在商雪霁身后,玄铁色黑袍在夜色和花灯的辉映下愈发显得他身段巍然,男人深邃凤眸眼底细碎冰凌闪过,光是眼神便将御明熙鄙薄在地上摩擦。 御明熙看到曾经用火枪怒射他的男子,心虚的哆嗦了一下。 是他!那个打伤他左腿的长工! “是那长工。”御明熙低声说得咬牙切齿,御姝不免多看了君城琰两眼,眼神微微颤抖。 商家长工?!这强大气场莫名让人胆寒,岂是寻常长工? 而这边,老板已然招呼群众们分礼物,闵贤书方才院子里满腹诗书经纶的公子,竟然如此低俗下流,在大庭广众丢人现眼,脸面也不好过,当即匆匆和商雪霁告辞。 “我先走了雪霁,后天我及笄,记得来麋鹿山玩儿。” “好的,那天我奶奶,家里人都会来为你庆祝及笄,莲魄丫头,你和他们一道护送贤书姐姐回去。” 商雪霁笑着一番叮嘱。 成功御家兄妹丢人现眼,让贤书看清御明熙的丑态,商雪霁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 闵贤书戴好黑斗篷帽檐准备离去,却是御明熙回过神,急忙上前一步拽住她,慌忙赔笑示好,“贤书,我,我送你回去。” “御家公子,不用了,另外,后日麋鹿山原本邀请了你,但我和你不熟,你和你家人不用来了。” 闵贤书已然看清此人丑陋面目,反感至极,拽开斗篷,头也不回的在家丁们的护卫中上马车离去,只留下御明熙惶惶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怔怔的看向商雪霁,却是商雪霁和那个一袭玄铁黑袍的男子一路说说笑笑离开,根本就没再看他一眼。 脑子很乱,刚才花灯人群的嘲笑还在耳边回荡,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御明熙都混混沌沌看到人们对他指指点点,少女们更是掩着嘴耻笑不已,离他远远地,似乎他真的成了猥亵之徒。 “哥……”御姝心焦的跟在御明熙身后,刚要安慰。 “滚!——”御明熙一耳光打在妹妹脸上,御姝脸上火辣辣痛,脚也崴了。 御明熙又开始打她,当着围观那么多人对她拳打脚踢,揪着她头发骂道。 “废物!什么都帮不上!白天还给商雪霁那贱人磕过头喊奶奶,老子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不是聪明吗?那刚才那两个谜语你怎么猜不到?看着我活活被那么多人羞辱!” 御明熙冲着地上的御姝咆哮,拳打脚踢撒气,“后日麋鹿山闵贤书的及笄生日,也是海津官员的雅集宴饮,你刚才也听到了,闵贤书让我不用去了!!” “子期表哥就在海津城……”御姝哭着回答,“你可以……让他给你再想办法。” “张子期就是个废物,来了也没用!你叫他滚,你们都给我滚!!”御明熙撒泼,飞身过来又要踢她,御姝只得狼狈的连滚带爬,哭着跑走消失在了夜色里。 ************ 御姝流着泪,蹒跚的走进一条无人的后巷。 现在她怎么就这么背?这才多久,就挨了哥哥多少顿打? 太和认亲宴失败,今日选太子妃百花宴也失败了,被商雪霁抢走了太子妃海津入选名额,今儿还被商雪霁捉弄的颜面丢尽,都不知道哭了几场了。 为什么?商雪霁那个白痴,怎么就成了她的灾星? 夜深人静的僻静巷子里,一个高瘦的人影早已经矗立在那儿,显然等她已经多时了。 “子期表哥!”御姝哭着扑进了那人的怀里。 “你哥哥又欺负你了?”张子期柔声安慰她。 张子期是御张氏那边一远房亲戚,那一房一直有祖传医术,于是混迹到了京城里,有人还进入了太医院当了医官。 这个张子期也一直跟随张家父辈学医,家里有了门路,便走后门将他弄到了京城太医院生药库当了个医馆,平日里少不了偷偷捣腾一些东西出来,诸如迷香,春心散,五石散拿来倒卖,获利钱财。 张子期和御姝青梅竹马,表哥表妹感情甚好,眼见御家人重男轻女,对御明熙从小宠爱,而御明熙对御姝时常拳脚招呼,张子期也是看在眼里,颇有微词。 御姝知道表哥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情,但她心比天高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只花言巧语将张子期哄住,而张子期也甘愿被御姝使唤。 “我哥哥去不了麋鹿山了,你给的五石散不起作用了。”御姝手背擦干眼泪。 “那就用春心散。”张子期奸诈的出起了馊主意。 “你想办法和慕雅诗搭上关系,让慕夫人带你们去麋鹿山。” 御姝瞪大眼睛看着表哥,满是疑惑,“那要春心散干什么?” “让你哥哥拿着春心散,半夜潜入那个闵闲书的房间里,把她给糟蹋了,不愁以后闵知州不听命于你们。” “好主意啊!”御姝又惊又喜,拍案叫绝,“那表哥,你快把春心散给我吧,我回去拿给哥哥。” 对呀,还烦什么劳什子去治疗闵贤书,直接毁了她不就行了。 “他这样总拿你撒气,你还愿意帮他?”张子期从袖子里拿出春心散交给御姝,口气颇有些不满。 “但凡我出人头地,我也不会受他的气,我和他虽为同胞兄妹,但彼此只有利用价值,我不怪他,我只怪…….” 御姝用手背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对张子期道。 “我只怪商家那小贱人,一而再的践踏我,毁我大好前途!” “是你寄住的那一家富贵人家二小姐商雪霁对吗?”张子期冷然问道,“果然是被她瞧出了你的野心,所以一而再的破坏你的计划?” “是的,今日百花宴,她抢走了我的太子妃甄选资格,被【探花使臣】看中,所以,我只有抓到她犯罪的把柄,才能立功,重新获得太子妃备选资格。” 御姝说着,立马抓住表哥的手,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来到了城门口贴着朝廷逆臣的布告栏前,此事这里没什么人,御姝指着上面有所改动的祁王君城琰的画像,道。 第75章 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子期哥哥你看,明显改动过,那晚祁王君城琰救了大学士秦棣潜逃,秦棣很大可能走了海津的海路逃亡大清国,当晚商雪霁曾经很反常的出现过。” “这张画像我观察出有改动的痕迹,那如果是商雪霁,她为什么会篡改祁王的画像呢?”御姝反问表哥张子期。 “是为了继续窝藏祁王,当晚祁王没有出海潜逃。” 张子期万分狡诈,道出实情。 御姝点头认同。 “所以,我现在很是怀疑祁王就在商府,子期哥哥,你可以找拓画师,用药水将祁王脸上的黑痣和胡子去掉,那我们便知道祁王的真面目了,到时候便可以通知官府,搜捕整个商家,这个可是我们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啊!” 御姝对张子期循循善诱。 “海津首富商家,如果倒台了,那可是大家都吃饱的好机会啊,哥哥和你可以坐拥商家的惊天财富,而我为朝廷历立下如此大功,也可以取代商雪霁获得太子妃甄选资格,青云直上,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可以让你的死对头商雪霁以窝藏反贼的名义,全家满门抄斩。”张子期看向御姝,声音温柔,眸色宠爱。 “是的,她三番四次整我,我要她和她全家人,都死在我手里。”御姝此刻对商雪霁恨之入骨,说得字字锥心。 张子期开始动手,拓蜡下来了那张被篡改过的画像,卷起来放进袖袋里,御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恶毒笑容。 商雪霁,我敢肯定祁王就被你藏在商家某个地方,接下来,只等表哥还原祁王的画像,你和你家人就等着满门问斩吧。 “表哥,要等多少天复原?”御姝此刻都有些急了。 “可能要好几天,还拓原画像不容易,我还得跑一趟找拓画师呢。” “怎么这么久?”御姝显然对这个时间不满意,别过身发牢骚。 “哎,表妹,别急。”张子期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祁王画像复原的事情,你慢慢等我的好消息,当务之急——”张子期严肃告诉御姝。 “是后天麋鹿山的海津官员们的雅集宴饮,官员家眷悉数到场,务必让你哥哥半夜翻墙,用春心散成功睡到闵知州的女儿,这样你兄妹二人才有可能翻盘知道么。” 说着吗,张子期将装有春心散的小瓶子交到了御姝手里。 “表妹……” 却是御姝身体被贴上一热,张子期见四顾无人,已然搂抱住了她,在她后颈窝里亲了一口,“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何时让我……” “表哥别这样,等我御姝飞黄腾达,你我自然有相交之日。”御姝情动,但也深知自己清白必须留给将来南暮家的二公子,而不是眼前的平民布衣。 “那好吧。”张子期笑了笑,当即放开了御姝,此女非池中物,他何尝不想借着御姝爬上高位呢,以后大家都飞黄腾达,少不了欢愉时刻。 不过一些手上的小动作还是有的,于是两人亲亲我我,依偎着走向黑暗深处。 ************** 街角,暗处。 商雪霁背靠着后墙,月色照上她的俏脸,泛起一层异样的银霜色,嘴角轻勾,看着消失在黑暗深处的张子期的御姝。 呵,这个张子期拓下了君城琰的画像,准备复原。 而且他还给了御明熙春心散,企图在麋鹿山的雅集宴饮那晚迷晕并侵犯贤书,达到拿捏闵知州的目的。 商雪霁陷入回忆,上一世,就是这个张子期,可是祸害不小,不过不是害了闵贤书,而是害了…… 上一世,正是这个张子期,自御明熙当了商家上门女婿之后,便时不时来商家小住,那时候商家全家也当他是御明熙的亲戚,待他不错,却不料此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打起了商雪婳的主意。 张子期在御明熙的建议下,将自己包装成寒门上进男儿郎,整天一副吃苦耐劳模样,帮助用人打杂做事儿,鸡还没叫就起床,来到商雪婳绣楼下面寒窗苦读,将来必定为人中凤凰的样子,吸引商雪婳。 越没本事的男人,越是人前勤劳吃苦,因为出了吃苦,他什么都不会。 张子期成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比牛多,但商雪婳心如明镜,御明熙这一套在她那里行不通,于是,张子期提亲,最终在商雪婳的否定下全盘破碎。 却是此人心胸狭窄至极,得不到的就毁灭。 他在商雪婳路过的时候,偷偷高处扔砖头,意图砸伤商雪婳,结果被识破,闹得轩然大波上了衙门,最后被商家人赶出商府。 就因为这件事,御姝怀恨在心 后来御姝成功成为备选太子妃,借口儒学答辩有地方不懂,连夜催请商雪婳入京帮她解惑,商雪婳哪知有诈,带着商雪霁前往,万万没料到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去了京城,身为生药库司房的张子期,给了御姝过量的春心散,让她毁掉商雪婳,于是在后来的一次京城的重大官宴上,御姝给商雪婳下了春心散。 那一次,商雪婳身败名裂,被人石锤抓住衣衫不整,而侵犯她的人却不知去向,造成了轰动全国的丑闻。 海津商家才女被无名氏睡了,商雪婳在整个海津唾弃无人敢说亲,后来身为太子妃的御姝,给商雪婳找了个大真国丧偶的官僚,说得天花乱坠的好,骗得商雪婳背井离乡,远嫁大真国滇南省。 谁知道那个男人十二分变态,对姐姐百般折磨,商雪婳最后死得非常惨。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丧偶男人的变态残暴,御姝从一开始就知道,故意让姐姐去送死。 好好地商雪婳,就被御姝联合张子期毁了,而张子期后来却凭着太子妃御姝的关系,进宫当了御医,一生享受荣华富贵,妻妾成群。 *********** “你听到了吗?”商雪霁回神,轻声问道身边的君城琰,“他们拓了你的画像,拿去复原了。” 月光照耀君城琰完美流畅的面部线条,男人气定神闲,睫毛浓密且纤长,丝毫没有慌乱。 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第75章 慕姑娘和阎师兄 两人肩并肩走回灯火辉煌的花朝灯会。 今晚是不眠之夜,全城百姓可以疯玩到天亮,家家户户都是灯光明媚,捕盗厅的人骑着马分几对人马四处巡查,提醒大家注意火灾和扒手。 “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安慰着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萧慎迹身负重伤逃回京城的消息被南暮海封锁了,整个京城连父皇都不知道。 萧贼被人火器重伤,且丢了南暮老贼价值连城的生辰纲的事情,是在海津发生的,接下来南暮光海会派了人到海津调查,至于来者何人,目前尚未查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救走秦棣到打劫生辰纲,南暮老贼轮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南暮老贼一定会有大动作。 但今晚,他不打算让她担心受怕的,一年一度的赏花灯喧闹之夜,她应该高兴疯到天明才对。 “走吧,别想不开心的,再陪你玩一会儿。” “好啊。”商雪霁非常开心,两人走入花灯夜市的人流中。 “咦,那边有套圈圈游戏!”商雪霁玩心大起。 两人去往了套圈赢礼物的游戏场。 “一个铜板一个环啊,套中什么就拿走什么!”老板吆喝着,青年男女踊跃一试,生意火爆,但颇有些难度,很多人都铩羽而归。 “来试试吧。”君城琰将一把铜环交到了商雪霁手里,商雪霁拿起一枚铜环扔过去,居然命中一对琉璃簪花。 “好棒啊我打中了!”少女欢呼雀跃,这命中准确,她简直是天生火枪手的料。 老板将礼物里交给她。 却在这时候来了不速之客。 “阎师兄,我要玩这个我要玩这个!”是慕雅诗的声音,一众青年男子围着她,都是海津城的纨绔子弟. 当众一个身材瘦削的俊朗公子,便是教她围棋的阎师兄,海津南暮派系官员阎通判的儿子。 “他们有一腿,那阎师兄是海津阎通判的独生子。” 商雪霁凑到君城琰耳边道,男子没接话,一双幽深莫测的凤眸,冷冷的扫过阎师兄。 阎通判,是南暮光海在海津的第一眼线,负责盯梢闵敬在内的朝廷派系官员的一举一动。 “哟,商雪霁,带着你家长工出来赏灯啊,你和长工交往,你奶奶知道吗?” 慕雅诗也看到了他俩,奚落不已,却是见到君城琰的时候,慕雅诗眼前一亮,呼吸一滞。 这也太丰神俊美了吧,原来这就是商雪霁勾搭上的长工啊,矗立在人群中简直就是谪仙下凡,那倾国魅世的姿容,玄铁色墨袍穿在他身上令他如中天孤月似崖边劲松,一身猛烈刚硬的气度,又有几分野狼的危险。 慕雅诗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 “雅诗啊,那你呢。”商雪霁抄着手,呛人声音蛮大的,“你和阎师兄,怕是比我和我家长工发展更猛烈吧,慕布政司大人知道吗?” 猛烈,这词语用得好,点到为止,周围百姓又听懂了,耻笑不已。 “你!”慕雅诗吃了个哑巴亏,不敢再说下去了。 “雅诗,你千金娇贵,别理那些低等商户女。”她的阎师兄已然买了一把铜环,慕雅诗这才回神。 “都给我让开,我在玩的时候谁也不许玩!”慕雅诗带着怒意骄横道,百姓不敢得罪阎通判家的人,只得站得远远的。 “我要那个胭脂盒!”慕雅诗嘟着嘴朝着阎师兄撒娇,阎师兄宠爱的应着,将铜环对准了一个雕花胭脂盒扔过去。 “我也要那个胭脂盒!”商雪霁当仁不让,看了君城琰一眼,男人本不想挑事,但眼见小娇娘媚眼楚楚,君城琰心中温柔一动。 于是,就在阎师兄的铜环扔过去之际,君城琰手中的铜环同样飞射了过去。 “啪!——”君城琰的铜环带着疾风般的狠厉力道,迅雷不及掩耳的将阎师兄的铜环打飞,飞回的铜环不偏不倚正好打中阎师兄的额头,阎师兄当即“哎哟”捂着额头。 慕雅诗惊痴痴看着君城琰,天啊,这男人可真是孔武有力! 铜环精准无误的压在了胭脂盒上面。 “好哦!这劲道真是狠,你看那书生的铜环都被打弯了!”围观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这就是武夫和文弱书生的区别啊,这就是锻炼和不锻炼的区别,保家卫国可不指望纨绔子弟上战场。” 慕雅诗和阎师兄脸上都挂不住了,慕雅诗看着想要的胭脂盒被老板拿过径直走向商雪霁并递给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使劲推了一把阎师兄。 “喂,没用的男人,她抢了我的东西,你给我抢回来啊!”有了君城琰龙骨凤髓魅绝的俊颜对比,慕雅诗嫉妒不已,破口大骂。 这自然让阎通判的公子颜面扫地,阎师兄也怒了,立即带着其他十几个男子,朝着君城琰和商雪霁冲了过去。 “喂!挑事儿是不是!快把胭脂盒还给慕姑娘,不然后果自负。”阎师兄拿着自己的折扇,将折扇端口抵着君城琰的胸口叫嚣着。 男人其静如林,不动如山,冷眼睥睨之下唇角轻扬。 不知怎的,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阎师兄有些毛骨悚然。 “我爹爹是阎通判,那位则是慕布政司的女儿!”阎师兄壮胆,用扇子戳着君城琰的胸膛,发恨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个商家长工,你……” “啪啪啪!啪啪啪!”却是连商雪霁和周围群众们都没看清楚,只听几声清脆的巴掌响起,那个阎师兄已经被君城琰胖揍了,君城琰以快的惊人的掌法,夺过阎师兄手里的扇子,半打开之际当即左右开弓,两边脸各扇了三下。 阎师兄被打的晕头转向,原地转了五圈,后发绥带都缠绕住了脖子,错愕的看着君城琰,四周笑声不断,慕雅诗看着心上人脸上左右对齐的扇子红印,就跟猫儿胡须一样好笑。 慕雅诗又看向君城琰,这男人好身手,好霸道! “你你你……还敢打人!”阎师兄又怕又气,立即后退几步朝着其他纨绔子弟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打,一切祸事我爹爹会善后!” 第75章 到时候告闵敬谋反就行了 “打啊!——”其他纨绔子弟气势汹汹冲了上去,毕竟他们十几人,而君城琰却只有一人。 “啪!——”,“咔嚓!——”,“砰!”却是君城琰英姿飒爽稳如泰山,上来一个便踢翻一个,回旋踢,腾空飞脚,旋子踹,疾如风,快如电,武功了得。 于是不到一分钟时间,慕雅诗的爱慕者们全部四飞五挂瘫在地挂在地上,蜷缩着哀嚎。 “你你你……”那阎师兄吓坏了,哆嗦着指着君城琰叫嚣,“你给我等着,我去叫人,人,来收拾你。” 说着,连慕雅诗都顾不得了,阎师兄转身就跑。 “阎郎!”慕雅诗哭丧着脸喊着,商雪霁瞧见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君城琰很是淡然,将就打开那把折扇,扔向阎师兄,扇子急速旋转朝着阎师兄飞去。 “啪!”打中阎师兄的腿肚子,阎师兄应声倒地,在地上滚了三圈之后起身单脚跳着,仓皇跳离了,其他人也是摸爬滚打起身,狼狈跟着溜了。 “哈哈哈……”百姓们捧腹大笑,为民除害的起哄声让慕雅诗颜面扫地,呆若木鸡。 “慕雅诗,那么多爱慕你的男人,都弃你不顾逃跑了。”商雪霁走到慕雅诗跟前。 “你不是很有媚术吗?原来真要是出了祸事,却是没一个人保全你性命,呵,自以为迷倒世人,却不知男人喜欢不过是为了那一口肉,还当自己真的是公主,实则和烟花娼妓有何区别。” “你又好的了哪儿去?他再好看也是长工!”但慕雅诗还是忍不住看了君城琰两眼。 “起码我家长工能打翻全部爱慕你的十几人,病弱就是病弱,你和阎师兄别成天关着蚊帐下围棋。”商雪霁毒舌不减,“还是适量郊外踏青,多见一点阳光。” 百姓们:“哈哈哈哈…….” “哇!——”慕雅诗到底孩子气,羞愧难当最后掩面哭着跑开了。 ************* 翌日,麋鹿山,海津官员们的雅集宴饮。 春寒料峭,陡峭山间隐隐云雾萦绕,石阶山梯被半夜的一场春雨打湿,苔藓顺着山路蔓延。 很多宾客们来得早,南暮派系的官员及女眷们自然报团取暖,比如慕布政司一家,阎通判一家。 此刻还没到午膳时间,小厮伙计们正忙前忙后招待贵客们,女眷们漫步游走,三五成群散步说话,男人们则聚在抱厦,说起时局问题。 抱厦四周竹韵潇潇,青砖斜瓦,春风微微,吹得竹丛沙沙作响。 一个模样富态的中年胖子官员,闲庭信步走在回廊里,穿着正五品藏蓝祥云蝙蝠纹圆领官袍,翘翘的八字胡,正是慕布政司。 前日丢了生辰纲,但此刻他却一点都不担心。 身后是南暮派系的跟班们,低眉顺眼的。 阎师兄的老子阎通判,此刻就在他身后屁颠屁颠追问。 “慕大人,慕大人,丢了生辰纲,京城里怎么半分消息都没有啊,萧大人也是回京城一声招呼都没跟我们打,哎害得咱们昨儿晚上都没睡好。” “是啊是啊,生辰纲在寿阳山上被贼寇打劫,这事儿咱们也脱不了干系啊,万一传到皇上那儿去了,派人来查,得知我们私下用民脂民膏为南暮宰相庆祝大寿,咱门可都是要掉乌纱帽的啊。” 一众南暮派系官员,此刻急得焦头烂额的。 “大家别慌,放心好了!” 倒是慕布政司神清气闲,迈着官步走在最前面,望着抱厦外面的瀑布和流水长亭,冷笑道。 “京城没消息,都堂上并没人参奏此事,那说明生辰纲被打劫一事,现在皇上还不知道,想必南暮大人神通广大将事态封锁了。” 慕布政司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 “不过,嘿嘿,这可是个让闵敬骑虎难下的好机会,看着吧,以本官所见,南暮大人接下来一定会给闵敬施压,派人前来调查,毕竟海津城他可是堂堂知州,生辰纲在他管辖范围内丢的,南暮大人不找他找谁?哈哈哈!” 慕布政司说完仰头大笑,其他南暮派系官员也释怀不已,哎,布政司大人说的对,把祸水往闵敬身上引,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 御姝矗立在抱厦竹帘之外,偷偷的听完大人们的议论,每句话都铭记在心,原来前日百花宴,有一批货在海津被打劫了。 令人意外,御家居然混进了海津官员们一年一度的雅集宴饮。花灯会闵贤书让御明熙不要来参加她的及笄,但御家人脸皮厚,还是想办法来了。 御姝的有本事,听了表哥张子期的建议,凭借自己和慕雅诗有点姐妹私交,说哥哥爱慕闵贤书,有心祝贺闵贤书及笄,于是慕雅诗劝慕夫人带上御姝一家人,母女俩均是不安好心,巴不得御明熙这个搅屎棍,搅坏闵家。 御姝漫步往外走,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接下来可是闵知州一家人的一道坎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哥哥可是动了邪性想要用春心散办了闵贤书,但万一闵知州被问罪了…… 哎,管他的,按照计划,先帮助哥哥用春心散成功睡到闵贤书,拿捏到闵敬再说,反正办了她的宝贝女儿,要么就在海津给哥哥谋个一官半职,要么哥哥就娶闵贤书,闵敬别无选择。 就算以后闵知州乌纱帽不保,哥哥可以背后参闵知州一本,告他谋反就行了,说不定还能得到南暮宰相的重用呢。 御姝想着,得意一笑,行走漾漾地去找御明熙了。 麋鹿山庄非常大,风景独好,水墨一般的山峰丘陵半掩在云山雾罩中,御勇张氏,还有御明熙,此刻都在外面的露台待着,他们低贱,很识时务的没去凑海津达官显贵们的热闹。 四顾无人,御姝偷偷将昨晚从表哥张子期那里拿到的春心散,偷偷塞到了御明熙手中。 “哥,祝你成功。” “知道了。”御明熙深吸一口气,将春心散揣在怀里了,冷笑道,“这个张子期,多少还做了些有用的事情,没白费张家人花钱送他去成医馆学医,哼。” 第76章 乱点鸳鸯谱 “商老夫人一家人到了!” 这时候,堂倌一声禀报,御明熙的看向山庄大门处,只见商老夫人带着女眷们,一行人浩浩汤汤走上青砖曲径台阶,来到了露台这边。 御明熙目光却是越过攒动的人头,率先找出了商雪霁,果然商雪霁和商雪婳在一众人群里尤为出众。 灰蒙蒙的天色,却是商家姐妹俩华彩流熠,为这料峭春寒增添了几分耀眼。 商雪霁峨峨云髻,举手投足间极尽娇俏可人,宝石璎珞的火彩光芒照得她光彩夺目,更显肌肤白嫩,面庞美丽。 和商雪霁的精致不一样,商雪婳一袭玉白织金袄裙,素雅如兰,云髻上只插一根精致莹润的乌木发簪,个子高挑,自成一派的英气与媚气。 御明熙眼见商雪霁就要从他们一家人这边经过了,他立即拿出折扇扇地眉飞色舞,不料商雪霁连个冷眼都没给他,和家人直接走过。 御明熙愤恨的收回扇子。 “看不得那小贱人一副骚浪相!”御张氏一见商雪霁便是气不打一处,四顾一下没什么达官贵胄,立即来了斗志冲上前,酒糟鼻的御勇紧随其后。 “哎哟,这是谁啊,商家清一色娘子军啊。” 御张氏抄着手,在商家人经过的时候,浪声浪气讥讽。 “商家怎么就没个男人呢?尽剩下些孤儿寡母,哎,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你们商家没个儿子,已经断子绝孙了。这要是闺女们的终身大事也没个着落,那可就真的绝子绝孙了。” 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听了如此粗俗恶毒之言,果然气得紧,御明熙隔岸观火的笑,御姝更是压着眼皮挫指甲。 御勇张氏纷纷笑得前仰后合,夸张不已。 “哈哈哈,怎么那么大个家族,就生不出一个儿子呢,哦对了,那是因为他家顶梁柱男人死的早,早死早投胎啊,哎呀,肚子都笑痛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啪啪!——” “啊!哦哟!” 却是出其不意,一阵碎石声响起,伴随着张氏的嚎叫。 张氏捂着嘴,满口鲜血,看了看手掌心,居然自己的几颗黑牙被打落了,血流如注,痛的钻心。 商雪霁拍了拍手,“跟你吵架降低自己身份,直接打烂你那张臭嘴黑牙更好些。” 她跟着岳巍和君城琰学了石子儿弹射,加上本来射击天赋过人,刚才眼瞧着张氏咧嘴大笑,于是几块石子儿朝着张氏的嘴飞了过去。 她决定了,以后如遇挑衅,不跟张氏吵架,直接打她就行了,反正她现在有了武功。 “哇哇哇痛死老娘了!” “又痛死又笑死的,结果死了没?”商雪婳身边的小胖妞莲魄也不弱,朝着御家骂了回去。 “笑死了咱出丧葬费,给您打一副上好的棺材。反正您要真死了,您儿子只能给您置办一床破席子裹着尸体呢。” 御家全家:“!!!” “你们!……”御家兄妹俩气得浑身发抖。 商雪霁一只手搁在程璧君肩上做安慰,一边伶牙俐齿朝着御家人呛回去。 “所以说啊,生儿子有个屁用,张婶,您明里暗里挨了您儿子多少暴打,您自个儿没个数吗?” 御明熙和御姝看到爹娘又被商雪霁羞辱,黑沉着脸,却是站在一旁,这样的爹妈,真的是丢他们兄妹俩一辈子的脸。 “你居然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御张氏满口血,恨不得扑上来更商雪霁扯个你死我活,却在这时,堂倌高声喊堂的声音传来了。 “闵知州一家人到了!” 一听官员来了,御张氏不敢造次,捂着满口是血的嘴,老实巴交退到了一边。 “你们怎么来了?”一见到御家人,闵敬第一个不高兴,冷着脸问道。 “回知州大人。”御明熙老实低头道,“我们是慕布政司邀请之人。” 闵敬:“……” 无言以对懒得搭理,闵敬招呼着商老夫人,两家人走进麋鹿山庄。 ************* 午宴时间到了,硕大的宴膳堂,众宾客陆陆续续入席,南暮派系的官员们不屑与商户人家为伍,纷纷就坐上首几桌,闵敬携夫人和贤书就一桌,御明熙见状立即上前为闵知州夫妇拉椅子。 “贤书。”御明熙拉开一把椅子,朝闵贤书温柔道,“你坐这里,需要我坐你旁边吗?” “不了。”闵贤书冷脸回答,挨着母亲。 御明熙自讨没趣,只得央央败兴回到角落的席位,闵敬夫妻二人见女儿态度转变不再欣赏御明熙,非常惊喜。 一年一度的雅集宴饮正是开宴了,觥筹交错,杯盏碰撞,缤纷笑语不断。今日刚巧又是闵贤书及笄,少不了在场长辈的一番祝福。 酒过三巡,阎通判仗着酒劲儿,起身,大声问起贤书及笄之后的打算。 “女孩子嘛,及笄之后便是媒人说亲,闵大姑娘可否有意中之人啊?” 这阎通判一脸红彤,端着酒杯走到闵敬身边,看着贤书说着趣话,“有的话,阎叔叔帮你牵这根红线,呵呵呵……” 南暮派系官员一并笑将起来,闵敬夫妇浑身不自在,自家闺女嫁人,哪需要旁人操心。 商雪霁凑着姐姐小声说,“他不管儿子和慕雅诗便好,闵家闺女还轮不得他指手画脚。” “哎,阎伯父,贤书姐姐当然心里有人啊。” 而这时候,一个尖声尖气声音响起,已有人接了这个话茬,商雪霁循声望去,便瞧见慕雅诗正吃着糖霜雪花梅,没事挑事。 “这个人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慕雅诗朝着角落一桌的御明熙指过去,“诺,就是御家的玉面郎君,御明熙!贤书姐姐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话音落下,宾客一阵喧哗私语,闵贤书涨红了脸,猜灯谜之后她已然清醒了,此人龌龊她怎会喜欢。 “啊,真是有眼光啊,哈哈。”阎通判醉意十足的笑道,用酒杯指着御明熙笑道,“御家公子将来必成大器,闵知州,这个女婿你招赘入门,将来必定光耀门楣。” 阎通判借着酒劲儿,开始乱点鸳鸯谱,一众南暮派系官员家眷更是纷纷附和,慕雅诗和慕夫人满脸幸灾乐祸。 第77章 去给我娘道歉 慕雅诗趁乱还不忘和心上人阎师兄眉来眼去一把,御勇张氏喜上眉梢,张氏嘴高高肿起,看着满桌的肉不停咽口水。 闵敬当即站起身,严肃对阎通判道,“小女婚事尚早,此事就不劳烦各位同僚操心了。” “都及笄之年了,哪里有尚早之说呢。”另一桌,慕夫人大嗓门也起来了,笑嘻嘻指着御明熙道,“御家公子美貌出众,一表人才,配你家贤书绰绰有余啊,贤书性格孤僻,要找别人还不容易,再耽搁几年就更不好了,是不是啊,闵夫人。” 一席话,慕布政司呵呵大笑,阎通判等人跟着起哄。 商雪霁看不下去了,还算温和有理,道,“慕夫人,御家公子那么优秀,入赘您慕家何妨,雅诗不也及笄了吗,您可以配给雅诗啊。” “嘿!这事儿轮得到你这小丫头插嘴啊?大人说话……”慕夫人当场反驳,不料却被商雪霁提前抢了话头。 “阎公子,坐那么远干嘛?给雅诗盛一碗汤吧,她最近身体似乎不舒服哦。” 此言一出,宾客纷纷错愕,慕雅诗当场吓坏了,急忙颤抖声音辩解,“我这几天的确伤寒。” 慕雅诗拉着她妈坐下,慕夫人不明就里,还想教训商雪霁,却被慕雅诗使劲拽住,“娘,别说了不管我们的事!” 见女儿突然被商雪霁打压得原地认怂,慕夫人也不知道什么事,只得作罢,同时阎师兄也吓个半死,不敢吱声,更不敢靠近慕雅诗,南暮派系官员们不明就里,只有商雪霁知道怎么回事。 通过上一世的记忆,她知道此刻的慕雅诗已经有了阎师兄的孩子,上一世慕雅诗揣着球嫁入京城,染绿别人全家,却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这一世嘛…… 商雪霁看着眼前一个荷叶绿嘉靖官窑描水波纹小酒杯。 恐怕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就这样,商雪霁很是巧妙的帮闵敬夫妇解了围,同样也让乱点鸳鸯谱的慕家和阎家扫了兴,阎通判满腹狐疑的看了一眼儿子阎师兄,坐下不知声了。 御明熙连同御家这下着急了,御姝明白,如果没有外力撮合,那哥哥今晚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晚上跳窗药迷闵贤书了。 这其实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只怪该死的商雪霁一再搅局! 想到这里,御姝愤愤不已,恼恨的看向远处的商雪霁,恰巧商雪霁也朝她冷然一笑,御姝心虚,连忙别开目光,恰逢张氏气得捂着胃呻吟。 “哎,这商家小蹄子,老娘……”张氏胃痛,御姝嫌恶的看向亲娘桌子下一大堆骨头,张氏嘴被商雪霁打烂,却依旧忍不住馋,囫囵吞下许多肉。 午宴结束,官员们陆陆续续散场,各自回到安排下榻的客院。 闵敬给商家安排了一片禅风竹韵的竹园,四周湘妃竹环绕,楼台错落有致,青砖墙下数丛五色牡丹已绽放,竹见风拔节,花开碗大,商家一行人往慢慢内院子里走。 “商雪霁,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候,御明熙愤然吆喝响在了她们身后,只见他充满恶意的且气势汹汹走过来。 “你们先进去。” “别起事端。”程璧君叮嘱女儿。 送走家人,商雪霁转身,看怪物一样看着御明熙。 商雪霁外套着华丽湘绣描金薄雀金大氅,水蓝色马面裙配着上等天青色丝线儒袄,愈发衬得少女肤白胜雪,娉娉袅袅立在四月风和日丽中,似最为夺目的初艳丽。 御明熙越看,心里的懊悔就越加重一分。比不上霜儿万分之一,但也确实万里挑一。 “有事?” 商雪霁陌生的态度让御明熙大为光火,气冲冲一个箭步到商雪霁跟前。 出其不意,御明熙朝着商雪霁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啪!”,“啊!” 却是击打声和御明熙的叫声同时响起。 御明熙脸上已然多了两个火辣辣红印,商雪霁依旧用小石头,打了御明熙。 御明熙捂着脸,见没别人,他麻着胆子恶狠狠看向商雪霁。 “商雪霁!你真是给脸不要脸!”御明熙恼羞成怒,朝着商雪霁黑脸骂道。 “之前你打我娘,我没跟你计较,雅集宴饮上百般打岔阻止阎大人为我和贤书说亲,是何居心!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没人管你了,就无法无天了?” 御明熙扯着嗓门教训商雪霁,手不停指指点点。 “越来越没教养,我找你是无非是想让你给我娘道歉,她一直把你当女儿你却打她,她现在被你气得胃痛,身为晚辈,你立即过去给她道歉!” 商雪霁只觉得好笑,“你也在场,我打她之前她诅咒我们家人断子绝孙你怎么不提?她犯我在前我就不该还击?” “她是长辈,她说你家绝后,就是开个玩笑,你为什么就那么较真?你就不能大气一些?” “哦,那好,祝你们御家全家死绝。”商雪霁笑着摊开手耸耸肩,“我开个玩笑,你要大气哦。” “!”御明熙瞬间瞪大眼睛,想不到商雪霁竟然说出这样的诅咒! “商雪霁!”御明熙扯破嗓门大叫。“我娘是有不对的地方。你用得着这样吗?” 御明熙冷静自己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口气低了许多,“算了我不想跟你争,我娘现在胃痛,你快去给她道歉!” “御明熙,你娘为何胃痛您难道没个数吗?”商雪霁冷笑,“她座位底下骨头扫的出三斤,你不去给她找消食散,跑来质问我?谁给她道歉也治不了她那见了肉就两眼放光不要命的恶习!” “你……”御明熙气得头顶冒烟。 商雪霁说完,朝着御明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意欲往回走,又被御明熙包抄前面拦住了。 “你还死不悔改,商雪霁你什么时候变得见人就呛?疯了一样,我教训你是为你好!” “啪!”商雪霁又飞出一块石子打中御明熙鼻子。 御明熙捂着鼻子竭力忍住气,“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自甘堕落,万劫不复,我知道你恨我不爱了才疯狂报复我,但你没必要伤害我娘!更没必要千方百计阻止我我和别人在一起!” “呵!你还真说得出口!” 商雪霁只觉得吃了绿头苍蝇,恶心不已。 第78章 八角亭内风云叱咤(1) “商雪霁。”御明熙却是口气一转,开始摇头叹息。 “我有时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原本我都想好了。”御明熙一步三叹息,抬眼望向远处,背着手继续说。 “等我入仕为官,以后娶了霜儿,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嫁掉,我同样愿意纳你为妾,你家的财产我也愿意帮你管理,虽然你德行有亏,粗鄙不堪,但我却有拯救你的决心。” 御明熙看向商雪霁,说得很是严肃,“商雪霁,我真不愿意看见你沦为失足女子,以现在你如此粗鄙的谈吐,见男人就抛眉眼的恶习,将来嫁掉很难的。” 呵。 粗鄙的谈吐? 见男人就抛眉眼?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御明熙的每一个字,犹如一只绿头苍蝇,黑压压围着商雪霁转。 商雪霁想笑又笑不出来,眼见御明熙眼光灼灼看着自己,等待回答,她把脸别向另一处。 她所在的竹苑上位于麋鹿山庄的一块高地,垂眼可望见下面的山凹,青松翠柏云隐雾缭着另外几家客人下榻的别院,桃李春杏点缀在松柏竹林的绿色其间。 商雪霁看到不远的杏苑和桃苑交界处的八角亭里,阎师兄的丫鬟,正和慕雅诗的丫鬟交换了一份私信。 商雪霁知道,今晚,就在那八角亭里,阎师兄要和慕雅诗私会,和上一世一样。 上一世的记忆滚滚来袭,她怎么也忘不了。 也就在这麋鹿山庄,贤书的生日宴,就因为她撞破了慕雅诗和阎师兄,还处于新婚蜜月期的御明熙,第一次对她家暴。 回忆翻涌,但商雪霁一张俏脸却是收放自如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缓慢抬头,看向御明熙。 “你想拯救失足女子?” “是的,我从没放弃过你。”御明熙看着她,说得振振有词,“将来你总会明白,我骂你,甚至我动手打你,都是为你好。” “您还真是慈悲善良,你不去当活佛还真是可惜了。” 商雪霁透出三分玩味,“御明熙,真把你驾到少林寺金刚炭上一把火烧了,恐怕烧的出三颗舍利子,您真是功德无量,天生活佛的料。” “你……!”御明熙顿时气得肝痛,这讽刺太恶毒了,他简直没想到他一片好心,这贱人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 商雪霁没再理会他,转身往竹苑里走。 “哦,对了。”踏进朱漆门槛,商雪霁转身,朝他讥笑着道,“御明熙,你真的有圣母心去拯救失足女子?那你放心,我会为你物色一位,让你慢慢拯救的。” “你……你什么意思?”御明熙又气又恼,不明白她这样说什么意思,看向缓缓关闭的竹苑大门。 御明熙吃了闭门羹,只得失魂落魄往回走,下意识的拿出那包准备迷闵贤书的春心散。 “该死的商雪霁,等我成功拿捏住了闵敬,让你们商家失去庇护,看我怎么收拾你!” *************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晚上各户人家都在各自下榻的别院吃了便饭,商雪霁早早便丢了碗,离开竹苑,顺着竹苑的青砖瓦墙一路往下走。 商雪霁偷偷来到了八角亭,东瞧西看一番,便躲在了八角亭后面的一堵青瓦墙后面。 这里地势极佳,透过青瓦墙上面的镂空文心石窗,便可瞧见八角亭里面的光景。 一阵夜风挂过,四周树叶飒飒作响,倒春寒还蛮冷的,商雪霁跺跺脚,发现自己失策了啊。 咋这气候和上一世不一样啊,上一世可是月朗星稀的暖夜啊。 商雪霁后悔没有加一件大氅,这待会儿万一下雨了,慕雅诗和阎师兄取消幽会,她倒是淋雨感冒了咋办。 就在她搓手跺脚的时候。 青砖瓦墙上,便无声息的多了那年轻俊美的男子,见她贼忒兮兮的模样,忍俊不禁。 “吭。”男子用劲瘦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青色瓦片,商雪霁抬头,看到了君城琰。 夜如泼墨,男子依旧玄铁色墨袍,腕袖处镶绣蟒黑色祥云,袍裾随夜风猎猎翻飞,革带勒出他健硕的宽肩窄腰。 夜色下,男子骨相流畅,眉眼风情魅惑苍生,商雪霁有时觉得他那一袭黑色有时候是刻意在压抑身体的某种野性的劲儿。 君城琰习惯性地扯了根竹心在嘴边咀嚼,啃噬竹心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伴着若隐若现的牙齿,样子禁欲而撩人。 商雪霁想到他那门绝活儿,顿时脸上隐隐泛红。 “来的真早,还让我蹲守据点,你真够义气。”少女低语娇嗔。 “来早了没事可做。”男人漫不经心,来到她身边,“和岳巍在外面小溪边上说了会儿话。” 他凑近她,因为夜的寒凉,她能感受到他的微热呼吸和体温。 “岳巍哥哥呢?” “在山庄外面等着的。”君城琰低音魅惑,“今夜,咱们都配合商二小姐的计划。” “今晚你们就随我看好戏吧。”商雪霁得意着,“今晚这台戏,不仅能让御明熙迷睡贤书姐姐的奸计落空,而且还能让慕雅诗和阎师兄的奸情公之于众。” “你怎么确定,那个慕雅诗和阎师兄会在这里幽会?”君城琰反问,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问她,“又是因为你的梦?” “对啊。”商雪霁轻松道,“曾经在我梦里,我撞破了他俩苟且,告诉御明熙,不料反遭御明熙一顿毒打。” 商雪霁幽幽的回忆起上一世。 前世的这个晚上,她撞破了阎师兄和慕雅诗在八角亭偷晴,引起一场骚乱,她吓坏了,一路跑回下榻的院子,告诉了御明熙。 “啪!”不料御明熙当即甩了她一记响亮耳光,那也是第一次,御明熙打她,当时还没过新婚期。 “叫你给我惹事!你是想毁掉我的大好前途吗?” 御明熙当即就揪着她的一缕头发,揪到阎通判和慕布政司面前跪地谢罪,商雪霁想不明白,犯错的是慕雅诗和阎师兄,为什么御明熙要打她。 “妄请二位大人海量海涵,是在下管教无方,让内人惊扰了二位大人及令堂和千金。” 第79章 八角亭内风云叱咤(2) 还没等商雪霁反应过来,当着慕家人,闫家人,御明熙又是左右开弓扇了她两巴掌。 “告诉二位大人,说你什么都没看见!”御明熙恶狠狠威胁道,“贱人,只要你敢将此事说出去,我立即剪掉你的舌头!” 上一世,商雪霁哭了一夜,御明熙警告她不准告诉祖母和程璧君,一边忙活不已,前后找她要了十几张面值两千两的银票,巴结慕布政司和阎通判。 慕阎两家自然乐呵呵的将商家银票数得手软,而慕雅诗和阎师兄的丑闻,也被御明熙压得毫无风声走漏。 御明熙通过这次“足智多谋化险为夷”,赢得了慕家和阎家的信任,自那以后,御明熙的仕途青云直上,成为了南暮派系在海津城的新贵。 再到后来,慕阎两家,在御明熙霸占商家家业的过程中,起到了帮凶的作用。 就在商雪霁回忆的入神的时候。 “啪嗒!” 突如其来的雨水,猝不及防。 下雨了? 商雪霁万分意外,失望透顶,这样一来,慕雅诗八成不会和阎师兄来着八角亭幽会了,天哪,该死的天气怎么就跟上一世不一样。 这下可好,浪费君城琰和岳巍两方兵力不说,今晚的计划也全泡汤了。 “看样子他们不会来了。”君城琰说到,拉住她的手臂,准备带她往回走。 商雪霁无比失望,不一会儿,春雨渐渐密集,春雨贵如油,如针一般绵延,虽然不至于淋成落汤鸡,但也浸湿了商雪霁的天青色丝线儒袄。 不料正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 一束灯笼的微弱光亮照进八角亭。 商雪霁和君城琰立即返回,透过石窗偷看。 “哎,阎郎!” 八角亭响起了慕雅诗情不自禁的声音,然后便是另一个男子急促的呼吸,以及衣衫窸窸窣窣的声音,想也知道是阎师兄。 “他们来了!”商雪霁凑着君城琰耳语,意外而欣喜。 哎,看来春雨夜寒,也浇不透这二人的干柴烈火啊,居然还真来赴约了。 黑暗中,商雪霁满是兴奋,透过微弱灯笼光,目睹了慕雅诗和阎师兄的宽衣解带坐上了石桌子。 “哇。” 商雪霁看得咋舌,君城琰横了她一眼,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干嘛!”商雪霁拨开,低声道,“让我看嘛!” “看什么。”君城琰没好气,“那两人丑死了。” 雨水密集起来,“啪嗒啪嗒!”打湿了石台,树叶,八角亭倒是遮风挡雨不影响那痴情男女发挥,但可苦了外面观战的君城琰和商雪霁。 “啊啾!”冷不防的,商雪霁冷的打了个喷嚏,君城琰急忙捂住她的嘴。 “看来你非得着凉了。”君城琰没好气,解下自己的黑色宽袍给她披上,他人高大,外袍罩住两人也绰绰有余。 “嗯嗯好像有人!”慕雅诗似乎听见了,从阎师兄肩膀下面探了一下头,被心急如焚的阎师兄压着说,“你别乱动,下雨了不会有人的。” 亭外夜雨绵绵,亭内云雨叱咤。 青瓦墙后面,目睹阎师兄和慕雅诗的激烈,商雪霁只觉得浑身有了一种异样的热,心儿跳的扑通扑通,不知道是因为看了禁忌,还是因为君城琰此刻正紧贴着自己躲雨。 商雪霁情不自禁看向君城琰,近在咫尺,男子黑色绣金夜麒纹袍裾被雨水染湿,在他完美侧颜上,晕染开浓墨重彩的阴暗色,他上半张脸笼在外袍阴影里,只能看见薄唇抿得很紧。 商雪霁心里只嘀咕,这祁王,看个禁忌竟然没有丝毫情绪,真够稳得起。 少女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八角亭里的慕雅诗和阎师兄,其实由于灯笼的太暗且树木遮挡,两人并没有看个真切。 没过一会儿,那掉在地上的灯笼被雨水浇灭了,四下只剩一片黑暗,商雪霁和君城琰没法看了,只能“天桥底下听评书”。 “雅诗。”阎师兄的声音走高,“雅诗,我真爱你。” “师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商雪霁明白,她要告诉阎师兄她怀孕的事情。 “你说什么事。” “那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娶我,到底何时来向我父母提亲?” “这……”还在俯卧的阎师兄迟疑了。 慕雅诗顿时哭了鼻子,“算了,本想给你惊喜,那我也什么都不告诉你,看来你并不真心娶我。” “别别别,雅诗,我对你真心天地可鉴,只是提亲时机还不成熟。” 八角亭内的纠缠声依旧继续,围绕着慕雅诗的逼婚,阎师兄的打太极。 商雪霁知道,慕雅诗狂放,早就不干净了,阎师兄从头到尾只是和她玩玩而已的。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 一阵异样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窝上,商雪霁顿时心绪不稳。 君城琰的胸膛,不知什么时候贴住了她的后背,喷薄和呼吸,温热的气体,以及他健硕的胸膛,无一不在商雪霁的后背摩擦着。 男子心跳狼突一般,滚滚沉重,商雪霁后背温度越来越高。 这厮是有感觉,她想,刚一点表情都没有,原来早那个什么泛滥,她还以为他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但她也不敢动一下啊。 然后,商雪霁觉得有啥抵住了自己的腰肢。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想,心越跳越快。 春雨绵绵浸湿两人的衣衫,她后背的摩擦似一场撩人心魄的感官游戏,紧接着,商雪霁感觉到后颈一阵啃噬的疼。 他咬我,少女很意外。 君城琰轻轻啃噬了她的后颈,似大虎一般野性不已,男子牙齿在她后颈窝轻咬一番,密密麻麻锤击商雪霁的感官。 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膛越来越热,那狼突一般的心跳越来越强烈。 就在商雪霁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感官触碰却戛然而止。 “我该去办正事了。”君城琰啃噬着她的耳朵道,耳语缠绕她的耳垂,缠绵悱恻,商雪霁这才回过神来。 对啊,今晚躲到这里看慕雅诗和阎师兄的雨云,目的可不单纯。 “你,你小心一点。”商雪霁稳住呼吸轻声说。 心里充满期待,因为接下来的好戏,那才叫精彩。 第80章 捡到一串振动的铃铛 八角亭内激战正酣,阎师兄和慕雅诗的修炼达到巅峰,轮番唱起男女二人转,时而还有“叮铃铃……”作响,商雪霁似乎听到了铃铛声。 奇怪,怎么会有铃铛声。 君城琰离开她,悄无声息似暗夜里潜行的猎豹,绕到了八角亭里,阎师兄正把慕雅诗扶起来。 却不料背后一阵强大的气场来袭,君城琰疾如风,快如电,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两人几个穴位分别一阵痛,双双被君城琰点穴,晕死过去了。 这二人不着寸缕,四周是散乱的衣衫。 “哗!”八角亭外,竹影晃动作响,有人从青瓦墙高处而降。 岳巍出现了,带着几个人纵身跳下,一群人聚首到了八角亭。 岳巍笑道,“霁丫头,都按照你的吩咐在办,接下来该怎么做?” “带着这个阎师兄离开便是,慕雅诗留在这里还有用。” 商雪霁笑吟吟道,“其他的我早就安排莲魄和莲幽两个丫头办了,你们大可撤退,至于这个阎师兄。” 商雪霁古灵精怪,鬼主意上来,“扔到山下的寒潭里冻个一夜。” “呵呵,你这小丫头忒坏。”岳巍笑着照办了,一行人将光猪阎师兄捆了结实,轻工扎实扛着从青瓦墙原路返回。 明早阎师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寒潭,估计已经冻成狗,身上还没一件衣服,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肯定伤筋动骨一百天。 岳巍他们走后,只剩下君城琰和商雪霁,两人看着一堆衣衫遮盖下的昏厥的慕雅诗。 “玩儿雨天夜战,真不要脸。”商雪霁碎碎念,忍不住公报私仇,伸出大红绣鞋,踢了慕雅诗一脚,慕雅诗一动不动。 “你刚才看得可开心。”她身后,黑衣男子束腰革带,双手抱胸靠在石桌上,凤眸斜睨,嘴里叼着细长的竹芯,嘴唇到下巴再到喉结都在轻微细动,夜色下煞是撩人。 “说我呢,你还不是看了。”商雪霁娇嗔着转身看着男人回嘴,“而且,你在我背后,还……不规矩呢。” 说这话,商雪霁脸颊微红,微微湿润的发髻垂下两缕湿发,看上去鲜活而妩媚。 “哦,我不规矩,你为何不制止?” 君城琰来了兴致,微微躬身凑近了看她,“你不也任由我不规矩?” “我没有。”商雪霁害羞不已,一想到他刚才在自己后背上摩擦,便心跳不已,忍不住用小拳头一拳向君城琰肩膀打去。 她这三脚猫的拳术,自然被男人化解开来。 “看招。” 少女意犹未尽,又朝君城琰的下三路出拳,男人接截住她的拳路,同时也抓住她的手腕。 “其实,这二人这一出,很丑陋。” 君城琰说得低沉,将她的小手拉到自己下巴,商雪霁的手指感触到男人淡淡的胡渣,坚毅的下巴轮廓似岩石,胡渣又是微微刺刺的感觉。 “听你说的,似乎你看过更刺激的。”商雪霁娇媚回嘴。 “对啊,有比这个更好看的。”男人声音玩味儿,看向她的水葱嫩指,指甲上用风险花汁染得通红,男子凤眸微醺。 “比如说?” “比如,若你一人在这里跳个舞,我就爱看。” 今晚雨夜,又经过刚才的摩擦触碰,男子邪恶上来,也开始说俏皮话了。 男子淡红薄唇抿出下压的弧度,鼻梁弧度极美,春雨绵针般飞扫入他的鬓角发丝,掀起丝丝不安,躁动的潮湿气息。 “你倒想得美。”商雪霁又用小拳头砸向男子,却不料脚下踩到了一串铃铛,一个不留神脚一崴往前一步,扑进了男人的结实宽大的怀抱。 “啊!”商雪霁惊呼,一阵柔软的触碰,男子已将她抱在了怀里。 刹那间,四目相对,少女玫瑰花瓣一般的胭脂唇近在咫尺,微雨浸润的小脸,看上去格外妩媚诱惑。 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雨夜潮湿,君城琰有了想吻她的冲动。 商雪霁心跳很快,金相玉质得祁王殿下,夜色下容颜极尽俊美,凤眸漆黑似永夜,翻涌着风云莫测的暗芒。 两人近在咫尺可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却是来了不速之客,故意放大声音咳嗽,提醒二位。 商雪霁急忙从君城琰怀抱里挣脱,看着来到八角亭的莲幽和莲魄。 “好小子,原来是你!”胖莲魄凑上来打趣,挤眉弄眼蹭了蹭商雪霁的肩膀,“啥时候咱家英俊长工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二小姐你还真瞒得紧。” “好了好了,说正事。”商雪霁打岔,询问二人,“交代你俩的事情办妥了吗?” “自然办妥了。”莲魄道,递上两件物品,“你要的贤书小姐的黑斗篷和黑框西夷眼镜在这里。” 莲幽也说,“我也按照小姐的吩咐,买通山庄小厮,让他把御明熙引到八角亭来。” 君城琰退到石桌前,默然聆听女子们的谋划,莲幽莲魄有些不专心,时不时看一眼君城琰。 斑驳雨水浸湿黑衣男子的袍裾,无形夜气笼罩之下,男子周身涌动着浓郁的凉薄,衬得他脸色出奇的俊白,令人望而生畏。 “开始吧。”商雪霁拍拍手,“咱们赶快把慕雅诗好好打扮打扮,然后……噗嗤。” 商雪霁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然后我们便回房安睡,坐等明早这里的好戏。” 一阵捣腾,商雪霁弯腰,捡起了刚才踩着的那一串铃铛。 “好漂亮啊!” 银质铃铛,刻有非常漂亮的花纹,银铃三个一串,商雪霁不知道是别在腰间的坠儿,还是簪在发间做头饰,慕雅诗的审美还不错嘛。 银铃声音非常好听,像屋檐下风吹拂过风铃。 “咦,里面好像有机关啊,怎么我摇一摇铃铛,整个铃铛都颤巍巍的停不下来呢?” 商雪霁看着在她手里震动不已的小铃铛,稀奇不已。 “扔了,脏。” 她身后,男子低声道,暗色下,她没看见夜色下,君城琰看见那铃铛,脸色勃然大变,异常不自然。 “也对,慕雅诗戴头上的发饰,再好看也脏。”商雪霁说完,顺手扔了那串铃铛。 第81章 山中铠甲武士 一盏茶的功夫,夜雨淅淅沥沥。 就在商雪霁,君城琰和莲幽莲魄离开八角亭没一会儿,御明熙披着油纸蓑袋,一路摸黑进了八角亭。 借着亭子里一盏极为微弱的笼光,御明熙看到了穿黑斗篷,带黑色眼镜儿,正趴在石桌子上小憩,闭目养神的“闵贤书”。 御明熙用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阴险笑道。 “闵敬,老子这就糟蹋你女儿,看你跟我摆臭架子,明儿你只有跪着求我娶你女儿,老子还不肯呢。” 御明熙从袖口掏出春心散的小瓶子, 浸湿一张手帕,然后迫不及待捂住了慕雅诗的口鼻,将人放倒在了石桌子上,便开始解衣衫……. ********************* 同一时刻。 雨疏风骤,山中起了夜雾。 岳巍带着人,按原计划将闫师兄扔进麋鹿山下寒潭,便离开了。 却不料闫师兄醒得早,没过一会儿悠悠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被泡在冰冷的潭水里瑟瑟发抖。 “咯咯咯……”闫师兄冷的牙齿大颤,身上起了一层白霜,再这样下去非得冻死不可,于是他不顾身上啥都没穿,硬生生从水里挣扎着跳起来,攀着岩崖石头便上了岸。 闫师兄晕乎乎哪有方向感知,他哪里知道自己完全背离了麋鹿山庄的方向,朝相反的深山老林里奔去了。 “哎哟!”尖锐倒刺割伤他的脚,赤着脚光着身,闫师兄捂着自己兄弟往前没命的狂奔,却越跑越害怕,越害怕越是跑得快。 “救命啊这是哪儿?爹!娘快来救我啊!”闫师兄自小锦衣玉食,此刻置身荒山野岭,还不着寸缕,吓得屁滚尿流。 夜雾弥漫,四周树枝嶙峋似重重鬼影,闫师兄越跑越深,而且似乎遇上了鬼打墙,兜着圈子往森林中心跑,他不知道,他已经背离麋鹿山庄太远了,他跑出了海津地界,跑到了京城管辖的深山中。 “咔咔咔……”,“咔咔咔……” “嗷!——” 似野兽的低声吼叫出没于前方,但比野兽更恐怖,毛骨悚然,伴随着死亡和血腥,以及骨骼僵硬摩擦的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里,闫师兄通过辨认,似乎看见了…… 远处—— 远处隐隐绰绰,站立着一个武士模样的男人。 没错,是个穿着满是尘土铠甲的武士。 “喂!——你!你是山中哨岗的士兵的吗?我……我迷路了……”闫师兄朝那边挥挥手,见那人只矗立原地,于是不管不顾跑了过去。 太好了,得救了,终于找到个大活人了。 闫师兄双脚早被荆棘割破,血流不止,但因为极度恐惧,他早没了知觉。 “嗷!——” 就在他快要跑到那铠甲武士身边的时候,那武士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低吼。 闫师兄这才看清! 那武士不是活人! 是死人! 鱼肚子白的双眼,凹陷的五官,腐烂的脸,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烈腐烂的臭气熏得他作呕。 但比恶心更可怕的是恐惧,死亡来临的恐惧。 “嗷!——”穿着铠甲的丧尸恶鬼朝着闫师兄铺了过来! “啊!——”闫师兄已然在极度恐惧中吓得腿软。 死亡如期而至…… ************ 同一时刻,御姝也没闲着。 慕家和阎家向来走得近,这会儿晚上闲得无聊,慕夫人,阎夫人,硬是闵夫人凑上一桌麻将,当然,为了挟制闵夫人,她们还破天荒的叫上了才吃了胃药的张氏。 雨渐渐停了。 此刻没了商家毒舌商雪霁,慕夫人和阎夫人有恃无恐,大开御明熙和闵贤书的玩笑,丝毫不顾及闵夫人的脸色,乱开玩笑。 “哎呀,给人家御明熙公子一个机会吧。”麻将桌上稀里哗啦的洗牌,慕夫人嗓门最大,“难得贤书那死脑筋开了窍,懂得慧眼识玉郎了,何不成人之美,成全了这门亲事是不是啊闵夫人。” 御明熙败絮其中,爹娘粗鄙,配闵敬女儿那简直太合适了,慕夫人算盘打得响。 就盼望御明熙,阴丧到闵敬这块太子派系硬骨头,闵敬倒了,那是慕布政司和南暮光海喜闻乐见的。 张氏也是乐呵呵,难得众夫人们赏识自己儿子,岂能不开心。 只有闵夫人一直不啃声,看了看窗外,只愿子时快快到来,结束这一场闹人的麻将。 却在这时候,小丫头进来卷起帘子禀报,“御姝姑娘在外等候,说是有重大事情告诉各位夫人。” 御姝礼数周到地进来,白了一眼自己亲娘,只朝着夫人们作揖,便凑着慕夫人一番嘀嘀咕咕的,闵夫人颇为不悦。 御姝道,“此事姝儿不知如何是好,特来求夫人们给个主意。” 慕夫人听得又惊又喜,牌也不顾上打了,急忙起身道,“可有这等事情?” 御姝躬身低语道,“千真万确额,请夫人为我哥哥做主。” “那当然,生米煮成熟饭!还等什么!”慕夫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转脸朝着阎夫人,闵夫人和御张氏道,“众位女眷,快快随我道花园八角亭那里去,哈哈哈这可是八角亭里夜成双,鸳鸯红杏欲出墙啊!” “闵夫人啊,真看不出来啊,贤书平日里木木讷讷,私底下却这么放得开!” 御张氏得意洋洋,阎夫人连老花眼镜都戴上了,立即雀跃着随着慕夫人鱼贯而出,闵夫人见着阵仗有些发憷,急忙拉住御姝问道。 “御姝姑娘,八角亭那边,贤书怎么了?” “呵,怎么了?”御姝此刻拿着一手好牌,丝毫不把闵夫人放在眼里,他哥哥拿捏住闵敬,谋个官发个财,入赘闵家均是木已成舟。 “贤书姑娘给我哥哥私信,让我哥哥到八角亭见上一面,然后嘛……”御姝笑着道,“您随我去,去看看他们趁着月黑风高,到底在干什么?保您大开眼界。” “你……”闵夫人耳朵一嗡,情知贤书出了事情,又气又急,急忙提着石榴裙快步跑向八角亭。 一行人来到八角亭的时候,正遇上御明熙刚完事,穿好了裤子,见黑压压的来了几十人,料想是御姝通知了所有人,前来为自己做人证。 太好了,天助我也! 第82章 贤书姑娘和我们一直在打牌呢 不仅是女眷们,老爷们也来到这儿,慕布政司,阎通判本来在听伶人唱曲儿的,此刻也来看热闹了,纷纷幸灾乐祸看向闵敬。 听闻女儿在八角亭私会御明熙,闵敬和闵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见闵敬怒不可遏,一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御明熙的上衣衣襟。 “你这畜生,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知州大人,请您成全我和贤书妹妹,我们真的是真心相爱!”御明熙心花怒放,当场给闵敬跪了下来。 “贤书约我晚上在此私会,然后我们一时间情不自禁,冲破了防线。” “你胡说!”闵夫人气得流泪,当着众人道,“贤书前日已然向我们表明,欣赏你只是一时糊涂,你下作无耻,怎么又突然思慕于你,一定是你起了歹心,害我们家贤书。” “所以,这就叫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喜欢的很呐!”慕夫人大刺刺的笑道,“背地里热情如火,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这不,还在这露天野外的亭子里风流快活,还真是让我们对贤书刮目相看呢,哈哈哈哈……” 慕夫人捂着肚子笑开了怀。 “是啊是啊!”阎夫人也笑道,“好啊,及笄之日便破瓜,还真是给贤书姑娘留下美好记忆呢,恭喜恭喜啊闵知州,天上掉下乘龙快婿!” 御张氏也御勇更是得意洋洋了,御张氏露出受伤喝风嘴笑,一时间花园里群嘲不断,明着贺喜闵知州夫妇,却是嘲讽不断,侮辱伤害极大。 “贤书啊,我的女儿……” 闵夫人哭了,带着丫鬟绕过御明熙,进入八角亭去查看女儿的情况,一片凌乱的衣衫下面,侧躺着一个少女,灯笼太暗看不清长相。 闵夫人立即察觉到不对。 八角亭外,争执不断。 “这婚事我们万万不同意,而且御明熙侮辱小女清白,本官一定要将他重重治罪,不得姑息,奸犯未出阁女子,重罪处罚。”闵敬怒不可遏,却是一番话惹来南暮派系的官僚们一顿大笑。 “哈哈哈,闵兄啊,三思啊!”慕布政司捋着八字胡笑道:“你女儿已经失贞,你要提审御明熙,这事儿传开,那你女儿就成了整个海津城的笑话了。” “对啊对啊。”阎通判也是不遗余力嘲讽道,“成了破鞋,名声坏了,以后就彻底嫁不出去了,你们闵家败了门风,连你的仕途也要受影响啊!” “你!你们这群人……”闵敬气得紧,整个人一阵摇晃,御明熙见状立即跪着上前,当着众人改了口大声道,“岳父,请受小婿一拜!” “好!!”慕闫两家称快,一时间,花园里热闹非凡。 闵敬气得一口老血往上涌,却不料闵夫人平静似水,不知何时已然走回了闵敬身边,同时不动神色捏了一下闵敬的胳膊。 闵夫人此刻手上,回收了两样东西,女儿的黑色斗篷和眼镜。 “爹娘!你们在这里做甚?”就在这时候,花园里,闵贤书的声音很是突然响起。 “嘿,这小浪蹄子,和人在户外野合被抓奸,居然声音那么平静!” 慕夫人和阎夫人双双一惊,连忙望向八角亭那边,不料这声音却不是来自八角亭,来自花园竹林外,青砖曲径那边。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见商家商老夫人领着商家女眷,丫鬟婆子们围绕,提着鎏金玲珑灯笼,一行人鱼贯来到了八角亭这边。 闵贤书赫然置身其中,左右身边站着程璧君和商雪婳,呆呆的脸上风平浪静,一点事儿都没有。 “贤书!!”闵夫人和闵敬双双大喊,迫不及待奔到了女儿这边,上下打量检查女儿状况,“你怎么在商老夫人这里?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在和雪婳姐,老夫人,程姨打麻将。”闵贤书木木的说道,“打了好几个时辰,听闻花园里出了事儿,就出来看看。” 一席话,在场众人集体错愕,御明熙更是五雷轰顶震惊。 “不可能!贤书,我们明明在亭子里鱼水修好,怎可能你回去打牌呢!”御明熙看到穿着猩红斗篷的闵贤书,疾步上前,却被商雪婳挡住了,“干嘛,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闵贤书一脸恶心的看着御明熙。 人群中,御姝见意外反转,同样震惊万分,但好在她反应极快,眼咕噜一转,急忙走到各哥哥跟前,大声说道。 “贤书姐姐,一定是你和我哥哥修完燕好之后,又折转回去洁净沐浴,换了身衣服对吗?然后装作和商家人打麻将,让他们替你掩护对不对?”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花园里,南暮派系的阎慕两家,纷纷附和,谁也不想闵贤书完好,谁都巴不得闵贤书出事儿。 却在这时候。 “非也,闵家小姐一直在竹苑的雅阁里,我们都有在场。”闵敬的几位太子派系的官员女眷们纷纷站出来,力证闵贤书清白。 “倒水的小厮和仆役丫鬟们也可以作证,贤书姑娘今晚上一步也没离开过竹苑。” 御明熙,御姝,连同张氏御勇一并慌神了,慕家人和闫家人也哑然无声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可能,你闵家闺女一定是被人玷污了!”慕夫人心有不甘,不愿相信。 “慕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商雪婳护着闵贤书的同时,朝着慕夫人呛回去,“难道贤书安然无事是你不想看到的?难道你作为长辈,就那么愿意贤书出事儿?您是何居心?” “我……我,我当然不是这意思。”慕夫人理亏心虚,急忙否认。 “哎,慕夫人,身为长辈,可不能这般不厚道!”太子派系官员对慕夫人纷纷指责。 “听闻闵姑娘出事,你第一个来看热闹,笑的比谁都开心,这会儿看人家没出事,满脸失落,你果然是不安好心。” 慕夫人被众矢之的,羞愤难当,指甲掐到肉里疼都不知道了。 场面有些混乱,御明熙站在中心位置,前所未有的慌乱笼罩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第83章 慕夫人抓着女子头发将人拖出来 刚才亭内灯笼光确实昏暗,但他也瞧仔细了,是披着黑斗篷带着难看眼镜儿的闵贤书啊,怎么现在…… 御明熙明白,闵贤书完璧安好,而他却不知道和谁发生了第一次。 御姝也蒙了,的确在八角亭望风,听见了哥哥与人野合发出的声音,才会胸有成竹通知慕夫人去抓奸,怎么回事,不是贤书,又会是谁? 慕夫人又气又败兴,没亲自抓住闵敬女儿的丑行,泱泱败兴,但御明熙不知道睡了那个杂役丫头下女的,就没她什么事了。 “御明熙!以后自己擦亮眼睛睡了谁看清楚,别没事儿瞎嚷嚷!” 慕夫人没好气的骂道,然后甩了甩手绢道,“阎夫人,咱们回去继续打牌,这些个下等人,品行不端,不知和哪里的阿猫阿狗的交配上了,真恶心!” 说罢,慕家人和闫家人准备往回走。 “慢着!” 却在这时候,花园里响起了一个脆甜娇俏的女声。 众人纷纷往八角亭旁边望去,只见商雪霁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矗立在一大块湖山石上,笑盈盈的看着所有人,说的很大声。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怎么?御明熙和御姝大张旗鼓,将你们张罗过来,看他和某女亭内野合,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御明熙是和谁家姑娘,在雨中成了好事?” 今晚整个海津城官儿大的都来了,南暮派系和太子派系的都在,商雪霁岂能错过这么多上好的看客们来助威。 御明熙看到商雪霁,只感觉脸上一阵燥热。 少女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容颜在夜色下殊璃清丽,因为足智多谋,她褪怯了往日稚嫩无知,有了成熟女子的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商雪霁,又是你!”慕夫人见到商雪霁更加火冒三丈,也只有她在泼辣劲,能够独战海津的商家小辣椒。 “御明熙出身下九流,他爹娘更是贱民中的下等货色,御明熙睡的人,能有什么好的,哼!” 御勇张氏:“?……” 慕夫人扯着嗓门开始吵闹,今晚御姝和御明熙引导她来到这里抓歼,结果没抓到闵家把柄,自己反被人落下口舌,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极尽侮辱御姝御明熙全家人。 “谁家女子会这么不知廉耻,半夜不顾风凉跑到亭子里来野合,我看就是个下贱胚子不要脸的母狗,母猪不如的搔浪,和他御明熙一样地位低贱的下等烂货,走,老爷我们走,我们不去看,别脏了我们的眼睛。” 商雪霁捂住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御明熙和御姝脸上皆火辣辣的,慕夫人气急之下吐真言,说出来的话够恶毒,把他们家羞辱至极。 张氏低着头,被官太太侮辱成这样,也只能打落的牙和着血吞,哪里有见到商家人跳起来骂街的阵仗。 “我们走,这等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的事情,岂是我们士族能够看得的。”慕布政司捋这八字胡,踱着步就往外走,慕夫人,阎家人紧随其后。 “八角亭里的女子,是母狗母猪都不如的下贱搔浪,是这样吗?慕夫人?” 商雪霁在他们身后,提高声音问道。 “是又怎么样,老娘说的,有本事你让那搔浪野合贱女子,来质问本夫人啊!”慕夫人气还没消,回头朝着商雪霁呛道。 “那万一这个,与御明熙雨中野合的,母猪母狗不如的搔浪野合贱女子,就是您女儿慕雅诗呢?您又如何看待?” “你放屁商雪霁,你敢侮辱我女儿,信不信我扒了你一层皮,让你不得好死?!” 慕夫人的情绪怒火,此刻算是被商雪霁彻底点燃了,立即回身冲向商雪霁,慕布政司听闻商雪霁说亭子里的是爱女,也是又怒又威,拉着夫人走上前来。 “商家老太君!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好千金!我家雅诗清白高贵岂能是你们任意栽赃的?” 慕布政司怒气滔天走到商家女眷们面前质问,“今天不给个说法,本官一定将此事告上朝廷,让圣上为我们阎家做主!” 商老夫人临危不惧,拄着拐杖,笑着朗声道,“真相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一时间,南暮派系的官员女眷们纷纷跳起来吆喝助威,慕夫人更是恨不得冲上前亲手打死商雪霁,场面几乎混乱。 商雪霁依旧矗立在湖山石上,朝着下面黑压压几十个人大声道,“诺,也别扯皮了,来人,掌灯,看看八角亭里到底躺着谁,一目了然,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慕夫人当即怒道,“好啊,说是我们家雅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八角亭四周挂上了一串串灯笼,一时间灯火通明,八角亭内阴影瞬间四散,众人纷纷向前,之间一片凌乱的衣衫之下,露出一双白皙的双腿。 “来,让我们看看!下贱野女!”怒气冲天的慕夫人首当其冲,跨进八角亭便来了个先声夺人,伸出利爪一把抓住女子凌乱的长发就往外拖。 女子半果着被拖出来,御明熙瞧见女子只穿了肚兜和亵裤子,完全衣不蔽体,哪怕是和自己有了夫妻之事,御明熙却丝毫没有上前护着的意思,只站在原地不动。 慕夫人骂道,“不要脸的小浪蹄子,你和御明熙的那点破事还惊动老娘一家,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海津布政司夫人,正五品诰命夫人。” “啪!”慕夫人一巴掌打下去。 商雪霁站在石头上,看得心满意足,慕夫人泼辣悍恶,横扫御家还下毒手打自己女儿,这一出好戏比预料的还要过瘾,还要刺激。 她侧头吩咐,“莲幽,再让人升上几盏灯,让慕夫人看个仔细了。” 众人纷纷后退一步,一盏盏串连红灯笼冉冉升起,随着灯光亮如白昼,慕夫人依旧扯着女子长发对着众人指指点点,“来来来,娼妇贱婢,露出你的脸让大伙看看!” 随着慕夫人的扒拉,那女子的脸,终于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有那么一瞬间,现场鸦雀无声。 第84章 此刻没人知道阎师兄的下落 衣不蔽体,啥都没遮挡住的慕雅诗,此刻光腚光脚丫,正哭哭啼啼站在父母面前。 “娘……呜呜呜……是我……” 慕雅诗被人点穴处于半昏迷,连和御明熙做那事都是稀里糊涂,然后迷迷糊糊被扯着头发拖着走,直到被娘亲一巴掌,才将她打清醒。 见到真的是女儿,慕布政司和慕夫人同时极度眩晕,脚底一软如踩棉花,双双跌坐在了地上。 “雅诗,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此刻,慕夫人坐地上指着女儿质问,又气又悔,哭道,“你这不害臊的,怎么和御明熙这贱民搞在一起了!” 而御家人脸上,则有了柳暗花明的复杂表情变化,特别是御姝和御明熙,如果御明熙和慕雅诗睡了,这个结果比睡了杂役婢女好太多。 慕雅诗只知道呜呜呜哭泣,双手捂着胸,半边脸被她娘打得红肿不堪。 全场安静,阎通判夫妇心里不安,下意识在人堆里寻找闫师兄。 结果没人。 “去找找少爷……”闫通判低声吩咐,一个牵着京巴狗的家丁,立即出去了。 “哟,慕夫人,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记得吗?”湖山石上,商雪霁丝毫不给慕家人留半点情面,此等机会难得,不撕掉这些人的尊严,更待何时。 “配和御明熙搞在一起的,不是母猪母狗,便是搔浪贱婢,慕雅诗,那是你娘亲口说的。” 商雪霁此刻沉稳,声音却冰凉透底,“你就不配为人,只配做母猪母狗下贱野合搔女。” 慕雅诗捂着脸,蹲在了地上,此刻的她,和游街有啥区别。 商雪霁同样不会放过慕布政司夫妇。 “真是打脸,这母猪母狗的贱婢,却是你们慕家养出来的好女儿,慕夫人,那您是什么?母猪母狗的娘,我们应该叫什么?” “哈哈哈……”花园里,包括闵家人在内的一众太子派系官员笑将起来,慕布政司的脸面此刻丢尽了,只能捂着自己的老脸。 慕夫人欲哭无泪,众目睽睽之下,女儿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想到刚才自己完全不留脸的咒骂,以及抓扯**女子示众的行为,慕夫人便悔恨不已。 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她怎么知道,女儿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抽事儿啊! “商雪霁,是你!一定是你!”慕夫人起身,指着商雪霁扒开人群愤怒冲过来,“一定是你陷害我们家雅诗!一定是你伙同御明熙骗雅诗到八角亭,破坏了雅诗的名节!商雪霁我要杀了你!” 而这边,慕布政司也怒气冲冲一声令下,“来人,将商雪霁给我绑了,押送海津典狱署!” “慢着!”商雪霁不慌不忙,抬起琵琶袖,指向慕雅诗。 “且听慕雅诗自己怎么说这亭中野合的来龙去脉。”商雪霁奸诈笑了一下,朝着慕雅诗说得很慢。 “慕雅诗,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你和御明熙你情我愿野合,还是受人胁迫的?再仔细回想一下,御明熙之前,是不是还见过什么人?要想不明白,摸摸自己肚子想,看回忆的起来吗?” 听了这话,慕雅诗顿时吓得汗毛倒竖。 那御明熙之前的什么人,自然指的是拔吊就跑的闫师兄,一想到闫师兄只吃肉不结账的行为,慕雅诗咬着嘴唇愤恨不已,身体筛糠似的。 商雪霁将了她一军呢,今晚突然昏迷,恐怕和商雪霁脱不了干系,但此刻已然名声尽毁,还能怎么办。 不过她此刻并不知道闫师兄在已经在深山里被咬死,所有人都不知道。 若是商雪霁再把闫师兄扔出来示众,那整个海津城就都知道她在一个晚上,先和闫师兄睡了上半夜,又和御明熙睡下半夜,她一睡二,那她跟窑姐还有什么分别,她可是海津士族贵女啊。 还有她肚子珠胎暗结,闫师兄和家里人看样子是不会认的。 其实她自己也尝试过喝药坠胎,甚至摔下楼梯,但奇怪的是,那孩子就是下不来。 眼见肚子慢慢变大,她必须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爹才行了。 所以,她别无他法,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噗通!”慕雅诗跪在了爹娘面前,声泪俱下,只得承认了,“是我自愿的,是我私慕于御明熙,所以写了封信,骗御明熙来到八角亭,是我主动宽衣解带,和他共度燕好,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慕雅诗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一口一个自愿,还骗男人来亭子做这事儿,听得现场几十来号人,别提有多臊了,人们围着慕家三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如此败坏的门风,如此放浪的荡女,真不知羞耻。” “居然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骗男子来亭子里,主动和他野合,古往今来,青楼女子都不至于这般,太下流无耻了。” “青楼女子还要钱呢,这慕雅诗纯粹是倒贴赔本,就在凉亭里人进人出,这根本就是茅厕啊。” 群嘲铺天盖地,指指点点不断,杀伤侮辱极大。 慕家三口恐怕这会儿经历了这辈子最为羞辱的时刻,父女两个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慕夫人则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慕夫人,你可听清楚了。” 商雪霁对这老女人可谓穷追猛打,笑道,“慕雅诗是自己自愿主动的御明熙野合的,没任何人逼迫她,跟我们可没任何关系,真是恭喜慕大人慕夫人,雅诗凭一己之力,成功为你们招赘到了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定光耀门楣的女婿,可喜可贺啊。” “对对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闵敬此刻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忙不迭的以牙还牙,“这样完美的如意郎君,雅诗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一众太子派系的官员女眷们纷纷朝着慕家三口作揖恭贺,居然阎通判夫妻二人也见风使舵,乐在其中。 呵呵呵,儿子终于不用娶慕雅诗那个豪放女儿了,儿子和慕雅诗的风流事,他们岂能不知。 “木已成舟,慕大人啊,那就选个黄道吉日嫁女儿,哦不,娶女婿上门吧哈哈。” 慕布政司听了这话,恨不得痛打阎通判一顿。 慕夫人则神情恍惚,连头发都散乱了,那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飞扬跋扈,群嘲中,只见她两眼一黑,顿时跪在了地上。 “爹,娘……”慕雅诗大哭不已,想要搀扶娘,不料却被慕布政司顺手扯了一根粗柳条,将她娘俩往死里抽起来。 “啪啪!――” “啊!――”花园里顿时嚎叫不断。 第85章 大家排队打御姝耳光(1) “臭不要脸的死丫头,不知廉耻的臭婆娘,一并的青楼货色,你们给我长脸了!你们给我长脸了!老子几十年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嚯嚯嚯!” 一时间花园里鸡飞狗跳,慕布政司把慕雅诗和慕夫人打得左躲右闪,跳脚不断,柳条飞舞,伴随着打在肉上的噼啪声,母女俩抱在一起挨打。 也有人劝着让慕布政司别打了,御明熙趁机爬过去跪在了慕布政司面前。 “别打了,大人!”御明熙脱下布衣袍子盖在慕雅诗身上,说得真切流露,对着慕布政司指天盟誓。 “我会负责,我御明熙可是堂堂七尺男儿,既然和雅诗有了夫妻之实,那我一定会娶雅诗的,大人和夫人尽管放心,我御明熙此生挚爱雅诗一人,终身不会纳妾。” “你这么杂种你也配!”慕布政司怒不可遏,指着御明熙破口大骂,“你们全家在海津风评极差,声名狼藉,本官怎么会让你等下作之人玷污我们士族阶层的尊贵!” “爹,我愿意,我愿意嫁给御明熙,请您成全我们!”慕雅诗衣衫凌乱,哭哭啼啼抱着慕布政司的大腿,“如果不嫁给御明熙,那我就成了整个海津的笑话了,连阎叔叔一家人都会笑话我的。” 反正她必须嫁掉,不能让阎师兄轻看她。 旁人也纷纷劝导慕布政司,最后慕布政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退了两步踉跄坐到了石头上。“哎,也只能这样了。”说罢捂住老脸。 慕夫人浑浑噩噩。 御明熙如沐皇恩,时机到了。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御明熙又开始磕头了,终于给自己找到了还算满意的买主,心里岂能不喜。 御张氏和御勇趁机走到儿子后面小心翼翼的给慕布政司跪下,夫妻俩又露出了那老实巴交,人畜无害的模样。 慕布政司吹着气看向御明熙,这一看却怒不可遏。 御明熙毕竟后生,做不到隐藏情绪,此刻满脸写着我睡了你女儿你只有认了我,慕布政司这种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出。 “给我打!狠狠打!”慕布政司狂怒不已,一声喝令家奴们顿时将御明熙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如雨。 “啊!”御明熙抱头惨叫。 “喂,你们千万不要打他左腿啊,他左腿受过伤的!”湖山石这边,商雪霁看着被暴打的御明熙,还不忘大喊一声。 御家人:“!!” 御明熙抱着自己头蜷缩在地上,紧接着只觉得左腿一阵钻心的痛,家奴们听了商雪霁那句话,全都朝着他左腿踩啊! “啊!——”御明熙惨叫连连,养好伤的左腿又是血流不止。 商雪霁隐匿在树影里,一张娇脸上是全世界都读不懂的深邃表情。脑海里幽幽的回想起上一世的麋鹿山庄。 上一世,当着慕布政司和阎通判,她的赘婿御明熙,给了她第一次家暴,那时候慕布政司和阎通判就那样端坐高堂,各自手里一沓商家银票,却任由御明熙打她。 后来慕夫人和慕雅诗出来了,说的话她商雪霁两生两世都记得。 “明熙公子啊,这女人啊,就得经常拳脚伺候着才管得着。”慕夫人当时喝着碧螺春茶,笑吟吟的看着地上被打得满身血痕的商雪霁。 “商家坐拥金山银山,你要想掌管得了,那就必须给你媳妇立威,女人是越打越顺从的,不信你回家多打几次,食髓知味,她反而会恋上被辱虐的滋味。” “嘻嘻嘻,是的,商雪霁可不老实了。”上一世,和阎师兄风流快活被她撞破的慕雅诗,听闻御明熙用痛打商雪霁的方式,来掩饰她的丑闻,自然喜不自胜。 “你如果不时常打她,她给你带绿帽子的机会多着呢,我听说她和她家里好多下人都眉来眼去的呢。” 听闻这无中生有的话,御明熙的潜在暴虐又上来了,更加愈发肆无忌惮的打她,用这种娱乐助兴,逗得慕阎两家哈哈大笑。 可以说,上一世她之所以屡遭御明熙家暴,慕阎两家对御明熙所谓“女人越打越顺手”的灌输,起到了推波助澜。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挨打的是慕雅诗母女,被打得剩下半条命的是御明熙,丢脸的是慕布政司,她很酣畅的让她们血债血偿了。 最后,御明熙半死不活的被拖走了,御勇张氏哭爹喊娘,哀嚎连天。 “雪霁,夜里凉,快下来,我们也回去了。” 这时候,商雪婳和闵贤书在下方叫她,商雪霁立即挑下湖山石,挽着奶奶和程璧君,协同闵敬夫妇往回走。 “还好有你,雪霁。”闵贤书感激的握住商雪霁的手道,“不然,我可能都被御家人害了。” 是今晚,商雪霁通过调度莲幽莲魄,以及商家人,成功让闵贤书逃过御明熙的魔爪。 “雪霁丫头,你是怎么知道御明熙要害我们家贤书的?”走最后的闵敬问道。 “对,还有,你怎么会料到,那慕雅诗要和人在八角亭幽会?”闵夫人也诧异问道,经过这一晚,他们愈发喜欢和佩服商雪霁这个足智多谋的丫头了。 “这个,闵叔闵婶儿,你们就别问了,以后,只要记得远离这几家人,然后坐山观虎斗就行了。”商雪霁没解释什么。 一众人正往回走,却是经过栈道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前方。 “站住!”商家婆子立即上前揪出此人,灯凑上去,正是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媚眼殊丽,满脸倔强,垂着眼站在杏树下。 御姝。 商雪霁看见她,眼底一丝血色弥漫,立即快步上前去,将她手中用蓝布裹着的小包裹“哗啦”一下子掀散在地上。 一张浸了春心散的手帕,一个装春心散的小瓶子,还有御明熙的一条短裤。 御姝狡猾,趁御明熙叩拜慕布政司的那当儿,她悄然返回八角亭,回收了春心散和不利于哥哥的证据。 “下作妖婢!”闵夫人看到御明熙本想迷睡闵贤书的作案工具,闵夫人顿时怒从心头起,走上前对着御姝的瓜子脸便是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四声巴掌响起。 第86章 大家排队打御姝耳光(2) 前两掌是闵夫人打的,后两巴掌是商雪婳冲上去打的,御姝在商家和闵家吃住一年,居然如此用心歹毒恩将仇报,兄妹俩魔爪都伸向闵贤书了,教她怎么不气! 御姝一张脸顿时又红又肿,但她却依旧咬紧牙关,满脸泪痕,垂着眼睛却昂首挺胸,一副英雄上刑场的模样。 “那大家都排队,挨个儿给我抽耳光。” 商雪霁调度起家里的仆人婆子们,今天商家闵家来了几十人,大伙儿哪能错过这般好事,半年前在他们跟前作威作福的御姝,终于有机会出一口恶起了。 “啪啪!”,“啪啪!” 于是花园里耳光不断,几十个婆子丫鬟们排着队,挨个抽打御姝,还不解气的甩甩手。 轮流算下来,御姝会收获一百多记大耳刮子。 “祖母,该你了。”轮到老夫人,商雪霁看着御姝,悄声对祖母道。 “我就不打了,脏我老太婆的手。”商老夫人摇摇头,程璧君愤恨看了御姝一眼,只搀扶着婆婆走过御姝。 闵敬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打妇孺,虽然气得胸痛,也是冷眼看了御姝一眼,拂袖走过。 “我可不嫌手脏,待会儿洗了就是。”轮到小炮竹莲魄了,她可是不依不饶,上前左右开弓扇了御姝两巴掌。 “啪啪!” 胖莲魄力气是贼大的,御姝被打的左右踉跄一下。 “啪啪!”莲幽依葫芦画瓢,也痛扇御姝耳光,御姝被打的鼻子嘴巴均是鲜血直流。 “贤书,轮到你上了。”此刻的商雪霁可谓冷硬心肠,冷血无情到了极点,对贤书说道,“世道险恶,女子一定要丢掉菩萨慈悲心,此等毒妇防不胜防,如果你这回原谅她,她非但不会感谢你,还当你是傻瓜,下次还会祸害你。” “你说得对,雪霁。”闵贤书推了推鼻梁上的西洋眼镜,木呆呆的走上前。 闵贤书正面对着御明熙的帮凶,此女从张子期手里拿的春心散,帮助御明熙玷污她,还通知了慕夫人和许多人来观看,意图让她沦为全城笑柄。 如果没有雪霁,那她今晚必定会经历生不如死的大劫。 而闵贤书还不知道,上一世,御姝则是害得她家破人亡,成为闵夫人干女儿的御姝,后来成功当了太子妃,却和南暮家同流合污,为了诬告闵敬,御姝是把私通倭寇的伪造文书,埋在了她最为熟悉的闵家后院,害得闵敬被斩首,夫人撞墙而死,贤书疯掉不知所终。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花园里,冷不防一连串的巴掌声音响起,商雪霁看得目瞪口呆,闵贤书使出浑身的力气轮番抽了御姝,每打一巴掌,御姝就后退一步,闵贤书就走前一步,一气呵成,一直到御姝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 好样的,商雪霁就差叫好了,贤书平日里不吭声只看书,脾气原来是这般强悍,爆发这般好。 “嘤嘤嘤嘤……”御姝也不再故作坚强了,终于哭出了声。 “你们给我记着……”御姝恨透了商家人和闵家人,捂着脸,恶毒眼光一一扫过每个人,咬牙切齿说道,“我哥哥现在是慕布政司女婿了,总有一天,你们给我的巴掌,我会一个一个打回来!” 她说的抽噎,断断续续,却如诅咒一般。 “那好啊,这样的话,再算我一个!”却是一个轻快俏皮的声音响起,不等御姝反应过来,商雪霁上场了。 “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她打了四巴掌。 此刻,眼睛通红的御姝,满脸是血的御姝,用最为淬毒的眼光,看向商雪霁。 “都是你……”御姝哽咽道,她真扑上去和她一并撞上怪石嶙峋的园内巨石,同归于尽,但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因果轮回,苍天饶过谁,恶人恶事做多了,报应也会跟着多。”商雪霁朝着她笑道,“你真以为你哥哥入赘慕家,你和你哥哥就会有好果子吃?” 商雪霁道,“蛇鼠一窝,不过是窝里斗,谁咬死谁还不知道呢。” “咱们走着瞧……”御姝吞了一口苦涩,发狠道,“商雪霁,这辈子我们斗到底,看谁弄死谁,别给我逮着把柄了,你以为你包藏的人和事儿,我不知道?” 她已经拜托张子期去找拓画师,拓刻祁王的真实容貌了,就在这几天,只要拿到了祁王复原画像,她便立即检举道慕布政司跟前,找到隐身在商家的祁王君城琰,定能让商家灭门! 商雪霁自然明白,但她却装作不设防。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商雪霁突然凑近一点御姝,漆黑的眼珠子有些恐怖,泛着诡异的冷灰,盯着御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家,会死一个人,你猜猜,会是谁?” 御姝吓了个哆嗦,但很快恢复镇静,满脸倔强。 “别故弄玄虚,你以为我会怕你!” 商雪霁说她家会死人?好啊,她爹她娘死一个,她巴不得,就算御明熙死了,她也不会落一颗眼泪。 “好了,我们走。”商雪霁点到为止,自然不会向御姝透露太多。 一众人鱼贯而行离开了花园,只留下满脸血泪的御姝,独自站在黑夜里。 脸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痛,腥咸的血液顺着鼻子流进嘴里,嘴角的血却滴落到了衣襟上,自己血的苦涩和热度,她永远不会忘。 此番羞辱,她御姝必定加倍奉还,夜寒加剧,衣衫单薄的御姝,知道这里没有她逗留的必要了,于是她顺着侧路小门离开了麋鹿山庄。 一路上,御姝都在哭。 她一路小跑去找张子期,只要拿到祁王画像就去告官,假以时日,商家满门抄斩的那天,她必定会亲自把商雪霁,送上狗头铡! ************** 这一夜,商雪霁,商雪婳,闵贤书在三个少女住了一间房。 “御明熙恐怕不知道慕雅诗和闫师兄的事情吧。” “嗯,谁都别说,就是要让御明熙坐着绿头王八便宜爹。”商雪霁双手垫在脑勺后面,笑道。 “嗯,让他们狗咬狗。”商雪婳知道妹妹的坏算盘,叹息道,“哎,这次唯一可惜的,便是阎通判夫妇,闫师兄没受到惩罚,还自鸣得意不用娶慕雅诗了,不过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想给闫师兄找皇亲国戚。” “呵呵,为时尚早……”商雪霁迷迷糊糊的,心里却期待着明儿寒潭里发现闫师兄的精彩好戏。 下半夜,寂静的麋鹿山庄,隐隐的哭嚎女声传到她们这一幢毗邻的楼,女子们都被吵醒了。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啊,我不活了!”是阎夫人在哭。 死了? 商雪霁猛然一惊,翻身坐起。 阎师兄死了?! 第87章 阎师兄起尸了(1) 被惊醒的闵贤书揉揉眼睛,道,“好像是阎夫人。”于是起身,和商雪婳穿着寝衣走到了轩窗旁观看。 只见下方桃苑里火光不断,似乎是一直失踪的闫师兄被找到了,然后一阵叽叽喳喳吵闹。 “阎师兄死了!”贤书和雪婳均是大吃一惊,若是雪霁干的,又未免太吓人了。 “怎么会死呢?”商雪霁翻身赤着脚跑到窗边,果然外面哀嚎连天,阎通判唯一的儿子死了,阎家绝后了。 阎家没绝后,慕雅诗揣着阎师兄的一个球呢,商雪霁想,而且阎通判在外养了个外室,回想起上一世,好像是生了两个儿子。 “我们只是将他扔到寒潭里。”商雪霁有些惊魂,对贤书和姐姐道,“那潭水离山庄不远,且浅,不会淹死人的,他怎会死呢?” 事不宜迟,商雪霁立即穿戴整齐一番,不顾贤书和姐姐的反对,悄悄从侧方小楼梯下去了,蹲在一大堆园林景观石头后面聆听阎家说话。 大致是抱着哈巴狗的家丁寻少爷到了寒潭边,那哈八狗通人性找到了主人的血迹,然后一路闻着气味找到了阎师兄。 仵作已然来到现场验尸。 “看这脖子皮肉撕扯的样子,是被野兽咬死的。”仵作说,“而且身上的血已被放干,一滴血都没有,被野兽吸光了。” “怎么会这样呀?!”阎夫人哪里能够接受,大哭之际揪着仵作不放,“定是你在胡说,我再不懂,也知道野兽是吃肉的,哪有把人血吸干的道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是何种野兽把我儿子咬死的。” “这个还是需要尸检……小的也不清楚。” “好的,小声点,别闹了!”是阎通判,悲痛之余镇压老婆的声音。 “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谁都不准说出去。慕家今天够丢人的,让他们知道咱们儿子死了,慕老家伙会笑死,闵敬也会笑话我。” 然后便是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商雪霁听见阎通判喝令阎家的人小声点,大致是儿子的死,他们选择密不发丧。 “以后问着,便说少爷出门远游了!” 阎家的人闷声准备棺材,山庄外面有义庄,大伙儿悄悄将阎师兄尸体盘到了外面。 商雪霁冷笑了一下,阎通判和外室育有两子,这些年也没让阎夫人知道的,所以死了儿子悲痛归悲痛,但不像阎夫人那样痛不欲生。 阎师兄之死,是她整个部署的一个意外环节,商雪霁万分想不明白,泡在寒潭里的阎师兄,怎么会被野兽咬死? 又或者…… 咬死他的并不是野兽? 商雪霁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悄悄地尾随着闫家的人去了义庄。 义庄位于崖坡北面一块空旷地,等到人都走了,且三个守夜的瞧着老爷走了偷懒去了外面喝酒暖身,少女悄悄顺着背面墙根翻,翻身溜进义庄。 还好,今晚义庄只有这一具尸体,且因为事发突然,只为阎师兄草草准备了薄皮棺材,换了身干净素衣。 但再怎么也是棺材,且钉了钉子,十四岁少女要撬开也万般不容易。 “怎么不叫上我?” 却是突然出现了那魅惑低沉喑哑的声音,紧接着她便闻到了那好闻的,裹着皮革与火硝石的男子汉气息。 少女心里一喜,急忙抬眼,便看到了俊美男子已站在她身旁。 “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你,居然跑到义庄来了,可真够大胆。” “有几人值夜呢。” “全部被我放倒了。”男人问她,“你是想要打开棺材板吗?” “对啊,我觉得他不单纯是被野兽咬死的,我想看看。” “那就打开看吧。” 男人用了内力,先是将四角的钉子震破,然后再施展内力一推,棺材就被打开了。 “啊――”少女看了一眼就直接转身钻入男人的怀抱里。 再怎么也是十四少女,而且哪里不知道阎师兄会死的这么恐怖。 “这么恐怖吗?”男子轻轻一笑,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女,这会儿没有岳巍他们,孤男寡女,就他俩人,哦,不还有一个躺着的阎师兄,不过他什么也不知道。 阎师兄一直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两只眼睛鼓鼓的就像要蹦出来似的。 应该是死前遇到了极度可怕的事情,两只眼睛的红血丝已变成黑血丝,因为身体内没有血,眼窝和颧骨都有些凹陷,面色紫灰。 “那么恐怖,还不吓人啊?”少女低呼。 “上次那村妇的丈夫,你不是还凑近了看吗?”男子点破她。 “义庄阴森森,今晚人又少。”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紧抱着我不放?”男子打趣。 “那就抱了又怎样呢?”今晚,少女可不敢松手,就这样跟他缠着抱着。 “反正今晚,你我……”少女脸红了一下,“你我的……接触也不少了。”上半夜八角亭外,这厮火热的摩擦自己后背呢。 君城琰:“……”(此话不假。) 商雪霁抱着祁王殿下的同时也转身,看向棺材里的阎师兄,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又吓了自己一跳。 “啊!他怎么留这么长的指甲,而且好黑。” “自吓自。”君城琰没好气的笑道,“他临死之前手抓入土地,自然指甲里全是黑物。” “哦。” 少女抬起亮晶晶的眼,看向君城琰,眼神柔软。 这一望似水柔情,男子心中猛然一动。 “六哥……” “你说……”男子注视着棺材里的阎师兄,的确,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六哥,方才在八角亭,我便有心事,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少女有点碍口实羞,一句话老是冲不出口。 “你问。”男子心跳漏半拍,回过视线看向少女,期待她的问题。 “我想问你,六哥,你对我……”少女羞涩一低头,“可曾有半点……意。” 君城琰:“……” 他了解商雪霁的言语奔放,直白主动,便是她这种热辣辣的热情,一次次的温暖他,燃烧他,让他涅磐重生,重获了久违的更有血性。 “说话呀,六哥。”少女充满期待。 “六哥,我不知你心里所想,但我对你一直有……。”少女脸红,而男子心神未定地看着她。 “有什么?” 第88章 阎师兄起尸了(2) 有思慕之情。 她想说,但说不出口。 两人很快便盈盈一水间,四目柔光交织在一起,两个人也越挨越近。 月黑风高的义庄,四周阴森森,这二人在阎师兄的棺材旁边旁若无人。 两人都不曾注意到棺材里的变化。 阎师兄本来就死不冥目,可能这二人没完没了的肉麻把他吵到了。 “哗啦!――”长了黑色长指甲的阎师兄,瞬间坐了起来。 “啊!起尸了!”商雪霁看到这一幕瞬间吓坏,一个机灵跳的老高,从君城琰怀中里跳到了君城琰后背上。 君城琰瞬间拔剑,而少女也拿出了腰间的燧发枪,哆嗦的检查药室里的火药。 “你这下信我了吧?真有丧尸。”少女惊慌未定,“一定是被某个尸修恶鬼咬了脖子吸了血,也变成了丧尸。” 阎师兄攀着棺材坐起来,指甲确实又黑又长,整张脸都是乌青色,而且牙齿似乎也变长了。 尸变了! “嗷……!”阎师兄闻到了人肉的味道,处于浑浑噩噩状态,但还是很准确的,找到了二人的方向。 死鱼白黑眼珠子望着两人,商雪霁抑或是重生之人,上一世见惯了丧尸,看着白天一个大活人变成这等恐怖模样,依然胆战心惊。 “嗷!……”阎师兄发出少女再熟悉不过的锯齿喉咙音,然后出其不易猛地向他们扑来! 和别的尸类不同,丧尸属于病变异体,不受尸僵之类僵硬缓慢局限,爆发和速度都是惊人的。 “嗷!”阎师兄疯狂扑向他们,“你躲开!”君城琰低喝一声提剑砍向阎师兄,重重的砍到丧尸肩颈处,却是阎师兄猛烈一甩,握着剑柄那一端君城琰是觉得一个势大力沉的冲击力,让他甩飞了出去,好在他武功高强下盘稳,非常稳健的落地,然后立马用高大身躯掩护商雪霁。 “你快逃。” “我们都不能逃,这恶鬼不能走出这义庄,否则如若咬了别人,尸毒会成百上千蔓延。” “只有在这义庄将它灭了。” 君城琰明白,须臾,两人一个举着剑,一个举着枪,迎战丧尸。 “嗷!”阎师兄瞪着死鱼眼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他们。 “六哥,砍他头!”少女大叫一声,君城琰立即手起刀落,一剑削开阎师兄的颈子。 和普通战场杀敌截然不同,丧尸的肉体硬邦邦,君城琰一剑砍下去并为消掉闫师兄的脑袋。 而阎师兄突然伸出一双利爪抓向君承琰,一旦被它的尸毒黑指甲抓伤,被感染风险极大。 “碰!――”千钧一发之际,商雪霁果断用燧发枪将阎师兄爆头,只见那颗头如西瓜一样爆开,腐臭的污血和脑浆溅得亦义庄到处都是。 一场与恶鬼的恶斗,君城琰也是大口喘气,他看到自己的剑上面全是黑色的血。 “这些一定要擦拭干净。”少女着急的拿过他的剑仔细用手绢擦拭干净。 “这里该怎么办?我可不想搬动那死物放入棺材。” 少女看着血黑一片的亦庄,满是腐臭气息和污秽物,无头的闫师兄横在地上,僵硬的躯干不知是否受神经刺激,还有一些扭动的痕迹。 “一把火烧了。”男人低沉喑哑说道。 “?”少女一愣,闫通判待会儿看见义庄被一把火烧了,儿子飞灰湮灭,可不气死。 “那就烧吧。”以防万一,万一那死物躯干也出了祸事,岂不是他俩罪过? 君城琰将四周白灯笼里面的灯油全倒到了阎师兄身上。 “让我来吧!”商雪霁此刻蛮兴奋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纵火行凶呢。 男人知道她天性好斗,莞尔一笑退后一步,看着她将就灯笼火引燃了阎师兄,又用手中的火点燃了四周白帐。 不一会儿,整个亦庄都燃起熊熊大火。 两人走出义庄,爬上了一座高地,看着火海之中的义庄。 “丧尸只有烧掉才不会起事端。”商雪霁告诉男人,“你现在总该相信我的吧,死人真的会起尸的。” “所以湘西有赶尸,藏地有弱郎。”男人依旧话不多,生平第一次看到丧尸,心中惊愕但脸上依旧风平浪静,石佛一样笃定。 “三年后还会爆发更大规模的丧尸尸变,值得庆幸是今晚已然发现一具。”商雪霁眸子里全是火光。 而这时候听闻义庄起火,吃酒的值夜人也醒过来了,阎家的人哭爹喊娘的来到这里灭火,众人一盆水,一盆水的往义庄泼,但无济于事,这么大的火,估计阎师兄连块黑骨头都找不到了。 “既是有尸变,明日早间你有我可以走一遭寒潭后面的山林。”君城琰提议。 “看看他是如何遇害的,说不定还能找到尸恶鬼的踪迹。”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少女俏皮一笑,而山坡下闫通判和严闫夫人的哭声络绎不绝。 “我的儿啊,怎么一夜之间你就没啦?我想不通啊!” “天叫我闫家绝后啊!” 本来儿子死了,他们选择密不发丧,隐瞒到底,这下好了,儿子彻底灰飞烟灭,想办个丧事都只能抓住空气办了。 只是他们此后都有两件事情,被蒙在鼓里。 第一,他们的儿子阎师兄曾经变成丧尸。 第二,他们并不接受的豪放女慕雅诗,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孙子。 *********** “你说什么?”同一时刻,竹苑里的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却被另外一个惊天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 “二小姐府里的长工谈恋爱了?今晚上你还看到了长工来找二小姐?” 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几乎同时出声。 “是的,千真万确。” “这可如何是好。”程璧君又急的走来走去,焦头烂额的,商老夫人则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皱。 “真是前门拒狼后门引虎,才送走了心怀叵测的御明熙,她又找来了个身份不详的长工。” 商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吩咐心腹的婆子道,“从今儿起,你派人,严密监视二小姐的一举一动,只要看到她和长工有接触,立即来禀报我,我要亲手抓出此人!” 第89章 阎师兄起尸了(3) “哎,雪霁就是改不了喜欢美男子的老毛病。”经历了御明熙,程璧君依旧胆小怕事一万个担心。 “其实只要真心待雪霁,倒也无妨,就怕遇上御明熙那种。”商老夫人倒是看得透彻。 “最可鄙的一种男人,便是外面温和对谁都好,回家尽朝着老婆孩子撒气。” 商老夫继续对跟踪的心腹道,“继续跟着他,务必好好审查一下,若途中若是此人做出轻浮举动,立马带人冲上去阻止,断然不可再让小姐深陷。” “你也去跟上二小姐。”程璧君也吩咐她的仆役,“她回府就通知我,我要亲自问问她。” ******************** 麋鹿山的雅集宴饮结束,慕家大清早便狼狈的离开,御明熙被打的惨,被爹娘抬着跟着一脸黑的慕布政司夫妇走了。 阎通判一家人就更不用说了,一家人恍恍惚惚下山,来的时候儿子还在,走的时候儿子没了。 商雪霁借口今儿山间民俗集市挺热闹的,坚持要在玩儿半天再回家,她和君城琰约好了一起到寒潭那里看一下。 早晨露水和雾气还没散尽,山里的民俗集市分外热闹,四面八方山沟里的居民朝着镇街涌来,背着背篓,提着篮子络绎不绝,沿河的小摊琳琅满目。 君六还未到,商雪霁挨个儿转悠起了集市上的小摊儿。 “咦!”突然间,她眼前一亮。 一摊儿前,赫然摆放有慕雅诗昨夜的那种别致漂亮,会自己震动的银铃,三个一串,一摇晃便发出风铃一样好听的声音。 昨晚那一串,若不是君城琰喊她扔,若不是慕雅诗的腌脏,她肯定留着呢。 “这个多少钱?”商雪霁询问,不料老板出恭去了,摊儿前没人,于是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搁在摊儿前,将银铃放入小荷包。 当她从人群里看到君城琰的时候,商雪霁呼吸一滞。 男子矗立在杨柳散风处,倚着河畔凭栏走来,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他与水墨云雾山涧融为一体,是最为浑然天成的水墨画,黑衣革带束腰,黑色衣袂飘扬在春风里,身形挺秀顶天立地。 “六哥!”商雪霁娇喊一声迎上去,奔跑的姿势有点向前躬,闷头闷脑的,透露着青春气息特有的娇憨,伴随着身上银铃清脆的音符响动。 少女一袭赭红色团花折枝花卉散花锦交领长华衣,镶边黄色芙蓉花留仙裙衬得灰蒙水雾的天色一下子明艳不少,别致乌蛮髻下垂两根辫子,鬓里插着嵌珊瑚八吉纹步摇,整儿似艳比娇花耀如春华。 两人很快去往了扔下闫师兄的寒潭。 这个寒潭在半山腰的位置,只有一条小径连通,蓝绿色的寒痰是一块绿宝石,上方岩崖有一些被压倒的树枝和脚印。 “我猜想阎师兄可能当时迷了方向,小路近在眼前不走,偏爬上那么陡峭的崖坡。” 两人走上崖坡,顺着脚印和被压倒的草丛一路看过去,看样子阎师兄走错了路,误闯入了森林。 麋鹿山后方便是黑风岭,那是人迹罕至的禁区。 “对了,张子期去找拓画师去了,你们不会有所行动吗?”两人艰难行走,商雪霁无意间问道。 “差不多都抓完了。” 抓完了?……少女咋舌。 君城琰也还真是雷厉风行,抓完了所有的拓画师,在海津人生地不熟的张子期,自然就跟绿头苍蝇一样,没了方向。 商雪霁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往前面拨打,“只要搞定了拓画师,御姝那贱婢就没办法兴风作浪,拿着你的画像去献给慕布政司了。” 突然,商雪霁想到什么,歪头问道,“六哥,你在京城和都堂的怎么存在感那么低?你没有上过朝吗?来海津也一年半载了,居然没人认得你。” “从戎多年,回来之后便遇上丁酉士祸,还来不及正儿八经上朝议政。”君城琰回答。 怪不得,虽然画像被她做了假,但南暮派系的海津官员却从未怀疑过,果然是祁王殿下尚未入仕京城官圈,鲜有朝臣看见过他的容颜,否则凭他这张脸,哪能让人过目便忘。 “对了,我也想问你。” 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山里走,前路弥漫着清晨大雾,参天野树的枝丫在雾中显得诡异,跟鬼手一般。 “为何要让御明熙入赘慕布政司家里?你不怕他和他妹妹借此东风,平步青云?” “慕家有南暮派系的账本,记载了以南暮光海为首的南暮派系官员受贿,贪污的所有账目,如果我们拿到,足以让南暮光海革职入狱。” 商雪霁说出非常重要的缘由。 “你是如何知道的?”君城琰显然非常意外。 自然是上一世啊。 上一世,成功得到慕布政司和阎通判的青睐,很快,御明熙几个连跳,成为了南暮派系的一员,每月一次的南暮派系官员的秘密集会,他都有参加,商雪霁便是从那时起,知晓了南暮派系的海津账本。 海津账本是由慕布政司保管的,商雪霁想到的是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 如果她能够成功挑起御明熙和慕布政司的事端,让二人狗咬狗,那便再好不过了,御明熙是吃一家卖一家的主儿,只要给点利益,不愁御明熙不会背后捅慕布政司一刀。 “当然,我也有我的坏心。”商雪霁百般羞辱设计御家,自然也少不了为了报上一世的仇恨。 “慕雅诗怀了阎师兄的孩子,御明熙是戴了绿帽又当了便宜爹,以他暴虐阴暗的性格,你觉得十个月后他知道真相会怎样?” “还有,慕夫人,慕雅诗你都看到了,都是好斗逞能之辈,御明熙和御姝,还有他们爹妈真要进了慕家,不一定占的了上风哦,都以为像我们商家那么好说话。” 慕雅诗还有三个哥哥,原配生的,不过三男和续弦的慕夫人关系很好,也很宠妹妹,这会儿在京城一将军麾下。 这三人都是武夫鲁莽,若是御明熙敢家暴慕雅诗,肯定会被他们打个半死的。 商雪霁早就想好了后面的奇招妙棋。 第90章 铃铛(1) “御明熙和御姝就是蠹虫,我就是要让这般破坏极强的蠹虫,去祸害慕家和阎家,这也是在帮你和京城中的太子,彻底铲除南暮派系的海津官员们。” 商雪霁说完,笑着看向君城琰,期待得到男人的认同。 男人看着少女,岂能不认同。 有时候他不明白,为何她会竭尽全力帮助自己,原本她可以避开一切凶险,做一个不愁吃穿的田商富户千金。 他不会知道,是他前世丧尸袭城赴死相救,换来了少女今生无悔的付出。 “你愈发优秀了。” 他说她优秀了?! 少女顿时欢心。 只这一句,商雪霁无比满足,君城琰将大掌覆盖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六哥,你快看?” 而就在此时,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大雾漫漫,森林里怪树枝丫如鬼手,但他们还是分辨出,枯木落叶里的斑斑血迹。 由于闫师兄昨晚是光猪一条,没有落下任何的衣物,但头上蓝色的冠帽绥带还是让他们辨认出是他的东西。 “应该就是这里了。”商雪霁墩身查看了一下。 “啊!”少女小小的吓了一跳,因为很明显,除了褐色血迹之外,还掉落了一些皮肉,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内脏的筋膜,怪吓人的。 她这一下吓,揣在身上的两串铃铛也叮当作响,君城琰心里疑惑了一下。 那铃铛的声音…… 但男人没开口问,看着血迹继续道。 “看来昨晚,咬死他的凶尸非常暴烈。” 这种咬人杀人的方式非常血腥。 “六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少女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道,“我们是要继续深入寻找吗?” “不可轻举妄动。”君城琰看了看天色和四周地形,雾越来越大,完全不利于他们继续行动。 虽然丧尸畏光不会白天出没,但浓雾之下很容易迷失,且最近又是狼患季节。 “我们先回去。”君城琰道,“只有等集结了岳巍和应天为卫,带足够的火力,才能前来探究和一举剿灭尸修恶鬼。” “那好,我们下山吧!” 两人踩着落叶往回走,大雾漫漫的森林里,他们绕了好几圈,还好君城琰野外能力强,他们很快回到了麋鹿山的小镇上。 然后两人到驿站租了两匹马,一路下山回到了海津城。 傍晚时分,商家后花园,莲幽照常给她留着门,君城琰将她送到门口。 商雪霁眼瞅着花园没什么人,料想奶奶和娘,还有姐姐是留在了闵敬家吃晚饭,少女胸口陡然起了暖暖心风。 “六哥,要不进花园去坐坐?” 君城琰抬眼看了看傍晚日落,一地橘色的花园朦胧至美,牡丹姹紫嫣红,其实心里也舍不得和她分开。 “可去你家花园坐秋千片刻。” “好啊。”商雪霁开心不已。 两人来到秋千架,肩并肩坐在一起,商雪霁想到什么,打开小荷包,拿出那一串银铃,简直爱不释手,若是君城琰将银铃戴在她云鬓里,那该多浪漫。 少女欢喜不已,将那两串三个的小银铃拿出来给君城琰看,期期艾艾提出要求,“嗯,六哥,给我戴上好不好?” 却是君城琰看到那一对铃铛之后,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微微泛红。 “是昨儿晚上的?你又捡回来了?” “不是的,今儿我在逛摊儿的时候,又发现有这个,于是就买了。” 商雪霁将铃铛捧在手上,挺奇怪从昨天到今天,君城琰谈到这铃铛,始终脸色怪怪的,更好奇这个暗藏机关的小银铃。 “咦,你来看,真的好神奇。”商雪霁拿着银铃抖了抖,又眯缝眼睛往里看了看。 银铃发出屋檐下风吹拂过风铃的透明音符,随着她的摇动,银铃颤巍巍的震动不已。 “里面好像有机关啊,怎么我摇一摇铃铛,整个铃铛都颤巍巍的停不下来呢?” 商雪霁看着在她手里可以自己震动的小铃铛,稀奇不已。 男人面色微红,拿过她手里的一串银铃,银铃在男人手里依旧震动轻颤,手指连心,他的心神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里面安置有机关和水银,所以会颤动不止。” 男人呼吸有些紊乱,神色是那么的不自然,商雪霁有所察觉。 这个,好像不是用来戴的?那做什么的? “到底这是做什么用的?不是女子的饰物么,我还以为是头饰呢。” “真要是戴头上,出门可要被笑惨了。”君城琰轻声道。 哎,这丫头有时笨得要死,慕雅诗和阎师兄大半夜耍的玩意儿,又怎会是戴头上的呢。 “这个是…..”君城琰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商家后花园,突然间胆子也大起来。 昨晚到今天,给她扔了还买了新的,看来真是上天安排他来教她如何用勉子铃。 最后,男人决定循循善诱告诉她,反正她以后也会用上。 当然,两人一起。 “这个是用来练功的。”君城琰道,眸色旖旎不少,看向一脸蒙圈的少女。 “拿来练功?太神奇了。”商雪霁万分不解,从男人手里拿回那串勉子铃,“怎么练功?打吗?” “不是打,是……”君城琰呼吸愈发不稳了。 “嗯,是用来,练习我那独门绝技舌门功的。”突然想到这个,君城琰低头摸了摸额角,只得瞎编,真不能明说。 “啊,真的?你练舌门功,就用这个?”商雪霁一听是用来练君城琰的独门绝技,立即来了好奇心,“那你用这个练习过吗?” “嗯,有的。”君城琰只得顺着说呗。 其实,舌门功是舌底藏利器用以奇袭的一门功夫,那是一门能够让口腔鲜血淋漓的苦功,哪儿会用到勉子铃啊。 “那我也要学,让我试试。”说罢,将勉子铃举到了唇边,“六哥,你来教我。” 商雪霁已然凑近君城琰,少女一张鹅蛋脸薄施粉黛,剔透白皙,美貌灵动,轻纱襦裙随意拖曳,夕颜花香气自她身体散发,袭人又魅人,君城琰呼吸不稳。 他很想看,男人脑海里想起昨儿晚上夜雨疏离,他将她抵在青瓦墙上贴着她的背,顿时一股子邪恶火蔓延。 第91章 铃铛(2) “那你试试。”借着越发单薄的夕光,商家黑灯瞎火,君城琰起了歹心。 暗色中的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凤眸显得幽深难测,菲薄菱唇抿出极细的弧度,丹凤眼蓄满了邪魅的暗芒。 “是这样吗?”商雪霁将一串三的最底下那一颗勉铃咬住,随着内部机关里的水银摇晃,铃在嘴里一阵发麻,整个人就跟大热天突然吃了冰葡萄一样,头皮都在打颤,什么神奇的铃铛啊! “嗯,我教你。”君城琰愈发胆大,凑近她,提着另一端铃铛的尾部,轻轻将铃铛从她嘴里拽出来。 男子高挺的鼻梁,五官俊美绝伦,在夜色下犹如刀削斧刻的般,眉眼间镌刻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和风雅。 “叮叮当当——”铃铛发出曼妙风铃音色,末端的那一枚还留有商雪霁的红色口脂,这让君城琰眸中激荡。 男人心潮澎湃,灼热呼吸喷在商雪霁脸上,两人近在咫尺。 “再来,你咬住铃铛,一个个的咬。”说着,君城琰特别坏,将铃铛喂到了少女嘴里。 “唔。”商雪霁嘴巴被三个银铃堵住了,微微睁着眼,满是惊恐,腮帮子鼓鼓的就跟储蓄粮食的松鼠一般,这一幕太魅惑,又特别可爱,君城琰只觉得微微眩晕,意乱情迷。 “头抬起来。” 商雪霁照做。 “闭眼。” 商雪霁闭上那双小鹿惊恐的精灵美眸。 男人娴熟的向外一拉,三枚铃铛从他她嘴里被拽出来。 “什么感觉?”君城琰邪笑着问她。 “嗯,很麻。”商雪霁满脸通红,如实告知,“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怎么有点那个心荡漾的感觉。 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除了吃,还可这般嬉戏。”君城琰坏死人不偿命的邪恶一笑,拿着另一串没占口脂的铃铛,就着轻轻颤动的风铃声,在商雪霁耳朵边滚动。 “叮铃铃……” “嘻嘻,好痒啊!”轮到商雪霁咯咯笑了,那感觉太痒苏苏了。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铃铛,又慢慢顺着她的脸蛋往下滑。 谁发明的这玩意,他想,真的佩服这智慧。 商雪霁从耳垂到脖子到脸颊都红了,确切的说是那种柔嫩的粉色,像粉玫瑰盛开的模样。 今晚的君城琰注定是邪恶的魔鬼化身,一双肆无忌惮的眼睛已然来到了她腰带以下,隔着马面裙,似乎都能将她看穿,那才是勉子铃应去之处。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想法成为现实。 他停止了在她脸蛋上滚动铃铛。 “嗯,然后勉子铃还可以这样用。”君城琰打算换一种尝试,男人斜飞入鬓的浓墨剑眉微微轻佻,将勉子铃再一次举到了商雪霁。 “叮叮当当……”细碎的铃音撩动耳畔。 少女俏然一笑,道。 “到想起了以前看风俗地方闹洞房。”商雪霁笑道,“新郎新娘同吃一粒葡萄,众宾客起哄。” 咦,这样一说,少女到有点反应过来。 怎么不对,她不禁抬眼看向男子。 银色月光照耀下,男子的凤眸狭长,鼻梁高挺,五官显得更加幽深难测,绯薄性感的唇微微轻扬,唇角含香,那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别迟疑。”却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君城琰温柔催促了,“你叼着这一半,我来叼另一半。” “啊,哦,这真的是在教我练功?”商雪霁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她闭上眼,凑到铃铛前。 在君城琰如火的注视下,她咬住了半枚铃铛。 男人呼吸灼热,眸光更是赤热,还有什么比眼前更美好更刺激的了,一个叼着半枚铃铛的小娇娘,闭着眼睛,等待着他的凑近。 真的忍了好久,必须要吻她了。 “霁娘……”君城琰情动不已的低声呼唤着,闭上了凤眸,薄唇凑近她和她的铃铛。 “岂有此理!好一个无耻之徒!” 却是一个怒而威严的声音在花园里响起,不等商雪霁和君城琰反应过来,几道竹木灯笼的光已然照过来,刹那间商家花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君城琰和商雪霁同时慌了神,定睛一看,只见商老夫人和程璧君,还有莲魄和莲幽几个丫鬟已然站在他们面前。 莲魄和莲幽都看直了眼,如此羞红脸的一幕,居然上演在商家小花园,而且还是二小姐和那个高大漂亮的君六哥。 刚才小姐在吃铃铛?铃铛有啥好吃的,又吞又吐,莲幽莲魄一大堆不明白。 “奶奶,娘,你们回来了?”商雪霁不明就里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串勉子铃,商老夫人看着那沾满口水的铃铛,顿时气的背。拐杖重重往地上杵。 程璧君妇人情绪也随着眼泪上来了,愤恨不已的看着诱导自己女儿吃勉子铃的混蛋! 这可怎活啊,女儿才十四岁,居然!居然吃那种东西,天哪!现在的男人也太坏了,简直乱教少女。 “可恶的男子,立马给我抓了去见官!” 商老夫人一声大喝,几个婆子顿时围上了君城琰,婆子们将男人围在中间,反倒是衬托的黑衣的君城琰愈发高大挺拔,还好今儿在场的没有男家丁,全是娘子军。 君城琰手里拿着另一串勉子铃,同样尴尬不已,恐怕这辈子经历的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这个了。 原本他想过很多次该怎样拜见商家长辈的,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和商家长辈出现: 让她们看到他正在喂人家女儿吃勉子铃。 亦或是男子风姿卓绝雍容傲然,风神俊秀似烈阳般华贵,但也无法解释刚才那羞红脸的一幕,哎。 “我不是…….” 君城琰看着眼泪在眼角直打滚的程璧君,都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真的不是有意的,他绝不是邪恶之人! 程璧君愤恨瞪了他一眼,女儿便是只看脸,此人长得比御明熙英俊,却是比御明熙更加邪恶。 “气死我了,不成才的丫头!”程璧君是直接冲上来,一把揪住商雪霁的胳膊使劲一掐,“啊!”,痛的少女龇牙咧嘴的大叫。 第93章 君城琰竟然提及【壬未倭乱】(1) “娘我何错之有你干嘛打我!”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你,什么不学学吃这个!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程璧君怒不可遏,绣揪住商雪霁就往大院里拖,丫鬟们扶着商老夫人也往里走,只留下君城琰一个人矗立在后花园里。 闯大祸了,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玄铁色墨袍随着夜风微微吹动,君城琰无奈的叹息了一口气。 ************** 这一晚,商家灯火通明,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商雪霁直挺挺站在枕霞院的大厅里,手提高裙子,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的腿。 “啪!——”程璧君拿着细柳条,一条子一条子抽在商雪霁一双光嫩的腿上,她打一下商雪霁便哭着跳脚一下。 “我真不知道那铃铛有什么不是,你们到是告诉我我错在哪儿了?”商雪霁到现在还不清楚状况,哭着喊着。 就吃了几枚铃铛而已嘛,咋还全家动怒了! “就你当时那表情不对。”小胖妞莲魄也不懂勉子铃是什么,但就刚才看二小姐那销魂闭眼的表情,莲魄也反应过来一定是羞羞的事情。 “啪啪啪!——”程璧君打的更用力了骂道。 “那是闺房之乐所用的东西。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接触那玩意儿?要被知道了以后你怎么见人?!” 商雪霁:闺房之乐用的? 这时候,商老夫人拄着拐杖,由丫鬟们搀扶着进来了。 “砰!”老人家重重的将拐杖杵在地上,愤怒威严的看向二孙女。 “原本以为你认清了御明熙的禽兽面目,就会迷途知返,谁料你居然找了个更加妖魔邪恶的男子!要不是今晚我们早些回来一步,指不定你们会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啊,那是闺房用的东西啊!”商雪霁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玩意会震,搁在身上便是浑身酥酥麻麻的感觉。 怪不得君城琰的神色那么不自然,怪不得让他一个劲儿的撺掇她吃铃铛,骗她是练舌门功的,结果让她吃闺房之物!哎哎哎,太坏了! 不过他们差一点他们就一起吃到铃铛了,那意思是……他们差一点吻上?商雪霁反应过来。 哎,那你们就该晚回来一步啊,少女懊恼不已。 一想到那铃铛居然是闺房之乐的物件,商雪霁便烧红了脸,这君城琰果然……不正经。 这厮表面一贯表面凛然,不苟言笑,却是暗地里骚气十足。 一种羞羞的小窃喜充盈全身。 “啪!——,“哎哟!——” 程璧君的鞭子和商雪霁的叫唤同时响起。 看她那表情便是内心不知悔改,商老夫人又是气不打一处,“那厮便在外面!”奶奶朝她怒目道,“你穿好裙子随我出去,你今儿就给我们一个承诺,将来永远不要见那厮,我也要将他赶出商家!” “不行啊,奶奶!”商雪霁听这话立即急了,急忙提着裙子小跑步到奶奶跟前。 “怎么,一个恶魔男子还让你惦记上了?”商老夫人和程碧君同时怒喝。 “不多说废话,老身今儿必须将这男子赶出商家!”商老夫人拄着拐杖放话了。 见官大不必了,为了保住雪霁的名节,只得将此人撵走,明儿就撵他北上去别的郡县做苦工,永远不准踏入海津城。 哎,这下该怎么办!商雪霁头大。 ************** 一行人鱼贯而出,来到硕大的厅堂,商雪霁屁股疼,由莲幽扶着,一眼便看到君城琰正矗立在中央,两人对望之际,均是无比尴尬。 商雪霁别过脸,不敢看君城琰,吃了铃铛,那感觉就像两人已经做了什么一样羞。 嬷嬷扶着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分别坐在中间和左边的太师椅上,商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恨恨地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 “大胆贼人!报上名来。为何用龌龊之物诱骗我家孙女!”商老夫人一想到勉子铃,自己都有点难为情。 “不说是吧,立即杖责一百下,然后撵出去。” “奶奶,真的是一场误会啊。”商雪霁心疼君城琰,秦棣的【平正之计】已经展开,现在商家是他养兵蓄锐,暗地里蓄势待发,培养势力对抗南暮老贼的绝佳藏身之所。 “你还包庇他是不是?”程璧君拍着椅子扶手骂道,“你就忘了御明熙是怎么哄骗你的?” 哎,哪能相提并论啊,她怎么解释,又不能说明君城琰的王爷身份。 前儿打伤萧慎迹,拿到价值连城的生辰纲,岳巍哥哥和叶涟漪已经南下南洋暗中购买火器兵器,荣凌和应天卫也在招兵买马寻找剑客,秦棣的密林群雄几次三番来海津密会祁王殿下,他们已经在北方郡县立足,一切都在往有利于祁王殿下的方向发展。 “大胆贼人,不说是不是?”商老夫人怒不可遏,抬头对嬷嬷道,“去林子里找岳巍和火枪队来。” “啊,万万使不得啊奶奶!”商雪霁吓得立即起身跪在奶奶身边,使劲摇晃奶奶的手臂。 她吃勉子铃这么难为情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岳巍哥哥和火枪队的人知道啊,太丢脸了! “你还敢……”商老夫人简直恨铁不成钢,愣是举起拐杖想打她,又无法下手,哎。 而这时候,君城琰朝她们走了过来。 男子长身玉立的矗立在堂屋里,一众女人们纷纷被他身上强悍绝殊且独步风华的风度所惊艳,没任何一人敢上前阻挠。 商老夫人和程碧君同样惊诧看向君城琰,一袭玄铁色的墨袍的男子矗立庭前,漆黑革带勒出挺拔有力的劲腰,哪有半点龌龊男的样子,丹凤眼弧度锐利坚毅,带着疆场将士的肃杀冷酷。 “老夫人,可否借一步单独说说话。” 君城琰表情肃穆,开门见山。 “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你……”程璧君震慑于此恶魔男子居然有如此高压气场,又硬着头皮想要骂人,被商老夫人打断了。 “行了,你在这里看管雪霁,你随我到祠堂里说话。”商老夫人善于察言观色,示意婆子丫鬟们全都退下,自己和君城琰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屋,去往了祠堂。 第94章 君城琰竟然提及【壬未倭乱】(2) 来到商家祠堂,这里三层烛台常年供着灯油,商家的祖宗排位及画像均整齐排列,祠堂上位供奉着商雪霁爹爹商文禄的灵位。 商雪霁爹爹商文禄,牺牲于十四年前的【壬未倭乱】,作为海津义军的头领,和朝廷的【德穆水师】一同抵抗进犯的瀛国倭寇。 而那一年,那场战争,商家不仅牺牲了顶梁柱,也丢了十三岁的男儿,商雪霁和商雪婳的哥哥,至今下落不明。 看着儿子的灵位,商老夫人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商家这一房子嗣及其单薄,大孙儿至今生死未卜,两个孙女一个媳妇,都是单纯人,眼下她身子骨还算硬朗,但真要是走了,孩子媳妇怎么办。 商户人家钱虽多,但一直没有个可靠的官宦贵胄做靠山,海津官僚体系不屑与商户人家结亲,但觊觎商家的钱的,却大不乏人。 下到御明熙之流,上到慕布政司和阎通判。 老夫人知道,商家硕大的家业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孙女们若是遇人不淑,对商家那是灭顶之灾,所以在她有生之年,必须要给两个孙女找到好归宿。 “你有什么好说的就说吧。”商老夫人没回头,望着儿子的灵位牌,口气冷漠对君城琰道,“如果你想要打雪霁的主意,那就免了。” 商老夫人连背影都透露着疾厉。 “别以为教坏了我家孙女,便可以得逞觊觎我商家大家业,如若你胆敢将今日之事宣扬或者拿我一个把柄,我可以让火枪队的人将你暗中拖出去就地正法。” 一番威胁之后,商老夫人拄着拐杖转身,看着依旧气定神闲的君城琰,而君城琰却是负手而立,革带束腰,身躯凌然苍劲挺拔,男子眼如寒星,眸光穿过商老夫人,带着敬意看向商雪霁父亲的灵位。 “文禄公是【壬未倭乱】的最大受害者,文禄公麾下将士全军阵亡,荡平东瀛贼寇之后,海津义军不复存在,可南暮光海的统领的德穆水师却毫发无伤。” 君城琰开口了,语音沉重。 ! 商老夫人愣了神,这小子刚才说什么?说【壬未倭乱】? 接下来,君城琰的一番话,可以说是让商老夫人惊愕得当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南暮老贼则成了最大的赢家,作为当时的德穆水师提督军务总兵官,南暮老贼这场战役之后总览了全部功劳,南暮派系的海津官员皆大欢喜,现在慕布政司,还有阎通判等人,全部都是当年凭借【壬未倭乱】,仕途上平步青云。” “与之相反,太子派系的官员则没那么好运了,闵敬在海津完全被孤立,而当时参战的都堂聂老将军,从此不再过问朝廷之事,海津城至此完全被南暮派系掌控。” “而商家呢,商老夫人您却失去了儿子,走丢了大孙儿,可谓损失惨重,这十四年来必须在南暮派系官员们的各种觊觎中惶惶而活,文禄公的死亡,您就真的觉得只是单纯的牺牲于【壬未倭乱】那么简单吗?” 君城琰道出了心中旧藏的疑虑。 “你……你到底是谁?”商老夫人后退了一步,只觉得整个人发凉,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男儿。 骨血里与生俱来的锋芒毕露的凌厉威压,那是掩藏不住的,无形散发的彭湃血性刚毅,也是掩藏不住的。 商老夫人不禁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他生的俊美逼人,尊贵卓绝,实实万里挑一的好相貌。 君城琰走上前,从案桌上拿起三炷香,默默点燃,恭敬的朝着商文禄的灵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案里。 这个细节另商老夫人更加意外,难道,这后生认识文禄? “你到底是谁?你怎知道十四年前【壬未倭乱】的细节?”商老夫人惊慌的打量着眼前气度金贵凛然的男子背影,长工?不,他绝对不单纯是一个长工。 君城琰看向商老夫人,接着慢慢的说道。 “南暮老贼上书朝廷的邀功文书上记载,说他施以奇兵,在夜间突袭了东瀛海军指挥官,佐藤弥正的营地,佐藤弥正负伤逃走,使得双方鏖战出现反转,我军逐渐掌握成败关键,这十几年我一直在纳闷,哪里来的奇兵?” “当时文禄公战死,海津义军冲在最前线已然伤亡惨重,德穆水师几乎按兵不动,朝中五军都督聂将军不知为何突然撤军,除了德穆水师,南暮老贼那里有奇兵可用?” “你到底是谁?!”商老夫人有些情绪起伏了,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此人怎么会那么清楚自己儿子和孙子的事情?怎么会那么了解,那场让商家永远悲伤的战役? 君城琰不再说话了,薄唇紧抿,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揣在腰间的六龙玉佩拿了下来,双手递给了商老夫人。 接过之际,商老夫人瞳孔萎缩,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的墨玉玉佩,又看向眼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终于是恍然大悟。 “您是……原来您是祁王殿下。”商老夫人喃喃说着,六龙飞天这块墨玉玉佩乃祁王所专有。 十四年前,祁王君城琰作为有军爵的少年参赞都事,军从五都大将军聂老帅麾下,曾经参加过【壬未倭乱】,也曾在海津义军的阵营里操练过,对于这位皇子,商老夫人有记忆。 原来是他,当年小小年纪年上战场体验的少年,居然长这么大了。 “老身拜见祁王殿下。”商老夫人急忙行下跪之礼,被君城琰阻止了。 “老夫人免礼,眼下本王隐身商府,是有原因的。”君城琰扶起商老夫人,慢慢道出。 “自去年发生【丁酉士祸】之后,我和秦棣先生被南暮老贼诬陷为反贼,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太子一人在京城里孤掌难鸣,我之所以隐匿商府,原是知晓商家人如文禄公一般刚正不阿。” “隐住商府一来养精蓄锐,招兵买马,暗中结识更多的志士共同对抗南慕家族,二来也想要故地重游,调查一下当年【壬未倭乱】的一些疑点。” 第95章 你知道南暮宰相派了谁下来? “文禄公的死,是不是有另外不可告人的蹊跷?商家大儿子的失踪,是否另有隐情。南暮海所谓夜袭佐藤弥正军营的奇兵,究竟从何而来,本王都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一番话说得诚然而真挚,商老夫人一下子动容了,老妇人止不住老泪纵横,用袖子捂住了脸,幽泣不已。 儿子商文禄牺牲,朝廷除了在海边立了个方尖碑,从此置之不理,她一个寡妇全凭守着年轻时候的庞大基业,养大俩孙女,各种心酸旁人难以理解。 儿子的死,孙子的失踪,海津义军全军阵亡有什么隐情,她心里不是没有疑问,但就算心里千百个疑窦丛生,现实中却根本不敢过问。 正如祁王殿下所说,整个海津城都是南暮派系只手遮天,商老夫人和商家只得明哲保身,唯一走得近的官员便是闵敬闵知府,但都被很多人看不顺眼。 她一老寡妇守着家业,看似富贵满堂,实则终日如履薄冰。 此刻陈年的疑问旧事被祁王提及,总算守的云开见月明,有人肯替商家做主了。 “所以,本王隐匿商家,还请商老夫人守口如瓶。”君城琰一番恳谈,朝着商老夫人抱拳。 “那是当然的,您和太子是君家王朝的脊梁,老身断不可让君家龙脉毁于南暮家族,老身定当全力效尽绵薄之力。” 商老夫人将六龙飞天玉佩还给君城琰,郑重道,“您就在此处安住,有何需要老身做得,定当告知。” 走出祠堂回到厅堂的时候,商雪霁,程璧君,莲幽莲魄都还在,程璧君急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又愤恨看了一眼后面的君城琰。 “婆婆,我这就去请师爷,给这小子一纸离聘文,撵出……” “不用了,这孩子和我相谈盛欢,以后他就在我老太婆身边侍奉,可在商家自由走动,来人,把出入我枕霞院的腰牌给这个君六。” “……”程璧君愣是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没搞清楚,他俩相谈盛欢?程璧君有些头晕,君城琰轻薄了女儿,老夫人却将这男人招到身边当护院? “不是,婆婆您弄错了,他可是……” “好了,我已做出决定,你别再说了。” 商雪霁和俩丫鬟同样凌乱在风中了。 “莫不是君六姿容甚美,把老夫人迷住了?”莲幽小声道。 “嗯,有可能,二小姐,老夫人看上你就没戏了,改口叫太爷吧,不过老夫人这把年纪配君六有点大。”小胖妞莲魄凑她耳朵边嘀咕,被商雪霁狠狠打了一下。 少女小脸通红,神色怯怯看向君城琰,恰逢男子也看向她,四目相对,少女眼色暗涌。 容貌俊美就是好处多,居然把奶奶降服了,招他当护卫。 “婆婆,此人绝对不能留下!”那厢程璧君急得要死,拉住婆婆衣袖。 “哎,事情没你想的那般严重。”商老夫人宽慰媳妇,又转头对君城琰道,“君六,你以后……” 却是蓦然看见商雪霁朝着君城琰火热的眉目传情,君城琰俊美无俦的画颜似擒着一抹魅人薄笑。 “砰!——”商老夫人气头上来了,朝着君城琰低声道,“你!” 老妇人怒道,“有些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今晚你俩做出伤风败俗之事,却不在我答应的范围!” 商老夫人疾言厉色,也给情窦初开的二孙女敲警钟。 “想要继续留在商府,你就离我二孙女远远地,以后绝对不准私下见面!” 商老夫人说着又将拐杖重重一杵,“不然你就离开大院,搬到林中和岳巍住一块。” “谨遵。”君城琰负手而立,淡笑应允。 ****************** 正午时分,人流如织的福熙街,一位少女在行人中艰难行走,她再次来到通缉栏下,看了看祁王的通缉画像。 这才过了多少天,御姝似乎憔悴了许多,那天被打一百多巴掌,脸上还肿着,穿着蓝布素衣,挽着最简单的发髻,全身上下连个体面的头饰首饰都没有。 自从麋鹿山被商家人和闵家人排队掌掴,御姝便没有一夜睡好过,脸疼了好几天,想找家里人拿点钱买消肿药,结果家里三个人都不愿掏一分钱。 “哎,不就是脸上一点伤吗?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多喝热水。”她爹御勇道。 “家里哪里还有钱?”御明熙朝她骂道,“我连娶慕雅诗的钱都没有,一万两,你也不替我想想办法。” 原来,御明熙虽然名为慕布政司的准女婿,但慕家并没有立即让御明熙进门,而且狮子大开口让御明熙准备万两白银,作为慕雅诗的聘礼。 御家本来就欺软怕硬,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想起当初如果娶商雪霁可以一个铜板的钱不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还是商家好啊! 御明熙自从上次被慕布政司暴打,原本恢复的左腿又受了重伤,没钱,只得天天敷草药,都是御勇去挖的。 御家愁坏了,别说白银万两了,他白银一两都拿不出来,这不,破旧的四合院里,御家四口人焦头烂额的,御明熙在家里摔罐子骂爹骂娘,御姝实在受不了了,只有去张子期那里。 御姝留了一手,张子期拓刻复原祁王画像的事儿,可没让御明熙知道。 御姝想要自己亲手抓住朝廷通缉犯,一则取代商雪霁进宫臻选太子妃,二则,让商家一窝藏钦犯的罪名,满门抄斩。 若哥哥知道了,定要将事后功劳据为己有。 此刻,御姝布衣素颜,行色匆匆走过福熙街,拐过一条偏僻巷道,来到了张子期的住处。 “怎么样,子期哥哥,祁王的画像复原了吗?” “没呢,整个海津城的画师,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张子期对于突然的变故也措手不及。 “也只能去别得城镇了,但这样一来大大耽误了时间。”张子期万分失望,“还真没找到会拓腊复原的。” “哎,真是倒霉。”御姝也无可奈何,愁眉苦脸的。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前几日,君城琰和岳巍,已经将海津城全部拓画的画师绑架了。 第96章 打木人桩(1) 无可奈何,再等等吧。 “不过,我也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姝儿。”张子期突然喜笑颜开,凑到御姝耳边道。 “我收到京城里的密信,说是这个月初,也就是花朝节臻选海津才女的时候,平章参政萧慎迹负伤,且上贡宰相南暮光海七十大寿的生辰纲不翼而飞。” “哦,对,是有此事。”御姝一个激灵,的确在麋鹿山听到过几位大人谈论过此事,还说是给闵知州穿小鞋的好机会。 “然后呢?”御姝迫不及待问道。 “呵呵,姝儿,这又是我们的好机会,南暮宰相派了重要大人物来海津城,秘密调查此事,找出真凶。”张子期声音压得很低,“这位大人物就是……” 御姝似乎有什么预感,心跳到了嗓子眼。 “南暮光海的大儿子,南暮修!” “天哪。” 听到这个名字,御姝目瞪口呆。 这……太意外了,南暮宰相没派别的朝廷命官,说明丢生辰纲的事情不可张扬,于是派了自己的大儿子。 也就是二少爷南暮齐的哥哥。 想到心上人,南暮家二少爷南暮齐,御姝脸上一红。 这样一来,她就更要想办法找到拓腊复原祁王画像的画师才行了,御姝有第六感,祁王君城琰,不仅是去年【丁酉士祸】的罪臣,也跟这次生辰纲被打劫,萧慎迹被重伤有极大的干系。 跑不了,商雪霁,你一定会落到我御姝手里,她恨恨想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去找一下御明熙吧。”张子期道,提及御明熙,口气了不削一顾,但又必须用得着此人。 “我在京城生药库,和南暮修一起喝过花酒,南暮修的迎接仪式,看他要不要参与一下,毕竟,他现在也是布政司的准女婿。” 御明熙当然愿意,这可是巴结南暮宰相大儿子,南暮霜的哥哥,南暮修的好机会啊。 于是两人离开了客栈,去往了御家的破四合院。 却不料这一切对话,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都入了君城琰的耳朵里。 君城琰早就安排了应天卫的身手极好的耳目,蹲守张子期,所以,一切都在君城琰的掌控之中,哪怕御家,都在君城琰的严密掌控之中。 此刻,男子正在商老夫人的枕霞院内,练习打木桩和近身搏击,老夫人特地为祁王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方便他练习武术。 “殿下。”这时候,另一个应天卫也前来禀报重要大事。 “殿下吩咐的,让我们和火枪队的人进山界寻找让阎家公子遇害的野兽,我们……” 那应天卫有些羞愧,低头拱手道,“我们顺着那阎公子的血迹,八方寻找,无奈最近狼患频频,我们没找到任何线索。” “辛苦了。” 他只说野兽,暂时没告诉荣凌,岳巍,叶涟漪他们关于丧尸咬死阎师兄的事情。 硕大的群山,要凭现在的人力搜寻尸修恶鬼,的确不容易,若真的是尸修恶鬼又岂能是白天出没的?尸修丧尸均是见不得光的,但让他们晚上去搜山寻找,那伤亡则不可避免,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他不会让部下冒这个险。 君城琰正考虑立即动身去一趟后山找岳巍,商量一下要不要给岳巍实话实说,这时候却听见了前院里闹哄哄的声音。 待他走近堂屋,便听见了商雪霁和婆子的声音。 “我来找祖母的,我想她了。” “二小姐,都跟你说了你祖母去庙里祈福烧香去了,这会儿没人。”婆子知道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好气的说。 “嗯,那我就在枕霞院四处走走,哎,这不,院子里好脏,我帮你们打扫!” 商雪霁横冲直撞,直接抢过婆子手上的扫帚,冲进了后院,气的婆子在后面说她。 “哎呀!” 刚冲进院子里的少女,不巧和她想看到的人,撞了个满怀。 就这一撞,还把她心撞的扑通扑通。 黑衣男子矗立在她眼前,阳光和树影完美交织在他挺拔身躯上,狭眸蕴着凉薄看不出情绪,鼻梁的挺拔秀美,英姿卓绝。 “找我?”男人负手而立,垂眼看着她,问的直接。 “哪儿有,我来打扫卫生的。”商雪霁欲盖弥彰,拿着扫帚在地上写大字。 听这话,男子菲薄棱唇抿笑,逗她,“那我走了,你自己继续扫地。” “啊不,我……来找你教我练些拳术。” 商雪霁胡乱找了个理由,慌忙扔了扫帚,跳到了君城琰练功的木人桩前,装模作样挥舞小拳头对着木人桩“嚯嚯嚯”乱打一气。 “我的枪法已然在女子中天下无敌了,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学一些近身搏击,哎哟!” 商雪霁嚯嚯嚯打木人桩,俩小拳头自个儿打得痛。 君城琰看她娇憨的模样,忍俊不禁,这丫头一双水葱手嫩得很,真要天天打木桩,铁定打出一双糙手来。 不过她肯学武功强身健体,这是好事。 “不是你这样乱打的。” 男子说着走到她身边,柔声指导她,“况且你没有武术基础,下盘完全不稳,我们在击打木人桩同时也需要防御和躲避,不然会被木人桩反伤。” “真的?那我再试试!”商雪霁来了兴致,真要是学会近身搏击拳术,以后她天天找御姝来练拳。 商雪霁突然使了个全力推在了木人桩横杆上,却不料木人桩一个发作用力直接朝着她打过来。 “小心!”君城琰眼疾手快抓住另一根横栏,阻拦那股势大力沉的力道,化解了一大部分,却还是有一部分打中了商雪霁的胸口。 “噗!”商雪霁重重向后一弹,然后摔倒在地。 这可是真家伙,这力道痛得她连嚎叫都免了,眼冒金星躺在地上没气儿了似的。 哎,看来男人的武功世界真的她不懂啊,就刚才这一下,都让她痛不欲生,真要遇上强人使尽全力出个大招,她这娇嫩的小骨头非得粉碎性骨折不可。 “雪霁!”见她被打着了,男人立即冲上前扶她,心痛不已,商雪霁只觉得一阵腥咸往上涌,又吓又怕,怕是要吐血了。 第97章 唉,胸口被打中了 “我好痛……”她尝试提一口气,一张脸憋得青紫,说的断断续续,“六哥,你给我揉揉。” “好的,揉哪里?”男子一只手臂扶着她,另一只手抬起,“你哪里痛?” “这里。”商雪霁指了指胸口。 君城琰楞了一下。 她胸口疼啊,让他帮她推拿?这位置,男人凌乱。 “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一口血要吐的样子。”商雪霁所言不虚,血瘀攻心,此刻她面色发紫,提不上气。 “那你平躺着。”君城琰将她放平,犹豫半响。 今日她穿的是藕色掐牙镶边蝴蝶暗纹素面杭绸丝袄,团花连珠团花锦纹薄纱花软缎,脖颈到锁骨嫩白一大片。 而他要触碰的地方,正是她才开始起飞的地方。 君城琰刚毅血性的俊颜,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少女十四岁了,前月,山上练枪他已然接触了她的月事,织羽绯花入水那一次,他看见过她身上的红与黑,昨天又喂她吃了勉子铃。 男子松开她丝袄两边的穗带,半露内里是嫩粉色春桃满枝肚兜,果断将手掌放上天突,玉堂,乳中三个穴位,为她前后推拿顺气。 手掌覆盖之处微微在他手心里拱成一团,只觉得一股苏麻燥热,传遍君城琰全身。 “好些了吗?”君城琰轻声问她。 “嗯……疼……”商雪霁微弱出声,“你继续,别停。” 君城琰“!” 男子没好气,“你别说的这般暧昧,就给你疗伤罢了。” 感觉她很享受,君城琰怀疑她是故意的,但看她面色泛紫,摸着她心口的气结块,又知道她不是。 “得了吧您。”商雪霁痛苦中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了看君城琰,笑道,“昨儿喂我吃勉子铃的时候,您可没嫌弃太暧昧。” 一听少女提到勉子铃,君城琰果然面色微恙,手掌上的温度也似乎升高了。 “谁让你买那东西的,扔了一回还买回来。” “那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做那事儿用的。”商雪霁急了,“没有你传道受业解惑这般仔细,我到现在还以为是带头上的步摇呢。” “……” 男人无奈,跟这个丫头斗嘴,没有赢的可能。 “六哥,那勉子铃,你后来怎么处理了?” 商雪霁还在继续跟进这个问题。 “我收着了。” “嗯,收着吧,你也可以用。”商雪霁朝他眨眨眼睛。 “那是女子用。” “哦,懂了。” 君城琰:“……” 男人失去了和她说话的勇气,这丫头言语奔放直白,热情似火,他不是不知道。 该死的丫头,嘴巴灵巧是不是,好啊,总有一天,那勉子铃儿他还会拿出来,到时候在大婚红账内,让她里里外外吃个够! 又给她按摩了一会儿,直到将她的天突,玉堂,乳中三个穴位的气打通,这个过程持续了有些久。 终于,商雪霁“咳咳咳”好几声,总算顺了气,缓缓睁开眼睛,脑子还算清醒,低头一看,嗯,很好,祁王殿下的一只粗砾修长大手,还覆盖原地。 “好些了?”男子问她。 “嗯,谢谢。”商雪霁满眼复杂看着那只手,心想:我要不要提醒他拿开啊? 或者他自己也愿意这样啊? 少女羞涩笑了。 却是不经意一撇,商雪霁笑容瞬间凝固。 枕霞院前庭门前,赫然矗立着一众人,一字排开,商老夫人和程璧君正目瞪口呆看着院子里这火辣辣的一幕,包括丫鬟婆子们,十几来号人嘴巴全部张成圆型。 她们看到了什么?君六的一只手,正放在二小姐不可描摹位置! 真有眼福,昨晚才出事,今天他俩又干柴烈火了。 “你们……你们……”商老夫人又惊又怒,将柏崖木刻旋龟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岂有此理,她就去庙里拜了个佛,才一早的时间,光天化日,他二人竟然还把有些事得寸进尺了。 “来人,把这厮给我绑了,先押到后山岳巍那里去!”程璧君气的跳脚,立即有小厮上来围住君城琰。 商老夫人怒骂,“你们,你们太不知廉耻了!二丫头,你是怎么了你想气死我老太婆!” “不是,咳咳,奶奶……”商雪霁挣扎起身,“噗!”少女吐出一些淤积的血。 “雪霁!” 见她吐血,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同时惊呼,飞快跑过来。 “我没事。”商雪霁擦擦嘴角的血,指了指后面的木桩道,“被打伤了心口,君六哥帮我心口顺气。” 原来如此,说清楚了就没事,大家恍然大悟,老夫人也让小厮们散开了。 “没事就好。”待众人散去,商老夫人还是有些尴尬,抬头对祁王道,“要不将你练武的场地再挪到偏院去,就不怕二丫头骚扰你或者你误伤她了。” “无妨,以后她在,我就暂时先不练。”君城琰说道,“我出去给她捡几味药,她没习武基础,血瘀还需散尽才行。” 说罢,君城琰拱手拜过老夫人,看了商雪霁一眼,黑色锦纱袍裾一甩,快步离开了枕霞院。 “哎你等等我,我也要去。”却不料商雪霁顾不得心口痛,一个箭步冲出去,跟着君城琰跑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家人。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这长工就长得好看,这丫头又犯了老毛病,你们一个个就是…….” 程璧君边说,埋怨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昨晚辞退了便什么事都没有,偏巧老夫人也是,见此人貌美非要把人留在身边。 商老夫人则是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祁王君城琰自前年【丁酉士祸】后,被南暮光海诬陷为罪臣,隐住商府,那是让全家掉脑袋的重大祸事啊。 她不知道这一步棋走的对不对,但昨晚祁王道出【壬未倭乱】与儿子商文禄蹊跷战死的事情,那她就必须选择与祁王站在一起,生死攸关,才能找出真相。 只盼望将来有朝一日当朝老皇帝想通,毕竟血脉父子,赦免祁王殿下,恢复殿下的官职功勋。 哎,赌一把吧,赌成功,商家日后便是皇亲贵族。但愿儿子文禄在天之灵,以祖德庇佑商家平安。 第98章 脸谱唱讲师 商府外面,熙熙攘攘的街上。 君城琰看着少女追了出来,心里一柔,低声道,“你应该回去躺下,等我给你抓药回来。” “我其实来找你,是有要事跟你说的。”商雪霁才缓和,脸色嘴唇微微泛白,但死活拉住了男子手臂。 “南暮老贼的大儿子南暮修过两天就要来海津城,调查生生辰纲失窃,萧慎迹被火器打伤的事情。” 君城琰微微诧异,这上等机密的知财,小丫头怎么知道的?她跑来枕霞院,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你从何得知?” “嘻嘻,走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少女脸色泛白,但眸光璀璨,鬼灵鬼灵的。 两人慢步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君城琰带她来到时常买药的地方,买了活血散瘀的水蜜丸,商雪霁吞服两粒,立即觉得活泛了不少。 离开药铺,不一会儿,人流里,一群穿着布衣的小孩子往他们这边跑了来。 “雪霁小姐!” 小孩子们均是朴素布衣,一看便是海津平民百姓人家的。 君城琰问道:“他们是?” “来,这是给你们的。”商雪霁从小荷包里摸出些碎银和铜钱,一一给过孩子们,孩子们拿了小钱儿,欢呼雀跃谢谢她,商雪霁叫住为首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阿囡,这个多给你一些,这几天慕布政司家里有啥新的情况,你再来告诉我。” “谢谢雪霁小姐。”叫阿囡小女孩非常高兴,商雪霁侧头对祁王道出实情。 “这些孩子,都是海津城贫困人家的,我奶奶时常开仓散粥,或者捐出一些陈年布匹给他们,我姐姐雪婳有时候会教他们的孩子识字,而我,现在就雇佣他们当我的眼线,帮我搜集搜集知财,给他们零钱。” 君城琰暗暗点头,这主意挺好的。 小孩们走街串巷,蹦蹦跳跳,或钻墙壁狗洞,大人往往对他们不设防,谁家有个啥事儿,他们都偷谈听得到。 商雪霁看着前方孩子们的背影,却是百感交集。 前一世,这群小孩的生命,全部终结于三年后的【乙亥尸乱】,因为丧尸病变袭城,御明熙用海津城百姓做了丧尸的食物,这些孩子们第一批被御明熙扔下城楼,当时商雪霁是亲眼看见阿囡和她的父亲,还有弟弟,被病变丧尸活活咬死的,然后又从尸山血海里站起来,翻着白眼成为了丧尸。 眼色黯然了一下,商雪霁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川流熙攘的海津街道,只庆幸自己重生了。 以阿囡为首的小孩子们走前面,他二人跟随其后,商雪霁继续对君城琰说道。 “这个阿囡,她母去世了,父亲在慕布政司家里做事儿。” “所以,我知道慕布政司家里最近喜气洋洋,整个府上都在打扫扩建,因为南暮老贼的大儿子南暮修要来了,会下榻到他们家。” 君城琰没说话,但心里却是微微吃了一惊,不错嘛这丫头,还懂得建立自己的知财网。 他正想着,商雪霁已然自卖自夸起来。 “别以为只有你的应天卫,岳巍哥哥的火枪队,叶涟漪的锦凤楼可以搜集知财,我这个【知财小队】以后壮大起来,绝对不比你们差!” “嗯。”君城琰微微一笑。 “还有阎通判那边。”商雪霁告知新的知财,“自儿子蹊跷被咬死,再到义庄无故被焚毁,阎家一下子没了气息,府上为阎师兄秘密办了丧事,然后阎通判和夫人提及外室之事,结果……” 少女笑得幸灾乐祸,“阎夫人把阎通判狠狠打了一顿,闫通判向来怕老婆,阎府鸡飞狗跳。” 阎通判一家到此刻都不知晓儿子被丧尸咬死,夜间起尸,又变成丧尸的事情,这诡异事成了只有商雪霁和祁王知晓的绝密。 “那个南暮修,你打算怎么对付?” 上次营救大学士秦棣,南暮修曾用非常下三滥的暗算祁王,她相信记仇的君城琰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报复南暮修。 提及南暮修,她悄悄瞄了一眼君城琰,男子侧颜极其好看,鼻梁的挺拔秀美,锋芒毕露中又压抑着意欲出鞘的肃杀,狭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雪霁小姐!”走在前面那个叫阿囡的小女孩,突然折回跑过来,笑着指着前面告诉她,“那边,大槐树下会有唱讲师将评书故事,你要不要去听听啊?” “什么唱讲师?”君城琰不解问道。 “哦,是这一带非常有名的一位脸谱唱讲师,带着花脸脸谱,说起前朝野史,或者大真国的一些战事时局,说得非常好,你也可以听听啊。”商雪霁道。“虽然民间艺人口中传颂的野史无从考证,但却是百姓们了解天下事不多的来源之一啊。” “那走吧。” 君城琰也想听听,于是在一群小孩子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十字路口,一棵百年老槐下早已经站满了百姓。 “铛铛铛!一咚,一财,一咣!”随着一旁几个民间乐师的敲打,唱讲师的时评说唱开始了。 君城琰和商雪霁看到,一个带着红黑色京剧花脸脸谱的高瘦男子,一跃而上一根很粗的绳索,男子粗布布衣,身段颀长挺拔,巍然而立,然后哗啦一声打开扇子,开始了说唱。 一下子,周围的百姓均不出声了。 “轻功不错,下盘稳健,看来是个武艺高强的人。”君城琰小声对商雪霁道,他常年习武,自然看的出门道。 只见脸谱唱讲师娓娓道来,声音荒腔走板,有些凄凉。 “话说壬未之年,东瀛倭寇进犯我德穆国土,海警狼烟四起,朝廷水师与海津义军纷纷应敌,战况空前惨烈,敌强我弱,我海津义军全军覆没!” 商雪霁和君城琰均是震惊不已,此人居然说起了【壬未倭乱】! 百姓们似乎被唱讲师的故事深深吸引了,虽然君城琰经历过【壬未倭乱】,但唱讲师情绪渲染极强的故事描述,还深深感染了包括他在内的现场每一个人。 唱讲师在一根绳子上边说边走,绳子一点都不晃悠,可见此人平衡力非常强。 第99章 南暮修(1) “哗啦!——”唱讲师收回扇子,突然提高了声音。 “然而,就在东瀛倭寇正欲上岸,长驱直入攻陷我海津城之时,却是在一个月圆之夜,月亮突然变得血红,无数阴兵借了阳道,从坟墓里破土而出,助我方反败为胜!” “数千黑压压的阴兵,在那个血月之夜,直奔敌军突袭敌营,扑在倭人身上撕咬,敌营顿时血流成河,敌人尸横遍野,东瀛指挥官当晚直接落荒而逃,跳上日野战舰离开德穆海境,至此,倭人再无进犯我德穆。” “好啊!”一众百姓更是拍手称快。 “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连地里的阴兵都恨那些倭寇,现身杀敌了!”百姓们的想法很单纯。 脸谱唱讲师讲完,突然一个虚晃闪身,竟然轻功跳跃几下,便转身到了后台隐匿不见了,快的吓人。 “跟过去!”君城琰立即带上商雪霁,两人随着脸谱唱讲师消失的位置追了过去。 但却是再也找不到此人了。 “他提及壬未倭乱,最后是【阴兵借道】从坟墓里破土而出击溃东瀛倭寇,六哥你怎么看?” 君城琰没回答,陷入自己的思索。 “阎师兄你也看到了的,那晚上起尸了,如果14年前壬未倭乱便出现过丧尸,那一切便说得通了,所谓【阴兵借道】,便是丧尸袭敌。” 商雪霁说得在理,如果前晚上没经历阎师兄的起尸,他无论如何也不信,但现在,他信了她。 “阿囡。”商雪霁跑回阿囡面前问道。 “这个脸谱唱讲师,一般表演在什么时候。”商雪霁问道,“你们谁见过他长得什么样子?年龄多大?” “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但可以确认十个二十三四岁的大哥哥。”阿楠看了看商雪霁身后的黑衣美男,指着他说,“大概和这位哥哥差不多大。” 唱讲师和君城琰差不多大? 此人轻功了得,身形闪电一般疾风厉行,是个伸手极好的隐士,唱讲师可能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职业罢了,君城琰料想。 “好的,阿楠,以后他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姐姐说,知道吗?”商雪霁躬身摸了摸阿楠的头,交代道。 “然后慕布政司那边有什么知财,记得来告诉我。” 突然! “阿囡?”少女失口叫出声,往后退了一大步,君城琰诧异的扶住她。 “怎么了二小姐?”阿囡也吓了一大跳。 商雪霁有些惊魂,因为她刚才一瞬间,看到了—— 看到了阿囡的整张脸—— 冒起了黑烟。 不对,是她看错了,人怎么会冒黑烟啊,商雪霁揉了揉眼睛,但紧接着胃里便是一阵绞痛,她急忙捂着自己蹲了下去。 “怎么了?”君城琰急忙将她扶起身来。 “没什么,突然胃痛了一下。”商雪霁起身摆摆手,然后立即走到阿囡面前。 “嗯,最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扶着阿囡肩膀,叮嘱,“最近别出远门,在家注意炉灶火烛安全,你和你家里人都是,记住了吗?” 阿囡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离去。 “她会出什么事吗?”君城琰问。 “我也不知。”商雪霁道。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她的双眼突然瞧见阿囡脸上冒黑烟,就跟着了火似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总之叮嘱她小心便对了。 商雪霁的不祥预感正确,第二天,阿囡出事了。 翌日。 熙熙攘攘的闹市口,商雪霁带着莲幽出来,因为今日阿囡说有新的知财告知她,约她在大槐树下等。 “喂,二小姐!” 正在这时,阿囡小姑娘来了,在远处给商雪霁招了招手,然后向她们这边小跑过来。 商雪霁站起身,拿到了知财,她就立马去找君城琰,然后…… 却不料就在商雪霁眼皮子底下,可怕的意外发生了。 商雪霁此刻并不知道,这场意外,将会让此后很多事情的走向,发生根本改变。 “哒哒哒哒哒哒…….” “闪开都给我闪开!” 沙尘飞扬,脚下的土地震动。 大槐树广场处于一个开阔的十字路口,却是猝不及防从横的方向杀出一大队人马,千骑拥高牙。 为首的是个俊俏的蓝色锦衣青年贵族公子,带领一群爪牙,各个骑着大马,杀气腾腾横冲直撞,四周百姓均是被他掀起的沙尘冲击得四散逃开。 阿囡此刻就在路中间,躲避不及。 “阿囡!!”商雪霁情急之下惊呼。 已经晚了! 带头的贵族公子也不管前面有小女孩,完全没有驭马刹住的意思,直接将阿囡整个人撞向了半空中。 “啪!”阿囡被撞飞,“啪”重重摔倒在地,以贵公子为首的直接从阿囡身上碾压过去,一阵踩踏,阿囡的身体被马蹄和尘土掩盖,一件惨案就这么在商雪霁和海津城老百姓眼前发生了。 “啊!——”周围的人吓得尖叫。 但肇事的显然大官贵族,百姓根本不敢拦截。 “停住!!”商雪霁怒不可遏,毫不胆怯冲了上去,莲幽抱起地上的阿囡,但显然阿囡伤势过重,鼻子嘴巴眼睛都开始流血,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叫你们停住!” 商雪霁冲着那群人骑马的背影喊,但似乎没人当她和地上的受害者是回事,以贵公子为首的人继续策马扬鞭。 “啪!——” 猝不及防,一声巨响平地炸开。 是商雪霁拔出腰间的燧发枪,朝着那群人果断怒射。 枪声在他们那群人后响起来,继而其中一匹马被商雪霁的燧发枪打中,马受惊立即高高跃起,撞击了前面的骑马人,那人倒下,继而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顿时前面一片人仰马翻,相继跌倒,一时间惨叫一片。 却是为首的蓝衣贵公子毫发无损,见自己的手下全部被一颗燧发枪的火硝石造成大面积瘫倒,顿时怒了。 贵公子立即调转马头,怒气冲天,朝着商雪霁策马疾驰而来。 “小姐!――”莲幽尖叫。 “小心啊商二小姐!”周围的百姓们吓坏了,尖叫纷纷迭起,“他朝你撞过来了快躲闪!” 第100章 南暮修(2) 但商雪霁哪有半分的退避,少女以自己娇小的身子矗立在阿囡倒下的地方,眼看着那肇事人骑着马,加速朝她撞过来。 “小姐快躲开,他不会停马的!”抱着阿囡的莲幽大声惊呼。 “啊!——”百姓们尖叫迭起。 眼看那贵公子就要撞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商雪霁果断再次端起燧发枪,眸色狠厉,朝着贵公子的马便是一枪准确怒射。 “啪!——”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那肇事的马中枪,应声倒地,却是那贵公子居然武功了得,马匹倒地一瞬间立即调整身体平衡,凌空一跃而下,稳稳跳到了路中间,几步之遥与商雪霁面对面。 而这时候,贵公子的爪牙们爬起来,也纷纷赶过来了,那群人将商雪霁团团围住,情况十分危急。 周遭百姓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眼下南暮派系只手遮天,士族公子犯下命案,往往花钱上下打通了事,没几个受到过惩罚。 贵公子一袭宝蓝色妆花缎劲装,腰缠深蓝鸟纹金缕带,墨发金冠高束,仪表堂堂,男子凤目斜飞上挑,唇妍犹花肤瓷如玉。 倒是美男,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贵公子毫发无伤,风度翩翩站在商雪霁面前,却是一改刚才的愤怒滔天,而是用一种诧异而欣赏的眼光,看向商雪霁,就像似乎发现了上等好马一般。 “你碾伤了人!还敢逃逸?”商雪霁的愤怒却丝毫没减,指着莲幽抱着的阿囡,朝着肇事者怒不可遏。 “你不是打死了我的马吗?”贵公子举止轻佻,又透着高高在上的娇贵,“我的马可是西域汗血价值千金,赔付那贱民一条人命绰绰有余,没让你们倒找银子都算够意思的了。” 一番无理言辞,让周遭百姓均是愤怒不已。 郎中来到了现场,检查阿囡的伤势,朝着莲幽摇了摇头,莲幽看着怀里命不久矣的阿囡,豆大的泪珠不断涌出眼眶。 一些好心的百姓帮助莲幽,将阿囡带离这里,往家去。 商雪霁同样不好受,但她强忍着难受,目送他们离去后,继续向这位陌生贵公子讨要公道。 “一条人命岂能和畜生相提并论。”商雪霁背着手,以袖子掩饰暗中将燧发枪的下一颗火硝石,滑扣上膛线。 “你如果人畜不分的话,那你跟畜生就没什么区别。”商雪霁骂的毫不留情。 “你,大胆!” “胆大包天的刁民,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吗?” 那蓝衣贵公子听了这话只轻笑,却是他身边的爪牙们狗仗人势,纷纷炸开了锅,有的拔刀,有的拳脚相逼,纷纷威胁独身一人的少女。 “退下。”蓝衣贵公子抬手示意,众爪牙纷纷退让。 蓝衣贵公子背着手,一步步走到了商雪霁面前,以肆无忌惮的目光,将商雪霁从头看到尾。 少女一看便是一朵人间富贵花,蜜合色圆领窄袖暗花长衣,逶迤拖地赭红云天水漾绿叶裙,芙蓉底绣花小薄纱均是价值不菲。 乌云般的长发绾成风流别致凌虚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眸若星辰,肤如凝脂,整个人浓桃艳李。 他以前来过海津城,这地方海风腥咸,房舍质朴,和纸醉金迷的奢华京城完全没得比,没任何一处景致人物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但今天不一样了,少女艳绝群芳的容貌宛如天外流星,艳光四射瞬间照亮了他的眼。 而且……多么与众不同。 贵公子咄咄逼人看着商雪霁,久久挽唇一笑,语气里不乏赞叹,“火枪用的不错,谁教你的?” 商雪霁没接话,而是毫无畏惧的看向此人,贵公子对她能够使用火枪显然产生浓厚兴趣,可能已然触发心里的某些猜测。 毕竟,放眼德穆,善于火器的人并不多。 “公子问你话呢!”一爪牙大声骂道,“不说,信不信老子打到你说?” 周遭空气似凝固一般,百姓们纷纷看着一触即燃的两个人。 “南暮大公子!南暮大公子!” 却是几声谄媚不已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僵局,紧接着商雪霁看见,慕布政司带着御明熙,张子期也在其中,一群人人仰马翻的前来接驾这位贵公子了。 她刚听他们喊什么?南暮大公子? 呵,原来,他就是南暮修。 商雪霁上一世没见过南暮修,但南暮修的恶名却是十里传唱,整个德穆谁人不知“京城恶少”南暮修的名号。 吃喝嫖赌,盘剥压榨百姓,九成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霸占别家闺女,可谓无恶不作。 最令人恶心的是,作为练武之人,南暮修却是善于用毒和背后损招,暗箭伤人是他的拿手好戏。 营救大学士秦棣的那一次,南暮修便是朝着祁王君城琰放了涂有慢性毒药的暗箭,幸好那晚上被她发现,想想都后怕。 没想到,商雪霁这一世,还会和南暮光海的大儿子,南暮霜的大哥,碰上面。 双方僵持中,八字胡的慕布政司已然屁颠屁颠跑上前,身后是他“未过门”的准女婿御明熙,以及张子期,一群人一见到尊贵的南暮大公子大驾光临,已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纷纷弯腰鞠躬,抱拳讨好。 身在人群中的御明熙此刻也万分激动,那可是霜儿的大哥啊,见到了他,就朝着霜儿又迈进一步了。 御明熙想着霜儿,腿上的新伤添旧伤都不疼了,忍不住超前挤了挤,慕布政司身边的张子期,颇为不满的看了御明熙一眼。 “南暮大公子啊,您提前来了怎么不通知小的啊,小的接驾来迟请您赎罪啊。”慕布政司极力讨好南暮修。 “南暮大公子。”张子期也趁机挤上来攀关系,“我是生药库的张子期啊,我们曾有一面之缘,还一起喝过酒啊。” “滚开。”南暮修脸色阴鸷,压根看都没看这蝼蚁,张子期脸臊不已,御明熙暗中冷笑。 南暮修甚至连慕布政司都不放在眼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商雪霁。 第101章 被萧慎迹惦记的女子,果然够美够辣 慕布政司顺着南暮修的眼光看过去,看到商雪霁先是恶狠狠盯了几眼,然后又看向南暮修已经倒地嗝屁的汗血宝马,顿时,慕布政司两眼放光,抓到了把柄,立即大喝一声开始发官威。 “这是怎么回事?谁把南暮大公子的宝马打死了?是不是你,商雪霁?一定是你!” 御明熙大喜过望,立即仗着慕布政司,开始大喊大叫,“来人!来人,立即将商雪霁绑了!押入典狱署大牢!” 慕布政司的人立即包围了商雪霁。 却是少女深陷麻包围,依旧临危不乱。 “你谁呀?”商雪霁清脆声音响在场内,盯着南暮修的同时,首先不忘反问御明熙,“贱民混在官员里滥竽充数,还没入赘慕布政司家呢,一官半职都没捞到,还敢大发官威?” “你……”御明熙显然没料到商雪霁会这样说他,南暮修在此,商雪霁依旧猖狂得无法无天。 好吧,看她嘴硬,得罪南暮修的人,下场都很惨,若是商家被抄查,到时候别哭着小鸟依人来求他! 商雪霁说完,又不忘转头看向慕布政司,狠踩一下,“慕大人,您一界承宣布政使司管的是田土户籍的,你有捉人拿人的权力?还是你根本不把闵敬知州放在眼里,直接越俎代庖行使知州权力?” “放肆!”慕布政司气的一时语噻,小胡子都被吹起来了。 “哈哈哈哈…….”而这时候,却是南暮修放声大笑了。 “闵敬是么?若是我,我的确不把他放在眼里,区区郡县级别知州,也敢在我们南暮家面前放肆?” “你靠南暮家撑腰,就可以撞死无辜小儿?”商雪霁迎头冷嘲,“离开南暮家,你岂不猪狗都比不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愕,慕布政司大吸一口气,天哪,她居然敢辱骂南暮修! 周遭百姓无不胆战心惊,都为商二小姐捏一把汗。 人群里,张子期皆是看好戏的心情,等着南暮修狠狠收拾商雪霁一次。 “你就是海津司饟商户之女商雪霁?海津太子妃备选才女一甲?”南暮修笑着踱步,来回看着商雪霁,一如猎人看着猎物。 “正是!”商雪霁一双泛红的眼眸狠狠盯着南暮修,声音锐利,“今天这场人命官司,我非得跟你追究到底!” “哟哟哟,好一个呛口小辣椒,本公子有兴趣。”南暮修越走越近,几乎是近身俯视商雪霁,商雪霁下意识退后一步。 “萧慎迹可对你赞不绝口啊,商家小娘子。”南暮修眸色晦暗而暧昧,话中有话。 萧慎迹?! 商雪霁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画紫色眼影的男妖孽——【德穆第一剑】萧慎迹。 “他躺家里养伤,不去追查打伤他的人,而是派人四处打探有关你和商家的知财,呵呵。” 南暮修意味深长的笑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风味不浅的盯着眼前的美人,“被萧慎迹惦记上的女子,果然够野够美够辣,若要是让他知道,你的枪法还不错,那等他的枪伤好了,一定更迫不及待来找你,你说对吧。” 商雪霁瞳孔微微收缩一下,听到这话后背一凉。 南暮修太聪明了,今天她展露了枪法,南暮修立即将此事和打伤萧慎迹联系在一起了。 事关重大。 此人身在京城,极有可能知道祁王长什么样,商雪霁知道自己低估了南暮修,此人不是无脑子的京圈贵公子,此人阴险狡诈完全继承了她爹南暮光海。 而如果御明熙,张子期等人,再从中提及商家长工会火枪之类的,南暮修可能立即会调查商家长工,到时候局面会对他们极其不利。 而这时候,现场早就乱作一团了,商雪霁回神,看到百姓们和慕布政司的人起了冲突,百姓们想要突围,却被官兵们棍棒相逼。 “把人撞成那样!咱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百姓群情激昂高呼,“告官,把他绑到典狱署,让知州大人为我们做主!” “好啊!本公子正要去见见,那刚正不阿的闵敬。” 一句话提醒了南暮修,毕竟此番来海津城,就是要调查萧慎迹被打伤,老爹南暮光海七十大寿的生辰纲被劫的事情,他要责问闵敬。 “备马,去知州府!”南暮修大喝一声,四周爪牙一拥而上,南暮修飞身跨上一匹新马,调转马头,跑了两步,却调转马头再次看向商雪霁。 “哗啦!——”南暮修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甩向商雪霁,银票翻飞,飘得到处都是。 “这些便是陪那贱民的丧葬费,不够你再来找本公子讨要,我倒要看你们这些海津贱民们到底有多穷,能找我要多少。” 末了,南暮修突然含情脉脉对商雪霁笑道。 “美人,我等你,哈哈哈……” 南暮修一甩马鞭子,带着爪牙们扬长而去,慕布政司和张子期等人紧随其后。御明熙先是屁颠屁颠跟着跑,后来又回头,看向上独自一人站在路中央的商雪霁。 因一个贱民死了,她很难过,短俏鼻红红的,一颗泪珠挂在眼角将落未落,尽管她粗鄙轻浮,但此刻的娇媚样子却十分惹人怜爱。 御明熙顿时心生怜悯,得罪了南暮修,恐怕商家会惹上祸事,富庶的高楼大厦即将坍塌,真惨。 御明熙于是春风得意的走上前,见商雪霁独身一人,顿时手脚有些不规矩,上前拉住商雪霁的琵琶袖。 “好了,我有个救你的方案,你最好随我走一趟,晚上给南暮大公子陪陪酒,赔个笑…….” “啪!——”一声巨响,硝烟的味道刺鼻而来,商雪霁鸣枪打在地上,火硝石撞击四射飞溅,震耳欲聋吓得御明熙一下子窜的老高,“啪”又跌倒在地,十分狼狈。 “滚!”商雪霁举着枪对准御明熙,泛红的眼底充满恨意和杀意。 “不……识抬举,早晚作死……”御明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被商家长工用火枪打中过的他,不敢再尝试那滋味了。 御明熙愤恨不已,手脚并用爬起来,去追慕布政司的人马,今晚慕布政司在丽水河畔包了花酒宴请南暮修,他的把握住机会才行。 第102章 她看到脸上冒黑烟,便是死亡征兆 商雪霁来到阿囡居住的草屋,周遭已然搭起了简陋灵堂,南暮修的银票被海津地痞流氓拿走了,百姓们分文未得,商老夫人听闻此事,派人来这里操持了一切。 一床草席覆盖着阿囡,阿囡的父亲和弟弟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四周邻居也忙前忙后。 莲幽看到她,哭着走过来。 “小姐,肇事者是南暮家的人,我们该怎么办。”莲幽不无担心,“慕布政司,阎通判他们,和京城南暮家早就蛇鼠一窝,我们光靠闵知州一人,不可能给阿囡伸冤啊。”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商雪霁呼出一口气,看着草席之下的阿囡,眸光沉沉。 阿囡原本带了个知财给她,但是看来,她永远也无法得知了是什么样的知财内容了。 商雪霁深吸一口气,挽起琵琶袖,上前去帮忙料理丧事。 这一忙便是一下午,她也忘了去后山的练校场汇合君城琰和岳巍的了,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阿囡的尸体停放到了偏屋,商雪霁独自坐到了草屋院子的石阶上,此刻她一口水都顾不上喝,人很累,心事很重。 天色暗下来,四周百姓已然点了油灯。 商雪霁有些虚脱,不自禁将头靠在了柱子上。 ……. 却是悄无声息,一个身影慢慢走向她。 那人从黑暗中而来,暗光划过他的面容身形,他默默在她身边坐下,那强大的男性力量与气息,是她熟悉的青年血性且带着刀剑的金属味道,粗犷和侵略。 黑衣男子此刻置身暗色灯火之中,五官骨相完美,精致如画师悬腕三日饱蘸浓墨勾勒的画颜,真真金相玉质,风姿卓绝,漆黑的眼眸中酝酿黑暗力量,叫她莫名心安。 商雪霁知道他来了,没回头,却是幽幽开口说起来,说起了前世可怕的记忆。 “在我那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阿囡是被我经常提及的丧尸咬死的。”商雪霁在君城琰面前,不知第几次说起丧尸。 经历了阎师兄起尸的恐怖,君城琰现在已经全然相信她每一次说的关于丧尸的经历。 如若她的噩梦变成真实,三年后将会爆发丧尸袭城,那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时日内找出真相,阻止丧尸病变大规模爆发。 商雪霁继续说,“丧尸爆发之时,已坐上兵部尚书的御明熙和慕布政司奉命镇守海津城,面对百姓他们交横跋扈,面对丧尸他们却胆战心惊,于是他们将城内的无辜老百姓,一批批抛下城楼喂丧尸。” “阿囡和她弟弟,还有其他小孩子,就这样死于丧尸之口,好几个晚上,我都听见城楼上孩子们的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看着他们死,但我却无能为力,因为在梦里,我软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扔下城楼。” “御明熙和慕布政司夜里用百姓喂丧尸,白天丧尸畏光不出来,他们则加紧时间收拾金银财宝出逃。” “逃亡京城那一晚,黑压压丧尸来袭,我在丧尸大军里看到了变异的阿囡,还有她爹和弟弟,他们都衣衫破碎,翻着白眼露出獠牙,却变成了再也没有人的意识的活死人了。” 就如同那晚上的阎师兄一样,君城琰心想。 前世的回忆是个可怕的泥潭,每一次商雪霁梦见或者回忆,都感觉自己是虚脱的挣扎出来的。 她抬眼看着此刻院子上方的月朗星稀。 “而如今,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上天给了我一次新的机会,我觉得我变强悍了,我想要改变很多事情,我想要拯救很多人,我曾经一度颇为自信。” “但直到今天,当南暮家的人撞死阿囡,我才发现,我其实还不够强悍,比如阿囡的悲惨命运,无论是死于丧尸的撕咬,还是贵胄的马蹄,我都是改变不了的。” 头一天看到阿囡头上冒黑烟,便是不祥的征兆。 君城琰默默听着她的诉说。 少女泫然欲泣,显然失落无比,“是我没有能够改变她的生死,如果我更强悍一些,可能她便会逃过这一劫。” “六哥,如果我不能找出真相,我真怕噩梦再度重演,我怕我娘会再次被丧尸分食,五脏六腑被扯出会在我眼前再度重演。” 少女的话语很悲怆,和她平日里的直白热情奔放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她会莫名有这样一种前世今生的苍凉感,像个老妪。 看着这样的她,男子心里涌起一股怜爱,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他们都一样,身负艰难却伟大的使命,且任重道远。 君城琰深吸一口气,伸出修长健硕的手臂,将她拥入了怀中。 一只粗粝的大手划过她的腮边,悄然接住了她的眼泪,一颗颗水晶一般的眼泪。 “六哥。”商雪霁将自己投入君城琰的怀抱,低低的抽泣着,“你知道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是看到我认识的,熟悉的亲人朋友,走在丧尸大军之中,看到他们翻着白眼,变成野兽恶鬼去咬人吃人肉,那才叫痛不欲生……” 说着,少女抬眼,泪眼婆娑中,男子过于英俊的容颜似蒙上了一层水雾,更加不真实。 恍恍惚惚,她眼前又浮现起了密道里,无数丧尸咬住君城琰的地狱惨景。 少女的抽噎更厉害了。 看着怀里起伏的小人儿,君城琰同样思绪无法平静,每一次她说起她那伤感的噩梦,总会牵扯他的心跟着一块儿痛,这是为什么? 他也参与了她的梦境? 如此,那真不可思议,在她梦里,他对抗过丧尸,那又是何等惨烈结局? 男子将少女抱的更紧了,愈发的情动让君城琰忍不住一只手扶着她的脸,然后低下头,薄唇低触,轻轻在她额头烙印了一个吻。 “六哥,我真的害怕在看到那地狱光景,……如果你再次被……”她说的哽咽和语无伦次,“被他们咬死,我真的,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了。” “不会的,我和你在一起。”男子薄唇紧贴着她光洁的额头,低语着,“我们已经看见阎师兄起尸,相信不久的将来,便会寻到那丧尸的根源,那散播尸毒的尸修。” 第103章 有人检举你家私藏逆臣 他擦拭了她的眼角,咸涩的泪水浸湿他修长的指尖。 “嗯。”在他温柔又带着粗砾中触摸,商雪霁点点头,从未有过对他如此的依赖感,似乎他便是她退靠停泊的避风港湾。 “六哥……”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抱。 “小姐小姐!”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了小胖妞莲魄的爆炸声音。 莲魄气急跑来,两人急忙分开,商雪霁擦拭眼角的泪痕。 莲魄奔到商雪霁面前,说的十万火急。 “慕布政司,好多人,还有那个叫南暮修的家伙,他们……他们……” “你别着急,慢慢说。”莲幽也赶来了。 “他们来我们府里了,说是要查找朝廷叛贼极其党羽的下落。” “什么?” 商雪霁大吃一惊。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原本以为闵敬和招待宴会拖住南暮修一晚上,让他们和岳巍能够制定计划,却没料到,南暮修最先直接杀到了商家。 但她立即恢复了镇静,立马吩咐莲魄,“从后门到长工住的地方,通知荣凌他们立即转移到后山和岳巍大哥汇合。” 却是小胖妞莲魄一个贼笑,拍了拍商雪霁肩膀,“嘿嘿,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先一步通知他们去找岳大哥了。” 莲魄道出真相,“你的知财小分队来找你,告诉了我慕布政司他们要来搜查府里,我就立即通知荣叔叔他们赶快上后山。” “嚯,真有你的,棒!”商雪霁又惊又喜,朝莲魄竖起大拇指。 这样就没事儿了。 君城琰低沉说道,“我去和岳巍汇合,准备好火器,一旦商家遇到危险,今晚便是一场硬仗。” 商雪霁明白,血战在所难免,除非……她能够凭智谋胆色化险为夷。 “这个你拿着。”君城琰从腰间掏出两只小筒子递给少女,“这是火药信号弹,府里遇到情况,立即点燃朝夜空里放,我们看到便前来营救。” 商雪霁接过烟花筒,嗯,这个很棒呢。 “哦对了,我还要问你。”商雪霁收好烟花弹,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南暮修,知晓你相貌吗?” “知道。”男人略带遗憾点点头,“我从边疆离戎回京城,入仕上朝一段时日,和此人有几面之缘,南暮家的人知道我长相。” *********** 商雪霁带着莲幽莲魄回到了商府,此刻府里灯火通明,紧张不安的气息弥漫在府里每一个角落。 商府硕大的中堂内挤满了人,商雪霁第一眼便是见祖母和母亲程璧君,均是毕恭毕敬矗立在一旁。 还好商雪婳提前回避了,姐姐姿容倾国倾城,被南暮修瞧见定然生祸端。 另一边则是海津官员们,依次站立着慕布政司,阎通判和衙门的人。 御明熙和张子期俩屁精,在丽水河畔准备喝花酒的事情,没来。 而白天撞死阿囡的那个蓝衣贵公子南暮修,则气宇轩昂站在她家的厅堂正中间,当她走进来的时候,南暮修自然是一个优雅转身,然后笑盈盈看着她。 “商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是南暮修的开场白。 商雪霁不可能给此人好脸色。 “商雪霁,见到南暮大公子,怎么不行平手屈膝礼仪?”慕布政司第一个朝商家人发难。 “他白天骑马撞死了百姓,怎么没有问责入狱,还逍遥法外?”商雪霁朗声开口,迎难而上。 “不是已经赔了那些贱民银票了吗?” 慕布政司翘了翘八字胡,说的冠冕堂皇,“再说了,是那小贱民横穿道路,南暮大公子正常策马,全怪那小贱民,南暮大公子没追究,反倒是给了那么多银票,天地可鉴南暮大公子心怀悲悯,足以媲美圣人。” 慕布政司朝着南暮修作揖,马匹拍的吁溜,引得那群人纷纷呼和,恭维丑态不断,“是是是,慕大人说的极好。” 商雪霁空空的胃里一阵恶心,对此等颠倒黑白的言论既是愤怒,又习以为常,在南暮派系官员只手遮天的海津城,这样的冤案司空见惯,阎师兄生前便曾经猥亵民女,后来也是给钱不了了之。 商雪霁看看奶奶,奶奶拄着拐杖沉默不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商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南暮修拨开众人,一步步走到了商雪霁面前,低头注视着少女,和白天的光艳动人不一样,夜光照耀下的少女,更加媚态流转。 “大晚上夹枪带棒带着一众高官来到我府上,看样子可不是想做客吧。”少女硬气回应。 “呵呵,有人检举你商府私藏朝廷叛贼,而且刚好会火枪,所以,本公子就带人前来稽查朝廷重犯了。” “搜查令?搜查民宅可是要搜查令的。” “来的匆忙没带,你要的话。”南暮修背着手,昂起下巴,说的极其嚣张,“回头补你一张就是了。” “那敢问是谁参了我家私藏朝廷叛贼的?”商雪霁冷笑,“无凭无据可别瞎说?” “这个嘛,你去问那女子。”南暮修侧身指了指身后,一袭烟粉色素衣的御姝出现在人前,商雪霁看到御姝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 御姝出列,朝着南暮修平手低头作揖一下,然后抬起脸,微笑着任由商雪霁敌意的目光射向自己。 商雪霁真没想到,御姝这么迅速的就攀上了南暮修。 御姝满得意的,的确是她告发了商雪霁私藏朝廷叛贼。 今晚慕布政司招待南暮修大公子,在丽水河畔船舫里荷花酒的时候,通过张子期的引荐,御姝见到了南暮修。 她告诉南暮修,商府里有伪装成长工的火枪高手,曾经伤害过哥哥,而且这个神秘人似乎也教了商雪霁枪法。 搂着粉伶喝酒胡闹的南暮修,立即引起了警觉,扔下酒杯也不喝了,立即带着人马杀气腾腾赶到商府。 看到商雪霁的冷眼,御姝自然是得意的朝她飞过一个笑容。 没关系啊,商雪霁,就算我手上没有祁王的复原画像,我照样能让你们商家陷入危险,反正祸害你家是我的御姝的强项。 第104章 你们想看御姝被南暮修打吗?(1) 之前你怎么对我的,现在我要一一报复回来,我当然不会打你耳光那么简单,我要让你们整个商家,因窝藏叛贼而全家灭门。 “我还以为是谁?”到了此刻,商雪霁反倒是释然的笑了。 “一个我商家好心资助了一年半的寒门女,结果攀上慕家,翅膀硬了,回头反咬我们一口的狗东西,她的话你就这么信?” 南暮修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御姝却是愤恨的尖声道,“商雪霁少在哪儿转移注意力,我告得是你窝藏叛贼,别扯远,有本事让我们搜遍你商府!” 此言一出,商家全员有些忐忑了,程璧君急得心慌意乱,被商老夫人拽着手臂稳定心神。 “立即封锁商府上下!给我仔细的搜!每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南暮修出声了,突然狠厉地大喝一声,震慑厅堂。 “是!!!”南暮修的几十个爪牙,连同慕布政司,典狱署的人,立即行动,分几路对商府全院展开了人仰马翻的搜索。 一时间商府被搞得喧闹不宁,后院里响动连天。 中堂里,气氛依旧剑拔弩张,商雪霁冷眼盯着御姝,商老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心系祁王安危,由程璧君搀扶着,坐到了太师椅上。 商老夫人气节甚高,站在祁王这一边是正义之举,自古邪不压正,但愿儿子商文禄和祖德能够保佑商家度过今晚。 不一会儿,爪牙们纷纷回来,上前禀报。 “禀报大人,没有发现反贼踪迹!” “我们这边也没发现,井里地窖都搜遍了。” “我们这边也没发现!”,“没发现!” 这样的结果,反倒是让御姝是大吃一惊,御姝连忙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口气低了不少,“不可能,一定有我们没有搜到的地方,大人,您可要再搜一搜。” “是啊是啊!”旁人也弓着腰抢上来说话,“一定是他们提前得到了风声,通知叛贼离开了。” “呵呵,得到风声?”商雪霁反应极快,趁势反击御姝,“敢问你们行动那么迅速,哪里还有时间走漏风声让我得知?除非是你御姝两面派,吃里扒外来向我透露了!” “我没有!”御明熙吓坏了,急忙朝着南暮修辩解,“大人明鉴,是她挑拨离间!” 商雪霁又将矛头转向御姝,“还有你御姝,我家就这么大,哪里还有藏身之所你倒是说说看!你兄妹俩在我府里白吃白住大半年,要是真的有这地方,那你俩带着南暮修立即去搜!” “你……” 御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完全没有应对之词,眼见南暮修鄙薄的看向自己,显然商雪霁是撕破脸拼了也要护卫商家,再说下去,只怕是对自己不利。 “御姝姑娘,别急。”慕布政司在背后轻声叫住她,“还会有机会。” 御姝愤愤怒的朝着商雪霁飞去几把眼神飞刀。 “没人是吧,那今晚就打扰了。”南暮修皮笑肉不笑,又肆无忌惮看向商雪霁,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暧昧,“好吧,今晚算是一颤误会,既然没有私藏反贼,那望你们好自为之。” 南暮修刻意靠近商雪霁,语气温柔旖旎。 “多有得罪,改日我定会登门赔罪。”说着,又转身朝着商老夫人和程璧君,礼贤下士的做了个揖,“望老夫人海涵,以后二小姐到了京城备选太子妃,咱们两家走动往来还很多,可别伤了和气,哈哈哈……” 南暮修猖狂大笑,然后甩甩袖子跨过门厅离开了商府,众爪牙前呼后拥,御姝等人也迅速离开。 御姝矗立在原地愣了一下。 南暮修……南暮修怎么对商雪霁是这样的态度?这……说不过去啊…… 他喜欢她?不可能…… “南暮大公子!民女有要事禀报!” 却就在所有人都即将撤离的时候,御姝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商家还有个后山,后山有个猎户火枪队,逆臣反贼一定藏在那里!!”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南暮修停住脚步立即转头看向商雪霁,而商雪霁则冷眼看向御姝。 御姝昂起下巴,嘴角泛起冷笑。 你完了,商雪霁,这次,被我说中了对吧,我就知道你和猎人岳巍有勾结,把朝廷逆贼往山里送,这下好了,南暮大人搜山,我看他们往哪儿逃! “给我立即到商家后山去嗖!放火烧山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南暮家抓呀们纷纷领命。 “你带路,商家后山在哪里?”南暮修一把抓过御姝,咆哮问道。 “在在……往前走先过黑风岭…….”御姝吓坏了,立即小跑步引着南暮修去了商家后山。 人走了,堂屋恢复安静。 “雪霁,这是怎么回事?”程璧君上前紧张兮兮询问,“你这丫头,怎么得罪了京城南暮家的人了呢?” “不是小姐挑事的。”莲幽莲魄立即上来,告知了商老夫人和程璧君下午发生碾死阿囡的惨事,商老夫人无不唏嘘。 “这海津城越发无法无天了!恶官势力只手遮天!”商老夫人一口恶气不吐为快,“也可恶当朝老皇帝,自己的亲儿子不信,偏要倚重南暮老贼!” 商雪霁走出中堂,矗立在四合院内,抬眼看向夜空,一枚浑浊的半月,若隐若现在浮云半掩中。 突然,少女笑了。 去吧,我还巴不得你们去黑风岭走一遭呢。 事不宜迟。 “莲幽莲魄,集结一些家丁,我们跟着去一趟后山。”商雪霁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送死啊!”程璧君在她身后喊,下意识拦着女儿。 “让她去,不会有事的。”商老夫人叫住媳妇,看着二孙女带着两个丫鬟和几个家丁气势满满的往夜色里走。 这孩子越发有胆色,老夫人心里为她捏一把汗,也暗暗为她感到骄傲。 商雪霁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上架后山,几座山岭在夜色下显得黝黑而陡峭。 “他们在那里!”莲魄指着前面火把说道。 “小姐,你带我们出来,是想让我们帮助岳巍哥哥吗?但我们不会迎杀敌啊!”莲魄胆小,说得怯生生。 “不是啊,我是带你们出来,偷看好戏的,你们想看御姝被南暮修打吗?” 第105章 你们想看御姝被南暮修打吗?(2) “你们想看御姝被南暮修打吗?” 莲幽莲魄:“!?” 两个丫鬟不明白:“不是我们这边处于被动吗?南暮修都开始搜山了,岳巍和君城琰都有危险啊?御姝怎么会挨打?这说不通啊。” “等着看好戏吧。”商雪霁带着丫鬟和家丁们上了黑风岭对面的一座小山丘,蹲守在一处开阔地,看着前面另一座山岭上的火把。 隐隐的叫嚣声不绝于耳。 “贼人快出来,不然我们放火烧山了!” “别以为你们有火枪,我们也有!而且我们人数占优势!” 南暮修此番也是一百来号人,若是真的发生交战,一定是天翻地覆的激烈。 还真有人开始点火烧山了,南暮修狂妄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给我烧,就是把整个海津城烧了,本公子也也不怕皇帝老儿怪罪,我爹可是宰相南暮光海,哈哈哈!” 火势起来了,商雪霁暗暗捏了一把汗,他们怎么还没有…… “嗷!!!——” 突如其来,大地惊雷! 天地间,气贯长虹,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吼!那声音似平地爆炸,足以让天地震颤,商雪霁只觉得震阳大君一声怒吼,她这边的山石树木纷纷抖动了。 “震阳大君出来了!”两个丫鬟恍然大悟,和家丁们欢欣鼓舞,岳巍不愧为训虎人,今晚调动召唤来震阳大君来收拾这些恶人! “啊!——” “救命啊!” “老虎!是老虎!”对面山岭的火把火光顿时乱作一团,就算看得不仔细,但夜色下震阳大君巨大巍峨的身形,黄黑相间的花纹,商雪霁想忽视都难。 震阳大君冲下来,对着南暮修的爪牙们便是一顿左右开弓的屠杀,南暮修哪里能想到商家后山会有大虎,亲眼目睹一个爪牙被大虎叼起来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还有个人直接被大虎叼起来一甩,甩到树干上被戳穿了胸膛血淋淋挂在树上。 “救命啊!——”南暮修仓皇而逃,连滚带爬! 真的就短短一分钟的功夫,大虎杀出一条血路,南暮家的爪牙们一部分被大虎咬死,一部分被大虎拍死了。 剩下十几人则跟着南暮修落荒而逃。 “下去把御姝截胡。”商雪霁立即吩咐家丁们,“然后绑到南暮修面前,只说一句话:为何明知山上有老虎,却隐瞒不告诉南暮大人。” “是!”家丁们领命行动。 莲幽莲魄惊喜不已:“小姐你太坏了!你这样御姝还有活路吗?” 商雪霁不以为然耸耸肩,“有啊,她死了就不好玩了,她只剩半条命,才是我喜闻乐见的。” 前世的家暴,今生她要穷尽一切计谋还给御姝和御明熙! 不一会儿,就在商雪霁带着俩丫鬟往黑风岭下走的时候,远远地,御姝的嚎叫声已然传了过来。 “啊!大人啊,我不知道有老虎啊!——求你了别再打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御姝披头散发,被打的满脸淤血,浑身衣衫破烂,南暮修用的鞭子,打得御姝满地打滚。 “贱人!本公子死了一百个家奴!你让我怎么跟我爹交代,整个南暮家都会看我笑话!你在海津那么久!山上有没有老虎你会不知道!我打死你!” 又是一顿皮鞭,打得御姝皮开肉绽。 最后,南暮修将御姝捆起来,绳子一端绑在马上,策马扬鞭,将御姝一路拖行着离去。 “啊!——”御姝惨叫。 “哎哟喂。”商雪霁听得头皮都麻了。 “走,回家睡觉,明儿还要给阿囡办丧事。”商雪霁揽着俩丫鬟的肩膀,三个人回府去了。 同一时刻,福熙街上,夜已深,两侧店铺都关了,上了排门门板。 南暮修骑着马,慢悠悠踱步在扑着碎石的路上,御姝依旧被他拖行,碎石路将她摩擦的浑身是血。 南暮修也是一身脏兮兮,狼狈不堪,但此刻满眼却是商家小娇娘的模样。 精灵一般灵动,又有些小辣椒脾气,他越想越爱,怎么办呢?南暮修扬鞭策马,德穆第一剑萧慎迹瞧上的,他也瞧上了,如何是好? 路过北城公示栏的时候。 “大人……大人……”地上被拖行的御姝奄奄一息。 “大人……请留步,公示栏上祁王……的画像被人改过了。” 一听这话,南暮修脸色一变,旋即下马,绳子一拽,拖御姝来到了通缉栏画像前。 御姝跪在地上,耷拉着头说道,“大人您看,祁王的画像做了修改,京城劫狱那晚上,商家码头护送秦棣大学士离开,当时商雪霁就在现场搅了追捕,趁乱涂改祁王画像,民女所说千真万确,求大人明鉴!” 南暮修盯着那张祁王画像,三颗痣,大胡子,大小眼,粗眉毛,的确是被改过的,君城琰长什么样,海津的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商雪霁……真有你的……”南暮修摇摇头笑了,这商雪霁这小女子,他越发欣赏。 好吧,这可正是他南暮修立功,并且超越南暮齐那庶出小子的好机会,等他亲手抓住了叛贼祁王君城琰,都堂之上,他南暮修说话的分量,将会直逼那个妖孽的德穆第一剑——萧慎迹! 然后,商府满门抄斩之后,他会想办法将商雪霁囚禁起来慢慢玩,还要当着萧慎迹面前好好疼爱她,哈哈哈,想想都美啊! 南暮修回身看了看御姝,手上绳子一送。 “好吧,你举报有功,如若能够祝我抓住祁王反贼,你想要什么奖赏?” 御姝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道,“民女被商雪霁抢了海津才女一家的名额,民女别的不敢奢望,只想取代商雪霁成为太子妃海津被选一甲。” “野心不小啊,好吧,事成之后,定如你所愿。”南暮修甩甩袖子,离开通缉栏。 “好好去治治伤。”南暮修站在御姝身边,抽出两张千两银票,摔在御姝身上。 “画像改动之事,万不可告诉他人,否则,我宰了你!” 他要亲自抓住朝廷逆臣,在都堂上扬名立万,让萧慎迹,让南暮齐都瞪大狗眼瞧瞧,他南暮修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106章 上一世受的家暴,她总得讨回来(1) “谢大人……”御姝拿着银票,心里一松,浑身虚脱倒在了地上。 商雪霁,你的末日,你全家的末日,就快到了。你全家必定会死于我手上,跟我斗,你只有死路一条!你说得对,我就是蠹虫,我不掏空啃噬你全家,我就没出头之日啊。 翌日,海津郊外的一个偏僻的坟场。 这里很荒凉,一般贫穷百姓去世之后,便会葬在这里,阿囡也不例外。 不过此刻现场闹哄哄的,争论个没完,因为商雪霁的一个决定,大家众口不一起了纷争。 “火葬。”商雪霁朝着阿囡的父亲和弟弟,说得很坚定。“而且从今天起,百姓们有生老病死的,我建议大家都将死者进行火葬。” “为何啊商二小姐,你这样不符合咱们海津的传统,海津城这几百年来都是土葬。” “除非发生大规模病疫,因惧怕传染而火葬尸体,但现在太平,各家有人去世完全没必要火葬。” 百姓们都不同意,但商雪霁此刻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如果她说,她可以预知三年后会爆发尸疫,无数丧尸会从地里破土而出,那现在在场的谁都不会相信。 丧尸大规模病变爆发,坟地乃尸气聚集的极阴之地,病变丧尸吸入的腐烂阴气越多,会更加丧心病狂,攻击性会更强。 上一世,商雪霁是亲眼目睹黎明时分,丧尸们为了躲避阳光,纷纷窜入坟场深坑掩埋自己,或密林洞穴,用死者腐烂身躯或者草席棺材板隐藏,极阴尸气会在坟场上空形成黑雾保护,而坟地里的尸体又给丧尸提供充足的阴肥。 “商二小姐,谢谢你为阿囡所做的一切,呜呜呜……”阿囡的爹哭着朝着商雪霁作揖答谢,“但小儿来世一遭,总得给她留个全尸入土为安,也好在往生投个好人家啊…….” “是啊是啊,商二小姐这问题你别倔了。” “大家听我说。”商雪霁开口了,没提及丧尸,但也用善意的谎言来开导百姓。 “现如今海津城表面繁华,实则隐患重重,一旦闵知州告老还乡,南暮派系的海津官员更加为虎作伥,一旦海津城局势不稳,势必殃及众位乡亲,苛捐杂税各种盘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到了那天,乡亲们很多势必被迫举家搬迁,而到时候你们指望那些官员会善待各位九泉之下的亲人?他们看中某一块地皮,可不管那里供奉了谁家祖先,到时候拆坟掘尸,我们该怎么办?但如果是火葬,大家完全可以临走之前取回亲人骨灰,随迁徙之后再选址安葬,各位觉得我说的如何?” 一番在理言辞,将百姓说的哑口无言,众人心里暗暗明白,商二小姐是从长远眼光来处理问题的。 “也好,那就火葬吧。”一番权衡之后,阿囡的父亲很开明的赞成了火葬。 商雪霁早就请来了阴阳先生和风水人手,不一会儿,眼瞧着一个简易的火架搭了起来,阿囡的薄棺放了上去,随着火的点燃,火势随风蔓延,大火烧得噼里啪啦,一个小女孩的生命,随火葬的结束而落幕。 葬礼结束,往回走的路上,阿囡的爹追到商雪霁,布衣老者恭谦的道谢,“商二小姐,小人谢谢您和商家为我们做的一切,但小人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伯您说。” “二小姐啊,那个南暮修是撞死阿囡的罪魁祸首,我和您一样,想将此人亲手诛之,可是……” 老者核桃一般的皱脸满是泪水,摇头叹息,“这些恶人的势力错综复杂实在太强大了,商二小姐,你一个小姑娘和这些人硬碰硬的斗争,是斗不过的。” “觊觎商家财富的人太多,老夫人年事已高,二小姐,听小人一句话,万不可惹怒这些人啊,商家平日待咱们这些贫民百姓好之又好,我们都不愿意看到您因为替阿囡出头,出了祸事啊。” 阿囡的爹说的诚恳,其他百姓也过来纷纷附和,都是为她和商家着想,商雪霁由衷感动。 “放心吧阿伯。”商雪霁扶着阿囡的爹,点点头,“我不会硬碰硬的,我也珍惜小命呢,毕竟我知道死亡的滋味费很痛苦。” 商雪霁眸光里幽光闪过,感慨一笑,“但我不会放过害死阿囡的凶手,我会将他绳之以法的。” “要小心。”阿囡的爹点点头,叹息了一下,商二小姐变化非常大,变得敢于斗争,他们很诧异,也很担心她。 “哦对了,宋伯,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小姐请讲。” “阿囡出事儿之前,曾为我搜集了一条知财,如果您以后在家里或者其他地方发现了,麻烦您一定转告我可以吗?” “嗯,小人谨记。” ************ 商雪霁独自一人往回走,刚走到福熙正街,便和最不想看见的猹子们狭路相逢。 十个左右昨晚剩下的爪牙,簇拥着南暮修从一家豪华的食肆吃完饭出来,南暮修吃了饭脸色发热,脚伤未愈的御明熙一边下梯子一边给南暮修扇扇子。 少女脸色一沉,停下脚步,刚巧南暮修等人也看见了她。 南暮修立即两眼放光,邪恶一笑,下了楼,朝少女意气风发的走来了。 “美人,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南暮修走近商雪霁便言语轻薄,“你这个叫欲擒故纵对吗?表面讨厌我,实则忍不住故意给自己制造和我相遇的契机?” “自作多情,你脸皮城墙泥敷的啊,那么厚。”商雪霁不怕硬碰硬。 南暮修脸色一僵,再怎么喜欢,屡次三番被这丫头羞辱,脸面也挂不住。 “放肆!商雪霁,赶快给南暮大公子道歉!”御明熙跑过来,率先出声了,狗仗人势的样子特别讨打。 “南暮大公子。”御明熙上来低眉顺眼作揖,又微微凑到南暮修耳朵边上,进谗言,“要小的说,这商雪霁不识抬举目中无人,屡次三番对大人出言不逊,就该抓她进典狱署,鞭打一顿!” 此言一出,南暮修的爪牙们立即围上来意欲捉拿商雪霁。 第107章 上一世受的家暴,她总得讨回来(2) “呵呵,这个嘛……”南暮修看着商雪霁笑,似乎少女的生杀大权都在他手里一样。 同样觉得自己掌握了少女生杀大权的还有御明熙,原来谗言这么好用,只要商雪霁这般负隅顽抗,那他御明熙踩下她那是须臾片刻的事情。 爪牙们蓄势待发,少女此刻处于绝对危险中,但她一点都不怕。 商雪霁瞧了南暮修一眼,计上心来。 “南暮修,你知道这个御明熙,是怎么成为慕布政司的准女婿的?”商雪霁慢悠悠拉起了家常。 此言一出,御明熙勃然变色,立马瞪眼指着商雪霁,“你少在那儿胡言乱语,大人,别理她。” “你给老子滚远些。”南暮修呵斥,御明熙立即退后一步不敢言语了。 商雪霁毫不嘴软,说起了丑事。 “一个雨夜,这御明熙瞧见慕家小姐慕雅诗在亭子里小憩,直接上去用下作药物捂了慕小姐的鼻子,把慕小姐给糟蹋了,事后又咬死是你情我愿,这御明熙便成了慕家准女婿。” 御明熙脸色惨白,低着头不做声,他能说什么,商雪霁字字属实啊。 “呵,可真是长了本公子见识,贱民出身的人,骨子里改不了的男盗女娼。”南暮修背着手讥笑不已,回眸看向御明熙的眼色多了几分轻贱。 御明熙一张脸又热又红,南暮霜的大哥说他男盗女娼,那杀伤力比商雪霁要大一万倍。 “所以呢,南暮修,你说你丢不丢分。”商雪霁趁热打铁,一番言辞奚落痛快砸向南暮修。 “你和**犯为伍,还自鸣得意,品级多低啊,咋就不跟你弟弟南暮齐好好学学呢,人家从状元郎到现在身居从一品,你呢,成天游手好闲,都堂之上连个位置都没有,好意思呢。” 当南暮齐三个字从商雪霁嘴里说出的时候,果然,南暮脸色大变,似乎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就连御明熙也愣了片刻。 商雪霁还知道南暮齐? 那可是……那可是御姝的心上人。 商雪霁继续挖苦,“你瞧瞧,你是嫡出的,南暮齐庶出,却是深得你爹南暮宰相的器重,你兄弟俩,从小到大,南暮光海大人把所有栽培都用到了南暮齐身上,你里外挨过你爹多少打啊?连他那个唱小曲的婧子娘,都在府上处处压着你和南暮霜的娘,深的南暮光海大人宠爱。” “丁酉士祸之后,秦棣逃了,都堂之上,南暮齐立即填补秦棣的空缺,坐上了翰林院一品大学士的位置,那是何等光荣,而你呢,除了吃喝嫖赌,除了浑身花柳气,你还有什么?你这样下去,迟早完蛋!” 商雪霁无疑是成功的,成功激怒了南暮修,眼见南暮修浑身筛糠似的颤栗,眼睛迅速蹿红,情绪完全不受身心控制,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南暮齐……可恶的南暮齐…… 世人皆是拿他和南暮齐做对比,从小到大皆如此!从小到大他处处比不上南暮齐,现在一个海津的臭丫头,都觉得南暮齐比他厉害! 可恶!可恶! “啊!——”红了眼的南暮修,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商雪霁的肩膀,少女只觉得肩膀陡然一阵痛楚,但她紧咬牙关,面部表情纹丝未变。 还差一点点,商雪霁想,南暮修的怒火,还差一点油。 “南暮修,你的小妹妹南暮晴……”商雪霁小心翼翼提及。 果然,提及南暮晴三个字,南暮修顿时满脸惊愕,面部愈发颤抖,红着眼看向商雪霁。 “南暮晴即将作为京城太子妃备选一甲,甄选太子妃了,据我所知,她是宰相内定的太子妃毋庸置疑对吧。你兄妹二人自有感情深,深到什么程度,这个我就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了,呵呵呵……” 商雪霁看着浑身颤抖的南暮修,笑着继续道,“你竭力反对南暮晴甄选太子妃,而且还为这事,顶撞了宰相,还被你爹狠狠打了一顿对不对?那南暮齐还在你爹跟前加油添醋,你爹现在对你是万分嫌恶,而南暮晴也注定成为太子妃,到时候……” “啊!——” 须臾,南暮修冲着商雪霁疯狂咆哮。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晴儿的事情你怎么会知晓?我们南暮家的事情,你个商户低女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南暮修吼叫得疯狂,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商雪霁无所畏惧看向发怒的男子。 周遭气氛一触即燃,百姓都胆战心惊,这画面,南暮修直接把小身段的商二小姐撕成碎片都有可能。 但商雪霁不怕,言语的力量,有时候会大于武力的力量。 上一世,御明熙用商家的钱财,娶到了南暮霜仙女,他们成了一家人,但里墙外壁没有不透风的,尽管那时候商雪霁已和程璧君身居茅厕偏屋,但南暮家的糟心事,还是通过杂役婆子的闲言碎语,传到了她耳朵里。 就比如,南暮修对二妹妹南暮晴,有逾越之情。 但此刻,她不可能说是前世的记忆啊。 “这个……”商雪霁笑了笑,冷静的一抬手,直接指向了御明熙,御明熙一个强烈的哆嗦,惊恐的看向她。 “你……你什么意思??” “是他告诉我的啊。”商雪霁说得无所谓,指向御明熙那端,栽赃嫁祸,“是他告诉我的。” 栽赃嫁祸又怎样?上一世御明熙对她无数次的家暴,她的想办法讨回来啊。 此刻,商雪霁吐出的每一个字,对御明熙来说都万分胆寒。 “南暮修,你应该知道这个御明熙的老爹,以前在你们南暮家当过家奴吧,你也应该知道,此人在入赘慕家之前,也曾经想入赘我家吧,所以呢。” 商雪霁双手抱胸,冷笑道,“在他寄主我家一年的时日里,他这个人嘴敞,里里外外就把你南暮家那些羞死人的破事儿,说给我听了。” 南暮家的那些羞死人的破事…… 商雪霁每说一句话,御明熙便胆寒一下,当商雪霁说完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原本他是想让南暮修将商雪霁打入大牢,可现在,这伶牙俐齿的贱人竟敢无中生有诬陷他! “不!没这事!”御明熙情急之下大叫,想要跑到南暮修身边解释,却被爪牙们挡住了。 御明熙绝望之下大叫着,“不是这样的,南暮大人,我从来没有把南暮家的事拿出来乱说过,我没有!” 御明熙指着商雪霁,“是她在胡说,在挑拨!求大人明鉴!” “没有?呵呵,你在南暮大人面前,是否说过许多我们商家的坏话?如果有的话,那你在别人面前,说南暮家的坏话,那也是可能的哟。” 商雪霁真有做状师的天赋,几下子的逼问,让御明熙无处遁形。 眼见盛怒之下的南暮修,一张俊脸阴沉如天色,情绪上酝酿着可怕的平静,御明熙知道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第108章 歪脖子小厮献上毒计(1) 商雪霁眉飞色舞看向惊慌失措的御明熙,而同一时刻,南暮修已然走近了他。 “南暮大人,我真没说过!”面对牛高马大的南暮修,单薄的御明熙扑通一声跪下了,哭丧着脸。 南暮修满脸杀气,语音倒平静,“没说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迷歼犯,你这个吃一家害一家的蠹虫,你没说过谁信?啊?!”。 “嘣!——”一记极其重的飞踹,暴怒中的南暮修暴躁骂着,已经踹到了御明熙的左腿上,这一踹极其阴狠,周围的百姓看得头皮发麻。 好样的,商雪霁暗暗喝彩,御明熙受伤的,刚巧是君城琰打中过的那条腿。 “啊!——”御明熙痛的龇牙咧嘴,抱着左腿痛苦倒地蜷缩,却是下一秒,南暮修已然朝他拳打脚踢,一记一记狠踩。 此刻,商雪霁看在眼里,丝毫没有悲悯,上一世御明熙何尝不是这样踹她,踩她,踢她。 前世的家暴,她怎能忘得了,有一次甚至打得她头破血流,高烧昏迷差点死,御明熙断了她的药膏,她满头的鲜血止不住,最后程璧君用棉布烧成灰,蘸着鸡毛给她止血。 “给我打!”南暮修情绪极其糟糕,已然到了爆发的顶点,喝令爪牙们继续打御明熙,爪牙们纷纷围上去,那场面就跟一群恶狗子即将分吃一只羊似的,一阵“砰砰啪啪”直响。 可怜御明熙被南暮霜的哥哥狠狠揍了一顿,挨打的原因却是商雪霁诬陷的。 殴打整整持续了半炷香,直到御明熙被打的招架蜷缩之力都没了,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们走!”南暮修打够了,怒气冲天最后一声喝令爪牙们收队,然后千骑拥高牙般的排场离开了。 一摊血从御明熙身下渗透流出,而他失去了痛的知觉。 百姓们围观看热闹,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御明熙窃窃私语,御明熙被打的软趴趴的,死狗一般。 商雪霁心满意足冷笑了,没有得意,没有沾沾自喜,少女眼眸里只有与年龄不相符合的阅尽沧桑。 “进谗言,让南暮修将我投入大牢,御明熙,是你惹我在先,就别怪我整你。” 她背着手说着,一步步走到地上的御明熙跟前,此刻的御明熙已经被打得只剩半条命,左腿已然肿成萝卜。 这条左腿反反复复被暴打,被君城琰火枪打伤,后来又被慕布政司打断,这会儿又断了,看样子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但这点轻伤,跟她前世所遭受的家暴比起来,那简直不算什么。 在她被骗裹足成残废之后,御明熙每次打她都不忘踩踏她那双已经残破的双脚,那种痛两辈子她都难忘。 而张氏更可恶,最大的乐趣则是在她经过的时候伸脚绊她,等她重重摔倒之后,看她用手肘支撑起无力的下半身,在地上拖着艰难爬行的样子,母子俩哈哈大笑。 所以他被打得全身骨头散架,在商雪霁看来也就是个轻伤而已。 今非昔比了,这一世,她要的是血债血偿,御明熙这次不死,那还有下次,等这蠹虫进了慕布政司家门,她照样有办法让他也尝尝家暴的滋味。 “你……你到底为什么……这般恶毒……”御明熙奄奄一息,此刻好冤枉啊,搞不明白为什么从求亲失败开始,挨打似乎便成了家常便饭,不是被这个打,就是被那个揍。 “我没说过南暮家的坏话,你为什么……噗!——”御明熙急怒攻心,直接喷了一口血,气急败坏。 “呵呵,你别不信,南暮家的破事儿,还真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不一定从你口里,反正是因为你,我得知了南暮家好多秘密。”商雪霁蹲身,看着地上死狗一样的御明熙,笑道。 前一世,她知道好多秘密,包括以后对付南暮光海,都能够派的上用场。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嘛,想要的多着呢。”商雪霁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亲人们遭受的迫害,故作天真,却给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答案。 “我想要你的一条腿,御姝的一双脚,南暮霜的一层皮外加一双眼睛,然后,你爹你娘两条命。” “你……你太坏了……”御明熙重伤之余气得不轻,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商雪霁,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这般对我?” 御明熙浑身开始抽搐,艰难抬眼看着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商雪霁已然长开了,俏丽鹅蛋脸,盈盈秋水眸,绽放似天姿国色的牡丹,红润如人间水蜜桃。 御明熙越看越气,最后直接被气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商雪霁缓缓起身,离去,身上的遍地金蜀纱绣鸢尾袍,连同外披宝石青底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碧霞罗,随着微风吹过,轻纱飞舞。 只剩下御明熙一人死狗一样躺在大马路上。 周围百姓没人理会御明熙这样的狗腿子,在商雪霁一次次的复仇中,御家可以说在海津城声名狼藉。 御明熙躺了很久,直到有人通知了他的那个歪脖子小厮。 这个歪脖子小厮,是无偿帮助御明熙的,很奇怪,会有这样的人,无条件一直跟着御明熙,平日里此人也有自己的事情,所以经常找不到人,御家只当他是个帮忙的杂役,对他的来去向来不在意。 歪脖子小厮又叫来张子期,两人才合力将他送回了破旧的四合院。 *********** 四合院内,面对御明熙前所未有的伤势,浑身是血,周身骨头几乎散架,张氏嚎啕大哭,御勇锤天遁地,破烂的堂屋里鸡飞狗跳。 “我要杀了商雪霁,这天煞的贱婢把我儿伤成这样啊!我让他们全家不得好死。” 张氏哭天抢地,打人的是南暮修,但他们只骂商雪霁。 同样浑身挂彩的御姝,倒没什么感觉,她浑身都是肿破着皮,冷眼看了看已经昏迷不醒的哥哥,须臾,她随即拽住张子期走出破屋,又询问了那个歪脖子小厮,才知道是商雪霁使了诡计,让南暮修打了哥哥。 第110章 歪脖子小厮献上毒计(2) “该死的贱婢!”御姝愤恨的骂着,御明熙受了如此重的伤,一旦养不好,恐怕成为慕雅诗夫婿,慕布政司上门女婿的事情都要黄,那受最大影响的可是她。 “我去找南暮修解释一下。”张子期说着便要出门。 “别忙!”却是那个歪脖子小厮,一下子喊住他,御姝和张子期同时看向这个歪脖子。 “我有个想法,可以助二位一臂之力,既可以整死那个商雪霁,顺便一举两得,拿下祁王叛贼们!” “哦,那你说来听听。” 那歪脖子小厮冷笑两声,走近了他俩,一番包藏祸心的言说。 听闻此话,一道灵光在御姝脑海里一闪而过,少女瞬间眸色明亮。 对啊! 这么好的计策,先前怎么没想到呢?御姝捶胸顿足。 张子期喜不自胜,“那就按照这位叔叔的话去做,我这就去找南暮大公子。” “我随你一起去。”御姝拉住张子期,诡计多端笑道。 *********** 两人在阎通判家里见到了南暮修,南暮修正在硕大的凉亭里喝闷酒,丽水河畔几个唱曲儿的粉头儿正在唱《平山冷月》。 见到来人是张子期和他那贫寒表妹,南暮修依旧一脸暗沉。 “咋的?打伤了你哥哥,来找我要汤药费?”南暮修斜着看了一眼御姝,没好气的喝了口酒。 “民女不敢。”御姝跪下,平手作揖,不顾周身都在痛,声音甜甜说明来意,“民女此番前来,是想为大人献上一条计策,助您……” 御姝扶着还在痛的老腰,往前挪了挪,凑近一点南暮修,媚笑了一下,“助您一举抓住祁王叛贼,在您父亲,在京城,在都堂上,扬名立万。” 扬名立万,最后四个字说的尤其的慢。 “哦?祁王?”南暮修果然来了兴趣,放下酒杯,顺手掀起衣袖,抬起御姝的下巴,看着颇有些姿色的御姝,笑着问道,“说来听听,怎么个扬名立万,怎么才能一举抓获祁王逆臣?” 御姝声音柔柔,但充满了蛇蝎的歹毒,给出了答案。 “绑架商雪霁试试。” 此言一出,凉亭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风吹动柳树纸条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子期赞许的看着表妹。 御姝道,“如果祁王君城琰真的藏匿在商家,那一定会知道商雪霁被绑架,出于对商家的报恩,一定会出面不顾危险,营救商雪霁。” 南暮修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亭子边看向外面的池塘,一只花绿色的水鸭子正在浮水,一个猛地溺头,凫得老远。 御姝在他身后继续献计。 “最好是将她置身于城楼前的火刑架,给商家放话,明早便一把火烧了她,到时候您在城楼上,备好弓箭手,就只等着祁王的人马前来营救,到时候一网打尽,如何?” “而且最好让闵敬闵知州来开枪。”张子期也不忘献上落井下石的计策。 “闵敬若是不开枪,我们便有了借口,将闵敬也拉下马来。” 南暮修不动神色看前方,但御姝观察到,这位精贵的大少爷,嘴角已然扬起笑意,显然是很满意的。 “这就需要您去一趟商府了,大少爷。”一旁的张子期趁机继续说。 “连哄带骗,将商雪霁骗出来,出了家门,那时候您的手下便一拥而上绑架了她,您看如何?” “那对本公子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哈哈哈!” 南暮修仰天大笑,下一秒立即转身一个大喝,“来人!立即去一趟钱庄,给我备二十万银票,我要走一遭商府,向商家提亲!” 御姝和张子期,“!!” “不是的南暮大人!”御姝又诧异又恐慌,立即上去拦住就要动身离开的南暮修,躬身问道,“民女是说绑架她,不是让您迎娶她!” “对的嘛,以求亲名义将她骗出来绑架。”南暮修突然满脸阴邪,显然自有自己的用心。 “等我抓了祁王叛贼,商家定然抄家,到时候商雪霁便任由我摆布,呵呵呵。” 南暮修压着眼皮,鄙夷地看向御姝,低声讽刺道:“你对商雪霁的嫉妒,本公子全都看在眼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商雪霁我要定了,别想借我之手杀了她。” “碰――”南暮修一把推开御姝,张子期赶忙扶起表妹。 “哗啦!――”五张两千两的通汇银票,从南暮修手里甩向御姝的脸。 “这是打伤你哥的汤药费,拿着给我滚,一家人都是下作的蠹虫!” 南暮修拂袖,扬长而去。 银票的飞舞中,御姝痛的咬牙,但更痛的是内心的挫败。 南暮修居然看上了商雪霁! 凭什么,凭什么? 不就是个运气好出身好的废物罢了,哪一点比得上她?南暮修瞎了眼!! “表妹别气。”一旁,张子期安慰她,“商家末日就要到了,只等绑架商雪霁引出祁王逆臣,商雪霁便永无翻身之日,以后南暮修将她玩腻了,到时候还不是凭你处置。” 这话,倒是说道御姝心坎上了。 这时,亭子外的花丛里突然一阵窸窸窣窣,两人都大吃一惊。 “谁躲在哪儿鬼鬼祟祟?”张子期立即站起来用力大喝一声。 “喵——”一只附近的黄黑野猫现身,跳过花台,两人见是猫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 野猫后方,一个布衣小儿偷偷顺着花园墙边溜,然后从花丛掩映的一个狗洞爬出,一路飞奔而去。 小儿是商雪霁“知财小队”的成员,“潜伏”在阎通判家获取情报。 布衣小儿第一时间找到了莲幽,说得急切,“赶快告知商二小姐,南暮修借着提亲来绑架二小姐,想利用二小姐引出朝廷逆臣!” ***** 商雪霁听完莲幽的知财的时候,正在后山和君城琰,岳巍练习射击呢,叶涟漪也在。 “碰碰!――”在君城琰和岳巍两位神枪手的指导下,商雪霁的枪法愈发稳健,陶罐一打一个准。 假以时日,她便可以加入火枪队的搜山行动。 本来因为阎师兄起尸,应天卫和火枪队一直想要进山寻尸修恶鬼,但无奈寻尸修非得夜间行动,而最近又多发狼患灾害,抑或是这群英雄好汉,也不敢掉以轻心。 第111章 只有死人管的住嘴巴 “我们得立即想出对策,这南暮修以提亲的名义前来绑架我,恐怕已经在来商府提亲的路上了。” 少女说“提亲”二字说得特别重,别有用心说给某人听的,那个某人则是紧抿薄唇,面无表情。 商雪霁熟练的往燧发枪里倒入火硝石,检查膛线,说得沉稳。 “提亲成功,他势必邀请我出门,我跟着去定然死路一条,不去的话,他可以借题发挥在府里大闹然后抓我出门,你们说怎么办?” “南暮修在海津城呆一天,就埋下一天的祸患。”叶涟漪走到商雪霁身边,看了看君城琰,说,“只怕他实在找不到祁王,会通知南暮家的死侍前来,越来越多的人扯进来,对你们更加不利。” “是啊。”荣凌也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们就得转移了,祁王殿下,海津城已经不宜久留了。” 反正荣凌也不希望祁王殿下整天和商雪霁腻在一起。 “祁王,你意下如何。”威武的猎人岳巍开口了,询问一直默不作声的君城琰,“南暮修咄咄逼近,他已经断定你在商府中,你们只有撤退了,不然会连累商老夫人和二丫头一家。” 大家的意思也都是让祁王向后方撤离,撤离到下一个安全的郡城去。 “是的,而且南暮修一旦自己搞不定,势必把祁王可能藏身商家的事情告知更多人,比如萧慎迹,谁也管不住他的嘴。” 大家七嘴八舌,商雪霁脑子里也飞快转悠,不行,还得把南暮修弄失忆才行,不然他还要向她提亲呢,想想都恶心。 “那就杀了他。” 冷不防,君城琰开口了,“只有死人最安全,管的住嘴巴。” 只有死人管的住嘴巴。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惊颤了一下。 他们没听错吧,祁王君城琰,要朝南暮修痛下杀手?! 君城琰这句话让商雪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杀人啊,君城琰要杀南暮修?! 包括岳巍在内,看得出不管是荣凌还是叶涟漪,要直接做出一条人命,大家都有些后怕和犹豫。 毕竟还是当朝宰相,只手遮天的南暮光海的大儿子! “直接杀掉。”君城琰负手而立,再次重复了一遍。玄色墨袍的男子气度刹那间强大的可怕,气贯长虹的磊落酝酿着流星划过的尖锐。眸光里暗沉似无形风云翻涌,一瞥之下极尽冷酷刀光寒芒。 起了杀心的君城琰非常令人不安和可怕,商雪霁第一次感同身受,像是一道磅礴火山即将蓄势出气势惊人的岩浆,炽热熔融足以毁天灭地。 “我参加!”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商雪霁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 商雪霁第一个做出表示,对于杀人这件事的认同,“事不宜迟,他眼下正往商家赶,我们没时间了。” 但显然其他人还有些犹豫。 “杀人毕竟是有违律法的。”荣凌表示担忧。 “世道险象,天道不公,那我便是替天行道的律法。” 君城琰道,一轮烈日照射在男子头顶,黑衣男子身形巍然似一座暗塔,似乎他便是神谕。 “杀了此人,永除后患。” 商雪霁毫不畏惧的加入了君城琰的暗杀队伍,表明自己立场。 “第一,作为敌人,此人暴躁狠毒,亦擅长背后阴招下三滥,将来再在京城遇上,恐怕是不小的麻烦。” “第二,此人没有任何知财价值,不像别人可以留下来严刑逼供套取知财,除了添乱,留着没任何用,还不如杀了,沉重打击一下南暮光海!” 商雪霁一口气说完,没去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如此狠厉酷烈的言论,实在太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了。 连叶涟漪也不禁多看了商雪霁两眼。 君城琰不动声色点点头,非常赞同,他的小娇娘分析的全对。 “好吧,我家小妹妹都不怕,我怕什么?算我一个。” 岳巍豪迈爽朗的笑了,深伸出粗犷的大掌,拍了拍商雪霁,“老哥参加。” “那我也参加。”叶涟漪当仁不让的表态了,看向君城琰,“君六哥,那你说说你的暗杀计划?” “跟我来。”君城琰往前走几步,找了块沙土多的空地,掰了根枝条,以沙代画,开始了部署,其他人纷纷围着他,屏息凝神,大家每一个字都认真听着。 …… 回家的路上。 商雪霁带着莲幽,走在回府的路上,此刻一颗小心脏跳的七上八下。 刺激和恐惧并存,紧张不安伴随着热血沸腾,难以置信,她才十四岁,即将参与一场夺人性命的暗杀行动。 但南暮修死有余辜,撞死阿楠,作恶多多,恶贯满盈。 少女回想起重生三个月以来,倒是一路不停的虐渣,打脸,手撕这个那个,学会了火枪和简单拳术,进步不小。 但格局上也就是小打小闹。 而今天却完全不同了,她在参与一场暗杀,杀的是宰相之子,是真真要出人命的一件事。 一场天衣无缝的暗杀局,人人部署到位,君城琰是总指挥,也是最后完成谋杀南暮修的关键。 而她商雪霁,则是第一环节,是将南暮修引向圈套的首要一环,一想到这里,少女只觉得肩头任务艰巨,忍不住将手里,叶涟漪给她的一颗药丸捏紧了些。 ――这是春心散,叶涟漪告诉她的,把药粉撒入,敬南暮修的酒里,可让他意乱情迷好几个时辰,非得要女人不可,便可引他到丽水河畔。 商雪霁眸色复杂,缓慢拿出自己一直收藏的另一颗―― 麋鹿山生日宴打落御姝的包裹,她暗中收藏了御明熙没用完的春心散。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了府前,只见商府大门洞开,仆役们里里外外站满了,排场搞得颇大,显然南暮修已经来了。 “莲幽,待会儿把两颗药放入两杯酒里,听我指令就端上来。”她给了莲幽两颗,而不是原定计划的一颗。 “小姐……”莲幽一下子明白了,无比担心想劝她不要冒险。 “一颗不稳妥,此人多疑,他如果不喝,后面的计划根本无法实施,我必须赌一次。”商雪霁想的全面。 莲幽点点头,握紧了手中两颗春心散。 第112章 丽水河畔香纱半掩的美人 两人走进中堂,和那晚上一样,商老夫人和程璧君,正在硬着头皮招架南暮修。 大美人姐姐商雪婳依旧回避了,南暮修坐在太师椅上大笑不已,奶奶和母亲矗立在南暮修两侧,苦笑着奉陪。 “你回来的正好。”南暮修一眼瞧见商雪霁,立马从椅子上翻下来,精神抖擞来到少女面前,眼眸里极尽柔情,似乎想要织一张大情网,将商雪霁围捕。 “我是来提亲的,你奶奶和你母亲,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南暮修说的很温柔。 话音刚落,程璧君和商老夫人便一前一后笑着辩解,“南暮大少爷,我们可没答应啊,这个得尊重雪霁的意思……” “南暮大少爷,小女及笄还没到,等明年再说也不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什么主?误会可以消磨,定了亲,我等她长大便是,是不是,雪霁小娘子?” 南暮修眼馋商雪霁不已,少女天生尤物,小小年纪便是香艳夺目,青丝如黑缎般光色,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月季铜花钗,整个人似人间富贵花。 少女看见他就不舒服,没好脸色,把脸别到一遍。 四周有些尴尬。 南暮修的眸色,瞬间闪过谁也瞧不见的阴沉,下一秒却是笑了,打破沉默提出,“雪霁娘子,既然感情要慢慢培养,那还请小娘子随我一同出游这海津城的夜市游玩赏灯,不知意下如何?” 骗她出门,才好实行绑架计划呢,南暮修心里的鬼算盘打的响亮,利用她逮住了祁王,他南暮修不怕力压南暮齐,成为都堂第一红人。 到时候他一定将她带回京城,囚禁起来吃干抹净,夜夜在府上折磨。 此刻,两商雪霁和南暮修,都是各怀心思的,商雪霁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事出反常,她破天荒朝着南暮修笑了一下。 美人一笑,南暮修顿时浑身酥麻。 南暮修得意了,哈哈,果然权势金钱是蝽药,谅你义正言辞向我讨要公道,最后还不是要乖乖跪在我面前。 “先不急着出去,吃个便饭再走可以吗?”商雪霁声音软糯,柔得勾魂似的。 “那不成,我就想跟你单独在一起呢。”南暮修不依不饶,只想将她骗出去,外面的张子期带着爪牙已经部署好了,就等着将她一举拿下。 “那好,那我们喝两杯酒,算是这事儿定下来了,然后我就跟你出去,好不好?”商雪霁以退为进,用定亲喝酒再出去制约南暮修。 “来人,上酒。”少女不等他同意,抢先一声喝令朝着莲幽发出,莲幽立即端来两杯酒。 红色水云真丝绣帕覆盖的银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白玉酒杯,里面是暗红色的西域葡萄酒。 看到两杯酒,南暮修果然迟疑了,此人天性多疑,看着酒皱着眉头,背着手就是不动作。 “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都想和我定亲了,还怕我掺了毒药?”商雪霁冷嘲热讽激将着南暮修,自己伸出双手,拿起两杯酒,左右挨个儿呷了一小口。 “这样不就没事了吗。”她故作坦然,将酒杯放回原处,比划了一下,“你自己选一杯放心的啊。” 看她喝了,南暮修这才放下心来,从托盘里拿起她刚才喝过的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喝完,南暮修也发狠了。 “我们走吧。”男子一把便抓住商雪霁的手,也不顾商老夫人和程璧君的阻止,扯着商雪霁就往外走,就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门口传来了通报声。 “闵知州大人携带家眷来了。” 南暮修诧异地停住脚步,商雪霁趁机甩开南暮修的桎梏,迎了上去。 “闵叔叔,闵姨,闲书,来吃饭呢,正好。”说着,拉着闲书和闵夫人就走去了饭堂。 “咦,雪霁,不是你叫我们……”闵知州一头雾水,却是被闲书回头应声打断了。 “爹娘,先吃饭吧,吃了饭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说着朝商雪霁使了个眼色,商雪霁同样报以感激之色。 这也是她提前想到的,是她让莲魄走一遭,骗闵知州一家来吃饭,人越多,南暮修要抓她出门就越不容易。 闵知州见到南暮修,自然要来一番官场的寒暄客套,南暮修老大不高兴,但人越来越多,当着闵敬,确实不便掳走商雪霁,只得硬着头皮招呼。 “人都到了,那就吃饭吧。”商老夫人见到了饭点,立即指挥家里仆人们张罗各位贵客到膳厅用膳。 酒席间不断上菜,觥筹交错,商雪霁身体越来越热,她知道是春心散的药效发作了。 “催吐药准备好了吗?”她悄声问莲幽。 “准备好了。” 商雪霁立即带着莲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离开了。南暮修正被劝酒,等发现商雪霁不见的时候,已经酒过三巡了。 “该死!” 南暮修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扯了扯领口。 怎么回事,愈发燥热,浑身僵硬充血,想做那种事想得心慌。 南暮修肚脐周围邪火撩动,眼下正在别家入席,闵敬也在,众目睽睽总不能强行按住一个丫鬟发泄吧。 “这酒不喝了,我们走!”南暮修是在按捺不住了,最后索性起身,一撩袍子一拂袖,带着手下便扬长而去。 闵敬一家,老夫人和程璧君纷纷错愕,这又是哪一出? 南暮修走出商府,恰好遇到张子期迎来,焦急询问,“大公子怎么样了,那商雪霁呢?” 张子期等在外面等着绑架商雪霁呢,等得蜘蛛网都起了,却是南暮修一个人走出来,多少知道事没成。 “不管他了,去喝花酒。”南暮修走路都要弯腰了,浑身硬挺,翻身上马,“这商雪霁,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绑架她那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直冲冲往前一骑绝尘,张子期和十来个爪牙,骑着马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了丽水河畔的妓院,张子期飞似的给南暮修一口气安排了五个伎生,自己也选了两个,两人一走进硕大的厢房,引入眼帘的便是一群香纱半掩的美人。 第113章 手起刀落 两人顿时兴起,均是上了战场,在一众美人堆里尽情抒发释放。 却酒酣耳热的南暮修不曾想到,眼下他们的一切,都尽在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的掌控中。 此番暗杀南暮修,叶涟漪是第二环节。 一个时辰之后,南暮修和张子期办完事意兴阑珊,便在妓院一间上等厢房里休憩。 此刻一众美女衣衫半隐,香艳绝伦,南暮修躺在美人怀中,眼前却浮想联翩,满是商雪霁娇羞入怀的样子。 “该死的商雪霁,居然敢给我下春心散。”南暮修奸猾,何尝不知商雪霁的小动作。 “南暮大公子。”张子期凑到他耳边询问,“绑架商雪霁事不宜迟,您看什么时候再下手?不然祁王和应天卫的人转移到别的郡县,再找可就大海捞针了。” “晾他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就这两天。”南暮修起身,席地而坐,一个美人用嘴喂他喝酒。 南暮修吞咽了美酒,继续说,“我会通知南暮家的死侍前来,把商雪霁架在柴火堆上,等君城琰前来救她,死侍们就全力展开刺杀,我也不要他留活口了,杀了祁王来个痛快!” “呵呵呵,还是南暮大公子想的齐全。”张子期一番须溜拍马。 一个叶涟漪安排的美人给两人点上水烟,房间里顿时吞云吐雾,烟雾缭绕,南暮修酒刚醒,吸烟又有些气闷。 “开窗透透气。”张子期须溜拍马顺口说到。 美人将窗户打开了,外面月黑风高,屋内却是灯火通明,视线很好。 这时候,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一个魁梧人影似猛虎一般蛰伏,悄无声息。 岳巍一直隐匿在屋顶,就等着南暮修开窗通风这一刻。 那扇窗里敞亮,里面两个男人吸烟撩妓,他看的清清楚楚,猎人岳巍伏击到位,端起猎枪对准窗户里的猎物。 “怦!――”一记怒射,枪声划过,响彻夜空。 “啪!――”炸裂声音在南暮修和张子期头顶震耳欲聋,两人同时吓得跳起来。 “砰砰砰!――”更多的枪声响起,屋里被打的一片狼藉,南暮修大叫着“有刺客有刺客。”一边和张子期抱头鼠窜。 两人一前一后逃出房间,却是突然,一级闷棍敲在了后面张子期后脑勺,张子期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一扇暗门飞快打开,昏迷的张子期被拖到了叶涟漪面前。 “开始吧。”叶涟漪吩咐身边一个老者,并拿出了通缉栏上,假的祁王画像说,“按照这副模样给他点上三颗痣,粘上假胡须,做得越像越好。” …… 与此同时。 南暮修哪里顾及得了张子期,一个人疯狂窜出去,靴子倒是穿上了,但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便夺路而逃,门口飞身骑上马夺路而逃,最后剩下的十几个爪牙紧随其后。 跑到海津城西城楼,南暮修大声吆喝着“开门开门。”守城哨兵见是南暮宰相的儿子南暮修要深夜出门,谁也不敢阻挠,立即打开了城门放他们出行。 不一会儿,南暮修已经使出来海津城地界,到了京城范围内的密林里。 “该死的!一定是君城琰!” 南暮修料定今晚暗杀他的就是君城琰,眼下海津城他绝不能逗留,只能连夜赶回京城,召集人马明天立即杀回海津城,就算烧掉整个商府,挖地三尺都要把君城琰找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枪响,黑暗里整个密林满是火花和硝烟,却是一记又一记闷声落地的响声,是南暮修的剩下的十几个爪牙们一个接一个中枪,倒地而亡。 黑暗中竟然能轻松命中疾驰在马上的人,有如此神的枪法的不是君城琰是谁,南暮修越想越害怕。 的确是君城琰,早已埋伏在南暮修的必经之路,黑暗中似见首不见尾的恐怖魔神,将南暮修的爪牙们系数杀死。 眼下,便只剩下南暮修一人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没关系,还有几步路,就到京城西城门了,那里全是他们南暮家的人,自有高手接应他。 “等明儿老子一定会杀回海津,将你碎尸万段,君城琰!”南暮修骂骂咧咧,眼看就要到京城的西城们城楼了,南暮修如见曙光。 “吁!——” 却是突然,马惊叫着高高跃起,马匹只有受了极度惊吓才会这样,南暮修挣扎抓紧马缰绳才没被摔下,此后他无论怎样鞭打马匹,马儿就是一动不动。 接下来看见的,将南暮修吓得魂不附体。 前面出现了一个恐怖黑影,高大似黑暗中的浮屠塔,地狱修罗恶鬼一般挡在了他面前,强大的黑暗气场席卷风声鹤唳,无形杀气蔓延树林。杀手身形隐匿许锋利暗芒,像是利刃藏于剑鞘,像是闪电隐于云层。 “你是谁?”南暮修吓坏了,下一秒却也是随机应变极其到位,立即掏出靴子里信号烟花拽开便扔向天空。 “啪!——”暗夜忽明了一下,烟花炸开,五色光影投影在杀手脸上,那一瞬间,南暮修看得清楚,是君城琰。 君城琰不以为然,任由他放烟花弹叫救兵。 烟花灭了,四周旋即恢复黑暗,比黑夜还深沉的是君城琰对南暮修的杀心。 “哗啦!——” 明晃晃的剑,寒光瞬间划过南暮修的眼,利刃握手的君城琰,手中剜出凌厉的剑花,绽放出摄人的寒芒,对准南暮修便当胸来袭。 同一时刻,君城琰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南暮修压根来不及呼喊出声,一声救命就在嗓子眼里,只惊恐万分看着君城琰似携带黄泉鬼穴千军万马杀气腾腾朝他袭来,手起刀落。 “嘶!——” 金属发出刺耳的划破声音,只须臾,南暮修便去了地狱。 南暮修依旧在马背上坐着,却是头颅不翼而飞,似被砍瓜一样人头分离,头颅掉落在地在枯草里滚了几圈,身子却直挺挺骑在马上。 两米高的血柱,自颈动脉血喷泉一样飙射,腥红的液体四散开出一朵血色弥漫的血腥恶之花,场面颇为壮观。 第114章 南城密道里,她遭遇了袭击(1) 男子手持断刃,墨色锦纱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狭长的丹凤眼极尽凉薄。鲜血洗礼之下,那张深沉俊美之容颜,宛如盛开在地狱里的黑色恶之花,空前盛大绽放在屠杀中,唯有死亡可以为他加冕为王。 南暮修身后,君城琰完成屠戮,剑刃上占满血迹还在一滴滴往下流淌,四周万物静寂得怖惧,为君城琰亲自斩首的这场疾风厉雨的谋杀而震慑。 “南暮大公子?南暮大公子?”微微的火把光芒由远及近,伴随着马蹄声,寻找的呼喊声。 因为南暮修的烟花求救烟花,南暮府上的人,和西城门的守卫,寻到了这里来。 带头的似乎看到前面树林挂着什么,于是高举火把,麻着胆子走上前去看。 “啊……啊啊!!――”却是惊魂未定的惨叫声突然炸起,紧接着接二连三还有人惨叫,而且全部叫得凄厉。 因为他们全都看到了身首分离的南暮修,尸体依旧保持笔直的骑在马上一动不动,肩膀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南暮修的头颅被君城琰挂在了一颗歪脖子大树上,随呜咽的夜风轻轻摇晃,眼睛未闭,依旧处于惊恐之中。 树上挂着一块布,君城琰将就南暮修的衣服,蘸着南暮修的血,写下了几个红字。 杀人者,君城琰。 字沁出鲜血,往下滴血的君城琰三个字,无端令人毛骨悚然,众南暮家的爪牙们纷纷吓得颤栗迭起,一下子密林全乱套了,有老仆人跪在南暮修马前哀嚎少爷你怎么死了,有人慌忙跑回去传递噩耗。 “四处给我搜查,祁王逆臣跑不远!” “封堵前往海津城的路,封堵去其他郡县的道路,方圆十里全面封锁!” 一时间众爪牙纷纷拔刀,四下在密林里搜捕君城琰。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找不到君城琰了,祁王杀了南暮修之后,竟然就跟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消失不见了。 …… 京城西城门。 前世,祁王君城琰在这里营救儒林大学士秦棣失败,被德穆第一剑萧慎迹重伤。 而今晚,君城琰在西城楼成功暗杀了宰相南暮光海的大儿子南暮修。 京城南城门。 这一世,在重生的商雪霁的帮助下,君城琰第一件事便是从京城大牢里救出秦棣,却是走了南城密道,从而劫狱成功。 君城琰并没有立即返回海津城,而是快马加鞭来到了南城楼外面的松叶林,然后进了南城密道。 那里,商雪霁早已在此等候他了。 …… 话分两头。 再说说一个时辰之前。 商雪霁为了让南暮修服用春心散,自己不惜也喝下了另一杯掺杂春心散的葡萄酒,才算完成了整个暗杀计划第一环节的任务。 当南暮修欲火焚身离开商府的时候,商雪霁已经在自己房间里完成了催吐。 但催吐并不顺利,浑身滚烫发热的情况缓解了大半,但由于耽误久了些,仍有一部分春心散没有排干净。 “等不了了,我必须去京城,到南城密道汇合六哥。”少女脸颊红喷喷,一万个担心君城琰,执意拿了斗篷,带上自己的燧发枪和弹药袋。 “小姐,你还是别冒险了。”莲幽劝导,“你一个小女孩去了只会添乱的,那君六如是遇上四面开战,你也帮不上忙啊。” “放心,我才不会添乱呢。”商雪霁笑着拍了拍莲幽的肩膀,“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 说着,披上斗篷从后门上了马,一溜烟的跑,消失在了黑夜中。 自从开始习武,商雪霁日渐体力充沛,有了武功基础,她翻山越岭一个时辰,先一步来到南城松林,而这时候南暮修在丽水河畔喝花酒呢。 商雪霁下马,提着灯笼,依照前世记忆,很快找到了那条密道,它位于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坡垭口,四周乱石和木桩掩盖了入口,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枯叶。 商雪霁小心翼翼不弄坏掩盖的杂草,进入密道。 进入密道之后,少女拿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铁链,小心翼翼将铁链缠在铁门上扣住,六哥还没来,防患于未然最好不过。 此刻正值夜深人静的时候,四周安静的听不见一丝风声,如是前世,她断然不敢孤身一人呆在如此黑暗潮湿的地道。 但经历过前世的【乙亥尸乱】,除了丧尸,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够让她害怕的了。 万籁俱静中,她点了一个小灯,小心翼翼查看地道里的一切,一切如故,却恍若隔世。 凹凸不平的墙壁渗透着水渍,前方的黑暗中隐隐飘出腐臭发霉的味道,这里自上次营救秦棣之后,已然很久未曾用过,但她知道一直跑到尽头,便抵达京城贫民窟的一个废弃枯井的底部。 商雪霁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前世凄惨重重,尸乱爆发,那些翻白眼且恶臭扑鼻的丧尸堵在南城密道铁门处,疯狂撕咬君城琰的身体。 丧尸始终在她记忆力不停的跳跃,在她脑海里滚滚来袭,在她噩梦里咆哮吃人。 阎师兄变成丧尸那晚上,是前世和今生的重叠,起尸的可怕,她真真切切在重生之后领教过了。 纵然重生,她也是寻常少女,非女尊女帝,想起阎师兄翻起那双灰色的鱼肚子眼睛,完全凹陷扭曲腐烂的脸,商雪霁依旧心有余悸。 一些野书上写着,丧尸因为大量阴邪尸气堆积在肚子里腐烂,在喉咙里形成胀气,所以会发出锯齿状喉咙音,伴随臭味。 还有那些声音……. “嚯霍霍~~?!”那是丧尸寻找美味人肉时候的觅食声。 “呕呕呕呕…….”那是丧尸发起进攻前的声音。 还有很多种声音,因为后来被南暮霜熏瞎眼睛,她全靠声音来辨别丧尸在哪里,想干什么,所以在声音方面,她很有经验。 “嗷!~~” 却是她头顶上方,真真切切,传来一声低低的吼声,打破了她的神想。 在万籁俱静中,那声音是低低的来自人类喉咙的低吼,锯齿状颤音。 商雪霁听到那声音脖子一僵,陡然惊了一下。 第115章 他猛烈摇晃着铁门 是野兽吗?少女不由得调屏住呼吸,并且拿出自己的燧发枪准备就绪,然后仔细聆听那个声音。 其实在荒山野岭中有野兽叫声,太正常不过了,但此刻的商雪霁可以肯定,那不是野兽的吼叫声。 不是。 她之前告诉过君城琰,任何野兽的吼叫声是有生命力的,是一种厚积喷发,如同震阳大君的吼叫,再振聋发聩也是生命的力量。 而刚才那个声音是如此的阴森,令人毛骨悚然,那声音来自地狱,阴间,坟墓,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两生两世,都忘不了的声音。 “嗷~!” “咔咔咔咔,,……” 那是喉咙里放出的锯齿状的声音,伴随着僵死的骨骼在移动中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只有尸体的骨骼才会发出那种声音。 “是丧尸……” 一瞬间,商雪霁有些头晕目眩和发软,那是人在极度恐惧战栗中才会有的害怕。 就像阎师兄起尸的那个晚上,那极其恐怖的声音,此刻就在这附近,就在她耳畔回响起。 就在前方的黑暗中,黑洞一样足以吞噬她的密道前路,似乎商雪霁顺着这条黑暗的密道往前走,就能够在黑暗的尽头,和那些丧尸狭路相逢。 “嗷――!”又是一声锯齿音的嚎叫,来自地狱,阴森,没有生命迹象。 “丧尸!” 她敢肯定,丧尸出没了,而这一次,君城琰不在身边,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丧尸。 “嗷!——” 由远及近,它来了!它来了! “咔咔咔咔……..”,“噗踏噗踏!” 那毛骨悚然的声音,此刻已经来到了近处,沉重机械的步伐踏着枯叶,发出阴兵借道一样的声音。 “我不可以坐以待毙。”商雪霁明白,丧尸闻到她的人肉味,会很快寻到这里来,如果她和丧尸在狭窄的密道里狭路相逢,那她绝对无任何胜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拼一下。” 商雪霁竭力冷静,不慌不忙拿出燧发枪,冷静装足了火药和燧石。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枪一步步向铁门走去,出去之后她会立即爬上一棵大树,再静观其变,等待六哥到来。 就在她走近铁门的那一刻—— “嗷!——” 震耳欲聋一声吼,伴随着铁门前突然一个巨大身影的闪现。 “嗷!——” “啊!——”商雪霁被突然闪现的丧尸吓坏了,一声尖叫,燧发枪掉落在地上。 “嗷!——”一个浑身尘土和干涸血迹的铠甲武士嚎叫着沉重扑向铁门,“砰”铁门被撞的摇晃不已。 商雪霁浑身发软,此刻少女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来自坟墓的铠甲丧尸,庞大的体型,丧心病狂的嚎叫,一阵腐烂臭味从那獠牙尖利满是秽血的血盆大口发出,轰得人惊恐万分。 “嗷!——”铠甲丧尸疯狂撞击摇晃铁门,铁门顿时摇摇欲坠,丧尸伸出一双指甲弯曲漆黑的手抓向商雪霁,万幸的是铁门上绑了商雪霁事先防微杜渐的铁链。 但此刻铁门哪里经得住铠甲丧尸的猛烈摇晃,已然摇摇欲坠了!情况万分危急! “砰!——” “砰!砰!砰!” “咣当!——”,“噗噗!——” 一颗燧石打中铁门,其他三颗小火球飞火流星一般射入铠甲丧尸的身躯,受到冲击力的丧尸往后一倒。 硝烟弥漫,黑火药浓烈气味刺鼻呛人的充满了整个南城密道,震耳欲聋的回响让商雪霁振聋发聩,后坐力的冲击将她轰倒在地,少女捂着耳朵使劲摇晃脑袋让神志清醒。 “嗷!嗷!——” 商雪霁惊愕的看到,铠甲丧尸直立着弹起身,再度扑向铁门,猛烈一撞,千钧一发之际,少女果断再次拿起燧发枪,朝着铠甲丧尸怒射! “一定要打中!——” 她在心里努力自己,眸色前所未有的充血猩红,商雪霁对着铠甲丧尸的脑门狠厉的开枪了。 “砰砰砰碰碰!——”随着枪轮转动,她打完了药士里的所有黑火药和燧石。 “嗷!——”那丧尸恶鬼被打中了头部,却也可能是古代头盔的护体,丧尸并没有如期倒下,但也是不断的后退。 丧尸没有思维情感,却能以浑浑噩噩的残余意识判别两件事:攻击和畏惧。 说时迟那时快,商雪霁拿出怀中君城琰给她的信号弹,扯下引线朝着铠甲丧尸武士轰击过去! “啾啾!——轰!——” 近距离的轰燃,绚丽的烟火在丧尸身上炸开,一瞬间亮如白昼,那一刻铠甲丧尸武士处于混沌意识下对光和热的敏感恐惧,以为是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丧尸嚎叫着丧心病狂的夺路而逃。 “嗷嗷嗷——”那声音渐渐远去。 商雪霁浑身大汗淋漓,须臾立即浑身发软的摊在了地上。 劫后余生,春心散的余下药性复又令她浑身泛热。 “铠甲武士,铠甲武士……” 难以置信,她居然一个人遇到了山中铠甲武士――一个尸修恶鬼! 她在混乱中喘着粗气,一边有些虚弱的将剩下的火药填入燧发枪的药室,为可能发生的丧尸二次袭击做准备。 她竭力把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串联在一起。 穿着古代铠甲的武士丧尸—— 看这地形出现在京城地界的山中,便是咬死阎师兄的恶鬼,也是在此之前咬死一个村妇丈夫的恶鬼。 “咣当!——” 却是这时候,铁门处响起了铁链滑动的声响。 “啊!——”商雪霁尖叫一声,铠甲武士丧尸重新杀回来了,这回她可能没那么幸运了,火力不足,烟花弹也没了。 十四岁少女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害怕了,未曾有女子如她一般遇上如此恐怖的坟墓恶鬼,商雪霁明白自己只能逃走,她此刻只能朝着南城密道另一端跑去,逃到京城那端,从一口枯井爬上去,尚有一线生机。 却不料意外转机出现了! 一个猝不及防,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道拽住他,然后猛烈的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君城琰不断的摇晃着她,少女显然惊魂未定,原本漆黑明亮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就像被什么勾了魂似的,整个人都有些木讷和狂乱。 第116章 失去他的那种撕心裂肺,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遇见丧尸了。”少女努力让自己回神,此刻还算冷静,“一个穿着古代铠甲的军士。” 体内,春心散残留的药性也在上升。 “他跑到这门口,意图冲破铁门,被我用燧发枪轰了一下,然后我,我现在很混乱,我好乱…….” 商雪霁还在错乱说的,随着少女情绪的不稳定,体内残留的春心散的药性开始继续发作,她的身体越来越滚烫。 君城琰万般诧异,因为他能够感受得到这种异样的烫,贴合着她的小身体,传染到男人的身心,也是一阵滚烫。 君城琰呼吸有些急促,这种滚烫是炽热的。 *********** “四处给我搜,一定要找到祁王逆臣!” “赶快加大人手,把这座森林给烧了,都要把祁王逆臣给我找出来了。” 而这时候,他们头顶上,激烈响起起了南暮家家奴们,京城官兵们,追捕叫嚣的声音。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砰砰砰的火枪声。 死了儿子的南暮老贼,派了重兵前来。 商雪霁依旧浑身发烫,一双嫩手却是悄悄紧紧缠绕了君城琰的脖子。 “他穿着铠甲,全是土,就跟坟墓里爬出来的阴兵一样……如果他出没于京城地界深山,那他一定有可能躲在京城附近!” 少女这般判断着,冷不防拔腿就跑,挣脱君城琰的怀抱继续向黑暗密道深处跑去。 “雪霁!”君城琰低声喊她,连忙一把再次抓住她,两人搂抱在一起,他捂住她的嘴。 “呜…….” 商雪霁挣脱君城琰,竭力让自己冷静,低声道,“你放开我,我要找到丧尸,眼看就离真相不远了,我一定要找到丧尸,不然三年后一切都会重蹈复撤。” “冷静!”君城琰反手便拽住她,再次将她抱入怀中。 地上的裂了缝隙的琉璃灯反射在少女面部,君城琰极目之处都是她肌肤的潮红,身体滚烫,已然让君城琰有些把持不住了。 南暮家和京城官兵开始搜山,叫嚣声此起彼伏。 为了让怀里少女能够安静下来,也为了让他们能够成功的躲避南暮家的人爪牙们撒网式的搜查。―― 君城琰低头,毫不犹豫的吻上了她的唇。 混乱中,商雪霁感受到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唇,然后是某种灵巧的软,在她的口腔里一阵游走,令她一阵意乱情迷。 君城琰成功的驱散她内心的恐怖,但却并没有让她滚烫的躯体冷却下来,反倒是愈发的炽热了。 君城琰原本只是想要一个吻,让她安静下来。却不料商雪霁的唇有一种魔性的吸附力,将他紧紧的吸附住了,他想要分开都分不开。 男人瞬间意乱情迷,似乎陷入了一片温柔的大网,他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意乱情迷中,他搂紧了她的细腰,将她抵在了密道的墙上。 从浅尝辄止到深入吮嚼,辗转于她的脸一番尽兴而为之。 这是他们的初尝,没想到发生的地点,不是在浪漫到开满鲜花的的花园里,或者风光无限的榻间,而是在前世的【乙亥尸乱】,让君城琰失去生命的南城密道里。 这还真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啊。 又过了好久好久,男人终于冷静下来了。 头顶上方俨然没有了南暮家的人的叫嚣声,四周区域绝对的寂静。 君城琰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唇齿之间密密匝匝的细微的疼痛,才发现商雪霁一直轻轻的咬着他不放。 哎,这该死的丫头。 男人深陷情网无法自拔,情迷之下只得继续。 直到少女主动的放开君城琰,两人均是一阵悱恻难以自持的呼吸。 “他们应该走了。”男人说,“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赶回去。” “不可。”少女闭着眼睛道,“眼下一定是他们的障眼法。你信不信他们就躲在暗处?若是我们直接出去了,那就立即会中他们的埋伏。” 此刻她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春心散的药力挥发,她也没那么火烫了。 嗯,似乎也是这样,男人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想法,同时也忍俊不禁。 这丫头,这般迷醉,今晚上又是遇上丧尸恶鬼,又是被亲,居然脑子思路异常清醒。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男人搂着她,逗着问她,“难道就这样枯燥的等下去?” “做些事情就不枯燥了。”少女靡靡的说,商雪霁一如既往说的很直白,然后一双白嫩小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比如亲。” 男人的心跳漏了半拍,看着眼前少女亮汪汪娇艳欲滴的红唇,又是一阵意乱情迷。 ——你知道吗? 却少女幽幽的开口了。 商雪霁依旧闭着眼睛,但说话的声音却是甜蜜中带着感伤。 “你我身处的逆境,朝野风雨飘摇,真不知未来如何,或有一日我死,或者有一天你死。那便是真的一辈子遗憾。” “六哥,你总说我直白大胆,但你可知,若不主动争取,若不大胆的去思慕一人,那便会永远的失去那人,失去他的那种撕心裂肺,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重活一世,商雪霁早已变成了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女子。 君城琰长久注视着她,有什么热血沸腾的东西,一瞬间注入到身体里了。男人只觉得自己抱着少女,是这世上最为难得的奇珍异宝。 君城琰猛的一低头,发狠的吸住少女的双唇。 这一次烈性的,比起刚才的轻柔多了更多的狼性色彩。 两人拥抱在一起,紧贴的身体激烈碰撞这狭窄的密道墙壁。男人压抑了二十三年的情感,此刻爆发式尽情的宣泄出来,他用尽全力去亲她。 商雪霁判断的对,的确,南暮家的人杀了回马枪,佯装撤兵,实际上好多南暮爪牙们都还没有走。 他们在整个京城的四座城门楼,不管是西城门还是南城门,都埋伏了十几个眼线,目的就是为了抓住祁王叛贼,为南暮修报仇。 此刻,南城门的松林里,密道四周就埋伏了将近十个人,只等于出现祁王的踪迹然后鸣号角通知兵马一举拿下。 第117章 像嘴上挂了一片回锅肉 可惜他们都失算了,却是苦等了一夜,清晨降温一个个瑟瑟发抖鼻涕都冷出来了。结果祁王君城琰果然是修罗鬼影神龙见首不见尾。 谁曾料到他们永远都查不到的密道里,祁王君城琰,正在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和心仪的女子吻的天翻地覆。 霭霭晨光,让天色渐渐亮起来,守在南城门的几个南暮家的爪牙,终于等到了南暮光海让他们撤回的消息。十几个人喜出望外,一溜烟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当太阳渐渐爬上高处,一缕阳光照到枯叶下面一个隐藏的缝隙里。 这里被岩石,枯叶,树枝,藤蔓遮挡。 “嗤!——”突然,枯叶瞬间飞散,铁门被轻轻打开,玄色墨袍的男子扶着少女,小心翼翼走出南城密道,两人背上均是背着火药袋。 君城琰和商雪霁,彼此都略带羞涩,各自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服,带着经历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喜悦,看彼此的眼神都和以前不同了。 男人扶着少女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斜坡,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上的一些枯叶树皮。 男子看着她的小娇娘,黑漆漆的亮瞳里,闪烁着黑宝石般的光泽。 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难以置信,他们昨晚上会那样的炽热。 商雪霁此刻,也非常享受祁王殿下的注视,男子的目光柔情蜜意眷恋的扫过她的面部细节,再往下则是她娃娃般的俏皮短鼻子,以及以及圆润饱满的樱桃唇。 哦,不! 却是一瞬间男人傻了眼。 这哪里是饱满圆润樱桃唇呢,这分明是一大片又肥又厚的回锅肉挂在她嘴上。 因为他昨晚上百般花样的咬,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嘴唇是何等的肿,连嘴唇周围的皮肤都红透了。 完了,该怎么跟商家人交代呀,把他家小姑娘的樱桃唇,硬生生亲成了香肠。 “我脸上有什么吗?” 少女看着他不对劲的眼神不解的问,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商雪霁立马从袖袋里掏出小铜陵镜,打开一看,自个儿都傻了。 “啊啊,我的嘴怎么了?我的嘴怎么变成这样了。”商雪霁大呼小叫在原地打转。 就跟肿了剧毒一样。 “你也太猛了吧。”商雪霁捂着香肠嘴,哭笑不得。 这厮常年禁欲高冷,没想到一爆发就是这样的野狼状态,太那个啥了,果然不能压抑自己,憋久的男人最可怕。 “我该怎么办?这个以后消的下去吗?万一消不下去就糟了。” 却又是脑路一转,少女看着镜中的香肠嘴,左顾右盼,“不过也没关系,这般丰厚双唇,说不定以后会引领新的貌美标准。” 商雪霁欢快的照镜子,“谁说女人一定要点绛小口,这样不是挺好看的吗?” 男人:“……” “没事的,过几天就消肿了。” 君城琰话不多,只取下了她腰间的手绢儿。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少女半边脸蒙上,他动作细腻温柔,少女心里甜如蜜。 这样一时半会儿面纱一蒙,人家就看不到她的香肠嘴了。 君城琰关上南城密道的铁门,前后又好几次用树枝枯叶和石头将密道封住,直到完全看不出破绽,才重新走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的坐下。 一双粗粝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他的掌心很厚实,温暖,有练剑留下的老茧,更有火药沫的味道,那是天生属于战士的气息。 “我昨天做了很惊天动地的事情。”商雪霁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参与杀了一个畜生,独立打中一只恶鬼,还吻了一个男人。” 君城琰:“……” 前面那两件事,岂能和最后一件相提并论?! 而且,在她心里,他还排在畜生和恶鬼后面?! “什么感觉?”君城琰问她。 “杀掉南暮修有一种痛快淋漓的酣畅感。”少女认真回答,“更有一种替天行道的正义感,而打中丧尸恶鬼,有一种真相就快要大白,拨云见日之感。”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少女直起身,摇摇头。 “那最后一件事呢?”男人愠怒,没好气的强调。 “那个……”少女窃笑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男人,“嗯,不告诉你……” 她是故意不说的,就像戏一下他,昨晚,自然是万般好,那时候她被铠甲丧尸吓得丢了魂,而他用他的嘴让她回了魂。 厉害。 两人已然动身往回走。 “六哥,你杀过多少人?”少女侧颜问他,突然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很多了。”他驰骋疆场这么多年,在南缅跟野蛮人战斗过,在海防据点跟东瀛海盗交锋过,在北面和大真国滇南的边境摩擦中,以过硬的射杀能力打死过很多大真骑兵,真的,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敌人。 “好了,我们回去吧。”男人说,感觉她对杀人这事儿有点陶醉,而且打退丧尸也有些飘飘然,男人即使停住了这个话题。 君城琰搀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山林深处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昨晚藏拴马匹的泉边,马儿还在泉边吃草,两人上马走官道,快马加鞭往海津城返回。 “六哥。”马背上,小娇娘侧脸,说的有些犹豫。 “昨晚上那个古代铠甲丧尸,我料想便是咬死阎师兄的恶鬼。” “我和岳巍会去追查的。”男人冷然着脸道。 “现在不提这个。” 男人一边拉着马缰绳飞驰在山道上,一边柔声告诉她,“南暮修之死已轩然大波乱,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的暗杀,还有一个环节。没有完呢。”君城琰点醒她,“你忘了?他是死了,但是还少一个替罪羊呢。” “哦,对啊我都忘了。” 原本杀掉南暮修,君城琰是不打算留下血字和自己名字的,但商雪霁在大伙儿谋划之初,便提议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计划—— 杀害南暮修,再用南暮修之死,杀掉一个人。 为什么要把暗杀计划定在京城四周,而不是海津城?那是为了让闵敬洗脱罪责,因为南暮修之死不是在他管辖的地界发生的,南暮光海问责不了他。 第118章 我说过你家会死一个人(1) 所以,君城琰故意在南门修的尸体上,留下杀人者君城琰六个字,也是有目的的。 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商雪霁要这个人死,一来可以让祁王殿下隐身,二来—— 她要报上一世的害死姐姐的血海深仇。 …… 当他们回去的时候,此时,整个海津城已经乱了套。 因为南暮修被祁王杀死,整个海津城,无论是捕盗厅,衙门,典狱署的人人马齐齐出动。 官兵在大街上四处抓捕人,稍微有一点可疑的人都通通投入大牢。 其中慕布政司最忙活,一宿没睡整个人都愁眉苦脸的,没办法呀,南暮修来了一趟海津城,就被暗处的齐王殿下追着做掉了,而他又是南暮修此番来海津的第一接待人。 昨晚上听闻南暮修之死慕布政司也是吓坏了,宰相南暮光海连夜派人下来追责质问他的儿子为什么会死。 慕布政司老泪纵横只得不停的磕头认错,并保证自己一定会捉拿祁王反贼将功赎罪。 商雪霁一回到家里,就给嘴上涂了一层消肿的药,重新带了一个面纱,立马欢天喜地跑出门看热闹了。 在街上,她看着满头大汗的慕布政司,竟然拿着错误的祁王画像,就是有三颗痣和一串大胡子的那张错误画像,急得跟绿头苍蝇似的满大街抓捕犯人,只要脸上有痣或者有大胡子的,通通被他抓了起来。 少女竭力忍住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御明熙家的破旧四合院。 张子期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四合院前,晕头转向地敲了门。 开门的正是御姝,她这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破烂的四合院里来回踱步,还在等绑架商雪霁的消息。 哥哥御明熙醒来了,又是打爹骂娘的,她心里忒烦,但无论是南暮修,表哥,商雪霁都没了消息。 哦,顺便提一下,南暮修把御明熙打成重伤,事后在亭子里,甩给了御姝一万的银票,御姝也没有私吞,因为他哥哥要入赘慕布政司家,就必须要支付慕雅诗一万两聘礼。 御姝一开门,看到张子期,便迫不及待的抓住他急切的询问。 “怎么样了表哥?南暮修绑架了商雪霁吗?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祁王会不会去救商雪霁?” 张子琪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嘴巴里只“呜呜”的出声,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昨晚在丽水河畔被打晕,然后被毒哑了。 却是下一秒,吓得御姝目瞪口呆。 她看到了什么,御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难以置信,眼前的张子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子期就跟被人动了刀易了容一样,眉毛变粗了,眼睛上有很重的黑眼圈,特别是左边脸上还有三颗痣。 这…御姝极度震惊,这分明就是按照通缉栏上,那张假祁王画像,如法炮制的。 “呜呜呜……”张子期依旧用手捂着喉咙,意欲进入四合院。 御姝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恍然大悟。 他们中计了,表哥张子期即将成为谋杀南暮修的替罪羊。 也的确如她所想,昨晚上丽水河畔,岳巍放枪,南暮修仓狂逃窜,张子期被叶涟漪打晕。 叶涟漪首先将张子期毒哑了。然后雇佣了一个会易容术的老头,照着通缉栏上祁王画像,连夜给张子期化妆易容,让张子期变成了如假包换的谋杀南暮修的罪犯。 远远的,蒙着面纱的商雪霁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惊慌失措的御姝,心里冷笑三声。 好戏上演咯!不是跟你说过你家会死一个人吗?真是的,不引起重视。 ”啪哒哒…….”一阵马蹄声响起,是闵敬率先带着知州府人马赶来了。 “祁王反贼,速速举手投降。”闵敬率先朝着脸上有三颗痣的张子期举起来火枪,“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 “呜呜……”张子琪的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声音。”哭丧着脸,不断摇头,意思是他不是君城琰,他是冤枉的。 却又在这时,慕布政司接到情报,也带着人飞身赶过来了。他哪能错过这个机会,他必须在闵敬之前先一步抓住祁王叛贼,否则死了大儿子的南暮光海不会放过他。 “闵敬!这事儿不用你来管,交给我就行了。” 骑着马的慕布政司一面用自己的马匹排挤闵敬,同样也朝张子期举起了火药枪。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张子期,有口难辩的张子期同样吓坏了,下一秒立即转身拔腿就跑了,朝意欲跑进御姝家的四合院。 却是令他万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与他一直相亲相爱的表妹御姝,竟然先一步跳回了四合院,然后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四合院的大门。 御姝不傻,当下明哲保身是最重要的。 砰的一声,这一关闭,也就相当于关上了张子期最后生还的希望。 张子期瞬间懵了,他不明白,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表妹,为她的前途一直给她出谋划策的表妹,竟然在最危在旦夕的关头弃他而不顾,关上大门。 这一关,可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就晕头转向的张子期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万念俱灰了,他捂着喉咙呜呜的冲向了慕布政司和闵敬这边,事实上他是想要告诉他们,他不是祁王叛贼,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显然慕布政司和闵敬,都把张子期这个扑向他们的举动。当成了袭击。 “火枪手准备!”慕布政司喜出望外一声令下,十几杆火枪齐齐对准的张子期。 “砰,砰砰,砰砰砰!”随着一连串的射击,刹那间,平地硝烟四起,张子期陡然瞪大眼睛,立在原地不动了,满脸是血,浑身都是血窟窿。 四合院内隔着门缝,御姝隔着门缝,亲眼目睹慕布政司下令,表哥张子期被打死。 “呜呜…表哥。”她哭的泣不成声,但她哪里敢开门啊,开门便是和朝廷反贼是同党,她没必要冒险。 张子期死了,被乱枪打死。其中一颗火枪刚巧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给毁容了。 第119章 我是来恭喜你表哥死了的 慕布政司兴奋不已,亲自跳下马,还邀请闵敬一起查看尸体。 “唉唉唉……闵知州大人,不是在下贪功,这次剿灭祁王逆党,咱们邀约到南暮大人那里,也是一人一半的功劳啊,哈哈哈。” 闵敬没好气的回答,“慕布政司击毙叛贼有功,本知州没起到什么作用,就不论功了,你一人得吧。” 闵敬依旧骑在马上,看着地上“祁王”的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为君家王朝感到可惜。 堂堂七尺男儿,常年驻守边疆,保家卫国,却是前年丁酉年入仕,得罪了南暮光海,被栽赃成反贼,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咦,这个人……”慕布政司蹲在张子期尸体旁,仔细检查了面部血肉模糊辩识不出开的“祁王叛贼”。 “此人真是祁王吗?”慕布政司提出质疑,这身子骨软塌塌不像是练武之人啊。闵敬一听这话,也立即翻身下马跟着查看。 躲在远处的商雪霁顿时心里一紧,张子期的尸体果然不好蒙混过关。 “哈哈哈哈,不用怀疑了。”却是慕布政司突然站起身,得意的来仰天大笑。 “此人就是祁王叛贼,错不了!” ??? 这样突然的反转,让远处的商雪霁措手不及。 只见慕布政司从张子期腰间,取下一块墨玉玉牌。那上面赫然刻着六龙飞天图案。这正是老皇帝御赐,祁王常年不离身的宝物。 蒙着面纱,躲在巷子口的商雪霁到此刻才松了一口气。 唉,六哥呀六哥,为了布置一个局,把自己的随身玉佩都给贡献出去了。 慕布政司确定了祁王身份,自然喜不自胜,立即吆喝着手下,将张子期的尸体抬走了。 闵敬百感交集一阵,过了一会也策马离开了。 御家四合院前面,就只剩下一滩血迹了。 少女继续偷看着前面的后续,却是闵敬的的知州府火枪队里,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引起了她的关注。 岳巍早就看见她在巷子口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猎人只混在队伍里跟着收了队,朝着少女眨了眨眼睛。 是岳巍混在了闵敬的火枪队伍里,一枪打坏了张子期的面部。 这也是君城琰提前部署好了的,因为只有打坏张子期的面部和身体,才能够让这具尸体就是祁王更具有说服力。 人走完了。 ********** 又过了一会儿,四合院才小心翼翼的隙开一道缝,然后走出一个身形单薄,荆钗布衣,苍白无血色的少女。 御姝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连同表哥和南暮修,一起策划了绑架商雪霁,利用商雪霁诱出祁王的计划。 却不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表哥和南暮修双双死去,祁王似鬼影重重一般不露面,便可杀掉了南暮修,并且一举两得的栽赃给了表哥。 表哥在她眼皮子底下血溅五步,当场毙命,这更是她无法承受的。 “呜呜…表哥,你别怪我不给你开门,姝儿也没有办法呀,你全下幼稚,一定要原谅姝儿啊……” 御姝矗立在表哥的血迹旁哭泣,而且还不能太过于明显,怕被路人瞧出破绽。 “表哥……表哥…”此刻御姝的难过不是装的,毕竟张子期是京城生药库的人,不仅可以给她弄些禁药,还可以给她探听许多京城的知财。 死了张子期,如同废掉了她御姝的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她怎能不难过。 “表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御姝咬着发白的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我不会放过害死你的人。” 打死表哥的有谁?慕布政司!害死表哥的,是商家全家。 这仇,她是记住了! “报仇,你拿什么报仇?” 确实这是一个刺耳的女声,突兀的响起。一听到这声音,御姝浑身骨骼都在响,恨意铺天盖地。 御姝抬起泛红的双眼,便看到商雪霁精神抖擞的站在她面前,半张脸蒙了面纱,但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却是精光四射,顾盼之间光**人。 好一朵人间富贵花,御姝自叹不如,心里的仇富恨意,一天强过一天,商雪霁越是美丽富贵,她越想毁了她。 “你来干什么?”御姝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我来干什么?我来看你笑话的呗。”商雪霁声音爽朗,浑身朝气蓬勃,“你表哥死了,我是来恭喜你的。” 少女欢呼雀跃的跳到御姝跟前。 “恭喜你那个万年老相好,坏事做尽的表哥,终于下地狱见阎王了。” “你你……可恶……”御姝被死对头的毒言毒语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御姝指着商雪霁,一番先声夺人的控告。 “一定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耍阴谋诡计给我表哥点了三颗痣,害死了我表哥,我要杀了你替表哥报仇。” “喂话可别乱说啊,是你关了门让你的万年相好,被慕布政司射死,那是你害的。” “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 御姝情绪失控的扑向商雪霁,却不料身体硬朗的少女,一个箭步便躲开了她,并且反手就抓住她细细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你放开我!”御姝痛得呲牙裂目,难以置信,这才没几个月商雪霁的身体居然这么硬朗,强壮。 反倒是她,经过商雪霁连续不断的打击,住在破旧四合院里天天喝稀饭,身子骨每况愈下,现在的她只能用弱不禁风形容。 “御姝啊御姝,这就叫做恶多端必报,没想到害人不成反害己。”商雪霁说的无情,揭穿她的本性。 “你俩撺掇着南暮修想要绑架我,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表哥死也是死有余辜!” 御姝心虚了一下,但天生的倔强,依旧让她圆瞪双目,桀骜的看着商雪霁。 “八角亭外,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你家会死一个人。”商雪霁低头,俯视着御姝,她发现她又长了个子,比御姝高出了半个头。 “我说的会死人,不是你爹娘,不是你哥哥,就是这个对你有万分帮助的张子期,你很意外吧。” 第120章 南暮光海 “你这个丧门星……”御姝恍然大悟那晚八角亭外商雪霁那句预言的意思,咬牙切齿愤恨不已,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商雪霁虚张声势的一句话,没想到却应验了。 “不过你可别忘了,刚才可是你亲手为你关上了大门,像你这样自私无情的女人,他张子期是瞎了眼。”商雪霁揭露她。 “你,我不是……”御姝被呛得发不出声音,一想到表哥,难过和悔恨,便双重来袭。 “好了,你慢慢难过吧,最后我要告诉你一句话。”商雪霁这朵人间富贵花,走之前最后也不忘给御姝来个华丽转身。 “多行不义必自毙,张子期的今天必定是你的明天。”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前迈去。这一夜她无疑是成功的,她收获了祁王的爱,也收获了敌人的鲜血和死亡。 “啊!……”她身后,御姝又一次崩溃爆发,捂着脸抱着头嚎叫。 望着地上的一滩血,听着商雪霁刻骨的狠话,御姝泪流满面冷不防打了个寒碜,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不会的,我才不会轻易被打败,就算没有张子期,我御姝凭借慕布政司家的东风,早晚飞黄腾达。” 却是整个人一阵虚脱,单薄的少女受到的打击太大,一下子昏倒在了血泊边上。 商雪霁一回眸,看到昏死的御姝,那么可怜,心里一阵畅快,然户继续往前走。 这世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子期死了,至少清除了一颗毒瘤。也解除了一枚隐患的火药―― 那便是姐姐商雪画的隐患。 上一世,张子期看上了商雪画,被拒后心存怨恨,得不到就毁灭,伙同御姝,在京城的太子妃嘉宴典礼筵席间给姐姐下了药,害得商雪婳被毁清白。 直到这一世,商雪霁都不知道,那个玷污姐姐的人是谁?不过防患于未然,张子期死了,商雪婳至少安全了。 …… 同一时刻。 慕布政司亲自押解着张子期的尸体,快马加鞭走震阳山脉的官道,直奔京城,负荆请罪。 此刻的京城,因为宰相大儿子的事,陷入了一片哀悼之中。南暮光海强迫百姓为儿子哭丧,京城家家户户门口都点了白灯,银钱纸铺地十里,颇为气派。 宰相府上个个披麻戴孝,门前后院三里地都是白幡祭旗,和尚道士做法事的声音昼夜络绎不绝,十几丈的白幡挂满硕大的灵堂。 慕布政司换上素服先是哭了一番。不到一会儿,外面一阵骚动,几十个南暮家的家臣谋士,簇拥着一位仪态威严的灰胡子老者来到了灵堂。 “南暮大人,南暮大人!”慕布政司长跪在地,不住磕头。 “罪臣已将祁王叛贼击毙,请大人开恩,放过罪臣,日后罪臣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南暮光海也是五十而不惑的老者了,但个子极高,精气矍铄,位居都堂之首,自然是气度威严,不怒自威,说话声音低沉而中气十足。 一袭素服,死了儿子的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始终背着手,冷眼看着慕布政司吆喝着将“祁王”的尸体抬上灵堂。 南暮家的一个家臣掀开了裹尸布,张子期被火枪打坏的脸出现在南暮光海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别说是当朝宰相了,连手下的家臣都不相信。 “敢问这张脸都被打坏成这样。”家臣代替宰相发问了,“怎生能证明是祁王叛贼呢?” “南暮大人明鉴,请看这个。”慕布政司老奸巨猾,双手作揖又指了指尸体腰间的玉佩。 果然宰相大人的老狐狸眼睛里,射出两道精光。 “六龙飞天。”老者缓慢低沉的说出这四个字。看似疲倦皱纹横生的双眼阴暗一片。任何人都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家臣将祁王的墨玉玉佩放在托盘里躬身呈上来,南暮光海拿起来又仔细看看。 慕布政司低头叩首,焦急不安等待着宰相对他的发落。 “备车辇,去皇宫。”老者淡漠说着,四周家臣爪牙一听这话立马骚动一片齐齐出动。 最后,慕布政司只能目送南暮光海离开灵堂,去往了皇宫。 慕布政司用袖子擦了擦大把的汗水。 …… 夜色笼罩下的皇宫一片死寂,墨蓝的夜空之下,站在高处放眼四周均是黝黝的建筑群,更是一个大坟场。昏黄的零星一点,便是后宫各院落妃嫔们的一盏孤灯。 这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 宫人引路,一长串暗色的琉璃灯开道。南暮光海的轿子停在了中央的勤政殿,也就是白天上朝的地方。 南慕光海撩袍下了轿子,一步步的走进大殿。 此刻灯半昏,老皇帝此刻正孤独的坐在龙椅上,鲜红与金黄所交相相辉的龙袍,穿在他身上却穿出了昏花腐朽的意味。 宰相深夜来访,宦官为他们又增添了几盏灯之后便下去了,逆光之下,两人的身影都显得不真实。 硕大的大殿,南暮光海站立了一会儿,便直接一步步登上台阶,走到离龙椅和皇帝,不足一米的地方。 面对老皇帝,南暮光海三扣首行跪拜之礼,老皇帝也耷拉着身子并没抬头。 南暮光海起身,将手里的墨玉玉佩,轻轻放到了皇帝脚边。 “祁王的玉佩。” 看着地毯上的墨玉玉佩,老皇帝惊了,浑身筛糠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老泪纵横了,他呆呆的弯腰,缓缓的拾起玉佩。 然后他愤然抬头,带着质疑和怨恨看向南暮光海:“是你杀了我的琰儿?” 南暮光海矗立在皇帝对面,语气冰冷。 “圣上的儿子杀了老臣儿子,老臣的人杀了圣上的儿子,你我君臣间就扯平了。” 大店里,宰相阴森森的话音回荡着。对于老皇帝,他拿捏的死死的,因为他有老皇帝的惊天把柄。 南暮暮光海在大殿前来回踱步,却是陡然语气沉重,背着手看向外面一片漆黑。 “丁酉年,皇上明着是听信了臣的话,将你儿子打入大牢。实则是暗中帮助你的儿子越狱潜逃。皇上当老臣是真看不出来吗?” 老皇帝没做声,只是颤抖的双手不停的抚摸着儿子的墨玉玉佩,泣不成声。 第120章 太子妃甄选 “你到底想怎样?”老皇帝愤然问道,失去儿子令他痛不欲生,“南暮光海!现在都堂之上,都全部交由你和萧慎迹,还有南暮派系的人把持。朕只想让朕的两个儿子平安无事,难道这一点就这么难吗?” 老皇帝泪流不止,拿着六龙玉佩的手不断颤抖,南暮光海跪拜在地,叹了一口气。 “圣上您倒是安分,但你您的两个儿子可从来不是安分之人。他们居然想要联合秦隐峰这些拿笔杆子的文人墨客,将老夫置于死地。” 南暮光海笑了笑,继续说。 “你圣上想保全你两个儿子的平安,除非他们接受老夫,否则的话,太子将来的皇位,臣就很难难尽心辅佐了。” 这话极为挖苦让老皇帝怒从心头起。 “你敢造反,只要今后你敢动朕的太子。,朕定拼了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别以为你有萧慎迹朕就不敢动你。” “哦,是吗?呵呵,那我可就得提醒皇上一下了。”南暮光海突然话锋一转,词锋似利刃出鞘。 “皇上不也有,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恶鬼猛兽吗?那可是……可比萧卿厉害多了…….” 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恶鬼猛兽! 老皇帝顿时脸色大变,显然被南暮光海拿捏住了。 “看来皇上老来多健忘啊,我是不是该随时提醒你一下。” 南暮光海的每一句话,对老皇帝都有着无形的威慑力,老皇帝听到壬未倭乱这几个字,又是一阵哆嗦。 “壬未年倭寇进犯我德德穆,海津义军在商文禄的带领下,在前线与倭人血战到底,一直打到全军覆没都没有等到救兵。” “是谁命令北方镇远军按兵不发的,又是谁在背后干了那些龌龊事?呵呵,到底来说,那个决定,到底也是因为你您按下了龙印。” “我……我当时……不能怪我……”老皇帝突然气息很是不稳定,指着南暮光海,却是前后矛盾。 老皇帝神色痛苦,但南暮光海却步步相逼,似乎要将他记忆中的伤疤全部揭开让他自己看。 “你您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梦到壬未倭乱了吧?还有商文禄,有些事情不用我说,您到底怎么对他的……。” “他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是你在背后害死了他,他变成恶鬼都不会放过你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你当初因为贪欲,信了那邪魔外道,选择了那个邪恶之路,那你就必须一条道走到黑,谁也救赎不了你!” 南暮光海的每一个字,就如同恶鬼的诅咒一样,让老皇帝动弹不得。这一个个天大的把柄被南暮光海抓着,一抓就是十几年。 愧疚与恐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 南暮光海说完起身走下台阶,走出了大殿,只留下老皇帝孤身一人在大殿里备受身体与精神双重痛苦折磨――为儿子的去世而痛哭流涕,为早年害死好友而自责。 南暮光海刚从大殿走出,一个他安排在宫中的宦官眼线,便拿着拂尘猫着腰毕恭毕敬走到宰相面前。 南暮光海低声吩咐道。 “去告诉中宫皇后,太子妃的甄选提前举行。” “是!”宦官立即小跑步的离开了。 泼墨一般的夜色笼罩在南暮光海全身,那张脸阴森而扭曲。 目前的中宫皇后,并非太子的生母,而是在前任皇后去世之后,由南暮光海安排,让南暮家的一个不受重视庶出的老姑娘入宫安排成了皇后。 这老姑娘是南暮光海的庶妹,自然为南暮光海言听计从,作为皇帝身边的眼线,十几年如一日的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 太子妃甄选只不过是一个走过程而已,他南暮光海,如果要挑一个南暮家的一位女儿,许配给太子,满朝文武谁敢提出异议。 祁王君城琰这个桀骜不顺的小狼崽没了,若能控制住太子,君家王朝尚可留一抹血脉。 如果太子也像祁王一样不听指挥,那就别怪他南宫暮光海心狠手辣了。 同一时刻,老皇帝颓废着,一步一步走回寝宫。 “你们都退下。” 在打发了所有宦官宫女之后,老皇帝坐到龙榻上,休息片刻,他毅然起身,走前几步摸索着龙榻内测的一个按钮,用力一旋转。 “咿――”一身细微声响,龙榻背后一面墙被打开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地底隧道出现在面前,似陵墓的入口处。 “嗷!——” 隐隐的,下面传来一声嚎叫,地狱般恐怖。 烛火跳跃着老皇帝那张脸,显得诡异而扭曲,老皇帝左右看了看,独自一步步走了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老皇帝返回了地面的寝宫,阴着脸旋上按钮,密室重新关上了。 和南暮光海一样,老皇帝同样一脸阴森诡异,一如14年前一般。 …… 海津城。 难得一个出太阳的天气。 捕盗厅的人正在忙碌,通缉栏上,祁王君城琰的假话画像被扯了下来。 茶馆和酒肆里,百姓正在对时政议论纷纷。 茶余饭后的闲聊,都是南暮家的大儿子被祁王殿下杀了,而祁王又被慕布政司杀掉的事情各抒己见。 南暮修之死,百姓们难以掩饰的高兴,祁王之死,百姓们纷纷可惜,本来子嗣就单薄的君家王朝,现在就只剩太子一根独苗了。 “所以你们知道吗?祁王去世,皇帝和南暮宰相,已经提前为太子考虑终身大事了。眼下就盼着太子大婚,然后就可以尽早为皇宫里添新丁了。” “哦,是真的吗?”左邻右里的食客茶客,纷纷把耳朵竖了起来。 “京城的太子妃甄选已经开始了,中宫南暮皇后亲自筹备,为了太子能够子嗣多多,忙前忙后,据说除了太子妃,还会给太子选留几位美人。” 有人问道:“那不是商家二小姐就要动身去往京城,做太子妃真选了。” “那是肯定的呀,百花宴上,商二小姐大放异彩,他去也是为我们海津增光添彩啊。” “那就祝二小姐一路顺利吧,如果她能够为我海津争光,也是一桩美事。” 第121章 说!你再也不敢什么了?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商雪霁甄选太子妃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 要给宫中的太子传递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祁王殿下还活着,秦棣大学士也活着,而且已经开始谋划【平正之计】,剑指京城起事。 作为日后祁王起事,京城遥相呼应联络之人,太子必须知道【平正大计】。 当然如果必要的条件和时机成熟,还需得让祁王和太子见上一面,只有他俩见上一面,才能为将来推翻南暮老贼,做一次详尽的部署。 ………… 海津城。 商雪霁闲庭信步的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一路上,迎面而来不停的有布衣百姓给打招呼。 “商二小姐好啊!”,“商二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好好好,大家好,呵呵。”少女背着手走在街上,就跟个小官僚似的气派,不住跟百姓们打招呼。 但她发现,今天人们都跟平时不一样,一个个不仅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而且每个人都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男女老幼都是,眼睛里充满惊讶。 商雪霁特别得意,心想:唉,看样子我又变漂亮了,今日果然美貌万分,唉,不恐怕假以时日,便会取代姐姐商雪婳,成为海津第一美啊。 “来,老板,给我来一份打包。”商雪霁在一处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上买了一份油炸豆腐,油纸袋包着,边走边用竹签挑出来吃。 走到家门口,恰好遇到府里的马车回来了,是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外出归来。 “唉,祖母,娘,你们回来啦。”商雪霁拿着油炸豆腐走了上去。 “不好好学习,又跑到哪里去晃悠了?”程璧君提着水蓝马面裙下车,又转身搀扶婆婆,一边回头教训女儿。 “也不学你姐姐……”确实不经意的,程璧君一抬头,顿时惊愕万分。 看到女儿的时候,她愣了半响,继而脸色一下子便阴云密布。 “你这死丫头!”同样脸色不好看的,还有商老夫人,看到二孙女的嘴肿成这样,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咚!”老太婆愤怒的将手中的拐杖朝地上重重一怵。 “岂有此理!”商老夫人大怒,“难不成你就这样在街上转了一圈吗?” “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商雪霁这会儿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二小姐,嘻嘻,你的嘴怎么啦?”小胖妞莲魄呼哧呼哧跑了过来,朝她挤眉弄眼的,又伸出指头指了指她的嘴,商雪霁顿时反应过来。 哎呀,嘴没消肿!但今日出门忘了遮面纱了! 哎呀呀,真丢人,怪不得一路上看她的人这般多,原来是自己的香肠嘴被人围观了。 “啊,奶奶,娘不是那样的!”商雪霁情急之下,急忙跑到奶奶跟前辩解,把油炸豆腐的油纸袋往前一伸,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们别误会,我是吃了这豆腐太辣了,嘴才肿成这样的。” “哦,是吗?”却是小胖妞莲魄伸个脖子凑过来,一番检查油炸豆腐,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这明明是五香味儿的哈!”莲魄的声音很大,“又没有辣椒,怎么会把嘴巴辣肿啊?依我看你莫不是又和君六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 “去你的,要你来多事!”被揭穿老底,商雪霁脸涨得通红,气死了,把一纸袋子的豆腐塞到莲魄怀里。 “给我把君六叫过来!”商老夫人气不打一处,让莲幽去喊君六,转身又是重重的杵了拐杖,朝二孙女骂的,“你给我到祠堂里去跪着!” ************* “也好,我这就去。”君六闻言,立即动身朝祠堂大步流星走去。 正是提亲的好时机。 不管是有没有亲她,他都准备向商老夫人提亲了。 “哎呀!哎呦喂!”,“嚯!啪!” 君城琰来到祠堂的时候,商雪霁正挨打呢,少女衣衫凌乱,织金马面裙被退下,趴在长凳子上,遮遮掩掩着粉白屁股。 “哇哇哇……”到底是未及笄的小姑娘,挨了打,只能嚎啕大哭。 商老夫人亲自打的,细长的柳条抽在屁股上,倒不会伤筋动骨,但打的火辣辣的疼啊! 看到君城琰走进祠堂,程璧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商雪霁趴在凳子上,抬起泪汪汪的眼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嘴依然肿的,模样甚是可笑。 “老夫人息怒。”男人急忙上前想要阻止,不料却被程璧君一把推开了。 “我们家打骂自己女儿,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她不知祁王身份,这话说的很生分,君城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俩好样的,简直无法无天了!”商老夫人用柳条指了指君城琰,气的直哆嗦,“我冒着生命危险隐藏你和你的部下,却没想到你三番四次又拐我孙女。” “啪!――”伤老夫人气之下又朝着孙女的屁屁打了一下。 “老实交代,你们亲嘴亲了多少次?”商老夫人,简直是严刑逼供。 “就一次。”商雪霁咬紧牙关。 “还死不承认!亲一次会亲成这样?”商老夫人怒不可遏,“啪!”又朝着孙女打了一屁股,“我跟你妈都是过来人,我们清楚,不亲个十几回几十回亲不出这样的效果。” 君城琰:“……”(商老夫人,您这话,太有经验了。) “啪!――”,商老夫人又打了一鞭子,继续审问,“时间,地点,到底是谁主动的?” “呜呜……”商雪霁一边嚎哭一边回答,“前天半夜,在一个密道里。” 半夜,密道……听得旁边的莲幽和莲魄也是一惊一乍。 一听这话,商老夫人更是气的瑟瑟发抖,“死不要脸的丫头,大半夜跑出去干这种事,你觉不觉得羞啊?” 程璧君气得眼泪都来了,顺手抓起鸡毛掸子,也加入了打屁股行列。 “我让你干这些无耻的事。”做母亲的打道:“你到底让不让人省心啊?” 老夫人:“今天你给我们说清楚,以后还敢不敢干这没羞没臊的事?” “不敢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商雪霁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着看向君城琰,眼睛里全是怨恨,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明明是你亲了我,挨打的却是我。 “不敢什么啦?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商老夫人和陈璧君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不敢……不敢……”商雪霁欲言又止,少女低头红脸。 “说,再也不敢怎么了?” “啪!” 商雪霁哇的大声说出来,“我以后再也不敢和君六亲嘴了!” 第122章 提亲 此言一出,君城琰:“……”(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 “好,这可是你亲自保证的,你给我记住了。”商老夫人终于收了柳条,指着二孙女话说的很重。 “以后你再敢和他偷亲嘴,看我不拿针线,把你的嘴缝起来。” “呜呜呜……”商雪霁眼泪又来了,指着男人,满腹委屈无从诉说,“你们为什么不缝他的,只缝我的,不公平……” 君城琰满头黑线。 “来人,把她送回房!” 莲幽和莲魄上前扶起二小姐,少女看到莲魄胖乎乎的脸,正在竭力憋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还敢给我笑。”商雪霁红着眼圈低声骂她。 “噗――”莲魄忍无可忍,捂住嘴低声道,“二小姐你这香肠嘴太笑人了……” 两个丫鬟扶着商雪霁回房了,看着少女的背影,以及她两只手拖着屁股的动作,男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夫人。”君城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作揖。 却是程璧君抢先发言了,“婆婆,要我说还是把这个君六送走吧!他在一天雪霁就收不了心。” “此事万万不可。”却是商老夫人,当即否定了媳妇,“君六必须要呆在府上,呆在我身边。” “……”程璧君顿时不知声了。 气死了,这一老一少,都把这个君六当宝贝一样,不就长的漂亮了嘛。 “你先下去,我有话对他说。” 商老夫人打发走了媳妇,单独找君城琰谈话了。 **************** 此刻,君城琰衣冠磊落矗立在堂前,商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气不打一处看着他,怒斥。 “无理!无礼!您贵为天家子弟,怎么做出这般轻薄良民女子之事!” “昨夜事出突然,不便解释内中缘由,此事实属无理,本王这就向老夫人提亲,愿意娶雪霁为妻子,等平定朝堂内乱,再定拟纳征和亲迎。” 黑衣男子双手抱拳,须臾便朝着商老夫人摊袍而跪。 “请老夫人成全,本王愿娶雪霁为正妻,琴瑟和鸣共今生,只得雪霁相伴,永不纳妾。” 老夫人看向跪地的男子,丰神俊秀,伟岸挺拔,心里涌起万般复杂的思绪。 *************** 程璧君担心女儿,又到她的闺房里去看了一下,吩咐着丫鬟帮她把止疼膏药敷上了,又骂了一通,最后起身离开。 “娘,奶奶找君六谈什么呢?”商雪霁抬头问道。 “要你管,你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儿?”程璧君愤然而去。 “唉……”商雪霁趴在床上叹息了一口,小胖妞莲魄却是贼兮兮的坐到床边过来,道,“二小姐你想知道他们谈什么?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绕进去,都听到了。” “快说说。”商雪霁催促,莲幽也凑过来听。 莲魄说得很小声,“好像有点争吵,我只听到咱老夫人压低声音说,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你不把南暮光海和南暮一党推翻,你怎么娶她?你这是想连累她。你万一死了,我二孙女轻则守寡度日,重则被当做朝廷逆臣家眷满门株连,你想害死她啊!” “啊,他提出要娶我呀!”少女星星眼,喜出望外。 他想娶我,他想娶我? 商雪霁真的又惊又喜,但转念一想,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就跟瘪了气的柚子。 “哎呦,哼哼哼……哎呦。”少女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称唤连天。 她明白他们的路还很长,就算找不到丧尸爆发的真相,也必须斗垮南暮老贼,否则祁王殿下身上莫须有的逆臣罪名永远洗不掉,而且现在京城皇宫里都以为祁王殿下死了。 任重道远啊,他们这条路,必定是披荆斩棘,血流成河之后,才得以锦绣遍地,富贵花开啊。 …… 夜深,莲幽莲魄伺候完她,也回去睡觉了。 商雪霁药汤喝多了,这会儿想小解。 她当然没法走下楼去后房的茅厕,又不好再去麻烦才睡下的莲幽丫头,只得自己起身,尝试着活动筋骨,下了床。 这种打屁屁也就是皮外伤,止疼药一擦,早好了一大半。 商雪霁弯腰从拔步床下层,找出陶瓷便桶,反正现在夜深了也没人,于是她连帘子都没拉上,直接脱了裤子,一屁股坐在陶瓷便盆上。 “哗啦啦啦啦……”夜深人静,卧房里响起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窗台的朱漆栏杆微微被夜露打湿,风吹得凉悠悠的,黑衣男子坐在窗弦上,听着那扭扭捏捏的声音,下意识用粗糙的手捂了捂额头。 君城琰担心小娇娘的皮外伤,他练武之人随身带着有金疮药,和商老夫人谈话结束,便从后花园一跃而上一棵大树。 轻功极好的男人,顺着瓦片屋顶来到了小娇娘的闺房,刚巧窗户没关,他正准备跳进去…… 这干嘛就刚好撞上这没遮没拦的一幕啊? 商雪霁眯缝着眼睛,嘘嘘完毕,缓缓起身,缓缓提起裤子,蹒跚着把便盆放出去,回房之际,蓦然瞪大眼睛,就看到黑衣男子坐在窗台上。 夜色将他浓墨重彩的勾勒,宽大玄黑的袍裾斜墙垂落,男子眉骨和鼻梁深邃硬挺,骨相立体似精雕细琢,风姿猎猎,极尽风流俊美。 夜风吹进房内,看不见的乌鸦飞过商雪霁头顶,此刻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刻啊。 “你来了多久了?” “才来不久。” “你就一直在那儿坐着。” “嗯,看你下床,就没好打扰你。” “你这叫没好意思打搅我??你听了半响那算什么!” 商雪霁脸滚烫,脸红的一路红到脖子根。 “你……”少女又羞又臊,“你怎么不回避一下呢?” “这里这么高,我往哪跳?”君城琰逗她,痞痞的坏,嘴上叼了一根细细的竹子芯儿。 男人翻身,跃进卧房,走到少女面前。 夜深人静,少女穿着粉白色寝衣,粉红色丝绸睡裤。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疼?”少女的小拳头砸到的男人的胸膛上。 “害的我被奶奶打得老疼了。”少女下意识的摸着自己被打的火辣辣的屁屁,“晚上又偷跑进来,偷看人家……偷看人家……” 偷看她这个,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真不知道你在小解。”男子笑道,“我只是有随身金疮药,效果很好,想要拿上来给你擦。” 第124章 务必传话太子,重夺翰林院 翌日。 君城琰带着商雪霁出海了。 荣凌和应天卫,岳巍和火枪队,还有叶涟漪都在其中。 阴天,他们头顶上是灰蒙蒙的云,海风呼啸,信天翁在他们头顶上滑翔。 “我们这是去哪里?”商雪霁靠着甲板,看着波浪起伏的灰色海水,问道。 “就快到了。”君城琰在她身后,商雪霁看到了前方,隐隐约约的一座岛屿。 他们很快来到了岛上,少女看见这座岛屿有了望台,要塞,碉堡内有火枪射击台,俨然这座岛屿有训练有素的军队驻扎。 他们登上岸,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铠甲士兵上前。 “祁王殿下!!” 战士们朝着祁王君城琰敬礼,一位年轻参军对祁王禀报,“人都到齐了。” 像是有什么会议似的,商雪霁四下看了看,这里远离德穆内陆,附近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座荒岛。 最近处的一座岛屿,商雪霁远远看到有步兵方阵在训练,还有射击场,隐隐传来“啪啪!”的火枪响声。 不错啊!商雪霁看得目不暇接,如若将这些散置岛屿利用起来,一来远离德穆内陆,这一海域甚至都不再海津水防的管辖范围。 这几年,朝廷的兵力发展都在内陆扩充,自【壬未倭乱】后,东瀛倭寇进犯甚少,南暮老贼自认为德穆国海防强大,更何况最为新式的西夷战舰太烧钱,朝廷断然不肯投入去砸钱,特别是南暮光海,与其拿去烧钱造战舰,不如中饱私囊。 所以,自壬未倭乱之后,德穆海防日益空虚,附近海域领域岛礁无人管辖,正是君城琰练兵屯兵的好地方。 “六哥,这些都是,用南暮老贼的生辰纲里的稀世珍宝购买来的吗?” “是的。”君城琰告知她,“还有最新的尼德兰战舰,下个月会来到这里。” 哦,太厉害了,商雪霁暗中佩服她家祁王殿下的高瞻远瞩,祁王殿下不排斥西夷文明,是一个思想比较超前的年轻儿郎。 一行人来到了岛中央的练校场,硕大的场地内,足足有上千人聚集在此,这些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汉,也有儒生打扮的【儒林使者】,显然是大学士秦棣通过【密林】前来这里和祁王的人汇合的。 “拜见祁王殿下!”千余人见到君城琰,齐齐高呼。 君城琰走到教练场中央,很快被四方好汉簇拥,好汉们不加掩饰的信任,仰望,商雪霁均是看在眼里。 祁王君城琰果然天生将帅之才,玄黑色锦纱袍衬得他气贯长虹,连背影都是凛贵尊崇的。革带黑靴气度雍容天气,阴暗的天色下,唯独他是最为耀眼的凛冽风华,似孤崖劲松,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负手而立,宛如天生的上位者。 一位儒林策士上前,拱手道,“拜见祁王殿下,我等奉秦隐峰先生之命来到此地,便是和祁王殿下定拟【平正之计】的诸多纲领。” “隐峰先生可否书信传递?”君城琰询问。 “未曾,但有一句话带给祁王殿下。”策士禀报,“祁王殿下当务之急,务必联系上太子。” 这正是君城琰心之所想。 太子皇兄在京城身处险境,南暮光海和南暮派系对太子虎视眈眈,隐峰先生的谋划是正确的,他必须尽快和太子取得联系,共同商议【平正之计】。 “隐峰先生还有一句话,还请祁王殿下务必带给太子。” 策士又开口了,在场的好汉们均是等待聆听。 “务必要让太子殿下夺回翰林院的掌控权,翰林院乃是国之言论与精神之所在,务必不能让南暮老贼及其党羽控制。” 此言一出,在场的英雄好汉们均是面色严峻,自丁酉士祸之后,南暮老贼的二儿子南暮齐成为了翰林院儒林大学士,在文墨上颠倒黑白,污蔑孔孟儒道,擅自篡改修订科举考试制度,翰林院有识之士纷纷揭竿而起,不料却被南暮光海连同萧慎迹屡屡镇压。 最为正义的儒生们纷纷入狱,而如今的翰林院已然被南暮派系官员儿子们,为非作歹,搞得乌烟瘴气,哪里还有半点儒家以文控笔杆治理天下的高风亮节? 是的,翰林院是一个国家的咽喉,百万莘莘学子如若被南暮光海控制,国家精神被掐断,国将不国! “本王定不负秦棣老师重托。” 祁王殿下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让太子重新夺回翰林院这个口信,他一定会带到。 *****************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海津城,才走到海岸边,便有一个【知财小队】的布衣小儿,前来给商雪霁传递知财。 “看你跑的急,有什么重大事?”商雪霁走上前问道。 布衣小儿道,“是关于东宫太子的。” 大家欣喜得面面相觑,这知财来的太及时了。 “我在慕布政司家里帮佣,蹲在墙边听见的:东宫太子听到祁王殿下已死的消息,据说万分悲痛,绝食三天了。” 太子听闻他的噩耗,万分悲痛,这番话让君城琰和应天为卫的人听到无疑是很揪心的。 商雪霁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俊颜上,一双浓眉紧锁。 “南暮家的人举办完楠南暮修的葬礼,南暮光海以太子过于悲痛为借口,上奏皇上需要提前举行太子妃甄选。” “眼下,中宫的南暮皇后现在正马不停蹄的张罗着太子妃甄选的筹备工作。” 知财小队汇报完所有的消息,现场陷入沉默,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 少女担忧地的看了一眼祁王殿下,男子英俊的脸上依旧不苟言笑,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 但商雪霁知道,君城琰和太子兄弟情义很好,太子以为他死了而陷入,悲痛,君城琰心里同样不好受。 京城党派斗争极其严重,宫围里更是尔虞我诈,人的意志,强大与绝望,有时候只隔一条径渭。 “六哥,你不要太担心太子殿下。” 商雪霁走到君城琰身边,当仁不让的说了。 “太子妃甄选即将开始,司聘银币昨儿都已送达我家了,我作为海军一甲贵女,接下来就要动身赴京城。” 司聘银币是宫里为甄选太子妃的各户准备的,昨儿闵敬带着京城礼部主事去了商家赐赠银币。 那位来自京城的礼部主事周大人,对于商户人家能入甄选不屑一顾,赐币的态度趾高气扬,商老夫人假笑着接过谢恩。 第125章 南暮晴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 “到时候我会跟太子见面,然后告诉他你还活着,告诉他秦棣的【平正之计】,他定然会重新振作起来,夺回翰林院的掌控权。” “恐怕没那么容易。” 男子皱着眉头,实话告诉她,“本来太子妃甄选就是南暮老贼的一个走形式,南暮光海早就已经内定了他的二女儿南暮晴。” 南暮晴…… 商雪霁知道此女,上一回,她拿南暮晴来气南暮修,嫁祸给御明熙,结果让御明熙被打个半死。 “可能你走一遭京城,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 “是啊!内定南暮晴,然后在选几个美人作为眼线安排在太子身边。” 荣凌也说到,“但他们只会挑选对南暮家有利的士族女子,你是商户之女,被选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南暮霜呢?她不会甄选吗?”商雪霁突然问道。 “她不会。”君城琰道。 商雪霁沉重的呼出一口气。 重生两个月,接下来就要和南暮家的人打照面了。 一想到南暮霜,似乎血液流动都有些湍急,少女深吸一口气,明白,动身赴京城,恐怕要和南暮霜这个有着前世血海深仇的女人见面了。 “你们先回去。”君城琰低声对荣凌等人说,“我有话跟她讲。” 说着,君城琰带着商雪霁往海岸线另一边走去。 叶涟漪和岳巍看到两人肩并肩离开了射击道场,荣凌带着应天卫的人继续练习射击。 男子开口了,“雪霁,其实我并不愿意你去京城冒险,那里的人和环境都非常恶劣,复杂。” 男子蹲身,在焦石密布的浅滩上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拇指食指一扣,弹向海里。 “啪!――”小石头似枪膛怒***准的射进了浪花里,少女低低地赞叹了一声,这力道和精准度太吓人了。 男子继续说,“如果只是和太子传递知财,大可不必你冒着危险去京城,我完全可以找机会自己去一趟。” “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商雪霁立即打断他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们好不容易已经制造出与你死亡的假象,就是为了你能够和秦棣会和完成【平正之计】,让都堂上你的敌人,还有南暮脑老贼及其党羽放松警惕,都以为你死了,将来给他们一个致命一击。” 少女说的在理,但不足以打消君城琰对她的担心。 “我不希望你去。”男子说,“太子被南暮家的死侍和萧慎迹,监视得很紧,就算你甄选到最后,也不见得见得到太子本人。”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一条知财的递送,要知道【平正之计】和让太子重夺翰林院是接下来重中之重,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试一试。” 突然,想到什么。 少女古灵精怪一笑,偏头看向君城琰,说得小心翼翼。 “你不愿意我去,是不是……”少女抿嘴笑,“怕太子会看上我?” “呵。”男人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会,你不是皇兄喜欢的类型。” “哦?那太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 “端庄成熟,知书达理的。”君城琰告知。 “哦,原来太子喜欢成熟女子。” 君城琰莞尔,少女如今美貌逼人,但他可不担心太子,他…… 他真正担心的是萧慎迹那个男妖孽。 商雪霁握着男人的手道,“你放心,我准备了秘密武器。” 少女得意道,“一个既能够让我成功传话太子殿下,又能全身而退不当选太子妃,还能挫败南暮晴的办法。” “哦,有这么神奇?”男子一下子来了兴趣,这丫头小脑袋里计谋无数,还真有当策士的资本呢。 “嘻嘻,那就是……”商雪霁凑到男子耳边,悄声耳语。 君城琰眸色亮了一下,略微点点头,果然是一步好棋。 海风的新鲜水汽扑面而来,两人肩并肩坐在草长莺飞的斜坡上。 “还有山中那个铠甲武士丧尸。” 商雪霁看向大海,谈及铠甲武士丧尸。 如果【铠甲丧尸】真的来自京城方向,那只能深入京城探究一下才行,京城乃黎庶密集之地,万一山中铠甲武士真的出现在京城,那百姓恐怕就遭殃了。 “二小姐,二小姐!”这时候山坡上面,一大一小两个奔跑身影,莲幽还带着另一个知财小分队的布衣小女孩,来到了海边。 “小姐快过来,这孩子说有新的知财要带给你。” 是关于御明熙的。 小孩儿是在慕布政司家里做杂工,打探的一些消息,来告诉商雪霁。 那天亭子里,南暮修甩了几张银票给御姝,作为打伤御明熙的汤药费。 御明熙将就拿了这一万两银票,作了迎娶慕雅诗的聘礼,总算过了慕家这个门槛。 再加上慕雅诗执意认定的御明熙,慕布政司和慕夫人也没办法,只得同意御明熙入赘。 两家人已经把婚期暂时定下来了,等御明熙参加完今年秋天乡试,便成婚。 另外,御明熙用剩下的一些银两,把浑身的伤给治好了,但他左腿落下了一些残疾,走路有些跛。 慕布政司和慕夫人心里有些嫌弃,但慕雅诗说没关系,很是凑合的态度。 商雪霁心里默算了一下,慕雅诗是怀孕应该有两个月了,打又打不下,这爹的事情再不定下来,就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 …… 海津城里,御家人又开始扬眉吐气,趾高气扬了,张氏走在大街上,逢人便说自己儿子如何了得,凭本事成功入赘海津布政司家,惹得四周邻里都讨厌她。 商雪霁懒得理这些蠹虫。 当务之急,重中又重,便是准备入京城,参加太子妃甄选。 这次赴京,她有三个目的。 第一,设法联系到太子,告知祁王没死,和秦棣在谋划秦棣【平正之计】,还有让太子夺回翰林院……. 哎,要告知的太多了,传话太麻烦,最好可能的话,让祁王和太子见上一面,才说得清楚。 第二,重生之后,再见南暮霜,自然要和她斗一斗,南暮霜必定是南暮晴身后的军师,她得想办法将这两姐妹一举挫败,阻止南暮晴晋级太子妃之路。 御姝已败,就算是已经内定了南暮晴为太子妃又如何? 第126章 她又看到脸上冒黑烟之人 商雪霁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推翻这个内定结果。 第三,寻找【山中铠甲武士丧尸】。 定拟出计划,剩下的时间,少女都在家里整理诗词,典籍。 上一世,成功成为太子妃并不是南暮晴,而是御姝,由于御姝也是南暮派系的,效忠于南暮光海,又痴恋南暮家二少爷南暮齐,所以对于这个当选结果,南暮老贼认可。 太子妃的甄选,那简直是海津百花宴可不能比的,诗词她可以稳操胜券,曲艺的话她现在不行,但是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她找得到京城最艳绝的舞者。 唯独就是这儒论大辩,那简直是她的短板。,太子妃伴储君侧,自然要精通儒学。 太子妃臻选的决胜局,便是儒学辩经,这是非常困难的,没个三五年的孔孟大道学习,根本没法成为辩经手。 “我想把姐姐也带去京城。”这一天傍晚时分,商雪霁向奶奶和娘提出不情之请。 “京城贵胄官场交际复杂,你姐姐恐怕适应不了吧?” “又不需要她出去交际,我是怕我的才华不够用,姐姐可以做我的女谋士啊!儒论可是我的弱项。”商雪霁说的认真。 “就当出去见见世面,姐姐天天呆在家里当书呆子,也该出去透透气儿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反正张子期死了,没人害姐姐,更何况商家在京城有置业别馆,姐姐住在自家没有危险的。 经过少女不断地劝说,商老夫人和程璧君最终同意了,反正多派遣一些家丁和婆子,保护他们,倒不会有事儿。 …… 和家里说通了姐姐的事情,商雪霁心情一阵大好,吃完晚饭没过一会儿便坐不住了,避开奶奶院子里的婆子,溜到枕霞苑后面去找君城琰去了。 跳进男子居住的几间雅轩,确实四周静悄悄。 “咦,怎么没人呢?” 都黄昏时分了,这厮还没回来,跑哪去了?今天又都没有去射击道场训练火枪。 “他们在铁匠铺那边。”一个小丫头从外面走过,知道他是来找君六的,在外面通风报信。 铁匠铺,他们去铁匠铺干什么呢?少女满头疑问,一溜烟的就跑去了。 来到商家后面造办厂的铁匠铺,正巧,遇上荣凌,带着应天为的十几人出来,大步流星往外走,腰间都分别别着火器,刀剑,弓箭。 这是全副武装吗?少女咋舌。 但意中人此刻没在队列里。 商雪霁急忙拦住荣凌问道,“荣叔,你君六叔呢。” 荣凌一见是她,立即撇了撇嘴。 “你成天找君六叔什么事儿?”荣凌朝他抬了抬下巴,不耐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别来烦我们,我们要去打猎。” 商雪霁:“……” 荣凌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不友好。 少女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这完全不像是打猎嘛。 …… 海津城,福熙街,晚上戊时。 夜市一条街亮起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灯笼,沿街都是各类热气腾腾的小吃摊。 商雪霁此刻正往景锦凤楼岗赶去。 因为她收到一个小孩的知财,说是君六和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呆一块儿呢。 商雪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这……这又是哪一出。 后来她稳神,告诉自己不要有多心的想法,联想到荣凌今天的反常,六哥和叶老板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谈。 商雪霁行色匆匆地走在福溪街上,结果走的太急,迎面撞上一人。 两人都摔倒在地,商雪霁爬起来一看立即将人拽起来。 “唉,候姑娘呀,真是对不住了。” 那是百花宴上和她一并进入前三的第二甲才女,西街候举人家的的千金。 “唉,商姐姐啊你干嘛走那么急?”候姑娘跟她打招呼。 “我去找人,你呢?” “哦,我的一个小姐妹,今晚上高兴请我去喝酒,商姐姐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呀?” “哦,不了,我还有事儿呢。”她急着去锦凤楼找君城琰。 “哦,那好吧!”侯姑娘便和她道别。 “后日动身赴京城,咱们一起出发吧,家里马车就在东城门,谁先到谁就等会儿。” “嗯,好的,那就说定了。” 两人告辞,少女看向候姑娘的背影,娇小婀娜,蹦蹦跳跳的往前面的黑暗走去。 突然—— 诡异的一幕,真真切切在商雪霁眼前发生了。 候姑娘的头部,冒起了黑烟,不详的黑云就这么萦绕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头部吞没。 和阿囡死前一模一样。 “啊!”商雪霁大叫一声,吓坏了,定睛一看,却是平平常常,哪有什么黑烟。 又是眼花? “呕。”但紧接着,商雪霁胃一阵难受,打了个干呕,她急忙用手捂了一下嘴。 “喂,侯姑娘,等等!”商雪霁立马跑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候姑娘的胳膊。 “你今晚要去喝酒,人多吗?你为什么不带上家里的嬷嬷丫鬟呢?” “就是不让带,我才一个人去的。”侯姑娘说道。 “是去哪一家呀?你一个女子不会有危险吧?” “嗨,看你想到哪儿去了?”侯姑娘反倒是埋怨她多心了,“我自幼和这小姐妹熟识,她家我经常去,怕啥。” “要不要我去喊家里的两个家丁在外守着你,回头晚了也好送你回去。” “唉,看你说的,不用这么麻烦了”侯姑娘执意不肯接受她的心意。 那就没办法了。 侯姑娘蹦蹦跳跳地往前去了,少女只觉得一阵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依旧存在,似乎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这位侯姑娘落选于太子妃甄选。 但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富庶的米铺老板,很长一段时间日子都还不错。 那时候商雪霁常被御明熙虐待,流落在路上遇到过侯姑娘,也曾接济过她两碗饭。 后来【乙亥尸乱】爆发,侯姑娘及其夫婿难逃厄运,经营的米铺被御明熙和慕布政司强行征收查封。 丧尸袭城,夫妻俩双双被丧尸咬死,死了之后,也病变直立起身成为了丧尸。 商雪霁不放心,一路小跑回去,叫了商府门口俩家丁去看护候姑娘,这才再去找君城琰。 第127章 夜半三更,他俩终于回来了 “你们有没有见到君六叔?” “你们叶老板到哪里去了?” 来到锦凤楼,商雪霁私下问了好几个女仆杂役,都是沉默摇头,看来叶老板训练出来的人,保密工作都做得好。 商雪霁也不顾忌,径直去往了叶老板的闺房。 君城琰,敢跟我玩脚踏两条船的话,我一定宰了你。 少女强行推门而入,叶涟漪的丫鬟也阻止不了。 “他们真不在这儿。”丫鬟说。 少女四下打量了一下这精致玲珑的闺房,和叶涟漪一样,这闺房也是风情万种的。 宽敞干净通风,不像是厮混过的样子。 这二人莫不是去了野外搞事儿? 唉,我在想什么呢? 商雪霁此刻脑海里很混乱,总是浮想联翩的。 商雪霁赌气坐下来,干脆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接下来,少女等了一盏茶又一盏茶的时辰,等的蜘蛛网都生了,甚至两眼一耷拉,还在桌子上打了一个盹。 “当当当当!”直到角落里矗立的一口西洋落地时钟响了一下,商雪霁惊醒了,这才看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子时。 岂有此理,子时还不露面。 “噗噗噗……”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人不少,听脚步声就知道很慌乱。 这二人终于回来了。 商雪霁血往脑门上冲,急忙站起来,两扇门啪的一下被推开了,包括荣凌在内的应天卫的人,急匆匆簇拥着君城琰走进来。 “你们……”商雪霁一口话堵在喉咙里。 君城琰背上背的,商雪霁赫然看到,正是叶涟漪。 少女上前一步。 还没来得及问个全,就被荣凌一把推开了。 “你让开,叶老板受伤了。”荣凌脸色不好粗声粗气的说。 商雪霁看到,君城琰将叶涟漪放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拔步床上,便退后几步,叶涟漪锦凤楼的婢女们立即上去,拉起拔步床中间一层的玫红色云锦缎的厚帐,为叶涟漪脱掉血衣。 门口走进来几位医女直接进入账内,又过了一会儿,婢女们鱼贯而出,几个铜盆里满是染红的血水,少女看的心惊肉跳,看来叶老板受伤不轻啊。 最后两扇玫红色绢花云锦帐被拉开,几位医女走下来。 “已无大碍,只胸口被踢的那一脚有些重,伤了内脏,得慢慢疗养好些时候。” 一个年老的医女走过来,和君城琰低声说了一会儿。 “她需要好好休息,我们都出去吧。”君城琰转身对大家说。 于是男人们都出去了,商雪霁也跟在君城琰背后。 却在这时,拔步床上受伤的叶涟漪突然开口了。 “六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那六叔我们先出去你留一下。”商雪霁还没回过神来,倒是荣凌反应挺快的,抬起手臂推了一下商雪霁和应天卫的人,都被隔在了门外。 “啪”门关上了,商雪霁僵硬在立在门口矗立着。 哪怕知道里面还有几位医女,哪怕知道叶涟漪此刻受着重伤,他俩不会有什么,但此刻他的少女,却是喉咙里就是堵了一口气,她非常难受。 “就没有一个人跟我解释一下吗?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商雪霁也在气头上了,侧脸看向荣凌和应天卫的人,一众大老爷们儿第一次看她发火,都愣了一下。 “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叶老板受重伤,荣凌心情也不好,说话很重,“跟你说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又懂什么。” “你们应该是夜间潜入京城东宫,想让祁王和太子见上一面,结果失手了吧?不然叶老板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商雪霁一口气替他们全说完了,她可不傻。 此言一出,荣凌和应天卫们人都惊呆了,大家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这少女还真是厉害,差不多八九不离十都猜到了。 少女喉咙里的一口气堵得更难受,不是单纯的吃醋,但有如此重大行动,君城琰不仅瞒着她,却私下带上的叶涟漪参与。 这样的排除行为,她更接受不了。 这时候,叶涟漪卧室的门又开了,君城琰走了出来,玄黑色的袍踞满是血腥气息,那是叶老板的血。 “叶老板,怎么样了?”荣凌立马走上前去,男人沉默,然后直接走向少女。 却是少女一个急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君城琰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就去追她了。 拐过一个花园,他追他她到锦凤楼的露天戏院里,此刻深夜子时,戏台子上空旷一片。 少女没有回头,而男子就默默的站在她身后。 男子本是沉默寡言之人,所以冷场了大半响,还是商雪霁主动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秘密潜入京城,想要见太子一面,那你说说,为什么她会受那么重的伤?” 重活一世,她是成熟的,很多事情如果存在误会,还得先听解释。 片刻沉默,她身后男子低低的开口了,低沉魅惑的弦音响在这空旷的戏台子上,和夜色一样朦胧深邃。 “这两日,京城南暮老贼借口为太子排忧,请了海津锦凤楼的戏班子到东宫去唱戏。” 商雪霁知晓叶涟漪手上是有几个名角,这说的不假。 “我料想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见上太子一面,于是拜托叶老板为我们打前阵。” 男子说起了今晚行动的经过。 “但直到戏三场戏唱完,都没见太子现身,于是叶老板擦了药水,化妆成东宫宫女模样,想要混入太子寝宫,却不料遇上了萧慎迹,并通过腰牌,识破了她不是东宫的人。” 萧慎迹?! 听到这个名字,商雪霁陡然心惊肉跳了一下。 上次劫生辰岗,商雪霁用火枪打中了萧慎迹腹部,造成他重伤,但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萧慎迹居然全好了,而且武功也全部恢复了。 一想到那个杀人如麻的德穆第一剑,那个喜好女装勾眼线的血腥屠夫,少女便莫名的渗得慌。 不过,少女喉咙里堵着的一口气,倒是消了一大半。 “还好叶老板化了妆,没以真面目示他,两人打斗起来,萧慎迹下手毫不留情,他一脚踹到了叶老板胸口,又用飞痕剑在叶老板背上切了一刀。” 第128章 我满脑子都是你 少女很是错愕,这可是重伤啊! 萧贼对一个女的下手都如此狠毒,还好叶老板会武功,要换做是普通宫女早就一命呜呼了。 君城琰继续说,“我隐身在皇宫屋顶,看着萧贼追着叶老板,眼见叶老板就要落入萧贼手下的包围圈了,我立即朝着今晚前来听戏的的萧贼的家眷们开了枪,一口气打伤了他的三个小妾,场面很混乱,萧贼自顾不暇,这才放弃了继续追叶老板。” 商雪霁听来有些后怕,如果叶涟漪真的落到了萧贼手上,严刑拷打自然避免不了。 后面的事情商雪霁大致猜到了,他们一定又是走的南城密道,回到了海津。 误会解释清楚,商雪霁也不怎么生气了。 但不生气,不代表她不刨根问底。不生气,不代表她不会跟他死杠。 “然后你就背她回来?”少女在戏台子上,来回打圈走,说话声音开始阴阳怪气。 “嗯。” 商雪霁只听到一个嗯字。 好样的。 “荣凌不是喜欢她吗?怎么不让荣凌背呢?” “当时紧急,没想这些。” “呵呵,反正这等好事,你错过,反倒可惜。” “我没这样想。” 少女索性不说话了,背对着他,就看着眼前空旷的观众席。 君城琰知道她是吃醋,又往前迈了几步,高靴踩在戏台子的木地板上,沉重无声的力量,压着木地板发出咯吱声。 悄无声息,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男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后背一阵强大的温暖袭击了她,暖意渗透身体,有点像冬天烤火的感觉。 “你放手。”怀里的少女扭了扭,鼻子嗅了嗅,很不高兴。 “你身上有她那西洋香水的味道,又有血的味道,难闻死了。” “要不你给我洗个澡?”男人破天荒的说起了俏皮话。 “想得美。” “说起味道。”男子猛然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后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似猛虎嗅蔷薇一般.。 “我只喜欢你身上的夕颜花香。”背后的低沉弦音,诉说的很动听。 男子用修长的手指,将她的长发拨到左肩膀一侧,继续将脸贴着她,炽热的呼吸,一阵阵喷在她的后颈窝里。 “雪霁,你知道吗?今晚我蛰伏在屋顶上,整个脑海都是你,满眼都是那晚我们在密道里亲的画面,我的唇上还保留有你的柔软,这让我思绪很乱,满脑子都吻你的感觉。” 听到他的情话,商雪霁心儿扑通扑通直跳。 想起那晚上的南城密道,又想起昨晚的闺房里,她又何尝不是意乱情迷。 君城琰今天好像没刮胡子,所以少女后颈感到很扎人,苏苏密密很痒的感觉。 “我才不信这些呢。”少女依旧沉着脸,说话阴阳怪气。 “刚才她让你陪陪她,你还真留下了,谁知道刚才关上门?你是怎么安慰她的?” “没什么的,只说起萧慎迹武功了得,整个德穆境内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以后面对萧贼,我们这边也要有武功高手才行。” “他胸口疼,有没有让你帮她按摩一下?” 男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没有。” 男人拥抱她拥更紧了,突然很坏很坏的,偏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好了,还吃醋吗?” 少女微微侧身,偏脸看着男人,嗔怒道。 “让你不要去冒险见太子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叶老板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愧疚也不行,若是没有我,恐怕你得以身相许了。” 君城琰苦笑,真有点佩服她的言辞。 男子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不想让你去京城,若我今晚能直接见到太子,解决事情,你便可以留在我身边。” 一听这话,少女心里油然一阵感动。 原来她是怕她走一遭京城有危险,不想让她置身南暮派系尔虞我诈的贵胄圈。 毕竟商雪霁才十四岁,要想办法单独进东宫传递一个会被株连九族的信息,也是万分危险的事情。 “但你必须答应,如果以后有这样的行动,以后先得告诉我,不准什么都瞒着我。” 少女转过身,一双小手牵起男人的大手,紧紧握住两人四目相对。 “好的,我答应。” “还有荣凌今天对我的态度可糟糕了。”商雪霁扁着嘴,睚眦必报,开始告状。 君城琰微笑的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而这时候,刚巧叶涟漪的一个医女跑了过来,看到他俩愣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如实告知。 “叶老板失血过多很虚弱,嗯,君六叔,她想让你陪她说说话。” “你去呗!”商雪霁甩开男人的一双手,别过身子,嘟着嘴说反话。 就看他的态度呗,看他有没有掐桃花的决心。 他如果真去了,她立马躺在戏台子上撒泼唱窦娥冤。 “呵呵。”男人哪里不会知晓她的想法?笑了一下,下一刻男人直接牵着她的手,而且是十指紧扣的那种,说,“走吧,一起去。” 额…… 这是干嘛呀?在叶老板受伤之际,她还跑去炫耀感情?这好像不大好吧! 少女前一秒还逞能呢,此刻却有点怂,但君城琰哪里放过她,硬生生拽着她,两人十指紧扣地走回了锦凤楼。 看到他们这般高姿,荣凌和应天卫的人全都一怔,荣凌更是直接看向两人紧扣的手。 “都跟着我一起进去。”君城琰还真是不避嫌,叶涟漪只想让他进去,他却把所有人都叫上了。 所以当卧室门打开的时候,一拥而入的是一群人,床上受伤的叶老板呆了一下,然后就看着君城琰牵着雪霁的手,走进来了。 叶涟漪美丽的脸蛋木然了一下,心理陡然一下子沉重不少。 她拼尽全力帮他,为了他被萧贼打得前后吐血,但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且那么的坚定。 这对她来说有点残忍。 而商雪霁心里是感动的,两生两世,君城琰的选择都没变过,今晚她不该怀疑他。 “嗯,叶老板,我也来看看你。”商雪霁认真说道,没有胜利者骄傲,“你伤得很重,一定要好好养。” 叶涟漪没接她的话。 “大家都听着,我有事情要宣布。”男人话不多,言简意赅,床上的叶涟漪垂下眼眸。 第129章 海津贵女二甲名额 “从今往后,雪霁娘子便是我君城琰未过门的妻子,大家以后要待我一般带待她。” ! 荣凌和应天卫的人都不言语了,这既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从主子嘴里亲口说出,又都有些意外。 叶涟漪受重伤的时刻,主子居然和商雪霁宣布为情侣了,叶老板好伤心啊。 商雪霁想想这男人的心还是蛮硬的,不过硬一点也好,会少很多桃花。 “以后尤其是你,荣凌。”君城琰压低的声音透露出威严的责备,带着上级主人与生俱来压迫。 “见她如见我,说话客气些。” 荣凌知道主子是来真的,立即微微躬身,拱手抱拳。 “遵命。” “那我们先走了,叶老板,你好好养伤。”男人宣布完,朝着叶涟漪又客气的关照了几句,便牵着他的小娇娘离开了。 “你们也走吧,我没事儿。”叶涟漪朝着荣凌和其他人笑了笑,难掩心里的失落,但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他既然有他的选择,那就祝福他们吧。 …… 翌日,便到了动身赴京城的日子。 商雪霁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昨晚被派去保护候姑娘的两个家丁告知她,候姑娘进了小姐妹家里,执意将他俩轰走了。 那就没办法了,商雪霁想,尽管不安的感觉接踵而来,但她尽力了,接下来听天由命吧。 海津东城门楼下。 商家的两辆马车,四匹黑马在此停着,两辆马车里,前一辆作坐着商雪霁和姐姐商雪婳,后一辆则是伺候他们的丫鬟婆子,以及随身行囊。 四匹黑马上的人,则是商老夫人选出来的身强力壮保护他们的家丁,此番两位小姐上路,家丁都是立了生死状的,务必保全小姐们平安无事。 “那个侯姑娘怎么还没来?不是你们约好了一起去的吗?”姐姐眼看着时辰都过了,侯家的怎么人还没来呢。 商雪霁心里又有的那种不安的预感,于是撩开车窗薄纱帘子,看了一下外面。 空空如也,侯家果然没来,却是这时候,慕布政司家的马车到了。 商雪霁万分意外。 马车里的女子,显然也看到了商家的马车,当仁不让的掀开帘子,露出真容。 御姝。 御姝气色很好,容貌精致五官小巧,隔着窗户朝着少女挑眉一笑。 “商家妹妹,好久不见了啊。”语气里满是挑衅。 商雪霁情知不妙,直接跳下了车,来到御姝车前,御姝见她下车,轻蔑的一笑,也提着朱红色石榴裙下了车。 “你怎么在这里?你跑这里来干嘛?” 今日的御姝确实光鲜亮丽,几缕青丝拂拭过她的面颊,更显小脸娇美白嫩,那玲珑眼透着清润凉薄,像是蓄着深不见底的一汪山潭水。 打扮一新,显然有了慕家的照应,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但商雪霁的一双火眼金睛,还是看得出来,她身上的那些所谓的珠花头面,绫罗绸缎,不过是慕雅诗淘汰下来的旧货。 “你是在等侯姑娘吗?”御姝一上来就扬起下巴,挑明了说。 商雪霁心里一惊,但重活一世老谋深算的少女,此刻脸上还是坐到了处变不惊。 “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少女同样抬起下巴,冷冷的看向御姝。 御姝难掩心中的窃喜,微微往前凑,声音低了几许,笑道,“她不会来了,她昨晚三更时分出了大事,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商雪霁冷然问道,但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侯姑娘,昨晚醉酒,不知咋的,夜深人静,独自摇摇晃晃跑到河边,然后被几个夜间游荡的登徒子给……” 察觉到商雪霁脸色终于瞬间有了变化,御姝忍不住笑了笑,“哈哈的……” 终于让她小小扳回一局,商雪霁,你意外了吧,你震惊了吧,我御姝还是有手段的,就算侯家千金不是你的亲人,但看你一脸愤慨,我还是喜闻乐见。 商雪霁脸色很阴。 候姑娘出事了,在河边被几个人给糟蹋了。 御姝趁机落井下石,“然后听说侯姑娘羞愧难当跳河了。” 侯姑娘,跳河了? 马车里,商雪婳下意识捂了捂嘴,听到这个消息无比震惊。 此刻的御姝高傲如孔雀,在商雪霁面前来回踱步。 “所以呢,这海津百花宴二甲才女的头衔,在昨晚空出来了,慕大人连夜奏发文书禀报此事,走驿站快马加鞭,京城南暮宰相今早回复,让我补的这个名额。” 慕布政司举荐,京城南暮光海让御姝补了候姑娘的名额。 御姝以这种恶毒方式重新拿到了。 只是可怜了候姑娘遭遇这等万劫不复的灾难…… 商雪霁此刻真的是怒从心头起。 这群人真是狼心狗肺迟早下地狱,就这样活生生的毁掉了一位清白姑娘。 “御姝,你会遭报应的。” 商雪霁说得冷,走上前以身高优势压着御姝,一双杏眼迸射出尖锐的怒火,“侯姑娘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对她如此下手?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呵呵,你有证据说是我做的吗?” 此刻的御姝那是一万个得意,“没证据可不要乱说哟,就像我表哥的死,没证据,我也赖不到你头上呀。” 没错,御姝对张子期的是死,同样耿耿于怀,不忘朝着商雪霁,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侯姑娘自己不知廉耻,喝举止轻浮放荡,喝酒到三更半夜,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呢?” 御姝偏脸挑眉,双手一摊,说的无耻至极,“商雪霁,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害了侯姑娘,你就去告我啊!” 商雪霁总算明白过来,侯姑娘是自己栽在了她那个小姐妹身上,赴京头天,所谓的小姐妹邀请候姑娘喝酒,便是一个圈套。 慕布政司为了将御姝送到太子身边,成为南暮光海的眼线,可谓用心歹毒。 他们居然平白无故弄坏了一个姑娘。 “好了,我要动身进京城了,就算当不成太子妃,就当个太子的美人,总会有我御姝一席之地。” 御姝得意洋洋,高傲的转身踏上马车,末了,还不忘朝着商雪霁巧笑一下。 第130章 官道上方的滑石坡 “那个候姑娘,据说到现在还没捞起来呢,估计也没得救了,唉,听得我真是于心不忍啊!” 御姝知道商雪霁,此刻心里难受,故意落井下石。 “商雪霁,你若是跟她这么要好,那赶快回去,替她收尸,京城,呵呵,你就别去了。” “哈哈哈哈哈……”御姝最好留下一长串的笑声,上了马车,一行人尘土飞扬的离去。 商雪霁僵硬在原地,气愤过后,脸上却是异常复杂的平静。 下一刻她立即朝原路奔去,不过没跑几步,商雪婳已经下了车,急忙拉住妹妹。 “不要中她的计,你现在去河边你也救不了候姑娘,她这是故意在激将你,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说雪霁。” 姐姐很冷静的给妹妹分析。 “侯姑娘的事情,我立即通知嬷嬷传递消息给家里,让奶奶帮着寻找处理,你可千万别被御姝扰乱了心神。” 商雪霁整个人依旧是异样的平静,候姑娘的死,她一定会算在御姝头上的。 正在这时候,有人走过东城门,朝着他们马车这边一路小跑过来了。 两姐妹仔细辨认了一下,竟然是海津百花宴夺得贵女第三甲的李姑娘。 “李姑娘,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啊,你的行李马车呢?”商雪婳问道。 李姑娘,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咽了口水,定定神。 “我不去了,我放弃了。”李姑娘惊魂未定地说,“侯姑娘死了,你们知道吗?太可怕了。” 李姑娘的情绪很不稳定。 “我就是特地跑一趟来通知你们,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妃甄选,还是保小命要紧吧。你们也一样,趁早远离这次是非,不然都跟侯姑娘一样死无全尸。” 李姑娘说完转身跑走了,商雪霁和商雪婳看着她的背影。 “嬷嬷你来一下。”此刻的商雪霁死水无澜般的平静,叫来家里一个婆子。 “立即走一遭后山,找岳巍大哥,让他帮我个忙。” 然后商雪霁将嘴凑到嬷嬷耳朵旁边,嘀嘀咕咕交代一番。 婆子领命而去。 “雪霁,你跟嬷嬷交代了什么?”姐姐好奇问道。 “姐姐,我们上路吧!”商雪霁没有回答。 商雪霁一言不发上了马车,商雪婳看着妹妹,心里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行人走在了奔赴京城的途中。 …… 海津城和京城毗邻,如果是马车,走山中官道,翻越过一座山岭,一个时辰即可到达。 此刻御姝坐着慕家的马车,颠簸在险峻的山路上,闭目养神,戴着金戒指的玉手碰着一个安神香炉,依旧万分得意。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谁有手段谁上位而已。历代党派斗争,尔虞我诈,要当好人,就没法出人头地。 所以呢? 很多事情先下手为强,并且需斩草除根。 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御姝,她猛然张开了双眼。 “停一下马车。” 马车停下来,御姝掀开马车帘子,伸出脑袋,抬眼望了望这条山道。 山黑树杂,地势险要,滑石陂很多,她前方就有一个很大的滑石坡,外面则是悬崖峭壁。 御姝当即想到了一条毒计。 她喊来一个慕家家奴,低声吩咐。 “给我在这个隘口上方蹲着,商家的马车从这里经过,就把上边的大石头给我推下来。” 家奴领命,御姝看着此人三步两步窜上了滑石陂,隐匿在灌木丛中。 马车继续上路,颠簸中,御姝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憩。 明儿海津城,估计都会传遍一条消息。 梅雨季节,山体滑坡,商家马车被滑坡大石头沉重撞击,商雪霁连人带车滚下了悬崖。 这是什么?这是意外而已,呵呵呵。 御姝满意的露出微笑,商雪霁,今晚你化作鬼魂来找我报仇呗。 “嗷!!――” 却是一声大地惊雷一般的吼叫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吓得御姝,急忙睁开眼睛,那吼声是天地之间最强健的生命力,怒不可遏,朝着慕家马车滚滚来袭。 “啊啊啊!是震阳大君!快逃命啊!”外面的家奴一听这声音便乱作一团,谁能挡得了震阳大君恶魔般的低吼? “震阳大君不是晚上捕猎吗?怎么大白天的也出来啦?” 御姝吓得浑身如坠冰窖,双手抓着马车车框,不知所措。 震阳大君?不就是那只老虎吗?上次袭击南暮修的老虎! 慕家家奴们吓得屁滚尿流,哪里顾得上御姝?一阵慌乱嘈杂之后,不一会儿马车外面全没了声音。 可怕的寂静。 御姝知道慕家奴弃她而不顾全部跑了。 御姝哆哆嗦嗦,掀开门帘,朝外面望了望。 前方山道上,一个黄黑相间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她面前,吊睛白额,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大虫朝她露出血盆大口,龇牙裂目。 御姝瘫坐在马车里,前所未有的绝望来袭。 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吗?侯姑娘,不是我,一切都是慕布政司想出来的主意,你要报仇就找他,不要找我呀。 屁股下面一阵潮湿,她尿了,眼泪也跟着不断的流下来。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还有锦绣前程,我还要和太子举案齐眉,我还没见到南暮齐,我怎么可以让老虎吃掉? “啪!――”强劲有力的撞击来自首阳大君,马车里地动山摇,御姝慌忙抓住窗框。 “啊!――”御姝嚎啕大哭。 大虎再次猛地一撞,将马车撞下山崖…….. …… 一柱香的时辰之后,商家的马车也来到了这个滑石坡路段。 路上有一些破碎的行囊,散乱的几件衣服,一个木头车轮,商雪霁料想就是这里。 马车停下,少女跳下车一番检查,抬头又往滑石坡上方看了看。 一条条的血道顺着上面的滑石坡往下流淌。 那个受了御姝吩咐,蹲在坡上,想要推石头下来,害他们的坏家奴,不见了踪迹,但树上挂着一件血淋淋的破碎衣服显示,此人目前应该在震阳大君的肚子里。 御姝呢? 商雪霁左右找了找,只看到官道上有一只女子的绣花鞋。 看她的造化呗,或者也在震阳大君的肚子里,或者在悬崖底下。 少女重新回到马车上。 第131章 西山皇家园林(1) 商雪婳很是不解的,看着她满脸疑问,没等姐姐开口,商雪霁首先说了。 “御姝想要害我们,让人蹲在上面,我们经过就推石头下来砸我们。” 一阵愤怒扫过商雪画的脸,御姝这毒妇,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方才在城门口,我让嬷嬷立即去给岳巍大哥传话,让他呼唤震阳大君袭击御姝的车队。” “嚯,真有你的呀,妹妹。”商雪婳非常惊讶妹妹的计谋,“若她真的死了,也死有余辜,你做的好。” 不过还有一点商雪婳还是有点想不通。 “你又是怎么知道她要袭击我们的呢?” “刚才看到李姑娘突然想到的,若不是李姑娘,我还差点忘了呢。” 少女头靠着马车上的枕头,眸色幽幽。 上一世,御姝在甄选太子妃当天的路上,也做过同样的事。 但上一次惨遭厄运的,便是李姑娘。 李姑娘是海津同知的女儿,家里有权有势,人也貌美有才。 御姝知道李姑娘是个竞争对手,于是在上路当天干下这恶事。 李姑娘人没死,但是被石头砸中彻底瘫痪了。三年之后丧尸袭城,李家被灭门,李姑娘躺在床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活生生被几十个丧尸围在一起吃掉了。 此刻少女眸色是暗涌翻腾,心里前所未有的充满自省。 何谓宿命? 因为她的重生,原有的剧情被推翻打破,周围人的命运轨迹也在相应的发生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好神奇。 她没有改变阿囡和侯姑娘的命运。 而李姑娘却因此躲过了一劫。 商雪霁不禁自问,她真的能够阻止三年后丧尸病毒大面积爆发吗? 此番入京,她身负重任。 第一,也是最为重要的,给太子传递祁王活着,秦棣【平正之计】,让太子夺回翰林院掌控权,几件大事。 第二,寻找南城密林里的铠甲武士丧尸。 她心里堵闷,想透透气,于是便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山路风景,商雪霁此刻只想狠狠的吼一声,以释放今早内心的全部压抑。 “震阳大君!岳巍哥哥!――”少女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猎人岳巍站在空旷的山顶上,这里视野极其开阔,迎着呼呼咋响的大风,猎人远远看着低处羊肠一样细的山道上,小小的马车正在经过。 猎人耳朵是极好的,少女隐隐的呼唤声,他听得见。 打开酒壶,猎人心情大好的,猛喝一口酒。 “嗷!――”隐隐山涧,在远处与他遥相对应的地方,震阳大君仰天长啸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商雪霁。 归隐于山,只闻其声,不见百兽之王。 …… 未时,京城。 京城果然比海津更繁华,只见一层层红砖琉璃瓦,紫柱金梁,都极尽奢华,此时正是红日已高三丈透的时刻,放眼京城,处处车水马龙,四衢八街,鳞次栉比,楼台林立。 此番太子妃的全国甄选,依就由内务府和礼部掌持。 德穆国全国境内八州二十四都护府七十二郡县城,均有司聘甄选的贵女,需经过三轮淘汰,方选的一位太子妃,两位美人在储君之侧。 太子妃备选贵女们,统一安排下榻在京城郊外的西山皇家园林。 此刻,西山皇家园林门口,辉煌的园林大门,云顶檀木作高高的梁,水晶玉璧一字排开,颇为雄伟壮丽。在外即可窥见园林内部的景致,名不虚传有小“燕京八景”之称,琉璃屋檐,晴雪叠翠,长廊如带。 一辆辆长撵车停靠在了旁边,自有马厩的人牵去安置,一位位美貌佳人陆续下车,或环肥燕瘦,或风露清愁,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不过争奇斗艳,只是表面,除了内定的南暮家的南暮晴,贵女们都是明着比才华比美貌,暗地里比家势比钱权,尤其是都堂之上的政治力量,谁家的千金对南暮老贼最有利用价值,谁的胜算就更高。 当商雪霁家的马车抵达的时候,一众美丽的京城官家贵女,正簇拥着一位气度非凡的小姐,使劲吹捧呢。 商雪霁独自下车,众女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有人先是不屑一顾的一瞥,但下一刻立即惊艳亮眼,立即转头直愣愣看向商雪霁。 “喂,你们看,她好貌美!” 少女漾漾而来,珍珠步摇,五色宝石花簪,银红配葱绿的袄裙马面,外面系着胭脂红的斗篷,眉目如星,一颦一笑极尽绝美。 肌肤吹弹即破,美貌如粉彩流转,手里拿着一把紫竹骨销金折扇,一圈冰透绿的翡翠镯,在凝脂细腕上水光流转,指尖用风仙花汁晕染,透出酥红。 商雪霁耀眼如星的美貌一出现,在场女子均是黯然失色。 “听说那是海津一甲贵女。”众女纷纷交头接耳,告知被众星捧月,被簇拥在中间的小姐。 “聂小郡主,那便是海津商雪霁。” “看他满身绫罗绸缎,只可惜是一个商户之女,家里历朝历代经商,没有背靠官宦世家。” “呵呵呵,痴人做梦还想当太子妃,商户女子,家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自古士族官家瞧不起商户女子,除了那众星捧月的聂小郡主,其余的纷纷也不会把商雪霁放在眼里。 少女独身一人来到这里,姐姐和家里的丫鬟婆子们,都被商雪霁安排在了商家在京城的一处名叫【汐黛别馆】四合院置业内,姐姐商雪婳绝色貌美,也并不是此番入京甄选的才女,不必抛头露面。 “你就是海津贵女商氏啊!”有官家女子主动给商雪霁打招呼,表面和气笑,实则暗地里高贵着。 “正是民女。”少女很懂礼数的做了一个折腰揖,笑盈盈的问她,“敢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京城礼部主事之女,鄙姓周。” 另一个也在旁边说,“我是京城户部员外郎的千金。” “我是京城提刑按察使司家的千金。” 周主事之女…… 商雪霁瞧着那个最为跳跃的女子,她记得几天之前,来家里赐送太子选妃司聘银币的,便是京城礼部周主事,从前脚进门到后脚出门,一直都是高高在上。 第132章 西善皇家园林(2) 众女子们一番自报家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们都是都是官家女子,跟你不一样的。 一群京圈贵女,因京圈家族势力而牢牢抱成团,这种圈子恐怕不仅是她,别的郡县州的才女恐怕也融入不进去。 果然,一位一直站的远远地红衣姑娘,无声息的走到了商雪霁身边。 “你也是外郡来的吧,那咱们走一处吧。”那红衣姑娘第一次来京城,拘束不安的说道,“我来自北方安靖城。” “幸会。”商雪霁低声道。 “哦,你!跟你说,这一位。”先头那个周贵女,毕恭毕敬的双手一抬,示意商雪霁看这边,少女的目光顺势落在那位众星捧月的郡主身上。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聂老将军家的千金,她可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吉安郡主啊!” 哎呦,还有郡主参加甄选呢,商雪霁不由得“肃然起敬”。 商雪霁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下,好像慕雅诗的那三个莽夫哥哥,就在聂老将军的麾下。 还有,这位郡主,应该是京城聂老将军的孙女,上一世她流落京城,没和这位郡主扯上瓜葛,但当时抵御丧尸的京城保卫战,到有听说聂老将军携孙女一起上阵,恐怕就是她。 商雪霁见她身姿似竹节拔高,梳着灵蛇髻,额间贴火莲花钿,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精致明艳,点缀一根金步摇更添几分娇贵,将军家的姑娘,是与别人不一样。 “民女见过吉安郡主。”商雪霁礼数上做到周全,免得落下话柄子。 “不必拘礼。”那位郡主还算客气,把商雪霁打量了一番,没有背景的商户女,除了天姿国色,倒也看不出什么才华。 众女子对商雪霁还算有兴趣,纷纷笑着继续问她。 “海津商氏,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你看着京城的一砖一瓦,可比你老家气派。” “你注意点,在京城可不比你老家,女子最重要就是礼数,说话声音不要太大,吃饭要注意礼节和顺序,没事儿不要瞎乱跑,京城高楼林立,你很容易迷路的。” 呵呵,商雪霁皮笑肉不笑,这一个个都把她当成乡巴佬了。 姓周的尤为活泛,似乎京城便是她家地皮子。 “没被京城的繁华给吓着吧!那你也是第一次来,我可以让我家仆人领你到处转悠一下,落选回海津,也好跟你同乡描摹这京城盛世,哎呀我不该这般说。” 周姓女子朝众京圈贵女们挤眉弄眼,笑道,“不过我这人就是性情耿直,说话直接,你别介意啊。” “嘻嘻嘻。”说完,除了那个郡主,其他人均是手绢捂着嘴笑起来。 唉,一群锦衣玉食,泡在家族蜜罐子里的的京圈贵女。 商雪霁叹息的摇了摇头,从容地往前走了几步,朱唇微启,朗声开口了。 “京城的确繁华渐欲迷人眼,但这浮华奢靡都在表象,背地里的千疮百孔,姑娘们日日锦绣生活,可瞧不见。” 回想起上一世,已亥尸乱爆发,海津惨遭灭城,唇亡齿寒,京城照样生灵涂炭,一夕之间饿殍遍野,高台轰然坍塌,那是没有防患于未然的必然结果。 商雪霁的声音清脆似屋檐风铃被风吹过,又似金戒指掉入银瓶,金石音符,掷地有声。 “京城的繁华,名女眼拙,看不见,但这京城沿途哨岗,要塞,驿站马厩,城楼换防驻军,军纪松散,官兵拿着烟袋吞云吐雾,民女倒是看得清楚。” 一番说辞,在场京圈贵女们一瞬间纷纷变了脸色,那位聂小郡主眉头皱起。 不可否认,她说的对,郡主眼睛眯缝了一下,正式看向商雪霁。 金钗花钿,画眉点唇,芙蓉面,胭脂靥,瞳孔又黑又亮,精锐之光迸射。 少女继续说,“海津怎么啦?海津城一年到头大大小小抵御几十场东瀛和暹罗海盗的骚扰进犯,现在西方蛮夷日渐强大,东瀛海患层出不穷,如实来了,若没有我海津,京城恐怕保不了的。” 说了,又看了看身边的来自北方安靖城的红衣姑娘。 “这位北方安靖城的姑娘也一样,安靖城是军民联防的军事要塞城,若没有来自北方的抵御,大真国的鞑子铁骑,恐怕得把你们京城踏穿呀,所以呢,未曾有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们负重前行,才有你们的夜夜笙歌。” 在这一番话,说的一众金圈贵女们哑口无言,竟然没一个能够应对,一个个的脸色,不是白里透青,便是紫猪肝色。 “放肆,你这个商户之女怎么说话的?”周贵女不依不饶,士族的优越感被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冒犯,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聂小郡主,你瞧瞧他竟敢如此诋毁我们京城。”周姓女子看准时机,挑拨着聂小郡主。 “我难道说错了吗?”商雪霁的声音非常的冷,“贵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而已。” “好了,别说了,大家都是太子妃甄选才女,和气才行。”那聂小郡主,却是呵斥姓周的,周贵女意外了一下,但哪里敢得罪郡主啊,只得低头忍着气。 聂小郡主冷着脸,就往西山园林里走,众女跟在她身后。 郡主不经意的一回头,两道目光扫向商雪霁,晦暗复杂不明,商雪霁看不出是敌是友。 “哎呦哎呦。”却在这时,一个悲悲戚戚的女声打破僵局,突兀的响了起来。 那柔柔弱弱的声音,商雪霁再熟悉不过了。 少女鼻子里哼哼两声,唉,可惜了,还没死呢,看样子震阳大君先是吃饱了慕家家奴,所以没对御姝下口。 此刻,御姝浑身都是血和土,脸上挂彩手臂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全都是尖锐树枝划破的。 她坐着京城与海津之间,驻扎的地界驿馆的马车来到西山皇家园林的,为了不耽误报到时间,她连衣服都没换。 或者说,将就这身血淋淋的衣服来这里,御姝抱有别样的目的。 “哎呀,这不是他们海津城的另一位贵女吗?”有京圈贵女当即尖叫起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第133章 西山皇家园林(3) 女子之间,最精通的便是一眼看破谁跟谁的关系好坏,看商雪霁不加掩饰的厌恶之情,便知道两人交恶。 哇哇哇的大叫,京圈贵女们纷纷开启了大内密探模式。 “就是,这是被谁给伤着了呢?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对这位女子痛下毒手的呢?” 一番有目地的诱导,果然如御姝所想一样,此刻,西山园林的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落到了商雪霁头上。 “呜呜呜……”御姝咬着下唇,一步步蹒跚地走到西山园林门口,凭她对富贵之人的辨识,一眼便看中那个身姿挺拔,穿着不俗的小郡主。 御姝盈盈泪光,看向聂小郡主,梨花带雨道,“民女御姝,在来的途中马车翻车,摔落山崖,谁好心给我一点药酒擦擦?” 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都招架不住。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众女子都懂。 “唉,怎么会好端端的马车翻车呢?”京圈贵女们,一下子亢奋了,几个人一边给御姝递着手绢,拿出随身小药膏,一边有意无意的看向商雪霁。 “照我说一定招人算计,有人不想让你赴京,甄选太子妃,才出此下策。”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御姝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真是我自己摔着的,和雪霁无关啊。”御姝看了一眼聂小郡主,又看了一眼商雪霁,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我的马车车轮不小心,磕到了路中间突然出现的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便侧翻滚落山崖了。” 金圈贵女们,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喜上眉梢。 “明白也,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将大石头放在你经过的山路上,造成你出事。” 金圈贵女们一下子嚷嚷起来,大呼小叫的,“谁最大嫌疑?你若是出了事,谁是受益者?” “那还用说,当然是他们同城的一甲贵女商雪霁咯。” “好了,真相水落石出,赶快通知京城大理寺的人,把有嫌疑人给抓起来。” 京城贵女们一番叽叽喳喳嚷嚷,矛头纷纷指向商雪霁,破获了一起谋杀案,即将绊倒一个美貌在她们之上的竞争对手,叫她们何以不兴奋。 商雪霁笑了,按兵不动的站在原地,哎,真是的,真为这些贵女们的智慧着急啊。 “聂小郡主,您说是不是?” “聂小郡主,您快发话呀。” 显然在这里,这个聂小郡主是有话语主宰权的。 聂小郡主果然开口了,冷眼看向商雪霁,道,“此事定然蹊跷,不查清楚,岂不是犯了我京城的规矩?天子脚下还敢有人行凶?” 聂小郡主虽然没进过军营立过军功,但将门虎女的气势倒是天生就有。 “来人,先将这个商雪霁绑了。”聂小珺主一声令下,“事实真相如何,自有大理寺的人过问,你若清白自会还你,你若有罪,当罪当责!” 众女纷纷暗地里高兴,溢于言表。 安靖城来的的小个子红衣姑娘,下意识的拉了拉商雪霁的袖子,为她捏一把汗。 “怎生是好?”安靖城的姑娘低声问她,“真如那个同城女子说的,是你在路上放着大石头害她吗?” “我说不是,你爱信不信,今天她正好遇到老虎巡山。”商雪霁看着御姝满身的树枝划伤,道。 “应该是自个儿吓坏了,跳了崖抱在树上,等老虎走了又慢慢爬上了山崖。” “好吧,我看你面善,我且相信你一次。” 那个安靖城姑娘到蛮纯粹的。 眼见聂将军家的家臣,一下子就把商雪霁团团围住了,有人拿了绳索出来,还算客气的说道。 “跟我们走一遭大理寺吧。” “哈哈哈哈哈哈。”此刻金圈贵女们终于笑出了声。 那个姓周的贵女,高姿态的扶起御姝,闻到她身上的臭味又忍不住掩了掩鼻子,“唉唉唉,你先进去换身衣服吧!” “恩,谢谢谢谢各位为我主持公道了。”达到目的,御姝心里欢喜着,满脸都是兔死狐悲。 “但我相信雪霁妹妹不是故意的,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毕竟都是同城的,我不想为难她,” 说着斗大的泪珠又吧嗒吧嗒滴下来,满脸尘土血泪。 这个周主事的女儿看不下去了,叹息道,“唉,你就是太善良,才会平白让人欺负成这样,这世上有你这般善良的女子,真不多了。” “嗯。”御姝乖巧懂事的低头,她深知人畜无害的模样,才能让金圈贵女们对自己放下警惕,不把自己当竞争对手。 到时候太子妃甄选上,她再来个一鸣惊人大爆发,给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好好的上一堂人生课。 反正商雪霁被她踩下去了,她又是南暮派系的,来之前慕布政司都说了,只要她照常发挥,太子美人是没有问题的。 哈哈哈,我又赢了,商雪霁这次看你怎么办?从大理寺回来,怕是没机会了吧? 御姝低头垂泪之际,用袖子掩面,一回头朝着商雪霁,露出一个她俩才看得见,得意非凡的微笑。 “呵,得瑟成这样。”少女低声冷笑,到了此刻,十几个将军府的人围着她,她却从容不迫。 因为她记得,上一世,西山皇家园林,负责才女入园的那位大人好像是…… 少女眸光深邃起来,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五月初晴,毛毛太阳透过树叶缝隙晒到身上,令人慵懒嗜睡。 一群金圈贵女教训的外郡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都有一种首战告捷的感觉。 她们嘻嘻哈哈的往园林里面走,有说有笑,不外乎就是京城里有新开的哪家好吃的,又有哪里好玩。 御姝瞧准时机,察言观色,凑近那个穿嫩黄色英姿挺拔的,郡主,低头甜甜的说话,想要套近乎。 “民女御姝,谢过郡主,如若郡主不嫌弃,御姝,想请郡主喝茶,作为答谢。” “不用了,你身上很臭,离我远点。” 却是郡主皱着眉头,高高在上,生人勿近。 “……” 御姝有够丢人的,自卑,敏感和倔强又写满了脸上。 “啊……” 确实突然而然的,前方的贵女们低声惊呼起来。 第134章 萧贼 如同正在吃草的羊,突然闻到了狼的气息,那是一种令人闻风丧胆屠杀的气息。 京圈贵女们陡然一个个吓得腿软,一下子四散开来让出中间一条路。 只见她们哆嗦着纷纷行单跪折腰礼,每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连那位聂小郡主也不例外,御姝立即明白,有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在此。 但能够震慑住聂老将军孙女的会是谁呢?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由远及近,从园林那端被人前呼后拥,八抬大轿抬出来的,正是京城的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人。 德穆第一剑,血腥妖孽屠夫萧慎迹。 “参参参……参见萧大人。”金圈贵女们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萧慎迹。 御姝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心跳的厉害,只可惜今天为了惩罚商雪霁,自己灰头土脸的,不便出头炫耀美貌。 于是御姝只服在一众京圈贵女后面,低着头不做声。 反正商雪霁完了,她御姝现在有了慕布政司做靠山,有的是时间在京城,四处巴结士族贵胄。 那位址高气扬的聂小郡主,见到萧慎迹,也不敢抬头,正面直视萧贼的一双桃花眼。 好在聂老将军的孙女,萧贼还是打得上眼。 萧贼身姿高大风流,双目微阖,鼻梁高挺,唇红肤白,一袭酒紫色的刺绣华服,暗金粉红芙蓉的腰带,那颜色花俏的刺眼,整个人就跟喝醉了酒一般慵懒散漫,青丝凌乱。 萧贼坐没坐相,大开大合的倒在躺椅上,享受着八抬大轿的乐趣,一条腿还勾着椅子扶手,俊美的五官勾了眼线,一双丹凤眼晕染着淡紫色,冷冷扫视众人,萧贼还涂了口脂,鲜红的唇如在滴血,比女子还妖娆,自成一派颠倒众生的邪魅。 与此同时,萧贼身上永远都散发着一种赶尽杀绝的诡异。 萧慎迹朝着聂小郡主抬了抬紫色绣花袖子,“外面吵吵嚷嚷个没完,本官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哦,是这样的,萧大人,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之事。”聂小郡主禀报。 “海军一甲才女商雪霁,再来京城的途中,竟然把二甲才女御姝推落山崖,这可是谋杀呀,所以我让人把她绑了,交付大理寺。” “商雪霁?”确却是听到这个名字,萧慎迹虎躯一震,猛然一个机灵,又惊又喜的坐直了身子。 “……嗯,是商雪霁。”聂小郡主万分意外,萧大人,竟然认识商雪霁。 一一众金圈贵女集体犹如当头一棒,错愕,惶恐不知所措,纷纷偷瞄了一眼萧大人。 萧大人,刚才听到商雪霁的名字,是什么表情啊?怎么声音都甜了许多? “她在哪里?”萧贼已然按耐不住,直接跳下八抬大轿,追问聂小郡主。 “嗯……在园林门……” 萧贼又惊又喜,飞奔出门。 金圈贵女们:“!” 御姝:“!”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人终身难忘。 “雪霁娘子!雪霁娘子!” 萧贼亲热的呼唤商雪霁为雪霁娘子。 整个人朝着门口飞奔,酒紫色的刺绣华服飘在风中,如绽放的一朵紫花。 门口。 突然而然,聂小珺主的护卫们齐齐胆战心惊跪在地上低头行礼,整齐的让人吃惊,没人再敢上前捉拿商雪霁。 可想而知,当听到那熟悉的男声,再看到远处,那化了妆的男妖朝自己奔来的时候,商雪霁该有多么的崩溃,她确定如若萧贼跑近,势必会将她抱起举高旋转——绝对不要! 少女吓的肩膀都耸了一下,旁边的安靖城姑娘更是吓得躲在了一棵树后面,就跟恶犬来了一般。 “本官可等到你了。”萧慎迹无比热情,穷凶极恶便握住了商雪霁的双手,口吻旖旎,当着众人丝毫不加掩饰的暧昧。 “你放手!大人,你放手!”少女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急忙挣扎。 好不容易挣脱了,不料下一刻却被萧贼揽住了胳膊。 “长途跋涉,很累吧?吃饭了吗?走,本官带你京城最豪华的食肆。” 说吧,拽着商雪霁就往园林里面走。 “大人,您别这样扯着我呀。”少女满头都是乌鸦飞,用力收回了自己的胳膊。 被拒绝?! 萧慎迹一张妖邪的脸极度暗沉,似乎世间乌云瞬间全部汇集在他脸上。 商雪霁抬眼看着眼前极高极瘦的妖孽男,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也看得出来,萧贼恼怒了。 惹怒萧慎迹什么下场,全德穆都知道。 “萧大人,是这样的。”少女急忙稳住她的心神,接下来颇有心机的把事情的注意力转移了。 “民女一入京城就惹上了人命官司,您挨着我太近,民女怕是要连累大人啊!” “哦,这样啊!”萧贼表情一变瞬间释怀,睡凤眼微眯,薄唇噙着一抹不羁的妖冶,雪霁娘子真为自己着想。 于是乎,萧贼背着手,看相向的那些个还趴在地上的京圈贵女们。 “全都给我滚过来!!”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武功高强之人,中气也足,这一怒吼的气势丝毫不逊于震阳大君。 前方的金京圈贵女们顿时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过来了。 御姝哪里见过这种世面,瑟瑟发抖在最后一排。只有那聂小郡主还算镇静,站着低头不说话。 “啪!”萧慎迹一脚踢在左边那个贵女身上,恰巧就是那个周贵女。 “事情经过说来听听。” “事实是大人……”周贵女连吞两口口水,察言观色也明白过来,萧大人和商雪霁关系匪浅。 于是周姑娘立马调转矛头用手指指向了御姝。 “大人饶命,我们也不知道,就只听那个浑身臭烘烘的女子,说是商雪霁把她推下山崖。” “对对对,就是。”地上的京圈贵人女纷纷见风使舵,“我们也是一时行侠仗义,就听信了她的话。” 躲在萧贼背后的商雪霁暗暗发笑,萧贼这把利剑,这可真是四两拨千斤的好用。 “那个御什么姝的,给本官过来说话。” 御姝战战兢兢,几乎是爬着爬到了萧慎迹面前。 她脑子很混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135章 打脸御姝 商雪霁那贱人怎么会认识萧慎迹这样的朝廷一品? 而且萧慎迹看样子还挺喜欢她的,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是个男人都对商雪霁有意思?前有南暮修那个死鬼看上这贱人,后有萧慎迹这样的德穆第一件剑如此宠溺她。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你到自己说说看,真是雪霁娘子把你推下了山崖吗?” 萧慎迹地狱恶魔般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御姝两条腿都在打颤。 “回……禀大人,民女没说是她推我下去的,是贵女们相互揣测,是她们自己吆喝着要把商雪霁绳之以法。” “你血口喷人!” “大胆刁女,你竟敢恩将仇报。”京圈贵女们哪里会想到,楚楚可怜的御姝,居然会倒打一耙,在萧大人面前诬告他们。 一时间全乱了套,商雪霁幸灾乐祸,欣赏着贵女们和御姝狗咬狗,乱作一团,后面一排的贵女甚至伸脚使劲踢御姝。 “大家安静。” 却在这时,聂小郡主开口了,只见她从最后一排走上前来,朝萧慎迹低头作揖。 “萧大人,这位姑娘的确没有说一个字是商雪霁推的,贵女们也只是一时义愤填膺丧失了判断能力,这都是一场误会,是我考虑不周,若大人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聂小郡主这番话,无疑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太子妃甄选头一天,一众女子就开始打闹互扯,成何体统? 萧慎迹挑了挑眉毛,然后转身,朝商雪霁邪恶不羁地一笑。 “雪霁娘子,你看这事怎么着?你让我怎么处理她们?我就怎么处理她们?” 萧大人,把仲裁权交给商雪霁,又把一众京圈贵女炸了个外焦里嫩。 “首先让我来说几句话,可以吗?”明艳的少女背着手,自信满满地昂着头。 少女菱唇淡粉,丹凤眼尾晕染开桃花绯红,水眸莹润。娇软白嫩的小姑娘,纤细秾艳,宛如牡丹压枝。 萧贼越看越爱。 萧慎迹给她让出一条路,商雪霁走到了一众贵女面前,那些贵女都跪在她脚边。 唉,站在萧贼前面,这狐假虎威感觉真好,就跟在跪拜她一样。 御姝也跪在她跟前的。 “诸位姑娘,你们觉得海津御姝为什么身上会臭烘烘的?”少女发问了。 没有人回答她,御姝自己则是涨红了脸,该死的商雪霁,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是因为她尿了裤子。”商雪霁的很大声,这一说,无论是贵女们,聂小郡主还是萧贼本人,纷纷有一个用手捂鼻子的动作。 就是说嘛,怪不得那么臭,看着柔弱的女子,卫生习惯竟然这般差,尿了裤子也不换。 御姝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堂堂太子妃甄选贵女,当众尿裤子,这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啊,当初为了陷害商雪霁,故意把自己弄得很狼狈,没想到却忽略了这个,偷鸡不成舍把米。 “如若在山路上,遇到大石头,正常人怎么会尿裤子?所以一开始御姝就对我们所有人撒了弥天大谎。” 果然一众贵女,恍然大悟,她们怎么没想到呢?既然尿了裤子,那一定是遇上什么可怕危险的事情啊! 要么就是猛兽出击,要么就是遇到了山贼强盗。 “御姝,从实招来。”萧贼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在御姝头顶上方响起。 “回大人,是遇上了老虎。”御姝终于说出了实情,“我吓坏了,慌不择路跳下了山崖。” “啪。”御姝身旁的周姑娘顿时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到了御姝脸上。 御姝收获了五根手指印。 “你遇到老虎袭击,你就把话说明啊,你为什么故意说的不清不楚,引导我们乱猜测?” 一众贵女纷纷指责御姝,包括那个聂小郡主,也冷眼看着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好了,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来人把这个挑弄是非的御姝给我押入刑部大牢。” 萧慎迹发狠话了,众京圈贵女纷纷起身猫着腰后退,十几个京城官兵立即围了上来抓捕御姝。 这下轮到商雪霁得瑟个底了。 唉,他她跟御姝真是前世的冤家呀,这辈子他俩的斗争注定一波接一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过不好意思,笑到最后的永远是他商雪霁。 “萧大人,饶命吧!!”眼见官兵已经提了绳子上前绑自己了,御姝也是红了眼,眼泪直掉说得急。 “民女是海津慕布政司举荐,宰相南暮光海清拟定的太子美人人选,萧大人你懂的。” 御姝使出杀手锏,搬出了宰相南暮光海。 “这……”萧慎迹果然为难了。 连他都是效忠于南暮光海的,怎会不知道此番甄选,有哪些是南暮派系的女子必须安插在太子身边,这个御姝,昨晚他还听南暮光海提起过。 既然是南暮大人内定的,那他就不能乱动。 “好吧,那就饶你一回。” 萧贼终于松了口,御姝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萧慎迹侧头看了一眼雪霁娘子,阔别两个月,她容貌已经也长开不少,肌肤胜雪,黛眉红唇,美眸流盼,但因为他饶过死对头御姝,小娇娘满是不高兴。 “咳咳。”于是萧贼又补充话了,朗声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这件事上,本官就罚你……” 这个罚他什么呢?萧慎迹自个儿都不清楚了,摸了摸额头。 “雪霁娘子,你看……”萧贼把御姝的身上大全交给了商雪霁。 “我不想看到她,我想其他的姑娘们也不想看到她。” “对对对,无端挑衅是非的女子,我们都讨厌。” 局势出现反转,终于都附和着商雪霁。 于是少女说的很干脆,“园林里的别馆就不要给御姝了,免得她干些陷害这个陷害那个的事儿,让她睡后院马厩吧!” “对,我也赞同。”众女纷纷附和。 “你……”听闻此话,御姝一口银牙都咬碎了,该死的商雪霁,但萧大人护着,她连瞪一眼商雪霁都不敢。 “嗯,甚好,那就这样,让她滚去马厩。”萧贼把这事拍案定夺了。 御姝欲哭无泪。 第136章 香汤沐浴(1) 没事儿的,她是内定的美人,而她商雪霁注定落选。 而这时候,一个官兵急匆匆的跑进园林内,朝萧慎迹禀报。 “萧大人,南暮大人有请。” “唉,真是的,又有什么事啊?”萧慎迹老大不高兴,却是下一秒,萧贼又是一把抓住商雪霁。 “雪霁娘子,要不咱们一块去见见南暮大人?本官给你引荐一下。” “哦,不不不不了。”少女鸡皮疙瘩掉一地,看着这男身女相异装癖的男妖孽就头痛,慌忙推脱。 “萧大人,宰相大人找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快去吧!我折腾这一下,我也累了,我得休息啊。” “哦,好好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会吩咐这皇家园林内,所有人都听你调遣。” 萧贼欢欣鼓舞,对商雪霁那是一万个体贴备至。 一众贵女都是下巴掉地,这商雪霁分明狗坐轿子不识抬举,而萧大人却是步步为退,低声下气,还吩咐整个园林的人都对她好。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郡来的商户女,为何会享受萧大人如此厚爱? 萧慎迹叮嘱完毕,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园林,一步三回头,只留下址高气扬的商雪霁,依旧狐假虎威的发号施令。 “都给我起来吧,不必跪拜啦!。” 众女“……” 商雪霁走到周贵女身旁,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眼睛不好,就用决明子清洗一下,眼睛不好使会影响脑子的,看人的眼界,不要那么低。” 周贵女脑子有点绕,总觉得这话是在骂她。 啥意思? 哦……老眼昏花,狗眼看人低,明白了。 啥? 可恶! “好你个商雪霁,你信不信我……” “唉,要怎么着?赶快说,我也赶快去禀报萧大人,有人要害我。” 少女,现在可以动不动搬出萧慎迹这条恶犬来吓他们。 果然金圈贵女被吓唬住了,纷纷后退一步,噤若寒蝉。 商雪霁笑盈盈走过所有人,去她的别管了,有了德穆第一剑撑腰,商雪霁便可在这园林里,螃蟹一样横着走路了。 西山皇家园林,最大的沁渊楼给了商雪霁,走进这别致而又空旷的房间,少女只觉得一阵冷清。 “哎呀呀好冷。” 这里通风也太好了吧,四面漏风,好凉快。 沁渊楼亭台楼阁无比精致,山水成景,绿树葱茏,花木曲折,飞楼叠嶂,雕甍绣槛,是这个西山皇家园林最具富贵气象的。 这次东宫太子妃臻选,皇宫里极为重视,每一位贵女,都配备齐了宫里二十四掌事,其中以掌纪、掌衣、掌饰、掌膳、掌药、掌灯最为完善。 一进沁渊楼,映入眼帘的便是二十四名宫女立身整齐迎接,商雪霁受宠若惊。 然后便是一番洗手洗脸,换衣,用膳。 宅院幽静,风吹过森森凤尾竹发出筛筛声,红墙之上紫藤花开,穿过曲折游廊时候,听得见逐鹿水筒溢水倾斜发出“咚咚”声。 走过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温泉水蓝中带绿,硫磺味道浓郁,池边上“沁渊”二字写的龙飞凤舞。 商雪霁好想泡温泉。 寝屋里一水儿的竹木镂花家私,挂一架金丝藤红漆竹帘,被褥是丝绸绣宝相花纹的,琴棋书画古玩这些文雅之物更是数不胜数。 掌衣宫女将她引到紫檀贴皮雕瑞兽花卉床榻上坐下,为她搭上小被。 “商家姑娘,这是明日的行程书。” 沁渊楼的管事是一位来自尚宫局的司纪,上前毕恭毕敬的递上手工誊抄外罩梅染色绢绫的小册子,少女拿到眼皮子底下,自个儿小声的念起来。 “卯时进宫,听训女诫。” “午时在宫中用膳。” “未时有宫里尚仪与尚服,教导诸位贵女宫中礼仪。” 少女念完,将册子轻轻合上,抬起美眸,柔声的询问了一下管事女官。 “嬷嬷,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游览一下东宫呢?什么时候又可以看到太子呢?” 少女故作天真,就跟不懂事一样,嬷嬷也没在意。 “哎呀,姑娘,现在的东宫,可不比从前了,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 司纪自知话说多了,立即打住嘴,鞠躬,“您先安歇吧!” 少女明白她的意思,是现在东宫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南暮家的耳目细作,而且遍布武功高手。 上一次东宫听戏,叶老板还是化了妆的,都被萧慎迹识破并打成重伤,可见东宫防范之森严。 商雪霁侧身躺下,自祁王假死之后,这次太子妃甄选,恐怕是南暮光海和太子最大的一次博弈了。 …… 入夜,少女一个人在冷清清的沁渊楼里。 下午时分,她借故转悠,基本摸索了这里的路径,到其他楼串门尚可,不过出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这里守卫森严,守卫白天晚上两班倒,进出都要有腰牌,还得有盖了印的事由单。 这段时间白天天气都有些闷热,皮出一身汗,晚上一个人又百无聊赖,想起那蓝中带绿的温泉池,商雪霁便唤来一位掌苑,让给准备泡汤沐浴。 “这里还有手法纯熟的掌浴,给贵女旅途劳累按摩舒筋活络。” “那好啊。”商雪霁满心高兴。 几个掌衣上前为她宽衣,商雪霁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都是女的,有啥。 被一大块薄胚棉布裹着白玉身子,她走向热气腾腾的玉渊温泉,一步步下水,先是一阵心跳加速,适应下来之后,硫磺热气让她放松和舒坦。 泡完泉汤,微烫的水让她的全身笼罩了一层绯红色,似粉彩钻石白夺目,两个掌衣为他她披上了一件纱,只一件白色纱衣,内里若隐若现几乎透明,红与黑极尽诱人。 “贵女,这边请。” 掌衣带她走进了另一间香薰四溢的小轩,这里是干燥密封环境便于按摩。 掌衣将一扇湘绣双凤挂帘挂上,燃起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房间内顿时馨香扑鼻,她躺上那弦丝雕花架子床,脱掉最后那一件纱,袒露羊脂白玉一般的后背,两扇蝴蝶骨完美呈现,趴在了软踏踏的香榻上。 第137章 掌浴嬷嬷(1) 浑身这般了无牵挂的睡觉,她还是第一次。 香炉里青烟袅袅,线香馨香扑鼻,壁炉里暖意融融,商雪霁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掌浴嬷嬷过来给她按摩。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 挂帘轻轻响动,有呼吸声,她想着该是掌浴嬷嬷进来了。 “稍微按摩的力道重一点么,嬷嬷。”商雪霁已就趴着,闭着眼睛吩咐掌浴。 宫里的按摩据说手法高超,体验一下。 然后,悄无声息一双大手覆盖在了她袒呈的背上,由上而下,掌浴嬷嬷粗糙的指腹在她背上滑动。 背上有一股凉意,继而芬芳扑鼻,想是那八色花卉的晶露洒遍全身,栀子,茉莉,牡丹,月季,花香层层推进。 背后的人力道十足,但没有吱声,商雪霁只顾着享受,也没在意。 却是隐隐的,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掌浴们照理说经常接触花卉香薰晶露的手,应该是很细嫩的呀,怎么这位嬷嬷的手万分粗糙呢? 这掌浴不仅手指的骨节很硬朗,而且掌心还有厚厚的茧,就跟习武男人的手一样,舒服但膈应啊。 唉,管他的,出门在外不似家里,不能这么挑剔。 于是商雪霁闭着眼,任由背后的按摩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那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那双按摩着她的背的粗粝之手,老是似有若无的蹭她两个咯吱窝往下走的地方,也就是鸽子所在地。 这嬷嬷莫不是不正经,有百合之癖?商雪霁越想越不对。 直到那双手愈发放肆,一路南下。 商雪霁:“!” “掌浴嬷嬷……”少女碍口实修,又有点难为情的说,“嗯,就按摩按摩背就行了,有些地方您就不用给我按摩了。” 但是那个嬷嬷却一意孤行,甚至用一束白纱将她的眼睛蒙上。 “……”少女一时失语了。 是我见识面浅吗? 京城人玩儿的都是这般高大吗?宫里的按摩也太……热情奔放了吧,怪不得总有宫闱之乱发生,原来连按摩也这般丰富多彩。 哎,可能是我寂寞空虚多想了,商雪霁自我宽慰。 难得人家那么热情好意招待,而且大家都是女子,掌浴嬷嬷也是女子,没事没事。 清香扑鼻的花卉晶露,再次淋在了她背后,那双手继续的温柔触碰她,每一分肌体都着实有力道的触,然后一路向南,那双厚实有老茧的手,慢慢滑过她的一切,她的所有动人之处。 “唔……” 商雪霁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她居然,她居然发出不可描摹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掌浴嬷嬷按摩手段太高了,果然来到京城,什么都不一样啊! 却是正在她想入非非的时候,那个“掌浴嬷嬷”突然一个力道,便把她翻了一面正面朝上。 “哎呦喂。”少女低声叫出声,下意识的想要摘掉蒙在眼睛上的白纱,却是被掌浴嬷嬷那双苍劲有力的大手捉住了手腕,将她双手举过头顶以一根红色丝带捆住她的双手,在手腕上绕出一束绝美红花。 一下子她便动弹不得了。 接着一阵芬芳的八色花卉香气自肚子上一路袭来,有凉凉的八色花卉晶露的感觉,沁香扑鼻,花卉晶露又倒在了她身上,然后那双手非常果断有力的覆盖了上来。 “掌浴嬷嬷,可以了可以了别按摩了!”少女呼吸陡然凝滞有些挣扎,和那双手却有着半推半就的默契,她越挣扎,掌浴嬷嬷越是不依不饶。 商雪霁眼冒金星,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君城琰这样那样的触碰,但此刻却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那双手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嬷嬷? 唉,宫里的嬷嬷按摩手法真好,怪不得一些宫伟秘谈的书籍描绘得神乎其神! 之后那双手来到了她的肚脐,“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的玫瑰精油滴进了她的肚脐,在那小小的天坑蓄起了一滩水。 但她看不见,只有掌浴嬷嬷将她一切的一切尽收眼底。 夜色阑珊,落地的镂空铜制走马灯光影错综,她还偏瘦,平躺之下肋骨隐隐若现,似一块鲜嫩可口的小羊排。 …… 掌浴嬷嬷的按摩结束,商雪霁浑身发软,手腕上的红丝带松开,少女近乎没有力气再坐起来。 “嬷嬷,把衣裳给我穿上吧。” 少女昏昏欲睡,按摩这么久,无精打采的发号施令,此刻她只想穿回衣服,少女心里暗暗决定,今晚这场按摩,以后回家,她一定将闺房夜话聊与姐姐,贤书,还有莲幽莲魄她们:宫中掌浴嬷嬷那个按摩手法简直天下一绝! 背后的人依旧不作声,有力的大手,很温柔的将她扶起来,释放她手上的束缚,却依旧蒙着她的眼睛。 然后…… 背后之人还真帮她穿戴了肚兜,那双粗粝有劲道的手,将粉色肚兜套在她脖子上,将该归位的往中间聚拢慢慢的为她系上肚兜背后的带子,先将带子交叉,然后穿过小小的银孔环,再交叉,最后打上蝴蝶结。 为她披上透明的香云藕缎纱衣之后,八色花卉晶露太香了,以至于那位掌浴嬷嬷身上的味道她都闻不出来。 那个掌浴嬷嬷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步步走进寝宫,放到了榻上,少女小脑袋一接触枕头,终于招架不住,瞌睡来袭,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这一夜,商雪霁做了一个“春天的梦”,梦见自己浑身八色花卉的香喷喷,被齐王殿下按着整。 这个梦将她惊醒,醒来之后脸烫得要死,呼吸紊乱,忍不住自言自语。 “做个梦都这般真实,就像六哥真的把我抱在怀里,两人温温馨馨相拥入眠一般。” “唉,只可惜路途遥远,也只能和六哥在梦里亲亲嘴的羞怯之事了。” 空寂的沁渊楼,只有那鼎落地的铜制走马灯发出微弱光芒,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床上,挂着的上等梅染色的浣花锦和云霞绡,弱光隐隐透过来,商雪霁这才发现身边真的躺了一个人。 “!!!” 少女顿时惊呆了!嘴张的老大,却来不及叫出声,就被那人翻身捂住了嘴。 第138章 掌浴嬷嬷(2) “嘘,是我。” 那低沉而魅绝人寰的弦音,正是她朝思暮想且刚才还在梦里出现的声音,不是君城琰是谁? 依旧是一袭玄色墨袍,她的意中人置身暗影中依旧完美到令人赞叹,风神秀彻面如冠玉,弱光从云霞绡的图案投影在那张举世无双的俊颜上,刹那间邪魅来袭,震撼无以复加。 看着少女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惊讶,逐渐流露出惊喜和热切,男人挽唇轻笑。 “六哥。”商雪霁好生激动,一下子便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你咋在这里?京城蛮危险的,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京城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男人笑了,“这西山皇家园林,原本就是去年我和皇兄参与了设计和监工的,所有构造我一清二楚,包括其中八景八处,我们暗中设计的密道。” 商雪霁:“六哥,你是属鼠的?” 君城琰:“对啊,怎么了?” 商雪霁:“哦,没什么。” 少女放开男人,两人四目相对柔情蜜意。 “你干嘛悄悄潜入京城啊?” “因为想你了啊。”男人宠溺着,笑着,用手指刮了刮她的短俏鼻。 “嘻……”少女傻笑,于光影中美得朦胧,似深睡的夜花展绽开奇香异色,男人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聊些家常。 “今天一天在西山林园干了些什么?” “今天!今天可精彩了!”少女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大喜功的,将自己斗御姝,斗京圈贵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好有萧慎迹,不然……” 口无遮拦必惹祸,果然,一听她提及萧贼,君城琰立即冷了脸,商雪霁自知不妙,立即住嘴。 “哎,这里又冷清又无聊。”商雪霁急忙岔开话题,说起沁渊池。 “我跟那些女子也聊不上来,下午就在这里逛游,到了晚上索性就泡了个温泉,这里的温泉好舒服,然后又做了个按摩,都有人伺候。” “哦。” 少女没有看到,当他说起泡澡和按摩的时候,君城琰的神色很不自然,好像想笑又忍住笑的。 “咦,不对,怎么回事?”少女短翘鼻狗似的灵敏,这会儿狭小空间,她已然闻到了不对劲,御姝一把抓住君城琰的手,使劲的闻了闻。 皮革,金属,火硝石的混合气息属于君城琰,但是又多了一层,和八色花卉一模一样的香气。 “六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大的八色花卉晶露味道?”少女说话的声音都有点烫,“居然还跟我按摩的晶露是同一味道!” !!! 脑海里一阵电光火石,商雪霁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沸腾了! “难不成刚才那个人是你?” 天呐。 今晚那一场按摩,将她反过来复过去折腾,捆了双手蒙了眼的“掌浴嬷嬷”,竟然是君城琰。 少女扑上去,两只手在男人宽大的胸膛和肩膀上又捶又打。 “真的是你对不对?啊,你太坏了,我好丢脸啊!” “哈哈哈,好了好了别打了。”男人抱着她,两人双双躺在了榻上,锦被盖住之下面对面侧躺,四目相对。 男人问她,“那你倒是说愿意被我按摩,还是被宫里的老嬷嬷按摩?” “真不知道你会这样……”少女用身上的白纱袖子捂着脸,羞得不敢正视他。 男人眼神微恙,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娘子,穿着粉红的肚兜,那对被按摩过的小鸽子跃跃欲飞。 “你今晚这般大胆,怎么就没人发现?”商雪霁依旧袖子捂着脸,“沁渊楼二十四掌事,未必都是傻子?” “我来到这楼里,把你这里的侍奉之人,挨个儿的点穴,让她们昏睡,估计她们得睡到明早日升了。” 男人说着,她松散垂坠的长发,被她把玩在手里,一圈一圈的在手指上绕。 “然后我悄无声息走进来,那时候你刚泡完汤,水淋淋起身,我看的仔细,你穿上纱衣走进轩阁。” 听他这般说,少女一张脸,娇羞如海棠花。 “然后就听你满口嚷嚷,要求搓背,于是我便把那前来为你按摩的掌浴点了穴让她昏睡,自己过来亲自为你按摩了。” “啪!”少女一个小巴掌,轻轻打到男人脸上,男子顺势翻身上来压住她,君城琰在上。 “看你说的,无可奈何,为我按摩好像还是你不情愿的样子。” “你这般美,我哪有不情愿的?”男人捏了捏她的下巴,微微凑近了她。 “你若愿意,六哥以后每天为你按摩。” “六哥,看来你还上瘾了?” “对啊,我说过的,你用什么莫卧尔神油都没用,只有我的一双手才能让你长大。” “讨厌!”少女的小拳头又打到了男人胸口,两人在红帐内打情骂俏。 今夜,这里是所有的人都睡去了,他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但君城琰不会干什么的?她还小,身子骨就跟小羊排似的,少了肉,再养养,养肥嫩了再吃才可口。 男子狭长凤眸里泛出异样的桃色,眼风一撇泛烟波,极尽风流姿态,欲色灼灼开在白皙俊脸上,那菲薄完美的菱唇里她很近。 商雪霁心跳有点快,他知道待会儿他一定会吻她,他们一定会翻天覆地的热吻,心里充满期待。 君城琰低声的开口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我要亲你了。” 男人的指腹触及了她的玫瑰唇瓣,今晚为她做了百花晶露按摩,闻起来特别香。 商雪霁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 “霁娘……”男人喉结滚动,用最亲昵的称呼喊她。 黑暗中,吻如期而至,灵巧的探入轻颤如舞蹈,让少女整个身心神魂颠倒。 “六哥……” 一吻结束分开,而她的樱桃小口却来到了他的喉结处,这是商雪霁第一次发起主动。 她亲了他的脖子,亲了他的喉结,男子微微止息,喉咙里似一团火在滚动。 商雪霁在他的脖子上种下的草莓印,不同于重生第一天的胡搅蛮咬,她的吮很细腻,令他流连忘返。 夜深深影沉沉,他们说了好多悄悄话,便相拥着入睡,少女的脑袋枕着祁王的胳膊。 “六哥,今晚你就在这里吗?” “怎么?你要赶我走?” 第139章 暴打京圈贵女 “哦,别误会,不是。”商雪霁不安的问道,“万一那些宫女掌事们突然醒了怎么办?” “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让她们昏睡过去。”现在的他,除了怕失去她,他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放心大胆的睡。”男人将她搂在怀里,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 “好吧!”少女甜蜜一笑,“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哦。” 是的,男女真正意义上的睡觉,并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坦然的面对面,相拥着入眠,那是很美好的事情。 …… 翌日。 晨光照进了庭轩内,整个室内都是凤尾竹的竹影移动,商雪霁迷迷糊糊醒来。 她的头枕着祁王的一只胳膊,君城琰还没醒来呢。 “笃笃笃…….” 而这时候,门外却一阵脚步杂乱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得到那些宫女们正在嚷嚷。 “怎么回事啊?昨晚我竟然迷糊的睡过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但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本来奉命给贵女按摩的,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沁渊池旁边!”是那个真正的掌浴嬷嬷的声音。 眼见那些宫人声音由远及近,商雪霁吓坏了,急忙推身边的男人,“六哥,人来了,人来了,你快起来呀。” “我起来去哪儿啊?”君城琰迷迷糊糊,居然翻了个身,继续睡。 少女:“!” ************* “砰……”二十四掌事推门而入,纷纷伏在地上给他商雪霁道歉。 “恕罪啊,海津商氏贵女,昨晚不知怎么的?我们全部睡过头了。连您什么时候沐浴按摩的,我们都不知道。” 这位海津商氏贵女是萧大人罩着的,若是她告知给萧慎迹,那她们可就遭殃了。 “我没事的,你们先下去吧。”浣花锦内,商雪霁吓坏了,用云霞绡将床遮得严严实实,只探了一个头出来,看着满地的宫人,心虚不已。 “那……不行啊,请体谅,我们还得伺候您穿衣洗漱呢。” 宫女嬷嬷们都很愧疚,这会儿想将功补过一个个热情的很。 少女张望,看到每个人,不是端着盘,就是端着衣服首饰胭脂盒,那么多双双眼睛齐刷刷的望着她,充满期盼。 哎,头痛,这该怎么办? 这时候他床上还躺着一个大男人呢。这要是有人迈过拔步床入账进来伺候洗漱穿衣,那可就完全露馅儿了,如此伤风败俗,侮辱天家,轻则八十大板,重则发配流放。 少女拿小脚瞪了瞪男人,没反应,君城琰是铁了心的,不起床。 “六哥,你至少要躲起来吧!”少女缩回床,推了他一下,凑在他耳边极低声地说。 “要不你钻到床底下躲起来吧。” 男人一听这话来了气,反手掐了她一下,“我又不是西门庆,我躲床底下干什么?” “……”商雪霁苦笑不得,我也不是潘静莲啊。 这会儿没时间跟他斗嘴。 “海津贵女?海津贵女?”眼见商雪霁缩进床里,周朝的二十四掌事愣住了,待会儿就要进宫了,这会儿她还想睡回笼觉? 带头的尚仪局的司纪,给一个掌衣使了眼色,掌衣立即上前查看。 “哗啦!” 下了掌衣一大跳,商雪霁又露出一个小脑袋,却用梅染色云霞绡把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你们把水盆衣服,胭脂金钗之物,都给我放在这里,我自己知道怎么洗漱?” “那不行啊,这坏了宫里的规矩。”尚仪局司纪也不能退让啊,这是原则问题。 这样一来两厢就僵持住了,少女坚持不让他们给她梳洗,宫女掌事们,以宫内规矩为由坚持留下来。 “商家贵女,商家贵女?”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是那个北方安靖城的小姑娘。 “商家贵女,我们都穿的好了,你怎么还不起床啊?” 穿戴整齐的安靖姑娘过来串门,见门大打开,里面人又多,姑娘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商雪霁满脑子都是汗,这下好了,满屋子都是人。 少女因为是探个脑袋在外面,所以身子还保持着,跪在床上撅着屁股的状态。 男人早醒了,不急着离开,忍住笑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枕着头,看她这个撅屁股姿势,忍不住要动手了。 于是男人伸出手,现在她屁股上就是一掐。 “哎呀!”少女猝不及防叫出声来。 众人:“!!” 商雪霁急忙圆场:“我肚子痛了一下。” 君城琰心里偷着乐,顺手又在她屁股上一拧。 “哎哟!” 众人:“……” 商雪霁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行了,我想出恭你们都回避一下吧。” 安靖贵女果然被唬住了,“嗯嗯嗯,既然别人要出恭,那我们就都出去吧。” “也罢。”眼见商家贵女一张脸通红憋的难受,料想真是拉肚子,那位司纪和众掌事们就只得纷纷往外退。 商雪霁成功的用演技蒙混的大家。 心里长舒一口气。 总算给了这厮有逃脱的时间和空隙。 却不料! 反转这种事,总是来的始料未及。 “什么出恭不出恭的?” 那个京圈贵女中最惹人讨厌的周贵女,那又尖又脆声音响起来了,“八成是在床上藏了男人,商雪霁好大胆子,此等死罪你也敢犯。” 那周姑娘大清早的听说沁渊楼的宫女掌事们,昨晚上集体睡过去了,颇有经验的她,立马联想到商雪霁跟人苟且,于是一溜烟的过来抓奸了。 周姑娘太兴奋了,三两步直接瞎开浣花锦长驱直入内,在众人的惊呼中,哗啦一下扒开云霞绡,整个人跳到了床上。 “碰!”,“啪啪!”,“咚咚!” “砰呲怦呲!” 只见依旧闭合着云霞绡的床上,剧烈的冲撞摇晃起来,伴随着周姑娘的嚎叫。 “哎呦喂呀!”,“救命啊!” 床剧烈的震动摇晃,满屋子的人看的震惊万分,显然里面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这里是怎么了?”聂小郡主闻声赶来,走进门便是鸡飞狗跳,乒铃乓啷。 “轰!!” 最后随着一声巨响,周姑娘裹着一床被子飞了出来。 第140章 上一世的京城恩人夫妻 “啊!”周姑娘重重摔在地上,披头散发,痛的嚎啕大哭。 众人连忙将她扶起来,只见他两个眼睛肿成核桃,鼻血直往外冒,显然被商雪霁打得不轻。 而此刻,商雪霁光着脚站在床上,上身穿了个肚兜,下身穿着粉色丝绸短裤,披着长发,拳头紧握,朝着周姑娘怒目圆瞪。 “都跟你说了,老娘要出恭。”商雪霁指着她开骂,“不打你打谁?我要出恭你自己把猪头伸进来,你是想要尝还是怎么着?你属狗的?” “噗。”有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就连捏小郡主都抿了抿嘴,忍俊不禁。 “说你脑子不好使,就你这智慧还想选太子妃,屠宰场选配母种猪都不会选你!” “噗!噗噗!”越来越多的憋笑声,宫人们一个个憋得难受。 “哎哟哟好痛啊!”周贵女是又气又急又委屈,她跳上床,刚探了个头进去,还没看清楚床上什么光景,就被商雪霁用一床铺盖猛地蒙了头,然后一阵暴打。 此刻他的脸已经肿成猪头,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一样,教她还怎么参加太子妃甄选呀? “小郡主,商雪霁打我,你要给我做主啊!”周姑娘伏在小郡主身边哭诉。 “这是你自找的。”那个聂小郡主听完旁人禀报,训斥得毫不留情。 “赶紧让人,去生药库给你送来消肿化瘀血的药,消肿要紧!” “可是我的脸…….” “太子妃比的是才华,容貌其次,你顺其自然吧。” 说完聂小郡主就离开了,走到门口立定半刻,又转身与众人说,“海津贵女要出恭,你们都出去吧。” 聂小郡主没好气,这商雪霁,出恭都惹出这么大的事,真是颗爆豆。 这样一来,大伙儿散了,宫女们出门后,便把小轩的门给她关上。 “唉――”少女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早折腾成这样,全怪那个懒床不起身的男人! 少女光着脚丫子,将四周的门一一锁好,这才放下心来,跳进依旧低垂浣花锦的罗汉床,轻轻的喊一声。 “六哥?” ! 却是已经没了人了。 咦,这厮是从哪里消失的?平白无故的没了踪影,就在她刚才打架的一会儿工夫。 少女疑惑,揭开床底看了看,没人。 祁王高傲,哪里会像西门庆一样钻床底呀? 商雪霁又看了看摸了摸顶板,摇摇头,要是从上面飞出,那谁都瞧得见。 少女不死心,又顺着床壁摸了摸,察觉到异样,用手敲了敲,咚咚咚发出空音。 少女瞬间明白了。 这里有个暗门,祁王是从这里来无影去无踪凭空消失的,嘻嘻。 那…… 少女突然心潮澎湃了一下,这样一来,这厮岂不是夜夜都可以光临了? 城楼巍峨,飞檐高卷,很有气势,暮春时节,牡丹次第盛放,长檐车穿过古街驶向皇宫,触目所及皆是姹紫嫣红,满城弥漫着花香,更有佛寺数百,散落在京城里里外外。 按照行程安排,贵女们先是去皇宫听训女诫,此等老夫子长谈自然令人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过了清早,中午在宫中用膳,下午便是宫中尚仪与尚服教众女宫中规矩,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商雪霁有萧慎迹撑腰,今早又暴打了周贵女,现在一众金圈贵女们,没人敢再惹她了。 商雪霁瞟了一眼最后面的御姝,被她接连打压,之后被所有人孤立,此刻又开始一副寒门女子自力更生的低头努力模样,讨打得很。 下午便是自由活动时间,臻选贵女不得在宫中擅自逗留,大家只得往外走,长檐车络绎不绝打道回府。 商雪霁坐着马车,独自去往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京城北郊。 这里几乎远离京城繁华,大片碧绿的良田,绿色麦浪在风中层层翻滚,近处蛙鸣,远处犬吠,络绎不绝。 马车路过一坡垭,一片毛竹几座坟冢,停到了一座农舍前,矮墙茅屋,篱笆院落,门口栓了只黄狗。 不过这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农舍,内行却看得出门道,门口有身手矫健的老奴操持农活儿,外面的农田里,有一些会武功的人扮演农人角色在耕地。 商雪霁让门口的筛簸箕的老奴给自己通报一下,老奴便往田里走去,商雪霁便站在门口等候,四下转悠,打量着那农舍,磨盘鸡圈,炊烟袅袅。 少女微微一笑,这么不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清贫安乐,与世无争的田园牧歌生活么。 这里是祁王的一个大伯,名为安南王爷的府邸。 安南王爷在皇亲国戚中,属于边缘人物,从很早开始放弃一切拉帮结派,政治斗争,归隐下来,几亩良田,几座房舍,便是他的生活。 不过商雪霁此番来到这里,却并不是来找安南王爷本人,而是来找安南王的一个爱妾名叫芸娘的。 这是昨晚她和君城琰达成的一致,可以助力她的太子妃臻选。 昨晚上,除了两人没羞没臊的那些情节,还发生了一些很好笑的事。 那就是他们躺在榻上睡不着,祁王询问她太子妃甄选舞蹈环节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番臻选三个环节,分别是舞技,诗词和儒论,舞技是为了选过四位美人,太子储君之侧必有歌舞,外面人杂,美人能歌善舞自然避免太子接触外人,或者太子借口外面教坊去看歌舞。 君城琰笑问她,到时候在中宫皇后和一众礼部主考官面前,准备的什么样的舞? 少女答曰:“鹤舞。” 哦,这个倒蛮创新的,君城琰略加赞扬。 “这是我亲自编撰的。”少女显得很得意。 君城琰来了兴趣,“那你表演一下,先让我看看。” 于是商雪霁将就穿上那轻纱薄缦的白纱衣,当场给君城琰表演了一段她自己编排的鹤舞。 一舞结束,商雪霁非常期盼和兴奋的蹦跳到男人跟前。 “我跳的怎么样?我跳的怎么样?很好看对吧?”少女洋洋得意,“我自己在对着镜子看的时候都万分陶醉呢。” “你那个不太像鹤舞。”男人修长手指略微摸了摸额头,有些微汗,男人实话实说。 “那像什么?”少女老大高兴,多少也猜的出来。 “像小母鸡展翅。” 第141章 芸娘 “我……”少女听了这个评价,一口气堵得紧。 “我编排练习一个月,您竟敢这般嘲笑我。”少女小巴掌就在男生身上招呼。 “真不骗你,太缺乏美感了。”男人抓着她的一双小爪子,抵在胸口位置。 “不过你还有三天时间准备,现在改还来得及。” 两人坐在床边,男人牵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我有个皇叔,他有一个美妾,歌舞非常棒,德穆找不到第二个。” “哦,我知道,商雪霁立马就接着说了,“你是说你大伯,南安王的小妾,芸娘吗?” 此言一出,轮到君城琰万分诧异了。 “你怎么会知道芸娘?” 男人问她,“芸娘的琴音舞蹈技艺超群,但为人极其低调,也只是京城内部一少部分皇族知晓,你是从何了解到的?” 曾经和芸娘有缘呗,少女轻声笑道,自个儿又爬回床上,躺下。 想来唏嘘啊。 前世被南暮霜弄瞎了眼睛,准备将她拐卖到大真国,但因为尸乱袭城,京城展开保卫血战,她未能成行。 期间她盲眼辗转流落在京城各处乞讨,便是被一个叫芸娘的女子收留,见她可怜,教了她有名的地水南音。 再后来京城哗变,南暮老贼篡权,太子被杀,南暮光海和萧慎迹对君家王朝的“所有君姓余孽”,大开杀戒,南安王最后带着芸娘逃跑了。 芸娘怜悯她,本来也是一路逃亡的,却是京城穷人哗变,流民开始暴乱,商雪霁和芸娘,以及安南王走散了。 所以,前一世她便知道,京城安南王的美妾芸娘,何等精通音律,舞蹈,才艺举世无双。 这一世,她要在舞技甄选力压所有人,就必须循着前世路,去拜访一次芸娘,也是想看看前世有恩与她的那对夫妇,长什么样子。 君城琰告知了他南安王的民宅位置。 ****************** 收回思绪,天光蒙蒙,远处草浪随风层层掀开,天光穿透乌云,形成一道道光的分割线。 少女回头,然后略微惊讶,因为她远远看到田野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带着宝塔形斗笠,衣着外貌看极为朴素的中年男人,在另几个农人打扮的人的簇拥下,往这边走来。 那便是南安王爷。 衣着朴素,留着胡子的南安王爷见到商雪霁诧异不已,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美丽少女,安南王愣住了,然后问道。 “敢问姑娘你是?” “民女商雪霁拜见安南安王爷。” 鞠躬平手作揖,少女道明来意。 “民女乃太子妃甄选之海津贵女商氏,因往昔和芸娘,有一场因缘际会,特来拜访。也希望得到芸娘,在音律舞蹈上的帮助。” “你请回吧!”南安王当即拒绝了商雪霁,“我与芸娘早已归隐田园,这太子妃甄选的问题,我们不便参与。” 南安王说完,便往农舍那边走去,老仆上前恭敬比划,请她离开。 真是的,他们越是不想和朝廷有任何瓜葛,越是有人找上门来。 “怀人对月,倚南楼,触起离情,泪怎收。自记与郎,分别后,好似银河隔住。” 悲怆女声响起,好一个苍凉调。 “日盼郎归,情万缕,相思苦处,几时休。好花自古,香唔久,只怕青春难为,使君留。” 却是商雪霁唱出了一首难度颇高的地水南音《叹五更》,还没上台阶的南安王整个人直接立在原地,然后回头,非常惊讶的看着商雪霁。 “这是……你是怎么学到的?” 南安王非常惊讶,能够唱出这样功底的叹五更,就只有他家芸娘了,除非芸娘亲自教授,否则放眼德穆,没有第二个人唱的出来。 地水南音的难度在于,它并不是什么软糯甜的女声,而是一种粗砾,非得先把嗓子唱破,唱出血,才得以有嘶哑和变化莫测却极富层次的苍凉。且阅尽千帆的音色。 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做到的,而且与个人经历炎凉息息相关,普通女子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悲苦人生经历,更加无法领略地水南音。 而这时候,商雪霁唱完,一回首,看到芸娘已然立在了草屋门口。 少女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到了这一世,她才得以睁得开眼睛,真真切切看到了云娘的真面目。 一袭白纱衣,白色软罗烟绸裙,丹凤眼单眼皮,眉眼细致,如工笔画细细描摹,体态柔弱却有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质,一袭白衣不胜凉风的娇羞。 芸娘二十出头,而南安王少说也有五十岁了,实在是老夫少妻的搭配,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没人知道。 “既是往昔,我曾教授于你。”芸娘立于屋檐下,说话声音非常温柔,“那便是缘分,但不知你今日来又是为何事?” “此番太子妃甄选,我自创的舞,但还有诸多不足。”少女说明来意,“我想让芸娘您,能教我白绉舞。” 少女说出白绉舞,芸娘和安然王又是惊讶不已,这外郡女子怎么连白绉舞也知道。 要知道白绉舞可是芸娘此生单独为南安王表演的,京城高官早已慕名已久,但是绝对看不到的,更别说外传了。 南暮家便是曾经觊觎国白绉舞,但南安王爷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将这事儿推脱好几次,后来南暮家也不了了之。 “你先进来吧。”虽有满腹疑问,但芸娘胆怯,怕外面人多耳杂,大家都不变说话,于是邀请商雪霁进屋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日,商雪霁和前世的恩人,芸娘和南安王爷相谈盛欢,特别是和芸娘,两人一起唱起了地水南音,南安王爷也莫名的喜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海津商氏,总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我教你白绉舞吧。”一袭白衣的芸娘亲切而温柔说道,“既是知音,教你倒不妨,我也信你不会轻传她人。” “那便谢过芸娘了。” “这位姑娘不知您贵姓,怎么称呼。”南安王爷问。 “民女海津商氏雪霁,王爷和芸娘叫我雪霁便可。” “海津商氏?你……你是海津商家的?”南安王爷吃惊不小。 第142章 他宁可死都要保全的女子 “可不知海津商氏文禄公,是您什么人?” “是民女已过世的爹爹。”商雪霁如实告知。 “啊!——”南安王爷几乎惊讶得站立起来,芸娘起身搀扶,南安王爷才缓缓坐下。 商雪霁万分意外,听闻她是商文禄的女儿,南安王爷反应有些大。 商雪霁立即抓住机会问道,“敢问王爷可认识家父?如若认识,可否给民女讲讲关于家父生前的故事?” 她很想知道,关于她的英雄爹爹,无论是传言还是史料文献,都太少太少。 “本王……本王不认识你父亲。” 却是南安王爷一口否认了,并立即转移话题,“嗯,芸娘,你带雪霁姑娘去内堂练习白绉舞吧。” 南安王爷说完起身,拉开樟子门离去。 商雪霁看着王爷的背影,竟无言以对。 他为何不说?关于爹爹商文禄,难道有何难以启齿的缘由? 从安南王的农舍出来之后,商雪霁并没有回西山皇家园林,而是先去了商家在京城的置地的四合院【汐黛别馆】,与姐姐商雪婳碰面,然后交代了莲幽一些事情。 “天色有些晚了,今儿我会回西山园林晚一些,你拿着我的腰牌,蒙上面纱坐长撵车进入园林,冒充我躺下。” 莲幽:“…….”默默地接过腰牌。(多半又是幽会君六)。 ************* 走出【汐黛别馆】,她便坐着马车重游京城,此刻的京城繁花无垠,哪有三年后尸瘟爆发的征兆。 故地重游,一切恍若隔世。 “停车,你们先回去,我想自己到处转转。” 她下了马车,打发走人,独自在京城繁华之地转悠。 少女穿着月蓝底樱草底素面妆花袄,外面披着一层淡粉锦缎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石青花纹,乌亮的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石青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簪子,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京城美女如云,但见这般富贵且灵气逼人的少女,街上行人均是纷纷侧目欣赏。 来到一处,少女驻足,眼前灰墙石砖,囹圄桎梏,大大的“狱”字令人触目惊心。 她正处的位置,正是京城的刑部大牢门口。 前一世,她被萧慎迹抓之后,就被投入了刑部大牢,交给了兵部尚书御明熙亲自提审。 御明熙在她身上发现的祁王的六龙墨玉玉佩,对她严刑拷打,意图得知祁王的下落。 但那时候她早已视死如归,哪里肯说出半个字,哪怕君城琰死了,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再后来,御明熙拿她没辙,她又被扔给了南暮霜,继续饱受折磨。 南暮霜对她的恨意,不知为何与生俱来,从她入奴籍成为御明熙的低等婢女开始,南暮霜便有处处针对打骂她。 那段痛苦回忆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回忆都能让她让浑身泛起剧痛。 “说!君城琰在哪里?”她盯着牢狱之门,南暮霜的咆哮,仿佛就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昏暗的牢房,血迹斑斑的刑具,血腥味浓的化不开,隔壁牢房的惨叫声,充斥着不绝于耳。 商雪霁奄奄一息,被挂在铁链上,遍体鳞伤,鞭刑之后被泼盐水,更是钻心的痛。 “吭哧。”火炉里的炭火被拨弄了一下,一块烧得通红的炭,被人用铁钳夹了起来。 南暮霜夹着通红滚烫的炭火,一步步逼近脑袋歪在一边的商雪霁,而那时候的商雪霁,连呼叫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想早点死,早点下去和祖母,娘,姐姐团聚。 ……还能再见祁王殿下,和他做阴间鬼夫妻。 “你到底还想怎样……”她有些不解,南暮霜为何那般恨她,只因为她是御明熙的休妻?! 她已经失去家产失去亲人失去一切,她自问从未得罪过南暮霜,她完全是待宰的羔羊,她怎么就那么恨她入骨。 “我只想知道祁王的下落,你这贱人竟然嘴这么紧。” 南暮霜美丽的脸上,露出扭曲狰狞的表情。 “不说是吧,那就要看这块铁烙,能不能撬开你的嘴?”南暮霜夹着铁烙走过来,商雪霁感受到了那恐怖的烫意。 “嘶――”铁烙烙烙在了商雪霁身上。 “啊――”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嘶……”铁烙再度烫在身上,皮肉被烤熟发出焦臭味,她浑身抽搐痛不欲生。 反复多次,那一场,商雪霁浑身的肉都被烫伤,南暮霜起码烫了她几十个烙,最后才扔下铁烙,却冲上前去抓住商雪霁的头发,眼睛通红,说话的声音异常狂热。 “我再问你一遍,祁王到底在哪?祁王到底在哪?” “他死了。他为了救我,死在了南郊城外。” 吃不住酷刑,商雪霁奄奄一息的说道,这时候,说与不说,有什么重要的,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她永远失去了他。 紧紧抓住她头发的手松了一下,南暮霜似乎愣在了原地好久。 君城琰……死了? 不可能。 南暮霜浑身战栗了一下,陷入一种她看不透的错乱。 “不!你骗我,你窝藏了他,他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他不会死!” 南暮霜发疯似的开始打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牢房,“你骗我,你在骗我,你说!他没有死对不对,对不对!” “我……没骗你……他是被恶鬼们咬死的……”想到祁王,商雪霁流下的泪。 “恶鬼咬死了他?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 商雪霁奄奄一息,“你把我杀了吧,我的亲人爱人都死了,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好人全死了,坏人全活着,这样无情残酷的世道,没什么留恋的,地狱可能都比人间温暖。 “你要死没那么容易,他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好活。”南暮霜抓着她,眼中带泪却目露凶光,使劲摇晃。 “他失去生命都要保全的女人,现在落在我手上了,他要是地下有知,你说他该多痛苦。” “哈哈!”南暮霜神经质的发笑,然后痛恶狠狠的嚎叫了一声,抓起一个带钉子的皮鞭,就往商雪霁身上抽。 商雪霁被打到木然,濒死之人哀莫大于心死。 “住手!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萧慎迹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第143章 神秘老者,气度不凡 这时候,牢房内出现了一个威严而中气十足的男声,商雪霁抬起血泪模糊的眼,看见一个化了妆的男人,束腰革带,穿长靴,自牢狱上方,迈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下来。 德穆第一剑,萧慎迹。 南暮霜忌惮无比,立即住了手一声不吭。 极高极瘦的男人,背着手,缓步走到南暮霜身旁,看了一眼商雪霁,说的冷然。 “都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了,看来她所言非虚,既然君城琰已经死了,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抓捕其他的君家余孽,这女子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放了她,让它她自生自灭吧!” 南暮霜哪里肯放人,立即尖声喊,“不!我不会放过她!我要……”说着再度朝商雪霁举起铆钉鞭。 “蹭!――”又细又尖锐的金属声划过。 南暮霜压根什么都没看清楚,萧慎迹的飞衡剑万出一朵寒光四射的剑花,又回到剑鞘。 “哗啦――”南暮霜手里的鞭子,连同前方的一块刑具木桩,却无缘无故的断成了两半。 南暮霜吓得退后一步。 “我让你放了她!” 萧慎迹怒吼一声狠辣十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的字,牢狱里一阵振聋发聩。 南暮霜吓得不吱了,萧慎迹暴虐成性,甭管她是宰相之女,惹毛了照杀。 南暮霜给了旁人边一狱卒一个眼色,只听见铁链哗啦一声松了。 商雪霁整个人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带回府。”萧慎迹说。 于是商雪霁被带到了萧府,萧慎迹拨了一间上房照顾她,找来御医给她做全身检查,御医告知,这身子骨长年累月挨打,经历了令人发指的大量折磨,还活着,可谓九死一生。 “唉,这人呐,没有最坏,只有更坏,越是软柿子,便越会让人想要捏。”萧贼叹息道。 那段时间正是丧尸袭击京城最为动乱的时刻,有士兵加急来禀报战事,萧慎迹也没法天天待在她身边,便匆匆出去抵御丧尸了。 仆人们对萧慎迹救下的这个浑身是伤的弱女子哪里有怜悯,虽不敢虐待,但在那之后,商雪霁又被转移安置在了萧府后院一个简陋房间,等身子恢复一些了,便被安排一些杂役的事情做,吃一些剩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萧慎迹收留了她,她也原本想再见他好好拜谢一下,但至此之后,她也没再见过萧慎迹。 那时候的京城已然内忧外患,萧慎迹一面要抵御丧尸围城,一面又要捉拿君家余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是她见得了的? 所以,后来到她死在君城琰坟前,她都没再见过萧慎迹。 “唉,你这姑娘,大白天的,站在牢门口发呆干嘛?不觉晦气吗?” 牢房门口,有站岗的兵勇看了她半响,然后拿着长矛挥了挥,驱赶她,“牢房重地,闲人勿逗留!” 于是商雪霁提着裙子离开了。 …… 傍晚时分。 接着她凭借回忆中的一些气味,又来到了城外的贫民聚居地,那里,是她最后被南暮霜弄瞎眼之后,走街串巷拉二胡乞讨的地方。 各种混合的难以形容的臭味,烂菜叶子,发霉的食物,和……穷的味道。 此刻,映入她眼前的一幕幕,可与昨天看到的盛世繁华,高楼亭台,城叠千阙,满城姹紫嫣红大相径庭。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京城,呈现在她面前。 这里的贫困百姓数以千计,少女提着金线裙子走在昨晚刚下了夜雨的泥泞路面,阵阵异味扑鼻,路过的百姓皆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病入膏肓的人就躺在路边,无人照看,有人将就在旁边搭起炉灶煮玉米糊糊,小孩儿们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骨瘦嶙峋。 三年后尸瘟才爆发,但此刻京城兵役系统早已完全崩溃,士兵一盘散沙,朝廷却横征暴敛,眼下就埋下了各种隐患。 以南暮派系为首的官员歌舞升平,搜刮百姓一再提高赋税,京城早已糜烂到千疮。 路过那口和南城密道相通的枯井,商雪霁没有去刻意看,怕暴露。 然后凭借着记忆,继续一路往穷人聚集地的深处走,那些地方,都是她上一世拉二胡做瞽姬的时候待过的。 猛地,她瞳孔骤然紧缩。 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抑或是重生之人,她也彻底惊呆了。 腐烂气息,阵阵扑鼻,这里是一个露天死人堆放场,在一条深巷的最里边的空地上,四周高墙,病死的,和快要病死的百姓们,就横七竖八的扔在这里。 商雪霁胸口一阵阵的起伏,腐臭的恶心,令她想吐,但她只能捂着鼻,若不是要找丧尸病变的真相,她早跑开。 三年后尸瘟爆发,难道是因为这些露天乱扔的尸体发生病变? 那那个可怕的铠甲丧尸武士,和这里又有什么关系?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这画面令人震撼,而同样被震撼到的,还有一个老者。 一个身姿攫瘦的老者,同样矗立在死人堆前面。老者走过横在地上的尸体,弯腰蹲身,一具一具查看着。 不同于她捂着口鼻,老者似乎不嫌臭,而且每揭开草席查看,都有一个合上草席,并朝着死者双手合十的举动。 这个举动有些触动商雪霁,这世道,能尊重死者的人,不多见。 “你是在找您的亲人吗?”商雪霁于心不忍,上前询问。 “我在找……”老者明显哽咽了一下,“我在找我儿子。” 老者死了儿子,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少女深有体会这样的苦痛,上一世姐姐惨死,奶奶和娘也曾是这般痛不欲生。 “老人家,节哀顺变。” 商雪霁听的于心不忍,上前安慰,眼前死人成堆,苍蝇一堆堆在上空盘旋,老者悲戚,一切都令人心情沉重。 后方,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们,全都吃惊的盯着这个全身华丽的富贵女子。 小孩们手里还拿着石头呢,见到富贵女子本想上去打劫,扒了她身上的绫罗绸缎,金珠头花,但见小姐这般善良,又都意外愣住,迟迟不上前动手。 第144章 夜探南暮宰相府(1) 老者回过头来看着商雪霁。 老者脸上被一层泥土覆盖了,显然有些刻意,看不清面容,商雪霁也没多观察,只道是这般险恶世道,亲人去世的潦倒者,谁还有心情洗脸呢? “您的儿子是被扔在这死人堆里的吗?”少女询问,蹲在一旁平视着看着老者。 “不一定,他们不告诉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只能出来,来这里这碰碰运气。” 老者的话音里有一种和外在不相符合的笃定和雅致,不像纯粹的贫民,商雪霁微微留了心。 老者说着,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一块墨色玉佩,遮掩着放回了袖子里。 少女一转身,恰好看到几个小孩儿 “京城腹地怎么能如此堆放死者?”看到小孩们诧异盯着自己,少女也直接问他们,“难道不怕尸疫发生?这里可怕成这样难道没人管?” “谁告诉你没人管的?”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女孩告诉她。 “每天死了的人就这么堆在这儿,到了晚上自有官兵会来处理。” “处理到哪里去?是集中焚毁,还是到偏远郊外挖坑填埋?”商雪霁疑心若是处理不好浅坑填埋,说不定会引发病变。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世道艰难,我们百姓只管填饱肚子。”小女孩横了一眼她,语气颇有敌意。 “倒是你们这些富家小姐,吃饱了,没事儿干,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若不小心冒犯了你,被你诬告,我们又得挨官老爷们的打。” 还能这样啊,商雪霁想,这样的矛盾时有发生,百姓都怕了。 “太令人唏嘘了……”商雪霁看着矗立在一旁的老者,又看了看小孩们,喃喃自语。 “士族显贵,夜夜纸醉金迷歌舞笙箫,百姓却已经走到了极端贫困的边缘。南暮老贼给天下制造了一个太平盛世的假象,暗中却不断提高赋税盘剥百姓,这样下去,德穆迟早走向灭亡。” 少女说得义愤填膺,美丽的容颜写满先天下之忧而忧。 几个孩子睁大眼睛看着她,富贵少小姐们不都是整天吃喝玩乐琴棋书画吗?居然还有关心百姓的? 却只有那个老者默不作声,商雪霁说话,他甚至没回头,但一字一句都听的仔细。 “只恨老皇帝无能,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法保全,祁王不幸罹难,只剩太子独自撑着,现如今,东宫遍及南暮老贼的耳目,只想把太子同化成南暮派系一党,太子举步维艰,作为父皇的,却不闻不问,实在可恶。” 老者依旧僵硬着背,听她说话。 “嘘,姐姐,你这番话可要小声一点,被朝廷知道了,可要杀头的。”有小孩善于提醒她。 “皇上也没有办法。”却是矗立在死人堆前面的那个老者,苍老森森的开口了。 “他干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之事,他被南暮光海拿捏住了不可告人的把柄,他无法洗涤自己身上的罪恶,他整日活在自责和担惊受怕中,一步错步步错。” 老者苍凉的一番话,商雪霁和孩子们都看向了他那里。 有小孩稚声稚气问他,“你又不是老皇帝,你怎么知道?” 老者没做声,只把手放到袖子里,抚摸儿子留下的墨玉玉佩。 商雪霁冷声问老者,“然后他就开始逃避吗?然后他就开始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不顾自己担负的国家大任,拱手把江山社稷让给南暮老贼?再怎么样的罪责,都不是他放弃儿子,放弃百姓,放弃天下大责的理由。” 老者没在说话了,僵硬的身子石化般矗立在原地,在死人堆前面,低着头似谢罪。 小孩们却兴致勃勃仰望着眼前的少女,夕阳给她镀上一层橘色光芒,孩子们只突然间感觉她很高大。 而且还那么漂亮,真的跟京城那些贵族女子不一样。 一阵沉默中。 “咕噜噜噜……”有孩子禁不住饥饿,肚子唱空城计了。 “你们还没吃饭吧。”少女回神,调节一下沉重心情,没话找话的问小孩。 “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拿去买吃的吧!” 商雪霁顺手摸出一些碎银子分给小孩,也顺手留了一块大的,转身上前走到老者面前,轻轻递给他。 “您节哀,身子要紧。去买些吃的吧,您好好活着,才是对您死去儿子最大的安慰,相信他也愿意看见你好。” 老者默默的接过这一枚银元宝,商雪霁无意中瞧见老者那双手,又小小惊讶了一下。 看上去蛮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指甲修的干净光洁,不像是贫困潦倒做粗活,倒像是终日写字画画的一双手,而且大拇指,居然有长年带过扳指的印子。 商雪霁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转念想想也没在意,世道纷乱,南暮派系相互勾结,巧取豪夺,富户人家一夜破产的不胜枚举。 前一世,百年基业的商家不就是这样吗。 小孩子围过来给她道谢,然后又自卖自夸一番。 “多谢小姐,不过我们找得到吃的,您不必担心,我们会饿死。” 少女于是转头,又仔细打量这几个小孩,虽然衣衫褴褛,但脸上都有肉,眼里有贼光,且个个叼滑。 “你们说的找,莫不是偷?”少女笑道,这个她还懂,前一世当过穷人,鸡鸣狗盗之辈她了解。 小孩们不吱声呢,被说穿了,一个个心虚地将她盯着。 少女却不以为然笑了笑,“呵呵,你们偷东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可比不得当朝宰相,他窃取的是家国天下,他偷的是君家王朝。” 她没注意,老者听她这般说,僵硬的背挪了挪,似放松自己。 少女笑着说,一众小孩们释怀的笑了,“你说的对,我们填饱肚子有何错之有?那些朝廷大官整日偷窃国家,却无人惩罚。” 另一个小孩也直接跳出来说了。 “姐姐,我们填饱肚子的地方,正是南暮宰相府,走吧,我们带潜入宰相府,让你去见识一下。” “啊,这个!”少女哪能料到会是这样,小孩们邀请她去做梁上君子。 夜探栏南暮宰相府,听起来便很刺激。 第145章 夜探南暮宰相府(2) 他们邀请她,去宰相府偷东西吃?这倒是新奇有趣。 “算了吧,人家是世族小姐,哪能跟着我们一起去啊?”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 却是让他们万分意外,商雪霁却是突然答应下来。 “好啊,我跟你们去瞧瞧南暮宰相府,早听闻宰相府夜夜笙歌,千杯不醉,时食客三千乃京城一决绝,我也想观摩一下,那是何等的颓靡奢华。” 擅闯南暮宰相府,听起来还是蛮刺激的。 进去听听看看,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天大的知财呢。 “天刚黑是最合适的时辰,那走吧。”于是小孩们领着商雪霁上路了。 “老夫能跟你们一块儿去吗?”确实突然,那个老者上前来,意外提出如此不情之请。 少女皱了皱眉头,看老者满脸都是尘土垢,身子板还算挺直,猜想老者可能是长久没吃饱饭了,听说南暮宰相府邸有好吃的,自然想去。 唉,可怜的百姓,好吧,让他也跟着吧! 一行人在底底矮矮杂乱的民居中穿梭,泥坑很多,他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千金小姐,你得先换身衣服。”带头的乞丐小女孩走过一处民宅,顺手将挂在衣架上的两件灰黑色破旧粗布布衣摘下来扔给她。 “我们溜进宰相府,可是钻的狗洞,你一身绫罗绸缎的,会被树枝挂到,而且也不利于逃跑。” 说的也是,商雪霁笑道。 小孩子贪她身上的绸缎,也就给她呗,的确她说得也有道理。 少女找了一个暗处,三两下换了衣服,没一会儿便一袭黑灰色粗布麻衣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刚巧这灰黑色,也利于隐藏。 大家继续前行,没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小孩们带着她和老者,来到了南暮宰相府的后花园。 一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宰相府,商雪霁着实震惊,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南暮家却圈地自建大兴土木。 上等黑色金丝楠木处处可见,此刻天阶夜色凉如水,南暮家古树参天,绿树成荫,亭台楼阁九转回廊,完全不输于西山皇家园林。 “快快快,我们从这里爬进去。” 带头小女孩指着灌木丛掩映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狗洞,示意两个大人往里爬。 商雪霁倒无所谓啊,躬身便爬,前世受了太多的苦,这会儿爬爬狗洞算什么? 却是那个老者不乐意钻狗洞,一张满是泥土的脸,还皱在一块儿。 商雪霁:“……” 果然是她猜对了,老者一定是破产的富庶人家,这会儿破了家,还不愿意放下曾经高贵的身段。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一个小女子都不怕,你怕啥。”说着,少女反身拉着老者,两人前后钻了狗洞。 回廊曲曲折折,亭台楼阁眼花缭乱,但几个孩子却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孩子们便带着他们来到了南暮家硕大后厨房的一个墙角,他们蹲在那里。 后厨房灯火通明,院子里的人正忙得汗流浃背。 很明显,今晚,南暮宰相府办了什么宴,招待有头有脸的人物,隐隐约约听得见远处的露天戏台那里,有歌舞表演的声音。 厨房里忙忙碌碌,准备乘上去的珍馐菜肴,全部摆在厨房大堂里。 几个人悄悄移动片刻,趴在大堂窗户边上看,里里外外摆满了十个大桌子,全是上等海参鲍鱼,鸡鸭鱼肉更是不计其数。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百姓死在路边,没人管,南暮家吃一顿饭,要几百个菜。” 商雪霁自顾自说着,那老者不作声。 几个小孩早已按耐不住,趁没人当会儿,叠罗汉的跳进窗内,钻到桌子底下,桌子垫了厚重绢花布,小孩儿藏进去,然后出其不意伸出一只手,抓一把盘子里的白切鸡,便躲到桌子底下吃。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填饱肚子的。 小孩们鬼机灵,一盘捡一点而且专挑零碎的吃,这样不会被发觉,大型的鸡腿蹄髈什么的都不动,有个小儿可能出于泄愤,抓了一尾松鼠鱼,舔了一圈又放进了盘子。 老者并没有进去吃,而是和商雪霁一道,站在窗边的暗色阴影里,哀伤的想着自己的失去的那个孩子。 少女见老者和孩子们暂时没什么危险,暗色阴影中,少女脸上表情微微一变,转身便往别处走。 “姑娘,你上哪去?这是南暮宰相府,私兵很多,可别乱跑。”老者立即拦着她,担心的提醒她。 “我没事儿,你把他们看好了,若有人来,你最好给他们通风报信,你们一起出去。” 商雪霁交代老者照看孩子,自己旋入亭台楼阁的暗影中,轻车熟路走向了黑暗深处。 南暮宰相府邸,商雪霁万分熟悉,那是因为上一世,她进出过几次南暮家。 上一世,被御明熙修掉之后,她以一个下等婢女身份,待在御明熙身边。 御明熙霸占商家的产业,多次豪掷千金,用商家的钱买下奇珍异宝,献给南暮光海,得到了宰相的青睐。 那时候兵部侍郎御明熙,又坐拥惊天财富,作为南暮派系的红人,和南暮霜定了亲,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南暮宰相府邸了。 而他便是以休妻之后婢女身份,随御明熙进出几次南暮宰相府。 御明熙毫不掩饰的告诉南暮霜,她是他不知检点的前妻,连公公都钩引,南暮霜自然是万分厌恶的。 商雪霁收回思绪。 穿着灰黑色粗布衣,商雪霁轻巧无声的穿梭在南暮府邸的暗影里,现在她有了一定的武功功底,少女很聪明,先是从背后悄无声息撂倒了一个丫鬟,然后换了一身粉色的丫鬟的衣裙,拿到丫鬟的出入腰牌。 然后她走到了灯火之下,趁乱假意端了一壶酒,便往南暮光海今晚宴请宾客的露天戏院走去。 那地方叫做桃花殿。 好巧不巧。 当她来到桃花殿,看到今晚宰相邀请之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正是萧慎迹啊。 两贼蛇鼠一窝,在一起吃饭是家常便饭,今晚也不例外,南暮光海从京城花事坊叫来十个美丽的妓女。 第146章 火烧南暮霜(1) 萧慎迹此刻醉卧花丛中,美人叼着葡萄嘴对嘴喂他,萧贼接住乐在其中。 商雪霁眸色暗沉,第一次看着萧贼这般轻浮,看样子他对哪个女子都这样吧。 酒紫色锦袍凌乱不堪,袖口和领口都刺绣有暗金粉色芙蓉花,玉簪芙蓉束发冠,整个人都是极致的错乱繁复精美。 这个异装癖的男人此刻放荡形骸,一瞬间的灯笼亮起,将他阴暗的面容照得犹如鬼魅,邪得惊心动魄。 商雪霁矗立一众丫鬟堆里,低着头,让屋檐的影子笼罩自己。 南暮光海冷眼瞧着醉卧美人膝的萧慎迹,拿起玉盏喝了一口琼酿,问道。 “太子妃的诸位贵女里面,可有萧大人中意的。”南暮光海自有知财团,自然这点花花消息。 ‘到时候让她落选,送入你怀便是。’ “海津一甲贵女商氏,大人,把她给我吧。”萧慎迹说得非常直接。 一听自己的名字从萧贼口中脱口而出,商雪霁一颗心猛然跳了一下,这萧贼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那可不行,海津商家富可敌国,海津商氏可不能落入你手了。”南暮光海笑呵呵的捋了捋长胡子。 “我不要钱,钱归你,我只要她就行了。”萧贼翻身坐起来,拿着酒壶用壶嘴对着自己猛喝一大口酒,青丝凌乱,狂放不羁,醉态之下桃花眼微醺。 “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是海津商文禄的女儿。” 却是萧慎迹一听商文禄的名号,萧慎迹整个人僵硬不已,放下酒杯,垂眼不语,俊美邪肆的面容微微僵硬,南暮光海洞悉着看着他,笑了。 “十四年前的壬未倭乱,他是抗倭名将商文禄的女儿啊!” 南暮老贼点水至此,“所以啊,这海津商氏不能留的,她是商文禄的后人。” 南暮光海的这番话,令商雪霁万分意外。 不能留。 是想杀了她? 南暮光海竟然想要置她于死地? 商雪霁默默理了一下思路,听口气,南暮光海跟父亲有什么过节。 然后很明显,南暮光海觊觎着海津商家的财富。 猛然一阵串联,恐怕上一世商家惨遭各路毒手,也莫不是和爹爹商文禄有关? “她就是个小姑娘。”萧贼一听南暮宰相想要小姑娘的命,着急的一下子站起身,十个妓女纷纷后退。 萧贼紫衣凌乱,看着席地而坐的南暮光海,诧异到,“她还那么小,对您又构成什么威胁?把她留给我,我保证她不路面,你瞧不见便是。” “枕边风若是刮起来,可比什么都厉害。” 南暮老贼目光阴沉,皮笑肉不笑,“呵呵呵,看来你还上心了,萧大人,这可是头一回呀。” “嗨,上心啥呀?美人何患没有。”萧慎迹自我解嘲的笑了,转身坐下,搂过两个美女继续喝酒。 这时候一个南暮家奴匆匆跑过来,低头禀报。 “禀大人!安南王的小妾芸娘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现在就在涵翠楼关着的。” 什么? 芸娘被抓? 商雪霁听得心惊肉跳,这京城可真是险恶啊,他们抓芸娘干什么?强迫芸娘跳舞? 该死,南安王爷好歹也是君家皇亲国戚,南暮光海这般堂而皇之的抓芸娘,可见君家王朝旁系王族已然无能到这个地步了。 可能是上天注定吧,今天在孩子们带领下钻狗洞来到这里,就是要让她来救下芸娘。 萧贼欣喜的问道,“芸娘?就是安南王那个舞艺超群的小妾?” “正事。”南暮光海捋着一把长胡子说,“老夫三番四次去请她,让他教小女晴儿白绉舞,那安南老匹夫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南暮老贼手指关节活动了一下。 “所以我就直接绑了他的小妾,看他怎么办,不念在他是君家皇族,老夫早就灭了他。” “唉,可真是不识抬举,也不见这世道现在是谁的。”萧贼附和地笑道,又继续对着壶嘴喝酒。 有人碰了商雪霁的胳膊一下,“愣着干嘛,往前去端酒上菜。” 商雪霁回神,原来是后面的丫鬟碰她,轮到她们这一队去伺候两贼了。 商雪霁稳定心神,低着脸一点都不显山露水,将银盘连酒壶放在离萧贼远一点的矮案桌上,然后混在丫鬟中原路返回到屋檐下,萧贼正和一妓女打情骂俏,说是瞧她美貌,带她回去收房当小妾,美女高兴万分。 突然,萧贼眉头一皱,嗅到了什么。 萧贼果然是练武之人,发现不对劲提起飞痕剑立即起身,众人纷纷吓得往后退了一些。 “萧大人,怎么了?”南暮光海冷冷问道。 萧贼魂不守舍,朝着屋檐下刚才上酒的一溜丫鬟瞧过去。 “那边!你们都给我抬起头来。”萧贼挥洒紫袖,指着她们喝道,众丫鬟战战兢兢上前,纷纷抬头。 萧贼一双淡紫色桃花眼,吧丫鬟们挨个儿扫视一圈。 “怎么啦?丫鬟有什么问题吗?”南暮老贼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看花眼了。” 萧慎迹收回神,光影中脸色阴暗,淡紫色桃花眼在昏暗光影里诡谲阴冷,似狐狸出动寻找猎物。 总觉得刚才那香气来的突然,有个人的身段窈窕婀娜,和雪霁娘子好像,不过雪霁娘子怎么会出现在此? 萧慎迹疑惑地摇摇头。 …… 商雪霁先一步的离开了。 听闻芸娘有难,她必须救出芸娘。 但商雪霁不傻,关闸芸娘的涵翠楼,此刻一定是重兵把守,她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她必须智取。 突然,商雪霁收住脚步侧身将自己极快的隐身灌木丛,因为后方有丫鬟们的声音。 “快去给晴儿小姐梳妆打扮,那个芸娘被老爷抓来了。” “晴儿小姐在霜小姐的秀楼里。” 霜小姐,晴儿小姐,呵呵。 南暮霜,南暮晴这对蛇蝎姐妹花。 商雪霁饶进了亭台水榭,一溜烟的走近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恰好也是她万分熟悉的。 南暮霜的绣楼。 一弯曲径通幽的小路似青罗玉带绕凤尾林而行,翠竹黛隐身姿影绰,南暮霜四面围墙的二层闺阁绣楼就在眼前。 第147章 火烧南暮霜(2) 上一世,有多少个夜晚,御明熙留宿南暮宰相府,便和南暮霜在这里夜间私会,大雪纷飞的隆冬寒夜,御明熙让她在外面守着,自己和心中的仙女,便在里面一边烤火一边打情骂俏,你情我浓。 那时的商雪霁,雪夜里瑟缩在外面发抖,真的是一宿一宿的流泪,目睹御明熙和南暮霜在里面哼哼唧唧,只一遍遍念着奶奶,姐姐和娘。 又是一个令她眼目滴血的地方。 商雪霁隐身在凤尾竹后面,这时候,绣房二楼影影绰绰,烛光投影在雕花窗棂和高丽纸上,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了,像皮影戏一般的不真实。 商雪霁无声移动到墙角,然后借力墙根轻轻一跃而上,在君城琰的调教下,她现在有了很强的轻功基础,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贴着墙根听得清楚,她听着屋里的对话。 “是的,小姐,那芸娘已经被抓住了,就在涵翠楼。” “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是太子妃的歌舞表演,晴儿必须拔得头筹,又何苦非得让她那样的贱民,赐教晴儿白绉舞。” 南暮霜说的咬牙切齿,有求于人同时又看不起人,然后只听她吩咐丫鬟。 “据太子妃甄选首日的舞技才艺,只剩三天时间了,晴儿必须全力以赴练习白绉舞,这三天,晴儿,你都必须呆在涵翠楼,直到学会白绉舞为止。” “是,姐姐。”南暮晴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是哭哑了的,想必南暮修之死,对她是个沉重打击。 紧接着南暮霜又说了,“三天之后,这个芸娘,送回安南王府之前,务必暗中将她打断双腿腿骨,天底下不可能两个女子会白绉舞,从此白绉舞便是晴儿的专长。” 商雪霁在暗处,听的浑身血液冰凉,南暮霜依旧这么狠毒。 丫鬟离开,把二楼绣房的门给她姐妹俩关上,此刻夜深人静,窗棂上的倩影依旧,显然,为了甄选太子妃的事,南暮霜机关算尽。 “你也回房歇着吧,太子妃臻选,家里已经为你铺平了道路,你必须拿下太子妃甄选!” 南暮霜声音自带三分威严,南暮晴对于这个姐姐,向来不敢反抗。 南暮晴出门,又替姐姐关上了门,灯光一明一暗之际,商雪霁看到南暮晴果然眼泡皮肿的,被南暮家视作工具人参加太子妃甄选,而家里唯一疼爱她的哥哥南暮修已死。 躲在暗处的商雪霁看向南暮晴,这个南暮晴,歹毒计谋都不及南暮霜,但上一世也拿她取乐作践不少。 比如,宰相府,在她在寒冬之夜冷的瑟瑟发抖的时候,南暮晴曾经从高处朝她泼冰水,看她冷到钻心,浑身结冰,然后带着一群丫鬟嘲笑她。 也就这些伎俩。 商雪霁起身,夜猫一般悄无声息蛰伏暗处,她捅破高丽纸,暗中看了一下。 她看见南暮霜躺在了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床上,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拿着一把团扇,闭目养神。 商雪霁一双美眸,此刻比夜色更为深沉漆黑,四下看了看。 二层绣楼密闭且四面高墙,且处于整个南暮府邸中央,算是南暮府最不会被外人攻击的地方了。 所以到了夜里,除了些值夜的丫鬟婆子走动,并没有严防死守的家奴护卫巡夜。 如若制造些事端,那边只能是…… 少女顺着墙根溜下来,隐身消失不见了…… 约莫一炷香时间。 回来的时候,商雪霁已然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却多了几根铁链,一个包裹。 这些都是南暮府负责花园的园艺杂役的工具箱里找的,上一世她在南暮府花园里干过粗活儿,帮助园丁老奴打下手,她知道这些放在那里的。 通过高丽纸,商雪霁发现南暮霜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悄悄的用铁链,锁住南暮霜的闺房,捅破高丽纸将四扇窗户,两扇门,从外面悄无声息的用铁链捆了个结实。 然后她轻松一跃,从矮墙往上跳,上了房。 上一世,张氏喜欢吃蜜叽,商雪霁练就了一身上房揭瓦的本领,她可以踩着瓦片不发出一点声音。 少女娇小的黑色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丫鬟婆子这会儿也到了换班时刻,都在凤尾竹后面的下人房里交接。 商雪霁猫腰蹲到绣房的屋顶上,开始悄悄揭开瓦片。 一束光束逆光照耀着少女的脸,绝美容颜是那般冷酷无情,在瞳孔里微微跳跃的,只有复仇的火焰。 她此刻揭开瓦片,正对的位置,正好是南暮霜睡觉的红木罗汉榻。 而此刻,御明熙的仙女,正小憩得香。 商雪霁打开随身那个包裹,取出一根细细的吊绳,悄悄的垂直进去,垂在了南暮霜的床边。 然后她慢慢往绳子上浇煤油,直到煤油,顺着绳子缓缓滴落渗透,将南暮霜的身上的软罗烟裙子,床边一圈的地毯,罗汉床的白色罗帐,逐渐用煤油浸透了。 商雪霁并不急于点火,而是继续忙活,不止在南暮霜的衣物,和床边燃起了火,为了阻断她的逃生路,少女继续上房,悄无声息揭瓦,在门口四扇窗户旁,也滴上了煤油,最后还剩一点煤油,商雪霁也不放过机会,把屋里的横梁也浇透了。 然后,商雪霁用打火石点燃一根小柴火。火苗在夜色中开出一朵羞怯的红色火花。 火花似带着前世强烈的恨意,慢慢变大。 想起在牢狱里的那一场铁烙之刑,滚烫的痛苦似坠入炽热炉火的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是南暮霜所赐。 今生,没想到初见南暮霜,便会有复仇的机缘巧合。 “南暮霜,好好睡,今儿就只要你一层皮,若你不死,你的一双眼睛,将来我再向你讨要。”商雪霁轻轻地笑了笑,将柴火从瓦片小口扔了下去。 “尝尝地狱火海吧,霜儿小姐。” “啪嗒。” 火柴扔了下去,落在了地毯上,南暮霜浑然不觉。 幽蓝色的火苗悄无声息渐燃起来,先是很小,然后慢慢扩大燃烧范围,火焰逐渐明亮起来,不一会儿,火势熊熊,凶猛如凶兽。 第148章 天降超级剑客 南暮霜睡得迷迷糊糊,先是闻到了一股烧焦味儿,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置身火海。 “轰!——”起身那一刹那,身上发生燃烧,南暮霜被点燃了。 “哇!――”南暮霜似一个大火球,踉跄扑向门,却是门被反锁! “啊!――”南暮霜惨叫连连,浑身着了火,在火海里一阵嚎叫。却没料到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横梁那个木头也烧的差不多了,啪啪一声,掉下来一个木头,南暮霜立即侧身躲避,但衡量还是重重砸在了南暮霜的背上。 南暮霜当场昏了过去,身上全是火。 火光持续,不一会儿,院子里大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一众仆役家奴前仰后合,纷纷赶来救火。 南暮晴闻讯赶来,“快救姐姐,快救姐姐!姐姐,还在里面呢。” 南暮晴着急救姐姐,奋不顾身使劲砸开窗户,她也没有救火常识,绣房里内燃熊熊大火,已经消耗完空气,却是她突然这一开窗—— “轰!——” 发生了轰燃。 “轰!——!” 这一轰然,南暮晴猝不及防,反应却是极快的捂住脸,但轰燃的冲击力太大,南暮晴一个踉跄往后退退到了栏杆上。 “啊!——” 南暮晴一仰从二楼坠楼了。 宰相府邸顿时乱作一团。 而桃花殿这边,南暮光海和萧慎迹正在喝酒呢,却听说大小姐的闺房突然失火,南暮光海当下慌的打翻酒杯,带着萧慎迹,立即朝南暮霜的绣房跑去。 早有家奴奋不顾身,强行突破破门而入,从火海里南慕霜小姐背出来,而南暮晴摔得不轻。 南暮霜全身衣服烧焦,人也烧得皮开肉绽,肉烤糊的臭味在场每个人都闻得到,吓得不轻。 南暮晴坠楼,摔断了腿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南暮老贼赶来,气急败坏,一看两个女儿如此重的伤势,当即气得咳嗽不止。 看样子三天后的舞技才艺,哪怕后面的两场,南暮晴是没法参加了。 家奴上前禀报,“大小姐,闺房里发现绳索,煤油,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要害死小姐。” “岂有此理!”南暮老贼怒不可遏。 “来人,方圆十里立马给我全面封锁,通知义禁府,挖地三尺也要把纵火罪人给我抓到。” 南暮老贼气的不行,下一刻,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萧慎迹,当即咆哮骂道。 “还给我杵在这里干什么?当还不快去给我抓人。” 萧慎迹愣了一下,然后一双桃花眼泛起一阵寒意的看了一眼南暮光海,整个人似罩了一层黑暗,往外走了。 萧慎迹带人没走几步,却是猛地一个机灵想到了什么,立定了脚步。 德穆第一剑顿时满脸阴云密布,似无形黑暗杀意席卷全身,众人吓得胆战心惊,纷纷退避三舍。 这时候,那个花事坊和萧慎迹打情骂俏的妓女,醉醺醺很不懂事的凑了过来,“哎呀萧大人,你说了要收我当小妾……” “蹭!”飞痕剑来了又回鞘,快到惊人,地上顿时腥红鲜血似开了一朵血花,那妓女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倒地死了。 众人极度惊恐,萧慎迹反手就抓了一个家奴,凶恶问道,“那个关押南安王小妾的地方在哪里?” “在在在……小人这就带你去。” …… 话分两头,商雪霁在南暮霜的绣房放完火,趁着南暮家打乱,萧贼和南暮老贼赶去绣房的当下,便往囚禁芸娘的涵翠楼奔去。 她很是聪明的穿回了粉色丫鬟衣服,假意跑得气喘吁吁。 而这时候绣房那边的火势已经起来了,将那一处的夜色都染得通红了。 “快去救火,快去救小姐!”她跑到涵翠楼,指着失火的绣房那边说的气急败坏。 “失火了,失火了,人手不够,小姐有危险!让你们赶快去池塘打水!” 看守芸娘的几个家奴,一看起火哪有分辨能力?立即飞奔去救火了。 人一走,少女立即用准备好的木棍砸破一扇窗户,跳窗进去。 里面黑灯瞎火,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芸娘?芸娘?”她急切的低呼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四周一片安静。 下一秒商雪霁立即反应过来,芸娘可能又被转移走了。 快走!商雪霁立即往外跑。 “轰!――”却是,这时候,萧慎迹杀到了,料想有人火烧南暮霜是来救芸娘的,杀气腾腾追过来。 此刻,黑暗中的德穆第一剑,极高极瘦的身影矗立在门口似断塔般高压压迫,周身翻涌着浓烈暴躁的血腥气息,黑煞之气笼罩全身,令人闻风丧胆。 他完全是地狱修罗的化身,商雪霁吓坏了,但还是镇静隐身在阁楼一个摆满书的书架后面。 “给我滚出来!”武功极高的萧贼,显然听到了书架后面人的呼吸声,抽出飞痕剑,准确的指着她所在的位置。 “自己乖乖的给我滚出来!”萧贼说得咬牙切齿。 “要不然――” 商雪霁闭了闭眼睛,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脑海里飞快运转,她该怎么说自己置身南暮宰相府? 却是晚了! “嘶!――”金属刺破空气也能发出声音,飞痕剑极快极狠,朝着商雪霁当胸刺来。 “哐当!”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黑暗中剑花迸出。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却是有人出手相助,一个不算高大的黑衣人,手执双刃,和萧慎迹打了起来。 “碰――”那人用肩膀撞开商雪霁,少女一个踉跄,准确退到了一扇窗门口,窗门洞开,商雪霁立即明白,那人是要让她从这里逃跑。 少女不敢逗留,明白自己留下也是拖累,当机跳窗逃离。 却是在最后逃离时刻,商雪霁回头看到,那个小个子的剑客,竟然跟德穆第一剑,打的难解难分,不相仲伯。 惊骇!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登峰造极的剑客! 可以和萧慎迹平分秋色的剑客! 顾不得看眼花缭乱的剑,少女迅速逃跑,另她欣喜的是,这里离进来的狗洞并不远,一路都没有南暮家的家奴们把手,不知道是被黑衣小个子剑客杀了,还是都去营救南暮霜了,总之这一路没人。 第149章 萧大人居然受伤了! 反正今夜南暮家已经被她彻底搅乱了。 来到狗洞,商雪霁立马钻了出去并掩藏好洞口。 “富家小姐,你怎么才出来!” 令她意外而感动,那几个贫民小孩,居然分散在四处躲着等她,她一走出来,他们立即围了上去。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她迅速脱下南暮家丫鬟的粉色衣服,里面衣就穿着先前的灰黑色破布衣,她牵着几个小孩假装平民,竟然还真的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南暮家在外部的封锁排查。 “那个老伯呢?”她把小孩送回了贫民窟附近,问他们。 “他什么东西都没吃,就愣在那里发呆,然后一会儿就没见了。” 小孩回答着又补充了一句。 “那老头看起来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咱们附近的人。” “这附近有没有马厩,驿馆?”她问。 “你想啥呢,这里是贫民居住的地方,哪里会有马厩?” 商雪霁满心失望,没有马,没有马车,她只能徒步走回西山园林,这样一来,大大耽误了她回到园林的时间。 …… 当她走回西山皇家园林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此刻天色黑的可怕,夜风乍起,森冷幽然,园林门口居然燃起了无数的火把。 商雪霁看的明白,是萧慎迹带着人,先一步搜到这里来了。 萧慎迹在怀疑她? 这是她第一个反应,不然不会来这里。 事实上,萧慎迹的确有些怀疑她,从今天在南暮府上丫鬟堆里,无意中瞥见一个倩影,他就有所怀疑。 还有她身上细若游丝的夕颜香,那独一无二的体香,刚才在涵翠楼里,他似乎也有闻到。 如果今晚火烧南暮霜的是她,本来可以将她拿个把柄,然后想办法将她占为己有,以后长相厮守。 却不曾料到,居然横的,杀出一个绝世高手赶来救她。 萧慎迹阴着脸,火光冲映下一双桃花眼眼底泛红,他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如果不是刚才他回避的快,恐怕一条胳膊都要被那个小个子的黑衣人,用那双神锋无影的双剑削下来。 商雪霁,你到底何方来头?今晚纵火的到底是不是你? 若是你,又何以邀得如此顶尖高手来助你? “进去搜!”萧贼怒吼一声,骑着马带着人长驱直入西山皇家园林,一时间铁蹄铮铮,深更半夜的这个大阵仗,将园林内的人都吓坏了。 夜色下的萧慎迹,看起来特别恐怖,甚至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那气息太过危险可怕,哪怕他生得比女子还要貌美艳绝,妖孽天下,园内众人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而且令人万分意外的事,萧大人手臂上有一道伤口。! 天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世上,竟然有人让德穆第一剑的萧大人受伤了!! 园林内所有人都唯恐大祸临头,萧慎迹胡乱杀人泄气那是家常便饭,谁都不愿做他的刀下亡魂,纷纷伏在地上,萧贼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满是屠杀的恶意,阴鸷,杀气重得恐怖。 “贵女们下榻的小苑,给我一个个仔细搜,沁渊楼我自己亲自搜。” 萧贼撩袍下马长驱直入,酒紫镶暗粉金线芙蓉的华服,在他身后猎猎翻飞。 一众举着火把的人立即将沁渊楼包围的水泄不通,一路上,萧贼都是阴鸷重重。 但愿不是你。 你不知道你卷入的是什么样的险恶环境,如果真是你,我不知道能不能保全你。 “轰!”他踹开了沁渊楼门,大开杀戒的怒气席卷全身,但人却是平静的可怕,像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 飞痕剑在腰间没有出鞘,出窍便是血光漫天。 二十四掌事齐齐趴在他脚边,噤若寒蝉。 “海津商氏在哪里?” “傍晚时分回来的,没吃晚饭,直接蒙头大睡,让我们别打扰。”司纪大难临头,如实禀报。 此刻外面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莲幽蒙头躺在床上,浑身瑟瑟发抖,今天小姐来过【汐黛别馆】看她和大小姐,暗中小姐交代她来一趟,于是,奉小姐之命,莲幽穿着贵女衣服,戴上面纱斗笠,带着小姐的出入腰牌,坐车冒充小姐来到这里。 但到了现在,小姐都没回来。 萧慎迹却已经杀到这里来了。 完了,死路一条。 “轰!”萧慎迹推门而入。 满轩寂静,只留有一展铜制走马琉璃宫灯,豆苗一样的火焰,将满轩衬托的光影错综,愈加暗沉。 萧慎迹二话不说,大踏步的走上榻,拨开浣花锦,只觉得一股寒气穷凶极恶来袭,莲幽被前所未有的一股大力拽了起来,“轰”裹着铺盖飞出去直接扔到地板上。 “啊!——”莲幽吓得瑟瑟发抖,哪里敢对上萧慎迹那双杀戮滔天的紫色桃花眼。 当看见地上的人,是一个没见过的丫头,萧慎迹原本隐隐的期待之心,彻底落空。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这么晚还没回来,一切答案显而易见。 萧慎迹气得头昏脑涨,原地走了几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蹭!――”须臾,他拔出飞痕剑猛地刺向莲幽。 “啊!”刹那间尖叫迭起。 “住手你这是干什么?”商雪霁的尖叫同时在云霞绡后面响起,萧慎迹猛然一愣,急忙一回头,他看到什么? 他看到商雪霁正光着脚,站在榻上,一双小鹿惊恐的杏眼,满是怖惧的盯着他。 原来她躺在里面的! 少女穿着白色锦衣锦裤,衣衫凌乱,三千青丝纷纷披下来,睡眼惺忪的模样很诱惑他。 “你……你这是干什么?”眼睛萧贼要杀人,少女涨红着脸尖叫。 “雪霁娘子……”萧贼也是万分意外,但好在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她在寝屋,那说明今晚纵火南暮府跟她无关了。 毕竟南暮家两个小姐差点被烧死,南安王小妾无故失踪,此等惊天大案,只要与她无关就行了。 “雪霁娘子!”萧慎迹急忙上前扶她。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商雪霁此刻只得戏子上身,假装自己情绪失控吓坏了,哭着喊着抱着头,大声喝斥萧慎迹。 “好好好,我这就走开,雪霁娘子你不要激动。” 第150章 天降珠宝 萧贼见美人受惊吓,心里怜惜不已,但见她衣衫凌乱身段婀娜,顿时有些脸红,想都没想就急忙退出了屋子。 门关上了,然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是萧贼离开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四周才恢复静寂。 萧贼一离开,少女急忙扶起被萧贼吓得呆若木鸡的莲幽。 “小姐,还好,你及时赶回来,不然我就死了。”莲幽心有余悸,低声说着鼻子一红都快哭了。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让你受委屈了……” 商雪霁抱着丫鬟安慰半响。 主仆两起身,四处走动看了看四下,挨个儿把一扇扇窗户关好,确认外面也静悄悄的,还不放心又等了一会儿,果真不会有人了,两人才返回床上。 莲幽小声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嘘小声点,这里有暗道,你别问这么多。” 两人重新放下浣花锦和云霞绡,躲起来说悄悄话。 “我放火烧伤了南暮家两姐妹,南暮晴摔断腿,没法甄选了。”商雪霁低声得意洋洋。 “小姐,你现在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啊!”莲幽咋舌,这还是她家小姐吗? “说什么呢!”商雪霁打她,这用词真不准确,她这是惩奸除恶好不好。 不过,今晚可真够刺激的。 商雪霁躺在榻上,双手枕着头,看着床顶发呆。 她是怎么回来的? 眼见萧贼长驱直入西山园林,足智多谋的商雪霁,也第一次慌了神。 却不想正在这时,身子被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道拦腰一抱,便旋入了暗夜之中。 黑暗中,她闻到了那强大的男子汉体香,混合着皮革和硝烟的味道,自然知道是自己的心上人英雄救美来了。 君城琰带她走了不为人知的西山园林八条密道,而其中一条密道刚巧通入她的沁渊楼的寝屋,推开暗室之门,便是拔步床。 如此这般,她便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寝屋,迅速脱了衣服,在萧贼将莲幽拖出去的时候,她及时出现。 “好了,莲幽,让你担惊受怕了。” “没事儿,我没事,小姐。” “真没事啊?” “嗯。” “嗯,那好,那你再辛苦一下,就在外面给我打个地铺吧,我……我想一个人单独睡。” 她家小姐又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 莲幽:……(小姐,你可真是实在人,你这简直是卸磨杀驴嘛。) 莲幽哦了一声,只得出了拔步床,在外面打地铺了,她心知肚明,转头冷眼看着她家小姐神色慌乱的,将外面的浣花锦,床里面的云霞绡遮得个青丝严缝,密不透风。 莲幽也没好说什么,哼,我为你差点被萧贼砍了,你却重色轻友,罪该万死! 莲幽气鼓鼓盖上被子,闭眼准备入睡。 却是小姐的帐内,传出一些“不可描摹的声音”,似水渍声,又伴随着嘴巴吧唧吧唧的声音。 入夜,人的听力都是极好的,那声音,细细扭扭的,却连绵不断,让莲幽辗转反侧,浑身发麻,捂着耳朵也无法入眠。 吧唧吧唧的声音不断,莲幽终于忍无可忍。 “小姐小姐,你能不能再小声一点?”莲幽苦苦哀求。 “哦,好的,我注意点。”小姐在帐内回答。 不一会儿,却是…… 那水渍声音再度响起,而且好像还变得激烈了。 莲幽气急败坏,索性拉过被子,蒙着头,没有比她更可怜的单身狗了。 …… 旖旎的暗色灯火,跳跃在垂下的厚重罗帐上,两人细细密密的吻着,一个翻身,商雪霁匍匐在上被君城琰抱着,男子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 良久,两人嘴唇分开。 商雪霁双手枕着下巴,告诉男人,“还真存在着,和萧慎迹打成平手,甚至可以杀伤萧慎迹的绝世高手。” 少女万千青丝纷纷垂散开来,君城琰把玩着她的头发。 “你是说在涵翠楼里,救下你的人?” “是的。”少女说,“剑如闪电,起先那几下好生迅猛激烈,萧慎迹都只招架之力。” 男人说,“那就看后面能不能遇上他了?既然能够救你对抗萧贼,那必定可以为我方所用。” 神秘绝世高手能够为祁王效力,那就再好不过了,少女想,我方就是缺少一个这样的剑客。 却在这时候,寝屋门口响起了司纪的声音。 “商家贵女,您睡了吗?” “还没呢。”莲幽机灵立即替她回答,也算给账内没羞没臊的他们通风报信,“嬷嬷大晚上的,还有事吗?” “是这样的贵女,萧大人,连夜为您送来了赔罪之礼,请贵女当面清点。” 然后掌事们推门而入,商雪霁下了床,莲幽为她披了个水渍蓝的缎面厚斗篷。 司纪念道。 “一等东珠十颗,乌拉正珠二颗,金翟鸟一只,金镶珊瑚头箍一围,金镶青金方胜垂挂一件,二金荷连螃蟹簪一对。金莲花盆景簪一对,金松灵祝寿簪一对。” 清单罗列之下,满屋子的奇珍异宝被呈上来,各色宝石流闪之光,在房间的墙壁上,折射出七彩之辉。 司纪将清单上的宝物,一件件细数给少女清点。 商雪霁咋舌,天降财宝,还是必须要收的那种。 司纪毕恭毕敬说道,“萧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婢下向贵女转达:薄礼不成敬意,惊扰贵女,令吾心之痛,明日若有时间,还当面负荆请罪。” 一听他明天还要来,少女顿时头痛,被萧慎迹缠上还真不是件好事。 回想到晚上桃花殿前,萧贼和明确的向南暮光海表示看上了自己,想纳为己有,商雪霁便一地鸡皮疙瘩破碎。 几十房妾还不够,皇帝后宫都不如他。 “好了,你们下去吧!”少女将人打发走。 门一关,看着屋子里满坑满谷的金银财宝,商雪霁眉花眼笑。 “该得的不是吗?今晚上他把我们吓坏了。”少女挑出几个金圈子,一串串的珍珠,全部戴在莲幽身上,“这些你收着,算是今晚我的赔罪。” 莲幽咋舌,说实话,自从小姐变了样,她跟着小姐收获不少,也逐渐变成了小富婆。 “这些明早你全部替我拿回去,让雪婳替我保管。” 第152章 御姝惊艳全场 君城琰非常意外她的主动,昏天黑地尽情一番。 迟早有一天,他会和萧慎迹对决,萧贼必死无疑,她不可以和萧贼扯上瓜葛。 …… 翌日。 商雪霁早早的便派遣莲幽,又秘密去了一趟安南王府,约摸一个时辰,莲幽回来向她禀报。 “小姐,那个芸娘好像已经回去了。” “那太好了。”商雪霁万分意外,芸娘柔弱,怕她出了南暮府还会遇上波折,平安回去便是再好不过了。 莲幽继续说,“经历昨晚,南安王爷似乎也调度了更多的兵勇,我看见南安农舍里里外外都是装扮成农人的人。” 少女点点头。 “是啊!经历了昨天,南暮老贼居然堂而皇之绑架皇亲国戚的家眷,我看南安王爷也不得不防了。” 商雪霁此刻一万个感激那个,昨天救下她和芸娘的绝世高手,若没有这位绝世高手,恐怕他她和芸娘早就落入萧慎迹的魔掌了。 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这位绝世高手到底是谁了。 “哦,对了,让你帮我探听南暮家两千金的消息,有消息吗?” 她今早同时拜托莲幽,去城郊外贫民窟找那几个小孩,让小孩们再钻一次狗洞,探听南暮宰相府的消息。 小孩们也不负众望,给他带来了南暮霜和南暮晴最新的知财。 “南暮霜昨晚被烧伤的挺严重的,南暮晴坠楼,摔断了腿,已经确定会缺席太子妃的所有甄选。” 好样的,少女想。 火烧南暮姐妹花,旗开得胜,一来报了上一世的铁烙之仇,二也是为了救了芸娘,南暮霜之前想的可是让芸娘教南暮晴白绉舞,再打断芸娘的双腿。 这样一来,南暮晴三场甄选都是交白卷,纵然是内定的太子妃,南暮光海恐怕也没法在文武百官和皇帝面前自圆其说吧! 东宫。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四殿六阁掩映于青葱抱翠,环境极为幽静。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北构而南折,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一众贵女今日入东宫,便是参加初轮太子妃甄选。 这一轮是舞技比拼,选出最能歌善舞四美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其实历朝历代,太子东宫选妃,不都是选贤能者,需要跳舞跳的好的吗?纵观中原大陆各王朝,也没听说过太子妃甄选需要跳舞的。 德穆国开朝以来,太子妃甄选都是两项:诗词,儒论。 舞技环节,纯属临时起意加的,因为跳舞是南暮晴的最强项,南幕光海为了能让南暮晴的臻选更有说服力,便暗中指令礼部尚书加上了舞技环节。 当然,选出能歌善舞的美人,太子若能终日沉浸于声色犬马,那自然和南暮派系的心意。 结果天不遂人意。 南暮晴昨晚摔断了腿。 南暮霜被烧伤,南暮晴摔断腿,此等消息至昨晚就被封锁,南暮光海只说南暮晴抱恙养病,众礼部监官也不好说什么。 从内命妇手里接过手牌,商雪霁拿到的是最后一张赛牌,也就是压轴上场表演。 那时候主审官门早就人困马乏,若是寻常舞姿者,自然就会被忽视。 本人主审官,一如既往是礼部十二礼官,且半数以上都是南暮派系的。 除了礼部官员,今日,还有一个地位尊崇者,会主导本轮甄选。 一众贵女来到甄选大殿,四根红色巨柱支撑高穹阔顶的大殿,柱子上锦龙盘踞,分外壮观。 鸣钟击磬,乐声悠扬,水月镜花台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台上珠玉纷呈,凿地为莲,寓意步步生玉莲。 贵女各自就坐,甄选开始。 四个太监抬进来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风,又有一人上前,点燃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 香烟袅袅,商雪霁隐隐绰绰,瞧见华丽屏风后面走入一人就座,半透明屏风隐隐勾勒出一个华丽轮廓,头上盘发复杂,金珠蓝翠叠加,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便是当今南暮皇后。 甄选开始,第一位上场的是周贵女,被商雪霁打成黑眼,周贵女也另劈蹊径,跳起了面具舞,镂空金雕的蝴蝶面具恰好遮住她的黑肿眼,一舞下来竟别有一番风情,居然掌声雷动,礼部十二礼官齐齐打出偏高的分。 接下来出场的人物就自然平庸多了,没什么看点,直到聂小君主出场,才让人眼前一亮。 聂小郡主,今日一袭劲装,踩着战鼓,在豪迈的《六州歌头》中跳了一曲战舞,十分带劲儿,耳目一新,自然也获得了高分。 再后来北方的安靖贵女也出场了。敦煌飞天的装束,让商雪霁都为之赞叹,果然不负众望,北方来的安靖姑娘,也是赢得了满堂喝彩。 商雪霁看了一眼屏风后面,南暮皇后似乎也非常喜欢这一曲飞天舞,人影绰绰不住点头。 “海津御氏贵女。”内命官一声高呼,商雪霁一颗心微微提了一下。 御姝出场了。 一出场便赢得了所有人低低的华赞。 “哇,真漂亮。” “真真大唐红颜转世,举手投足皆是唐宫盛世之美。” 这赞叹也太过了吧,商雪霁想,唐宫盛世之美,以丰腴着称,这御姝胸前没二两肉,居然也被赞为唐宫美? 不过抬眸触及,商雪霁也眼前一亮,她明白,瘦弱的御姝,今日扮演的不是丰满杨玉环,而是…… “海津御氏,承蒙皇恩,今日献上一曲《长门怨》。” 跳梅妃啊,有创意,商雪霁冷笑着。 玉笛声响起,御姝开始翩翩起舞,舞姿融入了梨园风情,身段甩袖,皆是风华绝代。 唱功更是一流,唱的是自己填词作曲的《长门怨》。 “木槿开那时,一朵谁执,眉眼淡淡紫,倒是恩爱一生痴,转身付尽花神誓,牡丹正肥时,梅骨瘦成刺。” “玉笛声骤止,惊鸿断翅,座上人已失,眠在百花生日时,春风过处,手葬风月事。” 随着她的旋转,剩下的赞叹更加惊艳了。 “歌词悲泣,却傲然如梅,真如梅妃再世,长门自是无梳洗。” 第153章 清平乐.白绉舞 “这个海津御贵女,是南暮宰相打了招呼的,但没想到才情实力,却是这般出众。” “是啊是啊,可谓艳压群芳,南暮宰相真是好眼力啊,此舞除了芸娘的白绉舞,无人能碾压。” 礼部十二礼官最后齐齐打出了本场最高分,将写有评语的小卷轴,写好了,一一往内呈。 而屏风后面的皇后娘娘,破天荒的命令内命妇,从屏风后面传递出一朵宫花,作为赏赐。 御姝的《长门赋》表演完毕,柔弱而礼貌的朝着诸位礼官折腰作揖,然后返回她的位置坐下。 她的位置恰巧毗邻商雪霁,她将宫花当着商雪霁的面,戴在自己的云鬓里,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揶揄不已。 “怎么样?见识到我的蓄势待发的本领了吧?”御姝笑着道,“别以为用老虎将我推下山崖,我就会受伤,放弃。” “你可能忘了,张家在生药库还有人,给我偷出来最好的药,我身上的伤不到三日便好了。” “就在你这三天无所事事,在京城瞎逛的时候,我去了梨园,拜访了德穆当今最着名的名角,只用了三天,便完成了这个《长门怨》”。 “厉害,佩服。”商雪霁话不多。 御姝得意,“呵呵呵,连皇后都被我的长门怨惊艳到了,除非你有更拿得出手的舞艺,否则的话,今儿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御姝说着,笑着看向死对头,“我自认为今日无人能比我的长门怨,除非是京城有名的芸娘附了你的身,让你跳出白绉舞,否则今天你是赢不了我的。” “你也知道芸娘的白绉舞呀。”商雪霁假装很惊讶,“莫不是你先是不自量力的去找过芸娘,结果发现徒劳,转而求其次去找的梨园名角。” 御姝的脸当即红了一下,被商雪霁一语戳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不过下一刻,她反而是得意的笑了。 “芸娘乃仙人一般的人物,求访不到是自然而然的事,我寻访不成,难道你就成了?” 末了,她用余光瞟了一眼商雪霁,“废话不多说,现在看你表演。”此刻,轮到最后一位贵女,也就是商雪霁了。 四下窃窃私语,纷纷言说海津商氏也是极其了不得的。 御姝听到有人将她和商雪霁相提并论,说商雪霁容貌在她之上,百花宴力压她成为一甲的事,心里莫名发怒,岂有此理,这些丑事居然还传到京城里来了。 这些窃窃私语,似针在刺她的耳朵一般,御姝心口有些起伏,不动声色地将两只手藏在案桌之下。 她手里握着一枚特制的小药丸,那药是生药库的另外一些张家人替她专门特制的,软软一层糖衣包裹着很容易踩碎,里面全是油,待会儿趁着商雪霁跳舞之际扔出去扔到她脚下。 呵呵,御姝勾唇笑了,保准她一摔之下,滑出五尺远,跌个狗吃屎,让大家哄堂大笑。 舞艺一甲比赛,她赢定了。 “当当当。”三声铜拔敲响商雪霁的表演开始了。 两根白绉从天而降,惊艳绝伦,然后从天而降的还有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儿,这样的出场方式,令所有人倒吸口冷气。 白衣少女劈开一个一字马,挂着两根白绉降下来了,即将落地。 礼部十二官齐齐站起身来,惊叹不已。 “这可真是九天仙女落凡尘啊!” “对对对,人说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看来这海津商氏都占齐了呀。” 屏风后面,南暮皇后略有不安,低声唤来心腹,“这位美人是?” “海津一甲商氏贵女。” “好像不在宰相的钦名册里。” “但南暮大人交代过,海津商氏乃田商大户,此番先让其落选,然后暗中将其赐婚与手下大臣做妾,便于日后据其产业留为所用。” “哦。”南暮皇后点点头。 商雪霁开始跳舞了,梨花白的轻纱襦裙,飘逸裙裾如隔江云烟飞起杏花微雨,鸦青发丝拂面,有玉兰花开的娉婷,有玉版牡丹的洁白高雅,有细雪飞舞的飘渺。 她是天地间最玲珑洁白的雪仙,是最晶莹剔透的冰人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御姝气的浑身冰凉,枉费她苦练三天而成的长门怨,居然商雪霁一个出场,就将她全盘付出东流。 第二波的惊呼如期而至,在座的贵女认出她所跳之舞,纷纷惊愕。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惊鸿白绉?” “白绉舞!本官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见到白绉舞!!” “天呐,好像就是,凌空飞舞,脚不沾地,只靠两根白绉支撑身体,轻盈如仙鹤展翅,不是白绉舞是什么?” 礼部十二侍郎们也是激动的站起身来鼓掌。 “没想到我们还能看到白绉舞,连皇家都难得一见。” “虽然不是南安王小妾芸娘的表演,但这般高超的技艺,所传绝对来自芸娘。” 芸娘? 御姝浑身如坠冰窖,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商雪霁富庶平民而已,根本不可能认识皇亲国戚的南安王小妾。 她脱拜托生药库找了几层关系,连南安王住哪都不知道,凭什么?商雪霁在京城晃悠三天,居然能够找到芸娘,还能学到白绉舞? 运输御姝气个半死,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毁掉她,毁掉她!不能让她完成这套舞! 眼见商雪霁凌空而下,动作是那么的舒展飘逸,完美,就在她即将落地一刹那,御姝准确的弹出了油珠子。 不偏不倚,正在商雪霁脚下。 御姝眼睛都发亮了,贱人,跳下来吧,踩个滑倒让你跌个狗吃屎! “拂――”梨花白的霓裳甩出一个漩涡般的大难度抛洒,却是少女触底反弹,脚根本没落地,便又凌空而跃半空中,继续攀着白绉翩翩起舞。 “该死的!”御姝一口银牙都咬碎了,手中另外一颗油猪子破碎了都浑然未觉,结果弄得她梅妃戏服上满是油污。 少女时而低吟浅唱,时而高亢婉转。 “白沙飞鹭,层染霜天幕,绿鬓萦云裙曳雾,唤取流年轻舞。莫愁枉道姑苏,但求归隐西湖,书尽千年吴楚,安得天净云初。” 第154章 第三个脸上冒黑烟之人 同样是商雪霁自创的词,工整的清平乐,又比御姝的长门怨高出几个层次意境。 “漂亮~”又是一阵满堂喝彩。 白绉舞最后在众多的喝彩中结束,少女至始至终脚都没有挨地,完全是在空中完成了表演。 最后,她攀着白绉一跃而上,轻盈无比的跳到了二楼露台的朱漆栏杆后,谢幕隐去。 今天的胜负已揭晓,礼部十二礼官齐齐给出了满分,这是今晚最高分,当之无愧的舞技一甲诞生。 欢呼和鼓掌不断,人群中有人向舞台抛出鲜花。 此刻御姝想哭又哭不出来。 “刚才谁大言不惭的说,我必败在她脚下?” 直到死对头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她才僵硬的转了脸,看向风华正茂的商雪霁。 一袭梨白色纱衫,霞影纱上面缀满了细雪和蝴蝶图案,此刻的她,要多美有多美。 而不像她,穿着半旧的梨园戏服,上面还满是油污。 “真亏了你了,御姝,还准备了生药库的下流暗器,想要暗算我呢。”商雪霁笑盈盈,看看他她油腻的戏服,开始嘲讽。 “就你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还想让我滑倒?” “你说今天能比得过你长门怨的,就只有云娘的白绉舞,所以我就给你跳了个白绉舞呀,看你那张贱嘴,说什么什么灵,还真谢谢你了。” 御姝气的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难受的很,被商雪霁所向披靡的毒舌羞辱之后,眼泪不争气的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御姝问得咬牙切齿,“说动芸娘教你白绉舞?” “你这是在问我吗?”商雪霁反唇相讥,“问别人要有礼貌,你朝我磕头,跪拜,那我就告诉你。” “你混蛋……”御姝除了爆粗口,再也想不出任何对抗商雪霁的招数。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当礼官宣布商雪霁在舞技才艺拔得头筹的时候,众人皆交相称赞。 这海津商氏跳的太好了,甩旁人太远,就连南暮皇后都挑不出任何漏子将她打压下去。 “很好很好,今日诸位贵女的舞技才情,本宫领略甚是回味无穷,其中,当以海津商氏贵女尤为出彩。” “赐!” 然后便是皇后赐予的诸多赏赐,少女跪拜谢恩,在一众京圈贵女的羡慕嫉妒恨中。 少女接受了皇后的特殊邀请――今日午时,入宫和皇后一同用膳。 一众内命妇和太监,簇拥着商雪霁去往皇宫里中宫大殿。 其他人打道回府。 第一轮,御姝饮恨而归。 …… 宫女分两班,带领商雪霁,走过一条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便来到了东宫的太液湖。 商雪霁走过太液湖的石拱桥的时候,驻足眺望了一番,东宫太液湖很大,听六哥说,太液湖连接着皇宫的内湖,中间有一条杂草丛生的水道。 也就是说,要去往皇宫内湖,可走太液湖后面的水道。 今日皇后抱恙,所以宴请商雪霁的午膳,在皇后寝殿进行。 出了东宫,路程很长,大中午的,商雪霁跟着宫人们,默默走在前往皇宫的路上,柳树挡不了阴,热的她满头汗。 少女回忆着前世的一些知财,这位南暮皇后相貌平庸,也没什么文采,入宫十四年来都不受宠。 毕竟她是南暮光海一个庶出的妹妹,安排在皇帝身边当眼线,老皇帝自然讨厌她。 十四年以来,也没生个一儿半女,这位皇后实则就是个工具人,为人老实本分,南暮老贼叫做啥她就做啥的。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是,上一世,这位皇后死得早,御姝大婚成太子妃后便死了。 终于来到了中宫大殿。 “海津商氏,皇后宣招入内。”宦官一声尖锐的嗓音,将少女带回现实。 少女一步步入内,皇后寝殿又是另外一番奢靡,黄花梨木做衡梁,范金柱础琉璃灯,六尺宽的流苏朱雀珊瑚床,悬着整匹苏绣云锦缎面罗帐,又以一层珍珠做帘子点缀,看得出皇后人很平凡,但生活挺奢靡。 南暮皇后坐在弦丝雕花罗汉小榻上,商雪霁上前参拜,皇后还算慈爱,招呼她坐近一点。 “谢皇后。”少女平手揖伏地起身,只一眼,顿时吓坏了。 “嚯!——” 皇后满脸黑烟,滚滚直冒,就跟一颗头被烧着了一样。 只一瞬间,然后当商雪霁定睛再看,皇后的满脸黑烟已然不见了。 “怎么了?海津商氏?”楠木皇后见她看着自己发呆,好奇询问。 “哦,没什么,恕民女无礼。”商雪霁定神,恭敬起身道皇后身边入座。 商雪霁明白,这位南暮皇后,命不久矣,她只要看到脸上冒黑烟之人,不久将死。她在阿囡和侯姑娘脸上都看到过。 宫人陆陆续续端来攒盒,分别奉上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乾果蜜饯八品,雪山梅霜糖,各色蜜饯。 宫人们伺候着用膳,南暮皇后挽袖,拿起金钥汤匙,亲自给她舀了一碗珍珠翡翠小汤圆。 “不必拘礼。”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离她很近,商雪霁瞬间眸光闪烁,暗暗着实震惊。 果然大事不妙,怎么会这样? 少女深感不妙,心跳开始加速,胃又隐隐作痛。 皇后…… 南暮皇后嘴里散发出的腐臭口气,这极其不正常。 商雪霁再熟悉不过了那股气息,那恶臭从前世带到今世,腐烂的,肮脏的,恶心的气息。 这下好了,她发现了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皇后,可能…… 可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中了—— 尸毒! 命不久矣。 前世南暮皇后在太子大婚后卒的,而今生,皇后之死即将提前! 少女很镇静,此刻,身处复杂的皇宫环境,她自然不能流露半点对皇后的嫌恶何不尊敬。 南暮皇后继续和她说话,阵阵腐臭扑鼻而来。 “海津商氏,可读过女诫?” 还好,她已经学会变脸,学会和年龄不相符合的面部收放自如。 “民女略知一二。”商雪霁毕恭毕敬,以女戒回答之,“治天下者,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卿等其纂女诫及古贤妃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 第155章 不如将她秘密的杀于宫中 “好孩子所言极是,果然是玄谈霏娓,题咏轩轾。” 南暮皇后笑着,看向少女的眸色极尽喜欢,若是商雪霁没有重活一世,定然会被表现所迷惑,以为皇后喜欢她。 但经历了昨晚,偷偷听到南暮老贼,竟然觊觎海津商家田产置业,想要杀掉她,少女知道她不得不发防,况且南暮老贼和已故爹爹商文禄可能有仇恨。 南暮皇后浑身依旧散发着腐朽的臭味,少女不得不联想到丧尸,联想到昨天,北郊贫民窟那一堆一堆的死人,那寻找儿子的怪异老者…… “接下来的诗词曲赋才艺展示,不知海津商氏可有准备妥当?” 皇后继续亲切的问道,商雪霁这才抬眼,恭敬看向皇后。 脸色蜡黄憔悴,黑眼圈很重,再加上体内很重的臭气,若不是这妇人此刻还确实是个活人,少女都想把她化归丧尸了。 “回皇后娘娘,已经准备好了,民女随身都带有一个小册子,平日里灵感甚多之时,便记在小册子上,如此一来,日复一日倒也自然写成了不少的诗词。” “哦,这样啊,那再好不过了。”皇后声音里透出不易察觉的惊喜,少女岂能不知。 “上酒。”皇后命令道,工人们立即鱼贯而入,呈上杯壁极其薄的天青玉瓷杯,往里面倒满琼酿珍馐。 商雪霁和南暮皇后同时举起酒杯,皇后礼貌祝赞,“祝你明日旗开得胜,再次拔得头筹。” “谢皇后娘娘。”少女衣袖遮住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实则她暗暗的将酒,全部倒进了袖子里,早就在袖子里准备好了特制的油封绢丝袋,宫里的东西,南暮家的酒,她哪里敢喝? 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才行。 春困渐渐来袭,假装不胜酒力,膳事末尾,商雪霁起身,跪拜向皇后道谢道别。 “来人,扶着海津商氏到偏殿休息,等醒来再用宫中马车送她回去。” 于是宫人扶着商雪霁离去,南暮皇后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和脸色一样木然,蜡黄憔悴。 约莫一会儿,一个宦官进来掩上门,猫着腰,将一本素娟花小册子,恭恭敬敬呈上来。 “启禀皇后娘娘,这是从那位海津贵女衣服里搜出来的。” 皇后接过来,一页页打开看,娟秀的小楷字,一行行工整的诗词,这正是商雪霁的诗词原创小本子。 然后她身后,一个少女恭恭敬敬的走进来,卑微矗立在她身边,正是御姝,见到皇后手里拿着的商雪霁的诗词小本子,顿时竭力掩藏惊喜神色。 南暮皇后看了她一眼,冷然道,“你想要的,本宫这就给你,帮你至此,明日诗词甄选,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皇后将小册子扔在地上,颇有些不耐烦。 南暮晴摔断了腿,兄长一再交代,要将这个御姝送上太子妃位置,她岂能不从命。 “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御姝跪着捡起商雪霁的小册子揣进袖子里,却是提出了不情之请。 “民女还有一事相求。”御姝伏地扣头,脸埋在地上。 “你说。” “那商雪霁此刻就在偏殿小憩,不如斩草除根,将她秘密的杀于宫中,永除后患?不知娘娘意下如何?”御姝说着,自己心脏都跳的急促。 不成功则成仁!此举旨在皇后一念之间。 南暮皇后惊了一下,懦弱为难道,“她是萧慎迹大人看中的,本宫不敢乱动。” 御姝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劝谏,“先斩后奏便可,萧大人不过是一时兴起对她有意,纵使一时半会儿念念不忘,事后送萧大人十个美女便可。” “南暮大人想要的是商家的富可敌国的财富,需快刀斩乱麻才行。”御姝诱之以利,晓之以情。 “若真被萧大人看上了,抢先一步将商家家产据为己有,那对宰相大人也是万万不利啊!” “这……”南暮皇后犹豫了。 犹豫再三,最后,南暮皇后叫来一个心腹的大内侍卫,心神不宁伴着微微紧张的吩咐,“海津商氏……用绳索将她勒死,然后秘密装入袋子,送出宫,安葬在……” 却是这时候,一个太监猫着腰走进来禀报,入大殿禀报。 “启禀皇后娘娘,海津商氏已经醒来,在偏殿和众宫女说说笑笑,嗯……是否将她送出宫去?” 御姝和皇后同时惊了一下,这么快就酒醒了! 皇后本就犹豫不决,听商雪霁正和宫女们说话,当即便打蛇随棍下,暗向侍卫摇了摇头。 “也罢,既然醒了,人又多,看来也是天意,就将她送走吧!” 刚刚起来的杀心瞬间消除,南暮皇后不大高兴看了一眼御姝,意思是天意,我没办法。 一旁,御姝懊恼不已,白白错过杀掉商雪霁的一个好机会。 “咳咳……咳咳咳……”突然,皇后急剧的咳嗽起来,脸色灰白甚是吓人,御姝吓了一跳,麻着胆子上前假惺惺的关心。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不用你管!你退下。”南暮皇后急忙勒令她后退,带着某种惊慌失措,御姝只好退下。 人都走了后,独自在空寂的大殿里,皇后掀开袖子露出右手手腕,那里伤口被绷带缠着。 南暮皇后痛苦的闭上眼睛。 自从上月,她无意中发现皇帝的寝宫有个机关,旋开之后是一个地道,她出于好奇下去一探究竟,却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不知道是什么的野兽抓了一爪子。 撕心裂肺的痛,手腕顿时血流不止,伤口处更是红肿泛黑。 自那之后,她的身子每况愈下……. …… 回皇家陵园的路上。 车窗外,阳光绚烂,普洒于绿瓦红墙与突兀横出的飞檐,飞闪而过的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 笑语盈盈的人们,没有危机意识,沉浸在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无论现在是外戚乱政之祸,还是将来丧尸袭城的危机,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商雪霁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皇宫大殿,心里冷笑不已。 第156章 密约在太子手里 “拿走我的册子,还想杀我?这种恶事也只有你们想的出来。” 本来就没有喝酒,更没睡觉,一切防患她小心翼翼,专往宫女多的地方挤,哪有那么容易被杀掉的。 不过呢,你们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本小册,本来便是用来钓御姝的,没想到她又上钩了。 御姝,你偷了我的小册子,你知道接下来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一出设定好的局,只等你请君入瓮了。 …… 入夜,西山皇家园林,宫殿和树荫在墨蓝色的夜空之下,似黑色沉淀物。 商雪霁此刻正在园林屋檐上面练习平衡呢,上房揭瓦是她强项。 君城琰坐在屋檐上看着她,听她自卖自夸的说起昨天火烧南暮霜和南暮晴,今天用计谋暗算御姝的事情。 “六哥,还还真谢谢你给我的那些诗词,我都抄在了小册子上,没想到御姝和那有口臭的皇后居然真的偷了去。” “有口臭的皇后?你是说当今南暮皇后?”君城琰诧异问道。 “对啊,她一眼望去便是病入膏肓之人,身体内部就跟腐朽了似的,我怀疑她中了尸毒。” “哦?具体说说。”君城琰有了警觉。 自南暮修死那晚上惊现铠甲武士丧尸后,君城琰潜入京城便去了商雪霁所说的死人堆查看过,但没发现被咬过的尸体,可见那里并不是铠甲武士出没之地。 但今日听商雪霁谈及南暮皇后嘴里腐臭,脸上冒黑烟,君城琰疑心铠甲武士丧尸和皇宫有关。 君城琰皱了皱眉头,南暮皇后是父皇的继后,他和太子也得尊奉为母,不比南暮家的奸佞之辈,这女人平庸无能,真遇上丧尸铠甲武士,早就一命呜呼了。 南暮皇后将死,从她脸上的黑烟便看得明白,商雪霁也对自己突然有这个遇见生死的能力而惊讶。 “不说她了,反正她的死是必然,但你我还得留意,她会不会和闫师兄一般会起尸。” 君城琰默然点了点头。 “你看这个好看吗?”商雪霁转了话题,将君城琰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一对天外夜明珠,用镂空雕花金丝珐琅包裹起来,做成了一对耳环,戴在耳朵上。 夜明珠的暗芒,通过镂空雕花射出来,似微缩的两盏走马灯,在在她脸上闪耀着流动不歇的光。 “傻瓜。”男人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若是和敌人夜间对峙,你的藏身之处很快就会暴露的。” “我当然不会在敌人面前带这么贵重的耳环咯,要不然不被劫色也会被劫财。”少女摇头晃脑,一对夜光耳环也跟着摇摇晃晃。 她长开了,姿容犹如芍药吐蕊,娇贵灵气,两只耳朵似各戴了一盏明珠宫灯,折射进亮晶晶的丹凤眼,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 男子看得入神,她是他慢慢养着的女孩,很是恍惚诧异,他们已经有了亲热接触,熟悉彼此气息,熟悉彼此口唇的味道。 男人收回思绪,起身。 “走吧!今天要带你去个地方。”男人走过来,上前牵住她的手。 “去哪儿啊?”少女娇羞,“难不成你又想…….” 这厮野性,闷骚爆豆,把练舌门功的武力总用到她嘴上,每次亲个嘴就跟拔火罐一样用力。 君城琰:“……”(又想歪了。) “到了就知道了。”男子边说边牵着她往密道里走。 ……. 他们从四通八达的西山园林密道出来,所在位置正好是园林的一座后山,这时候,早有两匹马停在这里,两人上了马,一前一后飞驰,驶入蜿蜒曲折的山路。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村落,也没有零星灯火,连驿站都没有。 两人下了马,男人带着她沿着一处峭壁一路上行,钻进之字路的松柏林,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被树叶藤蔓覆盖的山洞。 男人带着少女走进山洞,洞壁垒很高,里面空旷,这里竟然是别有洞天一番光景。 “这里是儒林密林的一个联络点。”君城琰告诉少女,“前几日得到秦隐峰先生的暗中联络,让我到密林据点里来取一封信。” 男人说着,在山洞的洞壁上四处摸索了一番,最后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洞口角落,发现了一个暗道,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筒,取出一封信。 两人看完信,直接阅后即焚。 “秦隐峰动身去了德穆北方安靖城,和当地的儒教首领汇合,说动对方参与我们的【平正之计】。” 少女点点头,“儒林四海一家,天下诸子皆应抱紧成团,包括大真国,大真国虽被游牧民族统治,但儒学不断,诸子力量犹在。” “但光有儒林的力量还不行,秦隐峰乃一代谋士,现在要去四方游说那些中立公派大家族,加入我们的【平正之计】。” 商雪霁点点头,德穆国四方有很多的公派氏族,比如海源赵氏,庆州崔氏等。 这些公派氏族手里有巨额财富,却圈地自养,各人自扫门前雪,无论朝堂上怎样斗得你死我活,哪怕一个朝代覆灭,他们都不管,只在外部各方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 “现如今,国家内忧外患,得是时候的策动这些公派家族,加入我们的平正大计。” 君城琰深谋远虑的说,“公派氏族当初与儒林上一代本源,秘密签订了同生死的密约,现在秦隐峰想要策动他们,手上得有密约策文才行,否则老辈去世,他们的后代不会认的。” 号令天下儒林的密本在君城琰手里,但策动那些富甲一方的中立公派的密约却不知所踪。 少女恍然大悟,“秦隐峰这封信,便是让你尽快找到密约,然后和密本一起,号令天下氏族和儒林,但普天之大,我们哪里去找密约策文?” “秦隐峰刚才在信里面,已然告知我们密约在哪里。”男人看着她笑了。 “在太子手中。” 少女顿时眼前一亮,原来当初,秦隐峰掌握着号令天下儒林的密本,而密约则由太子暗中保管。 第157章 孤山剑客 现在密本在祁王手中,只要再拿到密约,便可完成号召儒林,策动公派氏族们,越来越多的四海力量为祁王殿下君城琰所听令,对抗南暮光海一党。 “所以这事儿就交给我了,对吗?”少女古灵精怪,却胸中身怀大义,何尝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担负着什么。 完成太子妃甄选,进入戒备森严的东宫面见太子。 一是祁王君城琰还活着,和秦棣谋划着【平政之计】,一举挫败南暮派系。 二是从太子手上拿到密约策文,并告知太子重新夺得翰林院的控制权。 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有危险杀机。 虽然她已经在太子妃初选上获得了第一场胜利,但在第二场,第三场,有南暮光海护驾保航的御姝,这是最难啃的骨头。 好在今天白天南暮皇后已经中了她的计,偷了小册子,接下来好戏即将开演。 “我们回去吧。” 男人带着她离开了山洞,两人策马一路往回走。 中天悬月,山路官道上,明亮如霜。 “迂!――” 突然,两人的马停住了,一个中等个子的人影矗立在官道上,月光逆影下,看不清脸。 不会是丧尸吧……商雪霁如今草木皆兵,晚上看到个木桩都会吓一跳,跟别说人影了。 却是那人朝着他们小跑步过来了。 一个矮墩墩的小老头,笑起来脸上圆圆胖胖,穿着道家的百衲衣,一只手拿着拂尘,背上背着长剑。 道士? 德穆国,道教少之又少,看见道士是非常稀罕的一件事。 老道儿跑到他俩的马前。 “道长,是需要载您一程吗?”商雪霁开口问道。 “非也。”老道说明来意,且自报家门。 “贫道来自中土大陆,南下南部诸国,是为了寻人,不知你们有没有见过此人。” 老道人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卷轴,展开一看,画的是另一个年轻道人看穿着打扮和老道同出一脉,显然是一个门派弟子。 “道长,是你徒弟走丢了吗?”商雪霁问道。 “非也。”老道捋了捋花白胡子,来回踱步说,“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十四年前【壬未年】说起。那一年我九宫门出了个叛徒,盗走了本派一株仙草,南下中南诸国,这一逃便是十四年。” 壬未年?! 商雪霁心里暗惊,壬未年发生【壬未倭乱】,这老道儿所在的九宫门出了个叛徒逃到德穆国来了? “然后呢?”君城琰问道。 “今年,我九宫门确切得知这叛徒便藏身德穆国,贫道便派遣门下得意大弟子,前来寻找这叛徒。” “谁料我那大弟子习武好斗,结果入德穆境内之后,跟人比武,结果死在了别人的剑下。” 商雪霁和祁王面面相觑,也听明白了: 老道门下出了叛徒,偷了什么仙草,十四年后大弟子来找此人,不料却被人杀了。 “那你拿着你去世大弟子的画像,是要找谁呢?” 君城琰开口道,“武林中,若是剑术高手比武过招,伤对方致死,也是无罪之责。” 君城琰道,“若您是找对方给您大弟子报仇,是否有心胸狭隘之嫌?” 君城琰习武之人,自然知道武林规矩。 “唉唉唉,别误会。”那老道笑眯眯的连忙澄清自己。 “我也不是想要找那人报仇,但久已失传的【孤山剑法】重出江湖,这也让贫道好奇啊好奇。” “哦?!” 商雪霁没听说过武林中事,反倒是君城琰无比震惊这个消息。 “【孤山剑客】重出江湖了?” “正是。”老道又是摇头晃脑,捋花白胡子,又呱嗒呱嗒说个没完,“想我中原九宫门,也位居中原大陆九宗十六派上首部,首席大弟子却被南方藩属国的剑客给杀了,让贫道心里一直搁着。” “孤山剑派乃我德穆国首屈一指的剑客,不想却在前朝销声匿迹,江湖中一度传闻是没了传承人,才让孤山剑后继无人。” 君城琰也是说给商雪霁听,“若是孤山剑派重出江湖,后继有人,也算是我德穆国武林的一大幸事。” 这样一说清楚,商雪霁多少明白了来龙去脉。 “杀你大徒弟的人,有没有说起【孤山剑客】的身高长相?” “没有,我大弟子的尸首被抬回九宫门,我也只能从他的伤口,推断其一二。” 君城琰问,“那【孤山剑客】的剑法是和特征?” “此人剑法极快,极其迅猛,如电闪雷击,似疾风利雨,我中原大陆的剑客武士,也极其少有如此登峰造极的剑客。” 登峰造极的剑客…… 这样的称赞,君城琰不是不心动的。 中原九宫门也算是道家大宗,连九宫门的掌门都能够承认登峰造极的剑客,果然是【孤山剑客】,名不虚传。 如【孤山剑客】此等巅峰高手如若能为他祁君城琰所用,那何惧萧贼。 “所以说啊……”老道士点点头,“贫道也听闻,应在两百年年前,德穆国的改朝之后,再无孤山剑客,但贫道基本可以肯定,是孤山剑客杀了我徒弟,所以贫道云游中南诸国,也是想会一会孤山剑客。” 孤山剑客,登峰造极的高手…… 商雪霁同样听得入迷。 突然,脑海里一阵厉光闪过,疾风利雨,挥间眼花缭乱,昨晚上在南暮家救下她和芸娘,打得萧贼步步后退,砍伤萧慎迹手臂的,会不会就是,杀这个道长的徒弟的呢? “六哥,会不会是昨晚的人?”少女立即将这个想法告诉君城琰。 “极有可能。”君城琰点头表示认可,内心心绪也有些跌宕,“德穆国境内剑术高手并不多,能和德穆第一件剑的飞痕剑法打的不可开交的,更是寥寥无几,恐怕正是孤山剑法。” 道长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是眼睛一亮。 “德穆第一剑?萧慎迹可能和此人交过手?那贫道可能将去拜问一下,这个德穆第一件剑了。” “喂,道长你可要小心了!”看着老道儿一脸天真的去拜访萧慎迹,商雪霁脱口而出,“那萧慎迹不是什么好人。” 听她这话,月光下的君城琰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唇角轻扬。 第158章 新的翰林院儒林大学士 胖老道听这话挺感激的,朝他俩拱手,“贫道知晓了,谢谢二位忠告,贫道告辞了。” 说完,这个道士老头欢欣鼓舞的转身便离去了。 “唉,敢问道长高姓大名,尊称如何?”商雪霁好奇的在老道后面大声喊着。 “哦哦哦,贫道忘了自报家门了。”那老道回头,又癫癫的跑回来,笑着拱手。 “在下张三丰。” “噗――”商雪霁险些被自己呛着了,君城琰也是满头乌鸦飞。 “这个……嗯,张三丰不是武当的吗?”商雪霁有点面瘫,尴尬不已,也半开玩笑。 “小女对中原大陆历史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张真人也是几百年前的道家名人了,敢问道长今年贵庚呀,难道是渡劫成功几百年了?” 真是的,这老道沽名钓誉,还钓到张三丰名下了,好好笑。 见二位小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个自称张三丰的老道顿时怒了。 “哼,贫道跟他那牛鼻子同名同姓不行啊!三清老仙规定的他能够叫张三丰,别人就不能叫了?” 老道听她这么说,嘟着嘴呛了她一句,然后很可爱的拂袖而去。 君城琰和商雪霁:“……” “哦,那个,除了你的大弟子,那个九宫门的叛徒,带走你门派仙草的家伙,又有消息吗?” “哎,我那大弟子本来可能知道的,但他死了,线索又断了。”那张三丰没回头,逐渐消失在了前面的山道里。 “哎,张三丰就算了,张三疯才是真的。” 两人骑着马继续前行。 路遇张三丰,算是一个小小的愉快插曲。 *********** “不知你明天的诗词甄选,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商雪霁如实告知,“明天的甄选会非常精彩,你给我的东西,又会牵扯出一个人进来。” 今天南暮皇后偷走的,那个所谓的她写满原创诗词的小册子,其实是君城琰为她准备的。 因为,商雪霁早已布下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 翌日。 太子妃甄选第二轮,诗词甄选比试正式开始,依旧是在东宫进行,依旧是南暮皇后亲自主持。 南暮皇后自从被皇宫地下室的野兽抓伤,一直发烧伤寒,今早手臂上又开始紫肿溃烂,她独自敷了南暮家的秘制药膏,勉强支撑着来到东宫千郦殿。 入选的六位贵女来到千郦殿,上等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谦谦的瑰丽,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白鹤展翅欲飞,一条笔直的回廊的尽头,一个巨大正方形水月镜台随着玉石台阶缓缓下沉,周遭笔直巨大的四柱,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仙鹤。 硕大的水月镜花台上,贵女们席地而坐,面前的小案上,放置了文房四宝。 正如一场女子的科举殿试,贵女们必须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完成三首诗词,题目自拟,词牌不限,诗一首诗,一首词,一首曲。 这很大程度的让贵女们自由发挥。 御姝意气风发,胸有成竹,她左边坐的是周贵女,此刻正抓耳挠腮的,显然胸无点墨之人,无法滥竽充数。 就连她上首的聂小郡主,都是提笔踌躇不前,这般开放的命题,将门女子,自然不知切入点在哪里,是附庸风雅的好,还是抒发胸臆的好,是家国情怀的好,还是时政劝谏的好。 御姝抬眼,看了看左前方的商雪霁,死对头正在下笔如飞。 御姝心里冷笑不已。 商雪霁,发现小册子不见的时候,心里可否慌张呀?你的小册子可在我手上呢。 南暮皇后反正是站在我这边的,而我也必定比你提早交卷,到时候你我二人就算是出现的同一首诗词,你说皇后是偏向你,还是偏向我? 噗嗤,御姝偷笑了,你这个抄袭的罪名,算是当定了。 提笔一蹴而就,御姝第一个交卷,礼部司务很快便将御姝的卷子从屏风后面递给了南暮皇后。 南暮皇后看了,非常满意,昨天那本小册子,最好的三首诗就是此刻御姝呈上来的这三首了。 又过了一会儿,香炉里的香烧完了,其他贵女也陆陆续续交卷。 商雪霁是最后一个交卷的,南暮皇后本来便是中庸之辈,料想她写的自然是小册子里的,心里一虚,上面的诗词,也就没看。 “都挂上,然后由礼部各位主事簿,现场评定。” 一个脆甜女声响起,“启奏皇后娘娘,民女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却在这时候,商雪霁开始刮妖风了,六位贵女都看向她,御姝心里跳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自己,没事儿的。 商雪霁一定是自己的小册子被偷了,这会儿想要参上一本扳回一城。 “准,海津商氏,何事启奏?” “女子诗词文采,也是女德与女才之体现,应由翰林院的九位五经博士来评判,礼部评判恐不妥。” 此话一出,整个考场安静了一下,显然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顿时窃窃私语纷纷。 御姝有些不明白了,她这是何用意? 翰林院的人来了,她岂不死的更惨?唉,管他的,她想当众出洋相,那就让她出呗。 “诸位意下如何?”南暮皇后向来没个主见,自从被地下室的野兽抓伤了之后,精神不济,于是在屏风后面踢皮球询问礼部侍郎。 结果礼部侍郎答曰:“若按照历年规矩,无论男女,殿试所有诗词甄选,皆由翰林院五经博士们负责,只是因为前年【丁酉士祸】,翰林院换人频频,所以才交由我们的。” 商雪霁立马抢先说道,“现如今四海升平,翰林院日趋稳定,若今日能请到翰林院博士们,来为众位贵女的诗作打分,才可保公平。” 说完,她跪地,平手作揖,伏地。 南暮皇后于是点了点头,“也好,为显示公正,也为招显皇家选举的正统公正,去翰林院请五经博士们来吧!。” 内命妇往香炉里加上卷香,约莫一柱香时间后。 果然,一群官员鱼贯而入,皆是清一色的翰林院红蓝色绯罗圆领朝服,锦绶蔽膝长袍,头戴纱帽,翰林院的五经博士们来了。 却是九位博士,毕恭毕敬簇拥着一位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的青年公子。 第159章 沁园春与渔家傲(1) 那被众星捧月的翰林院青年,生的极其高大貌美,眼若寒星,唇红齿白,自成一股风流,但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狠厉,似与南暮光海一脉相承。 青年男子相貌堂堂,见到他的那一刻,御姝几乎窒息,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脸前所未有的红,眼眸前所未有的亮,和南暮齐在这里相遇,显然是她始料未及的。 商雪霁冷眼旁观,御姝此刻的喜悦,心跳,少女情怀总是诗,她都看在眼里。 御姝,想不到吧,这可是我送给你的大礼,就不知道你有没有福气消受。 御姝并不知道,今天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翰林院儒林大学士,参见皇后娘娘。” 南暮齐朝着姑母,行跪拜之礼。 秦棣被定罪之后,翰林院成了南暮光海重点肃清政治敌人的地方,都知道玩儿笔杆子的人最能煽动人心,不然哪里来那么多文字狱? 南暮光海深知翰林院和言论控制的重要性,不顾太子和群臣的反对,执意将自己的二儿子南暮齐,推举到了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 之后的这半年,翰林院大批原来拥护秦棣的儒生被逮捕严刑拷打,南暮齐在翰林院一系列倒行逆施,排除异己。 如今的翰林院,成了南暮齐只手遮天,阿谀奉承之辈辈出的地方,再无治国平天下的儒道贤者。 “免礼。”南暮皇后强打精神,隔着屏风,笑着对仪表堂堂的侄儿说。 “本宫甚是意外,儒林大学士竟然亲身来往此处,监导太子妃甄选,大学士费苦心了。” “太子妃乃日后辅佐太子的贤淑,臣子们自知需尽一份绵薄之力,微臣不敢掉以轻心,听闻皇后娘娘来翰林院选士评夺,臣责无旁贷。” 南暮齐说完,气宇宣扬的矗立在考场内,容貌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眸中精明之光翻涌。 南暮齐一番言辞天衣无缝,但商雪霁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 南暮齐是来查案的,找烧伤两位妹妹的主谋。 太子妃内定人选,全家给予厚望的南暮晴摔断了腿,全家最宠的宝妹南暮霜更是严重烧伤。 从受益者角度分析,必定是太子妃内部甄选人所为。 今在翰林院听闻皇后来找人去评选锁定夺诗词,南暮齐决定亲自走一趟,看看能否寻得蛛丝马迹,抓到前日在南暮府内纵火之人。 南暮齐一张俊颜颠倒众生,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睫毛纤长,半掩深不见底的黑瞳,似暗月无边,又仿若黑暗深井。 他是南暮家的孩子中最老沉的一个,也是和南暮光海最像的一个。 南暮齐不近人情的凤眸扫视全场,六位贵女吓得均是低头不作声,当他看到御姝那里的时候,却是恰逢御姝顾盼生辉。 少女精致玲珑眼,楚楚含情,抬正是时候,简直就是在制造,一场五百年年才回眸的相遇。 南暮齐眉头一皱,当即转眼,看向下一个贵女,显而易见的嫌弃,似乎写满了一句话:庸脂俗粉也敢朝本官乱抛媚眼。 御姝:“……” 御姝咬着下唇,难受至极,浑身一阵寒意,天下没人能让她心碎,除了南暮齐。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够打击她了,她以为他还会对她有印象,他们已经十年没见面了,那一年当哥哥御明熙爱上楠南暮霜小姐的时候,她也爱上了南暮齐。 御姝都快哭了。 ……二公子,你当真是忘了姝儿了,十年前在南暮府上,你为姝儿,摘过树上的樱桃呀,你怎么就忘了呢? 御姝的满眼失落,到了商雪霁这里便是幸灾乐祸。 “没记得你?可见你长得好一般啊。”商雪霁嘀嘀咕咕,毫不加掩饰的轻声笑出来,气的御姝更是咬碎一口银牙。 商雪霁回忆起上一世,南暮齐的确睡了御姝,不过上一世的太子妃是御姝,南暮光海要的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必须是南暮家的种,让南暮光海完成篡位,这才有了南暮齐和御姝的苟且。 两生两世,南暮齐都没有喜欢过御姝,商雪霁清楚。 “海津商氏,你挤眉弄眼干啥呢?” 却是商雪霁高兴过头了。 走过商雪霁的时候,南暮齐驻足,睥睨着,颇有兴趣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 少女三千青丝高高盘起,肌肤如羊脂玉般白腻晶莹,每一寸线条都很优雅纤细,似含苞欲放的娇嫩牡丹,抬眸间极尽美貌,眸中像是住着妖精。 萧慎迹相中了海津商氏,他们这个圈子都传遍了,萧贼阅女无数,何时对女子动过心,南暮齐早就对她好奇了。 少女吓了一大跳,表情古怪了一下,回答道,“作诗词太费神,眼睛不舒服,所以眨眼。” 南暮齐弯唇一笑,这丫头甚是有趣,不仅萧贼对此女有意,连南暮修那个自大自狂的家伙,死在海津之前,居然还向此女提过亲,今日一见,果然美貌过人。 而这边,看着南暮齐居然对商雪霁来了兴趣,御姝更是气个半死,就差头顶要冒烟了。 不过下一刻,御姝阴毒的笑了笑。 恐怕南暮齐,今日注定成为商雪霁的末日啊。 她抄袭了商雪霁的三首诗词,待会儿一旦她和商雪霁撞上了,东窗事发,偷东西的南暮皇后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倒打一耙,指认商雪霁抄她的。 南暮齐一定会让她锒铛入狱,而那时候,作为夺魁诗词的贵女,南暮齐定会对她御姝另眼相看。 他们有的是机会,更进一步接触……南暮公子…… 御姝笑得甜,越想越美,就越想看到商雪霁完蛋。 而此刻,六位贵女的诗词,已经全部挂上了四周,上等余杭山由拳村藤纸,薄如蝉翼,不仅看得见诗词,也看得清每个人的书法笔墨。 其中,自然是御姝和商雪霁的诗词,鹤立鸡群,脱颖而出。 “南暮大学士。”礼部侍郎毕恭毕敬,将他们认为最好的作品,指给了南暮齐看。 “这里面最好的三首,两首出自海津御氏,一首出自海津商氏。”礼部侍郎说。 “其中以海津商氏的《沁园春》拔得头筹,名列榜首。” 沁园春?! 第160章 沁园春与渔家傲(2) 御姝陡然瞪大眼睛。 当这个词牌说出来的时候,全场低低的华赞响起。 贵女们,礼部司务们,包括南暮皇后这边,齐齐朝着海津商氏的沁园春望去。 真厉害啊! 众人交相称赞,沁园春词牌的难度众所周知,古往今来,词牌佳作层出不穷,但沁园春却寥寥几首传世,非文墨到位,往往不敢尝试沁园春。 “沁园春……”御姝喃喃念到,彻底惊呆了,这贱人居然没有用自己小册子上的诗不说,还把最好的藏起来了? 果然是把最好的藏起来了。 御姝愤然看向商雪霁,恰巧遇到少女先是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浑身僵硬,呆若木鸡的南暮皇后,然后又看向了她。 少女一双精灵美眸,扑闪着狡黠之光,亮若星辰,朝她眨啊眨。 蠢货,最好的当然不能拿给你抄,抄了还想杀我,你自己倒是死到临头了,你知道吗? 一位主事,已然颇有气势的将海经津商氏所作沁园春念了出来。 《题万山杜鹃花海》:十里红彤,桂子初丹,碧血漫天。望三秦野蔓,海淮江岸,龙潭坝上,赤火燎原。烈焰苍龙,南通北堑,图画千川一丈寒。承天眷,赠我昆仑线,锦绣河山。 临风揽月遥看,万里绛云天罡地玄。似蓬莱仙草,老君炉炼,红花彼岸,摆阵诛仙。血色芳菲,迷迭天下,帷幄风云谈笑间。杀伐处,逞轩昂气宇,扣指涅盘。 “好啊!”,“漂亮!”全场纷纷鼓掌。 “难得这居然是女子所作,颇有苏辛遗风,豪迈洒脱大气。” “德穆国居然有如此才华横溢之女流,国之栋梁呀,伴储君侧适也。” 盖世才华似光芒万丈,众人对商雪霁的夸赞络绎不绝,犹如万千跟钢针扎着御姝的浑身。 沁园春一出,谁与争锋啊? 她抄袭商雪霁的那两首,名列榜眼探花的,完全不能相比。 只有她清楚,此刻挂在千郦殿上的三首,没一首是她自己的,全是商雪霁的。 怎么可能,商雪霁不是废柴吗?哪里学的诗作? 但没办法,就算所做非她,礼部司务也已经念出来了。 “榜眼,海津御氏的《渔家傲,观海》。” “海上日薄孤舸远,坐观狂浪拍惊岸,极目深悲千里雁,流光散。风蛰云落天狼现。我欲卧横沧海畔,跨龙乘凤滕王殿,碧血浣花眉色染,明肝胆,留得名禄穹中嵌。” “嗯,很好很好……” 当这首渔家傲念出来的时候,众人也交相称赞,但和沁园春的惊艳绝伦所带来的震撼相比,那简直不在一个品级。 御姝现在只注意南暮齐,似仙云白鹤的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面对众多对渔家傲的夸赞,只愣愣的看着悬挂在上的词作本身,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 御姝欣喜的发现…… 南暮齐……他在注意她的渔家傲! 御姝惊喜的发现,南暮齐看着渔家傲的神情,和沁园春居然完全不同,是那么的惊讶,那么的…… 有希望,还有希望,她想。 二公子…….御姝看着想了十年的心上人,男子白衣胜雪似崖柏生香,就真真切切在她眼前,就跟做梦一样,她的如意郎君,高姿风流,宛如仙姿白鹤,当真是遗世独立风神秀彻。 商雪霁却是眸色幽深,嘴角却泛起了常人无法懂得的冷笑,因为—— 南暮齐的表情的确在慢慢变化,变得意味深长,变得琢磨不透。 “海津御氏,这首是你自己原创的吗?”南暮齐深藏不露,饶有兴趣问道,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正是民女自己所做,无任何人帮助。”御姝欣喜若狂,情不自禁离开暗桌,走上前低头,跪在了南暮齐面前。 走了十年,她终于走到了他脚边。 “好的,本官最后再问你一遍,是你自己亲自所写,无任何人帮助,是吗?” “是。”御姝斩钉截铁。 “好样的。” 南暮齐慢慢踱步,走到了渔家傲面前,手轻轻触碰那余杭山由拳村藤纸,御姝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太好了,她终于成功了,她的渔家傲成功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比起商雪霁的沁园春,南暮齐更喜欢她的诗作! “撕拉!——” 一声巨响。 却不料意外发生了。 南暮齐勃然大怒,盛怒之下直接动手将渔家傲整个扯下来,暴怒地扔在地案上,朝着千郦殿前吼道,“来人!将海津御氏压入刑部大牢!” “咚!”御姝当头一棒及其错愕,瞪大眼睛看着南暮齐,全场哗然,在场所有人均是惊恐不已,不知道一首渔家傲,为何会让南暮大学士勃然大怒。 “且慢,大学是息怒。”南暮皇后慌了神,不顾手臂疼痛,急忙自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满脸的胭脂水粉也掩藏不住憔悴。 南暮皇后指着御姝问侄儿。 “海津御氏何错之有?为什么要拿她?” 商雪霁暗中观察了一下皇后,今天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胭脂红盖不住灰白脸色,粉扑掩不住黑眼圈眼袋,可能是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臭气重,说完话立即地用袖子捂着嘴,别过脸。 “来人,给皇后娘娘道出实情。”南暮齐盛怒之下,一字一句都说的很重。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翰林院一位五经博士出列,向皇后娘娘拱手作揖,道出实情。 “禀皇后娘娘,这首渔家傲非海津御氏写作,而是出自――” 翰林院博士看向御姝,朗声全场道。 “这首渔家傲,出自再逃的朝廷钦犯,丁酉士祸的主谋――秦棣!秦隐峰!这是秦隐峰未曾世出的诗集,除了翰林院有留存,世人不可能知晓,除非此女和秦隐峰反贼关系匪浅!” 轰!―― 仿佛最后一根稻草断掉了,御姝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什么? 她居然抄了秦棣的诗词?她抄到了反贼秦棣头上! 南暮齐一双怒火四溢的眼睛看向御姝,愤然道,“海津御氏,你好大胆,太子妃甄选,你居然呈上反贼的诗词,是何意图?” 南暮修怎能不气。 秦棣,秦隐峰,是他的心头之患! 第161章 御姝入狱 他南暮齐好不容易坐上了翰林院大学士的宝座,却得不到天下儒生的拥护,为什么?没资质?没真才实学? 就是因为秦棣没死,跑了!还逍遥法外! 秦隐峰活着一天,他南暮齐就当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儒林本源。 居然还有人,敢在他的耳畔,吟诵秦棣的诗词,这不是在明着骚他的皮打他的脸吗?! 南暮齐怒不可遏看着地上的御姝,御姝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但南暮齐此番不打算饶她。 “海津御氏,你是想帮秦棣鸣冤是吗?还是你一开始便是秦隐峰的追随者?” “我不是…..我不是……”御姝哭了,南暮齐这样对她,她受不了,南暮齐是她爱慕十年的男子,南暮齐对她的嫌恶憎恨足以摧毁她。 “来人,将她押入刑部大牢,好好提审,务必从她嘴里,追查秦棣下落!” “不,我没有我没有!”御姝嚎叫着上前一步惊慌失措的解释。 “那不是我的词,那不是我写的,我是抄的。”御姝眼泪直流,瑟瑟发抖,“我是抄了商雪霁的小本子。” 御姝指着身后的商雪霁,哭喊着,“是你是你这贱人,是你和秦隐峰同流合污,大人,你该去抓她呀。” 还没等商雪霁说话,殿上的北方安靖贵女已经开口帮助她了。 “不可能,御姝,都知道你和商雪霁水火不容,若是她的东西,你怎么又拿得到手呢?” 然后,聂小郡主也开口了。 “方才大学士一而再的问你,是否是你的原创,你斩钉截铁承认,在坐的都听到了,现在你不仅失口否认,还嫁祸海津商氏,你真是心肠歹毒。” 那周贵女也开口了,“就是来的头一天就引导我们群起而攻之商氏,现在又来这一招,你可真是毒妇。” 一时间众口铄金,就连场外端坐的落选贵女们也纷纷发言,参言御姝的恶事,御姝被群起而攻之,四面楚歌,惊慌失措开始口不择言。 “真不是我,是皇后娘娘!”她指向皇后,“是她偷了商雪霁的小册子,然后送与我的。” “大胆刁女,你竟敢污蔑本宫,罪该万死,来人!给我就地杖责二十。” 此刻,南暮皇后气急败坏了,她才是好心办坏事,没想到这个御姝如此不是抬举,竟然直接出卖她。 还好那日没听她的杀了海津商氏。 “大学士救救我,大学士救救我,我真的是冤枉的呀。” 御姝吓得大哭,扑上前一把抱住南暮齐的腿,却被南暮齐脚踹向胸膛。 “碰!——” “啊!”南暮齐丝毫不怜香惜玉,御姝被意中人的脚踹翻在地,无意痛上加痛。 南暮齐怒火中烧,“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再押入刑部大牢提审,用刑也要让她说出秦棣的下落!” “不要!”御姝泪如雨下。 两个内廷侍卫上前,将御姝拖走,被夹着往外拖,御姝的尖叫却在大厅里一路回荡。 “不要,不要啊!”她哭喊着哀求南暮齐,“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冤枉的……” 不一会儿,千鲤殿外面,响起了重重的棍棒声音。 “啪啪!啪啪!”那是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商雪霁依旧跪坐在属于她的案桌前,面色平静。 “啊!——”御姝的惨叫声从外面传,她听着挺顺耳的,这算什么啊,她想,比起前一世被御姝设计掰断脚骨,挑断脚筋,这打二十下真不算什么。 御姝头几声还哀嚎连天,但随着重重的棍棒声,后面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这感觉真好,商雪霁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特别舒坦。 京城这一趟,她不虚此行,不仅放一场火烧伤的南暮霜和南暮晴,也让御姝遍体鳞伤,而且还是南暮齐下令打的。 上一世,她在她俩手上流了多少血,遭受了多少痛不欲生的折磨,特别是御姝,她对她那么好,而她却一次次置他于死地。 还没玩够呢,商雪霁想。 御姝,你只要不死,你和你哥哥进了慕家,以后被暴打的时候还多着呢。 第二场甄选,以御姝被杖责,然后拖入刑部大牢受审而结束。 …… 第二天闲来无聊,商雪霁精神大好,命沁渊楼的掌食们,给她准备了一食屉的美味佳肴(当然是给自己吃的),然后坐着马车去往了刑部大牢。 她去看望御姝了,不过呢,她显然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到门口,她便风露清愁,悲悲戚戚,说与牢头听。 “他和我到底是海津的姐妹,虽然她诬陷我,栽赃我,但她现在成这般样子,我于心不忍,所以就带着食物来看她了。” 说着,眼睛翻了翻,苦戏演的连她自己都要被骗了。 牢头哪里受得了美人梨花带雨啊,更何况她特别漂亮,又那么面慈心善,于是牢头便同意他进去看望御姝了。 “唉,她有你这样的好姐妹,简直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呀,只可惜她蛇蝎心肠,贵女你可要当心她呀。” 暗无天日的牢狱,扑面而来的是阵阵血腥,混合着刑具的味道,这是少女前世熟悉的。 打开最里面一间重刑犯的牢门,眼前的光景还是让商雪霁微微愣了一下。 御姝被刑部过了重刑了。 昨天的杖责,已让御姝双腿失去知觉,流了多少血她都不知道。 而今天,烙刑,鞭刑,铁刺,又在她身上试了一遍,南暮齐派下来的人,非得问她秦隐峰躲在哪,她说了躲在商家,结果却换来一顿水刑——就是将她掉吊进大水桶里闷半天,又捞出来,反复多次。 狱卒骂她撒谎,都知道她和商雪霁水火不容,死到临头还在诬陷别人。 此刻,御姝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艰难的抬起双眼,还是看得清楚来看她的人是谁? 少女为了来见她,今天前所未有打扮的特别漂亮,她今日特意打戴上艳丽的首饰,花枝招展,云髻上点缀着艳晶晶八宝金步摇,胭脂红绣暗金祥云纹襦裙搭配轻云纱石榴红大袖。眉心贴精致的桃花钿,匀扫过胭脂的粉颊,更显绯红入骨,像是压枝的浓郁紫色牡丹。 第162章 他还带着她送的夕颜花耳环 御姝眼神涣散的看着她,连恶狠狠瞪她两眼的力气都没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御姝说得奄奄一息。 “对啊!”商雪霁说得很干脆。 “我还带来了好酒好菜,不过,是给我自己吃的。” 少女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牢房里,然后将食物盒子叠开,香喷喷的山珍海味气息扑面而来。 御姝已到了极端饥饿,但闻到那饭菜香气胃里却异常难受,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干呕。 而商雪霁已经开始开吃了。 “看到你这样子,我胃口大开,真下饭。”少女吃的更加香了,这是她重生之后,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你这该死的贱人……”御姝眼泪来了,“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陷阱,你设计我去偷你的小册子,上面早就写好了秦隐峰的词,你又故意让皇后宣翰林院的人来,就是为了戳穿那首反贼的词,对吗?” “话可别乱说,你有证据吗?”商雪霁一边咀嚼着,一边用筷子指着御姝。 “跟反贼有勾搭的是你,尽早承认吧,否则南暮大学士还会继续叫人提审你。” 刑部大牢耳目杂得很,御姝不过是想要玩激将法,她哪儿能上当呢? 到是她,此刻不往御姝伤口上重重的踩踏,简直对不住自己前世遭受的那些痛。 商雪霁笑靥如花,“御姝,你苦心盼望了十年的南暮齐,等了十年的男人,居然下令把你打成这样,我就想问问,此刻你是什么心情呢?” “痛吧,难过吧,心里一定很绝望吧。”商雪霁一边吃着辽参炖雪蛤,一边好奇的问。 “噗!――”御姝怒目圆瞪,气急攻心下一口血陡然喷出,喷在商雪霁的衣服上。 “商雪霁……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咳咳咳……” 御姝剧烈的咳嗽起来,最后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头一歪,翻眼昏死过去了。 商雪霁欣赏着御姝的痛苦之色,看着挂在铁链上的仇人,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离开牢房。 此番御姝元气大伤,如果她此番不死,要恢复,恐怕也要等到御明熙五月份乡试了。 所以,不能让她恢复,但她又不想弄死她,她只想让御姝体验完,她上一世所有的悲惨体验。 “牢头,你过来。”商雪霁笑着招呼狱卒们,拿出一大包雪花银。 “海津贵女有何吩咐?”狱卒们眼睛都亮了。 “挑断她的脚筋。” 商雪霁笑着说,却是吐字如冰。 她往外走去。 “啊!——啊啊!——” 她身后传来生不如死,极为凄厉惨烈的尖叫。 她没回头,也知道,御姝的脚筋被挑断了。 她为前世的自己,报了血海深仇。 *********** 一双脚还没有迈出刑部大牢,另一个牢头已经风尘仆仆来到她面前,满脸惶恐,直接朝她跪下。 “贵女,萧大人在外面,让我进来通报与您,他一直在外面等你。” 一听这个名字,少女头都大了。 商雪霁此刻满脑海里想的是那天晚上的凶险,杀红眼的萧慎迹真的是令人闻风丧胆,那是堪比地狱恶魔的可怕。 和萧慎迹一块,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这男妖孽行走带起的风都是锋利的。 但没办法呀,这刑部大牢又没后门,不然她早开溜了,商雪霁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刑部大牢。 门口,极其奢华的琉璃宫灯长撵车已经在等她了,萧慎迹则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那儿等她。 今儿才下早朝,萧贼并没有穿他的酒紫色暗金粉芙蓉花俏华裳,而是一派一品都堂一品武官藏蓝色麒麟补服圆领官袍。 他微眯着勾人摄魄的桃花眼,一脸慵懒,唇角带着玩事不恭的笑意,薄情狠戾,美得雌雄莫辨。 这男妖孽依旧戴着她送给他的一对夕颜花耳环,再配上一身正统官袍,简直就是官袍诱惑。 商雪霁如临大敌。 “雪霁娘子!”萧贼看到她,立即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少女低头,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萧贼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还在生我的气?”萧贼语气温柔,满眼都是热切的期盼。 “大人说笑了,民女不敢生大人的气。”少女没好气,低头都不看他一眼,挣脱她的桎梏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今天就是来向你道歉的。”萧慎迹说的很卑微,生平第一次在心动女子面前低声下气,哪有德穆第一剑的嚣张跋扈。 “那晚上宰相府出了事,我四处抓人,心里太急了。” “大人抓人,怎么会抓到我的寝屋里来?”少女逮了他的话柄,不动声色问道,而且大人盛怒之下,还想杀我的丫鬟,我的丫鬟,难道是你想逮的人吗?” 商雪霁看到,萧贼耳朵上,还戴着她给他的夕颜花白玉耳环。 他上朝都带这个?……. “不是不是,那倒不是……”萧贼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商雪霁其实心里也是心虚的,言多必失,她必须转移这个话题。 “大人,您请让开,我要回西山园林了,太子妃甄选第三轮,是最为困难的儒道辩经,这个我必须回去准备。” 也的确,她之所以这次赴京,带上姐姐商雪婳,便是因为儒道辩经非常困难,得在皇宫大殿上,和指定的儒林院士进行论辩。 还好,南暮晴退出甄选,贵女中最后进入儒道辩经的是她,聂小郡主,和安靖贵女,不成问题的。 “那你好好准备吧!南暮宰相的二女儿南暮晴小姐,会参加,如果她晋级最后,会是你的儒论辩经的对辩人。” “你说什么?!” 一听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商雪霁愣在原地一会儿。 萧贼也看到了他的惊愕,过来安慰她。 “南暮晴小姐的确厉害,但我相信你的实力。” 萧慎迹朝她笑了一笑,拍了她的肩膀。 “南暮晴不是…….” “不是什么?”萧慎迹疑惑反问。 “南暮晴不是称病,缺席了前两场的舞技和诗词吗?怎么还有资格?” 商雪霁还好反映的快,她原本想问南暮晴不是火灾夜摔断腿了吗,还好没露馅儿,且巧妙圆过去了。 第163章 萧慎迹放弃了 萧慎迹道,“哦,这个啊,她哥哥南暮齐启奏皇上,说妹妹无辜染重病情有可原,忘请皇帝网开一面,让南暮晴参加第三轮辩经,又加上皇后唠叨,皇帝体念,于是同意了。” 原来如此,商雪霁想。 恐怕是昨日御姝覆灭,让南暮家诧异而意外,为了不让她海津商氏最终折桂太子妃位,南暮光海强迫还在受伤的二女儿出战,截胡她。 商雪霁继续往前走,萧贼面对她有几许踌躇不安,只得跟着她,望着她倩丽婀娜的背影,萧贼心里怦然一动。 要得到一个女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面对她,他不想唐突,不想用权力的压迫和强行的方式。 因为她的父亲,海津抗倭名将商文禄。 脑海里幽幽回想起十几年前,商文禄是改变他萧慎迹命运轨迹之人,他一辈子感激的人。 他很想得到商文禄女儿的心,但又不知道怎么讨好她。 “大人留步,敢问这位是萧慎迹,萧大人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老年道士,突然拦住了他,萧贼不胜其烦打量了一下。 胖乎乎的老道穿着中原大陆道士们常穿的百衲衣,背上背着剑,手里举着一个大竖布幅,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算命。 一看便是个江湖骗子。 “走开。”萧贼低声骂道。 “萧大人,敢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矮墩墩胖乎乎的老道士,从袖口拿出一个卷轴,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一点的道士。 “大人,你就多看两眼吧,这是我徒弟,我到这里来就是想找一位……” “滚远一点,好狗不挡道!” 萧贼怒骂,本来就为商雪霁的事情而烦恼着,确实这个老道不依不饶的来烦他,苍蝇一样嗡嗡嗡的。 商雪霁一回头,立即认出来,此人便是那个自称自己叫张三丰的牛鼻子,少女原本想要打招呼,但转念一想,此人嘴巴大大咧咧,万一说长了说出那晚上山路上和她在一起的男子,只是全盘暴露。 于是商雪霁只能假装不认识张三丰,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行,萧贼紧随其后。 老道也不生气,继续纠缠萧慎迹。 “哎哎哎,贫道老远从中原大陆而来,您是德穆第一剑,你就看一眼……” 当老道人第三次拦住他的时候,萧贼突然怒了。 “蹭!――”萧慎迹盛怒之下拔出飞痕剑。 飞痕剑出鞘,必有血光之灾! “当当!”却不要老道反应更快,拔出背上的长剑,便挡下了萧贼这一剑。 两人立刻对打起来,打得惊天动地,剑花挽出无数银光,尖锐的在他俩身侧划过,四周尘土起,剑气扑朔迷离。 这一幕眼花缭乱的剑术过招,把前面的商雪霁看的目瞪口呆,少女立即闪身蹲在一个路边摊后面看。 这惊天动地的对打,和那晚上火烧南暮府救芸娘的时候,在涵翠楼里遇上的疑似【孤山剑客】的剑术对决不分伯仲,只不过虽然她不懂剑术,但还是看得出。 这个自称张三丰的老道,和那晚上就她的小个子黑衣人,也就是【孤山剑客】,用剑方式截然不同。 自诩张三丰的老道,剑法华丽,流畅大气,一看便属于中原大陆的道家名门正派。 而那晚上的小个子剑术高手,却是行剑怪异又快又锋利又准又狠,疾风闪电一般攻击,而且用的是双剑。 “哗啦!——”萧慎迹和张三丰最后一招交手过,分别划向对方的另一侧,两人均是立定。 张三丰收回宝剑挂在背上,以无比嘲讽的语气道。 “德穆第一剑,竟然是如此轻浮,如此没有剑客素养之人,实在是令人失望。” 萧慎迹何尝不失望呢?三天之内,居然有第二人和他打成平手,众目睽睽,特别是在商雪霁眼前,他真够丢人的。 雪霁娘子?……. 萧贼心系商雪霁,顾不得老道,立即抬眼找人。 人呢? 萧慎迹原地转了几圈,四下环顾,却发现少女又跑掉了。 她又跑掉了…… 萧慎迹在原地呆立半响。 萧慎迹目光中隐隐怒意暗流,前所未有的挫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但她是商文禄的女儿,萧慎迹告诫自己,将飞痕剑收回了剑鞘。 却是突然,男人一沉下脸,负气而去——朝着商雪霁相反的方向离去。 破天荒的,他没有再去追她。 他放弃了。 …… 这天傍晚,张三丰一路走一路吆喝。 有好几拨密探跟着他,但他张三丰是何许人也,三两步便把那些想要一探究竟的人给甩开了。 “算命,算命!”京城硕大,川流熙攘,他又在街头巷尾吆喝了一大圈,没生意,便回了客栈,他下榻的客栈是个四面漏风的四合民院。 “张真人!”有少女略带激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张三丰转身一看,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好生眼熟。 商雪霁毕恭毕敬朝他行礼,笑靥如花,今天,简直把他太当回事。 “咦,这不是前一晚的小女子吗?”张三丰想起了她,胖乎乎的老脸颇为亲切和蔼,“找我做甚?有何事儿?莫非有和我那九宫门的叛徒的消息了?” 他大弟子已被【孤山剑客】杀了,寻访【孤山剑客】的同时,张三丰还有一个人要寻查,那便是—— 十四年前,也就是壬未年,叛逃九宫门,带走九宫门仙草,隐于德穆国的【九宫门叛徒】。 “那倒没有。”商雪霁只是单纯的崇拜敬仰老道儿, “民女想拜张真人为师。” 商雪霁说的迫切诚恳,这老道深藏不露啊,剑术如此高深,若能把他十分之一的剑法学到手,那他以后至少在御明熙,御姝,慕雅诗,南暮霜之辈的面前,打遍他们无敌了。 商雪霁做着黄粱美梦,老道何尝看不出来?况且老道从来都是心胸狭窄之人。 “罢了罢了,我们这些沽名钓誉之人,还敢冒充张三丰,让姑娘见笑,还怎敢当姑娘的师傅呢。”老道斜着脸哼了一声。 商雪霁:“……” “呵呵呵……”少女笑得尤其的尴尬,深知自己那晚上得罪了张真人,也只能低声下气赔不是。 第164章 九宫门关门弟子 “九宫门掌门,自然大人不计小人过,是小女有眼无珠不识藏龙卧虎的高手。” “罢了罢了,贫道也不能和一介女流计较。”张三丰也不逗她,说的认真。 “拜师学剑术,这条路非常艰辛,非精力十年如一日的风霜雪剑,也必须安贫守苦,姑娘的富贵中人千娇百媚,将来还有很多大义之事要完成,就不要为这一时的兴趣而分心了。” 张三丰一眼便将她看穿,每句话商雪霁都无法反驳。 但她真的好想练剑啊! “更何况你骨骼娇小细嫩,也非练剑之身段,还是不要妄想了。” 唉,这姑娘啊,好好当一朵人间富贵花便可,江湖中人的风餐露宿,一年到头都是风刀雪剑严相逼,搅和进来干嘛。 “那如果太乙宫张真人,收在下为徒又如何呢?” 确实一个低沉深厚却石破天惊,气贯长虹的声音出现在了院子里。 商雪霁听得她意中人的声音,立即欢喜不已,此刻,一袭墨色玄袍的君城琰,气场磊落的站在小院子里,玉树临风的身姿如一颗黑色参天大树,阒黑如泽的眸子折射出一股锐利的流光。 这厮说好听一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难听一点是属鼠的在京城挖满地洞,四通八达任意行走。 张三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俊杰,天生英雄豪杰的磊落,练武奇才,自是将来登峰造极的剑术好苗子。 【孤山剑客】虽然挥剑如疾风厉雨令人胆寒,但身形偏矮剑气力道不足为上乘,萧慎迹虽为顶级剑客,但人品太差浑身邪气,终不成大器。 但眼前这位后生就不一样了,这龙骨凤髓的身形,傲骨风姿和本已扎实的剑术底子,实打实的剑术奇才啊。 “六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商雪霁一下子跑上前,略带担心的问道。 “这目前还是大白天的呢,京城的人多眼杂,你就不怕被南暮老贼或者萧贼的人瞧见?” “京城是我君家的,我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男子眼神柔软的看向她,“放心,我不会有事。” 君城琰轻功极好,闪身移形换影的本事一流,这世上追得到他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眼见张三丰笑盈盈地看着他俩,君城琰便走上前,低头朝着张三丰拱手一拜。 “真人的最为得意的大弟子已遭不测,真人一身绝学必定需要个传承人,不知道真人愿意可否收我这异邦人为徒?虽我德穆国不比中原大陆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但同为儒释道三学之地,道长应当不见外吧。” 君城琰说得也是轻巧狡黠。 “唉,机缘巧合在此,那贫道也就勉为其难吧!”张三丰笑意盈盈地捋了捋白胡子。 “贫道张三丰此生足迹踏遍五湖四海,南疆北域,没想到到了晚年,还收得一位天家龙鳞为关门弟子,九宫门有幸啊!” 商雪霁惊愕不已,君城琰却是见怪不惊,张真人果然名不虚传,一眼便洞悉了他的身份。 高人啊。 商雪霁不免看向张三丰的摊子,竖幅上面大大的算命二字,这多看几眼,一下子便不是招摇撞骗的道具了,商雪霁甘拜下风。 然后就在这个院子里,三个人举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君城琰拜了三清,正式成为太乙宫张三丰名下关门弟子。 “师父,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当面讲出。” 君城琰说起目前德穆的局势,“眼下朝堂上反贼横行,倒行逆施,我麾下大义之师正在逐步壮大,但缺少能人异士,如若师傅能够参与到【平正之计】,那我们大义事业必能如虎添翼。” “不可,万万不可。”张三丰很严肃,一口否决了,毫无回旋之地。 “中原大陆道家门派,无论是我太乙宫,还是武当,全真大派,再到东南龙虎宗,东北太乙宫,西域昆仑,都不可干预时政,这是祖师爷张道陵的规矩。” “道者乱世可下山济世于民,却不可上仕为官,我可传道于你,但你的国家大义,为师不可参与。” 君城琰和商雪霁同时沉默了,世道规则如此,道教门派最讲究清浊,而世道百业又以政治是最为浑浊的,张三丰作为道士不想蹚浑水,且他是大真国人,不是德穆人,参与别国政事有违祖训。 看来救国家于水火,必须靠他们自己。 气氛有些冷,商雪霁打圆场,于是笑这开口了。 “我也要拜您为师。”少女不依不饶,起身坐到了张三丰另一边,“师父,你教的六哥九宫剑法,那你总得教我一些什么东西呀?” 张三丰表情憋屈了一下。 少女继续说了,“我若没有练剑的资质,这个我认命,那我可能有其他的资质呀,师傅,你本事多,你传点别的异能给我呀。” “嗯,也行。”张三丰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致。 “丫头,你想学什么,反正算命测风水,画符捉鬼,老道都擅长,这些都可传授于你。” 商雪霁:“……” 算命风水?画符捉鬼?她商雪霁学这个有何用? 在张三丰这里学成,她以后在海津城开个风水摊,也在门口挂个大大的竖幅,写上“算命”二字,十个铜板看相,然后以后谁家闹鬼中邪,她就去“急急如律令”的作诚法师? 唉,这非得被祖母好好打一顿不可。 “不要。”少女双手抱膝,坐在石凳上,说的咬牙切齿,“坚决不学你的画符捉鬼。” “哈哈哈哈哈哈……”张三丰仰头大笑,“丫头啊,可别小看画符捉鬼,说不定以后你用得到哦。” 一句话提醒了商雪霁,她眼睛一亮立即问道。 “师父,您看到过僵尸,丧尸之类的吗?” 张三丰顿时笑了,“哈哈哈,湘西便有赶尸门,也是中原一宗,只不过不被正统道教入眼罢了,赶尸绝活儿,贫道看过无数次了。” 张三丰起身,在火光周围来回踱步。 “记得某次深山投宿,硕大的客栈大门不关,贫道进去便瞧见另一位客人是个赶尸匠,在八仙桌前吃酒,一具蒙着头的‘走客’便站立在大门背后。” 第165章 盂兰鬼花(1) “记得某次深山投宿,硕大的客栈大门不关,贫道进去便瞧见另一位客人是个赶尸匠,在八仙桌前吃酒,一具蒙着头的‘走客’便站立在大门背后,呵呵呵,贫道也没说什么,独自取酒取菜,吃饱了上房歇息,到了下半夜,那赶尸匠吆喝着‘走客’便自行离开了客栈。” 赶尸术……走客……那便是一具尸体啊…… 商雪霁听得神乎其神。 “还有次在藏地,三根半夜遇上弱郎起尸了,隐隐约约便瞧见一披头散发且极其高大的行尸,朝我这边追过来,当时贫道身上的符箓不知哪儿去了,不贴符箓硬打肯定是吃亏啊,贫道只得骑着马往前跑,还要马儿给力,硬生生把那追我的弱郎给落下了。” “哈哈哈……”商雪霁听得发笑。 听了张三丰的诡闻趣谈,商雪霁倒还有兴趣,她和君城琰都是经历过和丧尸对抗的人,已经多少有了经验。 张三丰继续说道,“僵,乃地下尸修之形成,其自身有自主行为意识,称之为僵,按尸修功力,初者毛僵,后者飞僵紫僵,若真有过了渡劫的紫僵,便是媲美地仙级别,有活人的一切意识,蒙面走街上,你还以为是个人呢。” 啊?! 商雪霁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是南暮皇后那张蜡黄的脸,还有口中的腐臭气息。早上南暮皇后在殿堂上和御姝狗咬狗,到还意识思路清晰,不像有丧尸变异的前兆。 难不成南暮皇后是个尸修?但看她那般病弱,哪有师父所说的实力啊。 张三丰继续说起活死人的种类,“尸傀,乃巫师操纵之死者,一切行为都有巫师掌控,巫亡而死倒,大真国民间杂谈里说的跳着走的便是尸傀。” “不化骨,尸修之极品。集天地怨气,取天地死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 商雪霁想到那个山中铠甲武士。 他是什么?被人操纵的尸傀?高阶紫僵?还是不化骨? “哦对了,师傅。”君城琰想到什么,询问张三丰,“你那个叛逃师门的【九宫门叛徒】,你如何确定是在德穆国境内?” “的确在你国,不然我大弟子不可能贸然去寻他。” “那九宫门叛徒带走的本门仙草,又是什么?” “这个……”张三丰犹豫了一下,但看他二人现在都是九宫门之人,便如实相告了。 “仙草只是贫道对外宣称,实际上,他带走的,是一株鬼花!” 鬼花?! 这个词,又让商雪霁惊呆了一下。 “你们也只知道的,中原大陆医道不分家,无论是我九宫门还是别的大宗门派,均有自成一派的华夏医术,其中我九宫门位在黔贵滇南十万群山,乃得天独厚的天然药库,自然灵株异草甚多。” “早在几十年前,一位师伯在山上无意中发现这一株名为盂兰的灵株,于是带回道观栽培,不料……” 商雪霁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三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却发现了此灵株身上的惊天秘密。” “此灵株花期极短,也就一夜,堪比昙花一现,是一种灰白色,像是婴儿小手的诡异花朵,师伯疑心那便是传说中的白骨花,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一些野经里记载,白骨花有起死回生作用,师伯于是在开花那晚摘掉几朵碾压做了药丸,然后以道观一只命不久矣的家养老黄猫做了实验……你们想知道猫吃了白骨花之后的反应吗?” “师父快说!”商雪霁已然迫不及待了。 似乎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回想起那个雨夜,当时我,还有本派一众师叔师伯都在,那猫被拴在树上,本是奄奄一息即将离世的状态,却是服用了那白骨花做的药丸之后,便起死回生了。” 商雪霁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古往今来帝王们苦苦追寻的长生不老,原来真的存在! “但那猫却再也不是道观里温顺捕鼠的家猫了。” 张三丰叹了一口气,起身抬眼望着阴沉沉的夜空,语气沉重。 “那猫起死回生之后变得异常狂躁凶猛,严重充血,嘶声力竭吼叫,大力想要挣脱锁链,且胡乱抓扯攻击极强。” “当时本派大师伯见状,立即下令灭了此妖猫,并一把火烧掉,告知道观每一人,不可对外说出此事,一旦九宫门发现盂兰鬼花的事情被外界所知,会有大量心魔邪恶之人来到十万群山寻找这毒株,若是在利用这白骨花,那必定天下大乱。” 张三丰看向他二人,道。 “这花如此违反天理纲常,当时也吓坏了本门的师伯们,若是落入心怀叵测人手里,并繁衍种植,几位长老一致决定销毁此盂兰鬼花。” “却不料就在大家烧掉猫妖,一致决定焚毁现存唯一一株盂兰鬼花的时候…….” “那叛徒偷走了,然后叛逃九宫门了对吗?”商雪霁已然料到接下来发生之事。 “没错,那晚上大家去往医馆准备销毁盂兰鬼花,却发现那毒株已经被本门大师伯座下一弟子偷走并连夜带走了,那晚上九宫门顿时乱了套,出动所有人连夜寻找追赶,却是此人遁地一般无影无踪,自此再也不知去向。” “本以为他便是带着盂兰鬼花去往中原大陆别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寻查方向都在大真国内,却没来料到他早已是一路南下,来到中南诸国隐居。” 张三丰最后叹了口气。 “今年,我大弟子得到线索,叛徒藏在德穆国境内,于是他向我请命说自己愿意来走一遭,没想到,我那大弟子习武成痴,逞强好胜,被【孤山剑客】杀死了,使得找寻【九宫门叛徒】线索断了,我只能亲自来一趟德穆国了。” ************* 午夜,君城琰和商雪霁一起向张三丰作别,两人漫步在无人的街上,聊着刚才张三丰所说的事情。 “六哥,我想到一个问题。”商雪霁走的很慢。 第166章 盂兰鬼花(2) “那个【九宫门叛徒】是壬未年带着盂兰鬼花逃走,来到德穆国的,刚巧那一年发生了【壬未倭乱】,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呢?” “自然有。”君城琰道,“还记得那个脸谱唱讲师讲的故事吗?壬未年,我方是以阴兵出奇制胜打败东瀛倭寇的,哪里来的阴兵一直是个谜,假设阴兵既是以鬼花为药饵病变成丧尸的,那边说得通了。” 君城琰接下来说的话,令商雪霁后背一凉。 “我最担心的,便是那【九宫门叛徒】,投靠了南暮光海。” 君城琰的推测不无道理,“当年壬未倭乱,你爹爹商文禄战死,南暮光海率领【德穆水师】全身而退,刚巧那一年【九宫门叛徒】带着盂兰鬼花隐藏德穆,南暮光海最喜爱用毒高手,如是此人为南暮老贼所用,以鬼花滋养丧尸为阴兵,祸乱天下苍生,那简直是天诛地灭。” 商雪霁道,“也太可怕了,若是真的以鬼花复活地下死者来作为奇兵突袭,那场胜利可以说违背天理纲常啊,所以,那个【九宫门叛徒】我们一定要查到是谁!” “只可惜那个大弟子死了,无法继续接下来的查找。” 商雪霁灵机一动,“六哥,我想要去见一下芸娘。” “你是想去问一下芸娘,关于那个小个子的【孤山剑客】的事情吗?” 商雪霁点点头,【孤山剑客】杀了大弟子,而大弟子又是可能知晓【九宫门叛徒】最后之人,只有找到【孤山剑客】,才能找到这叛徒,以及盂兰鬼花的真相。 盂兰鬼花,极有可能是引起丧尸时变的罪魁祸首! 当然,如果能够寻得【孤山剑客】,加入祁王殿下和秦棣的【平正之计】大义军队中,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两人走近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城北近郊,南安王的田宅。 商雪霁转头对祁王说,“嗯,你如果不方便,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 于是君城琰隐匿在田野里,此刻已是深夜子时,少女向前拍门环,老仆出门看。 老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房内熄灭的灯,复又亮起来,门开了。 少女进去,南安王爷和芸娘依旧和善的接待了她,说起南暮老贼绑架芸娘,商雪霁很是气愤。 少女也如实告知了,当时在窗外偷听到的南暮霜说的话,说是学会了白绉舞会便打断芸娘的双腿,让南暮晴独有白绉舞。 芸娘和南安王爷同时惊呆了,但惊呆,怒意都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长久压迫下的无奈。 “唉,事到如今又有何法呢?”柔弱的芸娘叹息到,“王爷早年便交出了所有的私兵,钱粮,只求一庾安稳,若白绉舞真能换取王爷太平无事,那我受伤又如何?” 芸娘的软弱,南安王的退让,都让商雪霁无可奈何。 南安王乃君家皇族正统血脉,却被南暮老贼盘剥欺压至斯,商雪霁不平又如何,她是重生之人全知轻重厉害,知晓反抗意义之所在,但其他人却是温开水煮青蛙,早麻木了。 “真不是知道当今皇上,为何那般忍让南暮光海,到底有什么把柄被南暮老贼抓着的。”少女愤恨地说,“害苦王爷们也跟着受罪。” “自十四年前,壬未倭乱,皇弟就变成那样。”南安王爷道。 壬未倭乱……又是壬未倭乱…… 难道当年,有什么重大阴谋,皇帝也参与进来了? “那这样说来,那晚上火烧南暮府,烧伤南暮霜和南暮晴的,便是你了。”南安王也总算明白了,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做出这等可怕事,不被发觉倒好,真要是被发觉了,你知道后果吗?” 商雪霁严肃道,“当时她都要去打断羚芸娘的腿了,芸娘是我恩人,我岂能做事不管?”少女越说越愤慨,眼前的芸娘和南安王爷,真的好像前世的自己。 若无涅盘重生,恐怕她也不知道何为反抗。 一阵沉默,少女问起那晚上芸娘被救的情况,“救下你的小个子剑客,你可知他长什么样?” 芸娘却是木木然摇摇头。 “当时我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农田里。” 商雪霁万分失望,芸娘昏过去,也说明完全不知道那位剑客长得什么样,今天来一趟也是白来了。 一阵沉默,连空气都弥漫着失望和沉重。 “皇叔。” 却是一声低沉喑哑的男声。 ?? 房间里三个人都微微愣神。南安王也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芸娘下意识抓住南安王爷的袖子。 却是璋子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阵风灌进来,一个高大伟岸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君城琰的容颜,出现在昏暗的逆光之下,在烛火的微微跳动着,他于黑暗中走来,骨血里与生俱来的凌厉威压,尊贵中带着开疆拓土的野性蛮荒,愈发显得华丽不真实,似某种神秘莫测光怪陆离的戏台子效果。 “啊!~你是人是鬼啊!”南安王爷吓坏了,吓得踉跄往后倒,芸娘赶紧上前扶着王爷。 “皇叔。” 君城琰上前,朝着王爷拱手跪礼,南安王爷果真瞧见是侄儿,一下子不害怕了,激动的上前搀扶,一下子老泪纵横。 “琰儿啊好孩子,你没事啊,没事就好,皇叔以为你去了,皇叔难过呀。”南安王爷哭得呜呜呜的。 “六哥,你怎么出来了?”商雪霁同样很意外君城琰的显身。 “没事的,皇叔不会出卖我。” 若不是上一世,便知南安王爷和芸娘是好人,商雪霁断然不敢相信京城的任何一个人。 六哥若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从暗影中走出来,便说明南安王爷值得托付信任。 两人一番久别重逢,自然是长久握手恳谈。 南安王爷老泪纵横,一直向侄儿念叨着一定要小心之类的,君家这一脉,人越来越少。 “皇叔,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和太子都是孤掌难鸣。” 君城琰此番不顾生命危险显身,便是想要赢得南安王爷加入【平正之计】。 第168章 姐姐被放了美人风筝 “唉,琰儿啊,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我已经老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 “可是现在世道不比以前,不是说你老了,你退了,你与世无争,南暮老贼就会放过你。”君城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天下姓君,那便不是他南暮老贼说了算!” “是啊,南安王爷。”作为重活一世的商雪霁,自然知道三年之后,南暮派系,是如何将君家王朝的后裔们赶尽杀绝的,南安王爷最后也是带着芸娘不知所踪,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如果现在我们不反抗,将来只能任人宰割,一旦南暮家谋朝篡位,江山易了主改了姓,您觉得他们还会留君姓的人吗?” 两人一番话说得动容,南安王爷默不作声了,芸娘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他俩,很知心地开口问道。 “不知殿下,是需要王爷做些什么?” “皇叔。”君城琰提出请求。 “霁娘现在被南暮光海和萧慎迹联合盯上,南路老贼觊觎商家家产,萧慎迹觊觎霁娘,她不可单独赴见太子,太危险,我必须找人替代她,然后亲自和太子见面。” 一听这话,少女心中也油然感动。 君城琰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不仅阻止她去见太子,而且自己不顾危险,挺身而出。 芸娘道,“但如若是太为难的事情,王爷断然不可为,也请你们不要太为难王爷了。” “自然不是太为难的事儿。”君城琰道。“只需要皇叔帮我向宫里太子传个的话。” 接下来君城琰说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惊愕了一下。 “癸卯年五月初五,也是太子妃甄选嘉宴典礼,请皇叔入东宫给侄儿捎带三句话。” “一,告知我和秦隐峰的【平正之计】,二,夺回翰林院,三,戊时,让皇兄在带上密约,在东宫藏书阁与我见面,藏石阁有暗门他知道,我便在那里面等他。” 话音落,房间内一阵安静。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南安王爷的答复。 芸娘起身,给南安王爷到了一杯茶,王爷呷了一口,最终沉默良久,南安王爷点了点头。 “琰儿,皇叔赴汤蹈火,定替你走一遭。” 得到王爷的点头,大家都很高兴,君城琰立即开始部署。 按照计划,臻选嘉宴当天傍晚,王爷作为皇叔,必然会先去太子寝宫和太子见上一面,这是符合皇室礼法的,叔侄俩长久没见面,凑近说说话,也不会引起怀疑,就在那时候,可把三件大事告知太子。 然后太子沐浴装点完毕,去往嘉宴现场之前,可借故离开,动身前往东宫藏书阁一遭。 东宫里,南暮老贼耳目众多,但藏书阁和嘉宴所在地是一条线,太子去往藏书阁见了祁王,立即赴宴,不会因人怀疑。 祁王拿到密约,便可通过密林,转交给秦隐峰,让他游说和策反各大中立公派。 只要有南安王爷参与,很多原本困难的环节,便迎刃而解。 看到祁王和南安王爷,还有芸娘商议,商雪霁由衷高兴,悠悠回想起上一世,太子妃甄选嘉宴,成了他们海津商家的噩梦。 因为就在那一天,赢得太子妃最终胜利的御姝,对自己恩人家,也就是商家,下了最重的毒手。 上一世,御姝出于对商雪婳的嫉妒,张子期出于对商雪婳得不到就毁灭的报复心态,两人合谋给商雪婳下了春心散。 御姝先是以儒林辩经太难,哄骗商雪婳与她一同赴京。 然后在那场官宴上,准太子妃御姝也带着商雪婳出席。 御姝先是暗中给商雪婳用了春心散,暗中让宫里宫人,将商雪婳带到太液湖畔的凉亭。 那时候东宫里所有人都在嘉宴现场,湖中心空无一人,而那时候,姐姐便遭人侵犯了。 然后御姝假意寻不到姐姐担心,带了几乎整个宴会的重要人物,去往了太液湖边,在四面湖水的八角亭里,当场将商雪婳抓包。 商雪婳衣衫凌乱,而那个侵犯她的人却不知所踪。 这场惊天大的丑闻,顿时传遍了整个京城,然后又在准太子妃御姝的广而散播下,传遍了整个德穆国。 商雪婳最终身败名裂,被全京城的人指指点点,痛不欲生的被遣送回了海津,而海津城的达官显贵们也是事先听到此事,议论纷纷,对着商雪婳指指点点。 那段时间商家成天不得安宁,奶奶和娘怕姐姐做傻事,成天围着姐姐哭。 入赘的御明熙一家人却是看好戏,御明熙成天道德说教,辱骂商雪婳不知廉耻,嘲笑和商家。 张氏落井下石的泼妇本领就更厉害了,成天在姐姐的闺房楼下,一边嗑瓜子,一边骂商雪婳是破鞋。 商雪婳羞愧难当选择上吊,那晚上还好莲魄睡得浅,救下了姐姐。 而这时候,准太子妃御姝也衣锦还乡了,对商雪婳好生安慰劝解。 没过多久,御姝给商家介绍了一门亲事,便是大真国滇南之地,年近半百丧偶的滇南督军崇膳。 迫于舆论,上一世的商家人,不得不答应了这门亲事,却不料到,更为残忍的悲剧就这样来临了。 那位滇南总督崇膳,是个冷酷无情之人,愿意把女人当做礼物分享给部下之人,嫁过去的商雪婳,就被赐给了崇膳麾下的骁骑将军额布图,商雪婳自然誓死不从,结果被那野兽般的额布图,拖上城墙楼放了“美女风筝”。 放美人风筝,听上去好像是春日赏游项目,实则比点天灯还要恐怖残忍。 放美人风筝,是将女子腹部剖开拽出肠子,然后将人往城墙外面一抛,使劲一扯,这风筝便释放了。 上一世,商雪婳是这样死的,死于滇南额布图之手,可以说这般凶残的死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姐姐的死对奶奶和娘都是沉重的打击。当时商家派人去滇南讨说法,结果得到的答复是崇膳督军事后打了额布图一顿作为惩罚。 当姐姐的尸体被运回来的时候,商雪霁看到眼前的景象五雷轰顶,直接吐血晕了过去。 姐姐五脏六腑都在外面,死状甚惨,莲魄哭得都快崩溃了。 第169章 儒林辩经(1) 商雪霁压根不敢让奶奶和娘知道这些,只能将姐姐悄悄火葬,埋在了商家祖坟。 “你果真是商文禄的女儿?” 却在这时,王爷的声音响起,商雪霁收回思绪。 “是的,海津文禄公便是已故家父,敢问王爷和家父有何渊源么?”商雪霁同样有些吃惊,“可否详细与我说说,我过世爹爹的事情。” 她这两辈子最大的遗憾,面试不曾见过爹爹,那位被百姓传颂的,海津抗倭英雄。 “这……未曾有交集,只是文禄公当年在京城,见过几次。”南安王爷笑了笑,一道悲伤的神色在他眼眸里一闪而过。 南安王爷沉默了,脸上的情绪非常复杂,商雪霁隐隐感到,自赴京之后,不管是南暮光海,萧慎迹还是王爷,只要与爹爹有关的事情,所有人都是复杂神色。 …… “霁娘,你怎么了?” 回来的马背上,感觉握着的一双小手冰凉,君城琰关切的问她。 “我想起我的那个梦,在梦里姐姐被人侵犯了。” 少女如实告知,然后笑了笑,对男人轻声解释。 “没事的,真实的光景已被我改写了,不再会发生这般恶事,因为梦里害她的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半死不活。” 张子期死翘了,御姝现在在牢里被挑断脚筋,日夜饱受折磨,太子妃嘉宴,姐姐就算去了,也会平安无恙. 君城琰道,“你姐姐才华横溢,诗词儒学样样精通,这辈子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是的,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姐姐,她这一辈子一定要比我过的幸福。” 少女幽幽说着,前世的亏欠,他必会用今生来弥补。 须臾,突然想到什么,少女侧脸,笑着询问身背后的男人。 “六哥,你们君家王公贵族里面,有人品高洁,才华横溢的王公子弟吗?可以给姐姐拉一根月下红线啊。” 君城琰想了想,郑重的对她说。 “君家旁系王孙们,在南暮老贼的只手遮天之下,懦弱者居多。” “哦。”商雪霁点点头,“这也是南安王爷的表率啊。” 南安王爷,作为老皇叔,理应以身作则出来反抗,结果连他都懦弱成那样,来不来就告老还乡躲起来种田,小妾被绑架都无可奈何,其他后辈还能怎样? “倒是一人合适你姐姐。”却是男子突然神秘地笑了。 “谁呀?” “皇兄本人啊!” “啊!太子啊!”少女很意外这个答案,非常惊喜。 但须臾,少女犹豫了。 商雪霁皱着眉头说。 “太子目前在东宫举步维艰,又闻秦隐峰书信间,言辞太子乃仁义之人。” “六哥,我说的不对,你也不要生气啊!”少女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 “感觉太子恐怕不是,像六哥或秦隐峰一般有勇有谋,敢于反抗极端大恶之人。” 当今朝廷腐败盛行,老皇帝昏庸无能,除了他的六哥和远在大真滇南之地策反四方义士的秦棣,哪里还有英雄? “霁娘,你说错了,太子不是懦弱之辈。” 却是她背后的男子理性地说着,而且并非带着个人感情为太子辩护。 “皇兄高风亮节,正义不屈,是和秦隐峰先生媲美的圣贤之人,非我这般的尚武之辈。” 君城琰对太子的评价很高。 君城琰继续说了,“东宫,看似高位在上的皇族宫殿,实则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实不相瞒,在四皇兄之前,还曾有两位皇兄被先后立为太子。” “哦,还有这事儿?”少女非常惊愕,这可是皇宫里不为人知的过去。 “然后呢?” “他们都死了。”君城琰的话音陡然沉重了不少。 “而且死的很蹊跷,是失踪不见了的,但父皇从派人去寻找,直接便宣称他们死了。” “宫里常有惊悚的传闻,说他们是宫里的恶鬼,给一口吞噬了。” 少女听的骇人,这就真的太诡异了。 “之后四皇兄便被立为太子,记得当时我们都还小,当四哥哥被立为太子的时候,我竟然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南暮光海对太子的争夺,洗脑,蛊惑,我自幼便时常看见,太子游走于南暮各派系,这些年却始终独善守身,不同流合污,出淤泥不染,可见他游走手段能力确实不一般。” 商雪霁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现在的太子,还真是一位不可小觑的能人。 想想也有道理若一味的坚傲不屈,刚硬顽强,早就被南暮光海视为眼中钉,早就撺掇着昏庸的老皇帝废掉了。 太子固守于此而高洁不改,自然是手段高超之辈。 “啊哈――”马背上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怎么,犯困了?” “六哥,接下来的一天,我不能陪你了。”少女轻声说道。 “明后两天我就必须呆在雪婳那里,太子妃第三场是儒论辩经,也是最难的,我得要让姐姐这两天好好的辅助我一下。” 商雪婳熟读经史子集,四书五经,程朱理学更是烂熟于心,最后两天的关键,商雪霁必须一鼓作气的拿下第三轮的胜利。 因为今日萧慎迹说了,摔断腿的南暮晴得到皇帝网开一面,不顾自身伤情,会和她展开最后的对辩。 不过南暮家,也是太小看她了,她手上,也还有棋子呢。 而且,是一招绝妙的妙棋。 …… 德穆乃位处中南诸国,气候炎热,山地众多,所以很多城池与山势错综环绕,城楼巍峨,飞檐高卷,自成一派风景。 儒林辩经,在德穆国的皇宫大殿举行。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飞楼叠嶂,雕甍绣槛,一条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巍峨的皇宫大殿轮廓自蓝天白云下耸立。 贵女们随宫人穿梭在六重金顶红门之间,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错综复杂的宫殿,让人想起错综复杂的京城内斗,那是迷宫一样的压迫感。 今日儒学辩经的地点,正是老皇帝下朝之后,与内臣们议政的长乐殿。 云白光洁的大殿,四面高柱环绕,溜金金龙盘旋于上,肃穆而尊贵,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便是老皇帝的位置。 今日南暮皇后依旧垂帘坐在皇帝宝座旁边。 第170章 儒论辩经(2) 领议政的大臣们,翰林院的学士们,礼部的礼官们纷纷就位而坐,中间一大块铺着琉璃的镜台,便是三位进入最后一轮的贵女们,最后辩经的地方。 商雪霁在大臣中认出了儒林大学士南暮齐,南暮齐举手投足风姿优雅,再加上容貌出众英俊,自然在殿内非常惹眼。 不过他的鸿儒风雅,只在形而无其神,那双利欲熏心的眼睛出卖了他,完全不能和秦隐峰那种真正的名仕风流媲美。 最后待定度的三位贵女,商雪霁,聂小郡主,安靖贵女,则席地而坐于大殿中央,在他们中间,会选出一位太子妃与太子举案齐眉,伴储君之侧。 而这时,一袭水湖绿映入商雪霁眼眸。 商雪霁抬眼,眸色范冷。 第四位贵女,摔断腿的南暮晴出场了。 南暮晴是坐着轮椅来的,来了便是楚楚可怜被扶起,然后拄着拐杖上前和南暮皇后说话,帘子后面的南暮皇后体恤她重病依旧坚持参加臻选,有始有终,夸她勇气可嘉。 南暮晴眼神飘忽,看了看商雪霁,心里记下来,今日踢她出局,这便是南暮家的计策。 辩经正式开始,四位博士纷纷入席,与四位贵女展开雄辩,那个安静闺女万分不幸,没一炷香时间,便被五经博士辩倒,出局了。 聂小郡主也一样,毕竟是将门女子,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能深入详解儒林典籍,确实不是她的强项,在五经博士问她如何解释程朱理学里何以教人一说的时候,聂小郡主显然力不从心,最后没能通过。 而南暮晴那边显然是开了后门的,与她主辩的是一个矮胖子,辩题也是最简单的,没一会儿便呈上南暮晴的辩词,宣布她通过。 而商雪霁就不一样了,在展台上说得口若悬河,这两日,有商雪婳为她日以继夜的辅导,商雪霁儒学思想突飞猛进,别说五经博士,就算进翰林院跟院士辩经,她也能够扳倒一两位。 台下的一众京圈贵女们,是亲眼目睹她们原先瞧不起的海津商氏,是怎样凭借过硬的实力和才华,一步步走上胜利台阶的,此刻,每个人心里都是对商雪霁实打实的佩服。 除了那个周贵女,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 “运气好罢了。” “可她写得出沁园春啊,运气好,你怎么写不出?” 周贵女撇撇嘴,“有何了不得,不信你看,她面临翰林院最强辩经手的辩论逼问,我打赌,她绝对败下阵来。” “皇上驾到。” 这时候内务大太监一声尖锐的喧哗,打破了场上气氛,四面的诸位大臣齐齐跪地行礼,三呼万岁。 场上外剩余的贵女们,也齐齐新行平手揖,伏在地上叩拜当今皇帝。 不愧为一国之君,德穆宣宗皇帝步履从容的迈进的长乐殿,皇家威仪与生俱来的贵族感成就了他气度雍容而强大华贵的气场。 一身红色与金色交相辉映的龙袍,袖口处镶满了繁复华丽的金线祥云,腰间朱红色蟒蛇皮腰带上面挂着玄天九龙羊脂玉腰佩。 商雪霁偷看到南暮皇后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起身行礼,“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今日亲自前往?” “朕甚是无聊。”宣宗皇帝一脸和蔼,说话大气,“毕竟这里面有宴词将来的媳妇儿,朕也好奇啊,便过来看看。” 商雪霁跪在第一排,哪里敢抬眼看皇帝呀。 但却不知为何,少女感觉到头顶上方,两道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甚是温暖。 商雪霁在这两道奇异暖心的目光下,下意识的抬了抬眼,刚巧看到老皇帝正对着他微笑。 商雪霁诚惶诚恐低头,心扑通扑通跳。 奇怪呀,这辈子都没见过宣宗皇帝,他居然看着自己微微笑,仿佛认识她似的。 但她真的可以肯定他她从没见过当今宣宗皇帝。 …… “海津商氏,京城南暮氏,请二位入辩经席。”却是南暮齐步履优雅走到台前,一声冷冰冰的喧喝。 最后对决的便是商雪霁和南暮晴,胜出者将面对今天主辩人南暮霜,接受最后的胜负一辩。 商雪霁回神,继而走到大殿中央一张矮脚案桌后席地坐。 而这时另一个方向,一位白衣女子也缓步走到南暮齐身边,就坐,商雪霁吃了一惊南暮霜今日也来了,她每走一步,商雪霁心里的恨意便增加一份,即便是前晚纵火烧了她一层皮依旧不解恨。 今日南暮霜梳着着丛梳百叶髻,没戴任何的金钗步摇,只两根白色缎带将墨色头发挽住,一半的黑发如瀑般的披在肩膀两侧。 和上一世一样,南暮霜依旧喜爱素色的月光白,一尘不染自带仙气飘飘如月下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南暮霜今日裹得严实,其实烧伤了并不能裹那么多,不利于伤口恢复,但南暮霜没办法。 少女冷眼看着眼前的敌人,南暮霜有一双清澈如潭的眼睛。 想起前世,南暮霜不仅炮烙了她全身,还弄瞎了她的眼睛,所以这一世,要她一层皮商雪霁依旧不解气,她那一双清泉眼,她是要定了。 辩经开始! 南暮晴和商雪霁假惺惺的相互行礼作揖,席地而坐,然后抬眼,彼此打量对方。 今天,断腿的南暮晴一袭晴水绿,淡妆粉素,绛唇嫣然,吃了三天南暮家的玄驹大补丸,精神良好。 而南暮晴对面的商雪霁,却是轻装上阵,水湖兰衣裙,肤光胜雪,黛眉红唇,顾盼生辉,潋滟风华,美的惊人。 儒林大学士南暮齐朝皇帝躬身一拜,便走到了两位贵女跟前,他看了看二妹,以目光示意她安心。 然后南暮齐的目光,落在商雪霁身上,暧昧不明一闪而过。 “辩经开始。”南暮齐抛出今天绝胜局最后的辩题。 “孔孟诸子,何以安存于世?何以治道何以辅君?” “咚!”锣拔敲响,辩经正式开始。 南暮晴立即抢先立证:“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小圣贤庄理当安心修学,不涉军国之治,勿以自论苟评君王,敏于事而慎于言,要知福祸无门,唯人自取,君子不怨天不由人,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人。” 第171章 儒论辩经(3) 商雪霁听闻此言,巧然一笑,不慌不忙开始驳证,稳如泰山。 “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孟子尽心下中教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方才有社稷江山,才有君王。” 顿时,两人展开了唇枪舌战,攻防激烈。 商雪霁:“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 南暮晴,“陷入莫名危难中,定是百姓之小恶。置小恶存危难中黎庶,与帝国君主抗衡,不免以卵击石。” 商雪霁:“治国之本,尽事而信节用而爱人,君王爱惜百姓,诸子自然拥护,不惜于民,君王岂能安然乎,昔秦侵吞并六国,因战事而生灵涂炭,长平之战坑俘无数,君之祸乱臣之罪责。” 南暮晴:“你这便是巧言令色,圣贤师祖早已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孟子离娄上有云,物理六律不能正五音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如若没有伦理常纲,又谈何设计国家?” 商雪霁反驳:“权然后知轻重度,度然后知长短。诸子立身君侧,便责无旁贷,” 两女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当锣鼓再次敲响的时候,两人都是微微喘息,气息不匀,一场高难度辨经消耗的精气神,那是极大的。 商雪霁有些不甘心,今日没有一口气扳倒南暮晴,看来摔伤她之后的这几日,她也和哥哥南暮齐一起日益激烈的探讨,才有了现在势均力敌,平分秋色的局面。 场内陷入沉默,海津商氏强势辩论,京城南暮氏反击犀利,都十分精彩,翰林院和在场的大臣们均是啧啧称奇,女子能有这般儒林辩经高论,放到翰林院都是绰绰有余。 但一番辩论下来,在场却无一人敢于给海津商氏打出高分。 毕竟现在都堂之上和翰林院都是南暮家父子只手遮天,今日敢给商氏高分,那简直明着得罪南暮家。 此刻,南暮齐身边的南暮霜,也是心里窝着一团气,明明晴儿就是走一次过场,却为何杀出来如此强硬的敌人,让她怎么下得了台。 她不由得多看了海津商氏两眼,确却是令她胆战心惊了一下,因为商雪霁一双杏眼目露凶光,可怕得紧。 素未平生,南暮霜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居然杀意十足。 “诸位爱卿,你们意下如何?”却是座上之人,德穆宣宗皇帝开口了。 “启奏陛下,臣以为海津商氏虽然言辞凿凿。”一位翰林院老臣起身抱拳开口,“英迈刚明,而工夫就实入细,殊未可量。” 另一位领议政的大臣也跟着开口,“微臣同意,海津商氏论调坚实有力,但欠开阔,且暗有不尊之意。” 一时间场上,舆论呈现一边倒之事,大学士南暮齐确实微微一笑。 二妹南暮晴这三日被他和南暮霜展开了高强速成训练,能遇到海津商氏也算棋逢对手,但欣赏商雪霁是一回事儿,若要获胜,那必定是二妹才行。 南暮齐不动声色地又在大臣堆里瞄了一眼,立即有大臣察言观色起身参奏。 “海津商氏乃田商大户,伦家的一士族,二无功勋,若立为太子妃时实有不妥,还恳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群臣起立,纷纷附和。 “理当立宰相之女南暮氏为太子妃,请皇上明鉴。” 德穆宣宗皇帝笑而不语,只是看向商雪霁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柔和。 他便是那一日,在死人堆里寻找儿子的老者,只是那一日他微服出巡,并且在脸上抹了一层土,自然谁也瞧不出来。 此刻,宣宗皇帝此刻确实有爱惜商雪霁之心,但也在犹豫,该不该不想将她卷入京城复杂的政治斗争,在太子妃的定夺上,皇帝多少有些犹豫。 这孩子,就在海津当一朵富贵花多好。 局势倾斜,商雪霁却是依旧临危不乱,稳如泰山。 全场瞩目中,只见少女忽然直立起身子平手作揖,再度跪下,开口说话。 朗朗声音在大殿内环绕,却字字珠玑,清脆琳琅,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民女以为,侧立南暮氏为太子妃也有不妥。” “何为不妥?说来听听。”宣宗皇帝抢先发问,大臣们就不敢乱参言了。 “因为南暮氏无故缺席了两场甄选,没有成绩,就算今日儒论大辩险胜于我,但三场下来,民女赢了两场,于情于理都在她之上。” “那是因为令妹无故染病,故缺席两场情有可原,当今圣上金口玉言网开一面,难道你还有异议?!” 立身于前的儒林大学士南暮齐,威严冷然地回答了,“念及南暮家宰相在朝堂内所记功勋,这两场缺席也算情有可原,如是这般分值便在你之上了。” 家丑不可外扬,南暮晴是摔断腿的,但南暮齐每一句话都只说南暮得了重病。 但何曾料到,也就这个不经意的疏忽,成了商雪霁用上绝妙一棋的重大突破口。 少女于是理直气壮反问,“那这样说起来,因病缺席两场之贵女亦可上场参与甄选?” “正是。”南暮齐哪能料商雪霁,再会出什么幺蛾子,点头回答,“天有不测,重病缠身,吾妹依旧带病参加臻选,诚意感动天,于情于理都应当。” 但却不知道他已经中了计,掉进了商雪霁的坑里。 “那好,有了大学士这番在理之言,民女这就恳请皇上,海津贵女之第三甲,也是民女的姐姐商雪婳,来京之后抱恙,今日康复,可否让她入殿完成甄选?” 南暮齐:“!” 这是怎么回事? 南暮齐当即抗议道,“岂有此理,海津第三甲乃弃权的李氏,怎么成了你的姐姐?” “那我也想请问南暮大学士甚至南暮宰相:二甲海津御氏名落孙山,为何取代侯氏成为二甲?”商雪霁巧言令色。 “李氏弃权,便由我姐姐填补空缺,走的流程和海津御氏一样候补资格,有礼部举荐候补凭证,请圣上明鉴!” 第172章 儒林辩经(4) “你!”南暮齐愤怒了,万万没想到,南暮光海操纵御姝取代侯姑娘成为二甲,被商雪霁依葫芦画瓢,现学现用的把自己姐姐送上了三甲位置,这样一来,他南暮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反击说辞。 这便是商雪霁的绝妙棋子——商雪婳。 趁着最后两日在家潜心研究儒学,商雪霁暗搓搓走动了一遭礼部和户部,用萧慎迹的名号吓唬了一下人家,又动用了金钱关系,终于让他们将姐姐的名字,加到了太子妃甄选,候补贵女举荐册上。 这就说的通了呀,而这一招也是跟着御姝学的,既然当初,御姝能够上位二甲,那为什么,姐姐不能取代自动弃权的三甲李姑娘呢? 而且这样一来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商雪霁她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落选太子妃,毕竟她现在已经是祁王的心上人了。 虽然她当初太子妃的初衷,只是为了暗中联络太子,但真成了太子妃,还有诸般不妥呢。 于是顺理成章,商雪婳也成为了甄选贵女,来到了大殿。 “恩,准。”老皇帝又抢先一步开口了,“合情合理,众位爱卿也莫生疑惑,真金不怕火炼,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便知。” 皇帝这般说,南暮皇后脸色难看不已,一众大臣均是哑口无言。 跪坐的南暮霜非常意外,妹妹南暮晴和商雪霁一场辩论下来此刻早已是口干舌燥,精气神用光,几日之内准备的辩理早已弹尽粮绝,现在居然告诉她,还来了一个人? 太监高呼,“宣,海津商氏,商雪婳入殿!” 大殿门口矗立了一个人,远远望去似一株极美的玉兰花。 然后人们看到,一个面容极美的少女缓步走进殿内,一时间,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何为风华绝代,何谓羞花闭月,都在此女子身上完美体现。 今日商雪婳注定艳压群芳,只见她云肩娉婷,仙姿袅袅,宛如工笔仕女画上的九天瑶姬,妆容淡雅却盛大华丽,真真千年一出的绝色佳丽。 就连后宫无数的宣宗皇帝也不近赏心悦目,这样的女子与太子匹配,那才是天造帝社,设一对璧人。 天下竟有如此这般绝色女子。 商文禄的女儿们果然出类拔萃,一个艳绝天下,一个胆色过人。 “绝色美人……” 南暮齐呆立在原地,心跳从未有过这般的快,向来对女子并无太多感觉的他,今日注定对商雪婳一见倾心。 “姐姐,你也太美了。” 纵然是整天跟姐姐嘻哈打笑的商雪霁,见到姐姐今日如此美若天仙,也是骤然一惊。 姐姐这一招对抗南暮全家的杀手锏,只有君城琰知道。 来京之前,在海边,君城琰不愿意她成为太子妃,她就跟君城琰说过,她有一个万全之策,即可让自己全身而退,又能阻止南暮晴和御姝当选太子妃,当时君城琰还不信会有这样完美的计策。 现在,这个计策实现了。 商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她的到来犹如九天仙女落凡尘,她的美貌将整个大殿,整个京城都照亮了。 “二哥,二哥!”此刻南暮霜急了,急忙拉了下南暮齐的袖子,连一向老成稳重的南暮齐看那女子都看得呼吸急促,这还是第一次。 而南暮晴也急了,完全坐立不安,下意识看向姐姐和哥哥,手足无措。 “好……好好。”老皇帝对商雪婳甚是满意,连说几个好字,便道。 “海津商氏,你和京城南暮氏一样,都是因病缺席前两场,殊途同归,这太子妃的定夺,便在你二人之间决定,准备好了吗?” “民女准备就绪。” 商雪霁起身礼让姐姐,商雪婳在万众瞩目和惊艳中,坐到辩经台上,艳压之下,南暮晴已然自惭形秽。 皇帝又开口了,“那好,以诸子何以辅君侧,和南暮氏开始大辩。” 南暮晴楞了一下,立即抢先进攻,“论语颜渊篇中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之,小圣贤庄是天下读书人之心中楷模,我们若不传播教化平和昌导,反而鼓动民众动摇国之本,诋毁王道,岂不是在成人之恶,就是小人行径。” 商雪婳有条不紊答曰,“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君子之道,在于要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 南暮晴继续攻击,她已经没有辩词了,只能以进为守。 “那何为当仁不让见义勇为?协助帝国盼娆扰乱天下,当什么人见什么意。” 商雪婳学富五车,真真出口便成章。 “仁者爱人,义者利也,危难之中,儒家诸子适应挺身而出,还是为了自身安危和利益袖手旁观。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公宽信敏惠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为官者不知清廉,沉臣下不知忠臣,如若一国百姓都在想着谋害君王以下犯上,这个国家岂不是陷入动荡?百姓岂不是陷入危难?” 最后两句话厉声反问南暮晴,声音如剑当胸袭击。 南暮晴:“……” 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商雪婳立即抓住机会反击,“如若不问青红皂白,以为只要求诸子忠君而不问政事,难道就天下太平民众安居乐业?” 商雪婳高声吟诵,“孩提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 最后几句,她是直接引用的宋代朱熹的一首诗,可谓画龙点睛,令人拍案叫绝。 商雪婳白纱袖子轻盈一甩,朝着宣宗皇帝盈盈一拜。 “民女以为,诸子为根,君为大树,若根固,树这则参天大树,树大根深,孟子公孙丑下讲,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树大根深,根深树大,君为树臣为根,根正自然有参天大树,根邪自然开恶花,结恶果。” 此刻大殿内,安静到听不见一丝声音,商雪婳一番金石置地的声音,驳得南暮霜,哑口无言,人人都看得见。 抑或是南暮齐,此刻眼眼睁睁看着二妹惨败而无能为力。 树大而根深,这番原本就来自于程朱理学的儒学观点。 第173章 儒林辩经(5) 树大而根深,这番原本就来自于程朱理学的儒学观点,经过商雪婳自己的理解,显得更加成熟,有说服力。 树大根深,根深树大,君为树臣为根,根正自然有参天大树,根邪自然开恶花,结恶果。 宣宗皇帝喃喃自语着这几句话。 久违的暖意让宣宗皇帝心中沸腾。 很久没有听到臣子有如此肺腑之言,上一次与臣子促膝长谈,还是秦隐峰在的时候啊。 曾经,秦隐峰和琰儿,尚且能够让他感受到正义,但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而眼前的商氏姐妹,给了他久违的热血和力量,特别是商雪婳,那双浓眉大眼,和商文禄是如此相似。 商文禄的两个女儿啊…… 一个内院大臣眼见形势不妙,立即伏在案上,又开始奏请,立南暮晴太子妃,一时间群臣附和,虽然完全没有说服力。 南暮齐上前一步,恭敬的说了一句,“最后甄选请皇上定夺。” 内务府公公猫着腰,将两位贵女的名册放在龙桌上,随后为皇上递上九宝琉璃如意。 琉璃如意放到哪个贵女的名册上,哪位闺女今日便雀屏中选成为太子妃。 “皇上,请三思。”南暮齐最后在皇帝耳边敲,“国之格局,利益为重。” “皇上,请三思!”群臣齐齐跪下,伏在地上大有逼迫之势。 所有人都等待着老皇帝做出定夺。 南暮霜看着万丈光芒的商雪婳,目光又落在了灵气逼人的商雪霁身上。 南方海滨之城,居然有如此姐妹,怎么没人告诉她? 而商雪霁的目光,此刻却在南暮皇后身上,皇后是平庸懦弱之人,此刻除了脸色蜡黄的矗立在皇帝身边,始终一言不发,手臂伤口又溃烂了,而且还流出黑血,不能让人知道,南暮皇后愈发心力交瘁。 她的黑眼圈还是那么重,而且脸色黄中还带了一些灰,就跟快要死的人一样,商雪霁想起那一次用膳,皇后脸上冒了黑烟。 是的,她快死了。 可能是这两世和尸体打了太多的交道,她越来越感受得到,人死亡前的征兆了。 如同阿楠,如同侯姑娘。 而且和上一世不同,南暮皇后的死会提前。 上一世,南暮皇后是在御姝成为太子妃后才死的。 但这一世,商雪霁自忖命运轨迹和这位皇后没什么交集,什么力量会让她提前半年而死? “海津商氏,恭喜你,朕选你做儿媳妇。”宣宗皇帝龙颜大悦。 金口玉言一开,全场却哗然,但一国皇帝威严还在那,众大臣也不敢冒死劝谏。 南暮齐面无表情,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只是高挺的鼻梁,沉重的呼出一口气。 二妹失败了,而从今往后,海津商氏有了君家庇护,父亲图谋商家富可敌国的家产的计谋,也就落空了。 他转眼看向大妹妹这边,南暮霜除了脸色惨白,满脸失望和愤恨,还能怎样? 皇帝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便由皇后继续说道,“即日起命宫里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宫,为海津商氏做东宫礼仪大成。” “海津商氏,自明晚东宫嘉宴后,便入东宫,等待良辰吉日,与太子完成大婚。” “谢主隆恩。”商雪婳平手跪地叩拜。 事已至此,南暮派系大臣们均无能为力,只得纷纷伏地三呼万岁。 “臣等恭喜皇上,恭贺太子与太子妃,百年琴瑟,祥徵凤律。” “皇后跟贵女们聊聊,朕就歇息去了。”宣宗皇帝起身,步履雍容,气度非凡的的走下台阶。 “恭送皇上。”全场的人行三叩九拜之大礼,伏地,商雪霁也不例外。 宣宗皇帝走到商雪霁面前的时候,看着依旧低头伏地的少女,莞尔一笑。 他蹲在了少女面前。 “海津商氏,朕命你抬头。” 少女直起身子,恭敬地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善的皇上。 “雪霁姑娘,你呢?”老宣宗皇帝带着和蔼的笑容问她。 “你仪德高尚,谈吐有才,诗词出众,若和姐姐同一道为储君之侧,做太子美人,岂不锦上添花。” 少女微笑,低头恭顺作答。 “赎民女无福,家有祖母尚需养老,母亲体弱,商家子嗣单薄,产业无人照看,民女姐姐留在东宫,家业需维持振兴,民女愿回家天伦常伴。” “也好,朕恩准。”宣宗皇帝立即同意了她的要求。 宣宗皇帝和海津商氏的互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各自五味杂陈。 “那晚上没等到你,我和小孩儿就钻狗洞溜出去了。” 猝不及防,头顶上方的龙音,令人始料未及。 “?!”少女一下子措不及,“原来皇上就是……” “嘘,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老皇帝面容慈善的对着她笑,少女一下子便闭口不言了。 那天,他在死人堆前面苦苦寻找儿子的尸体,那他的儿子……那天他哭的岂不是六哥? 如此说来,他是爱他儿子的! 商雪霁立即反应过来这件事,所谓丁酉士祸的流放和定罪,都是为了保护六哥让他远走。 “您的……”她差一点脱口而出。 “嗯?”宣宗皇帝眼神温柔,期待她继续说。 “哦,没什么。”少女立即闭口。 事关重大,不甚了解的人,决不能暴露任何的知财,重生之后的商雪霁,那是绝对的老谋深算。 见她无话可说,皇帝就没再问什么了。 “明晚在东宫。”宣宗皇帝便起身,对紧跟他身后的内务府大太监说。 “明晚东宫举行太子妃甄选嘉宴,将京城的王爷们都请来,嘉宴完毕,令礼部对天下告曰太子妃花落之家,拟指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老皇帝龙靴步履大气雍容的迈出了永乐殿,全场芬纷纷伏地叩拜。 老皇帝觉得留下商文禄一个大女儿已足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让商文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结为一家。 唉…… 只可惜琰儿早逝,不然商雪霁这般惊为天人的女子,也能同琰儿举案齐眉,天作之合。 也罢,就算只有商雪婳,他必定好生对待视如己出,也算给了他一个,孰轻当年罪恶的机会——莫逆之交商文禄之死,那种罪恶和愧疚折磨了他十四年,他需要赎罪。 第174章 周贵女死了 商雪霁跪在原地,只微微的回头,看着那红色与金色交织,穿龙袍的背影。 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你儿子没死呢,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他有平正之计需要完成。 …… 南暮宰相府。 南暮霜的绣楼被烧成了光架子,南暮光海大兴土木为女儿另建一座闺楼。 “啪啦!”此刻宰相的书房内,响起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仆人们都不敢进去,因为二少爷和两位小姐,此刻正跪在里面挨训呢。 书房内。 “没用的废物,你仨兄妹都是没用的废物!” 南暮老贼怒火横流,暴跳如雷,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太子妃花落海津商家,满朝文武百官推波助澜都没把女儿顶上去。 自大儿子南暮修被杀,第二轮挫败,深深地打击了他。 他明白,自祁王死后,宣宗皇帝的不再对他唯命是从,还要再拿商文禄当年的事情作为拿捏他的把柄,有些行不通了。 这时候一个老奴在外禀报。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周大人来了。” 周大人,是那个周贵女的老爹,位居京城京城礼部主事,从三品。 “你仨就在屋里给我跪着面壁思过。”南暮老贼,奋然拂袖离去。 “我不甘心。” 最小的南暮晴低声说道,愤愤不平。 “事已至此,那你想怎样?”南暮齐问她,又看了看南暮霜,南暮霜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南暮齐鼻子里冷冷出了一口气,自君城琰死了,她就是一副木木然的表情,烦死了。 “还有一天的时间,胜负还没分出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南暮霜看向妹妹,说得有些捉摸不透。 “二哥,诗词甄选的时候,有个海津御姝被你打入了天牢。”南暮霜突然冷冰冰问道。 南暮齐横了她一眼,走到窗边背对两位妹妹,负手而立冷着脸道。 “是又怎么样?他在甄选上公然念秦隐峰的诗,我不把她打入大牢逼问秦隐峰的下落,更待何时?” “可是哥哥,你有没有考虑过?海津御姝是海津慕布政司举荐上来的,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念秦隐峰的诗词。” 南暮齐眉头皱了一下,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确实如妹妹所说。 “那依霜儿的意思呢?” 南暮霜眉峰一挑,“今夜,拜托哥哥,让我走一遭刑部大牢,亲自见一见海津御姝。” 南暮齐二话没说,立即起身安排,南暮霜紧随其后。 “姐姐,我当太子妃的事情,真的有转机么?”南暮晴喜出望外,拉住姐姐衣袖,南暮修死后,她真的很想离开南暮家,太子宫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等我消息。” 南暮霜冷着脸回答。 ************** 南暮齐和南暮霜一前一后走过南暮光海的另一间书房,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兄妹俩便驻足偷听。 是那个京城礼部主事周大人,周贵女的爹,好像在南暮光海面前告萧慎迹的状。 “萧慎迹他简直无法无天了,南郊外面那块地原本便是微臣的,却被萧慎迹霸占了,几十亩良田啊,他凭什么占为己有?凭什么收了全部的赋税?南暮大人,这事儿你该管管,萧慎迹现在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你让老夫怎么管他?” “嗯,萧慎迹之所以如此猖狂骑在我头上,还不是微臣地位比他低,微臣只是个礼部从三品主事……而礼部尚书自丁酉士祸后,到现在还不站在宰相您这一边……” 一车沉默氤氲在书房,显然南暮光海为了此事,正在思忖。 “要不这样…..”却是南暮光海口气突然鬼阴阴的。 “你家丽蓉落选太子妃,你让她入宫伺候皇上,老夫明日便启奏弹劾礼部尚书,把你扶上位?” “这…..”显然,周主事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周贵女如果进宫…… “你家丽蓉三场均是表现平平,太子美人早就花落别处,你还是死了心吧。”南暮老贼在劝他放弃女儿。 南暮光海这般提议,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显然周大人措手不及。 “周大人,你女儿这么多,丽蓉又不在你跟前受宠,你送进宫里又有何为难的?” 周主事最后做出决定,咬咬牙,“小女若是入宫伺候皇上,那不知晓卑职的官职调动……” 牺牲一个女儿,换取礼部尚书之位,值得!! “自然没问题。”南暮光海说,“那今晚便让你家丽蓉,梳洗打扮一下,待会儿有轿子来接她进宫。” “怎么这么着急啊?现在都过了酉时了。” “怎么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小的这就去安排。” 南暮齐和南暮霜听了半天只觉得无关紧要,便去往了刑部大牢。 …… 月夜,漆黑的宫门被打开。 周贵女怀着忐忑而欣喜的心情,进入了深宫大殿。 她现在暗自得意了。 输了三场又怎样?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当不了太子妃怎样?她当上了皇帝的女人。 凭她的姿色,若是在后宫里混个两三年,生了小皇子,母凭子贵,当个贵妃绝对没问题。 周贵女在轿子里洋洋自得的念叨,“商雪霁,你姐姐就算是太子妃又如何,见了我还不得跪拜!你以后也一样,哈哈哈……” “周贵人,请下车。”有太监细声细气上来举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闺女提着裙子下了车,须臾便有些觉得不对劲。 “公公,怎么这么黑呀?” “贵女说笑了,要不宫里该怎么着?夜夜笙歌,歌舞升平,宫里就这样,嘿嘿嘿……” “哦,我不是这意。”周贵女讪讪。 太监阴阳怪气的笑声,让周贵女更加害怕,不禁四顾看了看。 她现在处矗立的位置,是一条很深的宫巷,两侧巍峨的宫墙很高,像是两座压迫人的大山,巷子尽头有一扇门。 太监细声细气,“贵女,你往前走,别回头,过了那道门,便是皇上的寝宫。” 周贵女踌躇不前,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皇帝的寝宫怎会如此黑灯瞎火。 但身后太监催促的紧,周贵女只得迈开脚步,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了。 几个太监们目睹了周贵女走到最远处,推开了那扇暗门,提着裙子跨过去,然后门关了。 第175章 霜小姐,祁王没死 太监们的面部表情,在月夜之下,显得有些扭曲,然后他们几乎同时转身离去。 “嗷!――” 就在太监离去之时,那扇门传来一声似野兽的低声吼叫,锯齿状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野兽的生命力。 “啊!――”一声女子惨叫,那是周贵女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咔擦,咔擦,咯,咯,咯,咯……”那是僵硬的骨节声音,以及——咀嚼声。 **************** 入夜。 今晚的圆月,一个小小的白太阳似的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商家在京城的四合院【汐黛别馆】里,欢歌笑语,院子里的都是商家人,外面也戒备森严,商雪霁自京城武馆,请来了护卫高手,把这里四方围住。 她可不想天亮了还尿一把,姐姐商雪婳明日便要入东宫了,今明两天她都需要好好保护姐姐。 女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的很开心,莲幽和莲魄也因为大小姐意外成了太子妃,而欢欣鼓舞。 “我们家出了一位太子妃呀。”莲魄大嗓门举着酒杯庆祝,“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好了,恭喜贺喜大小姐啊。” “还不是雪霁这个死丫头。”此刻,成功成为太子妃的商雪婳,始终带着些许如梦的惶恐。 “我哪有这般心思成太子妃啊,都是你的馊主意,以后离家入宫,便和祖母娘亲聚少离多了,哎。” “阿姐,你也不是柔弱女子,满腹才华确无用武之地,日后入了宫辅佐太子,那便是你明珠盛润,光芒万丈之时。” 商雪霁看到夜色下的姐姐更美丽了,前世姐姐惨死的痛,终于在她的努力下化解,并且为姐姐争取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归宿。 “大小姐,二小姐,我们来看皮影戏。”莲幽招呼着她们,于是两对主仆,并排坐在长凳子上看皮影戏。 今晚皮影戏演的是《木兰从军》,中原大陆千古流传的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故事。 今晚上请来了表演皮影戏的民间艺人,在院子里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皮影戏台,有民间艺人在幕布后面咚咚咚的敲,吹拉弹唱,皮影戏的光影看上去有一种令人光怪陆离的恍惚。 商雪霁握着姐姐的手,想着姐姐女扮男装时候的模样,那才是貌似潘安,俊绝天下,不过以后成了太子妃,就再不用女扮男装了。 就在四人看得入神的时候,却是商雪霁身后,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轻轻抱起来,悄悄地旋入了夜色。 其他三女子都浑然不觉,只诧异怎么空了个位置出来。 “咦,二小姐,跑哪去了?”胖丫头莲魄看着身旁空空的凳子。 “估计解手去了。” 然后其他三人都没在意,继续看皮影戏。 …… 【汐黛别馆】是两栋四合院拼接而置,中间有一条曲折的长廊,此刻,阴影中,隐约可见两个抱在一起的轮廓。 血气方刚的男女,总是游走在探索和理智的边缘,比如君城琰,他了解她的轮廓,却总是隔着衣服。 说好了彼此要最后一步,留在大婚之夜,那就说话算数。 “有进步了。”他贴着她的嘴轻声说。 “以后还会不一样。”少女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 今晚月儿好亮,像个小小白太阳挂在墨兰夜空上,长廊里,两人肩并肩而坐,少女的头枕在男子的肩膀上。 “明晚便要和太子见面,”看着天上的玉盘月亮说,“不知此番路上又会发生什么。” 男子低语,“什么也不需要担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陪你一起去。”商雪霁突然抬起头,亮晶晶的杏花眼看向男子,大胆的提出来,“我的枪法还行,万一遇上萧慎迹什么的,我可以在暗处放冷枪打他。” “你舍得?”君城琰口气怪怪的。 “你这什么意思啊?你怀疑我跟萧贼暧昧?”少女一下子气鼓鼓的。 “逗你的。”男人伸出一修长健硕,手臂环住她。 “那好,你随我一起去。”男子颇为欣赏她的胆色,应允,“记住,明晚就在藏书阁外面等我,如若里面发生打斗或者更为艰险的事,千万不要管我,只要远离便可。” “那怎行呢?”少女无不担忧的说,下意识搂紧六哥的胳膊,“你若是有事,我岂能一人独自离开。” “不可做无谓牺牲。”男子将她怀柔在胸前,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惟愿明天平安度过,拿到密约,便可北上拉拢中立公派,与秦隐峰会师,举起起义光复之大旗,一举剿灭朝廷逆臣。” “嗯。”商雪霁又把头靠在男人宽阔肩膀上。 两人深深拥抱,月华为他们镀上一层银光。 …… 同一时刻,京城,刑部大牢里。 这几天,收了商雪霁贿赂的牢头,不仅挑断了御姝的脚筋,也是变着花样的折磨御姝。 果然了却了商雪霁上一世的血仇,御姝的双脚已经濒临残废,只有裹小脚了。 “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不过此刻,她还有力气喊,痛不欲生的滋味令她生不如死,还不如给她个痛快了结。 却在这个时候,牢狱楼梯上方,一个苗条身影出现,一袭白裙的同龄女子,自上方缓步走下来。 大晚上女子用很长的白色纱巾遮住头部和遮脸,御姝泪眼破碎看不清楚,不知道来者是谁。 直到女子走到她面前,缓慢将面纱往后摘下,露出一张俏脸,御姝这才看到,面前的女子,正是她那个家暴哥哥御明熙日思夜想,在梦里都会呼喊的仙女,南暮霜。 南暮霜人如其名,向来冷若冰霜,似寒冰玉雕出来般玲珑剔透,向外散发高冷寒气,故有冰山美人之称。 第176章 毁掉商雪婳 便是这种高岭之花,得不到而欲罢不能的眼馋,仰望,让御明熙痴狂。 “霜小姐,是你吗霜小姐。”看到南暮霜突然出现在这里,御姝料想事情有了转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泪如雨下。 “我求您救救我,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海津御氏,若要我救你,便跟我说说海津商氏姐妹的消息。” 南暮霜还是如御姝记忆中一般高傲,人份三六九等,南暮霜便和她们不是一个品级的人。 “我说我都说。”为了活命,御姝自然,什么情况都肯说,“那商家姐妹都不是好东西,特别是妹妹商雪霁,简直是蛇蝎心肠。” 御姝于是竭力颠倒是非黑白,将商雪霁竭尽全力抹黑,而南暮霜全程冷冷的听着,仿若没有情感的冰冷机器。 直到御姝说起了南暮修之死,南暮霜脸上这才有了情绪波动。 “霜小姐,你大哥是被祁王杀死的,而祁王却没死,那尸体是假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南暮霜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颤抖。 南暮霜情绪波动的厉害,“祁王殿下没有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南暮霜甚至激动地抓住了御姝的一只肩膀,一双丹凤眼瞪得大大的。 “杀害我哥哥的是祁王殿下,但殿下没有死?”南暮霜眸色闪亮,点点碎碎的欣喜藏匿于眸底。 “是的,死的是我表哥张子期,不是祁王殿下,是商雪霁他们掉了包的,骗你爹爹宰相大人说祁王死了。” “他没死,他没死……”南暮霜陷入一种癫狂,喃喃的重复着这几句话。 御姝猜不透她的情绪,但想也想得到,宠爱他的哥哥南暮修死在祁王手里,霜小姐自然想要找祁王报仇。 南暮霜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是须臾间立即扯住御姝的头发,恶狠狠的问道。 “知道这件事情还有谁?” “我谁也没说,我谁也没说。”御姝痛上加痛,咬紧牙关道,“因为我从门缝里亲眼看见表哥死的,也看见那块玉佩,玉佩想必是他们提前放在表哥身上的。” 御姝流着泪,吞咽着口水道,“我谁都没说,我怕连累我,我对天发誓,连我家里人也没说。” 南暮霜这才放开了她,矗立着身子,说得凌然。 “那好,祁王还活着的消息,从今往后给我烂在肚子里,我便放了你,要是你敢说出去,我便派南暮家的死侍追杀了你!” “小的遵命,小的遵命。”御姝吓坏了,为了求活,自然满口答应。 “哗啦!……”只听一阵链子的动静,御姝只感到手上脚上一阵松,她被从刑具上放了下来,浑身无力的跌倒在血迹斑斑的地上。 “呜呜呜……”御姝呜咽着,她的双脚已经废了,腿失去了知觉,看着自己遭受如此大劫难,她痛不欲生。 都是商雪霁!都是那贱人害的!此等血仇她御姝不报誓不为人。 “你的脚还有一点希望。”南暮霜冷眼睥睨着她,“南暮家的独门药师会给你治疗脚伤,你的脚筋已经断了,但南暮家的医术,可最大程度帮你恢复,以后虽不能健步,但至少走几步路还是没问题,总比年纪轻轻拄拐杖坐轮椅的好。” “谢谢霜小姐谢谢霜小姐!”御姝如沐皇恩,泪如雨下连连磕头。 “当然,我医治你是有条件的。” “霜小姐您说,只要奴婢能做到,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给我想一个收拾海津商氏姐妹的法子。”南暮霜冷然看向地上的女子,“明日便是太子妃嘉宴,我要一个反败为胜的计策,让我妹妹南暮晴重新得到太子妃之位!” 御姝犹豫了一下,这个有点难……. “霜小姐,太子妃甄选结果是何?” 御姝首先得知道结果,虽然从南暮霜落落寡欢的表情,她就猜的到,八九不离十都是商雪霁。 “商雪霁奇招险胜,她的姐姐成为了太子妃。”南暮霜又恢复了冷若冰霜,如实告知,“商雪婳,圣上亲自定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商雪婳?! 一听这个名字,御姝非常意外,她都暗暗佩服死对头的阴谋高招,绝色美人商雪婳世出的话,南暮晴自然不会有胜算。 但是……如果是商雪婳而非诡计多端的商雪霁,那还是有一线希望翻盘的! 御姝脑海一亮,立即想到一条毒计,“霜小姐,民女有一计策,可祝您二妹南暮晴小姐反败为胜,重获太子妃之位。” 遍体鳞伤的御姝,此刻来了斗志,阴狠算计本色浮现在脸,“商雪霁诡计多端,且有如神助,我们毁了商雪婳就行。” “毁掉?有那么容易吗?”南暮霜冷哼一声。 今晚商雪霁调动雇佣不少京城武馆武士来保护姐姐,南暮霜早已派了刺客前去下手,但人太多,刺客均是无功折返。 御姝伏地,说得郑重。 “霜小姐,民女真有计策助南暮家夺回太子妃位,民女这次铁了心助你一臂之力,若是一举成功,请您医治民女双脚。” “可以。”南暮霜霜冷冷的说。 御姝从长说起,“明日入宫嘉宴,商府雇佣的武士自然不可入宫内,您便有了可乘之机。” “准太子妃从明日起入宫训练宫中礼仪,大婚之前暂时是不能见太子的,民女在生药库有认识的亲戚,可为您准备春心散,先将商雪婳骗出太子妃的宫殿,找人侮辱她,坏了她的名节,最好逼得她自杀,到时候天下皆知,太子妃之位会重新回到二小姐南暮晴手里。” “毁她名节?”南暮霜来了兴趣,但依旧将信将疑,“她妹妹那么狡诈,她在大殿上也强势逼人,不是省油的灯,有那么好被下春心散?” 御姝道,“平日可能不会,但你只要谈及一个人,保准能让她单独出来。” “谁……” 御姝说出了那人的名字,连南暮霜也着实震惊,身子不由的僵硬在原地。 这个名字,是京城之禁忌,是她父亲南暮光海,是宣宗皇帝,是聂老将军,是萧慎迹,是所有当年知情人,闻之缄默无言的。 第177章 嘉宴(1) …… 回到府里,南暮霜对着镜子开始梳妆,吩咐一个心腹奴才。 “两件事,第一,把这御姝先带回府上敷些草药,先不忙治她的脚,若是明晚成功,再治也不迟。” “遵命。” “第二,去一趟府上药室,让张仙儿,替我准备两包春心散。” “小姐,为何是两包呢?” 南暮霜自然没搭话,只是冰冷如霜的凤眸里,算计之光莹莹闪烁。 心腹察言观色退下,关上门,南暮霜看向镜子,镜中女子容貌美丽,但后脑勺却是一大块秃。 那场大火没有毁掉她的脸,但是却烧掉了她一半头发,以及—— 全身皮肤。 南暮霜脱掉身上的襦袄纱衣,脱掉白色寝衣,脱掉肚兜,开始涂药,看着自己大片大片被烧伤的皮肤,南暮霜愤恨不已,眼泪直流,她才十六,为何会平白无故遭遇如此大祸! 她浑身疙疙瘩瘩,看上去甚是恐怖。 就算南暮家有深藏不露的绝门药师,但那天下一绝的药师张仙儿,都明确告知,要恢复以前的肤白如玉,是不可能了。 明晚,再毁掉商雪婳的同时,她也必须成功让二妹南暮晴献身于太子,让生米煮成熟饭,免得节外生枝。 她之所以安排两包春心散,第一包是为商雪婳准备,自然是为了毁掉商雪婳。 而第二包,是是为太子本人准备的,她会暗中要求南暮光海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将春心散下到太子的酒杯里,然后再让二妹南暮晴等待太子寝宫,和太子共赴巫山。 …… 癸卯年五月初五,酉时。 盛大的太子妃嘉宴,在东宫举行。 此番选出德穆历史上最美太子妃,皇宫内外均是皆大欢喜。 商雪婳被安排在了东宫最为富丽堂皇的蔚樱殿,在和太子大婚之前,这里将作为太子妃的寝殿。 圆形宫殿由一圈琥珀觞金白玉廊柱围绕,玉石地阶,依榜人工凿瀑布,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此刻硕大的蔚樱殿,商家姐妹俩正在促膝长谈。 今日商雪婳并未盛世红妆满身富贵,而是高姿靓绝的风雅素色,简单归云髻,精致樱雪色襦衫,藕色素软罗烟裙,裙尾上用金线满绣牡丹,圆润鹅蛋脸,眉毛英气逼人,眼睛本来就很大,在加上顾盼清润有如星辰陨落,惊艳无双。 有这般好看的姐姐,商雪霁很自豪。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自今日起,姐姐,你便独自在深宫之中,一定要严加防范,知道吗?”商雪霁不胜其烦的给姐姐讲解着各种防人高招。 “莫要喝来历不明的饮品,食物,莫要轻信他人之说,莫要乱入不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商雪婳笑道,“你现在都这般强大,姐姐也不能落后呀,我虽不如你奸诈狡猾,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就在两人絮絮叨叨的时候,有宫内司纪率领几位尚仪局的掌事走进,毕恭毕敬禀报。 “海津贵女,嘉宴典礼开始了,奴婢前来是请您到珍华门接受嘉赏。” “有劳嬷嬷,我这就动身。”商雪霁作为贵女,会有专门仪式,接受皇后的恩赐嘉奖。 商雪霁又不忘嘱咐姐姐,“阿姐你便在这里呆着,我先去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交代完姐姐,今晚的行动,也要展开了—— 那便是: 今夜戌时,她和祁王君城琰,会悄悄前往东宫藏书阁,和太子碰头,拿到一份,号令德穆国四海内八大中立公派,一起起事的【密约】。 而今晚,让兄弟俩密约东宫藏书阁的知财传递者,便是南安王爷和芸娘。 商雪霁不是很放心南安王爷,但愿王爷不要临阵退缩啊。 …… 举行太子妃嘉宴的珍华门很热闹,很是广阔的广场,露天筵席五彩各色的灯笼交错挂在人们头顶,达官显贵,皇家贵戚纷纷抱拳礼贺,相互寒暄,秩序井然,纷纷入座。 人们头顶上挂满了灯笼,宫人们陆陆续续乘上菜肴。各色一品攒盒里摆满了四喜乾果四色蜜饯,热腾腾的银鱼清蒸哈什蚂,清蒸江瑶柱也在陆续端上。 今日来了这么多达官贵胄,皇亲国戚,都是为了一睹德穆史上最美太子妃的芳容。 不过离姐姐出来时候还早,商雪霁率先找到自己的案桌席位,席地而坐,在人群中寻找南安王爷。 须臾,她便在人头攒动中找到了南安王爷和小妾芸娘。 南安王爷和芸娘均低调做人,打扮朴素,来到了现场,王爷一袭鸽灰色素袍,芸娘依旧一袭白,二人和商雪霁对视一下,南安王爷迅速收回目光,和其他的皇亲国戚们抱拳寒暄。 商雪霁看到,远远的,南安王爷一番客套,便缓步慢踱,主动找到了东宫的当值一位大太监,提出面见太子的请求。 南安王爷吩咐手下一老仆递上一个瓜果篮,笑道,“本王带了些自家田户上种的瓜果,可否去瞧瞧本家侄儿呀?” 大太监自然是要让人检查一番,见当真只有些果蔬,便笑道,“既是王爷一番心意,自然可以,老奴带你们去吧!” 于是,远远的,商雪霁眼见着大太监带着南安王爷和小妾,去往了太子寝殿,少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周遭有女眷过来和商雪霁恭喜贺喜的,少女只能笑着应付。 “皇后娘娘驾到。” 这时候,太监一声喧哗,众人纷纷跪拜。 商雪霁看见皇后一身盛装,前拥后簇的来了。 “她脸上黑烟黑气更吓人了。”商雪霁低低自言自语道,“想必命陨,便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南暮皇后依旧是那张蜡黄灰白的脸,涂脂抹粉都掩盖不了额前隐隐黑气,她手臂上的“野兽抓伤”根本就好不了,一条胳膊完全黑了,并有腐臭味道散发出来。 南暮皇后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坐上皇后的主坐席,嘉宴开始,礼部礼官过来陈词,宣读天下大赦文书。 第178章 嘉宴(2) 宫里规矩及其复杂,之后便是一系列的册封嘉奖,商雪霁从礼部礼官手里,拿到了自己的那份嘉奖,回到座位上,心里一直在等南安王爷两口子的消息。 而这时候,南安王爷和芸娘也出来了,芸娘在人堆里看到她,不动声色,给她点点头。 意思是事情成了。 云芸娘的为人,她是放心的,商雪霁松了一口气。 “莲幽。”她唤来丫鬟。 莲幽今日倒是可以跟在她身边,走过来蹲身,商雪霁于假意闲话,夹了些菜来吃,笑着低声吩咐。 “待会儿别人问就说我肚子不舒服,出恭去了。” “知道了,小姐你要万分小心啊。” 然后趁着四下纷乱,商雪霁假意捂着肚子,悄然离开了宴席。 她去往了东宫藏书阁。 戌时到了。 君城琰给的东宫路线图,她已经画在了手臂上,商雪霁按照图上索引的一些隐秘位置,一路走过,最后来到了藏书阁,悄悄绕到了毗邻假山的位置,然后捅破高丽纸,摸到窗户栓,打开,翻窗进入藏书阁,此刻这里没人,今日热闹,料想一个放书的地方也没什么事儿,藏书阁值夜的几个老宫人,都去了前殿看热闹。 就闻着那股熟悉的火硝石和皮革的香味,她在两排书架之间找到了君城琰。 “太子没来吗?”她急促不安,问道。 “没了,再等等吧。”君城琰看了看窗外情况,警惕性很高,今晚月色也好,白月光透过窗棂,分割线的光束照耀在男人刀凿般立体的俊颜上。 太子没来,两人没话找话。 “你是从我给的地图来这里的?” “嗯,六哥,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东宫密道。” 商雪霁:“……”商雪霁想,这京城的地下可能被他们这帮人给挖的四通八达了。 “六哥,你属鼠的?”商雪霁笑着。 “对啊,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嗯,没什么。”少女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比我大十岁,我属狗,所以,我一直帮你,正应了那句老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胡言。”男子没好气在她小脑袋上一蹂躏。 “你确定皇叔和芸娘已经给太子传递的消息?”君城琰问她。 “是的,是芸娘亲自给我的眼色,就算我不相信你那懦弱皇叔,我也相信芸娘的。” “那好,我们再等等吧。” 约莫又是半个时辰,两人在暗色的书房里,等到心急如焚,都没见太子来。 …… 月上枝头。 酉时。 两人等得心急如焚。 “看来真是太子爽约了,不知何故,我们只有另寻时日。”君城琰低声告知,须臾立即决定带着她撤离。 两人没有走密道,而是小心翼翼翻窗而出,借着夜色,旋入了后山花园里,这里紧临太液湖,君城琰熟知东宫地形,绕着湖走半圈,翻过后山走一条林荫便可出宫,那里有个哨亭,守卫可以直接放倒。 却是意外发生了! 他们远远看见,商雪婳的丫鬟莲魄,哭的很伤心的四处寻人,像是来找她的。 商雪霁心口一紧,顿时不好的预感来袭。 “不好,姐姐有事。”商雪霁吓坏了,莲魄向来胆大有谋,这般六神无主,应当是出天大事了。 还好,眼下后山花园空无一人,值夜的兵勇都调离到了前方去。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慌张?” 两人上前截住莲魄。 “二小姐,大小姐没跟你在一起啊?”莲魄气急败坏哭道。 “我没跟姐姐在一起啊!姐姐,出去了吗?上哪里去了?”商雪霁抓住莲魄使劲问,“不是叮嘱你好好看着她吗?” “你们都冷静一点,慢慢说。”还是君城琰沉稳,见她俩都乱了,急忙稳定她们心神。 “你走后没一会儿,宫人递上来一封信,我们都看见了,是你的笔记。”莲魄说。 “我的笔迹?”商雪霁错愕,“我没跟你们传递过书信。”然后看向君城琰。 君城琰一语道破。 “一定是有人拿了你第二轮诗词的书法笔迹,找来临摹高手伪造了。” 商雪霁赞同,急忙问,“信上说什么?” “说已经查到老爷文禄公的当年的死因,内在有天大阴谋,老爷是被害死的,信中要大小姐前往太液湖边。” 爹爹的死…… 有人拿爹爹做文章,知晓那是让她们姐妹俩都难以拒绝的理由,把商雪婳骗去了。 商雪霁只觉得整个人有些眩晕,这是阴谋,没了御姝和张子期,照样有人害姐姐。 “太液湖这么大,我们在哪去找大小姐啊?”莲魄急得哭。 “玉华亭。” 商雪霁准确的说出了太夜湖边的那一座亭子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你姐姐在那里?”君城琰低声问她,“万一不是怎么办?” “我的噩梦。”商雪霁告知。 前一世,姐姐便是在那里失了身,准太子妃御姝带了筵席所有人前往羽华亭,将姐姐现场抓包。 君城琰二话不说,带着她和莲魄就往太液湖玉华亭冲去。 ************ 当他们来到雨花亭的时候。 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那一刻,商雪霁有些疑惑,并且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 雨花亭四角屋檐挂着四盏宫灯,非常昏暗,他们看得依稀,但还是认出商雪婳了。 商雪婳衣裳穿的完好,一袭樱雪色配上完美绝色的容颜,和在太子妃宫殿里看到的一样,只是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姐姐……姐姐!” 商雪霁和莲魄立即冲上前去,扶起商雪婳,仔细检查。 但商雪霁明白自己错了,心里原本抱有的一丝希望,彻底落了空。 姐姐衣衫完好,但诸多细节已然暴露,姐姐被人占有了。 此刻,商雪婳的脖子上全是吻痕,越往下检查越多,红肿的嘴唇,以及裙子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说明了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姐姐被人夺走了清白! 来晚了一步…… 来晚了一步,商雪霁喃喃自语。 “大小姐,大小姐!是我的错!”莲魄哇的一声哭了,跪在昏迷的商雪婳身边哭,打自己的脸,无比自责。 第179章 宫中内湖,竖尸遍布 那一刻商雪霁非常的无奈,千防万算,怎么姐姐还是出了事,难道重生一世,她并非能够完全掌控大局,总会出现她掌控不了的事情。 如果阿楠,侯姑娘的死,算是外围之人,但姐姐是她至亲至爱之人啊! 商雪霁此刻非常的痛心,但她下一刻,擦干眼泪,立即扶起昏迷的商雪婳。 “姐姐,没事的。”此刻的商雪婳还没醒来,商雪霁一边在姐姐耳边耳语,一边脱下外面的藕色薄纱斗篷,为姐姐遮掩上那些难以启齿的痕迹和血渍。 “把她扶过来。” 君城琰在雨花亭外面低声喊了一声,还算临危不乱,他是男人不便进去,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子冷静安排。 “我去寻找马匹,待会儿你先在宫里留着,我带着你姐姐从后山先离开宫,我们在【汐黛别馆】碰头。” 君城琰急步走上前,将商雪婳背在了背上。 事不宜迟,必须尽早离开这里,无论这件事情是谁所为,下一步必定是带上今晚所有的宾客,前来抓包,毁掉商雪婳的名节。 就算是今晚上姐姐是穿好衣服昏迷在这里的,但他们都知道,现场带头抓包的女子中,必然会有人嚷嚷要上前查看姐姐身上的痕迹,并且找来宫里嬷嬷给姐姐验身。 但……. 又有些疑问啊! 会是谁为姐姐穿好衣服呢? 如果是好心的女子,便会带着姐姐离开这里啊! 商雪霁回头看了看雨花亭,突然灵机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反应过来,为姐姐穿好衣服,只会有一个人会这般做—— 那就是占有她清白的那个男人。 但这也说不通啊,既然那么好心,就为何做出这般禽兽之事? 哎,越想越乱! 就在少女胡思乱想,他们一行四人即将离开太液湖,往后山走的时候。 却是远远的看到,前方隐隐,火光攒动,无数人举着火把,朝着这边黑压压的涌过来。 最不利的是,通往宫外的后山之路上,也出现了火把,堵了他们的撤退之路,这下该怎么办? 果然是抓包的人来了。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莲魄吓坏了手足无措,只得紧紧的抓着商雪婳的衣袖,商雪婳依旧没醒来。 “霁娘,那些人过来还有些时候,我带你姐姐走水路,你和丫鬟就在这凉亭里。” “好的,我知道该如何做。”商雪霁明白君城琰的意思,同样足智多谋,临危不乱。 恶斗开始了! 君城琰抱着商雪婳轻功一跃,在水面上蜻蜓点水几下,立即跳上了亭子旁边的一艘湖上小舫,果然是有武功的人,一系列动作迅猛如电,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小舫便驶离亭子,驶入了太液湖中心。 中天悬月,今晚月儿不比昨晚圆,但也是明亮夺目,月照之下湖水银光粼粼,君城琰的小舫浓缩成一个黑点。 商雪霁和莲魄看着船越划越远,并且顺着湖上水流,很快,划进了两侧树荫浓密的水道。 那里足以隐身。 东宫硕大的太液湖和皇宫里的一个人工景观小湖相连,而连接这两个湖的,便一是这条水道。 君城琰划着画舫,划过水道,艰难穿过荆棘丛生,长久无人打扫修葺的两侧连翘植物,便来到了皇宫的景观内湖,此刻,商雪婳依旧昏迷,躺在船内。 “呱!呱!呱!”头顶上乌鸦很多,水道两侧,浓密的树荫和灌木连翘丛不断的往君城琰身上打。 显然,皇宫这里已经很久没园林工匠修葺了。 扑面而来的是腐烂的臭味,这立即引起了君城琰的警觉,景观湖上蚊蝇满天飞,君城琰完全不曾想到自己曾经熟悉的皇宫,竟然是这般恐怖光景。 接下来的一幕,让君城琰极度的目瞪口呆。 这湖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死湖,阵阵腐臭之下,浮在水面上的是数不清的死人头。 都是竖着,垂直的,直立的悬浮站在湖里,可能是脚下绑了石头,这些死人,每一个都漂浮出黑乎乎的天脑门盖在上面,像无数半颗腐臭的黑皮西瓜。 从未看过如此地狱光景…… ***************** “太子妃,太子妃,你在哪儿啊?” 而玉华亭这一边。 商雪霁为莲魄打气,和她尽量假装无事的坐在亭子里,冷眼看着越跑越近的人们,有提着灯笼的,有举着火把的,一个个脸上都是洋溢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商雪霁也很好奇,如果不是御姝,那又是谁要害姐姐? 而当她看到躲在人群里,那个白衣飘飘,不识人间烟火,冷若冰霜的仙女形象,心里便有了答案。 而南暮霜看到亭子里只有商雪霁,却没有商雪婳的时候,确实微微一晃神。 但南暮霜立即稳住心神,示意一个东宫太监上前询问。 “海津商氏贵女。”太监尖声尖气问道,“您有看到太子妃吗?” “没有,我姐姐不在这里。”商雪霁说的干脆。 “没有吗?有人举报太子妃衣衫不整,和人在这里幽会?莫非被你们藏起来了?” “谁人举报,出来对质?” “这……”一众人面面相觑,火光冲映下却无人出头。 “无根无据,道听途说。”商雪霁声音沉稳而悠然。 “我吃的有点多,带着丫鬟出来走走。”少女摸了摸肚子,“你们这群人,劳师动众跟在我后面跑干嘛?” “若是你在这里,那你姐姐又去哪里?” 却是一袭水绿色的南暮晴,在南暮霜的适应下,咄咄逼人问讯了,“太子妃的赏赐嘉典都开始了,四处都见不到你姐姐,你说她跑哪去了?” 众人开始附和,“就是,又不在自己的殿内,四处乱跑,一点规矩都没有,若真被人瞧见衣衫不整也是有可能的。” 几个京圈贵女察言观色,纷纷附和,众口铄金,附和声也是不绝于耳,对准太子妃商雪婳的指责声越来越多。 “莫非真喝多了,乱跑出来遇上什么事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句话。”却在这时候,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许威慑力,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180章 莲魄捡到一个笔筒 宰相之女南暮霜走了出人群,火光之下,她满脸威仪,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商雪霁就是搞不懂,此等寒气逼人,所谓的清纯脱俗女子,御明熙到底喜欢她那点。 “反正商雪婳今日不出来。”南暮霜看着商雪霁笑了,姿容绝殊,笑起来依旧咄咄逼人。 “圣上的赏赐还搁在那儿,若不出面接受恩赐,那便是坐实太子妃欺君罔上之罪,商雪霁你可要想清楚,无论今晚你姐姐做了什么,如果她不出面,触犯龙颜,可是杀头之罪的呢。” 一听这话,商雪霁脸一沉。 呵呵,好一个狠毒的一箭双雕,商雪霁心里暗暗佩服,这势均力敌的女子,又和御姝段位不同。 这可是一石二鸟的毒计,若是姐姐出面,一定会有宫内医女为她检查身体,到时候被夺了清白一事,便会公之于众,商雪婳难逃厄运。 但若是姐姐躲着不出面,缺席赏赐嘉典仪式,照样构成欺君之罪,那也是死罪。 也就是说,姐姐无论出面还是出不出面。都是死路一条。 身旁的莲魄已然吓坏了,浑身都在颤抖,商雪霁轻轻掐了她一下,示意她稳住。 少女缓缓看向死对头南暮霜,容颜清纯,绝美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和芸娘如出一撤的白衣胜雪,却是蛇蝎心肠,利欲熏心。 比起这一世,被她虐的体无完肤的御姝,南暮霜确实更要难对付一些,毕竟是南暮光海的女儿,深得南暮家罪恶谋略真传。 “商雪霁,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太子妃到底在哪里?”南暮霜陡然提高了声音,步步紧逼。 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对,赶快让太子妃出来,不然我们立马回宫启禀皇上,就说太子妃连夜脱逃了。” 眼见所有人都在起哄,商雪霁依旧不忙不乱。 “呵呵,真不知道你们瞎担心什么,我姐姐的脾气我最清楚,这宫里太大了,多半走丢迷路了而已,你们最好都散去,明儿我铁定把姐姐带到你们跟前,这样总行了吧?” 商雪霁笑了,整个人轻松的靠在玉华亭栏杆上,油滑刁蛮得紧呢。 听他这么一说,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怎么还不走?不走好啊,今晚我们就在这站一夜,大家都守在这儿,反正我不怕冷,要不谁拿副麻将来,我们打几圈?” 少女突然改变画风的嬉皮笑脸,让南暮家的人,完全始料未及,南暮晴诧异没撤的看向姐姐,轻声问道。 “大姐,我们该怎么办?” 南暮霜眉头紧皱,哪里料到她会这样无赖? 也知道是她的缓兵之计。 不过想想,她姐姐出事已是铁板钉钉,太子妃已经玩儿完了,那就让她拖延吧,反正明早,也料想她交不出一个完璧的商雪婳。 商雪霁,我看着你怎么保你全家的性命? “即是你姐姐走迷了路,我们也不便追拿,望你好自为之,最好尽快把她找到。” 南暮霜朗声说道,不忘给她下最后的通碟,“明日辰时,总找得到你姐姐吧?若你姐姐到那时候还没回来,我们就只有往上禀报,让皇城来找你姐姐了。” 商雪霁调皮地朝她挥挥手,“放心,一言为定,明日辰时,我保证我姐姐一定会出现。” “我们走吧。”南暮霜冷笑一声,带着南暮晴离开了,其他人见今晚抓不到什么,也都陆陆续续跟着离去。 ********* 眼见火光越来越远,莲魄终于沉不住气,哭着抓着二小姐问。 “现在该怎么办?大小姐出不出面都是死路一条啊?而且出了那样的事情,我真怕大小姐想不开啊!” 莲魄满怀期待的看向向来足智多谋的二小姐,“二小姐,你已经想到了办法,是不是?不然你不会这么稳如泰山。” “没有。”商雪霁如实告知。 “没有,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商雪霁摇摇头,擦擦满头的汗水,浑身疲软的坐在栏杆旁边,看向太液湖。 朗月照耀下,湖中心死水无澜,黑沉,安静,可怕。 “没事了,我们先回夕黛别馆。”少女沉着冷静调度,“当务之急,姐姐身上一定有伤,我们要先为她处理那事儿。”商雪霁一只手搭在莲魄的肩膀上,安慰着哭泣自责的胖丫头。 “她一定难过,我们还得好生安慰,今晚都不可掉以轻心,封锁一切消息。” “哦,对了,二小姐,我捡了个这个。”莲魄突然想到了什么,擦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雕金的笔筒。 “这哪里来的?”商雪霁接了的过去,借着灯笼暗光,瞧不出个名堂。 “刚才一路寻大小姐的时候,撞到了一青年公子,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他走的急,我叫不住,我又着急找大小姐,就只好装在身上了。” 商雪霁也没在意,顺手揣了笔筒在怀里,带着丫鬟离去。 ************ 这一晚,倒是南暮霜失眠了,回到南暮府上便是焦头烂额,揉着太阳穴在新的闺房里来回踱步。 “可恶!” 换了衣服,看着自己浑身烧伤疙瘩嗒嗒的皮肤,已然不可能恢复当初的白皙光滑,南暮霜不由得来了气。 她回想起今晚的一系列经过,越想越气,一种掌控不到局面的溃败感,前所未有来袭。 太子那边,太子和南安王爷及小妾芸娘唠叨叙旧个没完,好不容易等南安王爷走了,南暮家的细作便将春心散,投入了端给太子的茶里,并亲眼看见太子喝完。 可当她按照原计划,带着沐浴得香喷喷的二妹南暮晴,进入太子宫殿的时候,掀开罗帐,却是里面空无一人,一经询问,却无人知晓,太子突然去了哪里? 南暮霜让南暮晴继续在太子寝宫等人,自个儿满怀失落的走出太子宫殿,迎面而来的一个奴才,慌慌张张,正是拿了伪造的书信骗商雪婳出来的宫人,告知了一个更为让她气愤的消息。 “奴婢骗太子妃喝下了春心散的汤,将迷迷糊糊的她带入了后山,那个糟老头儿就在后山等她。” “等我刚才约摸上去的时候,却看见了糟老头已经被商雪婳用石头砸死了。” 第181章 太液湖畔女尸(1) “什么意思?死了?!”南暮霜惊愕于商雪婳的顽强抵抗,居然把人都杀了。 “意思是商雪婳没被糟老头坏了身子?”南暮霜气急败坏,抓着宫人质问。 “没有,那糟老头子衣服裤子完好,就是满头鲜血死掉了。” “废物!”南暮霜把人一脚踢开。 “人呢?那商雪婳跑哪去了?” “奴才不知……” 一切都不在她掌控之中,太子失踪了,妹妹南暮晴没有成功的爬上太子床,而商雪婳也并没有被糟老头侮辱。 直到太子妃嘉宴进行到一半,有人匆匆来向她禀报,说是在太液湖畔雨花亭内,看到了隐约是太子妃的女子,和男子抱在一起,似乎正在苟合。 于是南暮霜喜出望外的带着所有人去抓奸。 却不料扑了个空。 商雪婳不知所踪,而商雪霁半路杀出来,成功瞒天过海了一切。 …… 此刻,南暮霜对镜梳妆,一遍遍摸着自己被火烧秃掉的后脑勺。 还有浑身疙疙瘩瘩的皮肤,擦了黑乎乎的烧伤药水,她的浑身看上去就跟长了一层蘑菇木耳一样。 南暮霜自个儿都看得伤心,沐沐染了一会儿,却是突然冷着脸笑了。 因为她赢了,有一点可以确信。 商雪霁,明天肯定是交不出太子妃的,因为—— 太子妃已经被糟蹋了。 “大姐?”这时候,门外,南暮晴敲门,南暮霜立即戴上纱巾在头上,穿好衣服遮住浑身的疙疙瘩瘩。 “你是来问空出来的太子妃人选对吗?”她问妹妹。 南暮晴那点心思,南暮霜自然知晓。 南暮晴嗫嚅的不知如何开口。 “你放心。”南暮霜透过镜子,看向镜子里姿色稍许平淡的妹妹,道。 “太子妃之位,是你的了。” …… 翌日。皇宫大殿。 就在宣宗皇帝早朝快要结束,正准备起身离开龙椅的时候,南暮派系的一位官员起身参奏。 “启奏陛下,昨日东宫太子妃的嘉宴典礼,太子妃被无故缺席圣上的赏赐恩典,而且到今日此刻还未露面,如此大不敬,应立即问责。” “哦,还有这事儿?”宣宗皇帝听闻,非常惊讶,那女孩美貌千年一遇,才情也是数一数二,不该这般没规矩啊! “启奏陛下,太子妃之妹,海津商氏坚持称太子妃只是迷路,但是到现在却交不出人来,此事定然有蹊跷。” 眼见舆论已经热腾起来,宰相南暮光海于是站出来一步,双手举起笏板,参奏。 老贼朗声道。 “如今已到了卯时,太子妃游荡一夜也应该回来了,老臣愿意亲自走一遭东宫,去调查此事,如若太子妃只是单纯迷路,上情有可原,若是其中出了不可言说,败坏纲纪风气之事,那一定要问责才行,请皇上交于老臣来问责此事。” “恩准爱卿过问此事。”宣宗皇帝皱起眉头,心里满满都是失望。 这时候,有太监猫着腰上前,神色极为惊恐,朝着宣宗皇帝一番耳语:“皇后娘娘……恐怕是不行了,今早起不了身……” “好的,朕知晓了。”皇帝听闻噩耗却是神色极其复杂,谁都猜不透他,是盼着这个南暮家的细作早点死?还是…… “把皇后的宁寿宫周围封锁了。” 皇帝低声对着太监下令。 南暮皇后将薨!! …… 下了早朝,宰相南暮光海亲自前往了东宫太液湖畔。 “爹爹。”来到东宫太液湖拱桥的时候,正是辰时,此时风和日丽,他的三个儿女,南暮齐,南暮霜和南暮晴,早已等候在此。 南暮齐神色复杂,南暮霜却是胸有成竹,南暮晴则安静顺从站在哥哥姐姐身后。 南暮光海负手而立,阴着脸询问三人,“太子妃,找到了吗?” “还没。”南暮霜走近一步,悄悄告诉父亲,“我的细作早已对我说明了,海津商氏昨晚上一宿都在玉华亭内坐着不动,她家两个丫头跑前跑后四处大喊着寻找,但都没人找到太子妃。” 南暮齐也走过来,低声道,“反正无论找得到与否,太子妃都是死罪难逃。若是她出现了,爹爹只需要以女子一宿未归必须检查她的身体为由,令成医馆女医前来,必是已经破了身。” “呵呵,很好。”南暮光海深吸一口气,捋了捋花白长胡须,冷笑着看向二女儿南暮晴,道,“本来便是南暮家的肥肉,太子妃是晴儿的,谁人想动,自然要承担后果。” “禀报宰相大人!”就在这时,一个内务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 “玉华亭传来消息,海津商氏说她找到了太子妃,太子妃目前正在玉华亭旁边的画舫内。” ! “什么?怎么可能?” 在场的南暮一家四口,及其党羽纷纷错愕不已。 “走过去看看!”南暮光海立即带着儿女三人,匆匆赶往太液湖玉华亭。 等到所有人都到来之时,湖边凉风瑟瑟,亭内,却只有商雪霁在那里凭栏独望。 “商雪霁,你故弄什么玄虚?”南暮晴首先沉不住气,抢先一步,高声询问商雪霁。 “太子妃呢?怎么只有你再次,太子妃呢?” 南暮齐用手挡了一下二妹妹,示意她不做声,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气度华贵的看向了商雪霁。 南暮霜站在父亲身边,一双冷眼看向商雪霁。 南暮齐继续问道,“海津商氏,你说找到了太子妃,让我们来这里,但请问太子妃在哪里?” 商雪霁默不作声,只是以悠远的目光看向湖面。 这一沉默和拖延时间,以不变应万变,让南暮齐也跟着沉不住气了,有些愠怒,“海津商氏,无故藏匿太子妃,你可知罪?或是刻意隐瞒,莫不是太子妃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花案?” 商雪霁依旧不回答,只凭栏独望,若有所思托着腮。 她不想和南暮兄妹三说话,因为,他们不配。 现在在场唯一配得上能跟她说话的,只有那位只手遮天,篡权乱国的乱臣老贼,南暮光海,而南暮老贼,今天也来到了现场,还穿着一品宰相朝服,想必下了早朝就急匆匆赶来了。 第182章 太液湖畔女尸(2) 上一世,她和南暮老贼,在言语上无任何交集。 她不过是御明熙的休妻,后又成了御明熙的奴婢。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便是两生两世,南暮光海都在谋商家的财产,并且对他爹爹商文禄不怀好意,虽然他不知,南暮光海和爹爹商文禄到底有什么过节。 上一世,商家巨大家产,因为御明熙这个蠹虫,最后也落到了南暮光海手里,所有跟她和商家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里,南暮光海是最隐形,最为幕后的策划者。 商雪霁深吸一口气,太液湖的水汽里夹杂着些许腥味,然后少女回神,缓缓地,看向岸边的南暮老贼。 老贼个子很高,下朝之后依旧是赤罗青缘,襞积褶裥,革带蔽膝佩绶,胸前官补图案是象征宰相的一品仙鹤文云,整个人精神矍铄。 南暮老贼同样上下打量者商文禄的二女儿,两姐妹均是美貌逼人,各有千秋,这小一点的海津商氏可能更像她母亲吧,而那个太子妃姐姐,则继承了商文禄的英气,特别是浓眉毛,简直和商文禄如出一撤。 场面出现僵局,一度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南暮齐见状意欲上前,被南暮老贼抬手阻止了,兄妹三人都是吃惊的看向老父亲。 只见南暮光海背着手,气定神闲,一步步迈进了玉华亭里。 商雪霁见他进来,依旧托着腮看向湖面,她和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也不可能跪他。 “大胆海津商氏,见到宰相为何不起身下跪?”亭子外,南暮晴冲着商雪霁吼叫,不过显然她这一吼没任何卵用,南暮晴看了看大家,自己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亭内,南暮光海打破僵局。 “太子妃在哪里?”老贼看着湖面问。 南暮齐也在亭子外面补充警告,“商雪霁你最好老实一点,今日如果不交出太子妃,等待你们商家的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商雪霁一只手捋着额边碎发,一边说,“我不是说了吗?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找到了太子妃。” 少女说的不紧不慢,似有若无看向南暮霜,一袭白衣飘飘的女子表面淡定,实则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商雪霁笑了,今天就是以静制动,反正着急的是他们。 “那你还在故弄玄虚干什么?”南暮霜毕竟只有十六岁,虽然看似老谋,但多少沉不住气,“别再采用缓兵之计了,你知道是行不通的。” 商雪霁冷冷的哼了一声,牢牢的掌握着主动权的。 南暮霜这下子有些气急败坏,却是南暮齐碰了她一下,轻声示意她,“看她耍什么花招”。 南暮霜听了这话,一鼻子里愤恨的长出一口气,料想商雪霁,近今日交不出太子妃商雪婳,于是走到了二妹南暮晴身边。 如果商雪婳出现,也必定是残花败柳,南暮家必然有办法将商家满门抄斩,夺取家产。 “哗~哗~哗~” 这在这时候,僵局被打破,绵延悠长的划水声,在湖面上响起。 南暮家的人都是骤然一惊,南暮光海这才看见,一直停泊在玉华亭外面的一艘画舫,慢慢朝着这边划了过来。 他们的注意力刚才都在商雪霁身上,就算远处湖面有一两艘小船,都不在他们的关切范围内。 南暮老贼目光一沉,南暮兄妹竭力稳住心神。 船驶入南暮家眼皮子底下,靠了岸跳下来的是商家的两个丫鬟,莲幽莲魄,大清早的,两个丫头均是哭得泣不成声。 船上还有东宫负责平日里打捞太液湖浮萍的杂役。 “宰相大人。”两个杂役跳下船,一下子在南暮光海面前,磕头禀报。 “奴婢们找到太子妃了。” !! 在场的人都是纷纷一惊,出乎意料和无法掌控全局的惊愕,写在南暮三兄妹脸上,最小的南暮晴,立即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太子妃在哪里?怎么没见人呢?” 南暮齐和南暮霜同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还是和老父亲一样,沉稳不做声。 “在……”一个杂役顿的顿,然后转身指向画舫里,众人这才看见,画舫里,有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的。 “太子妃已殁,我们方才打捞上来。” !! 又是令人万分意外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南暮家的所有人,包括家奴们,全都五雷轰顶了。 商雪霁远远看到,南暮霜冷若冰霜的面容没什么波澜,但起伏的胸口出卖了她的震惊,显然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商雪婳死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虽然太子妃死了,但南暮霜并未高兴的起来,因为太子妃一死,不仅抓不到她失身的把柄,还会让商雪霁以及商家逃过一劫。 一定有什么阴谋? 那绝对不是太子妃! 于是南暮霜大喝一声,“立即给我掀开布!太子妃哪有那么容易死。” “是。”两个南暮家奴立即走向前。 “慢着!” 却是商雪霁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声音阻挡了。 “死者已逝,太子妃何等尊贵,谁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够触碰的?” 两个家奴不敢上前,看向南暮齐以示询问,南暮齐立即抢先问,“那你说那具尸体是太子妃,我们又如何能相信呢?” 船上的两个丫鬟依旧在哭,商雪霁倒是没哭,但整张脸都是深夜读不懂的黯然。 “昨儿姐姐饮酒过度,醉醺醺来到这湖边凉亭,却不慎跌入水中,姐姐不会水,便这样殁了。” 说着,商雪霁拿出手绢,在眼角擦了擦。 “若是你们想亲自检验是否是太子妃的尸首,那便一定要一位尊者亲自揭开尸布,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姐姐。” 商雪霁一番话带着震慑,令在场的人都不敢忘自动弹,亦或是大学士南暮齐,此刻也顾虑重重,不敢上前。 南暮霜倒有心揭开布,但他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爹爹,于是打消了念头,南暮晴就更没资格了。 四方又陷入了僵局,太液湖水汽扑面而来,冷森森的,南暮齐鼓起勇气沉重呼出一口气,迈向前一步,不料却被商雪霁阻止了。 第183章 南暮光海验尸 “大学士止步,男女有别,太子妃的尸身可不是您能够触摸的。” 南暮齐只得停住脚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商雪霁你放肆!”最小的南暮晴又沉不住气的怒了,却被南暮霜瞪了一眼,迅速闭嘴, 亭内,南暮老贼负手而立,气度雍容,看向坐在栏杆处纹丝不动的商文禄二女儿。 老贼缓沉开口,“海津商氏,你是想让老夫来亲自确定太子妃师尸首吗?” “正是如此。”商雪霁拿着手绢托腮,抬头毫不畏惧,冷笑着看向南暮老贼,“您位居一品宰相,位高权重,此刻也只有您,能够查看我姐姐的尸首。” “那好,老夫亲自查看便是。” 南暮老贼眸色翻涌起复杂难懂的灰暗,走出玉华亭,莲幽莲魄哭着下船走到二小姐身边,南暮老贼亲自登船,最后来到了死者面前。 商雪霁不动声色,却是藏在琵琶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有点紧张,因为事情成与不成,能否用这句尸体蒙混过关,就看此一举。 南暮兄妹三人的在不远处看到,父亲蹲身,玉华亭里的商雪霁主仆三人也看到,南暮光海伸手揭开了布。 现场所有人都是屏息凝神,紧张的不得了。 一具穿着太子妃樱雪色衣裳,泡的浮肿尸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南暮光海一双皱纹横生的老狼眼睛,一一扫过死者头上戴的多子多福点翠,还有流苏金步摇,均是昨日商雪婳最后的穿戴。 死者手里拿的九宝琉璃玉如意,也是宣宗皇帝定夺太子妃时候赏赐的。 但尸体已经浮肿,面目全非,那女尸眼睛没有闭合,南暮老贼此刻心里的疑惑自然是挥之不去。 商雪霁已然离开了玉华亭,闲庭碎步的慢悠悠走到岸边,但没上船,距南暮光海仅一步之遥。 “尸体面目全非,老夫不敢确定,便是太子妃本人。” 南暮光海转身,双手拍了拍,如实说道,面部泛起微微冷笑,抬眼看向商雪霁。 “哦,是吗?那宰相大人不妨再仔细瞧一瞧。”商雪霁临危不乱,迎接着老贼颇有穿透力的注视。 商雪霁此刻胸有成竹,因为—— “请您再仔细瞧瞧,到底,是不是太子妃。” “呼!——”南暮老贼鼻孔长长出气,颇为不耐烦的再次看向脚下死者。 确实突然―― 南暮光海眼神颤抖,瞳孔骤然一缩,须臾一个踉跄往后一推,差点跌倒,好在站稳了,却是浑身僵硬无比。 不远处的南暮三兄妹均是大惊失色,南暮晴吓得浑身哆嗦,南暮霜也凤眼圆瞪,不明白一向老狼一般沉浮颇深的父亲,为何突然勃然变色,而且…… 还满脸恐惧?! 是的,南暮光海那一瞬间吓坏了,竟然真的被商雪霁这个十四岁死少女吃的死死的? 这可真是让他们两兄妹三人,还有全场的人,无比震惊的一幕,破天荒头一遭,掌控整个德穆国的南暮宰相,居然吓坏了。 在商雪霁面前,权倾朝野的南暮宰相,为何那般恐惧? 老贼当然会恐惧,因为周贵女的尸体,此刻就这么直愣愣的睁着看着他,叫他怎能不恐惧? 怎么可能? 南暮老贼后背发冷,密密麻麻的恐惧袭击着他。 礼部周主事的女儿,昨晚上入宫之后的确死了,但商雪霁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找得到周贵女? “宰相大人,这回可看清楚了?” 轮到商雪霁开始反击了,走上前一步矗立在水边,面对南暮光海僵硬的背影,步步紧逼,少女老谋深算,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到。 “宰相大人可看清楚,船上这一位到底是谁?”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南暮光海问得恶狠狠,压抑着内心的暴怒。 “你们这群人干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心里也大概有个数了。” 商雪霁点到为止,眸光深沉的看向太液湖中心,那里再往一点,有一个多年未经修葺的水道,烟瘴密布,杂草丛生。 那个水道联通的,是皇宫里的一个内湖。 昨晚上祁王君城琰划着船,载着昏迷的商雪婳,无意中闯入了那里,发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湖里全是死倒(竖尸),足足好几十具尸体。 好在君城琰沉得住气,从皇宫那一端走后山,将商雪婳秘密带回商家【汐黛别馆】,然后回到玉华亭汇合了商雪霁。 两人交代莲幽莲魄,故意四处寻找分散周围南暮家细作的注意力,然后两人再度潜入满是竖尸的皇宫内湖。 “竖尸都是冤死的,才会竖直悬浮在水里。” 商雪霁笑着告知君城琰。 “那就看看,他们是怎么冤死的?”君城琰一边划船一边说。 小船驶入内湖,划入竖尸中央,不怕尸体的商雪霁提着灯笼,君城琰则用铁棍挨着翻看了一下尸体,,他们意外地最终发现了一个人。 “这是礼部周主事的女儿,我认识。”商雪霁将灯笼凑到周贵女脸上做最后确认。 周贵女显然才死不到十二时辰,没泡涨到面目全非。 “是被尸修恶鬼咬死的。”君城琰用铁棍拨开周贵女的脖子,低沉说道,“脖子已经被咬烂了。” 君城琰补充了一句:“宫中有尸修恶鬼。” “那我们快走吧。”商雪霁突然吓了一下,“万一一湖的竖尸起尸了,那我们必死无疑啊!” “好吧,先撤。不过…….”君城琰想到一个妙招,告知了商雪霁。 于是他们想出了这条万全之计,带走了周贵女的尸体,让周贵女冒充太子妃,这样一来,既可以保住姐姐的名声,又可以让商家脱离困境,还可以制约南暮老贼。 唯一不足的便是,商雪婳只有假死了,被户部户籍消册,从此香消玉殒,世间再无商雪婳。 或者,只有等祁王举事平正大计安定天下的那一天,打垮整个南暮派系,商雪婳才可以重见天日。 *********** 今日太液湖边风和日丽,点点小荷才露尖尖角,却是风很大,刮在耳朵上发出哗哗的风声。 众人的袍裾裙摆,均是被风吹得飘散。 第184章 商雪婳的回忆 “宰相大人,你可想清楚了,这句尸首到底是不是太子妃?”商雪霁捋了捋风吹乱的后发,问道。 此刻轮到少女占据主动,一步步将当朝宰相步步紧逼。 少女脆甜的声音,在风中都显得气定神闲,那份老谋深算完全不熟给当朝宰相,“你女儿南暮晴不过是想当太子妃,太子妃重新回到你们南暮氏族手里,你们如愿以偿,而民女目前只想保家人平安。” “宰相大人,如若你依旧觉得,太子妃的尸首有疑问,那民女也不妨开诚布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人此刻就在皇帝陛下的勤政殿外面等候。若这具尸体不是太子妃,干脆咱们就启奏皇上,让他派人来到这太液湖后面,好好彻查一番,陛下无论知不知晓此事,大家都捅破了拿出来说说。” “再者,朝中不是有聂老将军吗,老将军是握有兵权的人,这事他恐怕不知道吧,我也找了人到将军府门外蹲着的,到了午时瞧不见我出东宫,那便把东宫内湖的诡闻说与聂老将军听听,宰相大人意下如何?” “你!” 听闻此话,南暮光海怒了,聂帅维稳于朝堂各方势力,是都堂上南暮派系唯一忌惮的极权人物,万万不可让聂帅知晓。 “反正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捅了天不怕,南暮宰相您又不一样了,要公之于众的话,会受到什么损失,您自己掂量一下。所以呢?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太子妃,还请宰相大人定夺。” 商雪霁此刻胸有成竹,甚至还拿起一枚石子打水漂,然后笑靥深沉看向当朝宰相,眸色里的满是诡谲之光。 此刻南暮老贼已被商雪霁完全制约住,这小女子还真是不简单,竟然发现了宫中内湖的最为血腥的秘密。 她究竟知晓多少? 周贵女皮肉外翻的烂脖子是被什么咬死的,她看出了端倪吗? 不远处的南暮齐,南暮霜,南暮晴,察言观色也看得出宰相的恐慌,还有商雪霁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算计。 两人说了什么话,他们全然不知。 “父亲!”南暮晴最先沉不住气的想要往前跑,却被南暮霜一把拉住喝骂道,“给我冷静点!” 而就在这时候,南暮老贼黑着一张脸,已然往回走,朝着三兄妹走过来了,商雪霁兀自矗立在水边,意味深长。 南暮霜上前低头询问,“父亲大人,您看清楚了吗?那就尸首不是太子妃,对吧?” 南暮霜表面滴水不漏,实则心里紧张,南暮齐表面深沉,一颗心也早已七上八下,南暮晴更是抽踌躇不安,满怀期待看着南暮光海。 “那一定不是太子妃。”南暮晴声音都有些颤抖,“光凭一句浮肿的尸体,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还必须通报大理寺……” “落水死者就是太子妃,老夫看的一清二楚!错不了!” 却是南暮老贼,威慑有力的一句话,让自己三个儿女都错愕不已,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最小的南暮晴喃喃的说着,如此万全之策可以灭掉商家全家,她岂能白白放过? “绝对不是,我去看看。” 说完南暮晴便提着裙子往前跑,却不料一个反手之力,南暮齐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先翻在地。 南暮晴重重的躺倒,摔得不轻,但也一下子噤若寒蝉,因为她是被父亲撂倒的,父亲的脸色从未有过这般黑暗,这般愤怒。 无形黑暗的怒意横流,压抑中的南暮光海释放出一种骇人的杀意。 南暮齐立即上前,把二妹抓起来,低沉骂道,“都给你说了,就是太子妃,你还冥顽不灵,霜儿,将晴儿带回府,好好休息一下,准备接下来太子妃的册封仪式。” “是。”南暮霜领命,向前拽住妹妹的胳膊搀扶起来,不由分说,便将南暮晴往回带。 南暮晴愁眉苦脸一万个不甘心,而南暮霜冷漠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是回头再看了一眼船上的那具尸体。 却不料刚好迎面撞上远处商雪霁的目光。 南暮霜停住,半转脸,两个少女一番电光火石的对峙,彼此眸色的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尤其是商雪霁,眸子锐利,凶险,是伺机出动的蛇,是将人吞噬的深渊。 南暮霜吓了一跳,至今,不明白为何商雪霁总会以那般淬了毒的目光看她,南暮霜下意识的将头上的白纱拉了一下。 只有商雪霁知道,她秃了后脑勺,毁了一层皮肤,但这远远不够。 ——她还欠我一双眼睛,商雪霁想。 …… 商家在京城的别墅,四周依旧守卫森严,商雪霁料想这两日必定是京城各方的细作,全体出动,一而再打探这别墅里的一举一动,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太子妃溺水暴殁,这种事情太突然了,势必引起四方诸多怀疑。 商雪婳此刻的情绪还算正常,失身确实是相当严重的一件事情,但好在只有妹妹,莲幽,莲魄,还有祁王君城琰知道,就算回到家里,奶奶和娘也不会知道。 只说姐姐,在京城得罪了南暮家,只有假死才能逃脱大罪,这是商雪霁安排所有人的一致口径。 此刻,闺房内。 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桶里放满了艾叶,姜片,益母草等暖宫的药材,商雪婳坐在里面沐浴,商雪霁帮姐姐洗澡。 商雪婳木木然地坐在沐浴的大桶里,不吱声。 “姐姐……”商雪霁欲言又止,其实她很想问姐姐,问清楚昨晚的来龙去脉,但看到姐姐受伤的神色,她也不好问下去。 “昨晚我收到了,用你的笔迹写来的书信。” 姐姐明白她心里所想,此刻还算理智,水里靠着木桶,冷静回忆起了昨晚的经过。 “我喝了那碗汤之前,用银针试过的,没想到春心散竟然试不出来。” “后来有人拿来了这封信,我一看是你的笔迹,丝毫没想到有诈,便随着那宫人去了后山,没走几步,我突然便只觉得心跳快的要命,浑身泛热想脱衣服,且血液湍急,我第一个反应便明白自己被暗算了,有人想要我的清白。” 第185章 那个男人很温柔 “太阳已下山,后山空无一人,宫人早已离去,只有一个看上去很龌龊的老头朝我扑过来,看着我淫笑,那时候我还有些思绪,便假装晕倒藏了块石头,待那老头走近靠近我,我便用尽最后的力气,拿石头使劲砸他。” “我闻到血腥味道,他被我打死了,之后我便跌跌撞撞往前跑,却是眼前越来越模糊,只能隐隐绰绰看到一些树影,但我嗅到了水汽,我明白,我跑到了湖边。” “药物发作了,这时候我越来越绵软无力,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亭子,我便朝那里跑去,原本我是想跳进湖里,让冷水清醒自己,却没料到——” 商雪霁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然后闭上眼睛,任热腾腾的水雾淹没自己。 “我迷糊着扑进了一个男子的怀抱里,然后……便发生了那事儿……” 商雪婳就没说接下来难以启齿的事了,妹妹也明白,不再多问。 姐姐便被那个男人给占了清白之身,看到水里半玲珑半剔透的姐姐,冰肌玉骨仿佛剥了壳儿的荔枝,美到极致却不知被哪个臭男人占了便宜,商雪霁便是气不打一处。 “无妨姐姐,咱们回家,从头开始。”商雪霁为姐姐搓背,劝道,“商家家大业大,就算你一辈子在家养着,咱们也养得起。” “嗯,我不会寻短见的。” 商雪婳这几个月受到妹妹强大的感染,也不是柔弱娇脆之人,骨子里的无形的坚强,是来自抗倭名将的商文禄的传承。 “嗯,我想休息了,我的身子已无大碍,你不必担心……”姐姐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令人心安的平静,姐妹心意相通,商雪霁明白。 商雪霁扶姐姐起身,商雪婳美玉透光的身子是夺目耀眼的白,水淋淋的黑发,高挑而丰腴的健康姿色并没有因为破了身而折损,反倒是无形的多了些女人美。 “我自己来穿衣。”商雪婳夺过妹妹手里的寝衣,笑道,“别把我当病秧子处理了,我好着呢。” “那好,你早些休息,我出去了。”伺候完姐姐,商雪霁离开并关上门。 *********** 商雪婳独自躺在床上,红账之内,少女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昨晚…… 商雪婳绝美的脸蛋,不住的泛红,像一朵粉彩的玫瑰。 即或是亲妹妹,有些事情她不好意思讲,她怎好意思给妹妹说,昨晚她其实……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般受到了痛苦折磨。 反而…… 那种奇异的感觉,竟然令她产生了,微妙的隐秘的愉悦。 我怎么了? 商雪婳坐起身,蜷缩着抱紧自己。 他是谁?…… 昨天那一夜,实则说不上侵犯糟蹋,因为那人对她很好,非常温柔,商雪婳一想到昨晚的经历,便心神动荡,意乱情迷。 昨晚,那男子一共要了她两次,那人的嘴唇似丝缎玫瑰无比的柔软,但是吻在她身上的力道确实霸道而强劲。 商雪婳作为闺中仕女,对自己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喜悦,感到羞愧和自责。 但是作为女人,对于闺房之秘闻却因经历而成长好奇,最为遗憾的,还是没有看到那人的真面目。 但是那时候他她瞳孔已经散了光,且整个人昏昏沉沉,只知道被动的接受着那人的冲撞。 他是谁? 想到这里,商雪婳美丽的星眸里,全是莫名的悲伤,双手插在散开的三千青丝里,也许和那个带给她初次欢愉的男子,这辈子真的就这么错过了。 **************** 商雪霁独自坐在庭院的长廊里,今日和南暮光海这老贼恶斗一场,前所未有的沉重疲惫,浑身发软。 直到君城琰出现,商雪霁转身,扑进的男人宽敞的怀抱里。 男人今天也没闲着,处理了太多事情,他通过密道和乔装术,去往京城里的秘密据点,和几路京城好汉义士们碰头,又去找了一趟张三丰,询问有没有【孤山剑客】的消息。 此刻,两人长久拥抱,只有他的怀抱,才会有一种港湾的感觉让她停靠。 昨晚没想到突发了这么多事情,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但好在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从太子手上拿到密约,他们无法和秦隐峰汇合,策动天下谋士和北方八个有巨额财富的中立公派,支持他们的平正大计。 “会有机会的,我们再想办法。”君城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沉说道。 确实突然“嗖”的一声,少女只觉得整个人身轻如燕,等她反应过来,原来是君城琰抱着她,借着树干的力,直接攀爬上了别馆中央的一棵参天巨树。 接着又是一阵重心不稳,男人抱着她,一阵炫技一般的轻功展示,直接把他带上了,这棵参天大树的顶端。 “呱,呱~”几只鸟儿被惊飞,消失在了夜空中,微微变瘦的月亮隐匿在乌云层里。 “这里视野好开阔。”商雪霁好不高兴,立即从小荷包里拿出她的一对陨夜珠耳环带上。 像两颗星星挂在他耳边,比天上的星星更亮的,是少女的一双精灵眼眸。 君城琰自豪地看着他的小娇娘,短短三个月的蜕变令人不可思议,从一无是处的废材女,变成了敢跟南暮光海斗智斗勇的女谋士。 “霁娘。”男人深情的呼唤她,动情的用双手捧着她的脸。 少女知道他要吻她了,虽然现在他们天天都要吻,但每一次碰撞之前,她还是心跳很快。 这会儿他们坐在这棵树的最顶端的一根枝丫上,颤巍巍的。 “这稳不稳呐?”少女看了看脚下,树叶繁复婆娑,有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我在,你怕什么?” 男子将她耳畔前的几缕头发捋在耳后,顺势的扣住她的后脑勺。 少女闭眼,吻如期而至,缠绵而猛烈。 圆月为他们烘托出一个,树上两人拥吻的剪影,很唯美。 “叮当――”就在这时,确实一声清脆声音响起,有东西自她口袋里,穿过树叶树枝,掉在地上的了。 “什么东西?” “哦,是莲魄丫头昨晚在太液湖边捡的,我都忘了。”商雪霁牵着男人的手说,“走,下去看看。” 男人抱着她施展轻功跳下,捡起地上之物,正是昨晚莲魄给她的那个铜制小巧的笔筒。 商雪霁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个小卷轴,不料在打开的那一刹那,两人同时震惊了。 第186章 密约找到了! 眼前那张卷轴,随着慢慢的卷开,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名册! 上面有太多的人的签名,但他们还是一一辨认出来: 海东贾氏。 海源赵氏。 庆州崔氏。…… 这不是北方八大中立公派家族长老的签名吗?! 那这么说来,这个笔筒里装的不就是……! “是密约吗!?”商雪霁不敢确定,看向君城琰。 “是密约。”君城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太好了!”这真是踏破铁骑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密约竟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手中。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这是哪里得到的?”君城琰珍重的将卷轴放回笔筒,揣进了怀里。 “是莲魄丫鬟,昨儿晚上她跑遍了整个东宫四处找姐姐,途中撞到了一人。”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郎君。” “极有可能便是太子。”君城琰立即得到答案,“不然不可能带有密约。” 商雪霁立即叫来莲魄询问那年轻郎君的长相。 “当时我急着找大小姐,哪有功夫去瞧那郎君?” 莲魄回忆起当时的状况道,“衣着华丽,步履雍容是个贵公子,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怎么着,他捂着头跌跌撞撞,衣服凌乱,往东宫那个写有藏书阁三字字碑的地方走。” “他步履异常的快,像是约了人晚了时间一样,这笔筒从他身上掉下来,我叫他他不应,我急着找大小姐,就踹了笔筒往湖畔去。” 末尾,莲魄又补充了一句,“那郎君也真是,既然约的人有重要的事,又何故喝那么多酒?” …… “这样一来,一切便明了了。”君城琰道,“莲魄丫鬟撞到的便是太子,当时着急和我们赴约藏书阁,却粗心大意,密约掉落都不知道。” 莲魄去二楼查看大小姐的状况,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二人,两人闲庭信步,走在院内。 “到头来,无论怎样,我们的行动到时圆满完成了。” “南安王爷此番也帮了我们大忙,毕竟他传递的消息给太子,让你太子皇兄知道,你和秦隐峰先生还活着,准备【平正大计】举事。” “还有,皇叔也给皇兄带到了话:让皇兄从南暮齐手里,夺回翰林院的控制权。” 他们明白,接下来,太子会入住翰林院,和南暮齐,以及他背后的南暮光海,展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少女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所有人的命运之轨都在改变,但唯一没能改变的便是姐姐,和上一世一样,姐姐被人占了清白,却不知那人是谁。 不过万幸的是,这一世,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商雪霁,她足智多谋的化解了南暮霜和南暮老贼对姐姐,对商家的迫害。 “六哥,密约已经拿到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商雪霁问道。 “自然是带着密约去见秦隐峰先生,霁娘,你愿意跟我去北方吗?” “自然愿意。”商雪霁笑着说,难掩柔情蜜意,“带我安顿好姐姐,我便和你一起北上。” 君城琰将她搂在怀里,两人默默的拥抱。 ************ “小姐小姐。”就在这时候,莲幽在远处喊她,“这里来了个小女孩,她说有知财要带给你。” 莲幽身边站的,正就是那天南暮府邸爬狗洞,带头的那个布衣贫民里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不错嘛,知财暗网都发展到京城了。”君城琰笑着夸奖她。 两人走上前去,那小女孩儿有些着急的开口了。 “今晚我们又去宰相府偷吃了,偷听闻宰相今晚会来搜查你家,说是今晚,正是你家最不防备的时刻,还说什么你姐姐就藏在你家某处。” 商雪霁和君城琰听闻这知财都有些吃惊,南暮老贼果然是老狐狸。 “多谢你了,这个给你。”商雪霁给了小姑娘一些钱,等小姑娘走了之后,她转头对君城琰说。 “得想办法把姐姐转移了,不然待会儿他们来了再想走,就不容易了。” “我们为何要转移?”却是君城琰,波澜不惊沉稳大气的说了。 “你姐姐状况不太好,需要休息,不便走动。”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简单。”君城琰莞尔一笑,“给他们制造些事端,让他们今晚人仰马翻便可。” “啊?!”商雪霁和莲幽同事欣喜的叫出声,“怎么制造事端?” “霁娘,你去收拾一番,带上火器和剑,随我走一趟。” 商雪霁一下子亢奋了,一听便是要杀人的节奏呀! ************ 深夜,半圆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京城低矮的房檐,屋舍上面,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的凌空跳跃。 商雪霁发现自己有了些轻功基础,虽然很慢,但跟着祁王夜行,倒还蛮刺激的。 他们跃上一间瓦房屋顶,这里似乎是京城花事坊的一条后街,前院里还传来声歌笑语,男人女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得抓紧时间呀,南暮光海会去搜查我家。” 少女有些不大明白,“你却带我来蹲屋顶,还说要制造事端?难不成要把妓院一锅端了?” “别说话,看我便知。”君城琰低声细语。 “好吧,那就看你。”少女笑到,“反正你好看。” 月亮给男子流畅绝美的侧颜镀上了一层银光,长眉秀绝入鬓,凤目斜飞上挑,长而翘的睫毛似黑蝶翅,隐隐压抑的眸光似永夜寒星,唇妍犹花,魅绝人寰。 商雪霁正看的入神,确实隐隐欢歌笑语传入耳,花事坊后门院门打开,半老徐娘的花事大房,搀扶着一个醉熏熏的大官儿走到后街上。 那大官醉醺醺,左脚盘右脚往街上走,身旁跟了个牛高马大的护卫。 “周主事,您走好,下次再来哦。” “哈哈哈,真是尽兴,以后就不能叫我周主事,要叫我周尚书了。” 周贵女的爹,笑的有些轻狂,“南暮大人的提携参奏已得到圣上批阅,我要当尚书了哈哈哈。” 夜深人静的后街,周贵女的爹可能喝多了,上了轿子,又下来呕吐,护卫在他身旁。 说是迟那时快,突然间―― 就在这节骨眼上,君城琰疾风利雨似闪电,抽出宝剑一个轻功凌风跃前朝着周贵女的爹一剑致命袭击,杀意刹那间四起,看得少女目瞪口呆。 第187章 暗杀 “铿铿!”,“铿铿!”那护卫反应也快,立即拔刀应战,但那护卫哪里是君城琰的对手啊,三两剑便被砍伤在地。 “六哥!”少女极为惊愕,因为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惊愕的不是君城琰的剑术高超,而是他使用的那套剑法。 飞痕剑法! 萧慎迹的飞痕剑法! 招招毙命,又快又狠又准!月夜之下,君城琰鬼魅如魔,是最为恐怖的暗夜杀手。 少女看的眼花缭乱,君城琰已然朝着周主事痛下杀手。 “噌!――” 金属刺耳的一刀划过,周主事发出尖叫“啊!――” 这个南暮光海的走狗,顿时血溅五步,当场毙命。 抬轿的轿夫吓的当场溃逃,月光照耀下的后街,却恢复寂静,等到负责京城安防的皇城府卫军赶来的时候,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受伤的护卫。 “呜!呜呜!”警哨响起,四下打乱。 ************ 礼部周主事被人暗杀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宰相府。 相隔不到三天,周主事和女儿周贵女相继殒命。 于是乎,正准备夜袭商家【夕黛别馆】的南暮光海父子,连同南暮霜,纷纷惊愕在原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南暮老贼震怒不已,“皇城虎卫军都是饭桶!朝廷命官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杀?” “知晓是哪一路刺客吗?”南暮霜问道。 军官跪着如实禀报,“刺客使用的是……萧大人的独门飞痕剑法。” “什么!” 这句话让在场的南暮家所有人都极度震惊。 皇城府卫军军官跪着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翰林院大学士南暮齐一声怒喝。 “事发地在何处?还不带我们去?” 南暮光海出动了全府的私兵去往了周主是事被暗杀的后街,一行人人仰马翻前仆后继的。 而此刻可能最不知所措的便是南暮霜了。 “爹爹,今晚我们不是要去抄检商雪霁家吗?” “没功夫去了。”南暮光海浑身怒意席卷,所有人浩浩汤汤去往了花事房后街,发生这样恶性的案件,哪里还有心情管商家? 南暮霜背着事出突然气得浑身冰冷,这样一来,没法发动措手不及的搜查。 如果商雪婳是假死,那商雪霁有了足够的时间转移她姐姐。 “去把商家盯上,十二时辰不可放过。” 无奈之下,南暮霜只得把自己最后三个心腹家奴用上了。 ************ 月夜。 “六哥,你哪里学的飞痕剑法呀?” 回程的途中,商雪霁真的是又惊又喜。 两人沿着屋顶一番跳跃,最后成功回到了【夕黛别馆】,此刻夜深人静,姐姐和丫鬟们都睡下了。 两人矗立在大院中。 君城琰如实告知,“是跟着师父学了几招。” 张三丰这样的绝世武林高手,除了最神秘莫测的【孤山剑法】,各派剑谱都略知一二,德穆最高境界的飞痕剑自然也了解。 前两日君城琰和张三丰学习九宫剑法的时候,谈及飞痕剑,张三丰便传授了他一两招。 当然,这点皮毛自然是无法和萧慎迹本人对抗的,但利用这两招飞痕剑杀掉南暮派系官员,引发都堂之上的内讧,那是绰绰有余的。 “六哥,你好黑呀。”商雪霁佩服的笑道。 今晚,君城琰这一场华丽的暗杀,可谓一箭双雕。 不仅解决了南暮光海想要夜袭商家抓商雪婳的卑鄙行动,也解决了一个助纣为虐的朝廷命官,还把罪名推到了萧慎迹身上。 …… 今夜,注定事情会非常多。 月上飞檐,东宫雍华殿。 入夜,太子独坐在一盏暗灯前,九鼎香颅内,烟雾跳升,暗色中,男子侧脸的剪影,连同微微滚动的突出喉结,漂亮的如梦似幻。 昨晚发生了好多事情,所有的事情突如其来,到现在他还无法一一消化。 昨天……几个时辰之内……. 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最初,安南皇叔带着小妾芸娘来了。 皇叔告知他:六弟,还有他最崇敬的秦隐峰先生都没死,那一刻,那种从天而降的惊喜,几乎让他落泪。 “今晚戌时到东宫藏书阁和祁王殿下秘密的会见一面。” 南安皇叔最后给他传递了这条知财。 “还有,务必从南暮父子手中,夺回翰林院的控制权,那可是关乎儒道存亡的大学堂,天下莘莘学子的命运之地!” 皇叔走了之后,他打发了所有的宫人出去,独自在寝殿里,然后从墙上的暗格内,拿出一直安放的密约,放进笔筒,揣进袖子里。 却不曾料到事情突然出现反转,在月如银盘,时辰来到酉时的时候,他喝了一杯宫人递过来的驱寒参汤,然后避过所有人,带上密约前往藏书阁。 却没料到走在半路上,浑身出现着了火一般的情欲暗涌,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但是爱之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这样动身赴约去藏书阁,别说见到六弟了,哪怕走在路上都太惹人注目。 眼瞳出现涣散之状,他知道是春心散的作用——这是春心散威力最大的地方,便是让干柴烈火中的男女,因为散瞳,而无法知道对方是谁。 于是他去了太液湖边,来到凉亭里,这里水汽蔓延,空无一人,他原本是想用一场凉水先浇灭自己。 然后再去藏书阁。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模糊之中…… 一个朦胧至美的身影,自月亮中出现,那女子就如同从月宫中走出来一般仙女,径直扑倒他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他完全可以断定,她非常非常的美。 那一刻火焰完全燃烧,他完全控制不住,而且令他暗暗吃惊,女子的身体竟然比他还烫。 爱之火将两人一起点燃,他经历了这辈子最为魂牵梦萦的时刻。 直到春心散的药劲下去不少,他才渐渐清醒了一些。 他发现他干下了伤天害理之事,他竟然占有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而当涣散的瞳孔中逐渐聚焦,眼前逐渐清晰的时候,亦或是从来未曾对女子动过心的他,也被眼前女子的绝世美貌给彻底震惊了。 第188章 他把商雪婳的画卷随身揣进怀里 太美了,人间精灵也不过如此了。 那一刻,他非常惶恐,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和六弟见面! 而那个时候,戌时已经过了。 于是他连忙穿好衣服往外跑,胡乱摸了一下笔筒,幸好还在,密约万万不可丢失,这可是关乎天下百姓的大事啊! 六弟和秦隐峰在外围冒死所做的一切事情,平定四海的天下大计,怎可因为他和女子的风流快活而付诸东流? 但是眼前的女子,他又怎能让她一个人衣衫不整,躺在这里。 前所未有的两难局面摆在他面前,他当机立断,亲自上前将女子的衣服重新穿回身上。 地上躺着那玻璃似的玉人儿,他是那么不得章法,手忙脚乱的,就是像一个小孩面给自己心爱的木偶娃娃小心翼翼穿衣服一样,生怕会弄坏她。 但时间不等人,和六弟约好的戊时已过! 他小心翼翼将绝色美人裹好,放在了凉亭凳子上,而这时候戌时已过到了亥时,他不得不全速奔向藏书阁。 他在路上撞倒了莲魄,但他此刻却不能停留,而莲魄就在那个时候捡到了笔筒。 接着,他遇到了前来找他的心腹太监,他立即通知太监,赶快去玉华亭,将长亭下昏迷的女子送到他的寝宫去。 而当他赶到藏书阁的时候,已然人去楼空,进去找了一圈,六弟已经不在那里了。 而这时候他发现密约不见了。 一刹那间,他真的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下一步,他立即调转方向去往雨花亭,他心里惦记着那个绝色女子,他占有那个女子的第一次,同样也是他的第一次。 而这时候那个心腹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告知玉华亭内并没有什么女子,却有很多的人,无数的人,在那吵吵嚷嚷。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出动他能够指挥的人,下达死命令,搜遍整个东宫,务必要找到他的女孩。 却从这一刻开始,他注定要失去她。 一夜的寻找都是徒劳无果,那女子似乎石沉大海一般,但他贵为太子,哪里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很快,女子的身份得到了确认。 太监告诉他,那女子应该就是准太子妃,海津商氏商雪婳,一个天仙一般的绝色美人,被誉为王朝史上最美太子妃,还拿来了太子妃商雪婳的画像,当看到那画像的时候,他就确认那便是他的女人,本人和画像上一样的美。 但到了天亮,还是没找到她,此刻的他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太监也是一趟趟的跑。 一轮红日渐渐升上大殿,整个店内蓬荜生辉,但最后太监却给他带来一个噩耗。 那不是太子妃昨晚上在凉亭附近的水域,溺毙了。 那一刻,他当场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幸福来的那么突然,却走的那么仓促。 为什么上天那个时间段,会让两件同样无比重大的事情降临在他身上,一面是六弟,是秦隐峰平定天下的光复大业。 一面是他的太子妃,与他完成了巫山云雨,却又离他而去,只给他留下了悲伤,遗憾和永无止境的空虚。 他呆呆的看着她的画像,似乎昨晚上是画上走出来的仙女,与她一夜幽媾,然后又回到了画中,那么虚幻,不真实。 而他多愿意重返到那个梦中,和她一世缠绵永不醒来。 太子妃死于水域,殁了的消息经过了证实,父皇那边都下了哀悼文书,太子有些踉跄——世上再无商雪婳,真的她就这么没了? 一夜之间,似乎所有属于他都失去,商雪婳,密约,六弟,隐峰先生,平正之计……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她必须振作,朝堂局势风雨动荡,而他必须独自举起大义之旗帜—— ——那便是翰林院,国家发声咽喉之所在!国家舆论之所在! 整整一天,他都矗立在殿前,呆呆的看着商雪画的画像,直到入夜,他才缓缓做出一个举动。 就那副原本不大的商雪婳的卷轴画,被他细心的卷起来,用娟丝带捆好了,小心翼翼放进另一个笔筒,揣入袖子里。 从今往后,他都会带着这个死去的女人不离身,他觉得这样,她的鬼魂才会一直傍着他,与她形影不离,就像虎和伥的终极关系一样。 然后下半夜,他召集了他所有的秘士,信得过的太监,秘密的东宫殿内的暗室内,举行了一场密会。 “夺取翰林院,孤要从南暮父子手里,夺取翰林院控制权。”他当着所有人低声宣布这个决定。 “太好了!”,“臣等死效忠太子!” “只有夺得翰林院,才能掌控朝堂的话语权,才能振兴儒林,恢复诸子百家。” 他和六弟不同,六弟注重的是军权和武力,而它更偏重于言论的力量,他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言论力量,笔杆子的力量,对历史的推动,并不比炮火的力量来得轻。 君宴词,夺回翰林院,你一定能够做到。 烛光里,他对自己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女子,商雪婳的肖像。 …… 入夜,【汐黛别馆】门口火把聚集,无数南暮家的家奴家臣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一个女子冷漠而尖锐的声音响起,“所有的门都给我封死了,不准放任何人进去,也不准任何人出来。” 是南暮霜。 昨日,周主事被人暗杀在街头,使得原本准备前往商家打埋伏的南暮家措手不及,毕竟暗杀南暮派系朝廷命官的事件,这些年还是头一遭。 不知刺客何方神明,居然用的是萧慎迹的飞痕剑法,为了这事儿,还使得今早在都堂上,南暮派系的官员们齐齐指责萧慎迹,而萧慎迹则是窝着一肚子鬼火。 最后,还是南暮老贼压下来,但南暮派系里,内讧在所难免。 整整耽误了十二个时辰,当南暮霜再度提议搜查【汐黛别馆】的时候,南暮光海和南暮齐却都没了兴趣,周主事被顶级刺客刺杀,京城人人自危,除了南暮霜,谁还有心思去管商雪霁一家的事儿? 但南暮霜还是不甘心,今夜亲自带人,前来搜查。 第189章 表哥,商邵杰(1) “轰――” 当她正带着楠南暮家的家丁们,气势汹汹走向商家大门之时,却是两扇大门一下子打开了,显然有了十二时辰的时间差,商家已然准备就绪。 里面有条不紊的,似乎早知道今晚有事情要发生似的,南暮霜俏脸一沉,冷哼了一声。 有十几个细作待在这里,这十二时辰内,前后门都不见有人外出,有多少丫鬟婆子进入,细作们都数的清楚。 无人出来迎接,南暮霜到不在意,带着人进了别馆,一进门便听见灵堂那边传来哭声。 “姐姐……我苦命的姐姐啊……” 商雪霁披麻戴孝,扶着周贵女的棺材在哭。 做戏做全套,周贵女死了,商雪霁还得出钱给她办丧事,此刻气不打一处。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一想到她是代替姐姐尸体的,少女也情知今晚的重要性。 灵堂门口,站着的是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清纯绝俗不食人间烟火,容貌颇美,周身寒气逼人。 “大晚上的,不知南暮小姐大驾光临,可为何事?”商雪霁收了情绪,用手绢擦脸问道。 “你姐姐不是殁了吗?”南暮霜傲然笑着,“得知你们搭了灵堂,本小姐心里甚为难过,就来拜祭一下。” 南暮霜一番冷若冰霜的说完,立即有好几个健壮家奴围了过来。 拜吧,商雪霁想,我给那姓周的扶棺,你就给她磕头呗。 “家门不幸,商家自京中并无亲眷,未请其他人来,你等前来强行祭奠,恐怕居心叵测吧。”商雪霁同样冷笑应对。 “怎么人都到灵堂口了,还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那好吧,南暮小姐,你若要进来拜祭,我自然不敢怠慢。” 商雪霁起身,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南暮霜于是冷着脸地迈了进去。 她深夜突然到访,自然不是拜祭死者,而是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一走进灵堂,南暮霜立即下令,“棺材板给我揭开。” “你们太过分了。”莲幽莲魄假装同时上前,想要愤怒阻止。 “是。”几个健壮家奴立即上前,将薄皮棺材板拔掉钉子,豁然抬起来。 南暮霜一刹那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杏眼圆瞪看向棺材中央—— ——里面空空的并没有死者,确实有一个骨灰坛,端端正正的放在棺材里。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南暮大小姐?”商雪霁略带嘲讽地走上前,欣赏着南暮霜惊愕的表情。 “你们……你们怎么能……” “这天气炎热的放着发臭,提前将尸体火化,敢问有何异议,我们可不想忍受着腐臭味,再一路把姐姐的尸体给拉回海津。” “你们可真是先下手为强啊!”南暮霜满脸怒意,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梁换柱,把你姐姐给藏了,但你可知晓你藏了她又有何用?” 南暮霜提高了声音,“世间再无商雪婳,就算她还活着,这辈子也只能像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我不知你说的是何意,真的一点也听不懂。”商雪霁哪能被她左右吐露半个字半句话。 “听不懂是吧?那总看得明白。”南暮霜的脸陡然一阴沉。 “给我搜,把这里里外外的院落都给我找仔细了!” 南暮霜一声令下,家努奴们立即在前店后院开始搜索,连茅厕,米缸,鸡圈都不放过,弄得鸡飞狗跳。 不过很是奇怪,商雪霁今晚是任由南暮霜在自己家里飞扬跋扈,不但不阻止,还任由她破坏。 商雪霁向来硬气,更加护卫家族,可今天却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任由南暮霜搜查夕黛别馆。 以商雪霁的心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呢? 一炷香时间,破坏了一圈,却是陆陆续续的家奴们纷纷跑回来禀报大小姐。 “大小姐,米缸,水缸统统搜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大小姐,我们厨房,茅厕都搜遍了,没可疑之人。” “怎么可能?”南暮霜怒目圆瞪盯的看着那些家奴,气急败坏骂道,“一个个都是饭桶。” 还搭着灵棚呢,今日细作禀报过,商府并未有任何人出去,婆子进来了三个,丫鬟进来了两个,区区不到十二时辰,商雪婳还真的人间蒸发了? 又难不成,是自己判断失误,商雪婳的确已经死了? 南暮霜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却又在这时候,一个家奴高声叫道,“大小姐,这里有个陌生男子。” 男子?! 南暮霜非常诧异。 “给我带过来。 须臾。 “哎哎哎,你们放手!……” 果真是一个男子尖声尖气,骂骂咧咧的声音。 几个家奴推搡着一个文弱书生,从远处的抱厦走了过来,南暮霜满腹疑惑,示意家奴举高火把。 借着火光看了看,这个书生年约弱冠,容貌非常一般甚至有些偏丑,脸色暗黄暗黄的,就跟得了黄疸症一样。 “此人在二楼的一间书房里。”家奴告知,“我们就把他抓下来了。” 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粗手笨脚,脸上有雀斑的女子,土里土气像农家女子,看上去是这个书生的丫头。 “你二人是何人?”南暮霜厉声问道,“在这商府里做甚?” 那书生和丫头都不说话,这时候,自然便是商雪霁开口了。 “这位老表,是我商家的远房亲戚,名叫商邵杰,他年初中了家乡的会试,下月便要参加科举,自今年过完年就一直寄住在夕黛别馆里用功,也负责这幢别馆的日常打扫,我姐姐去世,这位远房表亲,他自然要参加葬礼。” 南暮霜仔细打量着这个商邵杰,面色蜡黄,容貌一般,看上去颇有些令人别扭。 他旁边的丫鬟也长的丑。 不仅人不好看,这个名叫商少杰的书生,还一点都没有读书人的斯文,看向南暮霜的眼神,放肆无遮无拦。 “放肆,你看我干吗?”南暮霜被这个商邵杰看得发麻。 “小娘子你先头一直盯着我的脸做甚,我是觉得我英俊就直说,若是对我有思慕之情,明日我就到你府上去提亲。” 那商邵杰突然狮子大开口,把南暮霜下了一跳。 第190章 表哥,商邵杰(2) 商雪霁也没料到他会这般说,却是偷偷憋了笑。 “放肆,岂有此理!”立即有家奴上前保护小姐,朝商邵杰比划了拳头。 “我有说错吗?”商邵杰耸耸肩,依旧痞痞的,甩了甩袖子,“这女的夜闯咱们商家,又一直盯着我看,我不误会她对我有意,还是我的错?” 这商邵杰极其没规矩,但南暮霜理亏,且自视甚高没遇上过这样的人,顿时心烦意乱。 “南暮小姐。找完了吗?祭完了吗?如果完了,那我们就要下逐客令了。”商雪霁冷冷提醒她。 南暮霜眉头深锁,今晚一折腾,什么都没找到,挫败不已。 可能……商雪婳是真的死了……她想。 “我们走。”到最后,南暮霜一无所获,只有拂袖离去,带着家奴们匆匆往门口走。 “且慢,留一步我有话问你。”却是她身后,商雪霁开口了,“邵杰表哥,莲幽,莲魄,你们都回去。” “表妹,你当心一点。”商少杰叮嘱完少女,又冷冷看了一眼南暮霜,带着人离去。 “你们也在外面等我。”南暮霜也对家奴们说。 大院儿里只剩下两位女子了,彼此都以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双方的瞳孔都似黑洞洞的火枪口。 商雪霁笑道,“既是来祭拜我姐姐的,起码得给她捎上三柱香再走。” “这里面是不是你姐姐?你心里没个数吗?” “死者为大,最起码的尊重应该有,你不明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 “昨天晚上给我姐姐下春心散的人是你吧?” 商雪霁走到南暮霜对面,负手而立,抬起下巴,“我姐姐在太子妃的殿里接到一封信,立即就动身赴约,从被下春心散,直到溺水而亡,都是你把我姐姐骗出去了,对吗?” “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南暮霜高傲着否认。 不过须臾,南暮霜却阴险的笑了,她凑近了商雪霁,小声说道,“不瞒你,是我做的又怎样?去皇上面前告我呀。” 商雪霁以自身收放自如的情绪,冰封了恨意,猜得到的答案,但从施加者口中说出,依旧令她愤怒。 她挑挑眉,假装感兴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把南暮晴扶上去,南暮家能够能太子妃之位,掌控太子殿下?” “哈哈哈,你说对了,我毁掉你姐姐,就是为了南暮家能够拿回太子妃之位,敢挡在我南暮家前面的人,必死无疑。” 南暮霜笑得咬牙切齿,纵然商雪婳已经死了,也让她不解恨。 却是令她很意外,商雪霁并没有太意外,从头到尾,商雪霁表现出来的,都是老谋深算的沉着。 “好吧,那我也送你一句话。” 商雪霁走到南暮霜面前,看着头上披着白绸白纱,大热天依旧穿的密不透风的仇人。 她知道她已经空有美貌了,浑身都烧伤了,皮肤永远没法恢复如初,而后脑勺也秃了。 那是她的杰作,但这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南暮家全家覆灭,因为以南暮光海为首的逆臣,正在祸害苍生。 然后……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从商雪霁嘴里挤出来。 “南暮霜,我现在就在这里,给你,给南暮家预言,你妹妹南暮晴,当不了太子妃。” 她的预言,南暮晴当不了太子妃! 可笑。 南暮霜只觉得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南暮霜却是一听这话仰天长笑,轻狂无比,“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哈哈哈……” “今晚你是想要入宫面见皇上,劝皇上不要立我南暮家的女子为太子妃?还是想要去长跪天华门磕的头破血流?我告诉你商雪霁。” 南暮霜说的斩钉截铁,“无论你在耍什么阴谋诡计,都行不通,太子妃就是南暮晴的,你改变不了。” “南暮晴不会嫁给太子。” 商雪霁同样说得斩钉截铁,“我说不会,她就不会成为太子妃。” “呵!”南暮霜哪里相信,铁板钉钉的局面,她商雪霁翻得了盘? 哈哈,那还见鬼了! “南暮霜!”商雪霁开口了,“而且我还要为你预言一下你的婚姻大事。” 商雪霁闲庭信步的走到死对头面前,直视对手。 商雪霁说,“将来,你会嫁给一个跛子,家徒四壁,而且那个跛子天***,他会天天打你的,夜夜折磨你,你信吗?” 穷跛子? 岂有此理! 一听商雪霁说她要嫁给跛子挨打,南暮霜立即怒了。 “呸,我南暮霜还不是你算得到的,走着瞧,明儿圣上便会颁布晴儿成为太子妃的懿旨,且昭告天下,你慢慢去哭吧!” 南暮霜说完,气鼓鼓径直离开【汐黛别馆】。 走到门口,南暮霜猛然一回头。 她不忘扫了一圈商家的人,扫过大院内的商雪霁,灵堂那边的丫鬟们,她要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商邵杰又出现了,走到商雪霁身边说话。 南暮霜再一次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的商邵杰和她的丫鬟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 等到人都走完以后,商家锁上前院后院的大门。 一行人走进堂屋,纷纷围在一起,憋了半天,大家哈哈哈笑了。 “二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莲魄无比崇拜的上前挽住商雪霁的胳膊,“你怎么就知道今晚,南暮霜还会夜闯这里?” “我当然知道。”商雪霁又反问他她们,“那你知道为何我今晚不阻止她们进来吗?” “你就是为了让南暮霜相信,你姐姐真的已经死了,而且商家又突然多了一个商邵杰,对吗?” 商邵杰身边那个粗手笨脚的村姑丫鬟说话了,一开口便是风情万种的声音。 莲幽莲魄打了两盆水过来,商邵杰和粗苯丫鬟同时开始洗脸。 “叶老板说得对。”商雪霁继续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世间再无商雪婳,如假包换商邵杰。” 而这时候商邵杰和丫鬟的脸也洗干净了,两个画一般光**人的仙女同时出现在大家面,一个正是商雪婳,而另一个则是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 第191章 女扮男装考科举,进翰林院 “姐姐,女扮男装是你的强项,今晚你发挥的不错哟。”商雪霁拍手,鼓励着姐姐。 “是啊,大小姐,你那痞里痞气的模样,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你。”莲魄也说。 商雪婳精神状态还算好,失身虽然对未出阁的仕女打击非常大,但商雪婳却是和妹妹一样变得很坚强。 昨晚君城琰暗杀了周主事之后,京城大乱,君城琰趁乱暗中联络的叶涟漪前来,叶老板于是化妆成村姑丫鬟,在南暮霜细作的盯梢中,大摇大摆进入【汐黛别馆】。 叶涟漪的来到,就是为了让商邵杰这个人物,于今夜浓墨重彩的出场。 商雪婳本来就擅长了女扮男装,让她变成一个书生并不难,唯独便是她那张脸,太美太引人注目,就算女扮男装,那也让人认得出来呀。 于是叶老板想到了绝妙注意。 叶涟漪本来是江湖人士擅长化妆,也学过易容术,上次更改张子期的脸,便是她和师父的杰作,不过商雪婳易容,却也没必要在脸上涂胶泥浆糊什么的。 叶涟漪带来了一瓶很奇特的姜黄药水,只需在脸上轻轻抹一层,便可让脸色暗沉蜡黄,还长了一些斑。 这种药水,是叶涟漪他们江湖人士,冒充病入膏肓,或者尸体的时候用的。 这样一来,药水极大的让人变丑,自然就没人再怀疑,那是倾国倾城的商雪婳了。 几个人也讨论起来这药水。 “以后天天擦这个,大小姐,岂不是变得很丑?”莲魄向来以自家小姐容貌为傲,实在看不惯商邵杰一副黄疸镇病的模样。 叶涟漪道,“那你觉得你家小姐还顶着这张脸出门合适吗?就算她男扮女装也美成那样,谁不知道那是商雪婳,她可是已经宣布死了的人了。” “这药水定期擦拭换洗即可。”商雪霁道,“叶老板联系了京城花事坊” “没关系,我能适应这张脸。” 商雪婳笑着对自家丫鬟说,“如若人自身不够强大,让美貌便是负担,还会惹来危险,只有自己干出一番事儿,自己强大了,那美貌才会为自己加分。” 姐姐说的很好,商雪霁点了点头,前世,姐姐被御姝所嫉妒,而遭受祸害,这一世同样因为被南暮家心怀叵测算计,才会失身。 “好了,姐姐,我们明日便回海津了,以后你就擦这个姜黄水出门,没人再会知道你是商雪婳,只可惜你以后就只能在家里安身了。” 商家家财万贯,姐姐若是能学着料理家业,振兴商家,哪怕一辈子不嫁,也会过得很幸福。 “我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商雪婳接下来,却是说出了一番所有人都大为意外的话。 “正因为我以前,日日待字闺中缺少游历和见识,才会为奸人所害,所以接下来我既然是个男儿身,那我也要闯一闯。” “姐姐……”商雪霁有些担心不明白,姐姐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商邵杰堂哥已经在家乡中了会试,下月就要科举赶考了吗?”姐姐看这妹妹,眸光善良,意味深长。 “那我就要以商邵杰的身份,先参加海津的贡试,然后一举折桂,再参加六月的科举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女子,均是难以置信,叶涟漪成熟风韵,第一个表示双手赞成。 “这不错呀,你姐姐文采飞扬,满腹诗书经纶,考科举拿下状元的不成问题。” 莲幽莲魄道,“嗯,这主意不错,不过很危险哦,因为你毕竟还是女儿身。” “没关系的,有了这药水,我变丑了,自然不再会引人关注。” 商雪婳说着走上前一步。 “翰林院,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向往的地方,只可惜自己是女儿身,永远不会踏足那里,但现在不一样了,做了男儿郎,若是科举一举成功,那我便可以进入翰林院成为儒生,圆自己的梦想。” “那好,姐姐我支持你。”商雪霁道,“明儿我们回去,我便想办法给你,哦不,给商邵杰堂哥,在海津立户。” 商家极其远方的旁系亲戚里,的确有个商邵杰,却是年前会考完毕,远游之后便不知所踪,商雪婳冒名顶替,所以是行得通的。 今晚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商雪婳以其貌不扬的方式,再度出现在南暮霜面前,居然还蒙混过关了,若是心思狡诈的南暮霜都没认出来,那南暮齐等人,也就没问题了。 “哦,对了,小姐。” 几个女子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内,莲幽想到了什么问自家小姐。 “你刚才不是和南暮霜打赌,说南暮晴注定当选不成太子妃吗?现在这事儿都按板定钉了,你却这么肯定,难不成你有妙招?” “是的,我有妙招。”商雪霁把莲幽送回房说,“你只管安心睡觉,我说她当不成太子妃,明儿早你密切注意京城的消息便知。” “哦。”莲幽好崇拜的瞪大眼睛,对二小姐充满期待。 商雪霁回忆起,玉华亭姐姐出事儿那晚上。 前来抓包的人全部走后,商雪霁一筹莫展,却在这时候,君城琰划着小艇回来了,一行人迅速走后山离开东宫,将姐姐安顿好之后,商雪霁和君城琰再度秘密潜入水道进入死湖。 刚看到死湖里一具具竖尸的时候,少女也吓坏了,提着灯笼的首都在不断的颤抖。 却是一具刚死不久,衣着五颜六色,头上戴着金冠步摇,看上去沉的不深的女尸,引起了商雪霁的注意。 他们用木棍拨开,将女尸翻了个面朝上,虽然臃肿,但商学系还是辨认出了是周贵女。 回到太液湖湖中心,借着灯笼和月亮之光,他们仔细检查了周贵女的尸体。 君城琰自幼便知皇宫严酷,时常杖毙罪责之宫人,但为何会将死人沉入湖里? “六哥,你瞧,脖子被咬得稀烂,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没有。”少女给出了自己的怀疑,“将死人存放在湖底,不知是不是为了培育,有哪些会起尸的?” 上一世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便是丧尸大规模爆发,一部分人被咬死之后变死了,或者被吃了,而另一部分人会起尸变成丧尸,继续咬人。 第192章 宁寿宫尸变(1) 突然君城琰想到什么。 “你说皇后不太对劲?她出的气都是腐臭的?” “是的,而且面如死灰,就跟快要死的人一样。她并非被咬之人,还活着。”商雪霁道,“我怀疑她被感染了尸毒。” “那等你姐姐的事情解决了,看来我们需要进宫,暗查一下皇后。” “不知那个尸修恶鬼——山中铠甲武士,是不是藏身皇宫。” “不管是不是,你我务必进一趟皇宫,先把皇后的问题搞清楚。” 疑窦丛生,他们决定明晚一探究竟。 上一世,南暮皇后是在御姝成为太子妃之后才死的,那个时候距离乙亥尸乱丧尸大爆发,刚好还有一年的时间。 而这一世,不一样了,南暮皇后—— 如是南暮皇后真的有变异迹象,为了防患尸瘟传染,今晚,他们便要将其灭掉才行。 商雪霁心里暗笑着:南暮霜,说了你妹妹当不了太子妃,你还以为是我口出狂言? 自商雪霁发现竖尸之谜,皇宫并以此封锁了太液湖水道沿线,这两天也是做贼心虚的清理干净了内湖的竖尸。 自那位险些成为礼部尚书的周主事被君城琰用飞痕剑法暗杀了,京城更是处于风雨飘摇中。 京城几个军处都做了调动,除了各个掖卫军,皇城护卫军,禁军,就连四个城门的金吾卫也抽调兵力昼夜加紧巡逻。 白天,商家的几辆马车光明正大的出了城,通过城门检查出了城,返回海津,马车里除了莲幽莲魄,还有一位令人陌生的年轻公子,脸色蜡黄长得不好看的商邵杰——也就是轻微易容,如假包换的商雪婳。 此番,商雪霁送走了姐姐,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跟着君城琰,潜入南暮皇后的宁寿殿,调查皇后了。 风雨飘摇,阴云密布的京城…… ************** 入夜,坟场一样的皇宫,一种油尽灯枯的昏暗感,被无形看不见的疑团氤氲,阴谋笼罩上空。 却是都堂之上,吵吵嚷嚷。 都堂,是皇帝下朝之后,以宰相为首的朝廷命官们议政之殿,平日里都是白天议政,但除了周主事被暗杀的事情,今晚南暮光海下令诸多京城官员夜间前来议政。 此刻,都堂内吵得不可开交,南暮派系内部的矛盾,因为周主事被飞痕剑法杀死,而彻底激化了。 “萧慎迹!到现在你都没个解释?周主事是不是你杀的?” 有官员早就看不惯德穆第一剑在京城的飞扬跋扈了,也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质问他。 坐前排的南暮光海不做声,冷眼看着自己派系的官员们起内讧争执。 “一定是你!你霸占了周主事在北郊的几十亩良田,任意提高赋税搞宗量之收,现在周主事死了,最大受益者便是你小子!” “还有,周主事是被你用飞痕剑法杀死的,试问普天之下谁还会飞痕剑法,这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都堂第一排,南暮光海对面坐着的,便是萧慎迹,面对众口铄金,他阴着脸不做声,只冷眼看向南暮老贼。 懒得解释! 其实萧慎迹心里也是一肚子气。 他娘的,以他的名义杀人还嫁祸他,到底是哪一路刺客这般狂妄?也不打听清楚他是谁? 妖孽男子依旧异装癖好,一品参政的官袍穿的一本正经,却是媚眼如丝,涂了妖娆的口脂,唇艳如花,一双长眸宛如两瓣桃花,似在春水里微微荡漾,微醺之下格外昳丽动人,勾魂夺魄却暗藏杀机。 是那个算命的老头吗? 萧慎迹猜不透,他派的一拨武功高手跟踪老头,到现在还没回来,那中原大陆来的老道,却是绝世高手,但杀个不相干的周主事怎么也说不通。 南暮光海同样头大。 内湖竖尸被发现,宫内有恶鬼的事情纸包不住火。 他提携的周主事被刺客杀了。 南暮皇后自从被恶鬼抓伤,恐怕今夜便要殁了。 ……烦透了,没一件事顺心!! “萧慎迹!今天你非得说清楚!人是不是你杀的?!” 有官员开骂,都堂之上,继续吵吵嚷嚷个没完。 喧哗中,有太监猫腰上前,凑着南暮光海耳边说话,“皇后娘娘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南暮老贼闻之脸色微变,立即叫来一个禁军头领。 “通知禁卫中军五营!”南暮光海脸色阴沉的可怕。 “将皇后的宁寿宫封禁,禁卫中军五营今晚分五班巡逻在外围。” ************ …… 夜深人静的皇宫,负责夜巡皇宫中禁卫中军五营的巡逻,在皇宫四门有条不紊。 禁卫中军一个左掖队伍正在换岗,士兵们一一挨着检查手牌。 检查到矮个儿的商雪霁的时候,左掖亭长诧异了一下,仔细瞧了瞧这个小胡子瘦子,确认手牌无误是,便放这一队列的士兵进了皇宫。 君城琰也在其中。 两人此刻在叶涟漪高超的易容术之下,化妆成了两个宫内夜巡,君城琰通过京城旧部的人马,弄来两套夜巡衣,两人也暗中藏好了各自的火枪在裤管缚腿里。 君城琰和商雪霁混在左掖的队伍里,走在最后,走过皇后宁寿宫外围的时候,趁人不备立即旋入暗影中,君城琰熟悉路线,两人很快来到了皇后的宁寿宫,直到下一班右掖前来巡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还有时间。 穿过来到皇后寝宫的时候,两人同时惊呆了一下,这里万分静寂,甚至有些可怕。 “开始。”君城琰低声说到,商雪霁立即从缚腿中抽出藏匿的燧发枪,火药袋,调试好准备射击。 君城琰从怀里掏出一个行军用的蛇皮口袋,然后—— 他走到皇后寝宫前,将蛇皮袋中的鲜血,全部洒了出来。 男人折返,拽着商雪霁一跃而上,两人跳上了对面回廊的房梁。 没过一会儿,他们听到皇后的寝宫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咔咔咔咔……”似坚硬的骨骼关节声。 “就是这个声音!”商雪霁听得心惊肉跳,别说上一世令人恐惧,就算这一世,少女记忆犹新,这声音和在南城密道的山中铠甲武士发出的一样——那边是丧尸的声音。 第193章 宁寿宫尸变(2)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商雪霁笑道,“皇后今晚尸变。” “轰!――”就在这时候,皇后寝宫的两扇门轰燃开了,接下来的一幕让两个人都是极度震惊。 南暮皇后出来了,闻到门口的血腥味出来了,而眼前的皇后着实令人可怕。 “果真变成丧尸了。”虽然早已猜中了结果,但商雪霁还是心有余悸。 “咔咔咔咔……”浑身僵硬的皇后,眼睛成死鱼白的灰色,嘴里长出了獠牙,面如死灰扭曲的可怕,一双枯骨般的手长出弯曲的指甲,她朝着闻着血腥四处寻找。 此刻的皇后已经丧失了人的行为思考,只有血腥气息支撑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朝着血腥开始疯狂追逐。 说时迟那时快,商雪霁举起燧发枪想要爆头,不料却被君城琰阻止了。 “今晚禁卫中军五营全出动了,枪声响起恐怕我们走不出皇宫。” “那怎么办?” “呵,看我的。”男人狭邪凤眸朝她魅惑一飞,然后立即一个凌空轻功展示,飞跃到了皇后寝宫内院。 “小心啊!!”商雪霁吓得魂儿都没了,这厮忒胆大,居然敢独自上阵对抗丧尸! “嗷!――”丧尸皇后察觉异响,发出了可怕的低吼,说是迟那时快,君城琰迅速上前,一个剑花闪过,君城琰朝她脖子便凶猛异常的一砍。 “嗷!——”丧尸皇后朝着君城琰直扑过来,丧尸肌体骨骼病变僵硬,无法第一刀便砍下头领,非得多砍几刀才行,又不能用火器。 “咔嚓!——”商雪霁看见君城琰又是一剑砍下去,皇后半个头颅顿时歪了,黑色的血不断往外冒,但就跟不知道痛一样,皇后翻着白眼迅猛朝着君城琰直扑过去! “咔嚓!——”男子一个疾如风的回避后立即反攻,第三剑当仁不让砍下去! “咚咚咚……” 一阵闷响,头颅落地。 商雪霁一颗心终于落下,好在有惊无险,第三回终于到砍掉她的头。 哎,这厮就是好斗,斗过震阳大君之后有些傲慢,现在丧尸都不放在眼里了。 血流如注,但喷出来的血全是黑色,且臭不可闻。 皇后直挺挺的,杵立在原地,然后轰的一声倒下。 “把她的头给毁了。”商雪霁也跳下来,走到君城琰身边连番催促,“丧尸必须要毁掉其头颅,不然后患无穷。” 君城琰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用事先准备好的煤油淋到皇后的头颅身上,然后一把火点燃。 整个过程就在皇后寝宫的院子里进行,但是有蹊跷,整个过程虽然没有声响不断,却没有一个近禁军左掖右哨夜巡前来。 “很明显,父皇知道。”君城琰低沉说,“父皇派人将这里封禁了。” 商雪霁私下看了看说,“他们都知道南暮皇后今夜死了并且尸变,你父皇到底在搞什么?” “不知道。”提及父皇,君城琰有些落寞,“可能将来某日,只有他亲口说出来,不然我们永远无法洞悉。” 君城琰望着院内皇后的尸体,黑血和被烧焦的头颅,久久不说话。 他不知道父皇在这场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商雪霁笑了,“明日,你父皇必定会昭告天下,皇后病殁。” 皇后在今晚死了,比上一世提前一年,而她的目的——达到了。 一箭双雕,因为皇后死了天下默哀,按照德穆王朝的规矩,太子需守孝三年,所以,南暮晴当太子妃的事情,必须搁浅了。 少女看了看月亮,一抹浅笑慢慢爬上绝美容颜——南暮霜,我预言了的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 ************** 夜深人静,皇宫安静如坟场。 一个大太监,贼头贼脑的猫着腰,来到皇后的宁寿宫内殿。 今夜皇上下达最高圣令,这里封禁成为禁区,他们都不敢靠近,但知情的内务府太监们都知道,宫里养了不干不净的东西,随时都有细皮嫩肉的美女送进去,再也出不来。 不,会出来,她们到了黎明天空泛出鱼肚子死白的时候还是会出来,只不过是被裹着抬出来的,绑了石头扔进内湖。 然后今晚,皇后高烧死了,死了之后停放在宁寿宫内殿,四周封禁。 方才内殿有沉闷响动,大太监随即带着几个胆大的人,奉命前来查。 来到了皇宁寿宫内殿,几个太监矗立在院内呆了半响,一动不动——今晚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骇。 南暮皇后……死在了院子里,头颅被人砍下并烧掉了,腐臭的黑血留了一地。 “啊!――”大太监尖叫一声,连忙低声吩咐两个下手,“赶快去都堂,快告诉南暮宰相和萧大人,皇后被杀了!” 大太监首先选择告诉南暮光海和萧慎迹。 …… 今夜注定动乱,但在动乱之前,商雪霁和君城琰必须离开京城。 而这一边,商雪霁和君城琰依旧穿着禁军五营的盔甲装扮,他们混在了皇宫东门左哨换班的队伍中,在守卫查看了手牌之后,两人有惊无险走出了皇宫。 此时正值夜半三更,却是全程开始了大搜,君城琰和商雪霁脱掉禁军的盔甲,露出内在夜行衣,两人蒙面,顺着阴影往南城密道的那口枯井走去。 他们走入枯井所在的那边民宅,而这时,绝大多数平民百姓已然入睡,茅屋内一盏油灯都没有。 “突突突!——突突突!——” 却是还没走到南城密道那个枯井处,四面八方的京城金吾卫经过调遣,已经包围过来,展开了今夜最大规模的户搜。 这个时候上街闲逛的人自然是可疑的,君城琰带着商雪霁迅速隐身。 “六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此刻的所在位置,是几座草屋,离南城密道不远,但现在搜捕的人越来越多,强行闯过去是不容易的。 “跟我走。”商雪霁牵过男人的手,低声说道。 商雪霁看到这个地方,刚好是上次火烧南暮霜,她跟着一群小孩儿钻狗洞那一次经过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低矮的胡同一路前行,金吾卫,甚至神枢营的人马都调遣来了,各路叫嚣声不断。 第194章 路遇萧慎迹 “六哥,走这边。”商雪霁就跟暗夜里的小猫一样,非常有方向感,很快,叫嚣声,马踏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他们越来越走向僻静,眼看前面的路愈发开阔,前方柳暗花明,他们似乎突出重围了。 猝不及防,君城琰抓住商雪霁,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前面危险气息瞬间来袭! “嚯!――”却是一声铮亮的,那是金属在空气中挥出来的声音,如果空气也能被斩断,那无比锋利的剑法,让人感到已然将空气一劈两半。 君城琰和商雪霁皆为蒙面黑衣,男子用自己健硕的身躯,将少女往后一挡,低声说了两个字。 “快走。” 商雪霁立即隐身到了阴影后面,她知道强行恋战,只会加重男人的负担,因为矗立在前方堵住巷子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德穆第一剑,萧慎迹。 萧慎迹听令与南暮光海,今夜前来捉拿此刻。 萧贼今夜身着酒紫色绣着金线勾勒出的大朵彼岸花的衣服,媚眼如丝,发丝如黑色锦缎般在后背恣意铺染张狂飞扬,加上衣诀飘飘和紫色摄人心魂的眼眸,杀气腾腾的压迫感骤然来袭。 “杀周主事的,是你,对不对?” 萧慎迹吐字如冰,每个字都是杀气腾腾。 君城琰没有回答他,两人对立在天地静默肃杀之中,这巅峰对决来的太突然,但血与血的碰撞注定避免不了。 萧贼大喝一声:“大胆逆贼,夜闯皇宫行刺皇后,还不纳命来。” 话音还未落,萧慎迹疾如闪电,便朝着君城琰,一剑荡胸刺过来。 君城琰立即拔剑应战,今夜一场恶战在所难免,顿时天翻地覆,无数的剑花在黑暗中闪烁剑与剑碰撞的金属火花,在暗夜中闪烁。 “铿铿!”,“铿!” 拜了张三丰为徒的君城琰,剑术进步了不少,挽出的剑花大气流畅,面对萧慎迹鬼斧神工的剑法,招招接住。 但希君城琰是火枪高手,商雪霁知道和上次首阳山劫生辰岗一样,抵得了前面几百回合,后面的可能还是会有危险。 得必须想办法才行,暗处少女思量了一下,还是只有像上次那样,用燧发枪在暗处瞄准打萧慎迹,希望上天保佑,让上一次的奇迹再度发生。 来不及多想,她立即举起了枪。 但是天不遂人意,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笃笃笃笃……”整齐有力的列队跑步,一个步兵方阵出现,这让少女大惊失色。 神机营!! 萧慎迹的火枪队赶到了。 神机营是京城射术最高的火器队伍,商雪霁明白这下糟了。 看样子萧慎迹经历了上次首阳山的教训,知晓了火枪的重要性,他自己可以不会火枪,但他可以调遣神机营! 十几杆枪齐齐的对准了打斗中的两人,却不料萧慎迹一个出其不意的轻功一跃而起飞升撤退,待自己和君城琰一分开,立志朝着神机营火枪怼大吼一声。 “给我打!” 火枪手齐齐就位,两排,一排单膝下跪,一排直立,纷纷瞄准了君城琰。 大事不妙了!! “嚯!――”,“轰!!——” “啊!――”,“是火飞鸦!”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之际,一枚火飞鸦,不知是谁突然扔到了神机营中央。 “轰!!”火飞鸦炸开了!一声火光冲天的爆炸,神机营十几人被火光炸开。 “啊!”萧慎迹本人没有受伤,却被炸药冲击了一下,头昏目眩,耳朵嗡了好久。 等待他驱散硝烟,冲出重围的时候,却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逃走了。 “该死!”萧贼酒紫色衣衫被火药烧出破洞,怒不可遏。 “给我追!”萧慎迹今晚杀意很重,嗜血屠夫本色显露。 …… “师父!” “师父!” 途中,君城琰和商雪霁认出救他们的人。 投放火飞鸦就救下他们的正是张三丰。 “你俩可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啊。” 张三丰一张胖脸,笑呵呵的。“前晚上看你们刺杀朝廷大官,今夜又看你们潜入皇宫刺杀皇后,哈哈,你们可真是年轻血性,斗天斗地啊!” “并非如此,师父,今夜皇后尸变了,被我们砍了头。” “还有这等事?!”显然,张三丰也惊愕万分。 张三丰对他俩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南暮家出动了所有的家别抄和私兵,萧慎迹也调动了金吾卫和神机营,满城对你们围追堵截,你们得想办法先隐身,待黎明时分追兵分散开来,你们才可走南城密道出城。” 枯井附近不安全了,商雪霁知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了?”少女看向君城琰。 君城琰挽唇一笑,显然自有他的智谋。 ****** 今夜,萧慎迹显然是要赶尽杀绝,却是那夜闯皇宫行刺皇后的两个贼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竟然在金吾卫和神机营的全程封锁下,杳无踪迹。 “不可能!”萧贼一双酒紫色桃花眼泛出血腥的红,妖孽的容颜染上几许硝烟的黑,美得险恶。 “禀萧大人,商家【夕黛别馆】没有发现刺客。” “禀萧大人,西山皇家园林也没发现刺客。” 萧慎迹眸色复杂,虽然这几天没有去找她,但不代表心里没有她。 也不代表没有思慕她。 更不代表没有怀疑她。 他对她感情的复杂性,只是他心里清楚。 “大人,我们现在该搜哪里?”有金吾卫军官上前询问。 “倒是还有个地方。”却是萧贼低头笑了笑,脚踢了踢路面的石头。 这个地方……还真有可疑之处。 ****** 京城北郊,南安王爷的田宅茅屋。 当萧慎迹带着神机营和金吾卫赶到的时候,这里一片安静。 “让南安老匹夫给我滚出来!”萧慎迹骑在高头大马上,怒不可遏,“不然本官今天烧了他的田宅!” 于是官兵们上前一番粗暴的拍门,确实长久无人应答。 “给我撞开!”萧贼大怒,血腥的桃花眼泛出杀意。 “咿……咿咿咿咿……”却在这时,田宅两扇大门被风吹开,发出尖锐声音。 里面黑洞洞的,没有油灯,什么也看不到。 第195章 炸伤萧慎迹 “安南王老匹夫,你到底搞什么鬼?”萧慎迹的哪里怕这个,下马提着飞痕剑长驱直入。 “铿铿!――” “铿铿!――” 一进入黑灯瞎火的田宅,萧慎迹便遭遇了攻击,两人迅速在黑暗中展开打斗,田宅狭窄,君城琰和萧慎迹的打斗却依旧惊天动地,剑光闪烁的同时,桌椅家具悉数被踢飞,砍成两段。 蒙面的君城琰轻功一跃冲破茅草房顶,萧贼跟着一跃而上,两人在屋顶展开惊天动地的剑术交锋。 下面神机营的虽有火枪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伤了萧大人怎么办? 商雪霁和张三丰隐匿在不远处的麦田里,看着屋顶上打斗的二人。 君城琰的九宫剑法华丽流畅,但今夜萧慎迹杀意和戾气太重了,飞痕剑招招致命,君城琰危险重重。 “还愣着干嘛?赶快部署啊!”见她紧张万分,张三丰笑道,又举了举手中的火药引线。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小个子的黑衣背影,却是突然出现了! 孤山剑客!! 孤山剑客这是第二次天降奇兵帮助他们! 孤山剑客二话不说,便加入了屋顶上的战斗,令少女意外而欣喜,孤山剑客朝着萧慎迹即便是当胸一刺。 电闪雷鸣般的剑法,疾如雨,快如影,厉如风! 这令隐匿在远处张三丰和商雪霁同时吃惊。 “这便是孤山剑客!”张三丰看出来剑法,连连赞叹。 孤山剑客使用的是双剑,剑法出奇的快,除非江湖高手,否则根本无法见眼拆招。 如此一来,有了孤山剑客的加入,君城琰有如神助,两人同时对抗萧慎迹,也有了胜算。 但商雪霁想的太天真了,今夜的萧慎迹无疑是嗜弑杀之神的化身,二打一的情况下并不落下风。 “天痕无影诀!” 萧慎迹此刻大爆发了!他使出了最为恐怖的绝招! “铿铿!――” 三方血战! “铿!……”夜色被划破,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孤山剑客出其不意的对着萧贼的脑袋劈下去,萧贼头一偏,竖冠和发带被斩落。 打斗的间隙,三个站在屋顶的剑术高手,都注视着彼此,不敢掉以轻心。 穿着酒紫色华美锦纱刺绣袍的男人,此刻长发却被打散披散在风中,更加显得妖孽。 萧贼微眯着勾人摄魄的桃花眼,一脸杀意,唇角带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 “你们以为两个人就能打得过我?”萧慎迹轻敌的笑了。 “蹭!――” 萧贼率先攻击,三人又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剑术过招将夜色贯穿,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你们去死吧!”萧贼最后的大爆发来了,他再次施展出飞痕剑法里的独门绝招。 快到令人发指的剑法,在黑暗中剑花剑气犹如无形之网,纵横交错朝着君城琰和孤山剑客袭来。 危在旦夕! “徒儿,准备好了吗?”张三丰以气语传递声音,低声令下。 “这边准备好了。”却是商雪霁埋伏在另一端回答了。 原来,商雪霁早就顺着麦田一路潜伏,潜伏到了田宅茅屋后方,已完成的师父的所有部署。 原来师徒二人在萧慎迹来到这里之前就下了埋伏,用最后仅存的一枚土雷埋在茅屋里,制造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令商雪霁万分意外,君城琰却做出了令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迎接的了萧慎迹的绝命一击,当胸一剑朝着萧慎迹刺去。 这是以命搏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杀!! “铿铿!――”两个人同时撞在一起,萧贼的飞痕剑剑花和剑气重重的打在君城琰身上。 却不料孤山剑客却出其不意的伸脚,一脚势大力沉重重踹在萧慎迹的胸口,萧贼直线坠落,被踹进了茅屋。 就在君城琰和孤山剑客飞速跳出茅屋的时候,后方的商雪霁迅速点燃引线。 须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茅草屋被炸开,而萧慎迹也被炸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亦或是德穆第一剑,也吃不过土雷爆炸的威力,今日张三丰身上,就带了一枚土雷,一只火飞鸦,居然全用在了萧慎迹身上。 “我们快去就六哥和孤山剑客。” 商雪霁立即和张三丰朝君城琰跳下的地方奔去,而这时候前面已经乱作一团了,萧大人被炸弹重伤,一众金吾卫手忙脚乱将他搀扶,回去就医。 “雪……” 萧慎迹浑身鲜血和硝烟,不省人事之际,却含混而艰难的,念着一个人名字…… …… 马车飞快的行驶出了北郊荒凉田野,却只有商雪霁,张三丰和君城琰三人。 孤山剑客离开了,最后萧慎迹的绝命杀,全部打在了祁王殿下身上,孤山剑客此番并无大碍。 然后孤山剑客立即消失了。 显然,他虽然帮了他们,却不想暴露自己。 “六哥!” 君城琰此番受了很重的伤,萧慎迹的飞痕剑重重的刺伤了他,几道剑气也打中了他的五脏六腑。 商雪霁眼泪直掉,这般赌命,换来萧慎迹被炸成重伤,不省人事,六哥太亡命了。 马车从山中秘道连夜狂奔,一路进了北郊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徒儿你们去吧,我就不跟你们进山了。” 却是车行到山路的半山腰,张三丰跳下了马车,向他们道别。 “师傅,你莫要离开啊。”曲折弯绕的山路上,商雪霁哭着一把拽住张三丰。 她毕只有十四岁,今日经历这事,令她手足无措。 君城琰伤重,师父却要离不开,商雪霁哭得像个孩子,令张三丰于心不忍。 但他没法呆在这里,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做。 “唉,徒儿,知道我今晚为何出来吗?”张三丰道出了实情。 “今夜我是发现了【九宫门叛徒】的踪迹,不巧遇到你们,现在我必须去追那个叛徒了,不然他石沉大海,又不知道会过多少年。” 【九宫门叛徒】出现了?! 商雪陡然瞪大泪汪汪的眼睛,很意外。 她明白事关重大。 当年九宫门叛徒叛离本门派带走一盆令死人起死回生的【盂兰鬼花】,此毒株所谓的起死回生功能,便是将死人变成丧尸。 第196章 张仙儿 张三丰要去抓九宫门叛徒,不仅是为自己本门派,也是为了她,所以她不可阻拦师父的行动。 而且她必须长大,独挡一面。 “那师傅小心行事,要保重。”商雪霁流着泪,“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时机成熟,师父会来找你们,呵呵,你知道师父的本事,掐指一算,便知道你们在哪。” 商雪霁破涕为笑。 于是师徒俩依依惜别,马车载着商雪霁和君城琰继续进入深山。 马车进山,在黑夜中弯弯绕绕又行了很多的路,最终停留在一栋山间民宅前,门一开,衣着朴素,容貌安详憨厚的南安王爷出来,将君城琰搀扶入内。 “琰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南安王爷都快落泪了,两人人将君城琰伏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芸娘也出来了,迅速找来疗伤的草药和金疮药,开始为男人止血。 君城琰处于昏迷中,商雪霁握着男人的手,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今晚重创的萧慎迹,对南暮老贼也是极大的打击。”商雪霁还算平静,告知南安王爷和芸娘。 “况且今晚皇后死了,明日必定是天下哀悼,暂时也不会有追兵大范围追捕刺客,只是苦了你们夫妻二人。” 此番南安王爷和芸娘的相助,贡献出了自家田宅,还让马车接应他们,才让他们顺利出了京城来到这荒山野岭。 但这样一来,南安王爷也不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和芸娘一直在暗中资助刺客,一直在暗中资助次。 现在他成了刺客的联系人,自然逃不过南暮老贼的暗杀。 夫妻俩都是老实好人,可不能就这么出事,虽说是为了大义,但这样的牺牲毕竟很大,所以第一时间,他们放弃了隐士田园生活,来到了这个事先就早已预留的山中空置庐屋。 好在这一片深山民宅隐匿的极深,南暮家的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 …… 同一时刻,已然到了下半夜。 此刻京城内已经乱作一团了,各路护卫兵马纷至沓来,萧慎迹被炸成重伤,这个天字第一号新闻传回来,令整个京城错愕。 萧慎迹被炸成重伤,更是南暮光海前所未料的。 不知怎的,这两三个月来,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顶级剑客萧慎迹竟然屡屡马失前蹄。 在海津就被火枪打了,等他到把火枪队神机营火枪规模壮大,他又被炸弹炸伤了。 南暮老贼此刻浑身僵硬冰冷,气不打一处。 萧慎迹万一有个闪失,那是他扛不住的,这些年没有萧贼这个炉火纯青的剑客,如虎添翼的相助,也没有他南暮光海的今天。 待南暮老贼匆匆赶往萧府,一众京城名医已经在为萧贼疗伤了,萧贼依旧是昏迷不醒。 萧慎迹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依旧含混地念着什么? “……” “萧大人?你说什么?” 南暮老贼急忙关切的上前,坐在床边,把耳朵凑到萧慎迹嘴边,“你慢慢说,老夫听着呢。” “雪……”萧慎迹似梦境一般呓语。 南暮老贼仔细聆听着,料想萧慎迹要说什么重大的事情,或者刺客的名字。 “雪霁……娘子……你……” !! 南暮光海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脸黑的厉害。 岂有此理! 他萧慎迹还成了个多情种子,都要死了,还在念叨着商文禄女儿的名字。 南暮老贼气得不行,直起身离开床榻子往外走,恰好遇到几位名医。 “五脏六腑都被震破,骨骼破碎甚多。”名医低头禀报,“宰相大人,萧大人这是外伤,此番受伤严重,能否过得了鬼门关,还得看这几晚上了。” 南暮老贼暗沉阴森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慢慢走出萧府。 “立即回去告诉大小姐。”南暮老贼望着夜空里暗沉沉的乌云,叹息了一口气,吩咐一个家臣,“让她找张仙儿,给几味灵丹妙药,救萧慎迹一命。” “遵命。”家臣领命立即回府。 张仙儿。 南暮老贼提到的【张仙儿】,便是与南暮家是合作关系的毒门秘药药师。 也就是张三丰十四年前,带走九宫门盂兰鬼花,叛逃【九宫门的叛徒】。 至于他为何十四年来与南暮光海勾结,其中又是另一番曲折。 南暮光海交代完毕,便往皇宫走去,他的老妹南暮皇后死了,他自然得进宫料理后事。 …… 而同一时刻,得到爹爹命令的南暮霜,也第一时间赶往了府邸的秘药炼丹室,找那位张仙儿,也就是【九宫门叛徒】。 这个张仙儿皮薄骨硬的瘦削,留着两道鲶鱼胡子,正在给自己胸口疗伤。 “我被九宫门掌门人张三丰伤到了。”张仙儿背对南暮霜,冷冰冰告知。 “没想到过了十四年,他还是寻访到这里来了。” 南暮霜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仙人此番到来京城是为何事?” 这个张仙儿并非在南暮光海府邸常住,而是在南方诸国常年云游,每个月会来南暮府邸一次,久而久之,便和南暮霜等人熟悉。 张仙儿道法高超,医术更是了得,南暮霜一直敬重此人。 “听说今晚皇后尸变了。”张仙儿擦试着伤口道,“事关重大,我便回来看看,没想到遇见了九宫们掌门人,你们可得小心了,此人是大宗的集大成者。” 南暮霜不言语。 张仙儿也不避讳她,接着说了一句话。 “告诉你爹,宫里铠甲武士的修炼,暂时要停一段时间了。” 铠甲武士的修炼?! 南暮霜惊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是父亲,宣宗皇帝,张仙儿三方的秘密实验。 “你要的救人仙丹,你拿去吧!” 张仙儿拿出一个药带着南面霜见状,赶紧接过去。 张仙儿善于用毒,时常帮助南暮家,久不久来一回。 南暮光海对这个张仙儿非常敬重,一是因为他来自中原大陆名门正派,于是专门在南暮府腾出一块地,为这个张仙儿盖了一栋炼丹房。 差不多天亮的时候,南暮霜从张仙儿那里要来了,独门秘制的回魂丹,交给家臣立即去救治萧慎迹。 而就在这个时刻,天边破晓的曙光渐渐亮起来。 “嗡――”钟鼎声响起。 第197章 给她裹小脚吧 “嗡嘛呢叭咪吽――” 京城周围的几座寺庙,同时吹起的法号角,寺庙高塔和京城四门同时挂上了白幡,钟鼎声不绝于耳。 这样浩大壮观的场面,自然是皇宫在昭告天下――南暮皇后病殁了。 南暮府邸。 钟鼎声音传入南暮霜的耳朵里,一整夜心里一直忐忑到七上八下的女子,此刻终于是失望透顶。 南暮霜浑身虚脱。 近处,府邸另一侧的绣房内,也想起了二小姐南暮晴撒泼一般的声音。 “她早死不死?非得作昨夜死,他死了,太子守孝三年,那我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要往后挪三年?这三年的变数谁人能够知晓?” 然后是一阵摔瓢打碗的声音,南暮晴的哭声,以及丫鬟婆子劝阻的声音。 南暮霜此刻矗立在花园里,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未痊愈的皮肤,疙疙瘩瘩火辣辣的痛,却是血液浑身冰凉。 ――“我预言你家南暮晴成不了太子妃。” 这是商雪霁前晚上信誓旦旦说的话,她当时还当笑话。 却没料到现在已然应验了,打脸了! 商雪霁…… 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贱人预言南暮情当不了太子妃,居然用皇后之死来实现了。 太厉害了,南暮霜都不禁暗暗佩服这个对手,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子,不可能这般神通广大。 南暮霜越想越气,越想越怒火中烧。 却是在这个时候,花园里悄然走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或者说她是拄着双拐杖进来的,冷眼看着这个女子――商雪霁手下败将,被商雪霁挑断了脚筋,南暮霜不由得来了气。 “奴婢见过霜小姐。”御姝低眉顺眼微笑,找南暮霜是询问医治双脚之事,不过此刻御姝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昨晚京城之内天大之事,她还一无所知呢。 这一段时间她都在南暮府邸养伤敷草药,南暮霜并没有按照承诺的那样,请人为她医治双脚。 御姝虽然献上了毁灭商雪婳的毒计,也确实让商雪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商雪霁和商家却逃脱了。 而且作为报复,商雪霁居然弄死了皇后,南暮晴的太子妃之位,最后也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南暮霜此刻正在气头上,却是面色平静地宣布了对御姝的放弃。 “太子妃之位鸡飞蛋打,你虽献策有功,但终究是无用功,我也不能履行我的承诺。” 御姝当头一棒,哪里受得了如此打击啊。 御姝泪如雨下,匍匐在这个仙气飘飘的女子脚下,在地上拽着南暮霜的白色裙踞,如果不能医治双腿恢复行走,那她这辈子就毁了,废了。 “霜小姐,你真的不能丢下我不管啊!您说好的商雪婳如果死了,您就给我医治双腿,您可不能这般言而无信。” 御姝所有的希望都在南暮霜身上,却没想到南暮霜如此冷酷无情。 此刻,御姝终于能够体会,什么叫做被整个世界抛弃。 而这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正是商雪霁上一辈子经历的。 “我是说我妹妹南暮晴成为太子妃,才会帮你医治,晴儿当太子妃的事情黄了,你害死商雪婳又有何用?” 南暮霜怒意不减,扯开被死死拽住的裙子,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已经再没有利用价值的御姝,那一声声绝望的哭泣,令她更加心烦。 “来人。”南暮霜换叫了几个家奴吩咐。 “去找几个会裹脚的婆子,从今天起,给她缠上小脚。” 南暮霜自我感觉很容仁义的对御姝道,“裹了脚穿上厚底金莲,你还是可以走几步路的。” “不……!我不要裹脚,我只想要好好的走路!”御姝声泪俱下,满脸泪痕交错。 当走路都成为一种奢侈的时候,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她却不知道,她这一世所经历的,刚巧是商雪霁上辈子所经历的,她害惨商雪霁的报应,于这一世姗姗来迟。 “给她裹了脚,就把她送回海津,送回慕布政司身边。” 家奴们上前来,几个人把御姝给拖走了。 “霜小姐,求你再救救我,您救了我,我会想出一百种方法助您斗垮上商雪霁。”御姝残破着双腿,还在后面喊。 “没用的,你这个废物斗不过她。”南暮霜冷笑的叹息了一口气,后半句话没有说。 连我都力不从心,更何况是你这个废物。 “我不要裹脚,我不要裹脚……” 御姝挣扎,裹脚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被两个家奴拖走了,两条废腿在地上磨着,声音渐渐远去了,而京城寺庙的丧钟齐鸣之音却是越来越响亮。 南暮霜浑身挫败…… 但她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祁王君城琰没死,那尸体是我表哥张子期。” 御姝的话,久久的在南暮霜的耳畔回荡着。 他没死…… …… 同一时辰,皇宫。 宣宗皇帝的勤政殿外面。 青年男子容止气度均是高贵风雅,身姿犹如鹤立鸡群,骨相完美流畅,头戴的十三颗东珠顶冠,身穿的杏黄色满翠八团龙缎已然昭显了他的太子身份。 几个太监拥上前来,为君宴词穿上了孝服。 君宴词仿佛高山上的晶莹雪,偶尔唇角勾出的微笑,又却似山间暖阳吹出的风,真正是风神秀彻宝蕴含光。容颜惊世,凤眸里仿佛藏着星辰,璀璨但复杂。 癸卯五月三七,吉时已到,太子亲自主持了南暮皇后的葬礼。 就在南暮皇后薨了的宁寿殿,对外宣称自然是病死的。 万佛寺七七四十九僧人请灵,灵柩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之孝仁钦合慈懿裕昭肃光天佑圣睿皇后灵柩“。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灵柩里是一具无头尸体,而身躯也是腐臭变异的。 然后便是八音齐鸣,钟鼎和音。 南暮光海来到了葬礼现场,他身穿粗麻制成的斩縗服,看着眼前异常隆重的葬礼。 而这时候,一身素服宣宗皇帝也出来了,南暮光海上前跪拜,太子有条不紊的还礼,南目光海看到父子俩脸上均是复杂隐晦的表情。 第198章 维护科举考试的公正性 南暮光海也是老狼,皇帝和太子父子二人并无半点悲痛,且不加掩饰,全都故意让他看在眼里。 高僧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等仪式,道士们也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二道皆行香,放焰口,拜水忏,众尼僧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 而这时候,皇宫外面也热闹非凡,路旁彩棚高搭,和音奏乐,纸钱飘飘,压地银山浩浩汤汤十几里。 殿内,太子伏地,朗声奏请:“母后薨逝,儿臣愿守孝三年,望父皇恩准。” 南暮老贼冷冷的听着,看着大殿上的这对父子,萧慎迹意外重伤令他顾不了其它的了,现在的局面是他渐渐掌控不了了的。 “难得太子,由此孝心,朕便恩准。” 宣宗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儿子终于不用娶南暮家的女子了。 南暮老贼什么话都没说,总之,耗时一个月精心策划的太子妃甄选,最终以南暮皇后之死,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儿臣,还有一事,望父皇恩准。” 君宴词伏地恳请,声音低沉,富有魅力,似缓慢流淌的大河之音。 南暮老贼微微吃惊,然后看向君宴词。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太子但说无妨。”坐在龙椅上的宣宗皇帝抬手示意他说。 “自秦隐峰逆贼叛逃,前朝历史修揝之事,便一直搁浅至今,儿臣与秦隐峰曾共事,前朝史及资料均在儿臣手中,儿臣自愿奏请为翰林院史官修撰,潜心修撰前朝历史,望父皇恩准。” 宣宗皇帝莞尔一笑,捋了捋胡子,却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南暮老贼。 “爱卿,太子礼贤有此心,你意下如何?” 南暮老贼鼻孔里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低头抱拳表明自己态度。 “太子已在都堂之上参与国政为皇上分忧,臣以为太子若是再入驻翰林院,恐身心劳累,实有不妥。” 翰林院是他儿子南暮齐掌控,太子此刻意图入驻插手,显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史官修撰乃文职工作,与都堂参政议政并无冲突。” 君宴词唇角含笑,玉面皎洁如月,浓墨重彩的眉眼风流旖旎。 他当仁不让的反驳了宰相,“且前朝史书修撰搁浅到现在,也是翰林院大学士南暮齐院士的失职,敢问大学士撂疏忽不管之事,孤给他帮忙,有何不妥?” “……” 南暮光海噎住,顿时沉默无语了,太子抓他儿子一个把柄,还抓的他无话可说。 而太子之心,他何尝不知? 太子想要重新掌控翰林院,这个国之发声咽喉之所在,这个笔杆子的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他又何尝不知。 也罢,就让他去翰林院呆着吧,南暮光海想,脑子一阵疼。 这会儿萧慎迹伤成那样极有可能成残废,他实在无心管其他事了。 也瞧瞧他有什么手段,区区一个弱冠小儿,谅他也翻不了什么天。 “既然宰相没有什么意见,那朕就恩准了。”宣宗皇帝依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太子即日起便入驻翰林院,朕册封太子为前朝史修撰官,也希望南暮齐大学士能够助太子一臂之力,大家共勉,呵呵呵。”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 “丞相若何父皇还有事儿谈,那孤便先回去了。” 君宴词于是拜了父亲,然后步履雍容的离去。 太子君宴词生了一张白玉无瑕清丽容画颜,似画师玄琬三日落笔挥洒而成的匠心杰作,天生自带入骨风流,俊美无俦又自带一种不可触犯的皇家威仪。 南暮光海看着太子的背影,目光沉沉。 最后,南暮光海黑着一张脸,走出了皇宫。 君宴词走出皇宫,宫檐之上一轮红日似破壳而出的新生命。 修撰工作?呵呵,只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意图,是六月初六的科举殿试。 他要用自己力量干预南暮派系掌控的结果,他要维护科举的公正性。 他要亲子选出最为才华出众的科举状元郎! “太子妃,愿你在天之灵,保佑孤吧。” 君宴词捂了一下心口,那里珍藏着一幅画像,是“已故”太子妃商雪婳的。 …… 北郊的深山里,君城琰一直处于受重伤昏迷状态,和萧慎迹被火药炸伤不一样,君城琰是被剑气和剑刃所伤,失血较多。 所以在山中木屋里,南安王爷夫妇,主要是为他止血疗伤。 张三丰走的时候,也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独门丹药。 此番备受牵连的自然还有南安王爷和芸娘,萧慎迹受伤的第二日,南暮老贼便派人把田宅整个的翻了个底朝天。 夫妻俩也知道,到了远走高飞的时刻。 “雪霁姑娘,我和王爷也要离开了,搬到别处去。” 这一日,芸娘过来找她谈话,说要向他俩辞行。 商雪霁没有挽留,因为她明白,南安王爷夫妻俩胆小,已经冒死救了他俩,算是仁至义尽,这会儿把山中庐屋留给他俩养伤,夫妻俩也不想多留,还得从长考虑找另一处安居的地方。 南安王爷夫妻俩第二日便离开了。 商雪霁送别夫妇俩上马车,马车将纵深驶入山林,穿过群山到后面更为开阔的地界隐居。 “一路走好,王爷,芸娘。” 商雪霁连连番感恩,自上一世到今生,南安王爷和芸娘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表面懦弱老实,与世无争,实则肝胆侠义。 “你们也要保重。”芸娘握着她的手道,“我们安顿好了,不会不顾你们,到时候我会再派人来看祁王殿下的伤情,这段时日就辛苦你了。” 三人依依不舍惜别。 …… 于是,这个山野民宅,便只有他俩了。 入夜,君城琰伤口发炎起了高烧,但浑身却冰凉透骨,直打寒颤,商雪霁睡得浅,看他这般也吓坏了。 “师父?师父?芸娘?”商雪霁下意识的四处叫人,却是叫了半天,回应她的却只有山中回响,以及天籁寂静。 商雪霁只觉得有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之感。 看着高烧昏迷的男子,少女只得去草药间,找出退烧几味药,一股脑的给君城琰吞服。 第199章 山中恩爱时光(1)疗伤 男人身体处于失调状态,反胃,几味药吃进嘴里便吐了出来。 “六哥,你不吃药不行的。”少女都快哭了。 “霁娘……”浑身犯冷的男人迷迷糊糊的叫着她的名字。 于是少女开始喂他吃药,嘴对嘴的喂。 药好苦,但她还是忍住包在嘴,然后轻轻抱住男人的下巴,将药一口喂到君城琰嘴里。 从他嘴里的苦涩传到了她的嘴里,也许这样一份生死相依,同甘共苦的境遇,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才会弥足珍贵。 一口又一口,还好这把嘴对嘴的喂,君城琰总算把几位药都吃了,但依旧昏迷。 君城琰终于平稳了,而这时已是深夜,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深山中,偶尔远方传来几声野兽叫声,剩下的便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以及可怕的寂寞。 却又是没过多久,男人浑身开始发冷,冷的哆嗦,商雪霁心疼不已,眼泪直往下掉。 “怎么办呢?六哥,你醒醒,是不是很难受?”少女手足无措,不停地为他擦汗,又端了盆热水,不停的给他捂。 他身上的寒意令她害怕,确实,怎么也不能让他温暖起来,来不及多想,商雪霁下一刻直接解开了衣襟。 然后,她解开了男人的衣襟,任由那虬结健硕的肌体与自己紧紧拥抱。 他们坦开胸怀,紧紧抱在一起,她用她的温暖,来驱散他的病魔寒意。 “六哥,好些了吗?”少女低头问他,而怀中的男子依旧是昏迷状态,只喃喃细语着。 “娘……别离开孩儿……” 昏迷中的君城琰,呼唤着已故的德妃娘娘,他去世的生母。 这一声唤娘,把商雪霁弄得心都碎了。 君城琰的母妃是被毒害的,他自幼便失去母爱,皇宫内残酷的党争,看似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皇子,各种残酷历练不比寻常百姓小儿,谁人能知? 深度昏迷中,君城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是天寒地冻的隆冬里壁炉般的温暖。 久违的暖意,让男人的体温终于正常起来,没过多久,他渐渐平静,呼吸也稳妥了! 商雪霁长舒一口气,正要把怀中昏迷的男人松开,却是君城琰感受那份温暖即将离开,立即婴儿般紧紧将她抱住。 这种眷恋让商雪霁心软。 此刻,昏迷中的君城琰,在梦境中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紧紧抱着母妃不松手。 然后男子将脸,埋进了那温暖的壁炉,然后用嘴一番寻找。 商雪霁心跳的厉害,男人对她如此母爱眷恋还是头一遭,少女只觉得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处于收缩状态。 她下意识的搂着君城琰的头,像搂着三岁幼儿一样,任由君城琰摸索着。 这一夜甜蜜而漫长。 破晓的微光渐渐洒满窗棂,分割线光束照在地板上的两人身上。 到了早晨,商雪霁醒来,一低头,竟然发现君城琰还是保持着不松口的状态,顿时脸红的厉害。 这厮…… 但少女此刻顾不得娇羞,立即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又摸了摸手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恢复正常了。 而这时候,男人也松口了。 商雪霁:“……” 唉,个中滋味,只能她自己体会。 阳光肆意,一束束金色分割线穿过窗棂,照耀在地铺上,两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朦胧之光。 此刻少女也不闲着,把自己衣服穿好,又开始为昏迷中等君城琰擦拭身上的伤口。 纵横交错的血痕,萧慎迹飞痕剑几道锋利的剑气在男人胸膛上划开口子,距离心脏位置真的是差之毫厘。 少女用药膏重新给他敷上,缠好纱布后又穿回衣服。 正在她收拾,一大堆换下来的带血的衣纱之时。 “霁娘……” 那一声低低的轻声呼唤,就跟一根柴火,瞬间划亮了她的心房一样,到了此刻,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如释重负。 少女有些虚脱,同时也惊喜万分,急忙扔了手上的东西,跪在男人身边,急切的呼唤,哭的泣不成声。 “六哥,你醒了,六哥,你终于醒了……” 她哭着反复喊着,眼泪直流,双手捧着男人的脸。 “我睡了多久了?”此刻男人气若游丝,身体还很虚弱。 “三天三夜,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那种失去他的痛苦,她问万分害怕,胜过害怕丧尸。 “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弄?” 男人唇色苍白,虚弱的四下,打量了一下,看到陌生的草屋环境,轻声问她,“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深山的一个茅屋里,这里是南安王爷和芸娘给的。 “师父,他人呢?” “师傅要去寻找九宫门叛徒,就先离开了我们,他说让我们别担心,他以后自有办法寻得我们。” “嗯。”君城琰挣扎着坐起来,少女急忙按住他,“你身体还很虚弱,别起来,小心伤口又渗血。” “我没事。”君城琰双手支撑着地铺,撑起自己上半身,有些气虚眩晕,但他很快就适应了。 男人如实说道,“昨晚梦见了母妃,我梦见在她怀里撒娇一夜,今日便好了许多,那感觉好真实,母妃的怀抱好生温暖。” 商雪霁油然心生感动,谁说世间无鬼怪? 也许昨晚便是祁王殿下过世的母亲,冥冥之中的魂灵在保佑自己的孩子,让孩子渡过了这个生死难关。 “那在梦里,你和德妃娘娘说了些什么吗?”商雪霁问道,神色异样脸有点红。 “嗯,确切的说,我是梦到小时候,你知道皇子都有专门的奶娘,事实上,我们从出生便必须与母妃隔离,但是我却梦到……” 君城琰同样神色一下子变了,见少女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梦见了,自己只有三岁,在母妃的怀里撒娇找吃的,然后母妃哺乳了年幼的他。 那梦境太真实了,他到现在还能回味到,那梦境一般的柔软,就像真正发生过一样。 “六哥,你怎么不说了?”少女满怀期待,满眼羞涩,期待他接着说下去呢。 “嗯,没什么的。” 男人碍口实羞,这种事怎好意思给她说呢。 他没见到少女眼神里一闪而过某种不甘心。 可恶。 明明是我喂了你,你倒还当真,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眼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虚弱着,商雪霁又是一阵心疼。 第200章 山中恩爱时光(2)吃灌汤包 因为失血过多,君城琰俊逸非凡的容颜极度苍白,冷傲孤清的气息内敛许多,血性刚硬的男子气概,因病中缘故,不经意多了几分阴柔。 商雪霁爱极了他的容颜,那有些病态的媚,看得她目不转睛。 “六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想吃鱼吗?” 山上泉水浅滩甚多,鲜美肥鱼随处可见。 “你会弄吗?”君城琰不愧为练武之人,醒了之后气脉运行就开始恢复了。 “当然会了,我还会弄好多好吃的呢。” 说着便开始行动了。 安顿好男人,少女便下河捞了几条鱼。 山里条件艰苦,山民稀少,一大早她就在半山曲径上等,等有山民赶着车经过,商雪霁便给些铜钱,让搭一把车。 雨势在半山腰形成烟雾笼罩,凹谷里一片白茫茫。 半山腰有到集市,商雪霁买了些最为简单朴素的面粉和食材,买了些许野生鲜果。 回到山中茅屋,君城琰在睡觉,商雪霁便开始忙活。 等到君城琰又睡午觉,睡醒的时候,刚巧商雪霁得一锅饭也做好了。 自然少不了补血的鱼汤,汤汁又鲜又白,鱼也非常鲜美。 然后又蒸了一笼包子。 一些野苹果,几根香蕉也放在桌子上。 商雪霁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男人,将他扶到简易的木桌木凳间坐下。 “这些都是你做的?”君城琰看着一桌菜,还有些不可思议,这女娃在家里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居然还把一桌饭搞得像模像样。 “自然是我做的,山里艰苦,你以为还买的了现成的?” 又是上一世的经历呗,伺候御明熙全家,她啥菜都学会了。 “好吧,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君城琰缓慢的拿起筷子和碗,商雪霁揭开了蒸笼。 当那一笼包子掀开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过看清楚那包子的形状的时候,君城琰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了。 热气腾腾的圆形包子上点缀着红彤彤的野枣子蜜饯。 “这是我自创的枣子蜜饯包子。”商雪霁笑得有点贼。 君城琰思忖着,她这点心思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呀? “来吃吧!”商雪霁用筷子夹起一只雪白的包子,放到了君城琰面前的盘子里。 “里面是什么馅儿的?”男人似笑非笑问她。 “当然是羊奶馅的。”少女朝他眨眨眼睛,“有山民赶集牵着老母羊,我就讨了一点羊奶,这包子奶香味浓,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又夹了一只同样的大包子,放到男人眼皮子底下。 此刻,君城琰瞧着自己盘子里的两个大包子,雪白的热气腾腾,包子上面各点缀了一枚红彤彤的野枣子蜜饯。 这形状,这颜色,怎么越瞧着越别扭呀? “霁娘,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能不能直说?”君城琰放下筷子,抿着唇问道。 “哦,是这样,你昨天做了什么梦,我不清楚,但我昨日倒做了一个梦。” 商雪霁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笑道,“梦到你变成了一个奶娃儿,然后哇哇大哭,吵着饿了。” 商雪霁说得简直是太巧妙了,点到为止。 不过显然对面的男人已经听明白了。 这死丫头,变着法的暗讽他呢。 原来她情知自己昨晚的梦,梦到了他变成幼儿躺在母妃的怀里。 但…… 却又是一瞬间。 男人一下子恍然大悟。 难道?难道?难道? 君城琰脸上一下子火烧云了,难不成昨日病重的时候,他是钻进来了霁娘的怀里,然后! 商雪霁见他反应过来,心里非常得意,再三催促他赶快吃包子。 “要不要我来教你怎么吃这羊奶灌汤包?” 少女忍住笑,这时候包子也凉了不少,少女所行用手拿起来,将那红彤彤的野莓枣子蜜饯,送到的男人嘴巴边上。 “你要咬住这蜜饯,便用力一吸,先把包子里的羊奶浓汤全部吸出来,。” 君城琰:“……”(她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等吸完汤汁,包子皮儿吸的干瘪了,然后你就可以吃里面的水晶肉馅儿了,六哥,你听明白了吗?” 君城琰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大致明白了。 “那好,你开始吃吧,我要看着你吃。”少女故作天真不懂,心里却暗暗期待。 祁王殿下那张性感灵巧的嘴,认真吃一只包子的样子,一定很完美。 然后如她所料,君城琰真的开始吃那只造型独特,令人想入非非的包子了。 果然是令人目眩神迷的一幕啊! 商雪霁看的心满意足。 只见君城琰,真的咬住了那枚野莓果蜜饯,内里暗粉的舌灵巧一勾,用力把那包子灌汤汤汁一吸,只听吱溜一声,包子已然干瘪。 “你满意了吗?”君城琰凤眼斜挑,似醉非醉的看着她。 商雪霁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张嘴,本来就是他浑身最性感的部位,此刻嘴角微微有些羊乃汤汁,更令人浮想联翩。 少女有好大的冲动,想要直接凑上嘴去,把他嘴角上那滴羊奶给吃了。 却没如她所愿,男人直接微微伸出他那条灵巧的舌,在嘴角轻轻一挑,汤汁就挑干净。 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性感动作,让商雪霁近乎晕倒。 “看够了没?”男人睡凤眼一睨。 “没呢,永远也看不够。” “霁娘……”却是男人情动地拉住她的手,轻轻一拽,示意她坐到他怀里来。 商雪霁也不矫情,便起身坐到了男子腿上,任由他把她抱住。 “昨晚弄疼你没?”男子轻轻问她。 “什么呀……弄疼没有……”少女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们又没做什么。” “这小脑袋在想什么呢,要我明说吗?”男人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是说我把头埋进你衣襟里,弄疼你没有?” “不疼啊,你又没下口。” “下口?”男人又好气又好笑,“你当我是狗啊?” “讨厌死了,还这般问。”少女别过脸去,娇羞不已。“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真的就不记得了吗?” “对的嘛,经过你的提醒,我都记起来了。”君城琰鲜有露出轻薄之色。 “那么……”少女也来了兴致,一只手搁在男人宽阔肩上,迷迷的看着男人,“什么滋味,还记得吗?” 君城琰:“……” 他就不该和她比直白。 商雪霁的直白劲儿上来,君城琰总是招架不住,无言以对。 “我们非得讨论这个问题吗?”君城琰苦笑道。 第201章 山中恩爱时光(3)洗头 “那当然,白白让你吃了鸽子又喝完鸽子汤,好歹你也告诉我你的感受,不然我岂能甘心?” 少女托着腮,说的头头是道。 “你这个比喻甚是妙。”君城琰苦笑不已。 “那我就不告诉你。” 男人起了坏心,当她太过于直白的时候,他也可以把自己的动作变得很直白。 却是腰间一紧,搂着她的那只手用力一收,商雪霁只觉得整个人此刻都紧贴着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你尝尝,那我便告知你那种滋味。” 商雪霁:“?” 须臾便脱口而出,“你有?” 君城琰:“另一处。” “哦。”少女明白了。 她此刻坐着的地方便是一团火热。 顿时少女脸红红的,这般不正经的话,还第一次听他说呢。 这家伙整天沉默寡言,确实不经意语出惊人,果然是一颗闷臊爆豆。 “你也饿了,来吃点东西吧。” 说着男人将就手编水果篮里的一个香蕉,剥了香蕉皮儿,递到少女嘴边。 “吃了它。”君城琰命令道。 商雪霁只得吃啊。 先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水果,君城琰哪里肯依她,直接往里上轻轻一推,少女顿时一大口吞了下去。 “呜呜……”商雪霁一口堵得难受,君城琰看的心满意足。 不错,孺子可教。 “你坏!”商雪霁连忙端着鱼汤喝了一口,哽的满脸通红。 但见男子笑靥深深,狭邪凤眸下细碎冰凌闪过,又恢复了以往的邪魅,只是唇色还是那么苍白。 “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商雪霁柔声说,然后主动解开男人的衣襟,君城琰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她的直接。 两人起身,君城琰脱掉衣衫。 袒露身躯的男子肌体虬结健硕,宽肩窄腰,腹部肌理线条分明,肌肉精健结实却不显得真正的狂野粗犷,腰身线流畅紧绷。 而此刻,那一道道剑伤,似一束束红色鸢尾一般在他完美的身躯上绽放。 少女又开始给男人换药。 纤细的手指触碰他的伤口,将药粉撒上,然后又涂一层草药汁,每一步少女都做的细心无比。 换完药,少女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些都是今早半山腰赶集的时候买的,就一些寻常粗布衣衫。 “霁娘,能帮我洗个头吗?” 君城琰突然提出了不情之请。 洗头? “当然可以呀。”商雪霁喜出望外,这种美差使她自然不会错过,别说洗头,洗澡她都愿意。 这已经有好几天了,又是受伤,又是流汗的。 商雪霁其实早就感觉的出来,君城琰这个人不苟言笑,其实是很爱美的,虽然不似萧慎迹那般图涂脂抹粉穿着华丽,但也容不得自己有一丝邋遢不干净的地方。 少女欢欢喜喜的烧热水,打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端进来。 山中木屋简陋,君城琰躺在两根拼凑的长凳子上,男子身躯高大健硕,躺在矮凳子上都显得很突兀。 少女坐到一个小凳子上,反方向面对男人。 第一步,她解开男子的竖冠璎珞带和束发玉簪。 男子墨色长发散开,发质比她的还好,粗硬的黑发却有着黑亮缎一般的光彩,这几天出汗多,但他的汗水有些松香味。 少女用双耳瓮将男子长发打湿,然后用皂角抹出泡沫,开始细心地为男子洗头。 君城琰很享受此刻,他能够回忆起来的,别人给他洗头,也是很多年前的母妃,那时候母妃爱极了他,每天都会给他扎头发。 自六岁母妃过世,他便开始独立,开始一个人的孤独。 直到遇到商雪霁。 把他的长发洗干净,商雪霁又用一块大的干净棉质粗布给他擦干水,而就在这个时候。 “霁娘……”君城琰伸出手臂,反方向的箍住她的后脑勺,商雪霁头微微向前一埋,男子性感薄唇近在咫尺,而且还是反方向面对她的。 “亲我……”男子低语命令,那一刻诱惑来袭,少女一阵眩晕。 紧接着后脑勺上微微力道往下压,她来不及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君城琰的薄唇。 商雪霁一双小手情不自禁捧住男人的下巴,亲之时都有些三心二意,因为她手心里的下巴胡子拉碴,那粗硬的胡子桩磨着手心粗砾得紧。 冷不防的,她的嘴一阵紧,商雪霁惊吓得挣了一下眼。 “专心点。”男子的声音从两人的唇齿缝隙间发出,有些含混不清。 商雪霁心里甜又暖,须臾便将自己沉浸其中,这个她现在轻车熟路,而且这般反向尝试也蛮新奇的。 窗外月影移墙,小木屋里的两人流连忘返。 第一次给男人洗头,商雪霁手忙脚乱的用干的粗布给男人擦干湿湿的长头发,又用梳子为他一遍又一遍的梳。 黑发华丽流畅,第一次看他披散长发,及腰黑发如瀑布,慵懒随意披下来,君城琰罕见的露出三分阴柔美。 “六哥,什么时候你也为我洗头,为我编辫子呀?” “我粗手笨脚的。”君城琰说。 少女心里油然而生的失落,他是武夫,自然不懂这些。 “但我愿意学。”却是男人转头看向她,温柔地握住她拿着梳子的小手“为了你,我愿意学这些梳头或者描眉画眼之事。” 四目相对,少女听他这般说,自然喜笑颜开。 诗词里,风雅文人墨客都会为妻子小妾描眉化妆梳头,那是一种很美的意境。 但愿他和她也能走到那般婚后生活,晨间起来慵整纤纤手,小轩窗正梳妆,夫唱妇随。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平定天下,阻止尸乱之后。 …… 给男人擦干的长发。 君城琰艰难地起了身,商雪霁扶他起来,两人走出房,来到不大的简陋院子里。 “霁娘,你先回去一下。”君城琰神色微微的不自然。 “你别逞能了,知道你是想如厕。” 少女笑着搀扶着男人的胳膊,就是不松手,把他扶到茅厕前。 “出去。”男人再次催促。 “我扶着你吧,你还有点站不稳呢。” “你真是……”男人没好气的轻轻打了打她的后脑勺。 “快出去,听话。” “就不出去。”她抓住他的胳膊,紧紧的,“上次我挨打,你都偷看过我呢,我得看回来。” 商雪霁说得很认真,“我怕你洒了,我可以帮你扶着。” “去你的!”君城琰大笑,实在是忍无可忍。 第202章 山中恩爱时光(4)缝裤子 她在想什么呢,居然还想帮他把着?她简直太好意思了! 纵然受伤也是练武之人,君城琰力气极大,最后拎小鸡一样,将她拎了出去把门关了。 哪能让她观看呀。 …… 入夜,两人平躺在那拥挤且并不舒服的草床上,少女望着君城琰,久久挪不开眼睛。 男子依旧披散头发,洗干净的头发有着皂角的清香和丝缎干的顺滑,慵懒肆意,称托男子长眉入鬓,凤目斜飞。 她一直以为,他是练武从戎之人,自是粗犷硬派,但此刻见他侧躺在她身边,却难得一见的展现他孩子气的依赖性。 特别是他黑噬蝶一般的睫毛下,一双眸子似风吹过早稻田,隐隐水光乍现,唇妍犹花,魅绝人寰。 少女像小猫一样的钻到男人的胳肢窝下,小脑袋枕着他的一只健硕手臂,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 君城琰的养伤,让他们原本北上的计划搁浅下来,反正密约依旧在他们身上就没什么好怕的,只等男子伤养的差不多了,便出发北上。 山中隐居生活非常惬意,而且就只有他俩,真如世外桃源一般甜蜜。 她好像理解芸娘和南安王爷,宁愿抛开锦绣皇室生活,跑到深山林隐居,虽然艰苦,但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俩,那种生死切阔的感觉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 这一大早,商雪霁端着一个大木盆去往溪边,昨日君城琰换下一大堆衣服,自然都由她来洗。 将男人的衣物一件件摊开在溪边大石头上,浇水之后淋上事先准备好的皂角水,便开始用木棍子打。 夜行衣,白色寝衣,她都洗干净了。 最后木桶里边只剩下兜裤了。 商雪霁看着那裤子,心里泛起怪怪的感觉,下一刻她就抿嘴一笑,扭捏从木桶里把裤子拿出来。 左顾右看了一下四下无人,她便开始仔细研究这兜裤。 “倒蛮壮的,看不出来啊!”少女笑得颤巍巍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兜裤中间突出的形状。君城琰本来在男子中便是高大魁梧的,有这般轮廓也是正常。 “嘻嘻,六哥这么强壮,看来我也得努力长大才行。” 她不知道自己瞧的太仔细了,此刻她整个脸都要凑到那兜裤上了。 “瞧那么仔细干嘛?”却是冷不防的背后突然出现男子低沉喑哑的声音。 醒了,出来走动一下,便远远瞧见她拿着自己的兜裤傻乎乎的笑且自言自语。 于是他便悄然到她身后来个突袭。 “啊!”却没料到商雪霁炸了,惶恐中猛然手一抖,把他的兜底裤一甩。 “啪啦!”白色棉布就这么扑通落入溪水中,随着湍流给冲走了。 “你……”君城琰此刻哭都哭不出来了。 统共就这么一条,本来等干了穿的,这下好了,他又得凉快了。 “这下怎么办?” 商雪霁自己也急了,站在岸边跳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裤子随水飘走。 “对啊,你说该如何是好?”君城琰不动声色,把这个问题抛给她。 “六哥,要不你穿我的吧,我改大了给你穿。” 君城琰:“!” “岂有此理,我怎可穿女儿家的东西?”君城琰当然不可能同意她的馊主意。 …… 于是商雪霁又只得跑一趟半山腰的早集市,寻访农家买了数丈白布,若干粗麻针线,回到山上给君城琰缝兜裤穿。 此刻正是下午,眼见她坐在屋舍外面的廊板上,一板一眼的给他缝兜底裤,男子不禁莞尔。 还真有贤妻良母的感觉呢。 看着这山顶小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只有他俩人,其实男人心里何尝不想,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就在这里和她生儿育女,养鸡养鸭,过上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但一想到自身背负的使命,男子知道这样的生活还离他很远呢。 “哎呦!嘶……”冷不防的少女一声叫,原是针扎了手。 “哎呀,好痛啊!你快帮我吹吹。”少女大惊小怪的,趁这个机会撒娇。 男子立即坐到她身边,看着举着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悠的少女,满心期待的眼神足以融化他。 食指渗透了一滴血珠,男子便轻启薄唇,先是吹了吹,然后被唇齿叼住了她那根手指。 轻轻的咀吸力,在他嘴口里的食指,微微感受到到他软而湿的舌,顿时一阵苏麻的感觉来袭。 “好了,还疼吗?”男子放开她的食指,却又一把握住她的手,问。 “有你这般细致呵护,自然是不疼了。”少女偏着头,古灵精怪回答。 肩并肩坐在门前空地,看见空山倦鸟回林,商雪霁不禁诗意大发,随口便开唱,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元曲《醉太平.但酌烟溪》。 “梅雨霪霪,霄烟绕云,空山夕鸟回林,兽啼岩下音,露湿我襟,花重我心,霏虹晚翠氤氲,步步兰桂熏。” “真棒。”君城琰为他的少女鼓掌,这般出口成章的能力,令人赞叹。 两人走到了悬崖边,这里植被茂盛,远处视野开阔,十万群山层层叠叠。 “待到平定天下,找出丧尸根源并解除,铲除南暮派系这三件事,我们便归隐田园好不好?像南王爷和芸娘那样?” “你自小过惯了娇养富贵生活,舍得锦衣玉食?” “经历这么多事,其实我早已经看开了,能和你归隐田园,便是三生幸事,家大业大,可以交由姐姐,姐姐若是今年考取功名,她现在假装男儿身,以后一定会将商家发扬光大的。” “我们会迎来这一天的。”君城琰揽住她的肩膀,落日山峦,夕阳无限美。 “哦,对了,刚巧也缝好了,你赶快穿上试试。” 少女欢呼雀跃,牵着男人的手来到了院子屋檐下的门廊,把一个纺织篮里的白色布料拿出来,在他面前抖动了她自己的成品。 一大块皱包包的白麻纺织物,如果他不是先说了是兜底裤,他还真看不出来,倒像是一个七翘八拱的口袋。 “那就快试试吧。”少女把东西给他催促道。 君城琰看着手里四处都是线头子的裤子,唉,这要是穿在身上,可能走两步就掉了。 第203章 南安王爷的可怕回忆(1) “六哥你怎么啦?”少女有些不高兴,“我先说啊,我费了一大下午缝的,你可不准不穿啊!” 君城琰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算了,还是让我自己来缝吧。” 男子说着已经拿过篮子里的针线,重新拆了,然后穿针引线又缝了一遍。 商雪霁托着腮坐的规规矩矩的,笑意盈盈地看着男人飞针走线。 没想到她的粗犷男儿,还会刺绣,果然每个男人都有细腻的一面,据说张飞擅长画美女,可不是空穴来风。 “六哥,原来你还会这个啊,你是在哪儿学的呀?” 君城琰真的有太多面,总是给她小小的惊喜。 “军营里。”男子低头缝着给出了答案。 “汉子们衣衫破了,不严重,都是自己缝。” 原来如此,少女明白了。 “军营生活,霁娘,你想体验一下吗?” 少女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动身北上安靖城,便是要去有体验边境军营对吗?” “是的。” “那我们接下来北上安靖城,会见八大忠烈公派,首先得去会见驻守北方安靖城总兵的对吗?” “是的,安靖总兵殷烈,是驻守北疆咽喉要塞的靖远大将军,那里连年和大真国的游牧骑兵有边境摩擦,殷烈也算是骁勇善战,换得我德穆国十几年的太平。” “不过这些年来,他也基本上圈地为城主,拥兵势力愈来愈大,与朝廷相安无事,朝廷也不敢动他。” 商雪霁问道,“六哥,你觉得你说服得了,这个安靖城殷烈总兵,加入我们的平正大计吗?” “很难说。”君城琰把手中缝好的兜底裤抖了抖,道,“和八大中立公派一样,殷烈总兵在【密约】的联名里,但他有各种理由拒绝加入平正大计。” 君城琰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北方圈子里的人是敌是友,若是殷烈安排家臣给南暮老贼通风报信,都是极有可能的。” “那我们还去吗?”商雪霁无不担心地站起来。 就如同她有知财小分队,南暮光海一定有更为庞大的知财网。 “当然得去,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君城琰道,“秦棣先生已定拟平正大计,我们手上有密约,拉拢殷烈总兵和中立公派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商雪霁明白,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同样充满挑战。 君城琰拿着缝好的兜底裤往里走,商雪霁寸步不离的跟进去。 “你干嘛。”男人诧异的看着她。 “看你换裤子呀。”商雪霁说的是心直口快,“便是看你尺寸合不合适,再帮你缝几条。” “胡闹。”反而是君城琰有些羞涩,没等商雪霁往里面钻,立即把门给关了。 毕竟,他俩还不是能够直视面对彼此身体的时候。 …… 又过了半月,君城琰的彻底身体养好了,他们便动身北上了。 在离开之前,他们最后去拜访了南安王爷和芸娘,这对夫妻已经隐居在了北郊外的另一座山头。 因为这段时日,南安王爷派的有老仆过来给他们送药,于是他们也获悉了王爷和芸娘新的位置。 风吹的咋乎乎的,灌进耳朵“鼓鼓”作响,两人顺着一条崖坡一直往下走,钻进一片桦树林,沿着之字形的路往上走,最后便来到了南安王爷和芸娘隐居的新农舍。 当二人出现在南安王爷眼前的时候,南安王爷看到已经迅速恢复的侄儿,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抓住了君城琰的双手,又是老泪纵横。 “琰儿啊,皇叔担心你啊,身体恢复了就好……就好。” 芸娘从门帘后走出来,为他们端来茶水糕点,和商雪霁嘘寒问暖,说起了目前的京城时局动向。 “北郊的农舍被炸,萧慎迹受了重伤,南暮老贼料想事情与王爷,已在京城四处捉拿我和王爷了。” “那南暮老贼给你们安的罪名是什么呢?”商雪霁问道。 “勾结刺客,谋害南暮皇后。”芸娘答到。 “琰儿啊,皇叔知道这事儿由与你们有关,你们怎么进宫?把皇后给杀了呀?” “皇叔,事出蹊跷。”君城琰也不隐瞒,如实告知。 “宫中有恶鬼,皇后可能触碰了恶鬼染上尸毒病,也变成了恶鬼,那晚上我们杀的不是皇后,而是一只丧尸。” “什么?!”南安王爷端着茶水的手一抖,杯子掉在案桌上撒得到处都是,芸娘立即替他擦拭。 芸娘显然也吓坏了,这个消息令他们难以消化。 “宫中可能养着一只丧尸恶鬼。”商雪霁补充,“可能六哥的父亲也就是宣宗皇帝,还有南暮老贼,都有参与。”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南安王爷喃喃的说着,有些不知所措,芸娘急忙搀扶着他坐下。 他的不知所措,全被商雪霁看到眼里,特别是刚才杯子掉落时候的惊慌失措,显然有隐情。 “南安王爷,民女心中一直有疑惑。”少女于是趁着这当头开口了。 “民女的父亲,海津商文禄,当年牺牲于壬未倭乱,民女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曾经那个脸谱唱讲师,提及壬未倭乱时候,海津义军全部战死,却在第二夜,阴兵复活,杀死了绝大部分倭寇,倭寇指挥官连夜脱逃传说,少女便有理由相信。 那夜,是有人复活了海津义军,确切应该说是把海津义军阵亡将士全部变成了丧尸,咬死了倭寇击退了敌人。 而十四年前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就只有宣宗皇帝和南暮光海了。 而他们所用的此等违反天命人伦的邪恶道法,恐怕又和张三丰说的九宫门叛徒,以及带走的那盆【盂兰鬼花】有关。 因为十四年前,壬未倭乱发生之前,中原九宫门出走了一个叛徒,逃到了德穆国境内。 九宫门叛徒……盂兰鬼花……皇帝和南暮光海……壬辰倭乱惊现丧尸…… 商雪霁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是哽咽。 当年,六哥的父亲是否遵照九宫门叛徒的指示,将爹爹和爹爹的义军士兵变成了丧尸?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太可怕了。 第204章 南安王爷的可怕回忆(2) 而南暮光海更为可恶,害死了她的父亲,同样还觊觎着商家的家产,意图毁掉商家的妇孺们,将所有巨额家产占为己有。 而且前世,因御明熙和御姝两只蠹虫,南部光海如愿以偿,弄死了商文禄的全部后人,霸占商家的全部财产。 “所以王爷,当年壬未倭乱的惨案和真相,您是否是知道的?” 此刻,少女哽咽着,向王爷求证。 “皇叔,如有所知,请不要隐瞒。”君城琰上前,撩袍一跪,双手抱拳,诚恳说道。 “南暮老贼和南暮派系已然搅乱朝纲,祸害天下,如若他们再有养恶鬼此等违反天地人伦之恶行,我等必须剿灭诛杀,否则天下必将大乱,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商雪霁同样也贵到了南安王爷身边,诚恳说道。 “民女一直在做一噩梦,便是两年之后会有丧尸大爆发,丧尸袭城而生灵涂炭,十室九空的惨景堪比人间地狱。” “而那时候南暮派系的官员,却是携带金银珠宝,卷走天下财物远走大真国,也有去往南洋海外,他们搞坏了国家,却一走了之,移居海外,南安王爷,请您权衡利弊,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商雪霁朝着王爷盈盈一拜。 “使不得啊,商家姑娘。”南安王爷急忙将它她和君城琰搀扶起来。 芸娘也走了过来搀扶商雪霁。 “也罢,我便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吧!” 南安王爷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四个人席地而坐,南安王爷悠悠地说起了十四年前的事儿。 亦或是过了十四年,南安王爷也忍不住痛苦的捂了捂脸。 “他们在搞死人复活的邪恶法术。” !! 此言一出,在场其他三人都惊愕了,尤其是君城琰和商雪霁,原来南安王爷是知道的。 王爷接着说了,“孩子,你商家祖上,并不是一开始便经商的,你商家祖上功勋赫赫的,德穆当年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也曾经历过血雨腥风。” “君氏德穆之前,你读史书也知道,是魏氏德穆,当年推翻魏朝,开国三大家,便是南暮家,商家,君家。” “最后其他两家拥立君家为王,正式开创了这个君家德穆王朝。” “但你祖上不愿入朝为仕,可能是因为看破了这江山易主来得多么血腥,暗中肮脏有多么见不得光,你商家祖辈便求君氏太祖爷赐足了金银良田,弃官从商,这便是你商家田商大户的由来。” “而不瞒你说,你商家那些个金银粮田,家产置业,多半也是前朝皇宫里的财物,多少来的有些见不得光,但这些都是百年前的事儿了。” 商雪霁于是恍然大悟,原来她家有钱,也并非全是创业打拼,还有一部分是先帝御赐的,而且也是霸占的前朝财宝。 所以,南暮老贼觊觎这一块,还觊觎的理所当然,便说的通了。 “而到了吾之辈,你爹爹商文禄却是武将奇才,曾经高中武状元,入世为官之后,与当今圣上一见如故,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当年他俩兄弟情深,我们这些兄弟都看在眼里,两人风华正茂年少轻狂,也曾经想要励精图治干出一番大作为。” “却不料为何,也就是壬未倭乱爆发的前半年,你爹爹突然辞官,并义无反顾的离开回了海津,本王从别处听得消息,他与皇兄之间起了罅隙,而这似乎也牵扯了南暮光海进来。” “后来本王辗转打听到,你爹爹商文禄似乎发现了,皇兄在做死人复活的秘密试炼,且热衷于此,商文禄几经劝谏无果,最终与道不同不相为谋为由,离开了京城。” “再后来便是壬未倭乱战争开始,倭寇进攻海津海防,你爹爹英雄男儿自然义不容辞组织义军参战。与当时的德德穆水师共同抗倭。” “琰儿当年只有十岁,当时也有参战,在海津师从聂老将军麾下,参与了几场海战,后来受伤便送回了京城。” “战况空前惨烈,但损兵折将。再到最后全军阵亡的几乎都是商文禄和海津义军,当时皇叔心里情知蹊跷,南暮光海的德穆水师名义上是殿后支援,实则几乎按兵不动,眼睁睁的看着海津义军孤军作战白白去送死,你爹爹就是那样,战死的。” 商雪霁听得眼眶泛红,如鲠在喉,强烈的悲痛让胸口一阵气堵,眼泪却流不出来。 爹爹果然是被南暮老贼的暗兵不动,害死的。 君城琰默默的抓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南安王爷继续沉重说道。 “十四年前的一个晚上,还记得那晚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听命驻留在宫中调遣禁军,却无意偷听到了皇兄和南暮光海的对话。” “皇上,你要复活商文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那位九宫门的道长就在外边,这是救商文禄最后一个办法了,您不是试试看您怎知成败与否。” “我在外听得心惊肉跳,天呐,这世上真还有起死回生的办法吗?” “而这时候,前线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太监惊慌失措的禀报,是有前线战报传来,我没法再偷听,便离开了。” “远远的我看到勤政殿的门开了,皇兄似乎下达了什么指令,前线指挥官与南暮光海急匆匆的出了宫。” “本王知道事关重大,于是便骑着一匹马,不顾大雨瓢泼,快马加鞭,连夜翻山路赶往了海津,大雨瓢泼,山路泥泞,本王连人带马滑倒了几次,最终来到海津海边,躲到一处茂林里。” “那一夜本王所在之处,地势甚高,远远看着前方的倭寇军营,但好奇心大于恐惧,本王很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怎样复活商文禄,复活海津义军,而那个所谓的所谓的九宫门道长,又在其中扮演何等角色?” 说到这里,南安王爷陡然神色一阵痛苦,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脸,云芸娘急忙体贴的拿出一颗顺气的药给王爷服下。 四下一阵沉默萦绕。 君城琰和商雪霁没有催促,都在等王爷继续说下去。 第205章 我父亲死了,那我哥哥呢?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极坏的结果,他们现在只需要一个证人来求证。 “那晚上夜色反常,原本下着瓢泼大雨,却是说停就停,四下一阵令人发指的安静,却是天上反常出现淡红血月亮,这是我本王闻所未见的,月亮的颜色是一种沁了辣椒油似的辣辣的红。” “正当本王惊恐地盯着天上月亮的时候,猛地,嗷!一声嚎叫,冲破夜色,吓得本王直哆嗦,原本以为是野兽嚎叫,但没过一会儿,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的人形黑影,霎那间黑压压包围了佐藤弥正的军营。”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无数的黑影,把当时的南安王爷吓坏了,原本以为是狼患发生了,却当他看清楚那些黑影的形状的时候,更为毛骨悚然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那些嚎叫着,扑向敌军阵营的,并非狼或者其他猛兽,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但那些人都跟疯了一样,翻着白眼,张着血盆大口,浑身血污的冲进敌人阵营。 佐藤迷阵的驻扎军队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顿时军中大乱,呼号连天,扶桑语此起彼伏。 倭寇遭遇传说中的丧尸袭击,就连军中见多识广的参军们都吓坏了。 “那不是……” 南安王爷吓得魂飞魄散,还有什么比看到昨天战死被掩埋的海津义军,全部破土而出,复活在他眼前,来的可怕。 这太疯狂了,超出了他的认识,那些穿着海津义军盔甲,浑身都还在冒血的士兵,它们已经完全丧失人的意志,残存的行为意识支配着他们的攻击。 他们是名副其实活着的死人。 南安王爷这才明白,所谓让商文禄复活,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妖术,是一个来自中原大陆九宫门的道士,连同南暮光海,撺掇宣宗皇帝,所犯下的惊天罪恶。 把死人变成活死人,这本来便是违反天地纲常,违反三界六道的。 佐藤弥正驻军顿时血流成河,哀嚎不断,尸横遍野,这样突如其来的局面,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本来便是活死人的海津义军,就根本不存在伤亡。 敌人损失惨重,佐藤弥正丢盔弃甲,在倭寇水军的簇拥下跳上战船,连夜走海路出逃。 …… 就这样,南安王爷亲眼见到海津义军以破土丧尸的面目,那一夜,他被吓得心惊胆战,才忽然回过神来,明白南暮光海和皇上说的那段话。 一个来自中原大陆九宫门的道士,带来了一种非常邪恶的法术,把战死的将士变成了活死人,成为了袭击敌人奇兵。 南安王爷被吓坏了,但由于自身懦弱,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让它在肚子里烂掉。 于是他辞去朝堂职务,还不到四十就告老回乡,都堂之上对此一片诧异,但谁也不知道他如此急匆匆告老还乡的真实原因。 宣宗皇帝和南暮光海颇为惊讶,却也不多言语,各自肚里明白。 十四年来,无数个日夜,他都辗转于噩梦惊恐之中,他想方设法尝试忘记,他原本以为种田采桑的世外桃源生活能让自己快乐起来,但这段经历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余生挥之不去。 “王爷,那民女的父亲呢?”商雪霁哽咽问道。 “十四年前那晚上我躲在山头上,没法每张面孔都瞧得仔细。”南安王爷如实告知。 “但本王可以断定,文禄公便在那些丧尸大军里,孩子,你父亲一定也变成丧尸,袭击了佐藤弥正的驻营,这是肯定的。” 商雪霁万分难受,虽然八九不离十的猜出了这个结果,但有力的人证还是击碎了她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在南暮光海和那个九宫门的叛徒道士的联合的操控下,爹爹变成了丧尸…… 他们竟然将她为国捐躯,血战敌军的抗倭英雄爹爹,变成奇袭敌军的丧尸! 如此违背天理,如此天诛地灭,南暮光海实在是罪无可恕! “那我哥哥呢?”商雪霁带着哭腔问道。 商家不仅失去了商文禄,也失去了年仅十三岁的小男儿――商雪霁和商雪婳的哥哥。 “孩子,你哥哥我就不知道了。”南安王爷无不痛心的说,“奇袭佐藤弥正驻营之后的第二日,是南暮光海前往了敌军一片狼藉的驻扎营地。” “南暮光海下令焚毁了整个营地。那里无人生还,无论是死去的倭寇还是我德穆的士兵,通通一把火烧了,你哥哥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南暮光海杀人灭口,最后为了掩盖这一罪恶真相,不是一把火烧灭所有证据。 商雪霁处于一种难过的状态,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只能君城琰问了。 “海津义军若变成丧尸,咬死了驻扎军里的倭寇,窝口岂不也病变?” “没有等到翌日日出。”南安王爷给出了答案。 “当晚,南暮光海便下令焚毁一切,无论是义军还是敌军,数万只带火箭矢齐齐射向战场,所有的人都被烧死了。” 君城琰总算明白过来,死掉的倭寇没有造成丧尸病变,海津义军也没有继续传播尸毒,归根到底是因为当天晚上,南暮光海烧起滔天巨火,焚毁了现场。 而这一切,宣宗皇帝自然是知晓和默认的。 可只是苦了海津商家,妇孺们守在家里,只知道顶梁柱和儿子赚死沙场,孙子不知所踪,却没料到各种还有如此离奇的曲折。 “然后便在海边那里立起方尖碑,也算是镇魂之塔。” 商雪霁到此刻终于泪如雨下,原来海边那片青青草地,她从小便在爹爹的英烈碑下成长,玩耍。 原来那里,是爹爹的罹难地,也曾经爆发了丧尸尸变,也是南暮老贼罄竹难书的罪恶之地。 到了此刻,南安王爷的痛苦回忆也算交代完了,四个人都陷入沉默。 “我出去一下。”商雪霁非常难受,起身拉开门,走进了院子里透气,文静柔弱的芸娘赶忙也随她出去,好声安慰。 房间里便只有南安王爷和君城琰了,虽然心情沉重,但两人继续谈话。 第206章 围剿宫中恶鬼,看来是一场硬仗 “琰儿,你现在真的打算北上吗?”南安王爷本来就比较悲观,对将来很是忧心忡忡。 “我需要军队。只有手上有足够兵力,才可扳倒南暮老贼。” 君城琰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军队,军饷和热兵器,最后一项,他已经通过价值连城的生辰纲,从海外购得了许多先进火器。 他现在缺少的是能打仗士兵,如果这一项不能短时间招纳,那边只有巧取豪夺。 他心里有一个皇图霸业,便是对霁娘都没说。 北上安靖城,绝对又是一番跌宕曲折,乐观一点是成功策反安靖总兵和八大公派。 悲观一点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但无论如何胜者为王的必须是他。 “那皇叔只能祝福你们。”南安王爷朝着本家侄儿拱手,君城琰急忙还礼。 “皇叔软弱,当年被吓着了,便只能做缩头乌龟,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南安王爷老泪纵横,“只盼望有朝一日,你们大业归来,平定天下,一举铲除南暮老贼。” “多谢皇叔,您已经仁至义尽,为我们做得够多了,皇叔和芸娘,这一别又不知何日能够重见,你们也要保重。” 而这时候芸娘和商雪霁也回来啦,经过云娘一番劝导,商雪霁情绪还算好。 君城琰告知芸娘,“若无细作,隐居在此便可安心度日。” “奴定然竭力照顾王,爷殿下,请放心。” 芸娘善解人意,说话总是让人安心。 …… 翌日,他们踏上了北上的路程,此番前去北方安靖城。 一是拿着【密约】,广纳八方中立公派,支持平定天下大计。 二是劝策反安靖城驻镇大将军,北方总兵殷烈,投诚拥兵支持祁王殿下。 …… 山路曲折,此地山黑树杂,地势狭窄,君城琰不愧为练武奇才,大伤已恢复无碍,背着商雪霁,行走健步如飞。 他们沿着悬崖边的陡峭小径行走,一路上,男人都在用不多的言语,逗小娇娘开心,但商雪霁着实被南安王爷,昨晚关于壬未倭乱丧尸袭敌的真相给震撼了,至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一路沉默不语。 怎能心情好起来呢,人性如此之恶,为了觊觎商家的金山银山,南暮光海把爹爹变成了丧尸,而哥哥……至此不知下落。 却在走半路上之时,商雪霁突然从男人背上下来,转身回望悬崖路,一侧怪石嶙峋,巍峨高耸,另一侧却是开阔视野,几座大山之外,远远还看得见京城盆地,亭台楼阁飞檐建筑,均是雾蒙蒙的笼罩在阴云之中。 “霁娘?”君城琰轻声地呼唤她,看得出来,她心神沉重,为自己爹爹之死,哥哥之失踪万分难过。 “霁娘,振作一点,我们还得赶路呢。君城琰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将她挪到悬崖另一侧,避免沙石松动造成意外。 “我清醒着呢,六哥。”商雪霁抬脸仰望着祁王殿下,君城琰看到她整张脸都洋溢着光彩,眸色更是亮晶晶的,透着勇谋。 “在我们北上之前,眼下有一个机会。” 少女单挑了一下眉毛,微微一笑。 “你说。”君城琰似乎明白了什么,二人心照不宣。 “现在趁着萧贼伤势并未恢复痊愈,恐怕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商雪霁远远眺望了一下,却不是京城,而是京城的南面……南郊外海津的方向,再说准确一点,是京城和海津的交界地――那个山中铠甲武士曾经出现过的,那一片荒山野岭,慕雅诗的相好,闫师兄也是在那里被咬死的。 商雪霁道,“皇后被咬伤,那一定是在京城皇宫一处不为人知的密道里,现在皇后宁寿宫已被全面封锁,今夜我们可以再次潜入皇宫,我觉得现在便是,找出山中铠甲武士真相时机。” 商雪霁说得非常在理。 “若是我们北上了,要解开丧尸之谜便是遥遥无期,万一这段时间他们的试炼成功,培养出更多的丧尸,或者那个山中铠甲恶鬼变成了那些更厉害的不化骨之类的,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丧尸之乱爆发,这种邪恶奇兵一旦被他们所用,那时候我们便是被动。” 君城琰听完她说的话点点头,霁娘总是比他更有深谋远虑,对未来之事的把控,也总是会应验。 “那好,看来我们真得折返回京城一趟,不把这丧尸问题解决,我们也没办法轻装上阵北上。” “皇后大丧期间,京城布控严格。”君城琰同样深谋远虑,“自萧贼受伤,禁军,皇城护卫队,左右掖纷纷调遣加紧巡逻,如果我们贸然入宫,势必会陷入危险。”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去找岳巍。” 君城琰当机立断。 这次入宫,遇上山中铠甲武士,可不是皇后那么好对付,必须有足够的火力,足够的人力才行。 于是他们改变了计划,改变了路线。 不在北上,而是南下,从南郊松叶林回到海津,秘密联络了岳巍,叶涟漪,荣凌。 …… 翌日。 各路人马,在海津首阳山的秘密据点汇合了。 “祁王殿下!” “我等等候祁王殿下多时了!” 见到祁王殿下,平安归来,各路人马都很高兴,纷纷抱拳。 其中不仅有岳巍和火枪队,荣凌和应天卫,还有其他各路支援齐王殿下的江湖义军,他们纷纷被划归为应天卫,为君城琰马首是瞻。 而令商雪霁欣喜万分的事,在海岛上训练的火炮营也壮大了,几十辆最为先进的旋膛火炮出现在她面前,运输方便拆卸组装也方便,还另有负责弹药补给的人马。 长枪队也训练完毕,远射程,近射程的火力都有了,如若真遇到山中铠甲武士,对付起来也更有把握。 君城琰低声对她说,“贸易战争,不到两千的西夷,便可挫败三四万的大真国骑兵,远射程的旋膛炮威力可见一斑。 这是一场硬仗,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京城的窃国乱贼,还有来自地底的活死人。 “你回来的正好,你们不在的,这半个月我们也有了重大发现。” 这时候,叶涟漪突然开口了。 第207章 一条知财:萧贼痊愈了 三方人马刚联系上,叶涟漪便告诉了他们,她和岳巍的重大发现。 早在上个月,在君城琰和商雪霁入京城选太子妃那会儿,君城琰便给岳巍和叶涟漪留下了一个重要任务。 君城琰没有隐瞒,告知了岳巍,叶涟漪,荣凌他们,关于山中铠甲武士恶鬼尸修之事,包括闫师兄的死。 当时三人非常惊愕,但都是江湖直爽人,对祁王殿下的话语,也表示了充分的信任。 君城琰嘱咐他们,务必在选太子妃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把首阳山到京城地界的所有崇山峻岭,哪怕翻个底朝天,也要搜寻山中铠甲丧尸的活动范围。 商雪霁曾经在南城秘道里碰见过山中铠甲丧尸一次,阎师兄也是在那附近被咬死的。 如不出所料,那一带便是山中铠甲武士尸修的场所。 岳巍荷叶涟漪都是江湖人脉广的人,很快便找到风水高人一同进山,风水高人毕竟是立即便嗅到了异常。 此刻,岳巍带着君城琰和商雪霁,走上了首阳山最为开阔的悬崖顶上,一行人站在山顶往下看,一览众山小,百里之内尽收眼底。 “那不就是海津早年的一处乱葬岗?”商雪霁指着海津和京城的地界西侧,作为原住民,她自然知晓地方风物志。 商雪霁对君城琰解释,“据说多年前那里盗贼横行,狼患不患,后来是闵叔带着知州府官兵和各路好汉一举剿灭贼寇,打死数百流寇,把那里封锁,自那之后,那里便成了乱葬岗。” “若是这样,便太简单了。”岳巍摇摇头,莞尔一笑,“你们再仔细看!” 于是商雪霁又认真瞧了一番。 果然! “这是?” 商雪霁看着眼前的崇山峻岭,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乱葬岗后面,刚巧,便德穆皇陵所在地。”君城琰告知她。 原来如此,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月间,闫师兄误入的便是那地,被山中铠甲恶鬼吃掉了。 山中铠甲老尸,以此乱葬岗作为尸修场,便是因为这里是尸气阴气最为集中,恰恰又和君家皇陵连成一条线。 “还不止如此呢。” 岳巍走前一步,矗立在君城琰和商雪霁身边,道。 “知道杀龙穴吗?”岳巍指着皇陵和乱葬岗一线牵的崇山峻岭说,“你们仔细看。” “地脉怎会是这般?”君城琰立即看出了端倪,惊讶不已。 眼前的山峦,丑恶粗雄,露骨带石,枝脚尖利,破碎欹斜,臃肿硬直,全是跌断过峡。 自古皇宫与皇陵,都需建立在龙脉之上,但君城琰怎么也料不到,君家德穆的龙脉,竟然被人篡改破坏了风水,变成了杀龙穴。 篡改风水其实也不难,主要办法便是断水脉,眼前虽然崇山峻岭,却连一条水路都没有,就算有龙也会被渴死,形成死龙。 “杀龙来脉带杀,洗经剥换脱杀,离祖以来峻峭险碧,或虽然经过脱杀,但仍不改凶恶本态,山势险峻。” 岳巍大哥也是懂风水之人,告知商雪霁和叶涟漪。 “杀龙穴极阴秽,主出凶狠之强寇,嗜杀之鬼物出没,主血雨腥风,也主地方王朝有惨灭之祸。” 商雪霁听闻此凶险之言,摇摇头,沉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明白君家德德穆王朝自开国以来便天灾人祸,不断国运一直不顺,原来是有人包藏祸心,断其龙脉之水,做了一个杀困之局。 岳巍:“阳气破坏殆尽,龙困而死,阴之所极,倒也成为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尸修场所。” 这世间最邪恶可怕的不是丧尸恶鬼,而是人性。 君城琰俊逸的容颜眉峰紧皱,风姿傲骨在山顶烈烈大风中显得狂野不拘,矗立在山顶,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地的潜龙之气。 “是谁干的?”商雪霁看着六哥,轻声问道。 “恐怕就不是父皇参与了,他怎可断自家龙脉?” 君城琰深吸一口气,分析道,“背着父皇,九宫门叛徒和南暮老贼又做了这个局中局。” 嗯,局中局,背后再阴宣宗皇帝一把。 商雪霁点点头,所以自古言“三人不抬树”是有道理的,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另两个人背着你在干嘛。 谁曾想到,深山老林,荒山野岭,还有这么一出,这些年,京城与还近地界总是狼患盗贼不断,恐怕也是极阴之地,滋生凶险之兽恶。 而唯一庆幸的,是震阳大君在此邪恶三不管地带,起到一个平衡的作用。 震阳大君是否遇上过铠甲老尸? 如此一来,真相大白一目了然,深山乱葬岗――皇陵――京城皇宫,连成一条线脉。 而这条线脉,便是山中铠甲老尸的尸修场。 就拿周贵女来举例,山中铠甲老尸可能在皇宫里吃人,但是尸修却是在皇家皇陵里,偶尔恶鬼夜间出没吃人,便会来到深山乱葬岗,闫师兄,便是误入那里被吃掉的。 这边是铠甲老尸的活动场轨迹。 “好了,一切一目了然。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那宫中的铠甲老尸一举歼灭。” 君城琰作为一个统领的指挥,接下来便是一番冷静的部署。 “六哥,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一个对我们非常不利的知财。” 非常不利的知财?! 叶涟漪走前一步,看着君城琰道。 “萧贼恢复了,京城花事坊传递的知财,萧贼吃了不知道哪里的仙丹妙药,好的出奇的快。” 花事坊是京城最大的妓院,也是叶老板的势力,在京城渗透知财的获悉地。 空气骤然凝固,众人愕然万分,商雪霁尤其的惊讶,这才过了半个月,被炸成重伤的萧慎迹居然痊愈了。 君城琰对这个消息默不作声,只不过两道剑眉微微拧在一起。 众人心里都明白,萧慎迹的复原不能成为他们前进的绊脚石,因为铠甲老尸修炼乃反天道的邪术,拖得越久邪恶力量只会越壮大,必须及时扼杀。 君城琰立即开始手绘地图,凭着他自幼对京城,皇宫,皇陵地形的充分了解,很快,他便会手绘出了三份地图,然后根据地图,他开始做夜袭皇宫的部署。 第208章 这会儿你又悄悄跑出来逗我 众人围着他,仔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此番深入京城斩杀老尸恶鬼,不出所料,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 因为对方不仅有尸修恶鬼,还有南暮老贼,京城各派兵力,还有吃了仙丹,恢复的很快的萧慎迹。 …… 入夜,戊时。 京城皇宫,东门的左掖兵卫一阵整齐有力的小跑步,进行换防。 和上次行刺南暮皇后一样,君城琰和商雪霁通过叶涟漪的易容术,假扮左掖卫兵的方式进入了皇宫。 第一步还算顺利,黑灯瞎火之下,两人伪造的么牌顺利蒙混过关。 商雪霁现在武功基础越来越好,跟着君城琰移动毫不费力。 两人走在队伍最后,趁着夜巡兵在转弯之时,两人移形换影速度极快,闪身躲进建筑的阴影中,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还好,他们先行了一步。 因为。 当他们刚离去的时候。 皇宫东门,刚完成换房的夜巡兵,突然闻到一阵脂粉花香味扑鼻袭人,一个极高极瘦的男人,带着几个随从出现了。 “萧大人!” “萧大人!” 左右掖的兵卫纷纷向他行礼,自南暮皇后那事儿出了之后,夜巡防任务便空前的重,避免给贼人有可趁之机,抽查换班轮岗,成了萧慎迹每夜的工作之一。 今日夜,萧贼没有穿酒紫色华袍,也没有穿一品官袍。 他穿着一身气势汹汹的铜金锁子山文盔甲,全副武装的武将打扮,却依旧画着妖孽姝丽的妆,阳刚与阴柔形成极大的反差,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妖气,几缕墨黑的乱发紫头盔边缘垂落,红唇像滴着鲜血。 可能上回的土雷炸弹炸得他害怕了,搞得向来狂天狂地的萧贼,也穿起来了四十多斤的锁子甲。 “都交班啦?”萧贼漫不经心的问道,骑着夜间巡逻的黑马,威风凛凛,浑身都是盔甲金属响动。 “交班已完成。”左掖领兵营官低头禀报,却察觉到萧大人突然间魂不守舍。 似有若无…… 似有若无…… 那极淡极飘渺的浅浅香味,似一缕香魂般飘进了萧贼的鼻子里。 萧贼眯缝着半睡半醒的细细桃花眼,俊美容颜微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张比女子还妖娆的倾世容颜,慢慢的,慢慢的拉出一个颠倒众生,勾魂夺魄的放肆微笑。 “小老鼠,你成天躲我,这会儿你又悄悄跑出来逗我……” 萧贼在马上,醉意十足的低低笑了,暗夜里笑得颠倒众生似恶之花绽放。 一种军官纷纷吓得浑身僵硬,萧慎迹看不见杀意笼罩下来,总似无形绞索,勒的每个人喉咙紧。 都不知道他在喃喃自语着什么,那病态的妖娆,洋溢着某种猎人诛杀猎物的狂热。 萧慎迹此刻已然嗅到了商雪霁身上的夕颜香,哪怕商雪霁此刻起码离他五百丈之远,但萧贼的鼻子也似狗一般灵。 但他萧贼这次按兵不动,破天荒的没有去追她,理智告诉他,此番他不可操之过急。 “你立马去一趟宰相府,把南暮霜小姐给我请过来。” 萧贼吩咐近处的一个军官,军官吓得立即领命,急匆匆地往外走。 “哦,对了,告诉她。”萧贼指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让他她把所有楠木家的私兵,都带进宫来。” 于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东侧宫门大开,南暮霜一袭白衣猎装,猎猎英姿的骑马,带着数百南暮家的私兵,进入了皇宫。 南暮霜下马,快步跑到萧慎迹面前,恭敬且冰冷的问道,“萧大人,大晚上找我何事?” “君城琰此刻就在宫里。” 萧慎迹压低着睡凤眼看着她,南暮霜听到君城琰三个字,陡然瞪大的瞳孔,起伏的胸口,充分说明她对这个事实又惊又喜的态度。 确实,南暮霜此刻心跳史无前例的快,脸色也微微泛红。 “你如何知道是他?”南暮霜发干着喉咙沙哑着问他。 南安王爷的田宅屋顶交过手,差不多可以确认,而且最为可恶的是:君城琰掳走了他心仪的女子。 “你我各取所需。”萧贼一双桃花眼,淡紫色眼尾吊梢着浅浅笑意,“南暮大小姐,今晚你我合作一把,如何?” “是……”南暮霜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 这边,君城琰和商雪霁悄无声息的暗夜潜行。 正当他们准备去南暮皇后的宁寿殿的时候。 “六哥,你快看。” 商雪霁指着另一个方向,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的端倪。 十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八抬大轿,上面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美女格格娇笑声隐隐传来。 “哈哈哈,今夜侍寝,我若是怀了龙种,将来少说也是嫔官头衔。” 美女的声音渐渐远去,商雪霁摇头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周贵女。” 君城琰明白,瞧着那渐渐远去,黑灯瞎火的方向,那不是去侍寝的道路,而是去死的道路。 “走,跟上去。” 君城琰立即拉着她起身,悄无声息的顺着阴影,跟上了抬着美女的八抬大轿。 那美女依旧走的是周贵女那条路,两侧宫墙高耸如山,一条黑暗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有领路太监为其打开小门,美女意识到不对劲儿,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跨过门槛。 小门一下子关上了,太监们面容诡异急匆匆四散逃开。 一阵可怕的寂静…… “啊!救命!” “嗷!――” 美女凄厉的尖叫声和老尸的低吼声同时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骨骼咔咔咔声音,以及吃东西的咀嚼声。 “就是那扇门之后,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商雪霁此刻有些害怕,但好在她身边有六哥,君城琰是她最强而有力的支撑。 君城琰带着她轻功一跃,便跳上了宫墙,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彻底震撼了。 那个衣着华丽的美女,已然死在了地上,在血泊中抽搐,还没死透。 山中铠甲武士匍匐在她身上,正在吃她,那女子肚腹已被剖开,山中铠甲武士撕扯她的肠子内脏。 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极度血腥的一幕,商雪霁甚至能够隐隐瞧见,老尸那令人毛骨悚然青灰色凹陷面容,鱼肚子灰的眼睛,以及血盆獠牙。 第209章 地宫,养鬼场 “就是这个场景……”商雪霁浑身发抖不寒而栗,情绪有些不稳,她一只手紧紧六哥的胳膊,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的噩梦里,就是这些恶鬼吃了娘。” 上一世,程璧君被御明熙推下城楼,便是恶鬼分尸,五脏六腑被扯出。 君城琰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却感同身受,立马抓住她的一只手,让她宽心。 “没事,有我在。” 好在商雪霁及时稳定了自己,回过神来,指了指黑暗的前方。 “铠甲老尸!他走了!”商雪霁轻声耳语君城琰,她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避免被铠甲老尸听见。 “跟上去!”君城琰当机立断,两人顿时顺着高高的宫墙,以夜色掩护,极速前行。 铠甲武士身躯极其沉重,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但行走速度却是极快的。 丧尸和一些尸傀,尸僵不一样,病变所导致的一些无意识的狂燥,使得他们的袭击奔跑速度惊人。 一阵急速奔跑,一阵曲折的前行,君城琰和商雪霁远远的跟着铠甲老尸前行,总算没有失望,他们找到了铠甲老尸隐藏的地方―― ――宣宗皇帝的寝殿:永安宫。 “果然是你父皇参与了!” 商雪霁对此非常骇然,“这种疯狂的试炼,你父亲也不怕万一被咬到怎么办?” “可能用了锁链,南暮皇后不是被咬到或者抓到受的伤么,若是没一个捆绑,以南暮皇后那般平庸不可能全身而退,当场就被吃了。” 话音刚落,君城琰突然惊愕了一下,“快看!” 商雪霁顺着望过去,永乐宫的殿前广场地面,就突然开了两扇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四方入口,一阵血腥腐臭瞬间涌出远远的闻得到,商雪霁忍不住捂着鼻子。 “嗷!”那铠甲老尸处于本能的意识,立即走向那地洞,并跳了进去。 “轰……”然后那地洞门迅速关上了,夜色下地面平整,根本看出来有机关,而整个过程都未看到一个太监。 “看来这里便是地道入口,但已经被关上,该怎么办?”商雪霁问道。 “这个机关在永安宫东北面墙外的一口井,那口井的背后的一块青砖。” 君城琰沉稳告知,“儿时曾经目睹过一次,太监在那里鬼鬼祟祟捣鼓,然后永安宫便出现一个地洞。” 那是很久以前的模糊记忆,年幼的君城琰来到永安宫给父皇请安,无意看见的。 但那时候尚且年幼,并未在意,没想到今日在关键时刻,回想起了这个遥远的细节。 君城琰说完立即飞身前往,利用轻功鱼跃跳到宫墙另一侧,商雪霁在夜色下瞧不仔细,但也料想是男人去了那口井边。 果然。 “轰……”地宫入口重新被打开,商雪霁立即捂着鼻子,因为地宫的腐臭味道实在太大了。 悄无声息,君城琰已然回到她身边。 两人一同看着眼前的地宫入口,如同看着地狱入口一般。 “霁娘……”君城琰紧紧握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有勇气,和我一起步入地狱之门吗?” 眼前的丧尸地宫入口,何尝不是地狱? “六哥……”商雪霁低声回答,“昨天首阳山上,六哥的部署环环相扣,找到皇宫和皇陵之间的连通之路,一局剿灭所有丧尸,以及反天道的试炼,便是今夜我们的目的,真相就在下面,是地狱,我们也得下去。” “那就走吧。” 君城琰已然掏出后背上武器盒里的连珠铳,商雪霁也一样,手里拿着燧发枪。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步迈向眼前的地狱深渊,走下去了…… …… 两人手中的拿着行军的挑马夜灯,只能照亮五尺之内的地方,于是他俩走的很慢,阴森,腐臭,血腥味道同时来袭,令人作呕反胃,两人于是拿出蒙面布蒙着面,才好些。 “呼噜噜噜……”,“呼噜噜噜……” 远处,隐隐能听到那可怕的喉咙音,似大型虎豹喉间的咕咕声,也有低低的咔咔咔声。 而且诡异的是不止一个声音。 “他应该就在前方,我们准备好。” “但……”商雪霁下意识的抓住男人的胳膊。 “怎么?” “远处那些声音,怎么又和铠甲老尸不一样啊?” “去看看就知道了。” 君城琰已然端起了连珠铳,商雪霁看着那熟悉的武器,顿时五味杂陈。 上一世南城密林里,君城琰便是使用的这种大威力火铳,让成排如山的丧尸成片倒下。 连珠铳可一枪连发二十八霰粒石,这也是君城琰擅长的最猛烈的火器。 而她还是用她自己的燧发枪。 夜灯逐渐向前移动,在黑暗的前方形成一个暗黄色的光晕,其他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六哥,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商雪霁被这反常的寂静弄得慌乱,举着枪前行,手有些抖。 铠甲老尸也没了踪影…… 他们来到了一个石室。 四下黑暗中,昏黄的圆晕,继续往前延伸,却是极其突然的,暗光似乎的照见了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 密密麻麻……商雪霁努力让自己眼睛聚焦看清楚。 啊! 密密麻麻的头! 商雪霁手中的夜灯吓得急剧地晃了一下,当光束再次对准那密密麻麻的东西的时候―― ―― 怎么会突然站立了那么多人?! 这么狭小的地宫石室,怎么会突然挤满人群?那么多人挤在这里干什么? 商雪霁看得头皮发麻!那些人背对他们而矗立,头挨着头,又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呕……”低低的吼叫声充斥着地下宫殿这一座石室,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声音。 “你们?……”商雪霁真想上前询问,不料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君城琰急忙掩住了口。 “不要出声,那些不活人,全是死人。”君城琰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话的。 那一刻几乎浑身血液都冰冷凝固,商雪霁陡然吓得腿软。 死人? 密密麻麻站立着的死人?那岂不是就是活死人?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如此近距离接触丧尸,还是如此一大片,只有上一世最后一刻,与君城琰诀别之时才看见那么多。 第210章 石室,石门,皇陵 但上一世好歹开是开阔的南郊松林,至少还有些逃生的可能性和退路。 而现在,他们和丧尸处于近距离的,完全是一个密闭的石室,而且和恶鬼们的距离仅仅一步之遥。 “看来这是一个养鬼场。” “养鬼场?!”商雪霁惊魂未定。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即时沉静下来问。 “先下手为强,直接打死。”君城琰告知她。 事不宜迟就须当机立断。 是的,眼下不知何故丧尸群处静止状态,你不可能等到丧尸们发现了你你再进攻。 说是迟那是快,千钧一发之际君城琰举起手中的连珠铳便是一阵迅雷不及掩耳猛烈射击! “轰轰轰轰!……”大火力的连珠铳连连爆发射出密集如雨点一般的霰粒,黑暗中一阵电光火石,噼里啪啦的枪响震耳欲聋。 “嗷嗷!嗷!……”丧尸们低声锯齿状嚎叫刺激着耳朵。 商雪霁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而且此密闭环境下火枪声冲击力惊人,对耳朵的伤害极大。 商雪霁冷静中,不忘记举高夜灯,前方噗噗噗的是火石打入肉体的声音,同样也有丧尸恶鬼嗷嗷嗷嗷嗷的嚎叫,伴随着铁链细细碎碎的声音。 君城琰毫不手软,这一口气暴怒射击持续了好久,知道连珠铳药室里的霰粒全部打完。 “六哥!给你!”商雪霁反应也是极快的,飞快的从六哥的武器盒里拿出备用的装霰粒的火药袋。 君城琰快速的把霰粒哗啦啦的倒进连珠铳的药室上膛。 而这时候硝烟散尽,他俩举着夜灯才看清楚,这里是一个地宫密室,里面养了几十只丧尸恶鬼,不过全是被铁链锁着的脚。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恶鬼的初化没有完成,可能还处于秘密试炼阶段,所以南暮光海,暂时没有把这些恶鬼放出去为他们所用,毕竟老贼也害怕自己控制不了那么多。” “嗯。”商雪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上一世尸乱大爆发,不知道是不是南暮老贼失手没控制住这些恶鬼,让局面失去控制。 君城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有些没有被爆头的还在抽搐乱动的,男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补了一枪,恶鬼顿时脑浆崩裂破瓜一般。 最后确定这几十只恶鬼,都是头被打爆了。 经历上一世的尸山血海,商雪霁面对这样血腥残暴的地狱光景,也见怪不怪了,反倒是一阵兴奋。 商雪霁小心翼翼往前走一步,君城琰连忙低声叫住她。 “你小心一点,万一哪一个伸出爪子,抓到了你,你就有可能像南暮皇后那样。” “放心好了。”商雪霁有些不大高兴,“你怎拿我和她相提并论?” 她又仔细看了一圈道,“六哥,你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要么就是宫人太监,要么就是低等妃嫔。” 商雪霁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恶鬼,君城琰分析道。 “这样看起来,很久以前便不断的送人进来喂养铠甲老尸,一部分变成丧尸恶鬼的,便圈禁在此培养,另一部分像周贵女那样直接被咬死的就绑了石头沉湖。” “确实如此。”君城琰话不多,点了点头。 “我们快找出路。”君城琰说话之间,已经拿出了指南针罗盘,确认皇陵的位置方向――在他们的东南方,他们必须往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刚才那么大声的枪声,势必惊动宫内的人,不管怎样,待会儿有人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 说着,君城琰带着她,迅速转移。 地宫异常曲折,看样子是经过道家高人指点,有很强的道家迷魂阵的布局在其中。 “霁娘,这不是我们九宫门的门内阵吗?”君城琰突然笑道。 “既然是九宫门的阵法,那自然是那人所为。” 不过万幸的事君城琰和商雪霁早就成了大真国中原大众门派九宫门张三丰的关门弟子和得意门生,内行看门道,很快就破解了这个迷一样的门内阵。 “看样子这个门内阵,是那个【九宫门叛徒】搞出来的鬼,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我们也是九宫门的人。”商雪霁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将来遇上师傅,我一定要告诉他。” 不过也多亏了地宫里的九宫门门内阵,使得听见动静的追兵,就算下来了地宫,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 最终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这里也是个石室。 不过这个石室不是养鬼场,而是个地下义庄。 石室停放着几具棺材,看上去挺可怕的,石室尽头,一扇石门耸立,君城琰拿出地图和罗盘指针,又确认了一番。 “打开这扇石门,便是通往皇陵,而皇陵背后便是京城与海津地界的荒山乱葬岗,你看我们在这里。” 太好了,离出口不远了。 商雪霁提着灯,君城琰指了指锦绢上面的一个位置给她看。 “那这扇石门该怎么打开呢?”商雪霁抬头看了看,四处处摸了摸,“这门看上去很沉重。” “四下应该有机关,我们找找。” “我……”商雪霁有些害怕,因为她在想那几具棺材里会不会有丧尸恶鬼。 “你就站在这儿让我来吧。”君城琰看出她的恐惧体贴道,“把灯举高一些。” 商雪霁照做,君城琰一一寻找着开门的机关锁,而在这个非常简单的停棺石室里,唯一可能暗藏机关锁的地方便在棺材里。 于是君城琰做好了掀开棺材盖的准备,商雪霁此刻手心上全是汗,但还是紧紧握住燧发枪,以防突然跳出来恶鬼便开枪。 “轰!”第一个棺材被揭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商雪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还有第二口,轰,君城琰又揭开了,没有恶鬼,没有机关。 第三口,第四口……都是如此,最后,君城琰来到了第八口棺材前。 “六哥,你要小心啊!”商雪霁紧张万分,“如若里面有打开石门的按钮,势必也会有恶鬼,就算没有恶鬼,你也要小心毒针毒箭的暗算。” “这个你放心。”君城琰宽慰道,然后紧张万分之时来临。 君城琰运气行气,然后轰然一声极为猛烈的推开棺材盖子。 第211章 棺震 轰的巨响,商雪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幸运的事,棺材里依旧空空如也,更令人欣喜的是,他们发现了打开石门的机关――一只铜蜥蜴,只需要把蜥蜴的头往下按,石门便打开了。 “轰……”君城琰按下蜥蜴头,随着几声沉重的声响,石门果然缓缓打开了。 “六哥,你好厉害啊,我们快走吧!”商雪霁欢呼雀跃,人站在打开的石门旁边往外看。 “前面便是皇陵!” 皇陵里有火把,但光暗淡,商雪霁隐约瞧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大殿。 君城琰又试了试往回拉,却没反应。 原来这铜蜥蜴是个单向的机关锁,可以打开石门,却没法再关上。 却就在那一刹那,君城琰突然的大惊失色。 “霁娘快躲开!”几乎是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君城琰直接举起来连珠铳。 商雪霁同样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往男人这边快速一闪。 而就在同时,君城琰的枪声也响了起来。 “怦!――” 商雪霁惊魂未定的看到,铠甲恶鬼就站在她身后,石门门口,刚才开门的那一瞬间,恶鬼老尸毅然朝着商雪霁扑了过来。 后怕啊!生死就在一瞬间! “嗷!!”铠甲老尸受到攻击开始反扑,张开腐臭血污的大口,朝着君城琰和商雪霁扑咬,两人迅速绕了另一边,君城琰顺势抬脚踢飞一个棺材,朝着铠甲老尸砸了过去。 “啪!――”棺木震得破碎,但铠甲老尸却安然无恙,极其僵硬的铠甲和肉身,已然让他刀枪不入。 商雪霁骇然,铠甲老尸果然又和刚才那些锁链新尸不一样,几乎尸修了一身铜墙铁壁般的躯体。 “爆他的头!六哥!”商雪霁站在男人身边,也同样举起了枪,“我们一起打!” “砰砰砰!……”刹那间硝烟四起,枪声不断,打在铠甲老尸身上火光绽放。 但铠甲老尸却只是退了几步,没有倒下,更没有“受伤”。 “嗷!”处于被攻击之后的无意识反击,铠甲老尸缓慢移动了几步,双方处于伺机出动的状态,君商二人亦是不敢轻言进攻。 也就在那一刻,商雪霁借着幽暗的光线,仔细瞧了瞧铠甲老尸。 脸自然是腐朽灰白凹陷,五官恐怖,盔甲腐朽生锈但坚硬,破破烂烂挂在躯干上。 那盔甲……似乎有些像海津义军的黑虎甲胄…… “霁娘,你待会儿往石门外走,寻找外面关门的机关关门,我拖着它。” 既然石室里有单向开门机关锁,那势必外面有关门机关锁。 君城琰突然低声令下,猛然暴起一脚踢飞一口城中棺材飞向铠甲老尸,商雪霁趁机越过石门,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出外面的石门机关,君城琰的部署很明确,便是要关上石门,把铠甲老尸关在里面。 “机关在哪儿?”商雪霁竭力平静,四下打量着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皇陵,另一个很大的地下大殿,大殿四周挂着德穆君朝太祖太宗皇帝,及其皇后嫔妃的画像,每一个画像对着一个棺室。 大殿正中是三层台阶的祭坛,停放着一具极其豪华的血龙木空棺,这是按照祖制,宣宗皇帝在驾崩前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 商雪霁有条不紊的寻找关门机关,幸运的是,她很快在挂着太祖皇帝画像的墙上后找到了关门机关,立即扳下。 “轰隆隆……”石门开始缓缓关闭。 “六哥,你快出来!”商雪霁大喊,君城琰听见了,立马再踢飞一口棺材重重的打在了铠甲老尸身上,老尸踉跄后退之际君城琰整个人全速朝石门跑来。 “嗖!――” 意外发生了! 却在万分危机的关头意外发生了! 商雪霁瞪大惊恐万分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冷箭,突然射出穿过石门,朝着君城琰的胸口当胸一射! “六哥!”商雪霁尖叫一声,君城琰反应极快,看到了冷箭的来路,立即侧身躲过。 但是这一躲,便错过了跨过石门的最后时刻,最后石门轰然关闭,两人瞬间分开! 商雪霁脑子一翁。 六哥和铠甲老尸关在一起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放冷箭袭击六哥,情急之下少女立即扑上去拍打石门,喊着“六哥六哥!” 君城琰眼下处于一个密闭状态,且独自面对铠甲老尸!情况万分危急! “呵呵,果然是君城琰……”她身后,那奇异而妖孽的男声响起。 “本官倒是好奇了,雪霁娘子,你们是何时候认识的?又发展到哪一步了?以身相许了吗?” 商雪霁满脸通红,怒气横流,愤怒的转身看向言辞轻薄的萧慎迹。 可能是穿不习惯锁子甲,也可能是知道要见她了总不好一身笨重,萧贼穿回了自己的招牌华袍――绣满繁缀暗金粉色芙蓉的酒紫色锦纱袍,暗夜下似一朵奇异绽放的冥夜幽昙。 却是出其不意,商雪霁突然启动速度去触摸太祖画像后那个打开石门的机关锁。 “砰!”寒光惊现。 还没等她触摸到,萧慎迹的飞痕剑已经走了个来回。 机关锁被劈成两半,石门再也无法打开了。 “萧贼!你混蛋!”商雪霁气得破口大骂,极速上前便给了萧慎迹一耳光。 “啪!”妖孽美男白析的左脸立即被打出一个红印。 “呵。”萧慎迹摸摸脸,坏坏地盯着她。 “快把门给我打开,把门给我打开!” 商雪霁愤怒中双手抓住萧贼的交领衣襟,眸中全是恨意,“他如果有个意外我不会放过你!” “啪嗒!” 却是猝不及防,商雪霁总觉得整个人重心不稳,她被萧慎迹猛地拦腰一把抱起来。 萧慎迹一脚势大力沉踢飞中央那具血龙木棺材盖子,然后抱着商雪霁扔进去,少女整个的被压倒了中央那口巨大奢华棺材上,急忙抓着棺材沿想要跳出去,不料萧慎迹已经骑在她身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商雪霁情急之下拼命挣扎,手去抓萧贼的脸,萧贼的重压令她喘不过气,却不了被萧慎迹扣住了她的两个手腕。 第212章 殿下,我是霜儿啊 “一直躲我?就是因为你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他有什么好的?一个落魄皇子而已,迟早得死,他有什么比得上我?” “你放开我,放开我!”商雪霁此刻心系石室里与铠甲老尸搏斗的君城琰,拼命和萧慎迹抓扯扭打,棺材里一阵震动,两人的衣衫都扯得凌乱。 萧慎迹同样恼羞成怒,她身上的夕颜香更是令他疯狂。 萧慎迹整个人都趴到棺材上,压着她,身下的她一直在乱踢乱打挣扎,就更加令他狂热地想要征服她,得到她。 “本官还从来没有在棺材里要女人,挺刺激的,霁娘,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就得到你的人,成了我的女人,你自然就会收心,反正君城琰今晚必死!!” 话音落下,萧慎迹狠狠捏着她的下巴,扳着她的脸就要强吻她。 “啊!”商雪霁左躲右闪,她可不想在棺材里被萧慎迹棺震。 “你混蛋!你这样轻薄商文禄的女儿!我爹爹九泉之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商雪霁情急之下只好抬出爹爹,虽然不知道萧慎迹和爹爹之间有何过往,但爹爹的名字在京城是一个禁忌的存在,对任何人都有威慑力。 果然这一招还是管用的。 狂热的萧贼瞬间冷静了许多,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扪心自问这是在干什么,他正在解她的衣衫,他怎么能强行占有恩公的女儿啊! 商文禄的名字果然发挥了最大作用,萧慎迹一下子停止了所有动作,商雪霁趁机从他的暗花袖子与棺材的缝隙钻出来,翻出了棺材。 却不了还没有跑两步,腰肢一阵收紧,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拽,商雪霁又跌入了萧慎迹的怀抱。 萧慎迹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在她耳边低语,“抱歉,我不会再这般对你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六哥。” 商雪霁很想抽他一耳光,但被他桎梏得太近挣扎无用,便以最严厉的语气说的斩钉截铁,“六哥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若是死了,我就立即自杀。” “雪霁娘子,别跟我得寸进尺。”萧贼不为所动,冷笑道,“救他是不可能的了,你唯一的活路便是跟我走。” 萧贼绕到了她前面,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接下来的一番话,令人猝不及防。 “你知道吗?除了那只老尸,这个地宫里他们还养了无数的恶鬼。” ?! 商雪霁此刻震撼到无以复加,浑身僵硬萧贼同样感知得到。 萧贼道,“这个地宫里,据我所知,除了你们刚才灭掉的那个鬼穴,还有另外三个鬼穴,里面同样都是吃人的恶鬼。” …… 同一时刻。 停棺石室里,君城琰和铠甲老尸激战,但眼见连珠铳里的霰石越来越少,君城琰知道自己不可强行恋战,便从原路往后退,退进了门内阵里。 就在君城琰守在一个拐角处,准备伏击铠甲老尸的时候,却是铠甲老尸突然调转方向跑了,无意识的嚎叫着,不知怎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冲去。 “嗷!!”铠甲老尸穷凶极恶的朝着黑暗深处的地道扑了过去。 “啊啊啊,救命啊!”,“有恶鬼呀,有恶鬼!”,“快逃啊!” “啊!――” 却是前方黑暗中,君城琰听到了无数人呼天抢地的惨叫声。 然后是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内脏破碎声,不一会儿浓烈的血腥味道飘了过来。 等到一切都恢复寂静的时候,君城琰举起连珠铳,小心翼翼的纵向深入。 幽暗光线下,眼前又是一副骇人可怕的地狱惨景,这条地道内横七竖八死了许多人,都是被铠甲老尸咬死的,铠甲老尸不知所踪,满地满墙都是血,还有残破的尸体和内脏。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君城琰不解,但他丝毫不逗留,立即跑回了停棺石室。 “霁娘!”君城琰猜得到,刚才放冷箭的一定是萧慎迹,而眼下十有八九,霁娘已经落入了萧慎迹手中。 君城琰飞速的跑回停棺石室,只要按下棺材里那个蜥蜴机关锁打开石门,他便去追萧贼从他手中夺回霁娘。 却不料当他重回石室的时候,眼前一个白衣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君城琰非常意外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容貌绝丽,白衣胜雪,但捂的严严实实的,用白纱遮住浑身疙疙瘩瘩的皮肤,头上也披着白纱,遮挡少了头发秃掉的后脑勺。 “祁王殿下!我是霜儿啊!” 南暮霜看到君城琰的那一刻,喜极而泣,哭着扑进男人的怀里,一把抱住他。 “我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你果然还活着,你知道吗?我想你想的好辛苦。” 却不料势大力沉的一股大力将她弹开,君城琰拽开她,与他保持距离的同时,冷眼的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救你的。”南暮霜露出鲜有的柔情似水的一面,楚楚动人,“你不该夜闯地宫和皇陵,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 君城琰似乎反应过来,“那刚才那些死掉的人,是你安排进来送死的?” “你不用在意,那些都是南暮家的家奴。” 南暮霜有些得意的笑道,“我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如若没有他们的送死,那个老尸势必会攻击你。” “胡来!”君城琰一听这话,立即怒了,“你不知道那些被老尸咬死的人,有一部分又会直立起来,变成恶鬼,这样一来恶鬼便会越来越多!” 君城琰愤怒而严厉的声音响彻石室,南暮霜怎么也没料到,等了两年,和爱慕之人重逢,却被骂的狗血淋头。 南暮霜顿时满脸涨红,眼泪直流。 南暮霜咬着下唇说的愤然,“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我为了救你,什么人都可以牺牲,殿下,我为你什么都可以做,霜儿的心意,从小到大难道你就不明白吗?”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抬眼幽怨看着君城琰,挤住一句话。 “而你呢?你心里只有商雪霁。” “是你联合萧慎迹,让他掳走霁娘的?”君城琰压抑着怒意问她。 “是又怎么样?”南暮霜承认。 第213章 鬼穴里,恶鬼倾巢而出 君城琰一听这话更火了,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扣住她的肩膀,“萧慎迹现在在何处?” 南暮霜只觉得肩膀剧痛,急忙挣扎开退了一步,捂住肩膀嘴硬。 “呵,这就不归我管了,萧慎迹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要对她怎么样?殿下,我宁愿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两相对立,黑暗中,南暮霜哪怕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滔天的怒意。 为了商雪霁,他就这么讨厌她吗?为什么?南暮霜越想越愤愤不平。 “轰隆!!!――” 却就在这时候,石门另一侧爆发了毁天灭地的巨响,南暮霜惊慌失措。 这凶狠的炮声显然不是来自神机营。 震耳欲聋一身巨响,南暮霜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急剧振动,石室的屋顶也漏了一些沙下来。 君城琰却是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祁王殿下!”南暮霜吓得惊魂未定,又扑上去抱住了君城琰的胳膊,被君城琰一把推开。 “离我远一点。”君城琰说着这话,飞速来到了藏有蜥蜴机关锁的棺材前,按下的蜥蜴头。 “轰!”石门缓缓打开了,君城琰快速穿过石门,来到黄陵,南暮霜死不要脸的紧随其后。 “霁娘!”君城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可是到了此刻,霁娘和萧贼都不在这里了。 皇陵大殿内空空荡荡,中间的雪龙木棺材已然被打开。 棺材里一片凌乱,里面散落着商雪霁头上的一根步摇几缕头发,还有一根酒紫色被扯下的绥带――显然来自萧贼。 君城琰瞬间有些眩晕,就算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也看得出来,萧慎迹在这里面非礼了霁娘。 君城琰突然间心堵的难受。 ……是我不好,霁娘,是我疏忽大意,让萧贼有可乘之机。 君城琰看着棺材,眸子里一片阴暗翻涌,却是须臾,男人突然反常的抬眼,看向了南暮霜。 “霜儿,你过来。”君城琰柔软的喊了一声。 听得祁王殿下破天荒的叫她霜儿,南暮霜顿时心神大乱,也不管事,出反常必有妖,情动不已的跑到了君城琰身边。 “殿下……是你在叫我吗?你叫我霜儿?” “啪!――”君城琰突然挥手一砍,砍在南暮霜的脖颈上,南暮霜猝不及防,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君城琰手劲儿极大,单手将她一把拧起来,顺势将她扔进央那口血龙木棺材里,并盖上了棺材板。 …… “祁王殿下!” “殿下!”,“六哥!” 而这时候,硕大的皇陵尽头那一端,响起了许多人的呼喊声。 皇陵尽头已经被大炮轰开了一整面巨墙,外面便是夜色下黑洞洞的荒山深林。 首当其冲走进来的,是一个高大威武,一身猎人装扮的英俊男子,然后是一个丰满妖娆的美人,还有一个小胡子,便是祁王殿下的贴身翎卫军官。 更有无数的英雄好汉穿着铠甲,走进了皇陵,他们每一个人都端着火枪,还有火炮手守在西夷炮筒前填充弹药,整装待命。 一千左右的兵力已集结完毕。 岳巍,叶涟漪,荣凌带着英雄好汉的簇拥着君城琰,他是独一无二的首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岳巍问君城琰,“你那边找到铠甲老尸吗?” “就在里面,轰了这里。”君城琰下令。 君家龙脉被破坏,皇陵和地宫成了养鬼场,留着只能生灵涂炭祸害百姓,现在时间紧迫,他没法再进去一趟趟的搬运祖宗尸骨,太祖太宗两代先人的亡灵一定能够理解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荣凌立即折返,通知火炮手将五尊旋膛炮全部推进来,旋膛炮是目前最先进的西夷炮筒,已经整装待发,所有人开始撤,站在了旋膛炮后面。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枚铅炮破膛而出,沉重的打向皇陵深处,猛然间的炸裂,地宫被炸开了。 “岳巍大哥,我去救霁娘……”炮火隆隆声中,君城琰大声对岳巍道。 “嗷!嗷!” “呕……呃呃呃……”却不料这时,地宫那一端的黑暗硝烟中,无数的锯齿状的吼声传了过来。 众人屏住呼吸凝神,却只闻其声,久久没有人影。 “嗷!――”就在众人以为丧尸似乎都被炮火轰死的时候。 黑压压的,秘密麻麻的,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恶鬼,从地宫被轰开的黑洞那里,倾巢而出! “怎么会这么多?” 身为女子的叶涟漪多少有些惊慌失措? “看样子地宫内不只有一个养鬼场。”君城琰恍然大悟,“我们只灭了一处,所以必须把整个地宫都炸了,摧毁南暮老贼的所有的试炼场。” “嗷嗷!!”密密麻麻的丧尸蜂拥而至,一个个紫灰的脸,或翻着灰白眼,或青面獠牙,阵阵腐臭扑鼻。 “火枪手火炮手就位!”岳巍临危不乱,一声令下。 火炮手已然拉动旋膛炮尾端的定闸。 “滋滋滋……” “轰隆!――”一阵堪比雷声的炮火瞬间炸开,刹那间地动山摇,几枚铅弹沉重的炸响恶鬼们。 “轰轰!”巨大的爆炸,前排的恶鬼被炸得四分五裂,后面的成片的倒下下。 火枪队紧接着展开了密密麻麻,暴风骤雨一般的扫射。 “啪啪啪啪……”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进攻下来,数百的恶鬼被齐齐消灭。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片尸山。 “还没有看见那个老尸。”荣凌补充了一句。 铠甲老尸刚才吃了那么多人,这会儿又不知道在地宫哪一处。 “看来今日只有炸掉整个地宫,才能把这些害人的鬼物连根铲除。” 君城琰再也不耽误了,他对岳巍道,“岳大哥这交给你,我必须去救霁娘了。” 岳巍提醒他,“我们刚才轰开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萧慎迹。” 叶涟漪也告知他,“皇陵四周无退路,萧贼如果带着雪霁离开,那眼下肯定是在乱葬岗那边的深山里。” 君城琰听了这话,一下子眉头紧皱,他二人如果在乱葬岗那边,很容易再遇上铠甲老尸,乱葬岗方圆五里全是尸骸白骨,是铠甲老尸的另一个巨型尸修场。 第214章 我自幼便有吃胭脂的癖好 “叶老板,你和荣凌大哥负责把这里清理干净,剿灭所有的恶鬼。” 岳巍同样也不放心商雪霁,“我随祁王殿下去营救雪霁妹妹。” “好的,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叶老板答应的,他们火力巨大,清剿残余的恶鬼,应该没什么问题。 君城琰和岳巍从储备的火器里又挑选了一些轻型的,填满弹药立即动身去营救商雪霁了。 “哦,对了,叶老板。”君城琰突然指着皇陵大殿里,那一口豪华的雪龙木棺材道。 “里面是南暮老贼的女儿,若是待会儿遇上京城禁军和神机营攻击,可将其作为人质周旋。” “好的,知道了。”叶涟漪非常佩服君城琰,果然是深谋远虑之人。 …… 萧慎迹果然是虏了商雪霁窜入后面荒山野岭,走进了乱葬岗――也是巨大的尸修场。 刚才两人还在皇陵的时候。 萧慎迹停止了轻薄,两人正对峙,却不料岳巍早已带着火枪火炮队伍,从乱葬岗到了皇陵之外,按照君城琰头一天的部署,轰开了皇陵的一整扇宫墙。 “岳大哥!”商雪霁又惊又喜急忙奔去,不了却被萧慎迹反手抓住。 萧慎迹亦或是剑术高手,敌人连大炮都用上了,知道寡不敌众,于是便带着商雪霁撤离皇陵。 但他并不熟悉皇陵之外四周的地形,这狭窄的地域最后还是将她带到了乱葬岗。 萧慎迹武功已然登峰造极,抱着商雪霁,一阵轻功鱼跃,最后在一片密林里,两人才停下来。 商雪霁挣脱他,扶着一棵树喘气。 萧慎迹借着月光,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惊讶。 “怎么还在这里?” 四周依旧是乱葬岗,白骨森然,坟头草长的老高,墓碑的段恒残壁无数,乌鸦扑愣愣的飞上天。 萧贼自觉的施展轻功已然跑出了好几里,却没想到根本跑不出乱葬岗。 “这种地方自然少不了鬼打墙,让你就在这乱葬岗附近绕圈圈,而且这里很大,是个尸修场。” 商雪霁平息了不少,没好气的说。 “刚才那些用火炮的是你的救兵吗?”萧慎迹问她,“又或者说是君城琰那小子的这几个月暗中集结的造反军队?” “不过如果就这点火炮火枪队的话,进犯京城恐怕还差的远啊。” 萧慎迹说着说着冷笑了,“早知道前面丁酉士祸,本官就想办法把诛杀了,雪霁娘子,你也就不会遇上他了。” 商雪霁没做声,别过脸,宁愿看着那些乱坟白骨,也不愿意直视萧慎迹那双,比女子还烟行媚视的桃花眼。 一阵沉默,只听得见远远乌鸦的叫声。 “他们搞的这些邪恶炼术,你也参与了?” 冷不防的,商雪霁突然开口问他。 萧慎迹否认了,“我没有参与,我只管我的富贵荣华,他们搞的这些恶鬼试炼我都没参与。” 萧慎迹实话实说,他贪恋的不过是人世间的钱权美色,他只追求今生今世的快乐,他对那些死人复活,或者长生不老,或者借尸还魂的邪术,都不感兴趣。 “那你应该知道,壬未倭乱那一年他们对我爹爹做了什么?” 商雪霁突然抬眼,一双亮晶晶的黑眸精光四射,冷不防的看向萧慎迹,看的男人心神大乱。 萧慎迹沉默了,这个问题让他无言以对,纵使油嘴滑舌轻薄,但他不想骗她。 商雪霁冷笑一声点点头。 “那萧大人就请离我远点,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不会跟害过爹爹的人同流合污。”商雪霁如鲠在喉,须臾便往林子深处走去。 “雪霁娘子,我怎么害你爹爹!”萧慎迹慌乱了,情急之下,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爹是我恩公。” “你放手!”商雪霁愤怒,使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不要被萧慎迹抓的很紧。 近在咫尺,萧慎迹看着她那双冰冷而美丽的眼眸。 “但你和南暮光海是一伙,你明知道他们害死了我的爹爹,害得我哥哥失踪,这些年你却一直帮着南暮光海,那你便是我的敌人。” 一般话说的萧慎迹愧疚无比,在他凭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飞痕剑进入京城官场,坐拥天下的时候,他又如何会想到,多年之后会邂逅并爱上商文禄的女儿。 萧慎迹松开了商雪霁的手腕,少女此刻非常排斥他,不仅向前急走几步与他拉开距离,还背对着他。 萧慎迹有些落寞,他很想从背后叫将她抱住,但他知道她会挣扎。 她对他永远是抗拒和防备。 萧慎迹还是走到了她身后,很多话早就想对她讲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商文禄是改变他命运的人,是他的恩公,但他还来不及报恩,商文禄就已经死了。 “小时候家里很穷,又养了特别多的兄弟姐妹。” 幽然的,罕见的,萧慎迹站在他身后,说起了自己埋在心底的往事。 “我出生在京城近郊的一户农家,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是手工作坊,娘亲和姐姐们时常给大户人家做口脂胭脂,家里后山大片大片的都是胭脂花,一到夏天别满山满地的绽放,特别特别的香。” 所以他对香气很敏感,而且爱的那些花香,酒紫的胭脂花是用来制作口脂的,而雪白夕颜花则是用来制作香粉的。 从小躺在大片盛开的胭脂花后夕颜花中央,酒紫和雪白二色簇拥,是他不磨灭的记忆。 他走到她身边,这些尘封的往事,他这辈子也就此刻向她提及。 “我自幼便喜欢吃胭脂涂脂粉,这种癖好在头几年发生的时候家里都不当回事儿,本来家里就女孩多,我爹娘就索性将我当女儿来养。” 商雪霁依旧没有转身,萧慎迹索性站到她面前,落寞地看着她。 他是行走在乱葬岗白骨间的俊美妖孽,那魅绝人寰的五官足以令天地万物失色,妖孽得雌雄同体,销魂和放浪形骸并存。 酒紫色的华袍,宽身窄腰衬的他身段颀长,而他耳朵上带着的,却是当初她送给他的夕颜花耳环,多么巧合。 商雪霁明白,就他这一副异端的美艳骨相和皮囊,就永远不可能是正义的一方,他天生就是为邪恶而生的。 第215章 萧慎迹的回忆 商雪霁明白,就他这一副异端的美艳骨相和皮囊,就永远不可能是正义的一方,他天生就是为邪恶而生的。 他继续说,“就这样,我一直着女装,涂口脂,酷爱簪花,简直比所有女孩儿都漂亮,爹娘终于意识到我不对劲,从那开始便成天逼着我换回男装,可我就是不肯,为此少不了一番打骂。” 但是打骂也没用啊,萧慎迹的异装癖从小就已形成,成天穿着纱裙,头戴步摇和簪花蹦蹦跳跳到处玩耍。 直到八岁那年,他一个人在街边玩,一个有恋童癖的小官僚瞧他容貌绝美,媚态可爱,错把他当成女娃,连哄带骗的抱进了一条僻静巷子里猥亵。 “哗啦!”就在那人脱了裤子之际,八岁的萧慎迹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猛然间的亮出来,顺势一割,那人的东西从身上被割了下来。 “啊!”那人捂着浑身是血的裤子应声倒地蜷缩,萧慎迹趁机一溜烟的跑了。 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这事儿闹得轩然大波,闹到了官府,最终裁定他爹替他入狱,还没入狱呢,他爹就被小官僚那家人打死了。 但是人死了,还得赔偿呀,他家必须赔偿那小官僚家一笔巨额银两,不然就把他几个姐姐卖进妓院。 他娘愁的一夜白发也没办法,当时有亲戚在宫里办事儿,商量着可以把萧慎迹卖去宫中当太监,当时内务府给太监家里的补款很高。 “反正他也涂脂抹粉,妖妖娆娆的不正常,将来会惹更多祸端,还不如卖进宫里好好调教,把钱赔给人家。” 他娘只好答应了,但八岁的萧慎迹不肯啊,八岁的小男孩已然懂得,喜欢涂脂抹粉扮女装,和成为太监是两回事儿,太监是一个男人的耻辱!若成了太监就不是正常人了。 那一天他至今都记得,他娘怎的沉着脸拽着他往内务府走,他又怎样嚎啕大哭不肯去。 也就在那一日,八岁的萧慎迹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人――商文禄。 彼时商文禄考取了武状元,在京城五军都督统麾下任职。 “这是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看把人家小姑娘哭成这样。” 商文禄原本以为又是哪个穷苦人家要卖女儿了,心有恻隐,拦路问道。 “大人啊,您有所不知。”她娘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了商文禄听。 商文禄听完便摇头,“哎,原以为是女娇娥,却曾料到是男儿郎啊!不过男儿郎便要有男儿郎的样子才行。” 最后,商文禄给了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我把你们吃官司的银两替你付了。” 商文禄对他娘道,“你这做娘的也糊涂,岂有让自家儿子进宫当太监的道理,你儿子便给我吧,我来好生调教,纠正过来,便送还你家。” 他娘哪有看见过那么多银两,当即便松开了拽着萧慎迹的手,拿了银子扬长而去,只给了儿子留下了个背影。 于是就这样,八岁的萧慎迹跟了商文禄,而商文禄也是慧眼识人,竟然发现了这孩子身上,稀有罕见的武功天赋。 萧慎迹至今都还记得,商文禄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段话。 “孩子,男儿喜好女子妆容也罢,簪花抹粉也罢,那是你的爱好旁人不干涉,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路遇强寇欺负老弱妇孺,你得挺身而出,国家有难外敌来犯,你得大义从戎,你有女娇娥的容颜,但你也要有男儿郎的担当。” 八岁的萧慎迹,听了这话,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萧慎迹变被商文禄送到了山中一隐士朋友那里,而那位隐士,便是飞痕剑派的传人。 “你好生练武吧,武力高强便可行走江湖,既可自我防身保护家人,也能锄强扶弱。” 就这样,萧慎迹便与飞痕剑结缘,他天赋异禀,飞痕剑法在他手上彻底发扬光大。 商文禄的本意是好的,如此练武奇才,好苗子定当好好培养,才能开出世间最稀世美丽的花儿。 却是谁能想到,这朵精心饲养的花虽然芬芳,却是吃肉的,萧慎迹的野性和邪恶是骨子里带来的,改不了。 十年之后,萧慎迹学成归来,告别师父下山,凭借一身可怕的飞痕剑术,第一件事便把当年小官僚家老少四十几口人杀了个满门灭绝。 那一夜有多血腥啊,将那一家人灭门屠杀殆尽,他浑身竟然都没沾染一滴血,他的剑术已经到了令人怖惧的登峰造极。 他回到家里,但那时候老家已然家破人亡。 除了留给他一个衰败凋零的空屋,什么也没留下,娘亲早已去世,几个姐姐也都嫁掉了,蛛网尘垢中的霉味,依旧是刻入骨髓的贫困气息。 后院的胭脂花和夕颜花早就凋零,他走在衰草连天中间,往昔香气已不复存在。 萧慎迹于是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虽然感激商文禄的知遇之恩,但却把商文禄的一番话早就忘在了脑后。 他去往了京城,四处打听,才得知商文禄在壬未倭乱那一年已战死。 萧慎迹听闻这个噩耗,不知怎的心里特别空虚。 他在京城浪迹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学了一身绝世武艺该干什么? 后来他明白,填补这无止境的空虚,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开杀戒。 于是他专挑京城,以及德穆各派一等一的剑术高手,所有的对手都在和他的巅峰对决中丧命,包括皇亲国戚,或者朝廷大官身边的护卫高手。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当时的德穆第一剑,死在了他的剑下,雨水和血水肆意泼溅在他脸上,他完成了一次血的洗礼。 这个杀戮事件震动了整个德穆。 京城突然出现了闻风丧胆的顶尖剑术高手,令人心惊肉跳的同时,同时致使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于是很多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萧慎迹在这方面也清醒,谁出的价最高,谁给他的荣华富贵,金钱美女最多,他就跟谁。 自然是南暮光海。 于是他成了南暮老贼的左右手,南暮老贼让他当上了位高权重的朝廷一品参政,权力仅次于宰相,有了他在身边,老贼如虎添翼。 第216章 雪霁,我希望那时,你能为我收尸 至此,再也没人敢动南暮老贼了。 宣宗皇帝也一样。 壬未倭乱以丧尸做奇兵,打败实力强大的东瀛倭寇,虽然万分对不住商文禄和商家,但一个无法回头的野心也让宣宗皇帝迷失了自我。 恶鬼试炼越做越大,只有他掌握了恶鬼制造的邪术,别说东瀛,就是大真国他都吃的下来,于是他开始养鬼,养了铠甲老尸――当初从壬未倭乱战场带回来的一个士兵。 所以最初,他并未将萧慎迹看重,任由萧贼和南暮老贼走的近,反正恶鬼试炼一成功,他手上有了不化骨级别的老尸,萧贼自然好对付。 但他想的太简单了,宣宗皇帝醉心于在地下养鬼,却没料到恶鬼试炼进展,头几年异常迟缓。 他同样也没料到萧慎迹他二人却在短短那几年时间便蠹虫一般掏空了国库,收量之宗(九成赋税)搞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更没料到萧慎迹只手遮天的邪恶力量逐渐渗透京城三大营,南暮老贼的私兵越来越壮大。 那时候,整个都堂都怕萧慎迹,只有太子君宴词,祁王君城琰和秦棣没有被恐惧打垮,依毅然对抗他们。 于是萧慎迹和南暮老贼联手炮制的丁酉士祸诬陷君城琰和秦棣,王朝的政治势力轰然倾斜倒塌。 斗垮政敌之后,萧慎迹已然走上了权力巅峰。 泼天泼地的荣华富贵向他袭来,当初练武的初衷,江湖正义锄强扶弱,在这一朵邪恶之花身上完全成了个笑话。 这世间本无正义可言,连恩公商文禄都死的那般可惜。 或许在他心中唯一的正义英雄商文禄,已经将正义美好带入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便不再有正义美好了。 后来了解到商文禄之死真相,以及那恶鬼传说,南暮老贼干的那些龌龊可怕之事他都知道,但那时候的他已经被纸醉金迷的生活麻醉腐蚀了。 一袭胭脂花的酒紫色成了他的招牌颜色,那深沉如梦的酒紫似乎在等待曾经相依为命的夕颜白,本身便带有某种等待殉情的浪漫。 商文禄之死,似某种难以言说的苍白无力捆绑了他,只徒劳的加深了他灵魂深处的剧烈扭曲和阴暗放纵。 他似乎还记得那一夜,是如何将这些糟糕的无能为力的情绪,化为皮鞭的力量,施加于京城花事坊那些妓女们苍白躲闪告饶的肉体。 此后,他更加迷恋钱权巅峰给他带来的快乐和堕落,他只盼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越堕落才会让他越快乐,直至快乐到死。 这就是他的故事。 …… 夜色泼墨一般渗透两人,混浊的乌云包裹着一枚光芒脏污的月亮。 附近焦黑的树干,扭曲的树枝却无一例外地指着沧茫的夜空,乌鸦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咯咯咯咯……”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似不知名的野兽。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萧贼走近她,商雪霁本能的向后退一步,却不料踩在了一个头盖骨上,少女顿时身心不稳。 “雪霁娘子。”萧慎迹急忙上前扶她,闻到她身上的夕颜香,又是情不自禁将她抱住。 “别碰我。”商雪霁挣扎跳出,避开萧慎迹那双桃花眼柔情蜜意的注视。 “该我问你了,我也有好多话要问你。” 此刻,这个玉面修罗的男妖孽,淡紫色桃花眼眼,比这阴惨惨的乱葬岗还要晦暗黢黑,暗红唇角下压是冷冽滴血的弧度。 诡谲阴冷笼罩着他,而商雪霁是他好不容易追到口的猎物,根本不存在松开利齿的可能。 商雪霁不做声。 “前些时日,我被炸成重伤,地点是在南安老匹夫的田宅屋顶上。” 听闻这话,商雪霁心跳加快了些。 “我和君城琰剑法对决,呵呵,那小子的挥剑手法,我都太熟悉不过了,就算他学了一些中原大陆的旁门左道,我也瞧得出来是他。” 旁门左道……商雪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萧慎迹可真够猖狂。 “不过令我没料到的事,孤山剑客出现了,还帮你们,雪霁娘子,你们是怎么认识孤山剑客的?” 商雪霁道,“我们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可能是因为我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吧。” “呵呵,正义。”萧慎迹嘲讽的笑了笑,“我也不瞒你,雪霁娘子。” “孤山剑便是飞痕剑的唯一克星。” 商雪霁听了这话,竭力做到面部平稳,她很意外,萧慎迹竟然让自己绝命的秘密,告诉了她。 “某一天,你想杀我了,就去找到孤山剑客吧!” 作为剑客,做好赴死的准备是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如果他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上。 商雪霁只觉得浑身泛酸,完全愣住了,整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因为对商文禄的感恩,萧慎迹曾经救过她,收留过她。 而到了这一世,因为她爱君城琰,他们无形中已然走到了对立,到最后真的是由她,参与进诛杀他的结局中去吗? 却是萧慎迹打开了话,接下来讲述了本门派的故事,毫无保留的讲他的命门短处告知她。 “我师父飞痕剑客,便一直打不过第一代孤山剑客,十年前,我师父再次前往比武之地,邀约第一代孤山剑客一决高下,却不了第一代孤山剑客已然病入膏肓,病因却只是因为自身的肝疾。” “第一代孤山剑客告知我师父,孤山剑法已经断后,因为他没有儿子,他死后家中只剩妇孺,求我师父放过家中老母妻女仆役,我师父心慈便答应了。” “自此之后,孤山剑术果然从世间销声匿迹,德穆和南方诸国,飞痕剑变取代孤山剑,成了天下第一,哪怕是中原武林大宗剑派,飞痕剑未必都看得入眼。” “但是现在,第二代孤山剑客却重出江湖,而且助力你和君城琰。看样子当年第一代孤山剑客,为保全自家妻女,对我师傅撒了弥天大谎,他是有传人的,而这个传人,这两年也出山了。” “雪霁,孤山剑客是我的克星,我萧慎迹料想遭遇不测的那一日,如若那一日真的的来临,雪霁娘子,我只希望你能替我收尸。” 第217章 倒不如就在这乱葬岗里痛痛快快爱一次 “你也别说那样的话。”商雪霁听得于心不忍,道,“如若你现在弃暗投明,加入大义队伍,不再帮南暮老贼助纣为虐,你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呵,你让我弃暗投明?”萧慎迹只觉得好笑,“那好啊,雪霁。” 须臾萧慎迹桃花眼邪眺,轻薄放肆一笑,月光逐渐变亮,照耀下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雪霁娘子,你跟我在一起,我们结为夫妇,你别再去理会君城琰那小子,我就弃暗投明。” 萧慎迹说着已然近身于她,他身上那浓浓脂粉气息束缚的她喘不过气,他淡紫色的桃花眼更是摄人心魄的暗网,令她无处遁形。 商雪霁没好气,“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你怎么总是扯上我?” “你嫁给我,我就弃暗投明。” “你萧府里几十房小妾还不够?” “那你跟我回去,今晚我把她们全杀了。” “你……”商雪霁这才发现他很混蛋,简直蛮不讲理。 而这时候她也发现自己被抵在了树上,被桎梏在萧慎迹的双臂之间。 “为你我可以舍弃世间一切钱权财富,哪怕……”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那炽热的香气,浓烈似腐烂玫瑰,带着病态。 萧贼说到这里,摇头自嘲笑了笑,“雪霁娘子,我知道那一晚在田宅屋顶上,是你最后拉动的引线,帮助君城琰把我炸成重伤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商雪霁吓了一跳立即撒谎否认了,不料须臾下巴吃痛,她被男妖孽捏了下巴。 萧慎迹捏住她的下巴,扳正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那放大的貌美让商雪霁尽收眼底,工笔画一般又细又长的精致桃花眼,暗红似玫瑰般的红唇,以及微微滚动的突出喉结。 他人长的女相妖娆,但声音却不娘,相反,充满了练武之人的中气浑厚,以及骨子里撩人的颓靡喑哑。 “我知道是你,但我并不怪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猝不及防,他放开她的下巴,略微弯腰将她整个地抱在怀里,她那点小劲不断挣扎,在他怀里也不过像一只小小乱动的兔子而已。 “我就喜欢狠心的你,狠心的雪霁娘子。” 然后…… 他把脸深深买埋进她的脖子,她身上的夕颜香令他情动痴狂,他忘记了刚才在皇陵里,说过不动她的许诺。 萧慎迹开始解她的衣襟穗花盘扣。 “你别这样!你给我放手!”商雪霁情急之下想要掰开,却徒劳。 “我说了,除非你找得到孤山剑客来杀我,不然我就一辈子缠着你,你我时日不多,还不如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乱葬岗的白骨之间,痛痛快快的爱一次。” 萧慎迹说的气喘,极高极瘦的身躯将她压倒在了乱葬岗的白骨之间,商雪霁吓坏了,她用手使劲的推搡着萧贼,前所谓有的绝望来袭。 她会在这里失身于他吗? 以后便被他禁锢?被他日夜占有折磨? 不!六哥!……六哥,你现在在哪里? “呕……” “嗷……”,“咔咔咔……” 却就在在这万分危机的关头,那些熟悉的恶鬼蠕动声音来袭!看来是尸修场的丧尸们起尸了。 第一次,商雪霁觉得恶鬼们不再那么害怕,萧慎迹的占有欲令她更害怕。 “噗!噗!”,“哗啦!”…… 泥土味道很臭,破土而出的声音…… 无数脏东西从乱葬岗白骨尸骸下面的土里破土而出,一大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传过来,那些枯骨如柴的恶鬼们身上的麻布破碎肮脏,腐烂的身躯皮开肉绽,血盆獠牙,死鱼白眼,走路摇晃东倒西歪。 “啊嗷!!……”丧尸们闻到人肉的味道,刹那间几十个朝着萧慎迹和商雪霁扑了过来。 “该死的,这些个扫兴的恶畜牲,打扰本官和娘子的雅兴。” 萧慎迹恼羞成怒,却是反应极快,抱着商雪霁轻功一跃便蹿上了一棵高树。 丧尸们浑身僵硬,肯定是爬不了树的。 “我下去对付丧尸,你在这给我好好坐着别下来,万一恶畜们抓坏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本官会心疼的。” 萧慎迹口吻轻薄,说话之际已然抽出了腰间的飞痕剑,却不忘捏了捏她的下巴。 “啾!啾!”却是突然,萧慎迹点了她的穴,令她动弹不得。 他知道她现在有了轻功,万分谨慎,这狡猾的小坏蛋总是从他怀里溜走。 “你别想逃。”萧慎迹在她耳朵边上轻轻咬了一口,“待我收拾的那些恶畜,我再回来与你继续亲狎。” 商雪霁:…… 萧慎迹嗖一声的飞跃下去,而这时候丧尸已然成片成片的大举压境过来。 “咔嚓!”,“咔嚓!”萧慎迹飞跃下去之后便是挥剑一阵斩杀,这些恶鬼大多数都是初化的新尸,所以只要不被抓伤咬伤都很好对付。 萧慎迹瞬间陷入了丧尸们如潮的包围中,但萧慎迹武力惊人,飞痕剑削铁如泥,连续几个三连砍,瞬间十几个丧尸脑瓜被砍落,丧尸们更是稻草般被收割倒下。 满月从乌云里探出脸,月光穿透黑暗深林,飞痕剑挽起银色炫龙般的剑花,眼花缭乱,又一片丧尸砍瓜切菜般,被萧贼大卸八块。 “砰砰!”却就在这时候,猛的树干一阵剧烈晃动,几个丧尸剧烈撞树,商雪霁又被点了穴,重心不稳,情况万分危险。 “雪霁!”萧慎迹眼睛她那边发生危险,立即奋不顾身的飞冲过来。 “哗哗!”飞痕剑挽住几朵银色剑花,剑气织成几道无形的锋利网瞬间朝着丧尸们袭去。 “哗啦!”,“哗啦!”无数刺耳的破碎声,树下的丧尸们直接被飞痕剑大谢八块了,五脏六腑崩裂。 “呆在上面,别害怕,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萧慎迹在树下对她喊。 树上,商雪霁看着下面孤身一人,陷入恶鬼如潮包围中的萧慎迹,心中万分复杂。 ――“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第218章 六哥! 他禽兽不如,想要占有她。 他奋不顾身,杀恶鬼救她。 他受了爹爹的救命之恩,练就一身绝世剑法。 他忘记了爹爹的教诲,助纣为虐,堕落进了邪恶之渊。 上一世,他是唯一怜悯过她,收留过她的人。 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男人啊!连带商雪霁自己对他的感情都很复杂。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她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一下。 “是谁?” 冷不防的,从背后伸过来一张胖乎乎的老脸,慈眉善目,垂着两道白眉毛。 “是师父我!”张三丰笑眯眯的对她说,咔咔两下解开了她的穴。 “师父,你可真是及时雨呀。”商雪霁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每次我们遇到危险,你就会及时出现。” “唉,我说过我想你们了就回来找你们。”张三丰吹胡子瞪眼摇摇头,“谁知每次我想你们时,都是你们去冒天大风险之时。” “我们走吧!”张三丰扶起她的胳膊,一个极快的轻功鱼跃,两人便跳到了另一棵树上,然后借力下到地面。 而此时,乱葬岗还有一半的丧尸没有杀完,萧贼正杀的起劲,紫衣飘摇在暗夜里似一朵沉醉的异色花。 “我们现在立即……” “噌!――” 两人背后一阵剑风袭来,尖锐刺耳的金属划破风声,张三丰这等高人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背后的杀意。 “徒儿,你快逃!”张三丰极快的对商雪霁吩咐,“我对付萧贼和丧尸阵。” “师父……” “快走!!” “是师父。”商雪霁只得摸出腰间的燧发枪,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力没法对付丧尸或者萧贼,立即往前跑去。 “该死的中原老道!又是你在搅局!” 萧慎迹杀气腾腾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当仁不让朝着张三挥剑一劈,这一招极快极狠辣,是上层飞痕剑里的致命招数,张三丰都不敢掉以轻心,横起九宫剑全力迎接。 萧贼眼见商雪霁逃离自己,气不打一处,把所有的怒火都烧在了中原臭老道身上了。 两人顿时打得天昏地暗,而且在对决的同时,还得砍杀丧尸,这场战斗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好在二人都是当今江湖上的一对一顶尖高手,丧尸虽然多,也并非老僵不化骨。 …… 而这边商雪霁不敢恋战,而且此刻她太想见到六哥,和六哥汇合,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只有和六哥汇合,才能想办法救师父。 她不确定君城琰有没有跑出石门,但既然岳巍他们已经轰开了皇陵,那救出六哥的可能性便很大。 虽然乱葬岗阴气很重,也有很强的鬼打墙,商雪霁远离了丧尸阵之后,还是很聪明的一路往低处走,这样第一不会太费体力,第二,皇陵是站在建立在低处的,她可以尽快的找到六哥。 突然间,一阵莫名的恐惧来袭,商雪霁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树林里…… 有一个人影…… “六哥是你吗?”商雪霁抱有侥幸大叫一声。 那一段没有回应。 而此刻…… 商雪霁略微的抬了抬头,刹那间更加的恍惚,今晚的圆月,似乎沁了辣椒油一般,诡异的透出一股子的红。 前面那个人影…… 在往这边移动……越来越快! 商雪霁双脚矗立在原地,迅速拿起燧发枪上膛,瞄准前面的人影,随时准备开火。 黑树林的阴暗影子,渐渐层层剥离开那人影的身躯。 今晚没有奇迹出现。 前面不是六哥…… 而是铠甲老尸! 两生两世,商雪霁终于迎来了生命中最为凶险的时刻――单独遇上铠甲老尸! “嗷!!――” 闻见的人肉味道的铠甲老尸,疯狂而猛烈的朝着商雪霁猛扑过来,脏烂腐朽的铠甲浑身咔嚓作响。 “砰!”商雪霁用燧发枪对准丧尸的头变便猛烈攻打,一枪正中丧尸面部,但很可惜,铠甲老尸起码都是紫僵级别,浑身铜墙铁壁,普通火枪对它根本没用。 “该死!”商雪霁只给一个轻功鱼跃,爬上一棵树。 “砰!”,“轰!”铠甲老尸丧心病狂,猛烈撞击那棵树,其迅猛如雷的力道大得惊人,这棵几十年的老树瞬间便被撞断,商雪霁一阵摇摇欲坠,反应极快,立马轻功鱼跃跳到另外一棵树上。 “咔擦!”一声巨响,她刚跳脱,老树便折断了。 “嗷!”铠甲老尸跟着跑了过来继续撞她所在的树。 “啊!”商雪霁紧紧抓住树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商雪霁再跳到另一棵树上,她一个十四岁少女不会有太为持久的体力,而铠甲老尸丧心病狂却能一直这样袭击下去。 “轰隆!――” 不幸中的万幸,就在她独自对抗铠甲老尸的时候,远处响起了浓烈的炮火声,商雪霁瞬间看到了希望。 “皇陵方向在那边!”她瞧见几朵燃烧的烟花,必须往那个方向赶去,只有和岳巍君城琰他们汇合,她才有逃生的可能性。 “砰砰!” 陡然间山崩地裂似的晃动,树干剧烈摇晃,树上的商雪霁只觉得一阵比地震似还骇人的天摇地晃。 “啊!”她拼命的抓住树干,大口喘气浑身虚脱,而这时候她体力已然透支,根本没法再跳到远处的一棵树上去。 “碰!”,“哗啦!”这棵树被铠甲老尸撞成两半。 “啊!”商雪霁落到了地上,她翻滚两圈缓冲后立即飞快起身,铠甲老尸趁势朝他她扑了过来! “嗷!!”那血盆獠牙席卷着铺天盖地的腐烂血腥气息朝她来袭。 “霁娘!” 就在万分紧要关头之际,瞬间一个势大力沉的拥抱将商雪霁拽离地面,猛然飞到了后面方一棵大树上。 熟悉的狼性心跳,熟悉的黑火药和皮革金属的味道,硬挺宽厚的胸膛,不是君城琰是谁?! “六哥!”这一刻,商雪霁终于如释重负重见天日,哭着抱住了君城琰。 “没事了,霁娘,你呆在树上,我和岳大哥联手对付铠甲老尸。” 君城琰没时间亲昵她,商雪霁顺势往下一看。 “岳巍哥哥!”看到了岳巍大哥,商雪霁喜极而泣大喊一声。 第219章 开膛炮(1) 岳巍正在和铠甲老尸周旋,她也明白过来,刚才的生死一瞬间,是岳巍拖住铠甲老尸,君城琰才能够顺利救她上树。 事不宜迟,君城琰立即跳下的树与岳巍并肩战斗。 “轰轰!”又是两声巨响,山黑树杂的乱葬岗却是瞬间天光大亮,复又恢复黑暗。 岳巍用弓箭射出一门神火飞鸦,瞬间的爆炸烧得铠甲老尸浑身火光乱窜,铠甲老尸踉跄的后退了两步,但是没事儿。 这种铜墙铁壁的老尸,对火光已经有了免疫力,就算皮肉有些烧焦,但本身便是死人,没多大伤害。 铠甲老尸无意识也有怒意,咆哮中朝着岳巍狂乱冲刺,岳巍急忙以轻功跳跃回避,和君城琰并肩站在一起。 “现在该怎么办?他是刀枪不入的。”君城琰询问岳巍。 “等到天亮吧。”岳巍摇摇头,体力消耗巨大,让他俩都喘着气。 这简直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天亮了,铠甲老尸惧怕天光,自然会回到某个鬼穴,但此刻才一更,他们谁有体力能够熬到天亮? “嗷!!――” 铠甲老尸丧心病狂的朝他们扑过来,两人立即躲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轰隆隆!”而就在他们对抗铠甲老尸的时候,远处皇陵那边传来的更为激烈的炮火声。 然后是激烈的厮杀声,呐喊声。 叶涟漪和荣凌,殿后带着大部队剿灭地宫中那些鬼穴里的初化丧尸恶鬼,但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京城皇陵受到贼人攻击,南暮老贼自然师出有名。 “南暮老贼可能带着神机营的士兵赶往了皇陵,去攻打我们应天卫。”岳巍说。 君城琰听得清楚,是佛朗哥火炮的轰击声音,佛朗戈火炮是京城神经营火炮队的标准配置。 “叶老板他们有危险。” 君城琰的起义部队应天卫这次一共有三千兵力,但京城神机营起却是五千,而且如果三大营的其他二营,也就是神枢营,铁骑营包抄赶到,叶老板和荣麟根本没胜算,只得落入南暮老贼魔掌! 但此刻他们无法赶回到皇陵那边解营救叶老板和荣凌,一个铠甲老尸就够他们对付了。 忽―― 林中,突然间风声鹤唳,一个道袍身影由远及近飞越过来。 “啊呀!徒儿!”来得可及时啊,那大呼小叫的声音也来到了。 张三丰不愧为中原大宗的一代宗师,年纪那么大了,轻功依旧上乘,腾跃毫不费力。 “师父!”树上的商雪霁,和正在与铠甲老尸搏斗的君城琰同时叫喊出声。 张三丰先是鱼跃到树上。 “师傅,萧慎迹呢?”商雪霁问道。 “乱葬岗的恶鬼被杀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厮也不打我了,突然间不知跑哪去了。” 张三丰实话实说,“我着急你们,便寻着声音追到这里来了。” 萧慎迹突然放弃打斗?那他去哪儿了? 商雪霁有些起疑。 “这便是那老尸!”商雪霁指着一身破烂铠甲的老尸对师父道,“那老尸一身铜墙铁壁,完全没有破门。” 张三丰循着望过去,摇了摇头,“便是那九宫门的叛徒,以盂兰鬼花炼制丹药给老尸长期服用,又以人血人肉为食,若不是被你们攻破地宫,假以时日练成顶级不化骨,那完全不是个事儿。” 不化骨…… 商雪霁明白,真要是到了不化骨炼成,其实可能也就这一两年,上一世,丧尸大面积的爆发,极有可能率先便是从这个地界尸修场开始的。 京城防御森严,尸修场阴气和瘟疫长年氤氲,上一世的尸瘟尸乱在海津大爆发,商雪霁推测,便是极有可能是铠甲老尸传播尸瘟,乱葬岗的初化恶鬼们袭击了海津进山采药的村民,被抓伤的回到海津城家中感染致死,死后尸体又处理不当,起尸后再咬伤别人,恶性循环就此开始,最终造成灭绝人寰的乙亥尸乱。 “好的,徒儿,在树上呆着,我去帮他们。” 张三丰说完,一跃而下,加入了剿灭铠甲老尸的行列中去了。 现在他们是三人应战,情况多少要好些。 但就算是三个武功绝顶的高手,要对抗一个不是人类的恶鬼,还是颇有些难度。 “小心啊!” 正在此时,铠甲老尸突然猛地一个冲击,君城琰防御中被冲倒在地,铠甲老尸当即对着他便伸出了肮脏且满是尸毒的爪子。 “六哥!可千万别被它抓伤了!”商雪霁看得胆战心惊,就算是被老尸轻微抓伤,都是南暮皇后的下场啊。 “师傅,这次你带的神火飞鸦多吗?”君城琰翻滚起身来快速到了张三丰身边,老尸又开始进宫岳巍。 “神火飞鸦不是没用吗?”岳巍汇合来到了他们身边。 “贫道没带神火飞鸦。”张三丰胖乎乎的老脸笑了笑,“就只带了几枚震天雷炮。” “唉……” 大伙儿都挺失落的,震火雷炮看着名字响亮,却是一种弹丸大小的火药炮,扔在地上造成爆炸便于逃跑的,威力比火飞鸦还小,神火飞鸦都伤不了铠甲老尸,更别说这个震天雷炮了。 “跟他这样耗下去,恐怕没等到天亮,咱们都体力耗尽,只有等死了。” 岳巍半开着玩笑,真的都没辙了。 “轰轰轰!!――”远处又传来了几声炮声,皇陵那边似乎展开的激烈厮杀更猛烈了。 怎么办啊? 叶老板和荣凌那边也有危险,商雪霁同样也没辙了,君城琰集结的各路义士天下好汉,训练了这三个月,这一次全部投入了和恶鬼的战斗。 如若这次全部被南暮老贼歼灭,那他们可以说是前功尽弃了,将来的平正之计也就……唉! 上天就真的注定让他们失败吗? 重生一世,难道就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师父!把震天雷炮给我!” 却是突然,君城琰找张三丰要了一枚震天雷炮,一颗大药丸大小。 “你要这干什么?这个打老尸没用啊!”但张三丰还是摸出来给了他。 “接下来――”君城琰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犀利幽冷的眸子,瞬间聚集洞察世间万物,叫人无所遁形的暗芒。 第220章 开膛炮(2) 男人只一双鹰埠锐利的眼盯着老尸,眼尾的阴鸷泛着骇人的寒芒,似豺狼虎豹,攻击力与野性十足。 “六哥,你不要冒险啊!”商雪霁看到男人表情,就知道他又要亡命,就像上次和萧慎迹以命搏命一样。 暗夜如墨月似血,四面肃杀的深林里,男人的眸子却亮如月落星河,冰封三尺的情绪深埋之下的却是熔岩般奔腾般的热血男儿激情,以及凛然的高贵和赴死的从容。 “六哥!”商雪霁看得动容,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南城密道的铁门前。 气壮山河的从容,顶天立地的血性和死亡!就像有些打不开的门,必须要抹上鲜血和死亡才能推开。 君城琰将震天雷炮给了岳巍,“岳巍大哥,我去把老尸锁住,你把震天雷炮绑在火飞鸦嘴上,用火飞鸦的冲击送进老尸的血盆大口里。” “这……”这个惊人的想法,让岳巍心惊胆战。 “成败就此一举,你一定要瞄准!” 君城琰说完,极速的拿出一根铁链,飞快冲向了铠甲老尸。 “六哥!”商雪霁的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眼看着君城琰冲向铠甲老尸,铠甲老尸也深处恶爪极速扑向了君城琰。 “嗷!!――” 君城琰在老尸扑向他之际一个轻功往上跳越过铠甲老尸,拉开铁链从身后捆住老尸,须臾岳巍这边已然将震天雷炮绑在了火飞鸦嘴上。 “朝它射过来!”君城琰从背后抱住老尸大喊。 “嗷!――”铠甲老尸挣扎,使劲想要甩开君城琰,那力气大的惊人,根本就是人类力气的几十倍,君城琰被老尸这么一摔,直接横向飞出重重撞到一根树干上。 还好他武功底子结实骨头硬,单手化力落地稳扎。 “嗷!”而这一端,铠甲勇老尸依已然朝向岳巍扑了过去,岳巍立即发射火飞鸦。 “轰轰!!”火飞鸦和震天雷炮同时爆炸,但都是站在铠甲老尸的面部上,无任何作用。 铠甲老尸震怒无比,朝着他展开报复。 “再来一次!”说是迟那是快,君城琰翻身起来立即冲上前再次用铁链捆住铠甲老尸的身躯,将其桎梏在自己的力道里。 老尸张牙舞爪拼命挣扎。 “岳大哥!快!”君城琰催促。 “嗷!――”铠甲老尸发出一次振聋发聩的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咆哮。 “徒儿,贫道也可以了来!”却是张三丰猛然一个健步冲前来,迅猛奔向老尸,凌空跃起手指弹出一颗震天雷炮。 “砰――”震天雷炮弹入了铠甲老尸的嘴里,冲力很大,沉重的铅裹黑火药的球体,顺着腐臭的喉咙落入铠甲老尸的肚腹里。 “轰!――” 同时岳巍发射出领一枚火飞鸦,撞向铠甲老尸的肚腹,老尸重心不稳。 “六哥,快闪开!”商雪霁在树上大吼一声,君城琰迅速躲开,轻功踩着树干飞跃上了树,飞快来到了商雪霁身边。 “六哥!”商雪霁紧紧抱住劫后而归的男子。 “轰!”火飞鸦在铠甲老尸体外爆炸,而这一冲击,震颤了铠甲老尸体内的震天雷炮,大量尸气聚集下的震天雷炮瞬间发生了爆炸! 千钧一发知己,君城琰一把抱起少女远离爆炸地,同一时刻,岳巍和张三丰也迅速远离。 …… …… “轰!!”一声巨响,伴随“噗!”的内脏爆炸声。 瞬间恶臭扑鼻,商雪霁永生难忘那气息,铠甲老尸被炸成两段的害骇人恐怖血腥画面,比起那味道真不算啥,那四散的黑绿色内脏挂在树梢或草丛里所散发的极度腐烂气息才是最恶心的。 “呕!”商雪霁直接熏得打干呕。君城琰拥着她。 惊魂未定之后,岳巍和张三丰同时缓缓上前查看铠甲老尸,岳巍不敢掉以轻心,举着猎枪对准被拦腰炸成两段的铠甲老尸。 铠甲老尸只剩下断裂成两截的身躯还在扭动,岳巍近距离对准老尸又开了两枪。 “砰砰!”枪声震耳欲聋,商雪霁捂着耳朵,看向地上,老尸的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冒烟的一摊稀泥脑浆瘀血。 “总算解决了。”岳巍松了一口气,很是钦佩的对君城琰道。 “还是祁王有办法啊,这老尸既然刀枪不入,那只能从它内部找到致命弱点,让它吞下火药,自己原地爆炸。” 君城琰不做声,只笑了笑。 商雪霁同样为自己爱慕之人感到自豪,他是天地间最为骁勇的英雄,是真正的展特尔特(蒙古语:高贵的勇士)。 “这刀枪不入的铠甲老尸,还真让他们炼化成了紫僵,如若再发现晚那么一两年。” 张三丰踱了几步,捋着自己的长胡子。 “要么这具老尸变会发展成更加凶险的不化骨,要么可能便有更多的同类紫僵炼化而成。” “还好我们及时阻止了这一场浩劫。”商雪霁看着地上断成两半的铠甲老尸,“为以防万一,最好现在就一把火烧了。” 于是他们在这乱葬岗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火烧架,一把火将铠甲老尸的残骸毁灭殆尽。 至此,乱葬岗,也就是尸修场的初化丧尸们,连同最为高阶的紫僵铠甲老尸,被君城琰,岳巍,张三丰联合灭掉了。 望着眼前的火光,大家百感交集,也没觉得轻松多少。 “丧尸难消灭,但总归是鬼物,有些东西比丧尸更难灭绝,便是恶贯满盈的人。” 张三丰摇摇头,不比起丧尸恶鬼,人性天地人三界最为复杂可怕的。 “得找出本门那个【九宫门叛徒】,他手上不知还有没有盂兰鬼花,不然天知道多少年之后,此人又会在哪里哪国兴风作浪。” 九宫门叛徒又断了线索,张三丰也无奈,自知自己不善于侦查刺探什么的。 “我们事不宜迟,立马去营救叶老板,荣凌,还有应天卫的三千勇士们。” 君城琰不耽误,大家立即动身前行。 …… 叶涟漪和荣凌,以及应天卫果然遭遇了京城三大营的三面夹击。 君城琰麾下的应天卫的火炮营遭遇了京城的铁骑护卫队骑兵的挥砍,而火枪营则遭遇了京城最强大的神机营的攻击。 第221章 一紫一黑,天地对决 叶涟漪和荣凌都不擅长带兵作战,只能选择保存剩余的兵力,撤出皇陵。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无论是后山尸修场还是皇陵,此刻丧尸恶鬼已然消灭殆尽。 他们现在主要面对的是人类敌人,后山开阔,并且如果一路往后撤退,便是海津地界的荒山。 当君城琰,岳巍,商雪霁,张三丰一行人来到皇陵的时候,他们成功和岳巍还有叶涟漪碰头了。 此刻双方正厮杀正酣,火枪对射,短兵相见,金属铿锵声和火炮隆隆声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君城琰的出现,让群龙有首,众英雄好汉自然当仁不让地为他马首是瞻。 “往大后方侧撤回海经地界的深山。” 君城琰给出指示。一行人立即边打边迅速撤离,而此刻神机营的攻击迅猛无比。 “不是棺材里还有南暮霜吗?” 撤退过程中,君城琰问叶涟漪。 “里面空的。”叶涟漪如实告知,“那女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掀开棺材溜了。” 君城琰料想南暮霜的昏厥只是短暂的,苏醒之后,趁着双方激战正酣,便掀开棺材,一路一溜烟跑了。 还好,君城琰的应天卫大部队,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虽有一些伤亡,但大部分还是安全撤离了。 但他们手上的旋膛火炮却搁在了皇陵,大炮笨重,不可能快速撤退的时候还搬运着这个跑。 而现在他们手中的火枪虽然是新式的滑膛抢,射程远,但为数有限。 “无妨,退回到海京地界,便离我们在深山里的训练场不远了。” 那里屯了足够的火药武器,那里也有接应的人马兵力,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算是京师神机营,胜算都是颇为的大。 就在一行人迅速往那里撤的时候。 “搜!――搜!――” 极寒银冷的剑光出鞘,快得惊人,飞痕剑返回键鞘之时,已有几名应天卫的战士倒地身亡。 夜风把那人的紫色华袍掀起似一朵深睡紫花,一整夜的厮杀,他脸上的妖孽妆容却丝毫没有凌乱,桃花眼似醉非醉,依旧美得瑰丽妖邪。 萧贼看到君城琰,也不意外,很痞地笑了笑,朗然开口了。 “呵呵,别来无恙呀,祁王殿下。” 萧慎迹低沉且中气,浑厚的声音响彻深山老林。 “铿蹭铿蹭……”紧接着是神机营铿锵有力,整齐有序的铠甲金属移动声。 借着依旧阴惨惨的月光,商雪霁看着不大清楚,隐约前方训练有素的神机营士兵,一排跪下举枪,一排站立纸举起枪,后面还有一排训练有素,补给弹药,整装待发。 “铿!铿!”我方应天卫的火枪手,也毫不逊色,与以同样的三排步兵方正站位迅速应敌。 空气中都是火药味,战况一触即发。 君城琰矗立在指挥中央,他是运筹帷幄的黑衣将帅,黑色锦纱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黑色革带勾勒出挺拔高挑的身段,骨血里是与生俱来的凌厉威压。 君城琰话不多,只冷眼看着萧慎迹。 倒是他的师父张三丰率先开口了。“德穆第一剑,方才,你与我打斗正酣,突然折身离去,便是去纠集奇袭部队,给我们来个断后是么?” 张三丰依旧是一张笑脸,不料却惹的萧贼勃然大怒,朝张三丰大骂。 “你这该死的中原老道,三番五次搅我的好事儿,今夜若不是你,我与雪霁娘子早已在野外修成正果!” 所有人:“!” 萧贼口无遮拦,当着几千人说了这些不可描摹的话,信息量巨大,让现场气氛瞬间尴尬。 君城琰:“……”(额头数个十字青筋暴起)。 萧慎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然锁定了商雪霁,少女顿时脸红无比,蓦然想起了刚才萧贼对她的种种轻薄非礼举动。 商雪霁偷偷看看六哥,男子浓眉紧锁,一张脸铁青的可怕。 “雪霁娘子,你过来,到我身边来。”萧贼唤她。 萧贼中气浑厚的苍劲声音穿透力极强,此刻双方数千人都听得见。 “本官集结神机营火力,给你们来个断后,便是料想你们一定会走这里撤退,君城琰,你三番五次潜入京城搞破坏,用飞痕剑杀周主事的就是你对吧!还敢栽赃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贼一声怒吼,飞痕剑剑指君城琰,说话越发的挑衅。 “你君家江山现在在我手里,你死后我便推翻君朝,改朝换代,你将来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深爱的女人。” 这一句话振聋发聩,似乎飞痕剑的剑气都放在他话音里,肃杀四方。 萧贼的狂妄,无非就是想激怒君城琰,却不料千年石佛一般的男子笃定深沉,可不是他想激怒就激怒的。 君城琰淡然开口了,同样是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终究是乱臣贼子,萧慎迹,你除了偷鸡摸狗,窃国乱家,爬得再高终就是京郊贫民窟上不了台面的奴才。” 君城琰同样与锋利无比的言辞刺激萧贼,高贵和优越感的流露,处处是他对萧慎迹的不屑一顾,自京城起,他就看这化妆的妖孽不顺眼。 “治国定天下,统军御外敌,你萧慎迹哪一样会?除了喝酒杀人,你一无是处,我从来就瞧不起你,我家霁娘也瞧不起你,今日跟你明说。” 君城琰不冷不淡的话,却极富杀伤力,羞辱萧慎迹淋漓尽致,萧贼玉白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看来你活腻了,君城琰!” 两军对垒之下,萧慎迹缓步走到了京城神机营军士们前面,飞痕剑缓缓抬起来,再度剑指君城琰。 “君城琰!本官现在就取你性命,就看你有没有活下去的本事?” “那你试试。”君城琰无谓。 君城琰同样出列,矗立在应天卫火枪队伍前面,一紫一黑矗立于天地间,眼下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腥风血雨的战斗不可避免即将开始。 商雪霁为六哥捏了一把汗,对面的萧贼杀心太重了,就如同半个月前南安王爷的田宅屋顶,火力全开的萧慎迹,六哥和孤山剑客联手,都没能拿下他。 而此刻六哥若是和萧慎迹单打独斗,胜算几许她真的没把握。 第222章 卑鄙无耻的偷袭 “徒儿,让为师帮你吧!”张三丰此刻走到了君城琰身边低低说道,不料却被君城琰拒绝了。 “二打一胜之不武,和他这一战,不仅是为君家王朝而战,也是为霁娘而战,我必须赢了萧贼。” 说着,君城琰温柔看向深爱女子,商雪霁感受到男人前所未有的强大爱意,鼻子一阵酸,一颗泪珠挂在眼角将落未落。 他们这条路走的有多艰辛,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爱比死更沉重。 双方兵勇都往后退,均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自然懂得战场上的游戏规则,主将对决出战,各自士兵都不会搞偷袭什么的下流招数。 风声鹤唳,君城琰从张三丰手里,接过来九宫门镇门宝剑――九宫剑。 “铿!――” 彼时利剑出鞘,又时一阵寒光袭来,名门宝剑,自然不逊于萧贼手里的飞痕剑。 猛然间,一紫一黑的身影近乎同时高高跃起,两把名剑同时刺向对方心口――巅峰对决开始了。 “铿铿!”,“铿铿!”彼时剑风肆意,乱葬岗平地枯叶被卷起,漫天飞舞。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静默肃杀之意。 “拿命来!”萧慎迹飞身刺杀,快如弓箭射出,极其狠戾的银色寒光直取君城琰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空气。 君城琰侧身一避后退了七尺,踩着一棵树干凌空跃起,却是冷不防,萧贼执飞痕剑一个突然变招,随着君城琰往上一刺,长啸一声,冲天飞起,飞痕剑也化似做了一道尖锐银光,直冲天穹! “啪!――” 所有人都看得到胆战心惊,齐齐仰望夜空,看这巅峰对决,如同看着天神之间的决战。 那棵参天之树,已被萧慎迹的飞痕剑自下而上,劈成两半,如同被雷劈一样。 “登峰造极啊,若是萧贼以此剑术走正道,抵御外贼,锄强扶弱,大真国何以被区区两千西夷在沿海打得溃不成军啊!” 张三丰看着君城琰和萧慎迹惊天动地的对战,不由得捋着胡子感慨。 通过上一世,商雪霁便知道大真国的此时战况,西夷攻破大真粤州一带,已经有一位总兵以身殉国,悲壮之极。 商雪霁补充一句,“四海志士本应当同仇敌忾,而现在却是内乱不断自相残杀,西夷文明日新月异,而咱们这里还在养鬼。” “唉……”一语成谶,命中要害,张三丰也不禁摇头惋惜。 “咣当!”,“铿铿!” 飞痕剑和九宫剑交缠在一起。 萧慎迹和君城琰斗得惊天动地,但始终萧慎迹占据上风,风雷电掣中的妖邪男子,已经达到禅习剑客人,剑合二为一的天人境界。 逼人的剑气,掀起满天剑花和枯叶。 而君城琰则双臂一振,已掠过了剑气飞虹,随着枯叶飘落。 说时迟那时快,萧慎迹又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凌空倒翻,剑气长虹突然化影无数,向君城琰当头刺下去。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嗖!――”君城琰毫不畏惧举剑迎接挥剑一劈,急如闪电,刀锋破风,其势方急。 “砰砰!”双方剑气纵横,碰撞之际直接炸破四方空气,一时间枝飞叶乱,风土飘摇。 “砰!砰!砰!……” 却是突然而然!意外情况发生了!枪声四起! 刹那间黑暗乱葬岗深林里,火光炸开,火硝石打入身体的噗噗声音,哀嚎声络绎不绝。 岂有此理!有人不顾战场规则,率先朝应天卫战士们开火了! “不是神机营的人,在后方!” 岳巍作为副统领指挥,立即指挥应天卫勇士们转身迎敌,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长枪步兵方阵排列好的队列瞬间被打乱,一时间应天卫阵脚打乱。 同样,前面的京师神机营也被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偷袭队伍惊扰了,神经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有人朝着祁王应天卫放枪。 这一放枪起到了带头作用,后面一排跟着开枪。 “怦!砰砰!――”战况被迫打响,应天卫腹背受敌。 “哪一路的贼人如此不讲道义?” 火枪阵阵中,商雪霁急忙拿出燧发枪应战,同时不忘问道旁边的师父张三丰,还有荣凌和叶涟漪。 “哈哈哈,不用猜,是我偷袭 了你们!” 一个女子冷若冰霜,带着骄狂的声音响起,“南暮家的私兵火枪队!还怕灭不了你商雪霁吗?” 商雪霁骤然一惊,望见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是南暮霜!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敌人还设了一个这般无耻狡诈的后局! “萧慎迹!卑鄙无耻之徒!暗中埋伏兵。” 与萧贼激战正酣的君城琰同样怒了,打斗罅隙双双暂停进攻,各自矗立在一棵树上,剑指对方。 他们脚下,京城神机营,祁王应天卫,南暮家家别抄(私兵)打得不可开交,但祁王应天卫腹背受敌,情况危在旦夕。 商雪霁就在其中参与战斗,但两线作战敌军人数众多,他随时都有危险,所有人随时都有危险。 “是又怎么样?南暮霜忌惮我,答应不会伤害雪霁娘子,但我可以食言,杀了你,南暮霜也不敢把我怎样。” 其实,萧慎迹也非常意外,南暮霜的突然出现,并不知道南暮霜会带着私兵过来,但话说的很硬。 君城琰分心,急于去救霁娘,萧贼趁机飞快的一剑刺过来。 “铛!――”一声震颤,剑与剑打在一起的声音。 “徒儿,你若是去救人,他就交给我吧!” 张三丰又是及时雨一般的出现了,是他刚才接住了萧贼,刚才又快又狠的一招。 “该死的中原老道又是你!”萧贼又见到张三丰,一下子来了火气,此番势必斩杀君城琰,但这老道的剑术不在自己之下,这样一来又白白错过了机会。 君城琰立即脱身,前去营救商雪霁等人,萧贼情急之下,想要追赶,又被张三丰一剑化开。 “德穆第一剑!”张三丰笑憨憨的,“我本无心参与别国内政,但祁王既然是我徒儿,我这做师父的定然维护他!” 第223章 最后的剑客(1) “哼,怪不得那小子剑术进步极快,原来是由中原大陆高人指点啊,不过他这点雕虫小技,在我面前不过尔尔。” 萧慎迹恍然大悟的同时,飞痕剑指着张三丰,“老道,何许门派报上名来。” “中原九宫门张三丰!” 萧贼:“!……” “沽名钓誉,口出狂言,居然还敢自诩为张真人?”萧慎迹一双剑眉一皱,迅速发起攻击。 “哈哈哈哈,你不信也罢!”张三丰也不气恼大气一笑,“贫道我看来也得发挥十成功力,让你见识见识中原九宫门的厉害,和德穆第一剑认真切磋一次,也是老道之心愿啊!” “铿!”两人打了起来,和前几个时辰一边打斗一边还要杀丧尸比起来,此番二人都是拼尽全力作战,心无旁骛又是一场剑术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 而这一边,三方火枪队伍混在一起激战,祁王应天卫两面夹击,腹背受敌非常被动,只得不断地往后面退,而京城神机营和南暮家别抄,最后两股合流,汇聚成一股力量,更是占尽了人数和火力的优势。 合流后的兵力节节逼近,火枪队更加庞大,火力更加集中了。 “啪啪啪啪……”密集的火力打在了前排祁王应天为战士的身上,战士们应声倒下,眼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南暮霜背后偷袭欺人太甚!” 商雪霁气的大骂,这时候战火神隆隆,南暮霜在远处略高的一块高地上。 听不见对手在骂,但也远远看到了应天卫中满脸黑灰的商雪霁,南暮霜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商雪霁,就趁这个机会灭了你,只要你死,就算让君城琰万分伤心,我也值得,反正我得不到的,你死也别想得到。” “若是你死了,我也不怕萧慎迹会找我的麻烦,因为萧贼很依靠我爹爹,他不敢把我怎样。” …… “霁娘!” 而这时候,君城琰也赶了过来,凌空跃起的同时,连珠宠弹无虚发,打倒了第一排神机营的人。 但后面更多黑压压的挤过来,其手上全部有火力,君城琰,岳巍,荣凌虽然都是江湖好汉,但重火力来袭,再是高强的武功高手,也没硬拼热兵器。 高地那端,南暮霜近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殿下,霜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霜儿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肯回头,我爹爹是会接纳你的。 “轰!!……” 猝不及防,意外发生了。 今晚实在有太多的意外了。 商雪霁目瞪口呆的看着南暮家家别抄的人被一朵巨大的烟花炸飞在半空中,又掉到地上全部死掉。 商雪霁同样目睹,突如其来的黑火药爆炸――发生在敌方的。 有人来救他们了! 有人来救他们了! 众人欣喜若狂,但脸上都写了同样一个大疑问。 是谁? 救他们的人是谁?是哪方兵力? 他们这边还有哪方的同盟军来了啊,他们实在想不出来。 “是南安王爷的人吗?”商雪霁和君城琰汇合之后问道。 “不会是,皇叔手里没兵力。” “那个是谁呀?是你父皇吗?” “不会。”君城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却是须臾,男人凤眸瞬间明亮,“我知道是谁。” 突然从天而降的武功高手们,更是从后方朝着神机营,以及南暮家家别抄一番厮杀。 神机营和南暮家家别抄都是火枪手,火枪手优势在于远程攻击,最怕遇上的是近身兵器搏击。 而这番同盟军,几乎全是手机剑刃的剑客勇士们,近身搏击之下,拿枪的肯定拼不过拿刀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杀得血流满地,一排又一排的倒下。 “怎么会这样?位于南暮于家别抄后方高地的南暮霜,此刻傻了眼。 她原本以为她的背后偷袭,便是天衣无缝的妙招,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祁王应天卫那边居然也有同盟军,对他们展开了突袭。 “啊!啊啊!”一瞬间哀嚎遍野,家别抄和神机营的人一片一片的倒下,几乎是在被屠杀。 这样一来,战况发生了惊天逆转,神机营和家别抄两方合流势力几乎被冲散带劲,振兴溃败,溃不成军的其余人纷纷夺路而逃,丢盔甲。 “啊!……”南暮霜惊慌失措,唯恐落到从天而降的祁王同盟军手里,连忙夺路而逃,连滚带爬往荒山深处逃去。 而这一切却被远处的商雪霁看到了,在战况局势发生逆转之时,一项睚眦必报的商雪霁,岂能错过这个报复前世仇人南暮霜的绝好机会?。 “岳巍大哥,你帮我!”商雪霁灵机一动,立马对岳巍贴耳说了一番话。 “六哥,我去一会儿。”商雪霁汇报完毕,两人顺着南暮霜悄悄跑路的小道,跟了过去。 君城琰料想她是去报复南暮霜,也没阻止。 …… 同一时刻,与张三丰势均力敌打的不分伯仲的萧慎迹,也被不远处,神机营和南暮家家别抄全线溃败的战况局面,震惊的无以复加。 “老道,我不想跟你打了!”萧贼大喝一声,心里只想着保命要紧,他是剑客,到时候君城琰带着火枪队赶过来了,他可不想吃枪子儿。 张三丰听他这话也收了剑,剑客比武自有剑客的江湖规矩,他俩之间也没深仇大恨,纯属为了保护徒弟,徒儿现在无大碍了,更何况频拼到最后六十岁的肯定拼不过三十岁的。 张三丰收了剑,两人同时轻功施展,稳稳落地。 “德德穆第一剑,老道也想劝诫你一番。” 张三丰着实惊叹和佩服此人的非凡且世间罕见的剑法修行,出神入化实属上乘,但就是人品真的…… “臭老道,别给我说大道理!”萧贼似乎知晓张三丰要说什么。 “别拿你的道义标准还教训我,我也不屑于和君城琰他们所谓的正义之士为伍,各自追求不一样罢了。” 萧慎迹将飞痕剑收回剑鞘,桃花眼冷眼看了一眼张三丰。 “火枪火炮越往后越普遍,终究会替代咱们手中的剑,剑客,呵呵。” 夜风吹得呜呜炸响,在乱葬岗内似无数鬼魂在饮泣。 第224章 最后的剑客(2) 萧慎迹自嘲的笑笑,动手整理凌乱的紫衣和长发,他极其爱美,整理黑缎青丝的动作优雅媚态,就像爱惜自己华丽羽毛的凤凰,看得张三丰这等粗人直起鸡皮疙瘩。 萧贼继续道,“剑客,是要被这世间规律淘汰的,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不想要飞痕剑的后人,去武馆卖武求生。” “所以你并不希望一个火器普遍的时日来临是吗?”张三丰似乎有一点点懂他。 剑客,就算武功再登峰造极,也不可能扛得过枪林弹雨。 萧贼没说话了。 他就是想做一个放纵不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子。 他不像君城琰那么贪得无厌,既想成为剑术高手,又想掌握开启新世界大门的火枪。 萧慎迹走过张三丰,几下子的轻功飞跃跳上了树,而这时候,君城琰已经重新集结火枪队,和刚才那些从天而降来救他们的同盟军一道,朝着这边行军而来。 是来灭他的! 该死的君城琰,有本事别用火枪呀! 萧贼骂骂咧咧的,飞跃跳窜无影无踪的去了。 …… “师父!”君城琰果然是来剿灭萧慎迹的。 他也知道不趁这个机会把萧贼乱枪打成蜂窝,以后再找这样绝好机会就难了。 竟敢轻薄他的霁娘,罪不可恕! 无数的人齐齐涌向的乱葬岗这边,张三丰也非常好奇,今晚前来营救徒儿的同盟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些奇袭的勇士们,个个身手不凡,气宇宣扬,夜行锦衣上配着刀剑,左手手臂的黑色锦袍袖子上,都是绣着一个亮晶晶的麒麟图案。 “哎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锦麟卫啊!”张三丰捋着胡须笑了。 锦麟卫――太子殿下君宴词的东宫私兵,名义上是太子陪练摔跤射击的,实则暗地里这几年,君宴词有训练自己的武功高手。 “祁王殿下!”数百锦麟卫勇士,琪琪朝向君城琰行礼。 “皇兄呢?”君城琰走上前,询问锦麟卫一位领军官。 “太子殿下在宫中拖住和宰相南暮光海,还有皇帝陛下,太子下令让我们拼尽全力也要助祁王殿下剿灭恶鬼,顺利撤退。” 君城琰今晚这话油然感动,皇兄这个天降的同盟军来的来的太是时候来了,不然今夜三千应天卫恐怕要折损一半。 “祁王殿下,太子有令,让我等势必护送殿下顺利出京城地界。” 君城琰点点头,瞧了瞧刚才岳巍和霁娘离开的方向――一条深山小径,霁娘去追南暮霜了。 “就地歇息片刻吧。”君城琰下令。 而此刻,天边隐约有了零星曙光,淡淡的紫褐色天光,两三颗星星挂在天外。 …… 南暮霜夺路而逃。 当然她不是一个人,她很聪明带足了垫背的。 此刻,南暮霜逃跑在深山回京城的路上,前呼后拥全是南暮家剩下的私兵,有会剑的,也有会火枪的,他们只有一个使命――全力保护大小姐。 南暮霜被簇拥在中间,自个儿心里也一阵冷笑。 商雪霁,今日便放过你,若是下一回再让我遇上,那本小姐一定会亲手把你送下地狱,让你和你姐姐商雪婳,在九泉之下团聚,哈哈。 殊不知,从一开始她就跑错了路,他逃跑的那条小径通往海津地界。 也正因为发现南暮霜跑错了路,商雪霁才凑着岳巍说了一番话,部署了一个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给予南暮霜致命打击的计策。 就是在南暮霜他们一行人大约二百人人极速夜奔的同时。 商雪霁和岳巍则是一路顺着陡峭的崖坡一路往上走,凭借对海津地界深山老林的熟悉程度,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制高点,登高望远,远处下方丛林里的火光,他俩看的一清二楚,正是南暮霜。 “那里便是南暮霜。”商雪霁对岳巍大哥说,“今夜她搞偷袭,趁人之危,害死我们很多的兄弟战士,此仇一定要报。” 岳巍话不多,点点头,然后―― 骁勇善战的猎人,朝向夜空中吹出一身虎哨。 这一声虎哨绵绵悠长,高亢嘹亮,黑夜里足以穿透数重山,似攻击的号角声。 轮到商雪霁微微一笑了。 南暮霜,心术不正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得到天谴,而我就是天谴的执行使者。 …… “呜!!――” 突然而然的虎哨声,让南暮霜极其南暮家别抄的私兵们胆战心惊,那声音就在他们头顶,惊起飞鸦无数,威力十足,一直余音袅袅不间断。 “这是什么声音?”南暮霜吓得不轻,严厉询问旁人。 “似乎是召唤之声。”一个私兵道,“大概是山中猎人召唤猎犬的,小姐不必担心。” “继续赶路,天亮之前务必赶回京城。”南暮霜听闻此话松了一口气,带领人继续向前走。 “哗啦啦啦啦!――” 突然而然,静默黑暗的森林陡然风声鹤唳,无数鸟儿惊慌失措的飞走逃逸,紧接着是一些猴子小兽也吓得叽叽叽四处乱窜。 南暮霜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凉,南暮家私兵顿时停止了前进,所有人都原地不动,把刀枪齐齐指向前方。 “呼!――”风吹过之时,一大股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那那那那是什么?” 有一份部分私兵已然吓坏,不断的往后退缩,或是所有人都往后退,一个巨大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前方,他们听间大型猛兽的呼吸声,以及猛兽喉咙间打雷般的咕噜咕噜声音。 “又是什么丧尸恶鬼吗?”南暮霜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恶鬼,有呼吸声,那是……那是……啊啊!”私兵们吓得腿软,因为他们看见了丛林之王的巍然身影。 首阳大君。 那由远及近的庞然大物,威风凛凛的吊金白额大虫,和岳巍有着超越自然的默契关系。 首阳大君目光如电,獠牙锋利,听到了岳巍的虎哨声来到了这里,享用早餐。 岳巍的一双锐利鹰眼,远远借着火光,已然看见了首阳大君卖着气派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向南暮家家别抄,其中一个被簇拥的白色影子不断地往后退,那便是南暮霜。 第225章 毁容 “又是一顿丰盛之餐。”商雪霁在旁边幸灾乐祸笑道,“但愿它把南暮霜连肉带骨全部吃掉。” …… “嗷呜!――”振聋发聩的吼叫响彻山涧,君城琰那边都听得到,光听那声音都知晓,是一个既血腥又吊打的场面。 震阳大君扑向了南暮家的私兵。 “咚!啪!”,“撕啦哗啦!――” 血肉崩裂的声音络绎不绝。 震阳大君展开屠杀,血腥扑鼻不亚于铠甲老尸,一只猛虎单挑两三百人不在话下,尽管南暮霜下令手上有火枪的人开火,但火硝石打在猛虎的毛皮上,也就挠痒痒而已,那时候还没有金属弹壳。 “嗷!――”气贯长虹的吼叫,南暮家私兵一个个被撕咬,猛虎咬住他们的脖子一甩,水平飞出的人,要么重重砸在地上,要么挂在树上被刺穿,现场血流成河。 “咔嚓!咔嚓!”脖子骨骼断掉的声音络绎不绝。 南暮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遭遇和大哥南暮修同样的遭遇。 “救命啊!你们快去砍它,快去砍它!”南暮霜死到临头了,却要求四方保护她的,剩下的私兵们拼上性命,用手中刀剑去砍老虎。 这一下无疑是以卵击石,以刀剑和人肉血拼一只老虎,下场有多凄惨。 那一刻,士兵们也是对这个大小姐彻底失望透顶了。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私兵们拿着武器开始飞快撤退,最后剩下的几十个人全部离开了南暮霜,各自逃命去了。 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南暮家从上到下本来就没什么忠诚道义可言。 “你们不要丢下我!该死的,你们不想活了吗?” 南暮霜在后面追着破口大骂,暗淡的清晨天空之下,她的白衣简直就是被攻击活靶子。 这时候森林的地上尸横遍野,大虎几乎杀掉了一百多南暮家私兵,剩下的逃生之后就只剩下南暮霜一人面对老虎了。 “啊,啊!”南暮霜抱着头尖叫,而此刻首阳大君已经气势汹汹的朝她扑过来,南暮霜背对着老虎便跑,这几乎是致命的。 “啊!――”一声惨叫响彻深山,南暮霜只觉得后背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跌倒在地。 …… “终于报仇了。” 这一端的一处高地上,商雪霁远远的听见了南暮霜的撕裂的惨叫,脑子里悠悠地回想起,上一世,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她躲在萧慎迹的府里为奴,但南暮霜哪里肯放过她,南暮霜追查到她在萧府,买通了萧府的人。 那时候丧尸尸瘟爆发,京城大乱,被买通的人趁着萧慎迹出去之际,将她从萧府掳走。 她被带到了不知是哪儿的地方,几个人五花大绑将她按倒在地,接下来一块白布蒙住了她的眼睛,再后来,只觉得眼睛一阵剧痛,药水滴入白布,浸入她的双眼,她瞎了。 从那之后,她的世界一片漆黑了…… “我让你生不如死!商雪霁,我恨你,胜过恨他,他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救你,那我就毁了你,让他在地下也不好过!” 这段话想响彻商雪霁的耳朵,两生两世难忘。 “啊啊!――”远处又是几声惨叫声,南暮霜的惨叫声将她拉回现实,她离得远看不见,但也能大致了解,因为她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 “啊!――” 震阳大君一跃,一抓,虎掌打向南暮霜,南暮霜很快躲避,化解半个虎掌的威力。 但另外半个虎掌威力―― 重重打在她左脸上―― 那一刻只觉得半个脑袋没了,剧痛袭来,南暮霜嚎叫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顿时生不如死。 “哇,我的脸,我的脸!” 全是血,全是血!眼前血色弥漫,但事实不可逆转,她被毁容了!她引以为骄傲的美丽容貌给这只老虎彻底坏了! “啊!――”凄惨的哀嚎响彻山涧,不仅商雪霁和岳巍,君城琰那一边也听得到。 “震阳大君啊,给她个痛快吧!”商雪霁心满意足,现在只盼望镇山老虎直接咬死南暮霜。 却是天不遂人愿。 又有意外出现了。 就在震阳大君扑向南暮霜,南暮霜即将毙命之时―― 京城神机营的火炮声响了起来。 “轰!――” 老虎畏光畏火,又被这惊天动地的炮火声音吓着了,本来已经扑着南暮霜的也放开了,转身便往深山深处跑去。 是神机营今晚的残余赶到了,救了宰相的女儿。 眼睁睁的看着南暮霜即将逃脱,商雪霁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不能放过这个杀她的机会!”商雪霁杀心上来了,拿过岳巍手中的猎枪便要射击。 但这难度就太大了,且不说横跨一座山岭,猎枪根本打不到,更何况一片黑幽幽的深林,哪里瞄的准? “那女子这样活着也是废了。”岳巍倒是不急不慢的开导她,“先前便被你伤毁了皮肤和头发,现在又被你毁了容,她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有什么意思?” 而此刻,神机营的兵勇,已经将满脸满身是血的南暮霜,抬着往京城地界走去。 南暮霜昏迷,不醒人事了。 商雪霁多少有些心有不甘,南暮霜不死,此女蛇蝎心肠,定会作妖,就算她北上安靖城,她心里也不踏实。 却是转念一想,不到须臾,商雪霁便露出了算计的笑容。 没关系,她想。 南暮霜现在毁了容毁了皮肤,南暮家肯定会封锁消息,御明熙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以后找准机会,让御明熙成功娶到心中的仙女,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那一刻,御明熙会有多大的惊喜呢? …… 岳巍和商雪霁回到了乱葬岗,君城琰带领应天卫,还有锦麟卫的人正在等他们。 君城琰和太子锦麟卫的人说着话,看到他们回来,大家相互做了介绍。 “现在皇宫里是何样的局面呢?”商雪霁好奇问道。 “整个京城已经大乱了,闹出尸变这般邪术丑闻,南暮老贼自然要想办法的压制封锁一切消息。” 锦麟卫的告知他们,“太子殿下现在尽量拖延着皇上和南暮老贼,祁王殿下,你们最好不要耽误,尽快北上。” “那就后会有期了。” 第226章 铠甲丧尸是谁(1) 君城琰明白,虽然大战一夜之后,大家都精疲力竭,但京城三千营的铁骑追兵可没有疲惫,不出所料,萧贼只需二三个时辰来回,便可带兵前来追他们。 “丧尸恶鬼暂时被消灭,不知会不会有余孽反扑?”商雪霁问道。 “应该不会,此番我们消灭的很是彻底。”君城琰道,然后告知锦麟卫。 “皇兄在京城与各方势力周旋,你等定要全力相助才行。” 君城琰现在也是万分牵挂太子君宴词。 锦麟卫将士齐声:“我等肝脑涂地定当赴死助太子一臂之力。” 时间紧迫,于是,他们和太子锦麟卫别过,锦麟卫的战士们沿着皇陵方向返回,君城琰也利用极其短暂的时间给大家开了个会。 “自今夜剿灭铠甲老尸和诸多恶鬼,一举挫败南暮老贼的邪术试炼,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次成功的历练,但万不可掉以轻心,接下来,按照秦隐峰谋士的平正之计部署,大家须北上扩充兵马,策反安靖城城主,以及北方八大忠烈公派。” “但大部队的行进势必引起诸方注意,所以,我们须分头秘密北上。” 君城琰部署和调遣,都是极为成熟的。 “岳大哥,荣凌,你俩负责回海军地界的深山训练场,清点我们库存的火药,火枪,火炮,最后集齐所有人马,分批走海津海路,秘密挥师北上。” 岳巍点点头。 “荣林,你的职责是,路途中继续操练士兵训练火枪队。” “是。” “叶老板。”君城琰吩咐叶涟漪,“继续留守海津大本营,第一,负责我们海上贸易的军火线的军火购买。第二,继续在锦凤楼获取知财,特别是京城的知财。” “是。”叶涟漪拱手点头。 “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叶老板。”君城琰突然指示了一个新任务。 “将海津锦凤楼知财团的人,逐渐渗透尽京城花事坊。” 众人听这话,均是眼前一亮,君城琰果然是杰出的青年将才,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花事坊是京城最大的妓院,因美女如云,京城绝大多数达官贵胄,都会在那烟花之地流连忘返,哪里知财很多。 其实,不用君城琰说,叶涟漪都已经在往京城,逐渐渗透知财势力。 前些时日,商雪婳需要变身男儿,连夜将知财告知叶涟漪,请她务必来一趟京城,为商雪婳画个病痨男装的,便是通过花事坊的大房来完成的。 眼下,叶涟漪已经在花事坊安插了好几条知财暗线。 只不过花事坊的知财暗网错综复杂,南暮光海的细作们也层出不穷。 “叶老板,让京城花事坊的人,散布一些假知财,让南暮光海以为,我们南下出海,去往大真国了。” 君城琰话讲完了,大伙儿立即动身上路。 而这时已然天光大亮,薄暮晨光之下,战场狼藉一片,但当一轮红日从灰色的云层里破壳而出,曙光还是那么令人欣喜。 一切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应天卫将士们,为祁王和商雪霁牵过来两匹马,马上都备足了盘缠,武器和粮食。 “霁娘,我们该上路了。”君城琰柔声对身边的小娇娘道。 “六哥,咱们的师父呢?”商雪霁眼见天光大亮,张三丰到现在还没个踪迹,有些担心。 君城琰莞尔一笑,“师傅来过了,就在你和岳巍刚才去放大虎之时。” 君城琰告知她,“师父还有自己的事儿,先与我们道别了,我给了他安靖城的位置方向,师父说,办完事,云游到那里,便自会和我们相见。” “哦。”商雪霁还颇有些不舍呢,若是他们师徒三人一同前往,路上一定很有趣。 “一路保重!”众应天卫将士,纷纷向着祁王殿下抱拳道别。 “殿下,真不让我陪你吗?”荣凌落落寡欢,他家主子自从迷上了商雪霁,变重色轻友不再重用他了。 “不在乎这一时陪伴,将来天下太平之日。” 君城琰微笑着大气的拍了拍出生入死的旧部肩膀,“你们,还要与我一同回祁王府呢。” 如此宅心仁厚一番话,荣凌顿时感动而释怀。 他们一起作别了君城琰和商雪霁,目送他俩行驶在山道上,迎着一轮红日渐行渐远。 …… 红日照亮四方,自然也包括阴森森的皇宫大殿。 地宫塌陷了,连同宣宗皇帝的永安宫,已薨皇后的宁寿宫,都坍塌了几块基石几根梁柱,大大小小的天坑出现在皇宫里,看上去都恐怖,就跟遭天谴一般。 许多宫女太监们,请知东窗事发,宫里养恶鬼之事败露,却谁都不敢多言语一句。 今日宣宗皇帝称病不上早朝,文武百官都打道回府,纸包不住火,一时间流言蜚语不绝。 此刻,永安宫内,三方立足。 太子君宴词,南暮光海和宣宗皇帝。 确切的是从昨夜到现在,他们都在这里僵持着,从血月当空矗立对峙到此刻晓穿朱户。 斜光一束束照进大殿照亮龙椅,分割线投过大殿内一根根朱漆廊柱,有浮尘流光飞舞。 南暮光海冷冷的注视着,他前方的储君的侧颜,君宴词眼尾很长,斜飞入鬓,一双睡凤眼满含对父皇的失望和无奈。 “父皇,儿臣只想要一个答案。”君宴词说话还算平稳,“宫里养的那铠甲恶鬼,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谁都想知道,不仅是他君宴词,还有六弟君城琰,还有商文禄的女儿。 宣宗皇帝沉默不语,这个答案他太难说出口了。 “南暮宰相。”君宴词仪态雍容华贵,瓷白如玉的容颜,转向年逾六旬却个子高大,老脸深沉的南暮光海。 “父皇对此时颇有难言之隐,您呢,您不会不知道,那便由您来揭晓。” 君宴词人中龙凤,气态雍容华贵,他的容止风度都是上天恩赐,身姿鹤立,骨相完美,丹凤眼漂亮清冷高山寒雪,风神秀彻宝蕴含光,透出与年龄不相符清冷与通透。 “太子恕罪,老臣不知。”南暮光海拱手,朝着太子略微弯腰。 “老臣无意中发现此事,已是数年之后。” 第227章 铠丧尸是谁(2) “如若父皇不便回答,那可否有宰相来告知,山中铠甲恶鬼到底是谁?那人穿着壬未年海津义军的铠甲,足以说明是商文禄麾下之人。” ““太子恕罪,老臣不知那是何人?” 南暮光海拱手,朝着太子略微弯腰。 “老臣无意中发现此事,已是数年之后,铠甲丧尸面容全变,已看不出是当年,何许人也。” 南暮光海说的是实话,无论是他,还是君宴词,甚至是君城琰,对于那个已经修炼到紫僵铠甲老尸,只有一份猜测。 因为他也是壬未倭乱之后的五六年,才无意间撞破了宣宗皇帝养鬼之事。 这世上只有宣宗皇帝和九宫门张仙儿,知道铠甲武士是谁。 南暮光海当时发现养鬼邪术之后,便扬言叫嚣,此事天理不容,要将此事告知大真国皇帝,当时宣宗皇帝就被吓破了胆。 要知道,作为大真国的藩属国,德穆国无论是在经济还是在军事,古往今来,那都是完全无法抗衡中原王朝的,更何况是骁勇善战的大真游牧民族。 历代德穆国君,都必须得到大真朝廷的认同,只有那些拿到册封文书的继承人,才有资格成为德穆皇帝,而且每年都要交巨额岁币。 一旦南暮老贼将此事捅到大真皇帝面前,等待宣宗皇帝的会是什么? 大真国会以蓄意谋反祸害天下的罪名出兵南下,到时候亡国之日指日可待。 或者大真不出兵,但大幅提升岁币,压垮德穆经济,搞得民不聊生。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足以压垮宣宗皇帝――如若此事大真皇帝知道了,当时年幼的太子君宴词,便会被送去大真做质子。 于是宣宗皇帝被彻底拿捏住了,南暮老贼趁机提出条件,与皇帝达成共识。 ――“老臣可以帮陛下守住这个天大的秘密,陛下只管试炼尸修之术,都堂朝纲,以后有老臣来把控就行了。” 就这样宣宗皇帝交出了实权,与南暮老贼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比赛。 如果能够试炼成功,这违反天地阴阳的养鬼邪术,他不仅能够重新掌回实权,以后就算攻打大真国,他都可以把壬未倭乱的丧尸奇袭如法炮制。 如果能够掌控养鬼邪术,日新月异的新时代又怎样?洋枪洋炮能抵挡住成千上万的丧尸大军吗? 他的野心,就从这铠甲丧尸开始。 这个铠甲丧尸,是从海津战场上捡回来的士兵――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士兵。 宣宗皇帝陷入了又深又长,如梦魇一般恐怖的回忆。 …… 那一夜,月光像浸了辣椒油一般,反常的红彤彤。 ――“怎么会伤成这样?啊,太强大了,受了如此严重的伤,竟然还活着。” 依旧是永安殿内。 宣宗皇帝内心不由得赞叹,眼前的这个海津病患,已然面容全非,遍体鳞伤,却是并非奄奄一息,而是异常狂躁咆哮,被铁链锁着,抬到了永安大殿内。 这个士兵年纪好小,也就十三十四岁,是海津商文禄黑旗义军的童军,但却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海津义军已全军覆没,只有这孩子还活着,但已经不正常了,何谓不正常,宣宗皇帝心知肚明。 这孩子是被聂老将军找到的,聂老将军原本奉命营救伤员,南暮光海奉命焚烧现场。 聂老将军却无意中发现了,这孩子还活着,于是连忙将其送回京中太医院医治,那时候这位士兵还处于昏迷状态。 不料却被心中有鬼的宣宗皇帝,以查探伤员为由,骗过聂将军,在今夜秘密的抬进了永安大殿。 “你们都先下去吧。” 宫中太监宫女们都被他打发走以后,自殿后黑暗中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很瘦,脸很尖的中原大陆道士,从大殿片门走了进来,走到了皇帝身边,两人一同看着这个伤员。 “很好很好。”九宫门叛徒张仙儿,捋着鲶鱼胡须般的长胡子说。 “就以它作为试炼吧!每隔三天给它喂食一次活人,假以时日,我们必定会炼出不化骨。” “大仙,你再容朕想想,我不确定这孩子是……” 宣宗皇帝瞧着这十几岁的童军,一个后怕的念头,让他整个人发凉到不寒而栗。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这孩子的身份。 “他都已成丧尸,变不回人了。” 张仙儿有些冷冷的嘲笑,“陛下,无论这孩子是谁,您都做到这个份上,这会儿还有仁慈之心,是否太虚伪了呢?” “……” 宣宗皇帝无言以对,拥有丧尸奇兵,一条道走到黑,是他不二的选择了。 …… 宣宗皇帝难受的闭上眼睛,挣扎着从回忆里出来,眼前满目疮痍,唯一不变的是南暮老贼依旧,而铠甲老尸和地宫的所有恶鬼,已经灰飞烟灭了。 “太子啊,这个问题你就不要再问为父了。” 宣宗皇帝真的没法开口告知自己儿子,如此丧尽天良的真相。 就在这时候,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先是朝着皇帝,朝着太子行礼,然后苦不堪言的贴着南暮老贼的耳朵,道出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顿时,南暮老贼犹如五雷轰顶,当场气急败坏扯着太监的衣襟,咆哮的声音都在打颤。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女儿被老虎抓伤毁容了?” 南暮老贼又惊又怒又悲哀,气急败坏的便往殿外冲去,都来不及像太子和皇帝告辞。 南暮老贼离开之后,大殿上更加寂静了。 “父皇既然无话可说,那儿臣便告辞了。” 君宴词气度雍容,朝着父皇跪拜,起身之后便转身往外走。 “太子……”宣宗皇帝在他背后无奈的叫住他,君宴词停下脚步,转身,礼仪恭敬的看着父亲。 “你对父皇失望透顶,对吧?” 宣宗皇帝口气里的疲惫不堪,君宴词听得出来。 “朕为了德穆国的国家兴亡着想啊!” 宣宗皇帝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自有一番说辞。 “大真闭关锁国,将来定会被西夷殖民,连大真都如此,更何况我们这些藩属国。” “法夷已经攻占了越国和高棉,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德穆国。” 第228章 路遇额布图(1) “但此时穷兵黩武已然无用,倒不如剑走偏锋,另辟蹊径试试。” “既是在学科学术上落后西夷,朕作为一国之君,试炼这些东方奇术,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国家呀。” 他有一个国富民强梦想。 但君宴词不可能苟同父皇的这种偏激梦想。 恶鬼丧尸,可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一旦发生意外,造成难以想象,无法控制的局面,那必定亡国。 宣宗皇帝疲惫的坐在龙椅上,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 “没了铠甲武士,这什么都没了,而他南暮老贼却依旧有萧慎迹。” 君宴词略微笑笑,大气说道,“萧贼也不是战无不胜的,昨夜父皇的羽林卫,暗中护卫着锦麟卫前去皇陵营救六弟,不就把萧贼打得落花流水。” 父子俩心照不宣,昨夜太子锦麟卫一路打的顺风顺水,可少不了皇上的上十二卫中羽林卫的暗中相助。 “你六弟……”宣宗皇帝抱歉的笑笑,道,“父皇欠他一个解释。” “不,父皇。”君宴词同样抱以父亲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容似崖柏生香,遗世独立而风神秀彻。 “您不是欠六弟一个解释,而是欠您的好兄弟商文禄,以及他的家人一个解释,尤其是,他失踪的那个儿子。” “孩子你……”宣宗皇帝听闻此话,如鲠在喉,沉重的悲怆猛然袭击了他,如同被利箭射穿了心脏一般。 君宴词说完,步履从容,气度不凡的转身,迈出了永安殿。 “六哥,你父皇欠我们商家一个解释。” 去往北方的路途中的第三天,山道上,两人同乘一匹马缓步慢前行,另一匹马用来驮东西。 的确不只是太子,商雪霁同样也意识到了铠甲老尸这个问题。 商家失踪的十三年的小儿郎,会不会就是…… 商雪霁心里一阵堵。 “霁娘,别想的那么悲哀。”君城琰从后将她紧紧拥住,拉紧缰绳。 “我不认为,铠甲老尸是你失踪的哥哥,别多想了。” 商雪霁望着山路景色,叹息了一口气。 “是与不是,六哥你也不知情,唯一知道真相的,便是你父亲。” 君城琰道,“平正之计定天下那一日道来,我们回京,我定然会向父皇,讨要一个真相,为你。” “嗯。” 君城琰的话,让商雪霁安心。 “好了,该我问你了。”却是陡然画风一转,君城琰语音喑哑不少。 “你问。”商雪霁心跳加快了一下。 “那一夜,你被萧慎迹掳走两个时辰,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是他憋在心里许久一件事,憋的他浑身难受。 “什么都没发生!”商雪霁简直是急于证明自己。 “他的确有非礼我,但我一直都在反抗。六哥,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被他怎么样。” 少女说得急切,君城琰不禁莞尔,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自然信,霁娘。” “那你还这般问。” “我是好奇……”君城琰陡然声音魅沉不少,商雪霁又是一阵血液湍流,每次君城琰情动,想要亲热,便是这般邪魅之音。 “他是如何轻薄你的?”说着,马背上的汉子,一双手一已然从她腰间一路往上走。 “有没有这样?”他按压着她心口一边问。 山道上,陆陆续续有些马帮经过。 “没有!”商雪霁浑身苏,这厮在马背上这般不安分,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那他对你做了什么轻薄之事?” “就被他按在棺材里,扣住手腕……” 商雪霁说得战战兢兢。 君城琰一听这话头皮一阵猛的扎,凶狠地一把将她往自己怀里掰,一只粗励大手抓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偏向自己。 “有没有被他亲嘴?” “没有!”商雪霁腮帮子疼,嘴被他捏的嘟起。 商雪霁话音刚落,君城琰便低下了头,狠狠吻住她。 “呜……” 这太猛了,商雪霁呼吸困难。 君城琰这几天憋着的劲儿,此刻用尽全力去吻她,她是属于他的,萧慎迹别想染指。 山道那边迎面而来一队托着货的马帮,目睹这马背上的男女,眼睛都瞪大了。 …… 晌午十分,两人落脚一个官道旁边的客栈,点了些吃的。 露天食肆,太阳当头晒,商雪霁也不觉得热。 “掌柜,还有多久到安靖城?”点几个菜,上菜的时候君城琰问。 “这里已是安靖城界地。”掌柜的话,让君城琰松了口气,长途跋涉三天三夜,总算到了目的地。 这三天,他的小娇娘都有些憔悴了,好在胃口还好。 “快吃吧,吃了我们还要进城面见殷烈总兵。”君城琰见她大口吃饭,心里甚是开心。 “笃!笃笃笃……”确实突然,这条官道上响起了极为沉重的马蹄声,少女抬眼望去,并看到官道那边一路飞沙走石,尘土蔽日,十几匹马朝着这方杀气腾腾而来。 “啊!――”,“哎呦!哎呦――”一时间周围的百姓人仰马翻,马背上的人,哪管百姓死活,扬起鞭子一阵乱甩,打中人还哈哈大笑。 “军纪如此败坏,这难道就是安静成的军士?”商雪霁有些生气,问君城琰。 如若军纪如此败坏,那就说明这安靖城城总兵不怎么样,策反又何用。 “不是。”君城琰笃定地喝了一口酒,低沉告知道。 “这里是安靖城外,北方八道与大真滇南省接壤,常年受到大真国游牧民族的骚扰,百姓苦不堪言,没想到今日便被我们遇上了。” 商雪霁听闻这话,立即打量着前方的一群人。 光头之上,左右各留了一缕头发编成辫子,清一色的元宝领的上衣,革带皮靴威风凛凛,兽皮马甲或者兽皮斜挎坎肩,腰间佩戴着三尺长的大刀,表明了他们大真国游牧民族的身份。 一个个都是面目凶狠之辈。 这群人驱散了四周的德穆百姓,便开始哇啦哇啦的说话,说的什么商雪霁听不懂,但瞧见他们比划,大致也知道,是让食肆掌柜给他们上好酒好菜。 食肆老板战战兢兢的上了菜。 这群士兵便开始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叽里呱啦的聊天。 “他们在说西夷和大真国的战况。” 君城琰竟然听得懂大真游牧语言,对面每说一段话,君城琰便告知商雪霁。 第229章 路遇额布图(2) 却是令商雪霁万分意外,六哥居然听得懂大真语,那边说一句,君城琰变给他翻译一句。 “大真与西夷在粤州一带开战,大真此番损失惨重,他们说无碍,西夷长途跋涉且人数寥寥,待南部各省组织兵力,大真铁骑定杀得西夷片甲不留。” “大真国朝廷圣旨下来了,接下来滇南督统崇膳将会屯兵,集结兵力输送前线,助粤州抗击西夷。” 商雪霁听完君城琰给她翻译的,当一个名字跃入她的耳朵之时,商雪霁浑身僵硬了一下。 崇膳。 “崇膳……”商雪霁喃喃的念着这位滇南督统的名字。 又是新的前世敌人。 崇膳,这个大真年逾半百的武将,上一世,姐姐商雪婳就嫁给了他。 却是这个崇膳,视兄弟为手足,视美女如粪土,他的姬妾都是和下面的军士们共享的,和军妓毫无区别。 商雪婳被崇膳的麾下第一猛将额布图瞧上,崇膳毫不犹豫将商雪婳赐给了额布图。 商雪婳大家闺秀哪里受得了这份羞辱,誓死不从,被额布图拖上城楼也竭力反抗,结果惹怒了额布图。 于是,额布图残忍地将商雪婳放了美人风筝。 上一世的后来,商雪霁后来通过各方打探,很难得地找到了额布图的画像:一个典型的游牧族壮汉:光头小辫子,八字胡须,宽圆脸盘子小眼睛――杀姐姐的凶手。 …… 说曹操曹操就到,商雪霁哪里能想到,剿灭丧尸恶鬼北上第三天,便即将遇上了上一世的仇人。 额布图。 他们这一桌坐的比较远,几个大真士兵瞧见了客栈里一个帮佣的姑娘长的俊俏,“咦哟”了几声,便有一个高大壮起身进去调戏。 客栈里顿时想起了放肆的轻薄调戏声,女子的呼救声不绝于耳,却是包括掌柜在内的百姓无人敢上去阻止。 “救命啊!大人,你饶了我吧!”女子苦苦哀求,但高大壮哪里肯放过她,抱着她便往里面走意图强暴。 “砰啪!――” 及时雨一般,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高大壮头顶左边的一个坛子破碎爆炸,炸得高大壮吓得窜的老高,女子趁乱逃离了。 “是谁?是谁放枪!”那一桌的大真人立即怒了,纷纷起身拔出腰间长刀,那个调戏妇女高大壮的也冲了出来,用生涩的德穆语骂道。 十几人纷纷拔刀,令百姓吓得如鸟兽散,而此刻,只有君城琰和商雪霁坐在位置上,两人稳如泰山。 “哦,是你们!”带头的一个大真人路怒意横流的冲了过来,光亮的脑门都气得通红。 “胆敢以下犯上,你是不想活了?”那刚才调戏妇女的高大壮也冲上来,拿着大刀指着君城琰。 末了,高大壮一双小眼睛又贼溜溜的瞧见了商雪霁,立马就跟狼发现了羊似的馋汪汪。 “这才是大美人啊!把这男的杀了,女人献给骁骑尉大人,大伙儿说怎么样哈哈?” 骁骑尉大人…… 商雪霁留心了一下。 崇膳麾下的骁骑尉大将军,不就是额布图么? “美人!来!” 高大壮已然动手动脚,完全不顾君城琰就在一旁,直接朝商雪霁伸出手来。 “砰啪!――”枪再次响起,高大壮只觉得胸口一阵火辣辣钻心的痛,一摸,满手都是血。 打中心脏,只有毙命的份儿。 “啊……”高大壮惨叫一声,捂着腰倒地,旁人立即将他搀扶到一边。 君城琰火枪枪口上的黑烟还没散尽,商雪霁近距离都能感受到火枪枪管的滚烫,而比枪管更滚烫的,是君城琰一双黑中发红的眼珠子。 “德穆领土,容得你们强抢民女?” 男子怒意压包裹在每一个词里,却是吐字如冰,寒得令人心惊胆战。 “你!看来不想活了!”大真人顿时气急败坏,但又忌惮火枪的威力,拔出刀开始激将君城琰。 “用西夷火器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和我们比试刀剑!” “对,你德穆乃大真藩属,见到咱不磕头,还敢打伤我们,你今天就拿命来!” “比试刀剑?”君城琰将手中火铳递给少女,下一秒便抽出腰间九宫剑――张三丰已将镇门宝剑赠予了他。 “杀啊!――”十几个游牧人朝着君城琰杀将过来。 “嗖!――”几道剑光剑气纵横,锋利的剑刃在空气中挽出明亮进剑花,大气流畅,挥洒豪迈,君城琰的剑术得到九宫门张三丰亲传,进步神速。 目前来说,君城琰的剑法,和【孤山剑客】之间,就隔着一个萧慎迹了。 “铿铿!――”,“咔咔――” 一番疾如闪电快如影的流畅攻击,眼花缭乱的少女看都看不清,却是十几个大真人分分重刀,不同程度受伤,满地血流。 “啊!”大真人顿时哀嚎遍地,丢盔弃甲。 “小子,你给我等着!”高大壮此刻命不保已,脸色惨白捂着受重伤的胸口,被手下搀扶着,居然还有活气指着君城琰发恨,“待我回去禀告滇南督统和骁骑尉大人,定然发兵捉拿你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一行人相互搀扶着狼狈而逃。 商雪霁为男人递上一张碎布,君城琰擦拭干净,将剑刃放回剑鞘。 “哎呀,好诶,好诶……”周遭百姓此刻也聚拢过来,纷纷朝着君城琰拱手作揖道谢。 “英雄啊!为咱们德穆百姓出了口恶气啊!” “这些大真人常年在边境为虎作伥,烧杀抢夺,我们可吃尽苦头啊!” “安靖城总兵殷烈就不管吗?”商雪霁有些愤怒。 “英雄,您有所不知。”一年长百姓走近,娓娓道来。 “总兵不是不管,几次边境摩擦,安靖军士都是同仇敌忾,提百姓们出口恶气。” “却是上边官大一级压死人,当朝南暮宰相,对于北方边境冲突的态度,是叫我们全军忍让,不可与大真滇南军对抗,安靖军包括殷烈总兵,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所以他大真鞑子才敢如此嚣张,在我德穆土地上屡屡犯事儿。” 众百姓你一言我一语。 “往往挑衅我们,试探咱的底线,打杀百姓掳走妇女时有发生。” 第230章 殷慈 “还有那个骁骑尉将军,叫额布图,更是残害妇女,但他顶头上司崇膳,却是缕缕包庇放任……” 额布图,崇膳,这两个名字又入了商雪霁的耳朵。 看来是天意,让她北上来报仇。 …… “笃笃笃笃笃……”却在这时,从安靖城的方向,一阵马蹄声响彻官道,前仆后继,踏马飞驰而来的,正是德穆安靖城的军士们。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一身锁子铠甲,威猛矍铄,却是头发花白,商雪霁瞧料这位将军一定就是安靖总兵殷烈了。 四周沙尘扬起,军士们纷纷下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殷烈总兵革带军靴走上前来,目光凛然看着他前方,骨相俊美的陌生黑衣男儿。 骨血里与生俱来的凌厉威压,尊贵之感周身散发,相貌堂堂,顶天立地,气贯磊落。 想必就是刚才一己之力,打伤大真国十几个蛮横勇士的青年剑客。 “敢问义士如何称呼?” 殷烈上前,拱手礼贤下士。 “在下君六,想必您便是安靖城殷烈总兵。” “正是在下。” 君城琰也毫不客气,话音铿锵有力,凌然寒意丛生。 “堂堂封疆大吏,一隅城邦总兵,竟然让百姓常年受游牧族群害臊之苦,不觉自己失职吗?” “大胆,怎可如此和总兵说话?” 殷烈身边的军官已然上前质问,被殷烈拦了下来。 殷烈礼貌笑到,“边境冲突问题,非三言两语可解决,也非你等少年热血三枪两剑便可处理,各中复杂权衡交错,年轻人有所不知啊!” 殷烈一番意正言辞,典型的被岁月磨平了志气的中年军士,和都堂之上的聂老将军一样。 他们志气高洁,也不和南暮派系同流合污,但维持一种稳定局面,对他们来说比什麽都重要,这种所谓的大格局,往往会造成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塞,朝中聂将军便是如此。 君城琰当仁不让驳斥了回去,“殷烈总兵,你从利弊权衡角度维稳有一定道理,但大真人在德穆国国土欺压百姓,已是触犯我国底线,此等大恶你熟视无睹,便是你等不作为失职。” “你!放肆!”殷烈身边的军官又是一声怒喝,场面一度僵持。 商雪霁默默走到男子身边矗立,冷眼看着这些军士,一方安隅四个字,这些人到底怎么理解的。 “爹爹?!” 却是官道上,又是一阵单独的马蹄声,商雪霁抬头一望,远远望见,一个衣着红衣劲装,披着红斗篷的姑娘策马扬鞭而来。 姑娘秀外慧中,容貌俏丽,好眼熟啊。 “啊,那不是太子妃甄选落选的安靖贵女吗?” 果然是她。 商雪霁恍然大悟,原来安靖贵女便是殷烈总兵的女儿啊。 红衣女子下马,却是看见了商雪霁,万分意外而欣喜,急忙跑到了商雪霁眼前,热情而殷切握住。 “海津商氏!商雪霁!你怎么在这里,好久不见啊!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安靖贵女握着商雪霁的手以一番欢呼雀跃,却也化解了此刻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是殷慈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一起甄选过太子妃呢。” 安靖贵女殷慈,将少女拽到殷烈总兵跟前,大声地朝着父亲介绍。 “爹爹,爹爹这一位便是我跟您提起的海津商氏,太子妃甄选他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惊为天人,您看他她人是不是也特别漂亮呢?” 殷烈总兵捋捋胡须,笑盈盈的看向商雪霁。 殷慈问道,“商姑娘,你来安靖城干嘛?是来找我的吗?” 殷慈热情而天真的挽着商雪霁,却是下一刻,看见了商雪霁身边的墨色锦纱袍美貌男子,顿时眼前一亮,并伴有微微心跳之感。 男子容貌英俊,骨相流畅,有着高山仰止的尊贵之气,也有金相玉质的冷峻矜贵。 如此龙骨凤髓之人,在这长年野蛮的北部安靖城,如天外陨石一般罕见,殷慈有些小鹿撞怀的感觉。 殷慈一下子不说话了,也不敢多看君城琰两眼,殷烈瞧见了女儿的娇羞,心领神会,笑了笑,捋了捋胡须,对商雪霁亲切道。 “商家姑娘的才华,老夫也听得小女美言,二位既是小女之友人,那便是安靖城的客人,那便随本王一同入城吧!” 一番寒暄,两侧士兵整齐队列开道,商雪霁和君城琰也骑上了来时的马,一行人浩浩汤汤,往安靖城奔去。 …… 沿途,商雪霁看到营寨,要塞,箭塔炮塔,战楼,战壕,鹿砦,陷马坑都是非常完善的。 最后他们下榻了安靖总兵府,――中军指挥营后面的一个地方,殷烈为他俩安排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院落,两人各住一间屋。 没过一会儿,殷慈便蹦蹦跳跳的钱来找商雪霁,两人友好交谈。 “知道你是安靖城的贵女,哪曾料到你是总兵的千金啊?”商雪霁也是万分意外殷慈的身份。 瞧她体格健硕,看得出来是长年陪练军中的将门虎女,不过性格上却并不大胆豪迈,反而总是放不开的拘束和少女娇羞。 正在这时,因为参军前来禀报,“小姐,总兵让二位贵客,前去中营校练场。” “一定是为了你们打伤大真骁骑队的事情。”殷慈道,“大真那边就是这样,稍有一点摩擦便揪着不放。” 院子里响起君城琰低沉魅惑的嗓音,却是冷冰冰的。 “那么殷姑娘,你爹爹的态度,都是以大事化小来处理吗?” 殷慈一颗心陡然一跳,看到走出来的黑色锦纱袍男子,却是心慌不知该如何回答。 “霁娘,我们走吧!” 君城琰很大方的搀扶起小娇娘,两人并肩而行神色亲密,殷慈当即便看出了两人的关系。 殷慈有些黯然失落。 军阵中营校练场,一身戎装的殷烈率领众多武将,正在接待,来自滇南督军崇膳派遣的一位武官大使。 显然,崇膳那边始来兴师问罪的。见到他二人来到校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二人,殷慈则是默默走回父亲身边。 第231章 后生可畏,将帅之才(1) 大真武官大使穿着藏蓝色五爪蟒官袍,补子上是从五品老虎图案,檀香木雕花朝珠,顶戴花领,气势威严目中无人。 “你二人便是打死我大真勇士的罪魁祸首是吗?” 哦,那高大壮回去便死了?商雪霁心中诧异,呵,死了好啊,世间又少了个祸害。 大真武官不屑说德穆语,用大真语质问一通,然后又由身边的译官再翻译一遍。 却是君城琰质地有声的开口了,中气十足的低音,气势磅礴在教练场上回荡着。 “你大真鸡鸣狗盗之辈,在我德穆领土上胡作非为,鞭笞百姓强占民女在先,我等杀伤在后,我也想问大人一句,公道何在?” 大真武官立即怒了。 “你!口出狂言!你德德穆乃大真附属国,你德穆长期受我大真皇威庇佑,若我勇士胡作非为,那也有滇南督统这边定夺,岂容你这藩属国的布衣平民犯上作乱?” 君城琰淡定,从容负手而立,气度高华似山涧雪松。 他并没有继续反驳,商雪霁看向六哥,少女明白,君城琰是想要试探一下殷烈总兵的态度。 今日打死大真勇士,若殷烈是曲意逢迎,懦弱谄媚之人,那这趟安靖之旅不来也罢。 武官看黑衣男子不做声,于是将矛头转向殷烈总兵。 “总兵大人,这俩以下犯上逆贼就在你眼前,您看您是怎么处理?若不将他俩压入军中牢狱以示处分,本官立即禀报滇南督统崇膳大人,到时候可有您后果自负了。” 好个后果自负,商雪霁冷笑。 场面顿时陷入僵局,这对殷烈来说,是个两难的局面。 殷烈不言不语,而殷慈焦虑地望了望父亲,又看了看商雪霁。 却是少女从容不迫,貌美的脸上,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云淡风轻,同样的年龄,非他她所能理解的生死度外。 殷慈有些焦虑了。 大真士兵长期骚扰边境,欺压百姓,这是事实,若是处决了今天替天行道的英勇男儿,会让多少百姓心寒啊! 日后也会让大真国更加猖狂,国土与百姓向来是国家边境问题的底线,日后大真得寸进尺,德穆便永无出头之日。 但若不处决,这位名叫君六的英雄,滇南督军崇膳定不会善罢甘休,崇膳为人冷酷冷血,麾下第一骁骑尉大将军额布图更是十二分变态,北方边疆谁人不知。 她不知道爹爹的想法,这个君六一来,就破天荒打破了北方长久以来的维稳局面。 “报――告!――”拖曳的嘹亮长音来得猝不及防。 一位副参领匆匆而来,打破了现场几乎窒息的僵局。 副参领将手中的几卷文书,呈到了殷烈总兵和大真武官大使之间。 “总兵大人,这是您要的,近年来,大真军士在我国土上犯下的命案卷宗。” 这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除了殷烈本人和君城琰之外。 大真武官大使没想到会是这样,怒目圆瞪的看着殷烈。 “你这是何意?是想两国在边境开战吗?” “你继续说。”殷烈示意参副参领。 “近年来,大真勇士害臊我边境百姓,其中打死百姓的事件多达十起,强抢民女事件十五起,放火焚烧民房二十六起。” 一大捆的卷宗放到了大使面前,大真大使一张脸涨成了铁青色。 却是殷烈从容不迫,开口了。 “也罢,真闹到崇膳督统那里去,本将军也有理有据,这些案子卷宗常年累月也没给个说法,本将军也想找崇膳督统讨要。” 武官大怒,“大胆!你是不想要你的官职了是吧?别说崇膳大人,本宫要告也告的你们宣宗皇帝和南暮宰相那里,让你们给个说法。” 此刻大真大使滔滔不绝,是各种威胁不断,殷烈越听越黑脸。 “若是真如此,那大使恐怕今日便走不出我安靖军营,只得在我军帐内歇息了。” 殷烈总兵此刻也变了脸,与其放任大真人在德穆土地上日趋猖狂,不如把这事摊到台面上说。 “大胆,你们还敢绑架本官不成?两国往来不斩来使的规程你懂不懂。” 大真大使当即怒不可遏,确却是十几个军士齐齐将火铳对准了他,两个军士上前拿出粗麻绳将他绑了,大真大使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十几人便将他押往了远处,那大使还回头叫个不停。 “殷烈,你这般大不敬便是与我大真为敌,崇膳大人一旦奏请朝廷攻打德穆国,你便是千古罪人!” 那声音不依不饶,往远处了还在路上威胁回响。 教练场陷入沉默,大家都没作声,商雪霁看到君城琰的脸色好歹缓和了一些。 这殷烈总兵尚有骨气,不愧为中立公派上首,密约联名第一人,北方总兵若都是节操丧失之人,德穆才真是国将不国。 “英雄。”殷烈率兵走到了君城琰身前,拱手道,“有劳英雄今日出手相助于我百姓,殷烈在此谢过,明日将设宴款待。” “设宴款待自然是好。”君城琰也不拐弯抹角,道,“我此番前来,自有重大之事,想与将军商议,不知哪一处说话方便。” 殷烈何尝看不出来,此等面容俊美,金相玉质,气度雍容的义士绝非池中之物,但就不知他所托是何事。 “那英雄随我前来。”殷烈示意两边的士兵退下,带着君城琰去往中军营――那是军士们商议国之大事之所。 却又在这时候,又有重大情况发生了。 “禀――报!”前线哨岗火速前来报告。 “禀将军!滇南大督军崇膳,麾下骁骑尉额布图,带领五万滇军攻占我公王岭沿线高地,打死我军十几士兵,叫嚣要为他们地死去的那个大真勇士报仇。” “什么?!额布图率兵前来?” 殷烈听闻此消息也是万分意外,十几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总算是被打破了。 殷慈吓得不知所措,商雪霁看了她两眼,健硕结实的丫头,练得一身肌肉,却没练出胆量。 “号称五万,实际都有虚报。”商雪霁在殷慈旁边道,“这边经十万群山山道小径众多,地势复杂,能来五千都算不错了。” 第232章 后生可畏,将帅之才(2) 殷慈心中甚是诧异,这雪霁姑娘懂得可真多。 “目前敌军行军在哪里了?”君城琰不慌不忙的问道。 “就快兵临城下了。”前线哨兵答到,“翻过公王岭,行军约摸半个时辰,便可到达安靖城城北。” “立即做应敌准备。”君城琰微微一笑,铁血男儿果然天生自带杀气,颇有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祸事是我给你惹的,那就由我来摆平。” 殷烈同样捋着胡须,不置可否的笑了,这位中年将帅心里完全不相信。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知道那崇膳和额布图何许人也? 崇膳和他那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额布图,均是正白旗人,当年祖上是平定滇南王之乱的功臣,之后便镇守这西南一隅,平定乱党余孽,大大小小的战役就经历了百场。 崇膳本人也是骁勇善战,天性好斗,善于带兵,麾下额布图此番率领哪怕号称五万,实则五千的精兵前来挑衅,也是气势汹汹。 而这个后生却以为自己能够摆平? “霁娘,你和殷姑娘回院子里去,我去迎战额布图。” 君城琰担心她的安危,不料却被商雪霁给拒绝了。 “六哥,我随你上北面城楼要塞,我也想看看那个额布图的长相。” 上一世,商雪霁未曾见过崇膳“姐夫”,也只通过四方打探,看到了一副额布图的画像。 此刻马上就要见到额布图本尊了,所以说什么今生也要瞧个仔细,看看那个上一世将姐姐“放风筝”残害致死的凶手长什么样? “你如何会对这种人有兴趣?”君城琰问她,莫不是小娇娘喜欢浑身肌肉疙瘩的猛汉?! 一行人已往北城边防要塞赶去,往城楼上行走之时,君城琰脸色不好。 少女也不隐瞒,告知自己的噩梦,也告知了放美人风筝,君城琰这才了解此事,震惊不已。 “还会有如此残忍血腥之事?” 亦或是君城琰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也被放美人风筝的典故,听得毛骨悚然。 “若是额布图热衷作此等丧尽天良的变态之事,而崇膳却听之任之,那便是天地难容。” “六哥。”商雪霁问男人,“额布图卧室擅长强攻,骁勇善战,今日进攻你可有何破敌之法?” 她很好奇,虽表面临危不乱,但实在没个底气,毕竟这些年来和大真国在其他方向边境冲突,德穆哪一次不是主动求和,朝以南暮光海为首的主和派,哪一次不是?低声下气。 “待会儿你便知。”君城琰破天荒在她面前卖关子,不过少女看着男人如此沉着稳健,心里安定不少。 两人上了北城高高的城楼,远远望去是一大片开阔地,再往外便是连绵不绝的十万群山,公王岭便隐隐期间。 而此刻,殷烈总兵已在城墙楼上做好了防御,火枪手,火炮射手们均是各就各位。 商雪霁拿过千里镜望去,便看见了蜿蜒在山林中的行军旗,以及穿着亮铜色直身铁甲的大真勇士们行军队伍。 非常整齐有序,十几股队伍朝着安靖城席卷而来,像一股一股的泥石流朝着这边汇集而来,通过千里镜,商雪霁甚至可以看到攻城车和火药投石车。 “他们来了。”商雪霁心惊胆战,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她拿着千里镜的手心都在出汗。 殷烈总兵屏息凝神,他的女儿殷慈紧跟着父亲矗立在城楼上,暗暗为君城琰捏一把汗。 这是滇南军有名的洪水阵。 情势越来越危险,这些一股一股的“泥石流”,一旦汇合到城楼下面,势必引起一场“山洪爆发”。 商雪霁却是拿着千里镜,遥望半天都没有发现额布图的行军中帐营。 “呜――” 一声长长的号角呼啸声响起。 却在这时候,山林深处响起了车马号角战马嘶鸣,隐隐的击鼓呐喊声传来。 开战了! 就在情况分外危险之时,确实山林深处已然鏖战。 紧接着山林深处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伴随着炮筒的攻击声。 商雪霁骤然一惊,急忙拿起单筒望远镜再看,这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竟然看见崇额布图的滇南军已然阵脚大乱。 “他们遭遇了丛林埋伏!”殷烈万分震惊,安靖军整装待发,全在城里按兵不动,却是哪一路的天降奇兵,杀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太不可思议了,亦或是从小在军中长大的殷慈,见惯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丛林伏击兵震惊。 战斗还在继续,“砰砰砰!”,“轰!……”,“碰碰!” 无数的硝烟从山岭缝隙里飘散出来,滇南军已经被打得阵脚大乱,简直万万没料到安靖军竟然会埋伏在森林里,而且一个个全是火枪高手。 丛林行军最忌讳遇到游击伏击,而且大真游牧民族擅长骑兵,但骑兵优势在平原,山林里行军马匹倒成了累赘。 而像笨重的攻城车,投石车,红衣大炮,首先便是刀兵的袭击对象,基本上就直接被大卸八块。 “爹爹,那些人全是火枪高手呀!”殷慈悄声对父亲说。 火枪在丛林里,可以发挥最大的攻击作用,火枪手移动速度快,又方便撤离,正应了那一句老话,“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大真在和西夷的海战中大败,骑兵再厉害,与坚船利炮对抗,自然毫无胜算,未来的之时,必定是热兵器的天下。” 殷烈无不感慨,抑或是打了一辈子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于是北城楼上的人,今天全部目睹了,公王岭一战,大真滇军如何被神秘的火枪埋伏军打的布阵大乱,洪水阵法被冲的溃不成军。 作为最后推进军队的骁骑尉指挥营,额布图一见苗头不对,又不知道是哪一路枪手伏击,立马下令撤军,号称五万的大军齐齐朝公王岭后方撤离,撤退倒是颇有经验,隐匿在了十万群山深处,不一会儿便销声匿迹了。 而神秘的火枪埋伏军,对于并没有趁胜追击,安靖城的警报解除,他们便完成的任务。 “真是天降奇兵啊!”殷烈总兵首当其冲的下了城楼,披风都在身后飘扬,带着军士们迎接。 第233章 趁早断了她的念想便是 一袭福纹劲装,猎人打扮,身形魁梧,英雄气概,不是岳巍哥哥是谁? 然后,荣凌带着应天卫的将士们也走了出来,他们是祁王旧部,经过与丧尸恶鬼的战役,个个身经百战。 岳巍和荣凌完成了祁王殿下交给的任务,秘密北上随君城琰来到了北方安靖城。 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没有来,她依旧留守海津大本营,负责知财的收集。 并且叶老板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便是将知财团打入京城花事坊的内部。 毕竟接下来南暮拍派系的一举一动,远在北方的祁王殿下,必须知道。 “咦?他们是……” 商雪霁很意外的看到,还有很多的平正义士们也出现了,其中不乏身穿儒服的学者,那自然是秦棣大学士的密林门生。 “诸位好汉从何处来?请报上名来,诸位好汉为我安静解除兵临城下之危机,殷某人感激不尽。” 殷烈朝着四方好汉抱拳。 “你我都是德穆儿女,国土被侵犯,我等定当万死不辞。” 岳巍朗朗开口,浑厚大气,须臾他便看见了人群中的黑衣男子,于是上前,两股力量重新汇合在一起,那场面令人振奋。 “原来你们认识啊!”殷烈更加诧异了,瞧着火枪高手岳巍对黑衣男子君六,是一种服从的态度,立即恍然大悟。 “英雄!”殷烈抱拳看向君城琰,目光诚挚而凛然,“原来阁下说可以击退敌军,便是您出奇制胜的火枪队呀。” 此刻,殷烈对君城琰这位后生,这位用兵奇才,尤为佩服。 殷慈紧随其后,他们都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击退了,不可一世害臊德穆百姓的滇南骁骑尉额布图。 “霁娘,我们也下去吧。” 君城琰低声说道,牵着小娇娘的手,两人旋即下了城楼。 “我已经猜到是谁了。”商雪霁笑盈盈的说道。 两人最后走出城门,恰巧遇到天降的神秘火枪军现身。 殷烈和殷慈妇父女立在中央,诧异地看到带头之人。 此刻城外,四方英雄好汉齐齐现身,他们都是君城琰和秦棣【平正之计】的主力军,听从祁王殿下一声号令从北方各郡县赶来,汇集在这安靖城。 “想必殷烈城主已看见了。”君城琰道,“我火枪部队也就区区三千人,事先埋伏在这山林里,他们擅长丛林游击,便可四两拨千斤,击退额布图五千精锐大军。” 君城琰说着,走前一步看向殷烈。 “大真国前线战况,殷烈总兵恐怕也知晓,定海一役,大真兵伤亡惨重数千官兵,定海总兵自杀,而西夷只损失了六十几人,热兵器是克制骑兵的法宝,相信不出十年,包括德穆在内的三十六藩属国为大真国马首是瞻的时代必将结束。” 所有人都默默的听着,商雪霁也是第一次听见君城琰说这么多的话。 岳巍大哥也走了上来,将手中一把长杆滑膛枪递给了君城琰,男人将这把枪,举到了殷烈面前。 “这是目前最为先进的西夷火器,它的射程距离,我可以给您演示。” 话音刚落,君城琰疾如闪电的抬枪,朝天便是一射。 “怦!――”震耳欲聋,一声枪响,商雪霁捂着耳朵。 所有人都看见蓝天白云间的一只大雁,直接从天上垂直落下,落进了前方的山林里。 “好枪法呀。”殷烈总兵这边的官兵们齐齐发出华彩赞叹声,络绎不绝。 “那阁下此番前来……”殷烈可能产生了一些危机意识,这一支三千人的火枪队,实力不容小觑,就如同西夷以少胜多一样,这位陌生的英俊男儿郎,此番来到安靖城到底是何目的? “方才额布图突然来袭,打断了我与总兵原本的谈话。”君城琰从容不迫道。 “敌军已退,你我可到营中促膝长谈。” “那英雄,请!”殷烈豪迈,挥手一比划,两侧官兵让开一条道,夹道欢迎君城琰,岳巍,荣凌一行人进城。 商雪霁跟着大伙往前走,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没见到额布图本尊,还真有些遗憾。 …… 于是此后的几个时辰,君城琰,岳巍等人,都在军中主营大帐内。 商雪霁没有参加会议,和殷慈在露天的教练场旁边玩秋千,聊天。 “雪霁姑娘,那个君六哥,是你什么人呀?”殷慈绕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起君城琰的事情。 今日这位年轻儿郎,可谓出尽风头,不仅皮向英俊的惊人,火枪射术惊人,连伏击战战术也运用的惊人,简直堪称完美。 若他是商雪霁有血缘的哥哥之类的,那便再好不过了,殷慈想着,忍不住娇羞一笑。 “他是和我有婚约的未婚夫。”商雪霁握住秋千绳子,当仁不让的挑明了。 于是殷慈还不到须臾的希望,破碎成一地碎片,很失落的低下了头,末了,又有些心有不甘,抬眼看向商雪霁。 “即使有媒妁婚约,成婚之前理应避嫌,你怎还和他出双入对的,跑那么远?” 商雪霁听这话,不以为然,殷姑娘一副吃醋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我和六哥所经历之事,非常人能够理解,也不可以以世俗婚约的世俗礼法,来约束我们。” 商雪霁说的感慨且意味深长,且不说上一世,就单拿剿灭数千丧尸恶鬼这件事来说,她和六哥的经历的凶险,都不是寻常朝朝暮暮的男女相思可企及的。 殷慈于是不说话了,商雪霁这个人虽说和自己同龄,但内心的深沉和复杂,远是她猜不透的。 商雪霁又看了一眼殷慈。 六哥俊美有魅力吸引人,招惹女子爱慕正常不过,其实若是堂堂正正的爱慕六哥,那她也不会起什么罅隙,目前为止,看这因殷慈姑娘和叶涟漪一样,也是爽快之人。 爱慕六哥,磊落即可,趁早断了她的念想便是。 和南暮霜又是不同。 商雪霁想到南暮霜,脸色骤然一沉。 到此刻她已明了,上一世南暮霜之所以对她施以变态折磨,是因为爱慕六哥而对她产生的憎恨。 又等了好一会儿,中营军帐终于打开了,一群汉子们鱼贯而出。 第234章 祁王与小女的婚事(1) 商雪霁和殷慈急忙跑过去。 “你们都先退一下。”殷烈此刻面色异常沉重,喝令他身边的所有士兵军官全部离开现场,只留下了殷慈。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殷烈缓沉开口了。 “祁王殿下,您这不是为难老夫吗?” 祁王殿下? 殷慈惊愕的看向君城琰,刚才爹爹称呼这位君六郎什么?!祁王殿下?莫非他便是君城琰?不是传闻祁王死了吗? 君城琰此番前来安靖城,按照秦隐峰的计策,策反安靖城总兵殷烈,自然需要表明身份。 “也请殷烈总兵权衡利弊,平正大计乃安定天下之大策,现都堂之上反贼横行,您的加入便是大义,而非谋反。” 君城琰一番恳谈,殷烈陷入两难的沉默。 “年轻人想的太简单了!”殷烈也不忌惮他的皇子身份,道出自己立场,“北方军事不可动摇,若是我协助你进京举事,推翻南暮老贼,崇膳士必趁虚而入。” “并非让您眼下此刻立即举事,秦隐峰先生游说天下尚未归来,本王目前需要的是总兵您的加入,然后开始训练热兵器队伍,完成军备之扩充。” 殷烈依旧缄默,不表明态度。 呵呵,说的好听是举事,实际上便是拉他入伙造反,成事便名垂千古,败走则诛灭九族。 他殷烈远离都堂是非,十几年来镇守北疆,早已逍遥自在惯了,与大真滇南纵有摩擦,但他维稳之术早已运用的炉火纯青,和崇善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今天这小子打破僵局,那形势必将发生改变。 南暮光海在京城只手遮天,但老贼的触爪再远也伸不到北方安靖城来,各自相安无事,他为什么要跟着齐王入伙造反。 不过呢……呵呵呵…… 殷烈总兵自有自己的小算盘。 总兵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君城琰。 一表人材极其出众,所谓日落龙鳞万点金,而且他手上掌握着最为先进的热火器训练技巧,手下三千将士个个骁勇善战,不如将他们都招入麾下为自己所用…… 突然殷烈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加入秦隐峰先生的平正大计不难,但祁王殿下也许满足老福一个请求。” “总兵但说无妨。”君城琰稳健询问。 “小女及笄之年已过,落选太子妃之后,尚未婚配,若世祁王殿下能与小女共谐连理,本王与你成了一家,便答应加入【平正大计】,不知祁王殿下意下如何?” 众:“……” 这突如其来的不情之请,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了。 一旁的商雪霁尤为惊呆,这有些出乎意料啊!这殷烈不是明着加价吗?要让六哥娶了他女儿方才加入平正之计。 “六哥……”商雪霁有些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看向君城琰,男人依旧容止气度深沉,俊美刚毅的容颜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他对面的殷慈早已是羞红了脸,爹爹这个不情之请也正中她的意。 商雪霁满眼期待的看着君城琰,他会怎么推脱此事?六哥向来不是巧言令色之辈。 殷烈以婚约做谈判的筹码,不然不肯加入平正大计,六哥应该怎么应付这个无理的请求? 不过接下来,商雪霁只感觉脚底有些发软。 令她有些后背微微犯冷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对于这个冒犯无理的婚姻请求,君城琰竟然没有斩钉截铁拒绝。 六哥……没有拒绝? 商雪霁看见君城琰,挽起唇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总兵的意思是,本王娶了您的女儿,您就加入平正之计?” 殷烈情知事有转机,喜不自胜,“正是如此,呵呵呵,这对于祁王殿下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只有君城琰成了他的女婿,成为皇亲国戚他才心安,就算将来起事失败,只要当朝宣宗皇帝还在,他俩毕竟父子,轻处他殷家才有可能。 然而,更令商雪霁万分失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既是婚姻大事,岂是我与总兵口头便可谈好的,此事需从长计议。” 商雪霁:! 这完全就是变相默认的婚事! 怎么会这样?商雪霁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只觉得呼吸困难。 殷烈和殷慈同时释怀的笑了,既然是从长计议,那便是祁王殿下已默认这门婚事。 好一个从长计议,君城琰竟然在他还在场的情况下,谈及与殷慈的婚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旁的岳巍看着妹妹,淡淡的愠怒浮现在脸上,而他身边的荣凌却是觉得挺好的。 殷姑娘将门虎女,这个出身,可是配得上他家殿下的。 商雪霁如同被君城琰狠狠甩了一记耳光似的,破天荒的,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打转。 甚至她有些不敢去面对,殷慈的目光,对面的殷慈,此刻满眼都是疑问。 是你不是说他是你未婚夫吗?那他怎么会同意婚事? 商雪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溃败,打败她的不是上一世的那些敌人,不是丧尸恶鬼,竟然是她深爱的,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男人。 所有一次次的冒死相救,一次次的受重伤,这几个月经历的对抗南暮老贼,剿灭铠甲老尸恶鬼,算什么?算什么? 一切都没有意义,重生之后的一切希望,都因为君城琰毫不犹豫答应了殷烈的这门婚事。 毁于一旦。 商雪霁总算明白自己是错付于人了,这世间本没有情爱可言,无论是上一世的御明熙,还是这一世的君城琰,终究是她错付了。 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滑落,少女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场。 更令人意外的是―― 而这一次,君城琰并没有去追她,连在场的岳巍,荣凌,还有应天为的将士们都非常诧异。 往昔,商家姑娘一有个什么,祁王殿下定是全力奔赴,但这一次却是任由她离开?! 是放弃了她?还是无所谓她的离开,商雪霁在所谓的天下大义,平正之计面前,不足挂齿? 真是残忍的男人,这种公侯将相的男人才是最残忍的,权势,天下,兵权面前,他竟然首当其冲牺牲的爱情。 “祁王殿下,嗯,你带来的姑娘走了……” 殷烈点了一下,也静观其变祁王的反应。 (大家放心,六哥不会崩人设,明天两人就和好了) 第235章 “无碍,我们还是谈谈婚事吧!”君城琰笑靥深沉,口吻玩味。 “哈哈哈,果然是爽快之人里边请。”殷烈颇为赞同祁王殿下的审时度势,大丈夫安邦定国,自然不拘于儿女情长。 双方相谈甚欢,既然即将成亲家,那还站在原地干嘛呢? 自然是进一步和和气气的商议婚事细节咯,于是殷烈便带着祁王殿下,去往中军营后院的住处商谈婚事了。 其他人就不便进去,各自矗立在原地发呆。 “薄情之人。” 君城琰猝不及防的转变让在场所有人错愕,岳巍越来越愤然。 妹妹痴心一片,生死度外帮他到这一步,他们共患难连,恶鬼丧尸都打下来了,居然一个婚事就难倒了无所不能的君城琰? 岳巍想不通,为了策反掌控北方数十万大军的总兵,君城琰真的心甘情愿放弃妹妹? 岳巍矗立在原地,荣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跟着过去。 …… 商雪霁一个人跑到外面,烈日灼心,她回头望了望,没人。 少女眼酸涩,原本期待着男人来追她,等空等半响,得到的最后结果是君城琰和殷家父女一同去往后面住处商谈婚事。 此刻,商雪霁身心俱疲,只感到一阵眩晕,勉强支撑自己,便往外走。 此时正值黄昏,天边火烧云燃的灿烂。 …… “德穆八个忠烈公派,都在安靖城境内,不知是否属实?” 后院,君城琰撩袍而坐,殷慈亲自为他递上茶盏。满脸娇羞,看了俊美的男人好几眼。 男人接过,轻轻喝了一口放下,问起这个问题也蛮不经心。 “呵呵,原来殿下知道八大忠烈公派都在安靖城内啊!”殷烈倒有些惊讶了。 君城琰没接话,密约在手,自然知晓这些公派的行踪位置。 八大忠烈公派,每年都会提供数量巨额的军饷补给与安靖城,得到同是在密约名目上的殷家的庇护。 都堂聂将军也收得到,八大公派用金钱买各自家族安稳,和前朝一样,德穆君朝二百年来也都是如此,换来的便是一隅安稳,以及朝廷的不闻不问。 君城琰知晓,忠烈公派向来不见陌生人,如若要见,恐怕也只能通过眼前的殷烈总兵。 男人开口,“本王与南暮派系交恶至今,若是要与殷总兵结亲,本王自然希望八大忠烈公派的长老来做主婚见证,不知殷总兵意下如何?” “这当然是好。”殷烈不知有诈,自然满口答应,看来这祁王殿下还是来真的了。 “那就择个吉日,先与八大公派长老们相约见上一面。”君城琰步步引诱。 “后日晚上吧!”殷烈想了想回答,“今日我便派人前去请各位长老。” “多谢总兵。”君城琰说完起身,笑意深沉看向殷烈,“后日夜间,安靖城南门外,着名的西坡长亭,本王设宴饮,款待殷总兵和八大中立公派长老,请他们为本王,和殷小姐做见证,如何?” “嗯,那依了祁王殿下,那就这般定下了。” 殷烈喜出望外,忠烈公派最不缺的就是钱,若是这婚事谈成,除了今年的军饷捐赠,恐怕金银财宝的贺礼,忠烈公派也不会给少。 身旁的殷慈羞红了脸,低头不断扯辫子,殷烈自然看在眼里,武将之人向来也不为世俗礼法拘束,于是殷烈笑着招呼女儿。 “和祁王殿下出去走走,说说话相互了解,待会儿回来。” “是,爹爹。”殷慈娇羞而欣喜,连忙起身走到君城琰座位旁边,满心期待。 “暂时不必了,应天卫将士随本王远道而来,本王还须安排驻扎之事。” 却是君城琰起身,不仅一口回绝,而且看都看看殷慈一眼,完全当她不存在,直接拱手告辞,高大的黑衣身影飞一般的出门了。 殷慈:“……” 仔细想了想,她竟然有些细思极恐发现一件事:至始至终,就算默认和她的婚事,君城琰竟然都没有看她哪怕一眼。 …… 君城琰挂念着心上人,快步走出殷烈后院,刚来到户外,猝不及防迎面而来,就是岳巍大哥的一剂猛拳。 “嚯!”君城琰反应极快的对掌接住,并化解那极其猛烈的力道。 “忘恩负义的家伙!” 岳巍怒喝,吼声低沉爆发有力,常年和大虎打交道的男人,无论是身躯气场都沾染了虎的凶性。 “岳大哥息怒。”君城琰声音缓沉有力,透出一股威慑。 “碰碰!”两人开始拳脚招呼,岳巍的拳术在整个德穆数一数二,君城琰能够接住并与之对打,也是相当厉害。 “你听我把话说完。”拳拳到肉的碰撞中,君城琰大声喝道。 岳巍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君城琰眸色里的蓄势待发的韬光,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岳巍立即停止了拳脚,两人分开,而荣凌也赶来了。 “你有何话,要说便说!”岳巍依旧没好气的。 “岳大哥,我需要你明晚在北坡长亭,为我准备些东西。” 君城琰此刻运筹帷幄,低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岳巍和荣凌都吃惊不小,二人瞬间恍然大悟,君城琰为何,会无缘无故答应一门亲事。 “引蛇出洞,将八大公派召集出来,连同殷烈,我们来一场请君入瓮。” 然后便是一番部署,这样一来,岳巍总算明白,君城琰假意同意婚事,便是因为有这一招妙棋的部署。 “你不早说,害得我们都误会你了。”岳巍叉腰摇摇头,总算虚惊一场。 “事出突然,我也没曾料到殷烈会突然向我提婚事。” 君城琰沉着开口道,“所以岳大哥,你也告诉霁娘一下,等明夜事成之后,那桩婚事殷烈自然便会放弃,并且永不可能开口与我谈这个。” 雪霁妹妹…… “糟了!”却是岳巍大哥一拍脑门,大喊,“大事不妙”。 “怎么了?”君城琰立即走近他询问。 “因你答应婚事,妹妹太难过,刚才大哥出去安慰她,大哥我也在气头上,她哭着说她想回家,我便牵了马准备行囊,将她送出安靖城了!” 第236章 “你!”这下可轮到君城琰气坏了,这一个个的都是急性子。 “她往哪儿走了?”君城琰喑哑着嗓子低声并抓住岳巍质问。 “出南门,此刻应该到芦苇河那边了。” 君城琰二话不说,以疾风闪电的速度飞奔而去。 岳巍和荣凌同时看着气急败坏,夺门而出的祁王殿下,各自神色截然相反。 岳巍欣慰不已,不仅是商雪霁,他也没看错人,祁王殿下重情重义,有谋有略,跟他一起谋事,必定会剿灭南暮老贼一党。 而荣凌一张脸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他一直不赞成祁王和商雪霁在一起,殷烈总兵之女,各方利弊权衡,难道不是比商雪霁更好的选择吗? …… 天边火烧云,刺眼的金黄色,洒在安靖城南面一块广袤的芦苇滩上。 商雪霁骑着马,背着不大的行囊,走在这天苍苍野茫茫之间。 若是以一种置身事外的眼光来看这一片芦苇滩,那真的是一番天地辽阔之壮美。 但少女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金灿灿的美景。 高过人的金色芦苇,顶部开出白绒绒的芦花,一大片一大片释放出铺天盖地,咄咄逼人之气,又呈现出一种弃尘遁世的清净安宁之神韵。 商雪霁此刻在浩荡芦苇丛中显得特别渺小,她下了马,牵着马儿穿行其间,她被芦苇丛遮蔽,她也遮蔽了自己,野鹤因她的到来而惊飞,风吹过,白茫茫的草浪大片起伏。 这里天地开阔,蓝天之上还看得见老鹰。 君城琰策马扬鞭,不到一会儿便追上了她,在茫茫芦苇海中寻找她的身影,他率先看到了马头,便知道她在那儿,于是他便策马扬鞭追了上去。 “呱,呱呱!――”芦苇河里的凫水的野鸭子受到惊吓溺入河里。 他来到了她的后方,下了马。 商雪霁暮然回头,便在浩荡芦苇海中看见了男子矫健的黑色身影。 置身于芦苇海的君城琰,更加有一种俊美到天地失色的光艳。他像是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在一片金色的芦苇中锋芒毕露,英姿卓绝,野性气息更加浓郁。 商雪霁一阵恨意上来,连马都扔了,没命的就是往前跑。 她逃的有些踉跄,健硕有力的芦苇杆一次次的拍打着她的身体,但她还是拼命往前奔跑。 有时候人的奔跑是一种压抑下释放冲动的本能,因为只有往前奔跑,似乎才能看得到出路。 君城琰迈开一双矫健长腿便猛追,远远望去就像一只黑豹子在追小白兔。 他一个箭步便冲上去,将她抓住,却没料到她挣扎的万分激烈。 “滚,你给我滚远一点!”商雪霁用她的小兔爪子,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阵抓。 “滚到你岳父,滚到你未婚妻身边,滚的越远越好,从此我们一刀两断。” 此刻她还毫不知情君城琰引蛇出洞的部署,利用婚事,将龟缩在老巢里的八大忠烈公派代表引出来。 “我瞎了眼,我看错了人,你和御明熙根本就没分别。” 少女说着眼泪也来了,男人率真的沉默被她当成了心虚,小爪子张牙舞爪,越抓越起劲。 “你让我走,我要回家,我要找奶奶,找娘,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你若不要我,那我就真的孤独于世。” 男子势大力沉将她抱进怀里,任由她怎么挣扎,他都绝不放手,她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却是手臂上猛然一痛,而且痛得火辣辣的,君城琰立即将她放开,捂住自己手臂。 男人大怒,“死丫头,你咬得我好痛。” 这丫头本来就属狗,下口贼痛。 “就是要让你痛,你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少女气得眼泪直流,什么也不说,扑上去抱着他,又在君城琰肩上狠狠一咬。 她这可是用尽全力的啊,君城琰只觉得自己一块肉都要下来了。 “啊!松口!”亦或是君城琰也受不了了,低吼一声。 抬眼之处,大片浩浩荡荡的芦苇丛,风吹过处哗啦啦作响,可能是这天地苍茫激发了男人身上的野性。 须臾,男人纵情一笑。 “要咬是吧?那咱们来啊。”话音一落,男人反扑,便在她脖子上一咬。 “啊!”轮的少女嚎叫了,男人这一咬自然不会使尽全力,但还是咬的她痛。 松开之余,她粉嫩的脖子已然多了个牙印。 “该死的!”少女此刻怒意冲天,荒凉原始的芦苇丛也点燃了她的激情。 她上前抱着君城琰,就在他左边胸口就是狠狠一咬。 “……”这一下口,咬的男人双眼发晕,男人又好气又好笑。 “咬够了吗?那该我了……” 男人顺手将她掀翻在地,商雪霁扑倒了一片芦苇丛,白花花的芦苇花在她四周平地飞起,在夕阳光芒下飞扬,每一朵都是白中带金。 “啊!――”少女发出一声暧昧不已的尖叫。 君城琰剥开她的衣襟,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叼住便咬。 此刻的场景,他趴在她后背上,叼住她的肩膀咬,似交配中的两只虎,蛮荒而野性,似乎天地毁灭,就只剩下他俩了。 “霁娘,就那么不相信我?就真以为我要和别人成婚?”男人咬了松开她的肩膀,又咬了她的耳朵,舌往她耳洞里钻。 “我们已经这样了,我怎会抛下你,别人成婚,那女子长何样叫何名字我都不知道。” “可是你答应了,可是你答应了!”商雪霁挣扎着喘息着嚎叫着,一双手紧紧抓住前方的芦苇杆。 “我答应了什么?你说,我哪句话是答应了的?”男人反问她,趴在她后背上,顺势将她的脸反过来。 没等她开口,男人别发狠的吻住了她,这一吻是狼性的,一直吻到她嘴里泛出血腥味。 晕晕乎乎的,她已被翻了个面和他抱在一起,但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嘴,激荡的芦苇丛,他们翻滚,亲吻,爱到天地苍茫。 “你真没答应?” 终于停下来,少女还是带着怀疑问,双手抓着他的黑色衣襟。 “没有,和岳巍商量了个计策,明……” 话没说完,他的嘴又被商雪霁贴满。 他被她的狂热弄得晕乎乎的。 “继续说。”她贴着他说的含混。 “明晚西坡凉亭,我会让他们所有人动弹不得……” 第237章 长亭生死局(1) 天地辽阔的芦苇丛任由他俩翻滚,好像这边是一张大床,能够容纳他们所有的爱恨缠绵。 …… 芦苇从后面是个很大的浅滩湖,夕阳西下,凉风把湖面吹皱,远处一群野鸭子在凫水。 两人起身,各自整理凌乱不堪的衣物,就亲了几十回,倒跟干的那啥一样。 天上有鹰在飞,那老鹰好像抓了块石头从空中扔下,远远看去,好像砸中了什么小动物。 湖上波光粼粼,两人在湖边长久拥抱。 “要是我真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天涯海角都要找你。”男人吻她的额头,“失去你是我承受不住的。” “你真的把我吓坏了。”商雪霁想想都心有余悸,“当时你也不给我个眼神,让我安定。” “是我不好。”男人低沉道,“殷烈是个老狐狸,既想明哲保身,安稳现状,又想招了我帮他训练最厉害的火枪军队,我只能顺势做缓兵之计。” “还有他身后的八大忠烈公派,跟他同穿一条裤子,有他挡在前面,八大公派不会出面,所以我必须引蛇出洞,明晚把他们都招出来。” “嗯。”少女释怀,抬眼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吃饱睡好,养的漂漂亮亮。”男人低头看着她,“让我随时亲个够。” 这话撩的不行,少女如沉浸蜜罐,甜到不行。 而且好像来到一个野性的地方,君城琰也变得狂野了不少。 陡然一阵窒息,吻如期而至,显然君城琰还没有饱,又贪婪的吻上了她的唇。 四周的芦苇丛簇拥着他们,犹如向日葵那热烈柔软而又紧密相连的花瓣,尚未落下的夕阳为他俩度上了一层金色,他们是如此燃情,如此激烈,浩瀚。 …… 第二天晚上很快来临。 安靖城外,西坡长亭,渭水而建在一大块礁石滩上。亭子雅致,四周竹韵律动,宾客席地而坐,颇有魏晋遗风。 …… 德穆八大忠烈公派,在德穆历史上也存在了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来,无论怎样风雨飘摇改朝换代,都不影响他们的财富和势力。 正因为和朝廷党争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才让他们长存于世。 而处于复杂的利益考虑,他们与儒林也保持着密切联系着,因为儒道于世的国家不仅有德穆,也有大真,还有大真北方几个小国。 当初与儒林签订密约,便是顾及一旦时局不受控制,朝廷动了公派,儒林可以中间调度,号召大真和其它几个儒道国家,以儒林兵力来抗衡朝廷。 但前年由于丁酉士祸,儒林处于危难,但这些忠烈公派却背信弃义,选择了沉默,立即隐身于各自圈地。 殷烈总兵也如此,尽管他在密约名单之上。 眼下,密约和密本都在君城琰手里,密本号召儒林基本已握在手,而密约能否号召忠烈公派和殷烈总兵,成败就看今晚了。 此刻,君城琰带着商雪霁,早早来到了西坡长亭内。 当殷烈和殷慈赶来的时候,均是愣了一下,殷总兵有些诧异,那女子不是昨天气的跑了吗?怎么又被王殿下哄回来了? 殷慈见到少女,多少有些尴尬。 “商姑娘,君……六哥……”殷慈又脸红了,盯着君城琰爱口实羞。 “殷慈姑娘。”释怀的商雪霁,一如既往沉稳,也加入了哄骗行列,假装对于婚事的事情,已全盘接受。 少女走到殷慈面前,假意笑道,“我尊重六哥的选择,他若是执意和你成婚,我便祝福你们。” 然后又是一副心碎的表情,殷慈头脑简单,三两下就被她哄住了。 殷烈倒是心里格登了一下,觉得她假惺惺的,但武将向来大大咧咧,商雪霁的小女儿心事,他管不着。 他在意的只有今夜,八大公派和祁王殿下的会面。 而这时候,远处很多人鱼贯而来,均是穿着气派,其中穿着最为华丽的八位老者,被各自家臣簇拥而来。 家臣自然不能参加长亭密会,于是纷纷停留在浅滩对面,中间一条河,阻挡着他们。 商雪霁瞧见八位忠烈公派的尊者,先后上了桥,走到了长亭里来。 都是气度雍容华贵的老者,忠烈公派自密约签订的那一代,到这一代,已然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 而君城琰手里,自然拿着那个铜制笔筒,里面装的便是可以号召八大公派的密约。 八位长老,先是和殷烈总兵寒暄,然后纷纷看向长亭内气宇轩扬,负手而立的黑色锦纱袍的俊美男子。 “想不到祁王殿下还活着。”八位长老对于这件事情均是不以为然,朝廷尔虞我诈,假死这种事情太多了。 “真乃相貌堂堂,超凡杰出,殷总兵若是有这般龙骨凤髓的女婿,我德德穆整个大北方便可安然无忧啊,哈哈。” 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方安稳便知足,各人自扫门前雪。 八位忠烈公派长老分别就坐,其中最说的起话的是海东贾族,海源赵族和庆州崔氏。 公派长老们虽然明着将男人夸上了天,实则对于这个年轻后生,老头子们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商雪霁虽然年纪小,但眼神毒辣,啥都看明白。 她挨着君城琰席地而坐,而今晚上,儒林也派来了代表。 大家七嘴八舌弯弯绕绕,客气了半天,君城琰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本王也就开诚布公说罢。”君城琰一上来就点明主题。 “本王希望得到在座各位的支持和拥护,联合秦棣先生实施平正大计,安天下,清君侧,彻底铲除都堂乱政,祸国殃民的南暮一党。” 君城琰言辞明了犀利,话音落下,在场却一片沉默,和预期想的一样,无人呼应他。 商雪霁看见,一个个又开始捋胡子,不做声。 坐在君城琰左侧,殷烈总兵显然料到了这个局面,只淡淡一笑,把话题引向了婚事。 “祁王殿下恕我在下直言,秦隐峰的平正之计在下也知,但此事言之尚早,殿下当务之急,是自个儿在安靖军中安定下来。” 殷慈也满怀期待的看向君城琰。 君城琰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摇头,然后缓沉而老谋深算地开口了。 第238章 长亭生死局(2)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此番自京城而来,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而恶战并非与人,而是和皇陵地宫里的恶鬼短兵相接。” 此言一出,如一枚微小炸弹,在中立公派中间炸开了锅,殷总兵也吓了一大跳。 “祁王殿下,军中最忌讳谣言,您这耸人听闻之说……” “殷总兵,你觉得我堂堂添天家子弟,会拿怪力乱神之说来扰乱军心?” 君城琰微笑着反问,颦笑之间都是风华绝代。 “本王还不至于,为了拉拢些兵力和财力,故弄玄虚编造谎话。” “岂敢怀疑殿下。”殷烈急忙解释。 “京城南暮老贼信奉邪术,在地宫,皇陵,坟场秘密进行养鬼之祸,先是出现不明病疫,薨了皇后,诸位料想知晓皇后病殁之事。” 在场均是默不作声,天高皇帝远,这事他们略有耳闻。 君城琰矗立在他们面前,继续道。 “本王带着三千勇士深入地宫和皇陵,一举剿灭恶鬼老巢,那些恶鬼已然入了阶,攻击极强,本王应天卫三千将士甚至一鼓作气,剿灭一只已炼化成紫僵的老尸。” “京城芸芸众生入眠之时,谁曾料到多少义士为天下百姓负重前行,倘若没有人去阻止,找出真相,任由病毒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扩散,诸位可有想过后果?” “等到病疫彻底爆发那日,势必打破北部诸城的安稳太平,到时候在坐的诸位,除了拖家带口载着金银珠宝逃离,本王想不出还有别的出路。” “殿下,此话当真?”海东贾族长老显示不是很相信,“都堂之上,南暮光海把持朝政十四年,虽谈不上盛世,但也太平,何来恶鬼病疫之说。” “风调雨顺只是表面,奢华鎏金的背后精纯早已满目疮痍。” 这时候商雪霁开口说话了。 “南暮派系大小官员所控制的田间赋税已达收量之宗,百姓苦不堪言,屡屡反抗,却遭萧慎迹为首的强硬派镇压,儒林秦棣为百姓发声,却横遭丁酉士祸。” “如若没有祁王殿下一举剿灭地宫恶鬼,将来百姓起义和恶鬼病疫同时来袭,北方各公派,也就是在座的各位,若是现在就坐以待毙,将来必定会无路可走。” 少女勇敢的发言让君城琰心里甚为安慰,而再看殷总兵,显然有所触动。 “老夫不赞同。”却在这时候,庆州崔氏长老冷笑一声,发表不同看法。 “病疫恶鬼之说,只是殿下您一面之词,在座的都是闻所未闻,让我们联合对抗南暮派系才是殿下,您真正的意图,我们中立公派,不想搅入朝廷政事,这是我们中立公派和德穆历朝历代心照不宣的。” “对对对,我们海源赵氏也是这样想的。” 一时间八大中立公派纷纷附和,七嘴八舌中,殷烈总兵脸色非常不好。 他冷眼看着高大伟岸的黑衣皇子,一点点的他也反应过来,君城琰从一开始,也没打算和他商议婚事,是以婚事为诱饵,引的八大长老出来的。 呵呵,后生小辈,击退了额部图便轻狂无礼,也得让你看看姜还是老的辣。 众说纷纭之间,君城琰却是从容不迫的拿出了笔筒,众人看向他手中。 “想必各位也清楚这是何物?” 当着他们的面,君城琰从笔筒里倒出小册展开,一份完整的密约,就展现在了中立公派长老们的面前。 “这是……” “这不就是密约吗?” 长老们大吃一惊,他们不知道,密约是何故落到祁王殿下手里的。 “海东家族,海源赵氏,庆州崔氏,还有其他各位,你们祖上的签名可都在这里。” 君城琰凛然地一一念到,“当年的密约上写的清清楚楚,国难危机当头,八大公派定当与儒林携手同心,救国之于危难当头,本王密约在手,在座的还有何话可说?” “殷总兵,您的家族长辈之名也在此之上,您不会忘不知了吧。” 一时之间长亭内陷入沉默,长老们均是哑口无言。 却是沉默良久,一直沉着脸的殷烈开口了,言辞锋利,迎面打压君城琰。 “这密约签订也猴年马月了,当年签订密约的均是在座长老们的祖辈,而在座各位很多都不知密约为何物?世道变迁,你让长老们承认祖上几代之事,也有些为难人呀。” 君城琰冷眼看向殷烈,殷烈总兵怡然自得,却是八大公派长老们一听这话,纷纷找到了下来的台阶。 “对对对,时过境迁,世道再变,我们怎可一成不变?” “当年签订的密约,咱们这些老东西都还没出世呢,祖辈的事情不一定得让我们担当。” 商雪霁有些气愤,殷烈很明显是因为君城琰在婚事的问题上拖延不前,有意阻拦君城琰。 殷总兵和八大忠烈公派,今夜如此反水,在商雪霁意料之外却似乎在君城琰的意料之中。 只见年轻的男子容止风度都是绝佳,身姿犹如鹤立,微然一笑抬起右手,手里依旧拿着那份密约。 这是他们冒死潜入东宫,阴差阳错从太子手里拿来的,可以拯救天下的密约,却没有想到被九只老狐狸闭眼不承认。 商雪霁有些失落和着急。 六哥,接下来该怎么办?如若没有八大中立公派的财力军饷支持,没有镇守西北一隅殷烈总兵的兵力簇拥,君城琰很难和秦棣一道举事,擒拿老贼安定天下。 “殷总兵和在座各位的意思便是这密约没用?”君城琰此刻气定神闲,笑着问他们。 “正是此意啊,殿下,你还年轻,不懂事,很多事情并非你热血澎湃,推翻重建不是你想当然的那般简单。” 长老们纷纷附和,“是啊,殿下,并非我们不拥护你,确实这个仗打起来,稳定局面被打破,咱们的利益谁又能保证?” 殷烈不开口了,反正他按兵不动,着急的只能是他君城琰本人,除了娶他女儿当他女婿为他训练军队一条路,尚可有一线转机。 所有人此刻都齐齐盯着祁王殿下,各种眸色复杂,那是老谋深算长者,看年轻气盛男儿郎常见的神色。 第239章 长亭生死局(3) “霁娘,长亭内夜露甚凉。” 却是君城琰当着所有人俯身,将他的小娇娘从位置上温柔牵起来,两人四手交握,四目相对。 “你过桥去等我,岳巍大哥就在桥边,替我传个话,让他们把我为各位长老,还有殷总兵准备了礼物,都抱过来。” 话音落了,长亭内立,己有不加掩饰的轻笑声。 老头儿们不当回事儿,他们都是富甲一方的大士族,什么样的财宝没见过呀? 祁王殿下就一点礼物也想贿赂他们? 果然是年轻后生,只有一腔热血啊! “嗯。”商雪霁听话的点了点头,立即往桥那边走去,殷慈本想开口说帮她,但现在她们之间气氛尴尬,殷慈想了想,还是没开口,依旧坐在父亲身边。 商雪霁过了桥,跑到河滩那头,把男人的原话传递给了岳巍,岳巍二话不说,带着荣凌和火枪队的人,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华丽的五彩云锦织缎盒子,就过桥往长亭那边走。 桥头驻守了殷烈的私兵们,见那么多的人想要过桥急忙阻拦。 “他们是奉命送礼物过去的。”商雪霁急中生智跑过去说。 “打开看看。” “都是贵重礼物价值连城的大真瓷器,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商雪霁破颇不耐烦,声音也大得亭子里都听得见。 “唉,算了,让他们过去吧。” 最后,商雪霁站在桥这边,目睹了岳巍他们抱着礼物盒走进了长亭里,然后她假装若无其事,汇合到了君城琰今晚召集的火枪队伍里。 …… 长亭内。 礼物全部被堆在了中央,十几个华丽五彩大盒子,刚听桥那端的小娘子说是瓷器,众人更加不在意了。 拿或者不拿,都改变不了什么,唉,祁王殿下可能要白费心机了,八大公派长老们席地而坐,捋着胡子,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个表情意味深长。 殷烈此刻也是这般想的。 岳巍和荣凌,漠然站在了君城琰身后。 “各位,打开礼物之前,本王在于你们说说这密约之事。” 君城琰微笑着,再次把密约摊开,举到了众人面前。 “本王也同意各位的看法,这些年代已久的老古董,对在座各位自然没什么约束力,你们作为后辈不想承认老一辈的热血誓言,那这密约拿着也没用啊!” 说完,君城琰当着众人,做出了极其令人诧异的动作。 他将就着案桌面前的蜡烛之火,众目睽睽之下,将密约付之一炬。 对岸,商雪霁看的目瞪口呆。 这个可没听六哥事先说呀,六哥!六哥,把密约烧了?这可是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密约啊! 没有密约,更加没有了约束力,六哥这下还怎么能让这帮人帮他们?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知道这些老家伙油盐不进,无论你是送他们礼物,还是烧掉密约讨他们欢心,都不会打动他们的。 但她哪里知道,君城琰具有着滔天谋略,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深沉。 长亭内,见君城琰负气的烧掉密约,所有人心里都是大喜过望,老家伙们,虽然没有笑,但每一双眼睛里都透出喜滋滋的。 有着白纸黑字的密约,尚且还有一分制约,现在这小子直接把密约烧了,连最后一点制约都没有啦。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就好像你明明欠人家十万银子写了欠条,现在人家把欠条给烧了,你岂不高兴? 唉,这个祁王殿下呀,年轻气盛,资历尚浅,就这点作为,还想进京举事?还想安邦定天下? 呵呵呵,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好了,大功告成,他们也该告辞了。 “好好好……”庆州崔氏笑着捋了捋胡子,“既然没了密约,那对大家都有好处,今日天色已晚,那咱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几位长老意欲起身。 “慢着,本王可是给你们带来礼物了的,不拿岂不是辜负本王一番心意?” 君城琰依旧是临危不乱,众长老又重新坐下,连殷烈总兵也是一脸疑惑,看向中央的一堆锦盒。 “给他们打开。”君城琰示意荣凌,荣凌立即上前,两人干练利索的一口气打开了十几个盒子。 “啊啊!――”确实在坐的长老们一下子吓炸了,眼前的一幕令他们差点一命呜呼。 他们眼前哪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啊! 这黑乎乎的坨坨,刺鼻的黑火药味道,在他们眼前,每个盒子里装着的分明就是炸弹呀! 中计了! 殷烈和老家伙们,当场便明白过来,刚才那小姑娘在岸边大喊是瓷器,便是在麻痹他们。 谁曾料到竟然是炸药? “这是西夷目前最为先进的线膛炮,一人送你们一枚。” “君城琰你这是干嘛?你不想活了?” 殷烈总兵跳了起来质问君城琰,很错愕的看到他眼前的后生,是那么的淡定从容,浑身上下似乎都有火药在燃烧,爆发出毁天灭地都不怕的气概。 “没错,今夜本王是不打算活了?”君城琰凤眼睥睨,昂着下巴看着他,看着他们所有人。 “不过本王在死之前,也要拉足垫背的陪我一道下地狱。” “岳巍大哥,点火吧!”君城琰一声令下,在他身后拿着引线的岳巍,迅速点燃了引线。 “噼噼啪啪!――” 引线被点燃,电光火石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儿,八位长老和殷烈总兵均是看的吓得不敢动弹。 殷烈是武将,倒还沉得住气,却是八位长老一下子就乱了,纷纷跳起来,想要逃出长亭。 却不料岳巍带着应天卫先一步下手,把礼物送过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被烧掉的密约那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是否离开。 应天卫们神出鬼没的早已潜伏在这些人的身后,个子一把刀架在巴为长老的脖子上,长老们只得缓缓坐下,一个个吓的瑟瑟发抖。 “滋滋……”引线一点一点往前燃烧,今晚,君城琰准备的炸药引线非常的长,长到有足够时间让所有人考虑清楚。 “你们这些人啊!”君城琰冷笑摇头,“国家有难却袖手旁观,置之事外看别人头破血流。” 第240章 长亭生死局(4) “你们这些人啊!”君城琰冷笑,“国家有难却袖手旁观,无论是南暮老贼败坏朝纲,萧贼横征暴敛,或者发生的丧尸恶鬼病变,再或者德穆沿海,西夷和倭寇骚扰不断,都与你们无关是吧?” 君城琰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锋利和嘹亮,喉咙里充斥着血和振聋发聩的力量。 “早在元蒙入侵时期,全国上下淹没在火海,百姓惨遭屠戮的时候,你们中立公派们却在北部诸岛隐居避世,还办起了诗画展,改朝换代与你们无关,国家亡了与你们无关,反正你们保得住财富就行。” “这一千年来,你们干了些什么?你们在旁观国家历史。” 有老者哆嗦着手指叫嚣,“你这小子!我们忠烈公派想怎么做是我们自由,就算你是当朝皇子又怎样?还伦到你对我们指手画脚!” 庆州崔氏又怒了,老头子站起来,一边拿着颤巍巍的手指着君城琰开骂,一边又不停的用眼睛去瞄那火药引线。 “滋滋滋……”引线上面火花四溢,那声音好可怕,所有人都命悬一线。 而他们面前的男人更可怕。刀削斧刻般的容颜上眉飞入鬓,一双微微暗红的眸子带着毁灭的色彩,高山深海的凌厉里,透出冷酷和杀戮的双重气息。 “丁酉士祸以来,本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国之安危,秦隐峰到现在还在大真各省四处奔波,而你们呢?” “你们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财富和安稳,财富?” 君城琰一甩袖子,指着眼前黑黝黝触目惊心的的火药。 “这便是未来最大的财富,谁掌握了谁就是天下赢家!” “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就是那个掌握未来之人,也掌握今晚你们的生死。” “都给我站起来,挺起脊梁,国家有难,你们就得给我出面,今晚谁也别想做缩头乌龟,我可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拉着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反正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就只能要你们的命了,毕竟命和财富,是你们这些人最贪恋的。” 这些人说到底就是贪生怕死,贪恋荣华富贵。 君城琰掌握了他们的弱点,自然掌握了他们的生死。 “你你你……”有老头彻底沉不住气了,伏在地上连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哗啦!”君城琰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眼前举起并摊开,另一张准备好的册子。 “【讨伐文书】!”君城琰气贯长虹。 讨伐文书!?什么讨伐文书? 殷烈总兵惶恐中带着不解,看向齐祁王殿下手中的册子。 男人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念出声。 “德穆都堂执政大臣,现当朝宰相南暮光海,祸乱朝纲,残害百姓,天理难容,我德穆八大中忠烈公派,联同安靖总兵殷烈,即日起联合讨伐,奏请皇上将其革职问责,严惩不贷,如不其然,我公派家族,定与南暮光海,誓死血战到底。” “另,丁酉士祸,是我八大公派,安靖殷烈总兵,与儒林共同策划,我等愿与儒林同生死共存亡,我八大公派,与安靖总兵,唯秦隐峰和祁王殿下马首是瞻。” “你你你……”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参与了丁酉士祸?” 八达中立公派长老们集体愤怒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竟然把这本罪名给他们摊上了。 而这时候长长的引线已经烧了一半了,众人如临大敌。 连殷烈总兵也不例外。 唉,摊上大事儿了,这班比老虎恶狼还凶残的后生,不当他女婿也罢,惹不起。 君城琰不紧不慢,把讨伐文书摊向他们每一个人。 “既然密约对你们无任何用,那我就烧了,你们所有人此刻重新联名签署这份讨伐文书,讨伐当朝宰相南暮光海祸国乱政的文书!” 长亭内所有人都震怒了,惊愕了,苦不堪言,但是引线此刻已烧了一半,时间不等人,迫在眉睫呀。 “你这是逼我们啊!” 八大长老惊慌失措,个子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今日看样子不签名这反动文书,必定死路一条呀。 签了将来可能一死,不签,现在必须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了殷总兵,殷慈也吓坏了,没见过世面的壮实小姑娘,紧紧抓住爹爹的手臂。 殷烈果然是武将,此刻稳如泰山,以面部的僵硬掩饰,内心的恐慌。 “这是真的火药吗?”殷烈冷眼看着君城琰问。 “那我们就赌一把,看谁赌得起?”君城琰以一个微笑回应他,并且将手上的讨伐文书,递到了殷总兵面前。 “殷总兵,你第一个来。” 有兵权的带头签字,最好不过了。 但殷烈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老帅,沉稳的紧。 “错不了的,一定是火药……”殷慈声音都在颤巍巍。 “他把商家姑娘送走了,便是不想让心爱的女子送死。” 原来如此…… 女儿这句话,瞬间让殷烈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断了,殷总兵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须臾再睁开眼的瞬间,殷烈总兵拿起毛笔,在讨伐南南暮光海的文书上面,第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八大长老惊慌失措看着殷总兵签字。 连保护他们的武将军都签字了,那此刻他们也没得选择了。 “唉!”海东甲族认栽,拿过毛笔,第二个签字。 “你这小子好样的!” 年纪最大的海原赵氏也无可奈何摇头签字,活了大半辈子,败给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后生,他也折服了。 接下来是一脸不甘心的庆州崔氏,再下来就剩下了几位长老,纷纷在讨伐文书上签了字。 这样一来,他们便和祁王殿下君城琰,儒林秦棣是一条船上的人,同生死共患难。 有了这白纸黑字,他们也没法抵赖,成了君城琰擒拿当朝宰相南暮光海老贼的左右同盟军了。 岳巍上前掐灭了引线,而此刻引线差不多已经烧到头了。 望着眼前的一大堆炸药,所有人都是后背发凉,双脚发软,前所未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来袭。 第241章 展特尔特 他们齐齐望着君城琰,这个掌握未来财富,掌握着未来时代的铁血男儿。 也许他说的对,这是一个处于巨大变革的时代,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必定会被淘汰。 连大真都吃败仗了,定海总兵,虎门水师提督相继自杀殉国的消息,传到谁的耳朵里都是一种震撼,也许跟着这个年轻后生混是唯一的一条出路。 这些个中公派不愧是见风使舵的老江湖们。 心意已决,不过胆却差点被吓破。八大长老,最后都是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长亭。 “六哥!”一个娇美的声音,划破夜空,众人纷纷看见,一个美貌少女飞奔过桥进长亭,扑进了祁王君城琰的怀里,两人在夜色下紧紧相拥。 长亭内的殷慈,看着羡慕不已。 “爹爹,我们回营吧。” 殷慈搀扶起自己失落的爹爹,殷总兵此刻无话可说了。 这个老人明白,从今往后,这个安静城的指挥权,会逐渐转移到那个可怕的黑衣后生手里。 殷慈看着前方相拥的一对恋人,心里满是羡慕,但她也知道,无论是貌美胆色或者睿智,都无法和商家姑娘相比,在京城她已见识,今晚又见识到了。 …… 翌日,阳光正好,君城琰带着商雪霁,两人又钻入了芦苇海。 他们似乎对这一片苍茫的芦苇滩上瘾了,特别风吹过,看着起起伏伏的芦苇草浪,看着洁白的芦花飞向空中,看着鸭子浮水,野鹤飞向远方,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致远。 终于拿下的殷烈总兵和八大公派,让他们重新签署了更为措辞激烈的的讨伐文书,还把丁酉士祸嫁祸到他们头上。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蜢,相互制约之下,还没人敢去京城告密,密密告南暮老贼。 两人都沉浸在年少胜利的喜悦中,这是自剿灭丧尸恶鬼以来的第二场胜利。 虽然前路凶险,不敢掉以轻心,但此刻属于年少的那份天高任鸟飞的开阔,让一对小情侣玩心四起,在这浩浩荡荡的芦苇丛中尽情染倾释放自己。 他们追逐,拥抱,累了便倒在芦苇丛中,仰望着蓝天白云。 两只苍鹰,在云朵中展翅翱翔。 君城琰漆黑清亮的瞳孔里,也有天和云的倒映。 “小时候,我最崇拜的便是父皇。” 男人笑着,向他诉说年少的回忆。 “父皇高大勇猛,能征善战,对抗西部高棉蛮夷,数字御驾亲征大捷,我一度以为,他便是这蓝天白云之上的展特尔特。” “展特尔特是何意思?” “蒙古语,最伟大的勇士。” “哦,最伟大的勇士。”商雪霁喃喃低语,她把头挤在男人的胳肢窝下,像一只小鸟。 “宣宗皇帝,你父皇。”少女微微摇摇头。 “哪里是什么展特尔特,最伟大的勇士,必然光明磊落,不会醉心邪术的罪恶勾当,养鬼炼尸,想想都可怕,年轻时候是勇士,老了却越来越糊涂。” 商雪霁接着说,“六哥,我曾记得你说过一件事,便是除了你和太子,上面还有两位皇兄,都莫名失踪,莫不是他们都和南暮皇后一样,无意中在永安殿发现铠甲恶鬼,然后便被吃掉了?” “确实有这可能。”君城琰不否认,“所以父皇在我心中的勇士幻想彻底破灭。” 君城琰告诉她。 “十八岁那一年,一个夜晚,我亲眼在宫里,看到他和南暮老贼的一次长谈,老贼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整个人便僵硬矗立在原地。” “霁娘,你不知道当时我的那种心情,我万人之上像太阳一样的父皇,不知被一个奸臣拿捏了什么,竟然动弹不得,那一刻,父皇再也不是我心中的詹特尔特。” 少女无声的蜷缩在他怀里,看着他完美流畅的侧颜。 君城琰便是她的展特尔特,她想,她的最伟大的勇士,她的英雄。 “是不是每一个少年郎心里都有一个巨人梦?”少女好奇的问道,“就如同每个女子都有个帝姬梦,想要得到世间所有宠爱。” “可能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心里都是空白,而我也在寻找自己心中的英雄。” “直到前年,因大真国施压南暮老贼,迫使我德穆国签订重新划分边界的条约。” 君城琰的声音,说起此事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这事吗,那个边境条约,也就是丁酉士祸的导火索,前年皇城光华门门前,数千翰林院儒生集体请愿,高喊着声讨南暮老贼的口号。” 不知怎的,商雪霁觉得自己都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了。 “那场儒生自发的集会,声势非常浩大,” “而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年龄上比我大几岁,看上去非常风流儒雅的大儒身上。” “他穿着一身儒林的白衣,带头高喊着那些振聋发聩的口号,他的每一句话都有着令人热血沸腾的煽动,他是那么富有激情。” “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人便是秦棣秦隐峰对吧。” 商雪霁匍匐在男人胸膛上,一只手托着腮,说的柔情蜜意。 “是的,那个男人便是秦棣,也是我的老师,那一刻我觉得,我再次找到了我心中的展特尔特,一个不畏强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君城琰修他的手指,绕着她的几根头发,继续说。 “真正的勇士,不一定是以武力制服天下,是内心,像秦棣那样的勇士,是精神与信念的强大不屈。” “好像那一次光华门情愿,血流成河了,对吧?” 商雪霁略有些沉重的问道。 “是的,南暮老贼和萧慎迹派出金吾卫暴打了儒生们,你知道儒生都是手无寸铁的,他们居然也下得了手,大批翰林院院士被捕,押入刑部大牢,受到严刑拷打。” “然后呢?”少女听得揪心,儒生们都是读书斯文人,大多不会武功,哪里吃得了京城刑部赫赫有名的十八种酷刑啊! “你知道吗,霁娘。”君城琰低沉柔声对她说。 “纵然受够酷刑,秦棣和他的儒生弟子们,却没有一个屈服的,我有时候都有些暗暗惊讶和佩服。” 第248章 有何稀罕,六哥也有 “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力量,在支撑着儒生和儒林。” “气节和信仰吧!”商雪霁也不知道,也许那就是精神力量吧。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大多憎恨儒生和文人墨客,因为他们知道,读书人手中的笔杆的力量,具有煽动力,言论风暴所带来的毁灭性,不比一场战争来的弱。 为了对抗他们,统治阶层想尽了各种办法,其中一个便是以民俗戏文丑化和编派他们,百姓们耳熟能详的诸如“状元郎抛弃结发妻”便应运而生。 所以一提起举人秀才,读书人状元郎,百姓们首先想到的便是: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郎,秀才举人们的穷酸,负心,好色,深入百姓心中。 陈世美(原名陈年谷),历史上举人出身,为官清廉,惩奸除恶,不料树敌太多被奸人编派,《铡美案》把他描画成了千古负心汉。 商雪霁突然想到了商雪婳,不知姐姐现在如何了?变成商邵杰适应吧。 其实就刚才这个话题,可能姐姐才会感同身受,因为商雪婳虽然是个女子,但却是儒道坚贞不移的拥护者。 接下来她还真有些期待即将来临的贡试,如果姐姐以商邵杰的身份中了贡士一甲,那接下来,六月初六,便可进京参加科举了。 如果科举中了,那姐姐就能圆梦翰林院了。 “在想什么呢?”君城琰问她。 “我在想,我跟你跑到北边来,家里还不知道呢,我得给他们写一封信让信笔驿站寄回去。” “别用信笔译站,书信若是丢失容易暴露,还是通过密林,花事坊和锦凤楼这两条知财暗线吧!” “好主意啊,六哥。” 庞大错综的知财网不用,更待何时。 “怎么跟我在一起腻了?想家了?” 却是君城琰突然将她抱得紧紧的,口吻也旖旎暧昧起来。 “没呢,就在这呆着,自由自在。”商雪霁正是贪玩好耍的年龄,若是让他像商雪婳一样,安安静静呆在屋里,那她要闷死。 “看老鹰!”商雪霁和男人并排躺在芦苇丛里,少女指着天上振翅高飞的雄鹰,尝试用蒙语发音:“詹特……尔特……” 天上有老鹰,大雁,附近芦苇丛里有野鹤,野鸭子,北方真是打猎的好去处。 “六哥,这里好多鸟啊!” “有何稀奇的,六哥也有鸟……” 黑衣男子躺在地上,一双大长腿不羁的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头后,嘴里叼了根芦苇草。 “你何时养了鸟?我怎么没看见过?” “你偷看过。”君城琰面无表情揭露她,咬着草的薄唇看上去十分性感,喉结滚动轻颤。 少女头顶一片风吹过,芦苇草浪沙沙作响。 他说的,她懂。 “我哪有?!我哪有偷看,哪有碰过?!” 君城琰只觉得耳边炸了,商雪霁面色发红,男人暗暗好笑,表面上只不动声色道。 “你我在山中隐居之时。” 君城琰吐出口中的草环――又用舌头打了个结。 “我不是昏迷了几天吗?那几日都是你给我换的衣裤。” 商雪霁:(微微一愣)“!!” 少女脸上一团火苗烧到头顶,“所以,当时你是醒的,却故意假装昏迷?” 男人欣赏着她的满脸火烧云,捏捏她滚烫的脸,窃笑,“霁娘想要看,岂有不给你看的。” 沉默片刻…… “你坏死了!”商雪霁动手打人,君城琰急忙抓住她的两只手,两人抱住翻滚,没一会儿又吻在一起了。 …… 商雪霁给商雪婳写了一封信,抬头抬头称呼自然是商邵杰表哥,告知自己目前在北方安靖城。 商雪霁通过南下的密林儒生寄带出了这封信,便安心的和君城琰呆在了北方。 此后的一个月,安靖军也开始慢慢听从君城琰的训练指挥调度。 安靖军和君城琰的火枪部队进入融合期,君城琰和岳巍不断地将最先进的热兵器输出给安靖军操练,而君城琰在安靖军中影响力和指挥力也与日俱增。 殷烈有些部下,对君城琰表示怀疑和不服,但君城琰军事以自己强悍的军事力量,对热兵器的炉火纯青,让他们折服。 而期间,八大中立公派,也只能为君城琰马首是瞻,他们给祁王殿下提供的支持,自然是真金白银的军饷。 君城琰只要是想购买最为先进的火炮火器,便找他们拿钱,而因为有了白纸黑字的《讨伐南暮光海文书》,这些老家伙们也没有一个敢说不。 安靖军通过这个月的极强训练,已然扩充到了二十万大军,而且军备素养,官兵精神面貌,也和君城琰初来乍到时候完全不一样。 六月,气候炎热,此刻,君城琰和商雪霁站在北城楼上,知了声声声入耳,六月热浪来袭。 “报告!”有前线侦兵,南向君城琰和殷烈报告起了大真国和西夷的时局战况。 “报告,西夷攻陷大真沪州,沪州提督战死!” 众人惊愕于这个消息。 “唉,陈提督也是一代名将啊,自定海总兵,粤州水师提督相继战死殉国,大真又牺牲一位高级将领了。” 城楼上,殷烈的几位高级指挥官长吁短叹。 “想当初可是不可一世的大真勇士啊,草原上的雄鹰,没想到面对西夷坚船利炮,竟会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也是因为他们闭关锁国,自诩天朝盛世造成的啊。” 君城琰一张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内心似海深不可测,淡然度定如石佛。 “报告!” 又有人快马加鞭,上了城楼禀报。 “报告总兵,收到了滇南督军崇膳的邀约书,希望总兵前去赴滇南要塞军中宴。” ?! 商雪霁诧异,这可真是晴天霹雳的消息。 “呵呵呵呵……”听闻此消息,整个城楼上都笑开了怀。 “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可一世的崇膳啊,滇南正白旗第一勇士,居然主动邀请与我方联谊喝酒。” “呵呵呵,怕是鸿门宴啊……”众人七嘴八舌。 第249章 今夜要运送一批女子献给崇膳军队 商雪霁心里冷笑了一下,大真国吃了西夷几场败仗,滇南因为地理位置,对战事之地的粤桂二省都有着粮草军饷连接,滇南大后防一直有些紧张。 而这个月,在君城琰杰出卓越的军事整顿下,安靖军越趋强大,利用先进火器,收复了以往被大真占领几处高地,一些村庄。 而滇南督军崇膳,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会儿找我们吃军中宴,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也得小心,是不是鸿门宴的?” 众官兵在城楼上七嘴八舌。 “崇膳,此人为人如何?性格怎样?”商雪霁突然问到,因殷慈略微惊讶了一下。 “此人性格刚硬冷酷。”殷慈答到,“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出生入死的部下也非常好,但好过了头,以额布图为首,他的部下胡作非为,糟蹋民女,他都不闻不问。” 殷慈又想了想,有些忌惮的看了看前方她爹,突然压低了几许声音说道。 “君六哥来之前,你知道我们安靖军若论实力,是打不过崇膳的,所以上边……” 殷慈又瞄了一眼她爹,继续说道,“南暮宰相一直都在把德穆国内罪臣的女眷们运送到北方来,进献给崇膳和他的部下,以换取北边的太平,我爹为此曾上书皇帝陛下此事不可为之,但上面没反应,我爹也只能作罢。” 殷慈说的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她看见商雪霁摇了摇头。 若是北方军忌惮崇膳,岂不是永远都有德穆罪臣女子们,送给崇膳和他的部下免费享用? 殷烈总兵也是老了力不从心,武将镇守边疆已经够累的了,若还为此事和朝廷的文臣勾心斗角,那精神更加不济。 “雪霁姑娘……”殷慈忽然有些难过,细声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不相瞒,上一次,一批德穆官妓被献给崇善和滇南军,你不有所不知,他们是怎样对待那些女子的。” “我远远看见,额布图的及其部下就跟饿坏了似的,在城墙上直接糟蹋那些女子,糟蹋完刚好遇上军检,那些坏蛋便把女子直接从城楼上推了下去。” 商雪霁没做声,脸色异常难看。 殷慈说的这些,差不多就是姐姐商雪婳上一世所经历的。 而上一世,崇膳听闻部下把续弦放了美人风筝,也就以军纪处罚,打了部额布图几顿鞭子。 商雪霁不由得想起御姝,是这个毒妇骗得商雪婳嫁到了这里,才有姐姐被放美人风筝之事。 听闻最新的知财,御姝已经被南暮霜谴返回了海津城,据说四面楚歌日子异常难过。 不仅慕布政司,慕家人骂她,连御明熙和爹娘也天天骂她,裹了小脚又哪也逃不去。 活该,这般生不如死的苦日子,御姝咎由自取。 商雪霁此刻心中已有了一个谋划。 于是她不动声色问道,“殷慈姑娘,我听军中提及,这几日,是不是会有一批来自京城的戴罪之女,会被送去给崇膳和额布图?” “嗯,是有此事。”殷慈答到。 “嗯,要不这样,我们想办法把它她们救下来,你觉得如何?” “嗯,好啊,能够做一些有意义之事,再好不过了。” 殷慈听闻这话,甚是激动,商雪霁眸色隐隐着算计之光,但殷慈却看不出来。 商雪霁可不是菩萨心肠,她没功夫去救什么罪女,她只是要假借救人,来掩盖他真正想干的一件事。 杀人。 …… 三天之后,这场两个国,两座边城,两支军队之间的军中宴,在边境群山之中的一个山头要塞,举行了。 殷烈和君城琰,率领着一众军官前去,他们一大早便出发了,今天要在要塞山头呆上整整一天,到晚上吃了军中宴才回来。 商雪霁作为女子自然没有去,但她从来也不是闲着的人。 晌午时分,商雪霁通过哨兵检查,来到军中营垒,也就是储备火药之据点。 “岳巍大哥。”她找到了岳巍大哥。 通过密林,以及一系列复杂的驿站,会馆的接应,又有一批先进的热兵器,辗转运送到了安靖城军营,为君城琰所用。 “妹子,来这里做甚?”岳巍一边清点着几箱货物,一边笑着问她,“君城琰和殷烈去了军中宴,你在军中闲着无聊,才想起来看你大哥吗?” “瞧你说的,我重色轻友似的,平日里我来看你,给你带我自己做的饭菜,还少了吗?”商 雪霁笑着和哥哥拉家常,目光却落到了这批新来的热兵器上面。 一坨坨黑乎乎的土球,手掌大小,形状是梨形的。 少女嫣然一笑,看破了内里乾坤。 “哥哥,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钢轮炸炮?” 她故作一惊一场,其实军中来了大威力的火力,她比谁都清楚。 “不错啊,妹子还知道钢轮炸炮。”岳巍对她万分夸赞。 “那是当然的,你们都在往前进,我也不可能退步,什么都要学呀。” 所谓钢轮炸炮,便是后世的地雷。 中原大陆王朝,大真之前,前朝便发明了具有机械机关发火装置的炸炮。 前朝人焦玉所着《火龙经》一书所载,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可以看出“炸炮”不仅是最早的压发火药,还与后世的连环雷相似,而“地雷”一词也由此而出。 到了后来戚将军抗倭时期,驻守蓟州时便发明了“钢轮发火”,当敌人踏动机索时,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炸药。 而又经过了一两百年,钢轮炸炮,已然可以由人操控,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误伤本方军队,杀伤力更加强大。 “岳巍哥哥,这个教我怎么用?可以吗?”少女都已然磨拳霍霍了。 这丫头不爱红装爱炸弹,岳巍大哥啼笑皆非。 商雪霁毫不胆怯的触摸着这些一个个钢轮炸炮,被密封在一个个黑乎乎的土球里。 第250章 暗杀额布图(1) 钢轮炸炮的踩踏机关很难得看得见,一不小心便会引爆,只有岳巍那样的常年跟火药打交道的老手,才能玩转炸药。 “妹子,哥哥面前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拿这玩意儿去炸什么人?” 岳巍叉着腰看着她,果然是懂她的人,说的直言不讳。 “额布图。” 额布图?! 当这个名字说出来之时,岳巍一张笑脸凝固了一下。 岳巍的诧异,在商雪霁的意料之中,少女继续说。 “哥哥知道,崇膳的第一副将额布图,贪婪好色,糟蹋了无数的民女,而且非常变态,此等恶魔,我杀了他为民除害。” 少女说的风轻云淡,岳巍却皱紧了眉头,此事事关重大。 “你和此人也没啥深仇大恨,就是第一天来之时杀了他下属,然后他率五千精锐军前来进犯,就为这个,你想杀他?” 商雪霁摇摇头,抬眼望向蓝天白云,“一言难尽,哥哥且信我,若是此人不除,将来会有更多的无辜女子,被他放美人风筝。” 就算是商雪婳已变成商邵杰,不会再被放美人风筝,但不代表不会有别的无辜女子,遭遇此灭顶之灾。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杀了额布图除之祸害。 听闻放美人风筝五个字,岳巍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美人风筝…… 猎人毕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放美人风筝,他是知道确有其事。 此等穷凶极恶残害妇女的恶行,与往头颅里灌煤油点天灯一样,都是一种极端残忍的变态迫害。 岳巍看着这个早已蜕变成熟,有勇有谋的妹妹。 “好吧,哥哥帮你。”岳巍大气的笑了,又有些无可奈何。 “你就算要杀人放火,你就算无恶不作,这辈子哥哥也只能依着你。” “多谢哥哥。”商雪霁一下子又变成了明朗少女,古灵精怪。 然后两人开始制定计划,岳巍顺带教她使用钢轮炸炮。 既是地雷,那就有一套非常复杂的埋藏方法,如何路引,如何沿途标记,岳巍也一一告知了她。 …… 这天晚上。 夜幕下,站在北城楼上眺望远方,群山万壑均是一片黑黝黝,商雪霁用千里镜看到一座山头尚有火光,便知是举行军中宴的要塞。 事不宜迟,她这边,行动也开始了。 商雪霁下城楼,和殷慈汇合,此刻夜里哨兵正带着犬只,举着火把巡逻。 殷慈和军士们上下熟悉,一番询,问,便得知了今夜充军女子的囚车所在地。 “未进军中营地,在北望楼外面停驻。” 于是两个少女骑着马,来到了北望楼。 因为这里,果然看见了南暮老贼敬献给崇膳军队的德穆国充军女子,她们决定去营救。 北望楼下面,改装成囚车的长撵车停在通往边境的山路官道上,正等待安靖军通关放行。 “殷小姐。”负责这次押解德穆充军罪女去滇南督督统府的一个押解官,瞧见了一位袭红衣的女子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赶过来,有些错愕。 安靖军的哨兵防兵立即招呼,“殷小姐。” 押解官便知是殷烈总兵之女,眉头一皱。 他奉宰相南暮光海之名,运送充军罪女囚车到滇南督军崇膳那里,安靖城就做例行通关即可,总兵之女此刻出来莫不是要生事端? “最近安靖城有个盗贼特别猖狂,来往所有车辆,都须有我例行搜查。” 殷慈一上来便是气势汹汹,拿出两张莫须有的盗贼画像,执意搜查。押解军官胆小怕事,于是便应允了。 “那殷小姐要收搜查便搜查吧,不过可别耽误了事儿。” “不就是送些女子去滇南都军府嘛,稍微耽误一下,又有何妨?”殷慈假装漫不经心询问。 一队列的安靖士兵,已然上前打开锁挑开了马车帘子,十个左右穿着舞女纱裙衣,容貌娇美却面容憔悴的女子,展露在大家面前。 “女子都下来吧,站到那边一会儿。”殷慈喝凌道,“你们!去马车里看看可有藏什么人。” 押解官笑到,“还不是先到督军府,这些女子在送达督军府之前,都是要上去一趟野林,交给额布图将军过审。” “怎么又是额布图?”殷慈抛出问题诱饵,“每次过审这些女子都是他?” “哎呀,除了他,还有谁呢?”军官自个儿也笑了,“小姐想必也知道的,这些女子,哪一次不是先过他之手,被他玩儿一遍……” 殷慈听这话愠怒地看了一眼那小官。 军官吓坏,自知失言不该在女子面前说及这些,于是便转入正题。 “不知殷小姐检查完了没有?若是查完了,我们也得上路了。” “好了,没什么了,你们去吧!” 殷慈喝令收队,装模做样检查完马车,便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 押解官将那十一位穿白纱舞裙的女子赶回囚车,上路了。 还没走远,殷慈骑在马上,下意识的又回头瞟了一眼那辆囚车。 商雪霁,你可要小心了,你孤身一人,遇上额布图,可是一件凶多吉少之事。 商雪霁果然混入了押送罪女的囚车上,原本十个人的囚车,多出一人。 有罪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都有些说不上来。 “咦,你是谁啊?”终于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她看着她身旁蒙着面纱的女子,与她们的衣裳颜色有出入的女子,甚为惊讶。 “你不在我们之中的,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嘘。”商雪霁示意她们安静,然后悄悄说话。 …… 给大家唠叨些闲话: 放美人风筝是真实的历史惨事。 1917年蔡锷死后,滇军罗佩金与川军戴戡于成都血战内讧,造成空前破坏。 当时双方血战,军纪败坏,又是放火,又是乱杀,公然抢掠奸淫,百姓惨死无数。 川人胡国甫《丁巳成都纪乱竹枝词》二十首描写其事: 城东挖个大坑坑,尸首条条赤膊身。 一枕共和长长梦,国民民国死坑人。 民命草菅草不如,火歼弹毙露当途。 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女娃放风筝。 “忍把女娃放风筝”原注云:“某氏女姐妹被污后,破腹出肠拖行,名放美人风筝。” 很难相信,这事离现代也不过百年一点。 第251章 暗杀额布图(2) “你们刚才也听见了去往滇南督军府要先去野林,来接我们的,可是那个善于残害女子的骁骑尉额布图,唉,可能今晚我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话题被商雪霁机智的成功转移。 一听这话,这些处于囚车中的女子,各个痛苦不堪,落入额布图手里的女子,大多活不过第二年,众人皆知。 “你们想活命吗?”商雪霁趁势悄然凑近她们。 果然,十个女子停止了低声饮泣,一脸惊愕的看向她。 “你果然不是我们其中的。” “嘘,小心点,走漏风声可没活命机会了。” 女子们自然不大声说话了。 “待会儿到了野林岭,额布图和他们那边的人自然会过来交接,你们只需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好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御姝。” 商雪霁说出了死对头的名字。 “好的,御姝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商雪霁于是对着女子们一一交代,女子们连连点头。 …… 今夜月满中天,野林岭上灯火通明,傍晚时分,岳巍曾偷偷来到这里了一趟,偷偷在林子深处,一个哨岗盲区埋下几枚钢轮炸炮。 然后又在都点满灯笼的山道上,周围的树上,都刻下了只有商雪霁才能够辨识的暗号,方便她待会儿的行动。 此刻,载着囚禁女子的马车已然来到了大真境内――野林岭,这里山黑树杂,野林茂密。 大真国这一方,骁骑尉额布图的军官,清一色的锁子甲,光头之上,两边各留一根辫子,已然等候到了这里。 一个负责军官用德穆语大声的吆喝。 “马车停下!” “是南暮光海宰相,为勇士们送来了能歌善舞的美人。” 押解官谄媚说着,取下腰间的通关手牌呈上去让他们查看。 “美人呢?让我看看!”负责军官举起火把走上前来,这边立即掀开铁链打开长撵车的锁,连同商雪霁在内,十一个罪女们一个个被赶下车。 大真军官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几步,仔细瞧着每一个女子。在送到崇膳督军府之前,这些女子都会被额布图集体一次性的先“验明正身”。 “哎呀,你怎么啦?” 却在这时,罪女队伍最后方一阵骚乱。 “御姝姑娘,你怎么啦?” “御姝姑娘,莫不是一口水都没喝,犯晕了?” 这是商雪霁和女子们事先商量的计策,就是以身诱敌,让额布图注意自己。 同一时刻,一股强劲的风吹过来,有人抵达到此。 野兽的皮革味道,牛羊肉的腥膻味,以及沉重的金属和血混合的杀戮气息。 “怎么,谁不舒服啊?”那强劲刚猛的声音似虎豹低吼,却又极其轻浮挑逗。 商雪霁猛地心惊肉跳。 额布图来了! 有女子按照商雪霁的指示,故意高声道,“是这位御姝姑娘,她突然晕厥了。” 大真军官分开一条道,让骁骑尉额布图大人通过。 夜色下,官道两侧灯笼灯光晦暗,额布图过于高大的身影,像黑黝黝的一座山。 扑面而来强大的野兽气息,瞬间包围和压迫商雪霁,额布图已然走到她面前来。 额布图听得懂德穆语,矗立在前,看到晕倒在地被女子们搀扶,名叫御姝的女子。 有军官识趣,立即拿来一盏灯笼,灯光很是刻意的照在了商雪霁脸上。 那一瞬间,艳光四射,是黑夜里的一颗流星,划过了额布图的脸。额布图顿时倒吸口凉气,这样的美貌着实让他惊呆。 额布图瞬间热血沸腾,一个箭步冲上前,众人急忙闪开,额布图将这位名叫“御姝”的姑娘从地上拽了起来。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额布图用深色的德穆与语问道,细细打量着商雪霁肤若凝脂的美貌。 而商雪霁也在近在咫尺抬眼,看向额布图。 是他! 眼底血色密布,恨意滚滚于心,就是这个野蛮人,上一世以变态残忍的手段,毁了商雪婳。 商雪霁很好的掩饰了自己所有的恨意,朝额布图笑了笑。 “民女:御,姝。” 商雪霁着重强调御姝二字,说的有些刻意,来加深额布图本人,以及周围部下的印象。 “御姝?好名字,哈哈。”额布图贼笑着,一双豆大小眼肆无忌惮打量商雪霁,商雪霁趁机开口。 “奴婢御姝旧疾犯了,有个不情之请,大人可否帮我一下?” 商雪霁声音又柔又媚,充满暧昧的暗示,额布图岂能不知? “说说看。” “奴婢御姝,自患热症,每日早晚需定时沐浴方能解疾,方才晕厥便是因心热有恙,前来路途中,瞧见这林子后方有泉眼,大人可否陪着奴婢前往泉边沐浴?” 这番话说完,额布图直接浑身着火一样。 这御姝,太直接!太热情奔放! 这个御姝真对口,生平第一次遇上这般女子,一上来便邀请他共浴,这等好事他怎能错过? 额布图是个好色之徒,又自恃武力过人,一个小女子又能玩出什么花样?到了泉水里,他倒是会花样百出,让她受不了的。 同样这番言论,也着实惊呆了额布图的手下,这位名叫御姝的姑娘,简直太奔放了,他们不想记住都不行。 “好的,哈哈哈,本将军这就陪你去泉潭沐浴!”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御姝”领着额布图,往森林一个方向走去。 商雪霁留意着树林里树干上的痕迹,那都是她和岳巍傍晚时分做了标记的。 标记很清晰,往哪边走是德穆国的地界,往哪边走是大真国,雷区在哪儿,此刻她都不动声色的刻在树上的。 前面,商雪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笑盈盈看向额布图,额布图热血燃烧,立即上前暧昧的动手动脚。 “御姝美人,泉边还没到就等不及了吗?”说着已然勾起她的下巴。 “蹭!――”,“噗――!” 却是猝不及防,一身锋利的金属刺入肉体的声音。 肚腹上一阵剧痛来袭,商雪霁很是突然抽出短刀捅了他一刀! 额布图哪里会料到,这个御姝会行刺他。 呵呵,果然有诈!额布图反手就朝商雪霁势大力沉的一抓。 第252章 旁边女子称她为御姝姑娘 却不料少女动如脱兔,这几个月跟着高手们一路训练,早已身轻如燕甩开他朝前奔去。 “可恶!”额布图扑了个空,一个刀伤自然难不倒大真勇士,下一刻立即朝商雪霁追了过去。 “啊!――” 却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商雪霁的一声惨叫,额布图大喜过望追上前去。 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下面,商雪霁痛苦的倒在地上,一条腿被捕兽夹夹住,压根就无法再逃脱了。 “哈哈哈哈……”额布图这下可得意了,“贱人,我看你往哪跑?” 额不图一只手捂着流血的肚腹,缓慢的朝着商雪霁走去。 “御姝是吧,说是谁派你来行刺本将军的?” “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商雪霁竭尽全力让自己满眼惊恐,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无辜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御姝,今夜你在死之前,我会让你尝遍这世间最痛的痛苦。” 额布图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了商雪霁。 “咔嚓”,“咔嚓”! 却是额布图穿军靴的脚不知踩到了什么,似乎是金属机关。 “糟了!”额布图情知大事不妙,而此刻已为时已晚,须臾,额布图眼看着地上的女子一个轻功似的凌空飞跃,往后方飞去。 这片区域早就是岳巍和她事先做了周密部署的,大树上面留有一根小儿胳膊粗的藤蔓,商雪霁在额布图陷入钢轮炸炮之际便攀住藤蔓。 而这时候,躲藏已久的岳巍在暗处一拉藤蔓,便让商雪霁飞离了这片区域。 额布图此刻哪里敢动弹,双脚陷入钢轮炸炮的包围,已是四面楚歌。 “你这该死的贱人!”额布图惊恐万分的同时不忘叫骂。 “砰砰砰!”却是三声枪响响起来。 一阵钻心的剧痛。 额布图浑身火辣辣的刺痛,低头看着身上的三个血窟窿。 “不能动是吧。”商雪霁站在树上,单手举着自己的遂发枪笑道,“不动,我就只有射杀你了。” “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打得额布图浑身血流如注。 额布图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名叫御姝的女子为何要杀他。 “砰――”额布图的尸体轰然倒地,钢轮炸炮机关随着重力被触碰。 “咔擦!”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山林。 而在此之前,岳巍和商雪霁已然撤离,从安全路线悄悄返回了。 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商雪霁如释重负,很好,她又报了前世的一个仇,而且还把这个罪名嫁祸到了御姝头上。 …… “副都统?副都统――” 等到额部图的部下,听见爆炸感知事情不妙,急忙奔到林子里来寻找他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着实让他们胆战心惊。 林中弥漫着刺鼻的黑火药和血腥气,额布图的断肢残骸四散开来,一些个肠子什么的东西挂在树枝上,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而“御姝”早已不知所踪。 “是那个叫御姝的女子做的。”额布图的部下们呱啦呱啦的用大真语说道,然后立即派人去军中宴的要塞,把额部图被蹊跷炸死的消息,十万火急的传给了崇膳。 而同一时刻,就在额布图的部下听到炸雷响前往林中营救的时候,殷慈也带着一队人,把那十位罪女救了下来并连夜遣散走了。 …… 商雪霁今晚的所有部署,时间上都是经过细算的――那便是在军中宴结束,殷烈和君城琰离开崇膳营地之后,她可不想连累六哥脱不了身。 所以,当额布图的死讯传入军中宴崇膳这边之时,安靖军已经离开多时。 “什么!?你再说一遍?” 空空荡荡的教练营地里,崇膳一把抓过前来报信的士兵,怒不可遏。 “额布图被炸死了?额布图怎么会被炸死?” 崇膳岂能相信,那么骁勇善战的额布图,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就这么死了。 “是德穆宰相南暮光海送来的充军罪女中,混入一个细作,将骁骑尉大人勾引到树林里暗杀,用炸药炸死的。” “额布图是在何处树林被杀?” “在我方地界林区,那地埋了土雷,额布图踩中土雷炸身亡。” “细作……细作女子……”崇膳恍惚着吞咽这个难以消化的事实。 “骁骑尉大人扶着那位细作女子,他们本来是去林里……”士官没往下说了。 “事发地点是在哪一方?” “在我方野林。” 崇膳这下无话可说了,额布图好色成性,带着女子去了林区干那种事,却不料误踩土雷被炸身亡,而且又是在大真领地,他还真找不到怪罪殷烈的理由。 “副将被炸死,那女子呢?” 崇膳武夫一枚,有些后知后觉问道。 “那女子不知所踪,和骁骑尉大人走那么近,居然没被炸死,属下猜测是德穆国的细作。” “有没有追查这女子的线索?”崇膳问道。 “哦,对了,女子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名字,属下听的旁边的女子称呼他为御姝姑娘。” 士兵凑上前,低头禀奏,“那勾引副将,导致副都统被炸死的德穆女子,名叫御姝。” 御姝…… 崇膳记住了这个名字,气得暗暗咬紧了牙关。 崇膳令那士兵退下,立马叫过来自己的心腹。 “即日起你偷偷潜入德穆国,去南暮宰相家给我蹲一段时间,打听打听这个御姝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都统大人,为何不直接质问南暮宰相?” 崇膳沉重的呼出一口气。 崇膳生性多疑,性格狡诈,他并不相信南暮光海。 额布图此番被暗杀,他不确定,到底是罪女中混入了细作,还是南暮光海那边故意安排的。 最后,崇膳只对心腹说了一句话。 “打听清楚便回来禀报我,切不可让南暮光海那边知晓。” …… 商雪霁和岳巍成功回到了德穆境内,而与此同时,君城琰和殷烈赴约军中宴也返回了。 回来的途中,已经有士兵前来禀报,额部图被地雷炸死的消息。 “何时发生的?”殷烈总兵大惊失色,来的太突然了。 额部图祸害一方已有多年,仗着崇膳没人能敢把他怎样,怎么突然间说没了就没了? “是今夜献祭的罪女中混入了细作,将滇南军骁骑尉给杀了。” 第253章 粼粼飞泉下 君城琰骑在马上,听闻此消息,立即明白是谁做的了。 身后的军官们七嘴八舌议论论,殷烈则皱紧眉头,额布图之死,他有预感是德穆这边干的,但愿崇膳不要来兴师问罪。 “总兵,你们先行,我去别的地方。” 君城琰朝着目瞪口呆的殷烈总兵告辞,便往岳巍所在的军垒驶去。 …… “六哥六哥,我在这儿呢!” 还没到这军垒,月色下的山林里,君城琰已经听见了,自家霁娘的呼唤。 远远便看到一处火光。 岳巍也在,正生着一堆火,火架子上一只山鸡烤得哔哔滋滋,旁边一大堆鸡骨头,显然是小娇娘吃的。 商雪霁杀了人,肚子可饿坏了,一只全鸡下肚,人又恢复了精气神。 “厉害,你们居然把额布图给杀掉了。” 君城琰下马,走到火堆旁边,岳巍把烤好的鸡递给他,君城琰不饿,岳巍便又递给了商雪霁。 少女抓着叉鸡的树枝,对着鸡便啃,边啃边说。 “此等残害女子的恶人,得而诛之,我算是替天行道吧。” “蛮危险的。”男人来到他身边坐下,用手指刮了刮她嘴边的油,道,“钢轮炸炮一旦稍有不慎,可是会伤及自己的。” “为了嫁祸御姝,铤而走险又算什么?”商雪霁摇头晃脑的,吃完鸡,又喝了岳巍随身带着行军葫芦里的酒。 “我是在为将来做准备呢。”商雪霁喝的酣畅淋漓,把嘴擦干净,笑着睨了君城琰一眼。 她这次杀掉额布图嫁祸给了御姝,她相信崇膳不会不查的,她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崇膳抓住御姝那一天,若有机会,他会把御姝亲自献给崇膳。 这边岳巍打了个哈欠。 “好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哥哥年龄大了,要回去睡觉了。” 每次当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岳巍都不会多逗留,今晚也一样,猎人起身拍了拍手,收拾东西和他们告辞,返身往军垒走去。 商雪霁今晚报了大仇,尤其高兴,自卖自夸,说个不停。 篝火的火光下,她没见到她家祁王殿下脸色愈发不对劲。 毕竟,男人关心的不仅是她用钢轮炸炮杀了一员猛将,而且也非常关心一个问题,那便是她用什么方法,把人带领到树林里去的。 “也就是说,你是用美色将人引到雷区去的?”君城琰冷不防开口了,用树枝拨弄着篝火,零星火苗乱飞。 得意忘形的少女,此刻才发觉,这气氛真的不大对劲,低压的密云已然压满君城琰的额头。 “嗯……”商雪霁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我一女子,若是想将一员猛将引入土雷区域,用色相,也是情非得已。” 商雪霁不敢去看君城琰的表情,火光如同给他带上了一层金色的面具,那张俊脸又冷又硬。 “我总不可能拿军情,战事来吸引他吧!”少女努力为自己辩解。 “你是怎的与他调笑的?”君城琰冷冷发问,调笑二字用的很重。 “哪有调笑……”商雪霁嗫喏着,双手搓了搓,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快说!” “嗯,我说前方有泉水……我身体不舒服,要去洗澡,那厮听了便跟着我过去了……” “嚯!!”高大的黑衣男子霍然起身,浑身戾气席卷怒意,听她这般描绘,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商雪霁吓了一大跳,还没回神,君城琰已然走到她身边,俯看她的眸色前所未有凶神恶煞。 “你邀约他共浴?” “不是的……六哥……你……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我领额布图走进树林,我就捅了他一刀……” 商雪霁吓得毛发倒立,须臾片刻便被雷霆万钧的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直接一把横的抱了起来。 “六哥,我知错了不该这么莽撞。”商雪霁头脑反应快,认错认得更快。 “我也是杀人心切,那样的坏蛋……” “好了,别说了。”君城琰打断了她。 男人话少,但接下来的肯定是要惩罚她的,少女知晓。 没走几步,君城琰抱着她来到了一个泉眼,深山老林泉眼多,清冽香气扑鼻而来。 这个泉眼比较大,几脉细水形成小瀑布汇集在泉潭里,似一个蓝绿色宝石,银色月光穿过树叶照进泉潭,点点粼粼的波光。 君城琰将少女放下,黑夜里,男子动作破天荒粗鲁。 “六哥……”少女一颗心跳的好快。 “脱了。” 商雪霁:“?!” 六哥……居然对她下这样的命令! 黑暗中,她几乎可以近在咫尺,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声是那么的粗重。 少女只得褪下今晚舞女装束遮着肩膀的那一层白纱,冰肌玉骨在月光下朦胧半透明,内里则是软罗烟质地的抹胸罗汉衫。 “继续。”君城琰几乎是给她下死命令。 商雪霁只得继续。 最后,当她推褪尽所有之时,商雪霁猛地被君城琰一把抱起来扔下了泉潭。 “哗啦!――”水花四溅,泉塘里的少女白中带粉,似盛开的水芙蓉。 没等她惊魂未定,反应过来,君城琰也一起跳了进来。 泉边石头上是男子所有的衣物。 他们第一次水里相见。 但是令少女非常意外的事,原以为他会恶狠狠的惩罚她,却不了君城琰第一个动作便是掬起一汪水,从她头顶淋过。 泉潭,两人都只露着肩膀,少女头发湿漉漉的,君城琰很贴心的用泉水洁净她。 商雪霁“……” “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土雷的味道,该是那恶人爆炸之时,有些肮脏之物,飞到了你身上你却浑然未觉,所以六哥来为你清洗干净。” 商雪霁油然而生的是幸福的感动。 男人将惊魂未定的她拥入怀中,低头便咬着她的耳垂。 “越大越放肆了,霁娘。”男人愠怒一点都没消,“胆敢邀请别的男人到泉边沐浴。” “才不是呢,我发誓,我是为了杀他!”商雪霁解释道,“那恶人我早就想杀了。” “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让别的男人对你有想法,就是犯了我的忌。” 商雪霁顿时说不出话来,她也没法说话,君城琰占有欲很强,上次她描绘了萧慎迹轻薄她的诸多细节,便是被男人用嘴惩罚了一番。 “能和霁娘共浴的,只能是六哥。以后不许你以任何目的为借口,色诱他人。” 色诱他人?!哎呀呀,这个罪名可真大。 “我……我没……”商雪霁还想解释,却是嘴上一阵堵,因为男人的吻,男人的唇舌如期而至。 粼粼飞泉洒在两人身上,君城琰将她拖入水下吻她。 …… 第254章 商雪婳,贡生一甲 翌日,芦苇海,两人手牵手漫步。 商雪霁将最新收到的知财,一一告知了君城琰。 “六哥,我姐姐中了贡士一甲!” “这可真是好消息。”君城琰由衷的佩服商雪婳,自失贞以来,商雪婳不仅没有半分颓废,不仅挑起了一个家的大梁,还兼顾学业考取了贡生。 “真是可喜可贺。” “六哥,你知道现在海津的状况吗?御姝回了海津,现在成天在四合院里不出户,哭哭啼啼。” “他爹娘,还有她哥哥天天在家对她打骂,说她不中用,去了趟京城,太子妃没捞着,倒是被折断了,腿裹了小脚回来,御家祖上十八代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这些都是你和商邵杰书信往来时候谈到的事情?” 君城琰笑着问。 “呵呵,你太小看我了,就算不和商邵杰通信,我所知的知财也是四通八达。” “真的吗?”君城琰有点不相信。 在最北部的边境军事城镇,知财可是不易获取的,男人们倒是可以通过密林,通过江湖百晓生,了解朝堂之事,这小女子又怎么能办到? “还有呀,我告诉你,自打我们成功逃离京城,南暮霜便派了许多细作,成天蹲守海津我家,她自个儿半边脸被老虎抓的毁容,还不忘作妖。” 南暮霜据说半张脸毁容严重,一只眼睛受损,再加上浑身皮肤被烧伤,后脑勺没了头发,已经成了个女怪物了。 商雪霁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那日有南暮家的细作在墙角张望,被我奶奶身边的张嬷嬷一个尿桶倒下去,哗啦哗啦泼了一身臭。” 商雪霁笑得好开心,君城琰也不禁莞尔,商家的人,根商雪霁一样,都有一种泼天的憨劲。 “姐姐自从化名商邵杰,便挑起了一家之主的大梁,里里外外都有她主事,御明熙本来欺负我姐姐‘去世’,家里办假丧事的时候前来挖苦,结果被商邵杰叫来十几个壮汉打他们,一家人吓得灰溜溜的跑了。” 君城琰听着,倒是兴致盎然。 商雪霁所谓的知财情报,那简直只能算是东家长西家短,但听起来却甚是有趣。 “哦,对了,你姐姐不是要参加贡士考试吗?商邵杰这个身份在户籍册上是有记载,想偷龙转凤,可不那么容易吧。” “好巧不巧?原来的商邵杰远房堂哥,本来在他们当地就是通过了会试,而且还是会试第一名解元呢。” 呵,蛮厉害的,还真是天助商雪婳。 “现在真正的商邵杰表哥失踪两年了,咱们这边也和老家的远房亲戚达成一致,编了一个顺溜的谎话,假说我们这一房没男人,将商邵杰表哥的户籍迁到了海津当了户主,顺利让姐姐完成了,从商雪婳到商邵杰的过度。” 君城琰点了点头,无奸不商,没什么他们商家做不到的事儿。 “所以,我们还在这安靖城忙碌的时候,姐姐顺利通过贡士,夺得第一名,成了贡元。” 商雪霁笑到,“姐姐的文采,你可不要怀疑,妥妥状元郎的料,不过令人恶心的事,御明熙也中了个会贡试尾巴,第十名贡士。” 御明熙?!这个久违的名字已出现,君城琰都快忘了这个蠹虫了。 “他那个水平也当得了贡士?”君城琰啼笑皆非,也为如今的科举制度内横行的腐败,而摇头叹息。 “对呀,他是慕布政司的女婿,慕布政司先是给他买了个生员,又通过寻思舞弊的方法给他买通了个举人,这次会试,听说考完之后又是威逼利诱一个穷人家的举子让人家放弃,然后让御明熙补了第十名贡士。” “真够恶心。”君城琰不断的摇头,“那不是他们都要立马进京科举赶考了?” “对呀,姐姐过不了几天便要动身赴京,参加最终的科举殿试考试了,如若中了前三,便要进入翰林院了,进入翰林院学习深造,那可是她平生的梦想呀。” “那就祝愿他高中状元吧。” “可有一定难度呢。”商雪霁稍微有些唉声叹气。 “你知道京城的知财吗?”商雪霁道,“翰林院大学士南暮齐,已经按照南暮光海的指示,在全国挑选对他们唯命是从的孺子,他们会在这次科举考试上作弊,买通考官,御明熙乃南暮光海心腹慕布政司家的女婿,所以在作弊中榜的范畴内。” 科举作弊,自丁酉士祸后便开始横行,首先便是从乡试,会试,贡士开始,君城琰回想起一件事,便不由得眉头紧皱。 去年,科举殿试状元郎名叫萧逸枫,那便是萧慎迹的侄儿,萧贼一个姐姐死了,这个侄儿萧逸枫来投奔他,萧贼立即将他侄儿舞弊到了状元位置。 当时举国哗然,翰林院剩下的正义儒生集体抗议,却被萧贼和南暮齐压了下去。 “这条知财你又从何得知?” 与她家长里短的消息相比,这才算是像样的大新闻嘛。 “嘻嘻,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在京城结识了一帮乞丐小儿,后来我通过叶涟漪找到了他们。” “你知道的,京城花事坊,现在也是咱们叶老板掌控了半边天,那几个乞丐小孩们,经常钻狗洞到南暮宰相府偷东西吃,所以他们如有探听到知财,便会去告知花事坊换取碎银子过日子,再然后通过叶老板,我姐姐便书信告知我了。” 君城琰挺佩服她的小娇娘的,到处张罗小儿打探情报,这知财网从海津撒网撒到京城,真的蛮厉害的。 “六哥……”商雪霁此刻不是很高兴,心事重重的。 “我好担心姐姐呀,南暮光海和南暮齐,若是在科举考试上只手遮天,不仅姐姐无法取得好成绩,天下莘莘学子莫不悲哀。” “傻瓜。”君城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当太子是吃素的。” “哦,太子准备反击了?”商雪霁一下子眼睛都在闪光。 “南安王爷和芸娘不是替我们传递了消息吗,务必让太子夺回翰林院的控制权,今年科举考试正是第一战役啊。” 商雪霁简直满怀期待啊!六月科举牵动着全国上下的心,她多希望姐姐能够进翰林院。 有风吹过,芦苇丛大面积哗啦啦作响。 第255章 芦苇荡里的小媳妇 “六哥,你等我一下,给你个惊喜。” 突然间,商雪霁起身,笑得贼嘻嘻的,悄悄钻入远处芦苇之中,君城琰当她是去解手,也没在意。 不到一会儿,少女钻了出来,满脸羞涩,男人抬起凤眸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 君城琰心跳漏了半拍,又仿佛是越跳越快。 不远处的小娇娘,身后是浩荡的金色芦苇,整个的在太阳底下熠熠发光。 商雪霁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套大真国的女子的大红袄子杉穿在了身上,两个元宝髻下面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元宝领盘扣,大红大绿的薄绸三镶三滚,小脚裤管儿,露出一双大红色如意花纹修绣鞋的小脚。 那大红色鲜艳夺目,一种野蛮的,新鲜的生命力体现。 “六哥,好看吗?”少女笑到,“这是我和殷慈姑娘,溜溜在镇上扯布做的。” “好看。” 君城琰看惯了她所有的精灵风情,万种古灵精怪,娇俏迷人人间富贵花,但第一次见他这田野小媳妇打扮,热辣辣的朴实粗壮,令他有某种火焰喷薄而出。 “你过来。”男人抬起一只手召唤他。 “嗯……不要。”商雪霁立在芦苇那一头嘴里哼哼唧唧的,那小腰扭动的,让君城琰不知怎的,很邪恶的想到了有些词话上描写的村里的小寡妇。 “叫你过来。”君城琰有点心绪不稳。 “你怎么不过来?”商雪霁拿着一根手绢咬。 须臾,男子霍然起身,朝她直接冲过去。 “啊!――”少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这种逃跑本身就含有挑逗,果然须臾便被男子从身后扑倒。 君城琰粗暴的将她抱起来,便往芦苇深处走去。 “六哥,我怎么觉得有一种被强盗抢了的感觉?” 商雪霁搂着男人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一双穿红色绣花鞋的脚晃来晃去。 “你不就巴望着我来抢你吗?”男人点破她,“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什么风俗话本?” 这丫头定是看了艳琴书,才会依葫芦画瓢搞这些。 “六哥,实不相瞒,最近看了一本,米铺小姐和长工勾搭上的话本,我立即联想到你当初在我家当长工……” 君城琰听得头皮一颤,小姐和长工勾搭,刺激,有意思…… …… 滇南督军麾下骁骑尉额布图被蹊跷炸死的消息,崇膳做了全盘封锁。 崇膳自视过高,额布图被一德穆女子轻轻松松就弄死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同一时刻,德穆京城,宰相府。 南暮光海此番一口气送了十个罪臣家眷美女给大真那边,却久久得不到一个回馈,自然也是着急的很。 但崇膳那边却是音讯全无,派去的人回来如实告知,督统收下了十个罪女,但没有给宰相大人带什么话回来。 “这个崇膳,真是无理。”南暮齐沉着一张脸,低声骂道。 此刻南暮光海的书房内,南暮霜和南暮齐兄妹俩毕恭毕敬侍奉着父亲大人。 女儿南暮霜自从被老虎抓了半边脸,那半边脸便戴上上了一个精致的面具,再围上雪白的白纱,不知情的人倒也看不出来她已毁容了。 “父亲,崇膳与我们突然疏远,是否和安靖军有关?”南暮齐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何关系?若是英殷烈总兵犯了崇膳,崇善恼羞成怒,早就来质问我了。” 南暮齐默然的点点头。 北方安靖军中发生巨大变化,君城琰那边,知财也是封锁的好好的,安靖军纪严明,曾有一两个内贼想要给经晨通风报信,当天夜里便被君城琰和殷烈逮个正着,直接就地正法。 而且,通过民间坊间,通过京城花事坊,君城琰还指令叶涟漪及其手下的江湖人士,四处散布假消息,说祁王已经率部南下了。 “自京城地宫皇陵的恶鬼试炼为祁王逆贼全线瓦解。”南暮光海突然声音低沉了许多。 “原本依傍着皇帝和张仙儿,还以为将来可以在恶鬼试炼的事业上分一杯羹,看样子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祁王逆贼若真南下各大洋,势必会在海事造船方面有所建树,而我们却无从抓获他。” 南暮光海回过神,然后仍然看向女儿,问道。 “你不是一直在蹲守海津上商家吗?可否有何知财?” “禀告爹爹,没什么重大发现。” 南暮霜实话实说。 这一个月来,南暮霜日夜派细作远赴海津,蹲守观察商家,却一无所获。 商家给商雪画办了场丧事,然后一大家子就跟没发生什么事似的,照常过日子。 倒是那个远房表哥商邵杰,此人容貌平常,但文采了得,居然中了一等乡贡士,成了一甲,即将赴京赶考参加科举殿试。 轻轻触碰自己的脸,摸到的却是冰冷的金属面具,南暮霜心如刀绞,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经历了烧伤和毁容,她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底是谁给她带来的灾难? 南暮霜不相信山中老虎袭击她只是一次意外,一定是商雪霁,一定和那贱人有关。 而且最可恨的是,那贱人居然夺走了她深爱的祁王哥殿下,一想到他俩天天在一起,嫉妒的魔爪便疯狂的抓扯着她的心。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把商雪霁引回海津,只要那贱人回到海津,她所有的仇便可以报。 而要让那贱人现身海津,就只有从她的家人下手了。 商雪霁,如果你全家都惨遭厄运,我不相信你不会回来。 “霜儿,在想什么呢?”南暮光海察觉到女儿复杂的表情,狐疑的询问。 “哦,没什么。”南暮霜笑了笑,然后把话题转向哥哥南暮齐。 “六月初六便是一年一度的德穆科举殿考了,哥哥和翰林院准备好了吗?” “自是准备妥当,你突然问这干嘛?” “哦,没什么,只是问问。” 南暮光海也是眸光兴奋了一下,便和儿子谈起科举殿试的诸多准备事宜,包括他们选中的为他们所用的考生。 南暮霜退下,心事重重的走出了父亲的书房。 谈完了,六月初六的科举殿试,南暮齐毕恭毕敬地向父亲告辞。 第256章 第二个怀揣商雪婳画像的男人 “齐儿,你站住,为父有话问你。” 南暮老贼用严肃的口吻,询问儿子关于亲事的事情。 “跟你提的李尚书的千金,那婚事你怎么给回绝了?” 南暮齐低头拱手,“儿子一心只想搞好翰林院,婚姻大事暂时不考虑。” 父子俩面对面。 “你心中所想,你觉得我这做父亲的会不知?”南暮光海口音里愤怒显而易见。 “你思慕于已故准太子妃商雪婳,但那女子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把她的肖像卷轴揣在身上,你以为我不知?” “这是儿子的自由,请爹爹不要过问。”南暮齐跪下,面无表情,“只是寄托思念之心而已,佳人已逝,我本无多想。” “那女子作风败坏,与人苟且天下皆知……” “前太子妃那晚出了什么事,爹爹心里没个数吗?” 南暮齐突然冷冷的抬眼,寸步不让的眸底有细微血色,说出这句话,令南暮光海吃惊不小。 在南暮家,商雪婳是个禁忌话题。 “放肆,你居然敢跟你爹这般说话!” 南暮齐起身朝爹爹一拜,转身负气离去。 和太子殿下一样,南暮齐也偷偷的私下揣了一张商雪婳的画像在身上,他忘不了那一天在大殿上看到商雪婳的惊艳那一幕。 谁能眼风似当年,一瞥杨花泛烟波? 谁曾料到那女子的生命却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如此绚烂地炸开了整个天空,却匆匆死去了。 …… 南暮霜独自一个人走在后花园里,走在弯弯曲曲的小石板路上。 四周花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南暮霜不禁皱了眉头,最近野猫有点多,到处乱窜。 金属面具贴着脸,面具下是她被老虎撕烂的半张脸,伤愈之后因神经坏死,半张脸扭曲,且布满线虫一般的伤疤。 一切都是拜商雪霁所赐! 南暮霜恨得骨头都在颤抖 商雪霁,你到底藏身何处?是否和祁王殿下在一起?岂有此理,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商雪霁,怎样才能把你引出洞呢? 渐渐的,南暮霜停下了脚步。 商雪霁,若是你家人出了事儿,你表哥商邵杰无法参加科举,那你一定会出现,赶回海津吧。 南暮霜眸色一沉,立即去往的南暮家炼丹房――一座小小的道馆。 这个道观,是父亲南暮光海秘密为【张仙儿】,也就是【九宫门叛徒】所建的。 张仙儿云游四海经常无影无踪,行迹诡异,但每次来到京城,都回来道馆。 南暮霜没有进去,矗立在门口,自然有人出来迎接。 一个药师毕恭毕敬,低头不敢看戴面具的女子。。 “不知大小姐前来药房,有何吩咐?” “有没有让人在短时间内就患上传染重病的药?” 南暮霜就在花园里询问,此刻正值傍晚,暮色四合,四周景物暗淡,“野猫”依旧在花丛里窸窸窣窣的。 “有倒是有,大小姐,请等片刻。” 药师一个折返,将一个小瓷瓶,恭敬地递给了南暮霜。 “这是【张仙儿】云游四方,从西夷带过来,一方名为鼠疫的药水。” 鼠疫,那不就是黑死病吗?…… 南暮霜一听就觉得无比恶心,没有接过。 也没胆子用手触碰。 那药师继续道,“鼠疫乃恶疾,曾造成西夷成千上万人死去,患者脖子肿大溃浓出血,咳血不止,此乃药石无医之绝症,且传染甚快,需谨慎使用。” “知道了,来人。”南暮霜喝了一声,立即有一个心腹家奴从花园那端跑了过来,南暮霜让他接过鼠疫痰液药瓶。 那药师又补充了一番。 “此毒物传染甚快,需万分小心,一旦造成感染,无论人死没死,势必捆在一起火烧,病毒方能烧死。” 南暮霜纵然狠毒,也是头一次听闻如此恶疾,心里甚是满意。 她交代心腹。 “快马加鞭,去往海津,将此药瓶交给海津御姝,这是给她的一个翻身任务,务必让她三天之内想到办法,让商家全家上下传染鼠疫。” 一旦商家全员感染了鼠疫,立即可叫慕布政司将商家人集中焚烧,还是光明正大的理由呢。 特别是商邵杰。 只要商邵杰感染了鼠疫,再把此事广而告之,商雪霁一定会回来拯救商家。 而那时候,商雪霁必定也会感染鼠疫恶疾。 就是一阵风吹过的,花丛里野猫窸窸窣窣。 …… 南暮霜的心腹领了命,他也怕传染,先是回家吃了个晚饭,然后将那个鼠疫药瓶密封在一个小匣子里,背在背上,趁着日薄西山,飞身上路前往海津。 心腹策马,驶出南暮宰相府邸,便快马加鞭的上了道。 “吁吁……”“哎哟!” 突如其来,两声沉闷的响声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声,心腹应声倒地,“咚!”头撞在石头上,撞的不轻。 有人悄然,在路面上拉了一根细细的绳子绊倒了他的马。 那个装有鼠疫瓶子的小木匣滚子出来。 心腹脑子眩晕没看到,夜色下,有几个小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飞快地将那个小木匣里面的瓶子调包了。 小儿们另一个装有清水的瓶子放入了小木匣里,心腹跌跌撞撞爬起来,找到小木匣踹入怀中,立即骑上马,不敢耽误,晕晕乎乎飞奔上路。 小儿们看着扬尘而去的南暮家心腹,带头的小姑娘,则将那个真的鼠疫药瓶小盒子,交给了她身后,一直在树下隐身的一个女子。 这是京城花事坊的大房,是叶涟漪手下效力的,花事坊大房捧着这装有鼠疫瓶子的小匣子,事不耽误,立即派人连夜往海津城,锦凤楼叶涟漪那边送去。 …… 到了子时,在御家破四合院里,心腹终于将“鼠疫”药瓶的小木匣,交到了拄着拐杖的御姝手中。 “南暮小姐说了,只要这次,你能成功的让商家,尤其商邵杰染上鼠疫,那她就调遣你,到南暮齐大学士身边当婢女,伺候南暮二公子。” 南暮齐身边?…… 她还有这样的机会? “遵命,奴婢万死不辞也要办到。” 御姝大喜过望,跪下领命,捧着小木匣,就像捧着自己的命运一样。 第257章 御明熙一饮而尽(1) 自从被折断双脚,缠足送回来,御姝基本上跌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慕布政司一家瞧不起她,原本指望御姝,能够成为太子美人,慕家一家飞黄腾达的,却不料御姝前所未有的栽,居然因为私通叛贼秦棣而锒铛入狱,还被折断双脚。 慕家料想御姝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慕夫人和慕雅诗也对她嘲讽不断。 特别是慕雅诗,御姝的落魄让她自己对自己的处境心安不少,起码还有娘家人可以靠着,也有御明熙给她肚中孩子当便宜爹。 慕雅诗这几回少不了在御姝面前趾高气扬羞辱不断,御姝也是怀恨在心。 而今日不同往日了,南暮霜给了她一个翻身机会,一个既可以弄死商家人,又可以去往南暮齐身边的机会。 御姝拿着那个装有“鼠疫药瓶”(实则已经被京城小儿换成了清水)的小匣子,思量许久,还是只得硬着头皮去往了慕布政司家里。 “劳烦陪我走一遭。”她带上了那个南暮家的家奴一起。 她现在地位低微,根本无法接近富庶的商家人,只能依靠慕布政司的帮忙。 御姝直接找到慕布政司,说明来意,慕布政司先是满腹狐疑,后来又找到那个南暮霜的心腹问明清楚,确定无疑,这才答应了御姝。 最后,慕布政司定下了一个毒计。 那便是三天之后举行一场的贡士壮行宴,在壮行宴上投毒,把鼠疫投入商邵杰的酒杯里,让他一饮而尽。 商邵杰中毒之后,势必会传染给全家,到时候慕布政司便可以借由恶疾时疫危害巨大,为由封锁商家,再一把火烧死他们,进行焚烧避毒处理。 …… 时间很快的,来到了六月初一,而这一日便是海津城为十位举贡士的赴京殿试的壮行宴,祝他们在接下来的科举殿试中旗开得胜,折桂状元榜眼探花。 御明熙今日春风得意,他通过一些慕布政司的作弊手段,获得了乡试第十名,但今日就跟他一甲贡生似的,自个儿摇着扇子,就站在了最中间。 不一会儿,商邵杰来了,作为实打实的海津一甲贡士,商邵杰才华横溢,文采杰出,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商邵杰脸色蜡黄长得并不好看,但就是有这么奇怪,整个人却是气度风流,举止风雅,身姿鹤立绝俗,身材比例可以说出奇的完美。 文人墨客向来风高傲骨,在场的一些海津老儒大儒,纷纷过来向商邵杰抱拳恭贺。 自从女扮男装,商雪婳已经很快适应了男子身份,作为女子,个子居然在一众男子面前显得尤为出挑。 御明熙在不远处带着揶揄之色看着商邵杰,作为一个长相平庸的男人,竟然还能夺得一甲贡生,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商邵杰,可能你还不知道,你和你全家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了,到时候你家,包括那老不死的太婆,都会被集中消灭,你家的财产,都会成为慕布政司和南暮宰相的囊中之物。 而至于我,在慕布政司的帮助下,会一举折桂状元郎,进入翰林院和都堂参政议政,然后再由皇上赐婚,将霜儿许配给我…… 御明熙就这样做着鸡生蛋蛋生鸡的美梦。 “做什么白日梦呢?御兄?” 确实不知何时,商邵杰已然走到他面前了,当着众人讥讽他,“啥事这么开心呢?大白天还没睡醒,带手绢没啊,擦擦嘴角的口水吧。” “呵呵呵呵……”其他的举人们,还有老儒大儒都忍俊不禁。 御明熙是通过慕布政司贿赂考官和作弊,挤兑别家举人最后得了个第十名,海津文人们都瞧不起他。 “商邵杰,说我,那你呢?”御明熙帅气而潇洒的捋了捋鬓角碎发,又打开扇子扇,奚落不已。 “商家顿顿大鱼大肉,没给你这个远房破落户吃吗?怎么你从穷乡僻野来了这么久?还那么面黄肌瘦?” 商雪婳为了掩盖自己那张倾国绝色的容颜,听从了锦凤楼老板娘叶涟漪的建议,在女扮男装的基础上,又涂了一层易容术用的姜黄药水,让自己看上去面色蜡黄,相貌平庸,还长了许多斑。 “呵呵,我人长的是不好看。”商雪婳自由有打击御明熙的办法。 “起码我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呀。”对待御明熙这种蠹虫,商雪婳和妹妹一样,都是毫不留情。 “御兄面貌英俊,但是跛着一条腿,岂不和我半斤八两?” “你!……”御明熙被气得浑身筛糠,自备南暮修打的全身散架,后来拿那些银票去治疗,伤倒是治好了,但却落下了终身跛足的残疾。 枉自他自恃美貌,这会儿成了跛子,将会是他一辈子的痛,商邵杰当着众人如此说他,把他肺都要气炸了。 “哼!”御明熙拂袖,去往场地中央。 商邵杰,你待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敢跟我耍嘴皮子。 御姝从南暮宰相那里接收了一瓶鼠疫毒药水,在慕布政司的协助下,待会儿就要投入出师酒中让商邵杰喝下。 御明熙满怀期待,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不过他哪里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早在南木宰相府的家奴送药之初,鼠疫毒液就已被京城知财小儿们用计调换,此刻那鼠疫毒液,已经由叶涟漪,交由商雪婳的掌控之中。 商雪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面色诡异,自鸣得意的御明熙。 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害死她全家的人,那就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咎由自取。 “吉时已到!”海津最德高望重的大儒,站在了祠堂前面。 海津今年中举的十位举人一一上前接受海津文学院赠送的文房四宝。 然后便进入了喝践行酒的时辰,每年如此,贡士们在赴京赶考之前,都会有一场践行出师会,希望他们旗开得胜,虽是文人,但现场也是热血激昂,颇有些战士的慷慨。 自古以来,文字的力量不比枪杆子来的弱,且比起刀剑子弹,文字更容易唤醒人的思想苏醒。 第258章 御明熙一饮而尽(2) “各位贡生,来来来,喝了出师酒,祝你们蟾宫折桂,一步登天啊!” 老儒展开祭孔圣人的文书,祠堂里开始祝祷仪式,商雪婳,御明熙等十位贡生看到了,有下人端来十杯践行酒,一一摆在台案上。 那个下人放下左边第一杯酒的时候,故意咳了两声,朝着御明熙飞快的看了一眼,御明熙立马懂了。 那放在最左手边第一杯的,便是单掺了鼠疫毒液的药酒,商邵杰喝下去,不出十二个时辰,此等烈性时疫,便可将商家传染个遍。 御明熙恶毒的笑了笑,看着商邵杰,他作为一甲贡生,自然会去端那第一杯酒。 却在此时,令御明熙万分意外的情形发生了。 只见商邵杰径直走向前面案桌,端起了第五杯酒。 御明熙:“!” 御明熙吓坏了,急忙上前指着呵斥商邵杰。 “商邵杰,你乡下来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你是一甲贡士应该端第一杯啊!”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令在场的儒生们都错了。 商雪婳啼笑皆非,“这应该端起哪杯酒,还得你说了算?” “唉唉唉,咱都是爷们儿,不拘小节,端哪杯都一样。”老孺果来打圆场。 “就是嘛,这有什么?这御贡生也是大惊小怪。”其他贡士也没好气的斥着,各自不按顺序端起杯酒。 于是,最好笑的事情发生。 御明熙傻了眼的看到,当所有的酒都端光了的时候,只剩下第一杯,孤零零的放在了案桌上。 御明熙:“……” 他该怎么办?御明熙傻了,那杯可是掺了鼠疫的药酒啊!御明熙此刻脸都扭曲了。 商雪婳竭力让自己忍住笑。 其实这十杯酒没有一杯有毒,但御明熙却认为第一杯是鼠疫药酒。 “御贡士,你怎么啦?端酒杯啊!”商雪婳当着众人大声道,尤其让御明熙下不了台。 “我……”御明熙吞吞吐吐。 “唉,你快一点,磨磨蹭蹭干嘛?” 其他贡士也争相催促,御明熙在海津名声特别臭,与他一起同为贡士,本来就是丢脸之事,更何况他的贡士之位还是作弊来的。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指责,御明熙丢脸丢到家,商雪婳此刻更是毫不留情,步步紧逼。 “御明熙,你迟迟不端起那杯酒,是不是那杯酒有毒啊?” 在场的大儒老儒,举人们一听这话,纷纷惊愕,看向御明熙的眼神满是怀疑。 一定有问题。 有贡士开口了,“若是真的这般,便是投毒行为,可得报官查一查了。” 查? 那还得了,御明熙听得心惊肉跳。 众人七嘴八舌,御明熙连忙大叫一声,“没有这事儿,我喝那杯酒便是。” 商雪婳笑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御明熙只得硬着头皮上去,众目睽睽走上前双手端起那杯酒,商雪婳看到他两只手都在打颤。 御明熙慌了神,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是鼠疫药酒,他肯定不能喝呀,但是不喝的话,在场的人都会怀疑他呀。 咦,有了! 脑子里灵光乍现,御明熙立马露出一个嘴角一歪的邪笑。 “啪嗒!”只听一声清脆的炸裂声,酒杯落地摔碎,酒也泼洒在地上。 商雪婳冷眼看着此人丑态。 “唉,你们看,这酒洒了,但我发誓,我真是不小心的。”御明熙故作惊讶道,“只有重新再斟一杯了。” 此欲盖弥彰之行为,众人均是看在眼里。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贡士们纷纷指责他。 “这践行酒便破碎,御贡士,看样子你的科举之路前路凶险啊!” 此刻只有商雪婳不紧不慢,转头吆喝一声,“来人啊,重新给御贡士斟满酒。” 这时候,一个和商雪婳是先买通,里应外合的仆人出现了。 仆役端来一杯酒,而此刻呈上来的这杯酒,这是商雪婳早已准备的,如假包换的鼠疫药酒。 这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御明熙到了此刻,哪里知道有炸,美滋滋的端过这杯掺有鼠疫的新酒。 “哼。”御明熙很是不屑一顾,得意洋洋的横了一眼商邵杰。 走着瞧吧,商邵杰,今天算你走运,明儿我再禀告我岳父慕布政司,再请南暮宰相大人给我弄点鼠疫,不毒死你商家人,老子不姓御! “好了,十位贡士们,一起喝下这杯践行酒吧!”老儒也举起了酒杯,和十位举贡士一起,一饮而尽。 商雪婳眼看着御明熙将鼠疫毒酒一饮而尽,也只是气定神闲地笑了笑。 再过三日便是动身进京城,赶考的时刻,她梦想的翰林院就在眼前了。 商雪婳选择这条女扮男装之旅路,一是为了实现毕生梦想――入住国家最高学府深造自己。 二是,作为一条暗线,驻守翰林院,竭尽全力帮助妹妹和祁王殿下,挫败南暮老贼一党。 三是…… 商雪婳一张脸微微有些发烫,如若有机会,她还是想去暗暗查一下……那晚和她共赴云雨情的京城男子,到底是谁。 前路风起云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御明熙一家人,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到了第二日。 御明熙咳了一宿,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脖子异常肿大,他吓坏了,急忙扔了镜子,却不料一口痰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咳咳!”与明细唔着嘴,一阵猛烈咳嗽,肺部钻心的痛,却是哇啦一声,双手摊开,掌心里全是血。 “啊,救命啊!”御明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脖子肿大不说,胳肢窝还起了脓包。 御明熙跑到了四合院中央,而这时候,御勇,张氏还有语御姝也出来了,一看到哥哥粗大的脖子,满嘴是血,御姝顿时恍然大悟。 完蛋了! 阴差阳错,一定又使商家认使出毒计陷害了哥哥,让哥哥中了鼠疫剧毒。 糟了,怎么办?这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爹娘先把他关到偏屋里去!哥哥得了非常可怕的时疫!” 御姝情急之下拿袖子捂着口鼻大叫,牛高马大的御勇也是一手捂着口鼻,一手立即纠着儿子的头发,将其拽入偏屋并反锁了门。 第259章 御姝出卖了自己(1)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御勇给了御姝一巴掌,御姝一双小脚站立不稳,立即跌倒在地。 “你搞来的什么毒药?不是说可以毒死商家全家人吗?”御勇冲着女儿吼,“怎么你哥哥现在中了这个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哥哥死了,我就绝后了!” “是他自己不中用,没有害到商邵杰反倒是害了自己,你怎么打我呀?”御姝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哭的失控。 “可恶的商家人,竟然敢害我儿子,老娘这就去跟他们拼了。” 御张氏此刻也不管不顾了,横冲直撞的冲出门,便往商家冲去了。 御张氏冲到商府门口便开始哭天破地大叫大嚷,然后卯足劲便往里面扑,商府家丁个个五大三粗,两棍子并把她撂翻在地,扔到前面街道上。 附近的百姓立即围了上来,御张氏于是指着商府,一边骂一边泼脏水哭诉。 “这些有钱人就是见不得穷人喝米汤,我儿子高中贡士,为了不让我儿子参加京城科举考试,这家人是无恶不作。” “昨天他家那长得很丑的表亲商邵杰和我儿子,一同赴宴参加践行大会,回来我儿子去便中了剧毒,你说他家那个商邵杰多可恶!” “你家大女儿才死了多久?活该一家人断子绝孙,就想害死我的,今天你们不给我赔钱,老娘就撞死在你们府上。” “哎呀,我不活了,哎呀,我的天啊,我的地呀……咳咳咳……” 御张氏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双脚朝天乱瞪,又坐起来双手拍地,鼻子唾沫横飞。 这时候,商府大门开了,商老夫人由程璧君扶着,右边则是商邵杰,还有莲幽莲魄一众婆子丫鬟,纷纷看向在门口撒泼的御张氏。 “咳咳!”御张氏见商家的人出来了,立即起身冲上前去,不料家丁们纷纷举起九结棍,十几根棍子一起对准御张氏。 “哎呀,杀人啦,商家没王法呀杀人了,咳咳咳……!” 御张氏一边咳嗽,一边在原地打圈圈,这时候,闵敬知州也来到了这里。 “这又是何事?”闵敬皱着眉头看着御张氏。 “这御家老娘,他儿子得了病,非得说是商邵杰公子给他投的毒,来这里大闹。” 百姓们纷纷说起经过,众口一辞的指责御张氏。 “这家人真的实在是太讨厌了,知州大人把他们撵出海津城吧!” “商老夫人一家是什么品德,御家人又是什么品行?咱们老百姓可是一清二楚。” “臭不要脸的,你说谁呀?我可是慕布政司的亲家,我儿子是举贡士,你是平民百姓臭要饭!” 御张氏起身朝着那个百姓撒泼,人家那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小伙子一脚就把她踹在地,御张氏一阵气紧,捂着嘴磕了好几声。 “呕……”一口血吐了出来,御张氏看着自己鲜活的掌心,一下子吓哭了。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御张氏一下子也反应过来了,摸了摸肿大的脖子,自己的发病症状和儿子一模一样。 鼠疫! 哎哟,自己怎么会也得了鼠疫啊!御张氏立即慌,而闵敬此刻也看出了端倪,立即让人上前把御张氏用铁链捆的。 商雪婳立即将奶奶和娘送回府中关了大门,百姓们一听是鼠疫,吓得纷纷四散逃离。 “是鼠疫。”商雪婳捂住口鼻走到了闵敬身边,对闵敬说出实情。 “这种病在西夷,曾经造成三分之一人口死亡的恶疾,如若御家已经得了,御家四合院必须封锁。” “也是。”闵敬立即大喝一声,下令,“把御张氏仍回御家大院,然后把御家前后左右全面查封,不得有一个人外出。” 义禁府和捕盗厅的人全部出动了,海津城医馆,药肆的大夫,医女们也不耽误,整整一天时间,在海津全城各处喷洒芒硝,雄黄粉,避免时疫扩散。 闵敬一声令下,官府的人用木板和钉子,把四合院定得青丝严缝,御家人在四合院内哀嚎连天,御勇继御张氏之后,也相继出现脖子肿大,咳血,皮肤灌脓等症状。 御姝没有被感染,她在御张氏去商家闹的时候,便躲在了远处的巷道里,听闻闵敬封锁四合院,哪里还敢回去。 此刻,御姝逃出四合院,也料想这一次,哥哥和父母在劫难逃,御姝不得不为自己的出路做打算。 御姝一步步蹒跚着,去往了慕布政司家,她说明来意,不料却被慕家家丁拒绝在门口。 “你家里人得了病,你不去照顾,你跑来投奔慕老爷,你也真够没良心。” 慕家看门人急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对她毫不客气。 “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慕布政司吧,好歹我们两家是一家人啊!” 御姝跪地不起。 而这时候,慕家门开了。 慕夫人搀扶着肚子已出怀的孕妇慕雅诗,走了出来。 母女俩准备去庙里拜佛,期望慕雅诗母子平安,瞧见御姝跪在家门口哭,又是惊恐,又是晦气。 “你还跑来干嘛?”慕雅诗尖叫,母女俩均是捂着口鼻,“你家都得瘟疫了,想传染我们吗?” “我没有得病……雅诗,你我也是姑嫂,你应该收留我才对呀。” “你们全家都是废物,枉费南暮宰相那么好的鼠疫毒药,谁让你哥那么蠢,居然自己服下了!” 慕夫人对着地上的御姝,便是一口气的骂。 “从没见过像御明熙这般没出息。考官给他贿赂,考试给他作弊,连投毒这般小事都办不好,老爷为他铺康庄大道,他自个儿到染上鼠疫,死了算了,我女儿就算当寡妇,也绝不要他这种夫婿。” “哼!” 慕家母女俩甩袖而去上了长撵车,人走后,慕家的大门也关上,现在所有人躲她都跟躲瘟疫一样。 御姝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家大门,眸底一片暗色的幽怨。 好的,这次给我记着,只要我御姝还有一口气活着,总有一天,慕雅诗,慕布政司,慕夫人,我御姝会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御姝此刻裹着一双粽子小脚,漫无目的的走在海津繁华的街上。 第260章 御姝出卖了自己(2) 这海津城不属于她,每走一步都疼,但就算死在外面,她也不想回四合院了,那里不是她的家,那里面的三个人也不是她的亲人。 但想不通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明明是凤女之命,现在却连乞丐都不如。 之后三天,御姝都在海津城里流浪,晚上睡在巷子里,身无分文,三天一口东西都没吃,饿得奄奄一息。 她贴着墙根,因为裹脚的伤站立不稳,整个人东倒西歪,很狼狈。 这时候,有个中年登徒子看见了她,御姝的孤独无助让这个登徒子起了歹心。 “一掉钱,愿意不?”那中年登徒子以为她是游街串户的拆白党,靠在墙上揽客的那种。 如是以往,御姝定然会趾高气扬,一幅寒门儿女贫贱不能移的穷酸尊严。 而如今不一样,她三天都没吃饭没喝水了,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尊严又有何用? 御姝没说话,嫖客以为她不同意,意欲离开,却是瞧见她一步步艰难跟着自己走。 嫖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将御姝带到了附近的一个便宜客栈。 此后的几个时辰内,御姝向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商雪霁的上一世里,御姝飞黄腾达成了太子妃,却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的南暮齐,并怀上了南暮家的骨血,母凭子贵,坐拥滔天财富权势。 而这一世,御姝在一个肮脏的破客栈里,忍饥挨饿,为了一吊钱,和一个陌生龌龊的中年人度过了一下午。 “啊!” 客栈房间内,传出御姝凄惨的叫声。 令她万分没想到的是,这人似乎对她的一双缠足特别有兴趣。 中年人解开了她的裹脚布,让她受尽痛苦,那是畸形时代造就了男人的一种畸形变态喜好。 傍晚时分,中年人穿好衣服,骂骂咧咧,“浑身皮包骨也出来卖,三百文钱,不值!” 御姝听着,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渗透了脏兮兮的枕头。 中年人将一吊钱甩到御姝身上,摔门而去。 黄昏之光,通过破烂的窗户钻进屋里,照到她身上,御姝挣扎着起身,都毫无力气擦拭浑身不堪的污秽物,直接穿上衣服,然后非常艰难的重新缠上粽子脚,奄奄一息的扶着客栈楼梯走下。 她被折腾的浑身无力,一双小脚又软又痛。 她将就在这客栈对面的食肆买了一笼包子,狼吞虎咽的吃完,稍微获得了一些力气。 就在她走出客栈的时候。 迎面而来,一个高挑丰壮之人。 御姝错愕的看着商邵杰,商邵杰蜡黄的一张脸,泛着寒霜似的,冷意。 “你卖了对吗?”商雪婳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撕开她的遮羞布。 “你……你……”御姝惊慌失措,“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跟那男人进了旅馆整整一下午,我怎么会不知道?” 商雪婳笑道,“派人跟踪你三天,就看你下一步想怎么做,还以为你会多坚贞不屈,没想到你二话不说就跟人去了旅馆,你可真够廉价。” 商雪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御姝已经是泪流满面,眼泪如抛珠撒豆。 “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何眼睁睁的看着我入了虎口,却不救我?” 御姝想要扑上去殴打商雪婳,却不料被商雪婳一闪身避开了,御姝踉跄扑在地上。 “你利用鼠疫毒液想置我全家于死地,还说你跟我无怨无仇?你自己自甘下贱,为何我要不计前嫌,出手救你?” 商雪婳看着地上的御姝,居高临下,丝毫不加怜悯。 “从来都是你害人在先,报应在后,却一次次不汲取教训,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御姝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哭泣。 “商邵杰,然后你就报复我,看见一个龌龊男人来夺我贞操,你幸灾乐祸,你为何就没有一点同情之心?你完全可以施舍我一些银两买吃的!” 呵!商雪婳哭笑不得,她还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我凭什么要当圣人。”商雪婳说的毫不留情,“就算对你见死不救又怎样?我是在为我大堂妹,死去的商雪婳报仇!” 商雪婳! 御姝听着这个名字,痛苦中都带着心虚,商雪婳,的确是被她害死的。 “御姝,我大堂妹是怎么死的?你难道没个数吗?那晚上不是你给她下了春心散,她何至于失足落水?” 御姝哭着大喊道,“那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想要攀上太子?我就是不让她如意,我就是毁了她怎么着?你记住,商邵杰,商雪婳是死在我手上的!” 御姝倔强,满眼通红,已然下贱到尘埃里,依旧负隅顽抗。 商雪霁摇摇头,开口。 “你以前比不上她,你现在这样子更比不上她,你放心,我进京赶考,会把你的肮脏事儿,想办法传到南暮齐的耳朵里。” 商雪婳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御姝瑟缩在角落里,眼泪如断线的水晶,手里紧紧抓住她卖身得来的三百文钱。 …… 翌日,商雪婳独自踏上了动身赴京城的科举赶考之路。 一个人一匹马,一个行囊。 商老夫人和程璧君亲自将她送到海津西城门楼下,此番一并前来送行的,还有闵敬知州一家人。 “商邵杰哥哥,一定要好好考试啊,你的实力高中状元是没问题的。” 闵贤书依旧是一袭斗篷黑衣,很安静的为商邵杰打气。 “是啊,你所以为商家远方门亲,但总归姓商,自雪画那丫头没了,商家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 闵敬突然提到商雪婳,让现场气氛一度陷入难言的沉重。 “嗯……”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同时难堪了一下,纵然是和他们关系万分交好的闵家,商雪婳就是商邵杰之事,她们也不敢告知闵敬。 听闻商雪婳之死,闵贤书万分悲痛大病一场,商老夫人心一硬,都是咬紧牙关,没吐露半个字的。 “贤书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商雪婳蛮心疼闵贤书这位从小到大的好闺密的,但她还是不敢太过多表现亲近。 因为她现在是个男子,他也只能让自己更像一位男子。 于是商雪婳骑上马,背着行囊,一奇绝尘而去,身后是亲情友情的牵绊,但此次赴京,商雪婳的命运,即将掀开了新的一页篇章。 第261章 张氏死了 …… 就在商雪婳赴京参加科举的同时。 御家四合院里,一片安静。 三天三夜的吵闹,已经让御家三口人弹尽绝粮,御姝在外面出卖了自己身子,他们浑然不知。 鼠疫病毒已经让他们三人生不如死,御勇,御张氏,御明熙各自躺在各自的破屋里,除了咳嗽还是咳嗽。 “开门啊,放我出去!” 御明熙艰难的爬出屋子,爬到了大门前,不住的拍打被铁链锁的死死的破门。 “我是贡士,我是日后状元郎,我要去参加科举,你们快放,放……我出去。” 没人理他。 “我是慕布政司的女婿,我是在宰相南暮府将来的红人,我……咳咳咳!” 话音微弱,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门外传来了义禁府的人议论纷纷的声音。 “没人敢进去啊,他们染上的可是很恐怖的时疫。” “要不把这里火烧了吧?连同里面的三个人,反正他们也无药可救了!” “放火恐怕不大妥吧?待会儿把其他房子烧了……” 御明熙陡然瞪大眼睛,惊慌失措,眼看死到临头了,慌忙不停的拍门。 “不要不要放火烧门我们呀……” 御勇和御张氏也跌跌撞撞的往外冲,一听要放火了纷纷吓得腿软。 “救命呀,救命呀!”三个人在院子里呼天抢地。 但义禁府的人还真的点火了。 顿时,滚滚浓烟从四面八方往院子里涌来,御明熙披头散发开始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而御勇张氏也是紧随其后。 义禁府还是很有经验,没有用明火,而是用的浓烟,想把他们三人先熏死,再把整个院子高温炙烤,已达到消毒的目的。 “咳咳咳咳咳……”烟熏火燎之下,御家三人已然支撑不住了,纷纷倒地蹬腿,同时捂着脖子抓,眼睛里满是血丝。 命不保矣,御明熙心想。此刻命运走到尽头,心里唯一的遗憾,便是此生没能和霜儿在一起。 霜儿……霜儿…… 御明熙呼唤着他从小到大心里唯一挚爱的仙女。 却是在火光中,御明熙眼前浮现的唯一身影,竟然是商雪霁。 雪霁…… 雪霁…… 这个令他又爱又恨,没有得到心有不甘的女子……原本可以成就他富贵滔天的女子……没想到临死前却是满脑子都是她。 “铿铿!铿铿!” 却在这时候,侧门有斧头砸门的声音。 “哗啦!”,“轰!――” 只听一声巨响,有人破开一扇侧门强行闯入这里来。 那人从浓烟滚滚和火光中走过来,御明熙看到了一个瘦小身影,是来救他的。 “少爷,少爷,是我!”这个沙哑的男人声音,正是他那个歪脖子小厮。 这人经常失踪,因为是不要钱帮他们家的,他平日里也不在乎此人,但没想到危难关头,这个歪脖子小厮是唯一在乎她生死之人。 “张叔……”御明熙艰难的发出声音。 歪脖子小厮带着避毒的面巾,并不嫌弃御明熙得了鼠疫,搀扶起御明熙便往侧门外走,走过御勇的时候,又搀扶起牛高马大的御勇。 “儿子,咳咳,还有你娘呢?”御勇急忙道。 “哎呦,咳咳,快救老娘啊!”张氏还在地上打滚呼救。 “情况危急,我只能就两个人。”歪脖子小厮道。 御明熙却突然开口了,“张叔,救我爹变便是,我娘这把岁数也活的差不多了,还是让她好好去吧!” 张氏顿时五雷轰顶。 御明熙最后半侧着脸,都不敢去面对他娘。 地上的张氏错愕,没想到自己巴心巴肝拉扯大的儿子,自己忽略女儿全心全意伺候的儿子,她拼了老命屡次三番和商家对抗拼命维护的儿子,竟然让她去死。 “你这天杀的兔崽子,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张氏疯了,连滚带爬扑上去,抱住儿子的腿。 “我要活,我要享受你兄妹二人飞黄腾达后的养老送终,我不要死。” “啪――”御明熙一脚踢向张氏,他经常踢他老娘,而这一脚也是最后一脚了。 “啊――”张氏惨叫着松开了手。 “娘,你一路走好,以后每月初十五我都会给您烧纸钱,给您供奉好吃的。” 御明熙连头也没回,此番捡了半条命回来,还得好好养精蓄锐,他身边的负担要越少越好。 他爹牛高马大留着还可以当牲口使唤,御张氏一天吃太多人又懒,他这个做儿子的负担不起了啊。 “你这天杀的不得好死!”浓烟滚滚中,真是凄惨的嚎叫如诅咒。 “御明熙,老娘我化身厉鬼也要跟着你,老娘诅咒你这辈子穷困潦倒而死,你千生万世都贫困要饭。” 听闻这话,御明熙浑身发颤,但此刻他却没有再去殴打张氏的勇气。 于是在张氏临死前的诅咒中,御明熙和御勇,被歪脖子小厮左右搀扶着,从侧门离开了浓烟滚滚的破四合院。 马车一路前行,来到郊外的一间草屋,歪脖子小厮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里面全是非常罕见的西夷白色药片,分别给御明熙和御勇服下。 “这是治鼠疫的西夷药片,从西夷那里得来的,西夷以攻破属鼠疫病恶疾,这药服上一个月,你父子二人便可痊愈。” 歪脖子小厮依旧蒙着面,御家父子吞下药之后,当然没有立马痊愈,但也因为心理作用,觉得好些了。 御明熙万分惊愕,他没料到他身边还有如此能人异士,以前也太小看这个歪脖子小厮了。 “张叔,你为何要帮我?”御明熙感激不尽,说的气若游丝,“我以前对你也不怎么好,张叔,你为何还要这般帮我?” “你将来还有大用,在某些方面,你是可造之才。” 歪脖子小厮说的语气复杂,褒中带贬。 御明熙可谓千年难遇的坏心眼蠹虫,破坏力巨大,吃里扒外,卑鄙下作,卖主求荣,他都具备。 若是将来要颠覆德穆国家政权,如果宰相南暮光海不顶用了,还得用上御明熙。 这便是歪脖子小厮的长远打算。 “少爷,你安心静养吧!”歪脖子小厮一只手搁在御明熙肩膀上。 “修养好,便去殓尸间将你娘埋葬。” 第262章 科举代考 “慕布政司那边我已说清楚了,为了慕雅诗肚子里的孩子,为了今年的科举,你若是鼠疫病痊愈,作为女婿,便可回去慕家常住。” “那科举考试……”御明熙现在最担心的便是他的前途问题。 “科举考试你没法参加了,而且你也考不上对吧。”歪脖子小厮说得不留情面,御明熙尴尬低下头。 “但慕布政司可已经给你找到代考之人,你不必担心。” 御明熙瞪大眼睛。 代考?! 呵呵,真是喜从天降! 歪脖子小厮告诉他,“太子入住了翰林院,立即就搞了一系大堆的改革和惩罚,南暮派系可谓损兵折将,儒林大学士南暮齐需要在本次科举考试中,扩充大量南暮派系文人策士。” 所以这次,是一次作弊猖獗的科举考试,就是为了要让那些不学无术的士族子弟能够进入翰林院,成为南暮齐的走狗,以对抗太子。 御明熙作为慕布政司的女婿,当然是打了招呼的“人才”。 “你若是中了科举,以后进翰林院当个院士是没什么问题的。” 康庄大道似乎就摆在了御明熙,他感觉自己离南暮家,离南暮霜更近了。 他一下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 此后的时间,御明熙都在好好养伤,七日之后养的差不多了,便低声下气灰溜溜的去找慕布政司。 慕布政司捂着口鼻,看他鼠疫已痊无大碍,又考虑到眼下翰林院内的四论四党争斗白热化,南暮宰相暗中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南暮家派系可用之儒生,要不惜一切代价送入翰林院。 所以,虽然慕布政司万分讨厌这个上门女婿,死样活气的御明熙,但又不敢确定他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 所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他若是真入了翰林院,雅诗以后便是院士夫人,肚里的孽种也跟着沾光啊! 慕布政司告知御明熙,此番代考以他的名义代考,中个二等三甲没问题,你就回去等着消息吧。 御明熙连连道谢,对着慕布政司连连磕头跪拜。 “哦,对了,今晚,京城会来很多南暮派系的官员,在我家雅集宴饮,你准备一下,多认识些官员,交际礼数周全一些,对你将来入士很有帮助。” 御明熙顿时大喜过望,入赘慕家,这些时日他已便知,慕家每个月都会违反朝廷律法,私下举办一次雅集宴饮,明面上是喝酒狎妓,实则是分赃。 将贪污的朝廷财务搜刮的百姓赋税,分摊到每个南暮派系官员的名下,当然少不了南暮光海那一份。 而且御明熙这个上门女婿,通过口无遮拦的慕夫人,还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慕布政司家里藏了一本账本。 这本账本,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贪赃枉法的巨款以及分配问题,留此后手就怕将来有什么,万一乌纱帽不保,可以拿出来要挟南暮光海。 御明熙和慕布政司达成一致,然后便遵照歪脖子小厮的指示,去殓尸房领了御张氏的骨灰,领到骨灰那一刻,御明熙泣不成声,哭的惊天动地。 然后他拿着从慕布政司那里讨来的钱,大张旗鼓的给老娘做了一场丧葬法事,纸钱撒得铺天盖地,御明熙跛着足,抱着骨灰一路哭。 海津百姓对这个声名狼藉的御明熙也是一路上指指点点。 “唉,他娘活着的时候,他又打又骂,这会儿他老娘死了,他又当起了孝子。” “对对,你看他假的要死,御明熙这种人,早就盼望着他娘死了,他好去认某个富太太当娘。” 御姝在人群里看到了哥哥和父亲,父子俩起死回生,并且衣着光鲜,还办得比较隆重的葬礼着实令她惊愕。 这可真是万分好,她那个恶心的亲娘终于死了,而哥哥似乎和慕布政司也冰释前嫌。 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再当拆白党卖肉了。 这一个月来,御姝一直脚步蹒跚,走街串巷,做起拆白党。 这种自立门户的零散妓女,没有入官方名册,属非法营业,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没有在明面上广而告之,除了这些时日他她所接待的那几个嫖客,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而嫖客自身大多是衣冠楚楚之禽兽,也不会有人大庭广众嚷嚷和谁嫖过。 当然,还有商邵杰知道…… 御姝恨恨地咬了咬下唇。 御姝一路跟着,来到了北郊城外坟地,在御明熙和御勇安葬御张氏的时候,站在后面低声喊了声哥哥。 “你还有脸来?”御明熙也一改往日暴怒和拳脚相加,冷然的没有回头,而是在御张氏新垒砌的坟前烧纸。 “娘生前那么疼你,死前都在喊着你的名字,我们三人中了鼠疫都快死了,你却跑的飞快,一家人不该同生死,共患难吗?” 御明熙善与黑白混说,御姝自然是知道的。 “哥,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也别再计较了,娘泉下有知,也希望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娘啊!……” 御姝开始了抹眼泪。 “那你说说你这些天跑哪去了?” “做苦工,做帮佣。”御姝自然不肯说她去卖了。 这时候,御勇出来调停,毕竟坟前吵架丢人。 “好了,姝儿回来了,咱们以后也是一家三口,你若以后进了翰林院,给姝儿说个好人家做妾,不也好吗?” 御明熙看着纸钱翻飞的火光,不作声,的确,御姝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突然,御明熙想到了什么。 “爹,张叔呢?”御明熙问起他那个歪脖子小厮,自从从死亡线上将他救回来,他对歪脖子小厮一万个感激和敬佩。 “你张叔又出门远游了。”御勇告知儿子,“他临走时留下话,你好好过,说以后他回来,自有办法找得到你,别惦记他。” 御明熙点了点头。 随后,御明熙将御勇和御姝安顿到了歪脖子小厮给他们准备的郊区草房,自己又厚着脸皮回了慕家。 等待科举结果。 …… 京城。 商雪婳的落脚点,自然是商家在京城的置业,【夕黛别馆】四合院。 京城寸土寸金,【夕黛别馆】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小巧精致,各门各院都有晚唐幽玄遗风。 第263章 花事坊的巧遇 临近殿试前三天,这一日,商雪婳因为涂抹在脸上的姜黄药水用完了,便去了一趟京城花事坊。 这是京城最大的妓院,这里的花事坊大房是叶涟漪的心腹,而叶涟漪也完成了君城琰的部署――将知财网暗插入花事坊。 商雪婳独自行走京城,不可能两耳闭塞,不然任人宰割。 所要探听的知财,各方势力一举一动,哪怕是宫里的消息,都须来花事坊交换。 此刻,正是中午,花事坊静悄悄充满困意,妓院场所都是夜间歌舞升平,白天睡觉。 花事坊大房的庭院内,商雪婳此刻正在和大房交换消息。 “这是姜黄药水。”大房将一个瓷瓶子交给商雪婳。 “这是玄驹大还丹。”大房又给他一个药瓶子。 “我用玄驹丹干嘛?”商雪婳不明白,啼笑皆非拿过瓶子,玄驹就是黑蚂蚁,是男人用来补肾壮杨的。 “中了科举进入翰林院,需要做身体检查的。”大房笑着说,“到时候御医一把脉,你是女儿身便会揭穿,到时候可是欺君杀头之罪呀。” “这么严重啊?”商雪婳一听吓坏了,连忙把玄驹大还丹揣入怀中。 “那这药何时吃呀?” “最好是随身踹一粒,其他的藏好,需要检查身体,或者有男子们的体力比赛之时,服用可令你在一个时辰之内,脉象生猛烈性如男子。” “好的,记住了。” “还有什么日常琐碎需准备的,你想到什么就尽快告知我。” “嗯,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那么多。” 束胸布她准备了,女子中商雪婳个子高挑丰壮,胸部特别丰腴了,定然少不了束胸。 “然后就没什么了。”商雪婳突然压低了些声音,而且面色沉重不少。 “我要的东西,你给我准备好了吗?” 花事坊大房一听这话,还有些顾虑,劝她三思而后行。 “你真打算这么做吗?这可是不成功,便成仁,如若失败,可是要被问斩的。” “无妨,若是此番南暮一党全盘操纵科举舞弊,乌合之众全部进入翰林院,我日后的日子也难过,这样的翰林院进去又有何意义?” 大房点点头,她说的对。 商雪婳坚毅而慷慨,“还不如搏一把,从一开始就斩断源头,也是为这个国家尽一把绵薄之力。” “那好吧!祝你成功。”大房说着,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本袖珍本,放到安卓上。 “你要的南暮派系作弊之人的名单,就藏在里面。” 商雪婳一看愣了愣:《玉蒲团》。 “你给我艳情小说干嘛?” “事关重大。”大房悄声凑近告知商雪婳,“此番南暮派系作弊名单,我也是通过各方知财,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其中有姑娘们的枕边风,有喝醉酒官员吐露的真言。” “为避免事情走漏风声,我将作弊名册,案中嵌入艳情小说中间的椿宫图插页里,你只需从两页图之间提取即可。” 原来如此,商雪婳不禁暗暗点头。 这种袖珍本是近两年流行的艳情小说文本,巴掌大小,方便藏在衣袖里传阅。 “以后你我每次交换知财,包括你妹妹的密信,有必要的,我都嵌入一本言艳情书的春恭插画,方才交于你。” 嗯。商雪婳怀里揣着姜黄水和玄驹丸,无奈这本玉蒲团就只有拿在手上了。 “大房花事。”这时候,樟子门上出现丫鬟剪影,在外禀报,“德穆第一剑萧大人来了,问你帮他打听之人可否有消息。” 大房一听萧贼来了,吓得咽下一口口水。 “他一直在打听你妹妹。”大房低声道。 “他还不死心啊!”商雪婳摇摇头,吐了口气。 大房只得硬着头皮出去迎接,商雪婳也顺便起身告辞。 …… 走过狭窄的门廊时候,拐角处,商雪婳和人撞了一下,袖珍本玉蒲团落到地上。 商雪婳大吃一惊,急忙上前,不料却被那人提前捡到。 一个风流高洁的俊雅公子。 南暮齐冷眼看着掌心中的玉蒲团,封面便令人热血。 南暮齐没说什么,便高高在上的冷着眼把书递给了商雪婳。 他是陪萧慎迹一起前来打听知财的,萧慎迹自地宫丧尸被一锅端那夜之后,一直未曾放弃满天下的寻找商雪霁。 商雪婳也认出了儒林大学士南暮齐,她自然不想和南暮家的人多说什么,道谢之后便匆匆往外走。 “站住。” 却不料被南暮齐叫住了。 “你是科举考试的贡士?”南暮齐居高临下问她。 “正是。”商雪婳低头作答,紧紧捏着玉蒲团。 “既是贡士,不趁最后三天用工,为何流连花事坊,还读淫秽之物?” 南暮齐说着已然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商雪婳。 眼前男子蜡黄的皮色,普通的五官,却有着自成一派风流丰腴的身段,浑身上下散发一种令人心动的气息。 很奇怪,人长的不好看,身子风骨却真比花事坊的花魁还有韵味。 不知怎的,刚才在经过这男子的时候,南暮齐便是心跳漏了半拍,还为自己有居然断臂想法感到吃惊。 而又看这男子长相普通,面色蜡黄,心里顿时万分失望。 再看这男子居然还揣着**,自是对他心生厌恶。 “问你话呢?为何不用功读书?跑来花事坊借阅**?” 南暮齐又重复了一遍。 商雪婳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关你屁事。 “大学士大人,不也在光顾花事坊吗?”商雪婳反问,问得南暮齐倒是愣了一下。 于是商雪婳继续说了。 “呵,在下初来乍到,流连烟花之地,也是想将来多融入京城文士圈,因花事坊是当今京城贵胄公子们,包括翰林院的儒生最爱来玩的地方,不是吗?” 商雪婳故意说得痞气十足,而且吊儿郎当。 “儒林大学士调教有方,让儒林弟子来此夜夜笙歌,以后本公子在喝酒狎妓方面足有不足,还望请教儒林大学时士啊!” “放肆!”南暮齐一张俊脸沉了下来,这黄脸贡生牙尖嘴利的厉害! 南暮齐被呛得无语,颇有些自己打脸的意味。 第264章 科举殿试(1) 这两年翰林院按照父亲的意志,弄得乌烟瘴气,庸才辈出,他这个大学士也是功不可没。 眼前这个黄皮肤的贡士,说的没错。 商雪婳说完此番话,礼貌的一拱手,一溜烟跑掉了,她可不想多逗留,万一南暮齐把玉蒲团给没收了,她后天科举之后所要上演的好戏就无法展开了。 南暮齐杵立在原地,久久盯着商雪婳溜走的背影,那背影甚是好看,令人挪不开眼睛,但那黄皮肤书生,又着实长的难看。 “你在瞧什么呢?”而这时候,一个高瘦的酒紫色身影闪了出来,那人秀气的叶眉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眼角上挑,风情撩人。 萧慎迹一脸失望,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商雪霁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和君城琰私奔,气得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一定要找到她天涯海角,杀了君城琰那臭小子,把雪霁娘子留在身边。 …… “没什么,我们走吧!”南暮齐回神,两人往外走,却是一个谄媚的老鸨迎上前来,笑道。 “两位大人,锦妍姑娘已梳妆打扮完毕,二位不知有否雅兴一睹景锦妍姑娘芳容呀?” 锦妍姑娘是花事坊头牌花魁,曲艺舞姿一流,花容月貌,卖艺不卖身,听她唱舞一曲已经炒到了万金,多少风流名士前仆后继。 “没兴趣。” “没兴趣。” 却是同时两声,老鸨都意外了一下,这二位位高权重的极权极权大人物,竟然异口同声的拒绝了。 这二人此刻各付心事。 萧慎迹心里对商雪霁是又爱又恨。 而南暮齐心里,自从太子妃甄选见到了商雪婳,便有了天下皆黯然失色的感觉。 那什么锦妍姑娘姿容算个什么?在他心里世间无人比得已故太子妃,商雪婳的美人间罕见,那是一种自云端洞开的绝艳之光。 南暮齐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怀揣着一幅商雪婳的仕女图。 …… 癸卯年六月初六,一年一度的科举殿试正式开始。 殿试与乡试,会试,贡试截然不同,不同之处也并非在于殿试是在皇上的勤政殿前大广场举行。 乡试,会试和贡试,考生都是一人一个单间,而此刻在守卫森严,气势恢宏的勤政殿外考场,光是皇宫禁军便出调了几百人维护考场秩序,来自全国各地的二百贡士,整整齐齐的案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真刀真枪的官兵面前,自然不会有人夹带小抄作弊。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番南暮派系的作弊方法,则是―― “殿试开始!请诸子入场。” 内务府一声传唤,原本呆在大殿门口的二百位贡士鱼贯而入。 商雪婳瞧了瞧殿前,监管来的人还不少呢。 自然有翰林院十二院士。 自然少不了儒林大学士南暮齐。 南暮齐第一眼便看见了她,昨日花事坊呛得他体无完肤之贡生。 辰时的阳光笼罩之下,似乎为白衣飘飘,头戴儒冠帽的商雪婳度上一层朦胧的圣光,身姿完美如谪仙,人长得却着实不好看。 “他就是商邵杰。”南暮齐身旁一心腹察言观色。 商邵杰?海津商家的人? 南暮齐有些惊骇,但他沉稳老练,问话也问得不动声色。 “这书生和已故太子妃商雪婳是何亲戚关系?” “远房堂哥。”心腹答到,“去老家调查过,确有此人,前年中的乡会二试,上月在海津中了贡士,以海津一甲之名,入京科举殿试。” 南暮齐于是没在说什么了。 而这时候,礼部侍郎上前来,四顾无人,便对南暮齐禀报。 “左边第一排第三,第二排,第四……” “这二十人均是宰相大人安排的,宰相那边请大学时务必确保他们能够顺利通过殿试,入住翰林院。” “都是些狗屁膏药,你让本官怎么通过,试题卷子到时候可是要给皇上过目的。” 对于父亲的野心,南暮齐有时候也很烦。 “这个大学士大可放心。”礼部侍郎眉花眼笑的,“那些内定书生的卷子若呈到皇上面前,皇上定然会拍手称好。” 南暮齐鼻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重气,看着整个广场上已经开始答题的考生了,一个个从容落笔,至始至终,在禁军的严厉看管之下,无人夹带小抄,也无人撩起袍子偷偷看大腿,现场作弊是绝对没有的。 时间到了午时,整整两个时辰的殿试终于考完了,贡士们一一交卷,南暮齐一直伫立在大殿外,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商雪婳身上。 “其貌不扬的商邵杰,你究竟携带着什么让本官知道的秘密?” 南暮齐本能的感觉到这个商邵杰有些问题,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他早就听大妹南暮霜说过,商雪婳死的第二天,这个商邵杰就出现了,说是一直打扫常驻那幢别馆的远房堂亲戚,也说得通的。 “殿试结束,接下来三天。”内务府开始下发通告,“请各位贡士回到下榻之处,等待张榜公布。” 又交代完诸多事宜,商雪婳随着一同考试的二百位考生鱼贯离开皇宫。 南暮齐心里诸多疑惑,也没再多想,而是随着宫内太监走进了勤政殿。 一年一度的科举阅卷正式展开,他务必确保父亲交代的那二十位位贡士能够顺利考上进士。 其中一人是慕布政司的女婿,御明熙。 南暮齐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这样他在翰林院的地位才算稳固,天下四方诸子对他的质疑才会逐渐销声匿迹。 …… 入夜,临近子时了,皇宫勤政殿。 宣宗皇帝还在亲自批阅今年科举考试的策论。 自地宫丧尸被全线剿灭,宣宗皇帝又退后了一步,手里没了铠甲老尸,受制约南暮光海和萧慎迹,对于今年鼠辈横行的科举,宣宗皇帝任由太子和南暮光海屡屡争执。 只有太子殿下在科举问题上寸步不让。 已过子时,太监们又为皇上换了几盏灯。 “皇上需要用夜膳吗?” “不需。”宣宗皇帝扶了扶鼻梁上的西洋眼镜,继续批阅试卷。 第265章 科举殿试(2) 今年殿试的策论题目是安国全军之道,以君政军三个方面,乃阐述天下局势,治国之道。 在众多赞扬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策论中,宣宗皇帝昏昏欲睡,而且皇帝自己都有些自省。 “难道自秦隐峰离开之后,儒林之魂也跟着离开了吗?” 却是突然而然,一篇策论,如天外飞星一般,瞬间照亮了他的眼。 这策论出自一位名叫商邵杰的贡生,他以经济问题入手,展开策题。 “国家岁入,常年不过十二万石。若值凶年,输于京江者每不过数万石,国之经费将焉出矣,一结所收之当国用者,极不过十五斗。而方其敛之于民间也,以如斛之斗,敛三十四斗,解之以京斗,则小不下四十五斗。是又民输三而公受其一也。上而削国,下而剥民,于其中央所肥者,贪官猾吏。” “原定马兵一百二十名,炮兵一百二十名,皆属虚数。民户原籍七千户,频值荒歉,皆四散谋食,今不过三千户,兵亦在内。现镜城镇按抚使岗公照西法练兵五百名,以三百名驻镜城,以二百名分布十邑。” 署名商邵杰的贡士,用犀利的笔墨将时政利弊一一列举,令宣宗皇帝感受到了久违的,笔杆子的力量――于寂静无声中的的振聋发聩。 这一夜,宣宗皇帝独自在大殿上,来回踱步了一夜,陷入了深深的内心自我斗争。 …… 三天之后。 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结果出炉,振奋人心的金榜题名即将面对天下公布。 来自全国各地的二百贡士,此刻全部聚集在翰林院门口,有欢呼雀跃的,也有唉声叹气的。 商雪婳也在其中,和几个海津同乡贡生们站在一块儿,没上前去凑热闹。 “哈哈哈哈,我中了进士!”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我爹说了,如果我中了进士,就赏我两个美妾!” 粗鄙的谈吐,他们寻声望去。 一群非常浮夸低俗的纨绔子弟在那抱团狂欢,而旁边的一些外郡贡士则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怎么可能会落榜啊?” “喂,商邵杰,你怎么看这事儿?” 一个海津贡士,轻声询问商雪婳。 商雪婳毫不畏惧的告知,“那十几个中了二甲进士的,都是咱们只手遮天的南暮宰相,徇私舞弊送进去的。” “这天下乌鸦真是黑啊!”贡士们纷纷摇头,“想当初秦棣担任大学士的时候,翰林院是什么样的气候,天下儒林清正廉白,儒道磊落行天下,而现在……唉,回老家到学堂教书去喽。” “这事情还没下定论呢。”商雪婳很沉稳,宽慰的周遭几位同乡贡生,“放心吧!这些人爬的越高,摔的越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得给我吐出来。” 商雪婳说的很有信心,其他人看着他,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但商雪婳天生有一种能让人安定的魅力。 “状元!状元郎是海津商邵杰!” 有人高声念出来,立马就有人跟着喊,“商邵杰,谁是商邵杰?” “就是他!那个脸色蜡黄的!” 商雪婳:“……”(内心痛苦啊,本小姐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本小姐可是恃靓行凶的。) 贡士们齐刷刷的看向了商雪婳,虽然人长的不太好看,但确实是今年的状元呀。 “啪啪啪啪……”现场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那些个中了科举进士的纨绔子弟没一个鼓掌的。 “榜眼:海津,御明熙!” 榜眼的名字也被念出来了,而这一刻,除了商雪婳本人,周围的几个海津贡士集体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他御明熙怎么可能中榜眼?他那个水平,贡试都是掉尾巴走后门!” “对呀,而且他不是中了鼠疫在家养病吗?他有参加殿试吗?我们当天可没注意到他来了!” “这后门走的可真顺溜,慕布政司和南暮光海可真是蛇鼠一窝!” 海津贡士们的愤怒被一个中了进士的纨绔子弟也听到了,一个圆白胖的进士立即转身指着他们这边。 “说谁走后门了,咱们都是凭本事中的,你自己名落孙山,自己臭没本事!” 这边,海津贡士们也不甘示弱,立即指着骂。 “拉倒吧!不过就是凭你爹徇私枉法,你有什么本事?喝花酒嫖妓女的本事吗?” “可恶,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两边都快打起来了,一时间场面乱了套,商雪婳和另几个海津贡士立即阻止愤怒的同乡。 “犯不着现在惹事。”商雪婳拦住他,低声说,“我都跟你说了,他们猖狂不了几天的,你还不信我吗?” “哟哟哟,落榜了,还这么大的火气呀。” 这时候,御明熙很意外趾高气扬的声音出现了。 众人四散开来,让出一条道,商雪婳瞧见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摇着折扇的御明熙,意气风发走到了人群中央。 鼠疫的病基本痊愈了,对他来说,就算还有一些咳嗽,传染几个人也无所谓。 尤其是商邵杰。 御明熙得意的摇头晃脑,“有什么好闹的,商邵杰,你我夺得探花榜眼,科举三甲包办前二,可是我已经争光的事,同乡们应该怪我感到高兴啊!” “大言不惭!你是怎么当上榜眼的你心里有数。”海津贡士们纷纷怒道。 “御明熙,和你这种人一起夺得三甲,我只觉得丢脸。” 商雪婳说的尖酸刻薄,“还有,你可不是我们海津人,你是哪里来的你自个儿心理清楚,别糟蹋我们海津的名声。” “哼,我才不在乎呢,谁稀罕海津这破地儿,中了榜眼,我以后就是京城人了。” 御明熙又上头上脸了,这金榜题名已经是白纸黑字的事情,三日后良辰吉日,便会在大殿上接受皇上的册封。 他商邵杰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他这一局都是搬不回来的了。 “哈哈哈哈……”,“我们走,咱们都别理这些落地秀才,再回去苦读一年吧!” 那群中了进士的纨绔子弟,簇拥着新晋榜眼御明熙,一行人浩浩当当而去。 “商邵杰,大事已去。”乌合之众走远,一个外郡贡士摇摇头,看着你远去的那群纨绔子弟。 第266章 揭发作弊(1) “三日后你就算在大殿上参奏一本也没用,你一个人孤掌难鸣,南暮老贼只手遮天,在这个腐败横行的国家,你就算是状元郎,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除去前三甲,剩下的十七名进士,几乎都是那一群纨绔子弟。 外加一个御明熙。 “大家稍安勿躁,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去反抗一次,早知道会不会改变结果。” 商雪婳说得凛然。 “如果连这个都改变不了的话,那这个状元郎我不当也罢,这个翰林院我不进也罢。” …… 三日之后,辰时吉日。 在宣宗皇帝忙完今天的早朝政事之后,迎来了今年科举三甲的册封仪式。 宣和殿上。 内务大太监高声喧道。 “请科举三甲,榜眼,状元,探花郎如殿内,接受陛下的赏赐。” 御明熙,商邵杰,还有探花,此刻站在殿外,然后一步步的缓步前行,走到殿中。 商雪婳一步步走前,百感交集。 五月初五,她以准太子妃身份来到这里,接受册封。 六月初九,她女扮男装,以新的身份――商邵杰来到这里,同样是接受册封,是状元郎的册封。 她一步步走向那龙脉所在地,两侧的文武百官都齐齐看向她。 文官中,矗立的在左边第一位,身材高大矍铄,面色阴郁的白胡子老者,便是南暮光海。 武将之中,一位同样矫健魁梧的老者,威武堂堂,是聂老将军。 商雪婳此刻依据朝堂排名,已大致认清了每一个人。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的美男子――儒林大学是南暮齐,她是知道的。 那个穿着衣品武官朝服,勾勒眼线,雌雄莫辨的妖孽美男,便是德穆第一剑萧慎迹。 太子呢,没看到?商雪婳搜索了一圈都没见着。 而整个都堂上的人,也都看着今年的状元郎商邵杰,这个身段风姿绰约,却生着一张蜡黄平庸脸的男子。 商雪婳,御明熙和探花,三人齐齐跪下,开始三叩首参拜皇帝。 宣宗皇帝仪态威严的坐在龙椅上,和曾经看起来一样,面容慈蔼下是掩藏的深不可测的复杂。 礼部尚书宣读了册封文书,然后便是一系列的封赏。 “聘一甲状元商邵杰为翰林院编撰,从五品。” “聘二甲榜眼御明熙为翰林院编员,从九品。” 御明熙心里美滋滋啊,南暮霜便是翰林院侍书女官,他终于可以实现儿时理想,和南暮霜仙女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了。 霜儿!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却是商邵杰突然间的话音,打断了他的黄粱美梦。 “微臣领旨谢恩,但微臣有一事需启奏皇上。” 商雪婳此刻跪地拱手,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一时激起千层浪,在全场引发轩然大波。 “那便是,本次科举考试,存在徇私舞弊,内外勾结,从二甲榜眼御明熙开始,连同今年高中的十五名进士,皆是作弊上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宣宗皇帝听闻此话迟疑片刻,接着怒不可遏,而南暮派系的官员尤其是礼部尚书,也是先声夺人反驳怒斥商雪婳。 南暮光海在一片喧哗中稳如泰山,聂老将亦然。 礼部尚书色厉内荏,“大胆状元,竟敢污蔑当朝科举制度,此等对朝廷,对国家毫无半点尊崇敬畏知心之儒生,凭空扰乱朝纲,恳请皇上立马降罪。” 礼部尚书此言一出,立即引发群臣附和,南暮派系官员几乎揭竿而起,纷纷声讨商邵杰。 朝堂上无形的硝烟四起,却只有南暮光海蔚然而立。 他右边与他并列第一位的聂老将军,只是用极为复杂的眼光看了南暮老贼一眼。 而他的第一同盟萧慎迹也是按兵不动,对翰林院向来不大关心的德穆第一剑,只是泛起一双冷冷的紫色桃花眼,看上起了内讧的状元和榜眼。 御明熙狗急跳墙了,“商邵杰,你血口喷人!你我向来不和众人皆知,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求皇上明鉴。”御明熙脸色苍白的伏在地上磕头,“微臣的科举成绩属实,绝无作弊之说,十年寒窗苦读才得今朝,岂容他人诬陷!” 御明熙说着还挤出了委屈的眼泪。 礼部尚书,立即见缝插针地开口,“确实如此,皇上理应问责,状元商绍杰,如此欺君罔上,第一天就栽脏他人制造矛盾,理应问责。” 一时间,南暮派系的官员们,在朝堂上咄咄逼人,要求严惩状元郎商雪婳。 御明熙和作弊产生的十五位近进士,都是跟他们产生了极为复杂的利益链条,一旦事情败露,有多严重的后果,他们都知道。 而此刻的商雪婳则是不卑不亢,一双大眼睛带着诚挚和渴望,看着端坐龙椅上的皇帝。 这人曾经听信一个中原大陆的江湖术士张仙儿的谗言,用了某些诡异的邪术,把战死的爹爹和海津义军变成丧尸。 这人将一个不知是不是失踪哥哥的士兵变成会咬人的铠甲武士。 至此之后,此事被南暮光海得知,被拿捏住了把柄。 一个月前,妹妹和祁王殿下将他的试炼之地一锅端,剿灭了所有恶鬼。 而眼前的这位皇帝,对海津商家始终存在着愧疚。 商邵杰坦诚的注视,令皇帝有所动容,他对这双眼睛莫名的非常熟悉,虽然面容不像,但这双眼睛的宝光璀璨,何以故太子妃商雪婳何其相似,甚至可以依稀看到商文禄兄弟的影子。 “状元郎商邵杰,以检举此次科举考试存在舞弊,可有证据?” 宣宗皇帝开口了,此言一出,南暮派系官员立即深感不安,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商邵杰可有掌握他们舞弊的证据。 “状元郎你可是大放厥词,本场科举殿试,京城禁军五百人监督考试,翰林院,国子监,大理石均有来人,未曾发现任何一人作弊。” 礼部尚书又出面了,一番斥责商雪婳之后,拱手禀告皇帝。 “皇上明鉴,内务府有详细笔录,未曾发现有一人携带小抄,禁军统领也对每一位考生的做过搜身,查看手臂腿上可否写字,可以确凿,本次科举殿试,不曾有一人作弊。” 第267章 揭发作弊(2) 一时间,群臣附和,闹哄哄的,而只有南暮光海,聂老将军,萧慎迹这三个位高权重人物,默不作声。 礼部尚书此刻还是四平八稳的,考场上无一人携带小抄作弊,那是因为,此番南部派系的作弊手法,是用了枪手替考。 枪手拿着纨绔子弟的手牌进入考场,当然,前后左右的门路都是打通了的。 御明熙的替考枪手,便是京城一个落地举人,得到了巨额好处,便铤而走险,替海津慕布政司的女婿替考。 “商卿,你都听见了吗?”宣宗皇帝柔声询问商雪婳,“有各部笔录记载,当天无人作弊,你可有实实证据,证明榜眼和其他人徇私舞弊,若是没有的话,等待你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宣宗皇帝对商家的人颇有些怜惜,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对不起当年的好兄弟商文禄。 而如今,商文禄的一双女儿,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他也很揪心。 而如今好不容易海津商家出了个状元郎,虽说是远房堂亲,他自然是有心保全的。 “微臣胆敢冒死禀奏,自然是有确凿证据的。” 都堂之上商雪婳,一言九鼎的言说,把矛头转向了御明熙。 “那敢问榜眼,本次殿试策论的题目是什么?” “自是安国全军之道。”御明熙自然早有准备,得意的挑眉回答。 “那请问榜眼,你又是怎么回答的?”商雪婳咄咄逼人。 “这……”御明熙脑子转得飞快,立即开始背诵枪手为他写的策论。 “兵法开篇有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臣以为安国定邦……” 御明熙一口气背完,滴水不漏,物自得意。 商邵杰,唉,可惜啊可惜,你以为这就让我措手不及?这就是你说我作弊的证据。 哈哈哈哈……御明熙心里一连串的冷笑,可惜啊,我早听从了岳父大人那只老狐狸的忠告,将策论背了下来,这下你可没证据了吧? 都堂之上也响起了一派轻松的声音,以礼部尚书为首的南暮派系众多官员,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看着今年的状元郎。 黔驴技穷吧!没辙了,小小一个少年郎,敢和南暮宰相斗,敢一种入朝为官几十年的老臣斗法,真可谓以卵击石。 这下好了,诬陷朝廷重臣,祸乱朝季超纲,理应问斩。 御明熙想的更加美好,商邵杰必死无疑,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他便填补空缺成了状元郎,他躺着连毛笔都没摸一下,便天上掉下个状元郎。 成为状元,便更有了接近霜儿的资本。 霜儿……脑海里浮现出记忆中那张美如月光的容颜,御明熙自我感动,都快热泪盈眶了。 “启奏皇上,榜眼作弊实属无稽之谈,现在事情水落石出,请陛下降罪于状元郎。” 礼部尚书趁机奏请。 “请皇上降罪状元郎!”一种南暮派系官员纷纷伏地磕头,而萧慎迹和都堂权势人物依旧稳如泰山。 “翰林院如林大学士,你怎么看?”宣宗皇帝此刻把这个问题扔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南暮齐。 南暮齐出列,举起笏板发言。 “回皇上,臣以为,当今无论是翰林院还是都堂,最为看重的便是臣子们的团结,状元郎入士第一天愿如此无礼不敬,诬陷榜眼,理应问责。” “唉。”宣宗皇帝叹息了一声,“商卿,你都听见了?” 如此一边倒的局面,宣宗皇帝也找不出能替他说话的理由。 而这时,却是商雪婳从容不迫,拱手朗声说道,“启奏陛下,榜眼口口声声说他到了考场参与策论,何不如……” 却在这时,一个极为低沉魅惑的声音,似从天而降的大音靡靡,出现在都堂之上,掷地有声。 “何不如呈上文房四宝,让榜眼将三天前的策论答题,再写一遍,状元郎说的便是这个,对吗?” 音如古琴,优雅低沉,空灵洁净。 都堂之上,顿时一阵骚动。 “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来了……”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而这时候,太子君宴词已然走进了大殿。 商雪婳不知为何,心跳骤然加快,她连忙回头,那人正矗立在辰时的光芒中。 男子气质温润如玉石,高山松雪眷然流淌之美,流转着最为华美的光彩,又如皑皑白雪,高洁风雅,傲然出尘。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 他步履雍容而来。 当他走过商雪婳的时候,少女前所未有的心神大乱了一下,复有立即平静自己。 这…… 这是曾经差点与她结为伉俪的太子…… 后来她失了贞洁,便再也配不上他了。 想到这里,少女心口泛酸…… “参见太子殿下。”她随着众人给太子行礼。 君宴词一双睡凤眼凌厉的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到的御明熙身上,眸色顿时暗沉阴郁。 是个人都可以在御明熙身上,看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内在。 “立即拿来文房四宝!”太子一声喝令,不怒自威,大太监立马呈上纸墨笔砚,宣宗皇帝深沉看着突然前来的儿子。 南暮老贼同样深沉如夜,君宴词这些时日都不见了踪迹,便是在等待今日的厚积薄发。 “榜眼,请将前日策略再写一遍。” 文房四宝已然端到御明熙鼻子底下,御明熙此刻吓个半死,但还是色厉内荏的拿起了毛笔,蘸上墨水,开始行文,因为是死记硬背的,不一会儿便把全篇都写了出来。 等到御明熙写完,大太监立即将御明熙写的策论,第一时间交给了太子。 君宴词接过,一字一句的查看。 龙椅上的宣宗皇帝,看着久未路面的东宫太子,自己的儿子突然来到都堂之上,而且还是帮助状元郎商邵杰的,唇角掀起暧昧不明的微笑。 而此刻,南暮派系的官员们则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事关重大,太子可不是商邵杰,可以随便起哄的。 于是以礼部尚书为首,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的宰相南暮光海,期待宰相大人能够出面。 第268章 翰林院学府生活开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南暮光海走上前一步,将笏板往前一举,朗声询问太子。 “榜眼已将当日策文又写了一遍,不知太子可否看出漏洞之处?” 御明熙虽然心虚,但看见太子拿着他的策论,心里还是稳的,因为这三天他背了几十遍,料想自己一个字都没出错,太子是不会拿出什么把柄的。 一片安静之中,太子出声了。 俊美男子丰神俊秀的眸子,冷冷看向御明熙。 “榜眼,你觉得我让你写一遍,是为了抓你字里行间的过错吗?你错了!” 御明熙陡然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瞬间凉意爬上后背。 同样脚下发冷的还有礼部尚书。 因为―― 始料未及的反转,开始了! 君宴词大喝一声,气贯长虹,“来人,将三天之前,科举考试的榜眼策论拿上来,现场对比字迹!” 比对字迹? 上当了,上当了! 终于到了,此刻,都腾之上,所有的南暮派系官员,各自叫苦不迭。 “将他们十五人全部押入刑部大牢,此乃科举作弊大案,一个都不能放过。” 怦! 仿佛天打雷劈,十五个纨绔子弟集体嚎叫连天,哭爹告娘,没想到作弊还不到三天,就全被查出来了。 这下好了,不仅他们要接受严刑拷打,连累他们老子的乌纱帽也不不保了。 …… 朝堂之上,皇帝和太子把所有事务都分配殆尽,不给翰林院一点脸面,翰林院大学士南暮齐此刻万般懊恼。 “稍安勿躁。”他老子南暮光海在前面撇了他一眼,示意她他安静。 “商卿,此番你举报有功,朕应论功行赏,不知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宣宗皇帝今天甚是高兴,表功商雪婳。 “臣只愿还翰林院一片清静,毕竟这是微臣从小到大梦想之地,绝不想有半点污秽玷污这圣洁场所。” 商雪婳进一步提出要求,“微臣恳请陛下在翰林院恢复荒废已久的半年制考核制度,对儒生们的进行定春秋两季考核,不合格的一律逐出翰林院。” “这个自然准奏。”宣宗皇帝对这个要求尤为的心暖,立即答应了。 南暮光海和南暮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南暮齐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商雪婳两眼。 “商卿,那朕也祝你,即将到来的翰林院生活愉快,将来会获得更大的造诣。” “谢皇上。” 商雪婳伏地谢恩,然后,少女起身,微微抬眼,看向前方的太子殿下。 君宴词侧颜完美流畅,风流儒雅,气度高华。卓绝身姿青山雾色似笼罩着一层春阳,纤尘不染的高洁,超脱俗世蓬莱仙客。 商雪婳一阵微微心动和恍惚,又夹杂着莫名的遗憾和伤感。 而这时候皇帝陛下已退朝,臣子们纷纷往外走。 君宴词没有留意商雪婳,或者商雪婳以面黄肌瘦的商邵杰面目示人,本身太不起眼了,下朝之后,君宴词满腹心事步履极快地离开了大殿。 商雪婳见他离开,油然失落。 我在想什么呢?……商雪婳此刻自己都有些觉得好笑,难不成曾经差一点就当上太子妃,对错过的夫君就这般留意吗? 不,其实她更加渴望想知找到的,是另一个人。 但那个男人又是谁呢?此番进京,这也是他一直在查找的事情――那个要了她清白的男人到底在哪? 商雪婳缓缓收回神,拜别皇上后起身往外走,却不了回神之际,才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眼神飞刀。 “!” 商雪婳吓了一大跳,这些个自然都是南暮派系的官员,可能没有参与此番科举作弊事件,但内心效忠于南暮宰相。 对于这个头天上都堂,便让他们损兵折将几十人,牵连上百人的商邵杰,此刻,这些老臣们,一个个恨死了。 商雪婳不敢逗留久了,走出都堂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 又过了三天,今天早上天气晴朗,背着一个大包裹,商雪婳独自一人来到了翰林院。 心里一阵激动啊!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即将实现了,入住国家最高学府。 这里有市面上买不到的经书典籍,这里有整个国家最好的老师,国之最高学府,也容纳着莘莘学子们的热血青春。 “呵呵呵,欢迎状元郎啊!”进入园林,有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型欢迎仪式。 他是状元郎,是翰林院的学生,同样她作为翰林院编撰,也是个七品芝麻官。 几位老儒,大儒,还有一些年长的学哥儿前来迎接她。 而她身后,也陆续走进来今年的新新晋经进士们。 “还多亏了你了,商邵杰,你还真有本事啊!” 有本来落选的贡士,后来因作弊的人被抓,沉冤召雪,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进士,这会儿他们都全部围上了商雪婳,对她万分感谢。 “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得打道回府回去复读了。” “而且这帮贪官污吏在,就算明年复读,可能也会遭受这般不公。” “还好有你这般正义之人,商邵杰,咱们还真对你另眼相看啊!” 有一起的海津贡士更是揽住她的肩膀,“御明熙那臭名昭着的蠹虫,终于不用玷污翰林院呢。” 大家都很开心,久违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这般说别人是否也太得意忘形了,你们这些年轻儒生!” 而这时候来了不速之客,一看就是往届的老儒们,而且看样子,也都是些京圈富贵公子,料想也是前去年作弊的漏网之鱼。 有人立刻附在商雪婳耳边悄声说。 “去年状元,萧慎迹的侄儿萧逸枫,他是西苑老论们的带头人。” 商雪婳恍然大悟,丁酉士祸第二年是科举的黑暗年,前三甲和十五进士几乎有南暮派系包办。 萧慎迹的侄儿成为了去年的状元郎。 “你就是商邵杰?” 被簇拥的正中之人说话挑衅,唇红齿白,脸很瘦,也是一双细长凤眼,算得上俊美公子,不过比他叔叔萧慎迹还是差的太远。 “正是在下。” “那就是他了。”白面瘦脸公子拿着扇子指着商雪婳,然后回头对另外几个京圈贵公子说。 “原本你们的表弟堂哥们,今年可以一起进来的,却都被这黄脸书生给搞砸了。” 第269章 商邵杰,随我去检查身体 立即有进士反驳,“说什么呢?他们自己作弊被抓现了原形,只怪他们没本事找好替考。” 新晋进士们的反唇相讥惹恼了这些西苑老论们。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们这些外地的地皮子都没踩热,拽什么呢?”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唉,大家别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商雪婳连忙劝道。 “吵什么吵呢?”却是一声威严有力的喝斥声响起,一阵气场强大的压力隐隐来袭。 商雪婳看见,翰林院最大的官,翰林院儒林大学士南暮齐,被几个老儒簇拥着来到这里。 “南暮大人,你来的正好。”萧逸枫立即开始恶人先告状,“这些个新晋进士,还有状元郎又在那挑事儿。” “谁挑事谁肚里知道。” 又是一阵吵闹,商雪婳看了一下南暮齐,男人没有看她,但商雪婳隐约觉得他在注意她。 “都不要闹了,你们各自的寝屋已经分了下来。” 南暮齐旁边的一个老儒斥责他们,“还不都去看看把各自的行李安顿好,在这闹个啥?” 然后这一群挑事儿的京圈贵公子,才不情不愿的散了开。 商雪婳和新晋进士们也去往了寝屋,公式栏上张贴着分配名单,商雪婳还没凑近去看呢,前面便有京圈贵公子闹了起来。 那西苑老论大声抗议,“我不要跟商邵杰一个屋。” “是何缘由?”管宿的老儒立即问他。 “你瞧他的脸色那么难看,莫不是有什么肝病?你让他跟我同一屋,我怕他会传染我啊!” 此言一出,还真是打的商雪婳猝不及防,自从女扮男装改了身份,为了掩盖他她那张绝色美貌的脸,她不得不在脸上涂一层易容的姜黄水,不料却屡屡被人拿来说事儿。 确实这样一说,似乎提醒了也来到这边的南暮齐。 若是商邵杰有个什么肝病肺痨的,还真有借口,把他逐出翰林院呢。 而此刻京圈贵公子们似乎也抓住了机会,起哄越来越大。 “反正我不跟他一屋,看着他那张蜡黄的脸就难受。” “我也不要被他传染了,怎么办?” “让他搬出翰林院吧!” “那就让状元郎,和我们一个屋吧?”有新晋进士们还算大义,自告分勇,“我们都是男子汉,不怕什么肝病,可不比有些女娘们,成天怕这怕那的。” “嘿,说谁是女娘们呐?”又开始火药味十足了。 “寝屋分管,其实你们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南暮齐威严的怒斥道。 寝屋分管向来都是把关系不大好的装在一起,这样一来,第一,方便各自监管,相互揭发举报。 第二,也为了防患思想立场上一致的儒生,会在半夜偷偷读和学习一些言论反动的书籍。 新晋进士们这下都不说话了,各自肚里明白。 “商邵杰,你立即跟我走一趟。”南暮齐靠近的商雪婳,凤眸里躲躲逼人,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商雪婳只得硬着头皮恭敬问道,“不知大学士有何吩咐?” “所以我去一趟太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 头一遭,商雪婳有些心虚,虽然她随身带有一颗――叶涟漪的心腹,京城花事坊大房给的玄驹丹,一味增强体力的药丸。 但那东西有没有用,她还真不知道,待会儿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 于是商雪婳只得跟着南暮齐,去了太医院。 几位御医见到翰林院大学士来了,过来作揖。 “给他把把脉。”南暮齐对御医道。 商雪婳在来的路上,已经偷偷服用了玄驹丸,自己都觉得自己血脉喷张,心跳厚重,强健有力。 唉,这玩意儿可真有用,她现在浑身有劲,真想一鼓作气跳到横梁上去。 商雪婳坐下,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御医开始为他把脉。 “咚咚!咚咚!” 御医吓了一大跳,这强壮威猛的脉搏跳动,简直可以直接加入金吾卫了。 “咦,好奇怪……”御医似乎摸到了脉象上的什么! “嗖。”商邵杰飞快地抽回了手。 御医“……”(状元郎的三阴之脉怎会盛浮……肯定是我弄错了。) 南暮齐瞧着这个商邵杰,一直没有挪眼睛,真的越看越奇怪,而且心里,隐隐涌现出一种不可描摹的情愫。 连南暮齐自己都搞不清楚,他为何如此在意这个长的有点丑的商邵杰? 只是因为,他的背影身段,和他死去的大表妹,已故太子妃商雪婳很像? 御医把脉完毕,起身恭敬地走到翰林院大学士面前。 “回大学士,状元郎身体强壮健康,并无顽固之疾。” “那他肝上没问题?”南暮齐还有些顾虑,“怎会如此面黄?” 商雪婳这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发声了。 “呃,回大学士。”商雪婳恭敬作揖,“微臣自幼皮相如此,祖上都是黄皮,经已查明,微臣并无恙疾,还请大学士包容。” 南暮齐不苟言笑,习惯性的沉重的呼出一口气,的确也通过御医验明身体健康,也确实没什么把柄可抓了。 于是商雪婳跟着南暮齐,往回走了,一路上气氛都很尬。 “你还在看那些秽书?”走到荷花池的时候,冷不防的,走在前面的南暮齐突然问商雪婳,少女愣了一下。 商雪婳在她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该死的,这人干嘛老揪着这问题不放? “微臣觉得,存在即合理。”商雪婳瞧着松山书院雅致的莲花池,道。 “中原大陆前朝的风情话本,风情卷,乃人之七情六欲体现,儒子作为进步文人更应坦然直视,反倒是压抑甚多,于身于心都不好。” “不一定,看了风情读物便会走邪路,现在经常光顾花事坊的儒子,有几个读过风情卷?” “而花事坊内夜夜喝花酒的,多有都堂上满口礼义廉耻的老臣啊。” 南暮齐:“……” 商雪婳一番话,极大的触动了南暮齐,他没想到这个面黄肌瘦的书生,能够说出如此彻底的见解。 这或许也是真性情之人和假道学之间的区别吧! 第270章 澡堂里相遇(1) 南暮齐不禁以审视目光看向商雪婳,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让商雪婳感到不安,生怕被他瞧出破绽。 而且,商雪婳也敏感的觉得,她头顶上的那两道目光,似乎又有某些温柔的意味。 还好,南暮齐很快收回了目光,内心城府颇深的人,自然不会流露出任何让对方猜到的情绪。 走回翰林院松山书院,而这时候,儒子们还没散去,见到他俩回来,萧逸枫带领西院老论们纷纷围了上去叫嚣,“大学士,他是不是有病啊?我就说他有病嘛……” “住口。”南暮齐吐字如冰,以及其威严的震慑力呵斥西院老儒们,萧逸枫惊了一下。 “状元郎身体健康,无疾。”南暮齐威严的话音,让在场静若寒蝉。 商雪婳拱手开口了。 “南暮大人,他们既然不想跟我一处,那我也不勉强,到时候日日起纷争吵闹,破坏院内清静不说,也会惊扰大学士。” 商雪婳很会变通,上前袖子一甩,负气道,“认为我有病的,始终认为我有病,请大学士令寻一空屋让我居住,避免不必要的纷争。” “也罢。”南暮齐倒是在这件事上不必为难,低头俯视商雪婳,低声道。 “你既然是翰林院编撰,自与他人不同,今日起你便去藏书阁后面的编撰庐屋居住,那里有两三位编撰生,自会引导你诸事。” “谢大学士。” 西院老儒们:“!” 连萧逸枫都有些不解,南暮齐大学士,似乎对这个头天就搅事儿了商邵杰太好了些吧,他可是整垮了我们好些人的罪魁祸首啊。 但这无疑是令四方皆大欢喜的结果,西苑老论们不必和这些新晋的东苑进士呆在同一屋檐下。 而编撰卢庐屋人少,也有利于商雪婳隐藏自己女儿身。 …… 用了一下午时间,熟悉了书院,商雪婳和东苑的新晋进士们一一道别,背着包袱,去往了编撰卢屋。 “哇……”商雪婳好喜欢眼前的景致了,一大片的青翠竹林,晚风吹过湘妃竹发出沙沙声响,颇有如是我闻的禅境。 石板路曲径通幽,几间茅舍隐匿其中,青石板路弯弯绕绕上坡去,不远处便是翰林院藏书阁。 “哎呦!呵呵,这不是今年的状元郎吗?” 这编撰庐屋只有两位老儒,都过了三十岁,留着胡子,见到她来,万分热情。 “今年状元郎不简单呀,一人便在朝堂之上斗翻群臣,牵出株连上百人的惊天作弊大案,都堂之上,好久没有这般刚正风气了。” 听闻两位老儒均是风高亮洁之人,商雪婳就放心了。 “也并非我一人之功劳。”商雪婳上前拱手作揖,“还亏了太子殿下帮了我大忙,不然众口厥词针对我一人,可能我还没胜算呢。” “唉,也是。”两位老儒招呼商雪婳坐到门前门廊下,三人相谈盛欢。 “太子本是高洁风雅之人,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为了肃清翰林院这些年来不正之风。” “可巧啊!状元郎,说不定在这无人问津的编撰茅庐,你可还会遇上太子殿下呢。” “啊,真的吗。”商雪婳不知怎的心跳过快,万分意外太子殿下居然有可能来到这里。 “状元郎,你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奏请当今陛下,在翰林院谋了个编撰之职,名为编撰,实则太子的势力逐渐渗透,对翰林院展开了肃清。” “是啊,上月西苑老论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照常去花事坊喝花酒,清晨翻墙回来,被太子殿下一干人马抓个正着,直接逐出翰林院,自从太子殿下入住翰林院,他们西院老论们,就一下子收敛好多了。” “这真是太好了。”商雪婳由衷的钦佩太子殿下。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领你去你的房内歇息吧!” 刘姓老儒起身,商雪婳也跟着起来了。 “那他住哪间房呢?”汪姓老儒问道,“是跟着我俩住,还是……”汪老儒有些举棋不定,“那一间可是太子偶尔在编撰室忙碌晚了歇息的空屋啊!” “那有什么关系,太子殿下基本都是回东宫歇息的,那间寝屋空了好久,就算太子偶尔来了,太子殿下对我们和蔼可亲,不会拘束这班礼教。” 刘老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呼噜声大,你**惯了,这位小兄弟,不习惯啊!” “也对,就把他安排和太子殿下同屋吧,反正太子殿下日常都回东宫,几乎不在此住。” 商雪婳一个颗心跳更快了,因为她,竟然阴差阳错和太子殿下同屋住了! 一想到都堂上那个艳如朝阳的绝美青年,商雪婳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刘老儒很热情,又带到她走了一圈熟悉竹林里的一切。 他们来到后堂,一个简单干净的竹屋四合院。 “这里是如厕间,这里是洗衣间,你晾晒衣物就挂在这里……”刘老儒一一指给她看。 “嗯,这里有澡堂子吗?” 这是商雪婳最为关心的,三伏天到了,热的很,她还必须整天缠着束胸带,可得天天换洗。 “有啊!呵呵,这里还有天然冰泉呢。” 刘老儒带她来到澡堂子,商雪霁非常开心的看到,一管粗粗的竹筒子横在高窗外,只需对接外面的一根竹筒,便有山泉梓山后瀑布送来泉水,注入澡堂。 澡堂是一个大池子,注入泉水之后,再将烧热的热热水倒进来便可泡澡了。 大池子中间隔了两卷竹帘,隐隐绰绰,有些半透明。 “小兄弟呀,我和汪老儒有时候泡澡,便一人坐一边,中间用竹帘子隔着,一起喝点酒,聊聊时政,听着外面竹林沙沙,别有一番滋味啊!” 刘老孺也当他是男的,熟悉之后便不见外。 “以后咱们三个可一起泡。” “呵呵呵,好啊!” 商雪婳假笑不已,真到了两位老老儒请她一起洗澡,那她只有找无数借口躲了呗。 “好了,交代完毕。”刘老孺念叨了一个时辰,也没啥好念的了,“就回房歇息吧!” “没事,我把这里打扫一下,老先生,你可先回去歇息。” 第271章 澡堂里相遇(2) 商雪婳拱手礼貌道。 等刘老儒离开了,商雪婳决定挽起袖子,把这澡堂子打整一遍。 两个单身汉,可能从来没有清洗过这个澡堂子,只知道在里面泡,长年累月下来外面全是一层泥垢,商雪婳岂能裸着身也在里面洗啊! 她手忙脚乱的将竹筒对接连过山泉水,等注入一定量的泉水之后,便开始冲洗,再由排水石渠排放干净。 等到彻底洗干净这个洗澡池,已是傍晚时分,两位老儒过来喊她。 “唉,状元郎,一起去食堂吃饭啦。” 翰林院是统一在食堂内一日三餐。 商雪婳此时累的汗流浃背,热的难受,身体上的束胸带也浸湿了,本来是想洗个澡的,但到了饭点又饿,于是出去跟着两位老儒去了食堂吃饭。 等吃完饭,两位老人又很是热情的邀请她“秉烛夜谈”,聊聊时局,都堂什么的,商雪婳浑身发痒,一门心思只想着洗澡,但盛情难却,便能和二人移到坐在院子里聊天。 唉,跟老儒聊天,可真的是要聊死的……这二人也是许久没见陌生人了,长话长说个不停。 等到夜色越来越深沉,四周都泛起凉意了,他二人才过完口瘾,和商雪婳道别,两个单身汉连脚都不洗,一起回房睡觉了。 “洗澡!洗澡!”商雪婳此刻就这一个声音在心里叫嚣。 商雪婳折回舍屋,立即找出干净的束胸带,一套寝衣,皂角,也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的姜黄水,立取了洗澡间。 此刻已夜深人静,两位老儒也睡熟了,其中一位鼾声如雷。 “该死的这门栓居然是坏的。” 商雪婳这时候才发现澡堂的门关不了,不过这会儿也没有人了,二儒酣睡,如有误入,她喊一声即可。 她将衣物,姜黄水,干净束胸这些全都放进更衣间,然后开始蓄水。 商雪婳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将澡堂中间的帘子放下来,这样一来,如果刘汪二儒不小心闯进来,也看不到什么。 她烧的水很烫,和着清冽的泉水混在一起,连热腾腾的水蒸气都有竹叶子清香。 “唉,真舒服。”憋了一整天,没洗澡,这会儿泡在干净的洗澡池里沐浴简直是一种享受。 商雪霁解开长发,洗了个干净,此刻脸也洗干净了,一整天都擦拭着姜黄水,别提多难受了。 珠帘掩映,美人入浴。 白玉莹光,如玉美肌,丰腴弹性,三千青丝如黑缎,一双浓眉大眼如黑曜嵌入白玉脸,璀璨似星辰点缀辉月。 …… 君宴词今日在藏书阁编撰史书,忙完不觉已是深夜。 男人起身,舒展松鹤一般的雍容华贵身姿。 “殿下,是否打算回东宫?”有太监禀烛上来,弓身询问。 “今夜,孤到竹林编撰卢屋歇息吧。” 看着窗外中天玄月,君宴词困意来袭。 太监提着灯笼走前,君宴词走出藏书阁,一路下坡去往竹林。 “新进的进士们,翰林院安顿好了吗?”君宴词随口询问太监。 “回殿下,都安顿好了。” 君宴词还真有些累了,白天,和大理寺,还有刑部,一口气提审了几十个作弊儒生,代笔枪手,又一口气牵扯出上百人,接下来几天还得一一审查。 此番科举作弊大案,将礼部尚书,侍郎,主事,国子监一众官员,翰林院一众官员,六部之内众多南部派系官员都拉下马来,足有一百多人革职查办。 唯独南暮齐安然无恙。 君宴词难免有些不甘心,所有罪臣无一人供述南暮齐,揽了全部罪让此人逍遥法外。 但此番下来,南暮派系官员少了三分之一,尤其是像礼部尚书这些重臣落网,如此一鼓作气的打压,丁酉士祸以来可谓一雪前耻。 太子君宴词这一大战役旗开得胜,真的有扬眉吐气之感。 还多亏了商邵杰啊!君宴词心里想。 商邵杰可以说是为数不多,让他心生敬佩之儒生,一如当初秦隐峰先生和赵盼等儒林六君子,想不到小小弱冠儿郎,登临都堂第一天,便如此一鸣惊人。 逢此乱世,还能有志同道合之同志之人,君宴词满心生慰。 接下来,他会重用商邵杰。 “你们都先回去吧。” 君宴词打发太监们回去,自个儿来到编撰卢屋,此刻已过子时,四下一片安静,隔壁房里刘老儒的鼾声传来。 君宴词推开自己那间寝屋,令他惊讶居然还有一盏灯? 而且寝屋里干干净净,地铺床褥居然是两张? “是新来的什么编撰吗?”好像是有提拔新编撰,但君宴词忘了是谁来着? 大半夜的,君宴词大男人也没想那么多,便脱去锦袍上衣,露出一身雪练似的肌肉,拿了块大擦巾,去了洗澡堂。 轻轻推门而入,却是里面一阵淌水声,且雾气腾腾,是那个新来之同僚,正在沐浴。 君宴词也就没惊扰,脱掉身上全部衣物放在一边,下了池子。 中间隔着竹帘,热气腾腾的水雾,两人各是各的,原本谁都没打扰。 君宴词坐到水里闭目养神。 “啊……” 确实对面竹帘那边,传来女子的轻叹声,伴随着水花缭绕,身为诱人。 “女子!”闭目养神的君宴词陡然睁开了睡凤眼。 翰林院里怎么会有女子?编撰庐屋向来清静,更不会有这般事,刘汪二儒向来循规蹈矩,难不成是那新晋编撰带进来的? 猛然的,他的一双凤眸正巧注视着竹帘那一端。 他看到了什么? 女子出浴,站起身来。 似乎有什么一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竹帘影影绰绰,却遮不住女子通体发光的美丽。 如此丰腴,甚至有些壮实,但那是如丰收一般的丰壮,浑圆健康,令他目眩神迷。 隔着竹帘看不清长相,但君宴词可以确定她是个人间尤物。 从未出现,像眼前这一幕令他脑子一炸。 曾经出现过,五月初五夜晚的玉华亭内,已故太子妃商雪婳的丰腴也曾经他脑子一炸。 君宴词只觉得整个人血液湍流,呼吸急促,他难以掩饰的低叹,自然惊扰了竹帘对面的女子。 同一时刻,原本洗完澡正准备上去的商雪婳,却隔着竹帘看到了一个男人在他一米之近距离洗澡。 第272章 臭小子!你带女人进来 那一刻,商雪婳一阵混乱。 她……和一陌生男人一起洗澡了? “啊!――”商雪婳一声尖叫跌进水里,君宴词见她跌倒,下意识的动作便是过去搀扶。 “你怎么了?”此刻,君宴词毅然掀开的竹帘,只剩下热气腾腾的水雾,似薄纱一般,成了两人最后的遮挡。 “啊,你走开!你走开!”他的过来着实把商雪婳吓坏了,她岂能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若是被人抓住她女扮男装混进翰林院,从身份到经历都是假的,而且她的真实身份是失了贞洁的已故太子妃,如此欺骗天下的大罪,那可足以让商家满门抄斩。 “哗啦!――”情急之下,商雪婳急忙朝着君宴词猛泼洗澡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一阵水花泼溅令君宴词瞬间睁不开眼睛,脚底一滑便跌倒,而且不偏不倚刚巧跌倒商雪婳身上了! “啊!”君宴词的跌倒顿时让商雪婳尖叫失措,两人居然在这池里,不捉寸缕抱在一起,那肌体接触着实热烙,伴随着水花四溅,她触碰着男子紧绷结实的肌肉,男子夜触碰到了她的圆滚。 “啊!”须臾趁着他眼睛睁不开,商雪婳力气大,猛地将男子按入水中,君宴词猛地呛了几口水,商雪婳趁机涉水而逃。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君宴词被呛的不轻,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水,并缓过气来的时候,女子已经不见了。 君宴词心跳依然异常的快,因为他震惊的发现,无论是女子肌体,模糊的轮廓还是手感,简直太像已故太子妃商雪婳了! 太像了! 但不可能。 因为商雪婳已经死了。 商雪婳的遗体,是她妹妹商雪霁亲自确认,这是最说服力的。 但不是商雪婳,那又是谁? 君宴词被水淹没一下,也清醒了。 不是商雪婳,那便是来路不明女子,非的查清楚。 澡堂街里满是水,顺着女子留下个脚印,君宴词浑身上下只裹了个大擦巾遮住腰部一下,立即追寻找女子。 澡堂间后窗户洞开,似乎第一眼看来女子一跳窗逃跑了,但女子一丝不挂又会跑去哪? 一定是障眼法! 君宴词四下搜寻,而这时候,他看见更衣间门紧闭,水一路跟进去,显然里面有人。 果然里面是有人的,窸窸窣窣的衣衫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出来。”君宴词此刻恢复冷静,既然他否定女子是商雪婳,那就翰林院内存在女子,便成了一桩风化大案。 “再不出来,孤便不客气了。”既然是窸窸窣窣,料想女子已穿好衣服,君宴词是君子,又怎可趁女子衣衫不整而强行入内? 约莫又过片刻,君宴词果断的破门而入。 “轰!――”门赫然洞开,确实一个脸色蜡黄的男子穿着白衣白裤,头上束发已扎好,坐没坐相把一只脚翘在凳子沿上。 “商邵杰?你怎么会在这儿?”君宴词来了气,怒目圆瞪一通质问。 太子! 商雪婳同样吓了一大跳。 商雪婳认清楚了眼前男子正是那天都堂之上,和他一起揭露作弊大案的太子,整个人血液都有些凝固。 真是无巧不成书。 但她还是稳住心神,答曰。 “我是翰林院编撰,今天下午跟西苑闹意见,被大学士南暮齐分配在这里来的。” 商雪婳粗生粗气答道,她的男声模仿的很好,有些稚气小男孩的感觉。 “刚才那女子是怎么回事?是你带进来的吗?”君宴词依旧怒不可遏。 “女人,什么女人,没看见?”商雪婳学着男子一样吊儿郎当袖子一甩,她从小善于女扮男装,所以还像模像样。 君宴词大怒,“臭小子!你还敢狡辩?” “我狡辩什么了?我洗了个澡,就在这更衣室里歇息。” 君宴词见他痞里痞气,更加来气。 男子走进一步俯视逼问,“翰林院,松山,南麓等书院儒林学子清净之地,国之大学,怎会有女子而入,今晚就你在这里,不是你带进来的,那会是谁?” “这里除了我,还有你啊,太子殿下。” 须臾商雪婳挑挑英气的眉毛,摸着自个儿下巴贼笑,居然倒打一耙,“若真有女子,是否是太子殿下你自己带进来的?” “商邵杰?你反了你!你还敢污蔑孤?” “本来就是!我洗了澡,在这里面休息,却不了听见一男一女在外洗澡,我也不敢惊扰你们就在这更衣室里安静的呆着,这会儿那女子丢了,你倒问我要女子!” 商雪婳满口嚷嚷,贼得很。 “你,你可恶!”君宴词哪会料想商邵杰如此油嘴滑舌,自己找了女人乱搞,此刻反倒反咬他一口。 君宴词愤然上前,一把抓住商雪婳前胸衣襟,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在商雪婳眼前笔比划。 “臭小子,你信不信我揍你?” “怎么着?太子殿下,你还想打人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商雪婳此刻有点吓,但还是嘴上不饶人,“你敢说你没跟那女子一起洗澡?你俩说不定还这个那个的,我有说错吗?” 一语点醒,君宴词眼前立即浮现他不小心倒在那女子身上,与女子身体交叠的瞬间。 君宴词松手了,此等桃色公案他说不清楚,眼下的局面是―― 澡堂里莫名出现了女子洗澡,他认为是商邵杰带进来的,而商邵杰认为是他带进来的。 “扣扣扣……”外面响起拍门声,门没关,刘汪二儒推门而入,见到太子,急忙跪地作揖。 “臣等不知太子今夜留宿,望太子赎恭迎不周之罪。” “起来吧。” 二儒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商邵杰,这二人均是衣衫不整,太子腰间还只裹了一个大擦巾,呃,这二人在这澡堂里干嘛呢? 刘儒小心翼翼询问,“微臣二人听的澡堂里一阵动响,还以为是窃贼,于是过来看看。” 汪儒也问道,“太子殿下是否遇上什么事儿?” 君宴词没好气的瞧了一眼商雪婳,满脸蜡黄,相貌平庸,竟然还不安分,第一天进入翰林院便带女子过夜。 和三日前在都堂上接受状元郎册封,揭发作弊的凛然正气,大相径庭。 第273章 唉,思念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新晋状元这等不规矩,更何况那些西院老论们,看来这翰林院的整改风气还不够彻底,需加大力度才行。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商雪婳脾气也够硬,指了指池子,“刚遇到什么你便一五一十地说于他们吧?我遇到什么我也会说。” 君宴词冷笑一声,这小子显然是在威胁他。 “未曾遇到什么,只是与状元郎起了些争执。” 君宴词礼贤下士回应,“你让人回去歇歇吧!” 刘汪二儒于是便安请退去,商邵杰此刻哪敢和太子还待在澡堂里啊,夹手夹脚,跟着两个老儒想要溜。 “商邵杰你给孤站住!”君宴词大喝一声,在她走过自己便抓住他的后颈衣领,就跟拎了猫似的,商雪婳顿时不敢溜了。 “他二人回房睡觉,你去哪?”君宴词放开她,怒道。 “我……”商雪婳一时语塞,复又诡辩,“既是太子殿下莅临编撰庐屋,微臣自然不敢占据寝屋,微臣这就同二位老儒一屋睡去。” 商雪婳回答的还挺顺溜,虽然刘儒鼾声如雷,也总比和太子殿下待一处自在些啊。 “别去打扰别人,你和孤回屋。” 君宴词没好气的说,腰上的大擦巾多都要掉了,真不想跟这调皮捣蛋的黄脸臭小子磨磨唧唧。 “臣遵旨。”商雪婳最后点希望破灭了,只得跟着太子殿下回了他俩的寝屋。 两张地铺被褥,太子睡左边,她睡右边。 商雪婳拉过被子侧身躺下,只听见哗啦一声,一张大擦巾扔到了地上。 两个大男人一屋,君宴词就没个顾及。 商雪婳料想太子殿下,现在一丝不挂,但她也不敢回头啊! 回头?不回头?看看? 商雪婳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回头了。 不看白不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完美的肌体,虽然是背对她,却摄人心魄,线条感喷张,寸寸结实,君宴词虽然是儒子,但平日里骑马射击,剑法蹴鞠,练得一样都不少。 “脸转一边去!” 君宴词突然间低声怒斥,商雪婳吓了一大跳。 太子殿下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商雪婳值得转过头,看竹屋外面的夜色。 唉,怎么这么热?商雪婳坐在地上用手扇风。 等到她身后也是一阵窸窸窣窣,君宴词已穿好寝衣寝裤,然后睡到了她旁边那张地铺被褥上。 两人都没说话,君宴词对商邵杰原本积累起来的好感,在今夜荡然无存。 都堂之上倒见此人光明磊落颇有士大夫气概,却没料到私下里在男女问题上如此败坏,令人大失所望。 而商雪婳对太子也有些不好的印象,那便是刚才在水里,他叠上她身对她的触及,刚巧按压到了她的俩肥圆。 商雪婳有些黯然神伤,此番进京,她是来寻找玉华亭那晚那人的。 既已给的那人,商雪婳势必有了从一而终的决心,这会儿又被太子殿下碰了,虽然他也不是故意,但总觉得隔应。 灯熄灭了,黑暗中,这二人却一点睡意全无。 两人背对背睡觉。 商雪婳心里一直想着玉华亭那晚上的那个男人。 而君宴词也在想着玉华亭那晚上的已故太子妃商雪婳。 又有谁曾会想到,他们各自心里思念的人,此刻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唉…… …… 翌日,当商雪婳睁开眼时,君宴词已然离开了。 寝屋里空空荡荡,晨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商雪婳不知怎的,微微有些失落。 她拿出铜镜,把姜黄水在脸上,脖子上手腕上重新擦了一层,然后便开始穿衣戴帽,打扮一新的走出了编撰卢屋。 刘汪二儒已然在等她,翰林院第一天的生活即将开始,商雪婳充满期待,也将昨夜和太子殿下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太子殿下不会经常来吧?”路上,少女心有余悸,问道。 “这两个月以来,昨夜还是太子殿下,第一次莅临庐屋。”刘汪二儒回答她。 “但太子是编撰主簿,咱们三人下了学,下午便去藏书阁和编撰室,十有八九还会遇上太子。” 走到了人多的地方,而这个时候,儒生们大多从各自的寝屋那边汇流过来,东苑新晋进士们看到商雪婳,纷纷和他打招呼。 而西院老论们瞧见商雪婳,自然没有好脸色,眼神里的飞刀蓄势待发。 刘儒凑近了商雪婳道,“原来掌院院士便是南暮齐大学士,自从太子殿下入住翰林院,成为了另一位掌院院士。” “殿下在翰林院和南暮齐分庭抗礼,总的说起来,他们他们西院老论都是跟南暮齐混的,西苑的人大多也是南暮派系的王公子弟。” “而现在南北两院更愿意效忠太子,你们东院新进进士可要选对了站边啊!” “啊,这样啊!”商雪婳只觉得压力很大,太子有些不苟言笑,严肃刻板,不过好像京城内,地位崇高的年轻郎君都是如此。 闹了半天,她还必须在编撰上面和太子共事。 来到了国学圣地,大名鼎鼎的南麓书馆,儒生们上午在这里继续深造,听地位尊崇的知经筵事日讲,而下午则去各司其职的工作地点。 今日南麓书馆开展的是《中庸》里面的深微大意。 两个时辰中,那些懈怠成习,厌学成性的西苑老论儒者,皆是打瞌睡的打瞌睡,而知经筵事虽然是宫内老臣,但是碍于这些有头有脸的纨绔子弟背后的势力,也无可奈何听之任之。 商雪婳心里真不是滋味,有多少莘莘学子,寒窗苦读十几年一辈子都未必进得了翰林院和国子监。 而这些个背后有官换父母撑腰的,暗暗走走后门就可以进来,而且还完全不珍惜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国学府深造。 “各位诸子,《中庸》之论人道敏政,地道敏树,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仁者人也,何以理解?” 白胡子的老儒,在经讲台上提出问题,但下面几乎分成两派,一派打瞌睡,走神。 南北苑的儒子,东苑新晋进士们也只是默默的记笔记,似乎都没人理他。 枯燥的讲堂上,老儒叹了口气,秦隐峰时代,那些百家争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第274章 藏书阁共事 “学问之道,必无间断方有裨益。” 而这时候一个爽朗的,略带童稚的男孩声音忽然想起来,清脆悦耳,字字珠玑。 “浩瀚典籍,吾置身其中方觉愉悦身心,帝王图治,比稽古典学,以资启沃之盛,凡有所见,真诚无影,如此互相讲论,方可有脾实学。” “嗯,很好很好。”终于有儒生说出肺腑之言,知经筵事老先生一看这脸色蜡黄的书生便知是当今状元郎,心里一份欣慰。 “然而,若是学士不将其心放于治国治学之道,而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跑马圈地,贪污腐化,试问呆在翰林院,有何之用?” 知经筵事略微惊讶,当今状元郎的敢说敢言。自南暮齐入住翰林院成为掌院院士,西苑老论们的越发无法无天,其他三苑又是忍气吞声。 “商邵杰,你这话是在说谁呢?”前一日那个瘦脸白净的老论萧逸枫,此刻揭竿而起,指着商雪婳鼻子骂。 “咋的?觉睡醒了,一听中庸便瞌睡联天,一听见骂人的话醒来,说明你水平低,更适合和市井泼妇呆在一起。” 商雪婳微笑着回答,顿时学堂内哄然大笑。 “商邵杰,你他妈简直无法无天了!” “商邵杰,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们西院老论了?” “唉唉,大家别吵别吵!”知经筵事头都大了,连忙制止他们。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有些人要睡觉就回寝屋去睡,或者就在花事坊美人怀里睡多香啊!把上课的位置留给需要的人啊。” 而这时候也到了下课时间,庭院内的铃铛已经敲响了。 商雪婳给知经筵事鞠了一躬,便收拾书籍,走过萧逸枫等人,扬长而去。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骂骂咧咧。 “越来越拽了,看老子不收拾他。” 萧逸枫气不过,带领西院老论们在这天晌午成群结党的跑去找南暮齐告状。 南暮齐正从宫里南书房回来,听闻老论们黑白颠倒诬告商邵杰。 却是出乎意料,南暮齐将他们一群人里里外外骂的狗血淋头。 萧逸枫:“!” “商邵杰说错了吗?”南暮齐怒意形成低压雷暴,横流在一众扰西院老论之间。 “君宴词前段时间,已经把各位之中两班人肃清初翰林院,全都是因为你们到花事坊嫖妓。” “再有你们这帮人被清理出去,那翰林院便重回君宴词的掌控之中了,一群废物,秋季论试就在九月,若是你们考不过,一个个就等着打道回府吧。” 南暮齐训斥完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众西院老论傻呆呆的立在原地。 “搞什么,他以为他是谁?不是看他老子的面,我才不会在翰林院听他指挥。” “对呀,如果不是他倒行逆施,抓捕秦隐峰追随者,翰林院的没落,现在还怪到我们头上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商邵杰抓个把柄感踢出翰林院才行,太无法无天了,不然我们可没立足之地。” “什么样的把柄呢?”萧逸枫冷脸问。 “这还不简单,把他弄到花事坊去,找几个妓女把他扒光了,再带掌院院士去捉拿他,状元郎嫖妓,这么大个罪名,还不怕它不被踢出京城?” …… 南麓书院外面,太子君宴词负手而立,刚才商邵杰对西院老论们的讽刺挖苦,他一字不落都有听到。 商邵杰,你果然是风高气节之人。 君宴词在心里感叹道,自丁酉士祸,南暮齐掌控翰林院以后,儒生被打压的不敢直言,也只有商邵杰敢这般抗衡西苑老论们。 但这般傲骨磊落之人,昨晚又怎会带女子进翰林院乱来,唉。 君宴词又有些想不通,此刻他对商邵杰的印象只能用毁誉参半来形容。 …… 商雪婳用了午膳,便去了编撰室,她今天的任务是修撰《四书集注》里的《滕文公章》,令她非常开心的是,为了方便编撰们查阅资料,编撰们可以自由进入藏书阁,翰林院的藏书阁,那可是典籍之浩瀚汪洋啊! 商雪婳开始了第一天的编撰工作,她做的忘我而投入,她的认真求学态度,也让在场的编撰老儒们点头称赞。 “难得可贵的人才啊!”藏书阁里,老儒们看着书架之间一边查阅,一边做笔记的状元郎,一个个捋着白胡子频频点头。 “秦隐峰先生在的时候,儒子们也是这般,藏书阁一时间人满为患,每天登记借阅名册都登记不过来。” “却在丁酉士祸后,藏书阁门可罗雀,花事坊到是门庭若市,成了如儒子们爱去的地方,唉,世风日下教育堪忧啊。” “唉,花事坊去的也是西苑老论们,南院北院的儒生门可没去,你可别一竿子打死。” “但南北两院胆小怕事,只敢埋头读死书倒是真的。” “大学士南暮齐下令藏书阁禁止对儒生开放,你我有什么办法?” 老儒们阵窃窃私语,无意间往后一撇,大家急忙起身行礼。 “哎呦,微臣不知太子殿下莅临,有失远迎。” 君宴词抬手示意免礼,又将修长食指放在薄唇上,“嘘”。 老儒们于是退下,继续去忙碌了,而君宴词缓步往前走,他走到了后一排的书架走廊间,隔着一排书架,看着前面商雪婳的背影。 那背影,说不出…… 熟悉的感觉…… 不知何故,这位商家的远房堂哥,总会让他情不自禁的思念已故太子妃商雪婳。 也许是因为都是商家人的缘故吧! 商雪婳此刻的认真的查资料,做笔记,殊不知太子殿下就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她。 商雪婳挑出几本书,走到了前面案桌上放下,然后便开始孜孜不倦。 不一会儿,她鼻子里进入一股墨香与檀香混合的好闻香气,对面有人也拿着典籍坐了过来。 商雪婳无意间一抬眼,恰巧迎接上了太子殿下的目光。 四目相对。 商雪婳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眼前的玉面郎君,眉眼端是画中风流,眉飞入鬓凤眸旖旎,君宴词天生生着一张夺尽了春花秋月的俊美容颜,又带着高山深海的凌厉,风华绝代。 第275章 当了他的小跟班,朝夕相处(1) 该死,怎么有点心动的感觉,商雪婳此刻心里暗暗责备自己。 她心里应该只有那人,那个玉华亭要了她清白的人,而不是太子殿下,不行,不能对这人产生心动之感。 虽然他昨天摸了我的,我的…… 商雪婳脸红,但因为涂了姜黄水,君宴词也看不出来。 “状元郎最近负责编撰的是什么?”君宴词问她,满身严肃的上级口吻。 “嗯,《滕文公章》里治墨翟知者,”商雪婳有条不紊回答。 “《滕文公章》里提到,爱有差等,施由亲始,”君宴词继续考核她,“不知状元郎有何高见?” “微臣以为,《滕文公章》里所言,爱有差等,施由亲始,指被爱之人无高低贵贱之分,一无爱的程度,但有失开阔。” “何以见得?” 商雪婳有条不紊回答,“爱有差等,施由亲始,来解释儒者之道是没有错,可是数千年来,急亲贤之为务这思想作用于统治者,则成了维护亲族利益的依据,为谋取特权享受服务,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所谓亲亲为大,所谓无所不爱与万物为一体等等都是空谈。” “嗯。”君宴词不多言语,略微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是为这份解答万分满意,难得现在年轻人,竟然有如此开阔统筹的看法。 “那状元郎又有何新的注解?” “心中有仁,才可为爱。” 君宴词甚是赞同,于是两人便开始敞开心扉交流,所谈甚欢。 君宴词尤为惊讶,他的儒道造诣颇高,世界还有如此,能和他对答如流之人,实属罕见,以商邵杰的才学,哪怕在秦棣面前,都丝毫不落下风。 君宴词愈发有怜才爱才之心,这个商邵杰,他要好生花心思培养。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他还是要问清楚。 太子侍书呈上几盏糕点,君宴词薄笑淡下,谦和优雅的抬了抬手。 “不必拘礼,吃点东西先歇息一下,再用功。” “是。”商雪婳毕恭毕敬的,小心翼翼拿了一块梅霜糖糕,细嚼慢咽。 君宴词不经意的注视着眼前面黄肌瘦的少年,文质彬彬,才华横溢,却满是矛盾和复杂。 君宴词脑海里一闪而过,昨晚竹帘后面的美人出浴,喉结不经意的滚动了一下。 若不是真已确定,太子妃死了,君宴词几乎可以认定昨晚出浴的便是商雪婳本人了。 思量片刻,男人开口了。 “孤昨晚夜宿编撰庐屋,天热便去洗澡,却不料池子对面出现一女子。” 君宴词一只梅骨修长的手略微在案桌上轻轻地扣了扣,商雪婳于是抬头。 “那女子是你带进来的,对吗?” 君宴词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步步紧逼的逼迫。 商雪婳听得心惊肉跳,君宴词原来还在抓这事儿啊。 “嗯,回太子,微臣确实不知有什么女子。” 商雪婳有些男孩子气的耸耸肩,笃定回答。 “孤并非责难你。”君宴词开导她,还算客气,“孤只是想了解那女子是何处之人,她……” 那女子的感觉不仅和商雪婳极其相似,而且她那极富弹性的肌体叠加他的感觉,到此刻,他还记忆犹新。 但这个……他当然无法告知商邵杰。 “微臣惶恐。”商雪婳口风也是死死的,跪下,“微臣真不知是什么女人,还望太子不要为难微臣。” “……”君宴词俊雅容颜瞬间变色,压抑内心愠怒,看来从商邵杰口中,还真问不出那女子下落。 “好了,你起来吧,就当孤从没有问过!” 君宴词疾言厉色一下子威严迫降,商雪婳也有些战战兢兢。 然后两人继续编撰工作,君宴词一下子冷了许多,俊逸的脸上一双浓眉紧皱,商雪婳也不敢多问,气氛非常尴尬。 商雪婳只盼望尽早结束今日的编撰,唉,案桌有好几张,均是空无一人,却是她和他公事一桌,又不好找借口换到另一桌去。 就这样僵持了一下午,终于,对于做的英俊男人豁然的起身了,整理了桌上的文案便立即离去。 商雪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怎的,心里非常失落,因为她知道太子对她的印象非常不好,可能认为他是个两面派,朝堂上正义凛然,私下里又招妓。 商雪婳自个儿也忙完了,收拾了东西在文袋里,也走出了编撰室。 却不料在门口的时候,商雪婳骤然一惊,因为她看到翰林院大学士南暮齐来到了这里。 而君宴词尚未离去。 看不见的硝烟瞬间弥漫,君宴词负手而立,气度雍容,而南暮齐则是官派十足,威严从容。 “臣参见太子殿下。”南暮齐行礼。 两厢矗立,都是身材颀长,气宇轩扬的美男子。 夕光如瀑,照耀在二人身上太子君宴词一身华丽的金边紫袍,头束紫玉金冠,身材修长,如雕刻般俊美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睡凤眼,画意旖旎。 而南暮齐则是一身月华白的长袍,在金色的夕光中,随风微微轻拂,衬的他宛若月中神仙,华贵清冷之极。 商雪婳不禁暗暗惊叹,此刻正是美男美景美不胜收啊。 君宴词儒雅一笑。 “大学士前来编撰室,有事?” “自是有事和太子殿下商议,微臣斗胆问,关于科举作弊之罪臣名册,太子可否整理出来?” “自是整理出来了。”君宴词回复,“明日早朝,孤便会奏请父皇查办定罪追责。” 南暮齐脸上有个微微僵硬的表情转瞬即逝,须臾不动声色问道。 “不知礼部尚书,太子殿下是如何论罪的?” “自是问斩。” 问斩二字说出口,南暮齐勃然变色,原本以为会重罪流放,却不了更严重,直接斩首。 “科举舞弊的罪大恶极。”君宴词度定的微微一笑,带着反问,“儒林大学士觉得,还有什么情有可原之处?” “臣不敢。”南暮齐拱手。 “那就一日都堂上见。” 君宴词说完,气定神闲,步履匆匆的离去。 却是没走两步,君宴词突然转身,朝着商雪婳这边低沉的喝了一句。 “状元郎,还站在那干嘛,随孤走。” 第276章 当了他的小跟班,朝夕相处(2) 商雪婳大吃一惊,这君宴词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她还以为他把她忘了呢,结果竟然随时都在注意她。 而且非得把她叫到身边,让她压力倍增。 南暮齐冷着眼看着商雪婳从他身边走过,微微一拱手便离去,习惯性地呼出一口长气。 礼部尚书是爹爹的心腹,最为得力的左右手,没想到却栽在了君宴词手里,而这个状元郎商邵杰功不可莫。 但……不知怎么,他总是会注意到他,每次看到商邵杰背影,还有些心神恍惚。 …… “商邵杰,明日你想入朝议政吗?” 湖畔,君宴词突然问她,商雪婳被问的措手不及。 “回禀太子,微臣只是从七品编纂,并无入朝听政的资格。” “你跟随孤,孤明日带你入朝变便可。” 商雪婳一下子好紧张,毕竟入朝听政这种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离她好远。 “只要你有这胆量,孤便可以培养你。” 君宴词看着翰林院的湖水,说的意味深长。 他如若要扩展自己的势力对抗南暮齐,商邵杰无疑是很有潜力的。 “微臣愿以随太子入朝听政。”商雪婳不知哪来的信心,当即拱手表示同意。 她一介女流,居然有机会混入朝堂听政,和一种掌控国家权力的男人的共事,还是颇有成就感的 “那你刚才也听到了。”君宴词转身,微微俯视的看着她。 商雪婳高挑,就只比太子矮个头,和其他儒生们差不多高。 “明日都会奏请父皇,斩首礼部尚书,孤会奏请做监斩侯,若是和宰相南暮光海言语冲突,希望你能助孤一臂之力,礼部尚书,孤非得要处死。” “微臣定当住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商雪婳内心有一股热血,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接发科举作弊答案,和南暮家,和西院老论为敌,就注定和太子是一条阵线上的人了。 ……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商雪婳都在帮助太子殿下起草奏折,以及长长的论罪名册。 “微臣敢问太子殿下。”商雪婳突然放下毛笔,试探性的询问,“海津御明熙应当以何罪论处?” “参与作弊,买通替考,虽罪不至死,但也不可原谅,按照当今德穆律法,是发配边疆做苦役,永不录用。” “那边让他北上安靖城为军中苦役,如何?” 商雪婳也有自己的心眼儿,妹妹憎恨御明熙,御明熙屡次三番的伤害他们全家。 此番可让御明熙诺如妹妹和祁王殿下之手,再悄无声息把御明熙弄死掉。 商雪婳暗暗有了计划,如若太子应允,御明熙流放安靖城,那她便会第一时间书信,藏在那一本玉蒲团里,交由给花事坊大房,再通过知财渠道传递给远在北方的妹妹,让他第一时间把御明熙控制住。 两人一忙,便忙到了深夜,等到太监把蜡烛都换了三遍,两人才把明日上朝的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你去休息会儿吧!”弱光之下,君宴词对商雪婳说,“剩下最后一点孤来弄。” “嗯。”此刻,商雪婳早就困的不行了,于是依偎在墙角的矮凳子上开始打盹。 君宴词忙完了最后的工作,放下毛笔,揉揉太阳穴,有太监递过来安神露给他擦了擦。 君宴词起身舒展了一下,回头轻声道。 “商邵杰,该回庐屋了。” 却是没有声响,君宴词这才看到,商邵杰已经睡沉了。 微弱的光下,烛火的暗影跳跃在商邵杰身上,而这时候因为光太暗,原本暗黄的皮肤被隐匿,精致绝美的五官立即凸显出来。 君宴词微微吃了一惊,垂眼的商邵杰,睫毛尤为的浓密纤长,是黑蝴蝶的蝶翼,鼻若悬胆,唇如玫瑰,暗色下美的惊心动魄。 君宴词有些弄不明白,白天那么难看一个人,为何在暗光之下五官如此好看。 “咕咚――”商雪婳身子一歪头撞了墙,哎呦,一声醒了。 一抬眼看着君宴词用一种异乎寻常的眼光盯着她,顿时吓了一大跳,以为被他瞧出了身份。 “殿下,你看着微臣干嘛?”商雪婳粗声问。 “哦,没什么。”君宴词收回思绪,淡然对她说。 “我们回庐屋吧!” “殿下今晚要在庐屋休息吗?”商雪婳紧张兮兮的问。 “孤回东宫。”君宴词道,“怎么?你怕和孤同一屋檐下吗?” “哦不是,微臣不敢。”商雪婳笑呵呵的,自个摸了摸后脑勺。 君宴词不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竹林卢庐屋,此刻已接近亥时,刘汪二儒早已睡下。 “你歇息吧。” 君宴词说完转身离去,孤傲清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竹林中。 商雪婳看他离去,心里终于如释重负。 唉,和太子天天在一起,这压力可真大,人倒是很完美成熟,但真的太威严太令人窒息了。 商雪婳一整天被束胸带勒的难受,这会儿又得洗澡了。 她回到一个人的寝室,把写好的书信藏于玉蒲团,然后脱掉衣服,解开了束胸带,然后穿着寝衣裤去往澡堂子。 这回她不敢掉以轻心,拿准备好的绳子,把那破门的门栓给栓住。 但商雪婳怎么也不会料到,君宴词悄无声息返回来了。 君宴词之所以返回来,主要就是看看商邵杰是否表里不一,又带女人回来睡觉。 而那个……弹性十足的的女人……又到底是谁,还会再被他带来吗,如又带来了,那他一定会不行,一切办法看到她的真面目。 …… 君宴词悄无声息折回来,在澡堂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是谦谦君子,自然不会去捅破窗户纸偷看什么的,但听见里面没什么男女不堪入耳的声音,只有一人洗澡哗哗水流声,便放心下来。 今夜,商邵杰是安分守己的。 瞧见天色已晚,君宴词决定今晚就在庐屋这边就寝。 于是君宴词走回了东厢寝屋,却不料拉开门,里面的情景让君宴词彻底惊呆了。 商雪婳料定今晚她是一人,便把私人物品随便扔得乱七八糟,君宴词看到这满屋琳琅满目的东西,也是骇然。 第277章 商邵杰,大半夜你干什么 有一本袖珍本,封面便是妖精打架。 这商邵杰! 君宴词气不打一处,怎会这般热衷于春闱。 没收! 君宴词当即便把那本收进了自己的衣襟。 他却不知道,这是商雪婳传递知财的物件,今晚她已写好了一封信,关于御明熙会流放安靖的书信,藏于插画中,就等着明日去花事坊交由大房秘发北上。 还有一大堆类似于绷带的东西,乱如麻。 君宴词团座在地上,拿起那一大堆脱下来的束腰带,仔细观察。 这是何物? “哗啦――”而这时候洗完澡,把脸上涂上了姜黄药水的商雪婳,也进来了。 ……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太子拿着她的束胸带,瞧得仔细。 “啊!”商雪婳大叫一声,“殿下,你在干嘛?” “商邵杰,这是何物?”君宴词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举着束胸带问她。 “这是我用来绑腿的!”商雪婳又羞又急的一把夺过去往袖子里揣,君宴词有些好笑的看着这气急败坏的少年儿郎。 “何故需要绑腿?” “嗯,臣自幼有些罗圈腿,所以每晚上必须绑直了……”商雪婳老大不高兴,这厮,昨儿碰了她的胸,今日又搞她胸带! 商雪婳的解释,显然有些不合理。 “哦,罗圈腿,不像啊!”君宴词果然是做学问之人,一个问题追究到底。 商邵杰人丑,但身姿风流,怎会是罗圈腿? “那你绑吧。”君宴词还是瞧着她,“孤也好奇,你是怎么绑的?” ?! 商雪婳哪能料到君宴词想要瞧她如何使用束胸带。 商雪婳当即站起来抗议了,“使不得太子殿下,微臣天性羞怯,旁人看着微臣不大自在。” “呵呵,孤也是给你开个玩笑,你自己忙活吧,孤去沐浴。” 君宴词轻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了寝屋,商雪婳这才松了一口气。 商雪婳急忙依着门,脱衣迅速把束胸带裹好,等她刚穿上不久,君宴词也冲完凉回来了。 此刻,商雪婳正在自己的箱子里,气急败坏四处翻找。 “在找什么?”君宴词肚里明白,假装疑惑。 “额……没什么。”商雪婳哪能说丢了呀,太子殿下现在最恨她的男女作风问题,被发现了那才是顶风作案。 但这个必须找到呀,里面夹杂着重要书信,万一被发现,或落到他人之手,便暴露了她的身份。 “找不到就算了,算了。”太子面前,商雪婳不敢再纠结这个问题,只得草草的扯过自己的被褥盖上,君宴词见他如此,也就没吱声。 迷迷糊糊的睡着,君宴词浅眠之际听见悉悉簌簌之声,然后自己一阵痒。 君宴词低头一看,这一看气的差点吐血:自己的被褥里竟然偷偷摸摸伸进一双手! 那双手竟然在他腰肢一阵游移! 君宴顿时满额头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君宴词睡意全无,勃然大怒掀着被子翻身起来,刚巧抓住那只贼手! “商邵杰,你干嘛!”君宴词怒意横流,长这么大,居然还有人如此放肆无礼摸他! 而且还是个男人! 可恶的商邵杰,居然男女通吃,太不检点了。 “你真是放肆!连孤你都敢乱摸!”君宴词一张白玉俊脸也是涨红了,“你这人到底是什么癖好?” 竹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商邵杰瞪大惊恐的眼睛,急忙解释。 “你别误会,我我我……找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压在了你的被褥之下。” 这翻解释,君宴词总算明白过来,一本袖珍书失踪了,他还不死心。 “你是在找这个吗?”君宴词从怀里掏出袖珍本,扔到地上。 商雪婳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嗔怪的口气,当仁不让的看向太子。 “明明就是你藏了,为何告诉我不知道?” 君宴词立即蹲下,捡回。 “你快还给我。”商雪婳气急败坏上前夺。 “这么喜欢这本书啊!”君宴词却是来了好奇心,背着手不拿给她,商雪婳这一扑,便扑进了君宴词的怀里。 一阵令他熟悉的感觉,在碰撞那一刹那,让君宴词心脏猛地一跳。 商雪婳反应也是迅速,立即躲开,然后抱拳鞠躬。 “臣无意冒犯太子。” “无妨。”君宴词回神,看着脸色发黄的商邵杰,心中甚是奇怪。 刚才那令人眩晕的迷醉,是来自玉华亭那一夜的缠绵,如何会与商邵杰产生效应,而且又是个男子。 这真的不应该啊! “还请太子殿下,将书还给微臣。” 商雪婳有点急,这本书里的信,不仅是她和花事坊传递知财的,因为是和妹妹通信,里面还写了很多京城的秘密,万不可被发现。 这会儿这本书落到了太子手中,商雪婳自是如坐针毡。 “何故那么紧张?”君宴词倒是笑了,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孤又不是没了解过风俗读物。” 君宴词于是很随意的倒在了自己的地铺上,把书放到身边,开始翻阅,他每翻一页,商雪婳就紧张一下。 当他翻到那两页,最热血沸腾的插画时,商雪婳的紧张也到了顶点。 “商邵杰,没必要这样吧!”君宴词笑她直愣愣的看着插画上的妖精打架。 下一刻,君宴词当她是男孩子,索性直接拽过她的肩膀,将她撂倒在地铺上,两人肩并肩躺着,君宴词把书拿在手里,和她一起看。 商雪婳顿时浑身僵硬不自在,没想到自己和太子,居然大半夜的一起看一本艳书。 好在一本书很快便翻完了,君宴词把书还给商雪婳,少女立即翻身,把书藏进了自己的箱子里,惊慌失措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看看这些书,可以怡情,但也不能过度沉浸其中,商邵杰。” 君宴词好心提醒。 “哪有?”商雪婳不承认自己喜欢这些东西。 “那何故这般紧张?” “嗨,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须臾,商雪婳故作大大咧咧,甩甩袖子。 “京城书肆租金甚高,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呵,这样啊!”君宴词不置可否,这商邵杰刁滑的很。 商雪婳最后钻进自己的被窝,这一宿再也没敢跟太子说过话。 …… 第278章 状元郎这般……伤身体啊 翌日,天刚亮,商雪婳起来解手。 这件事一直对她很困扰,有好几次,在茅厕门口遇到刘儒或者汪儒,都很热情的邀请她一起进去,她当然想尽各种借口拒绝。 商雪婳只觉得小腹隐隐坠痛,一种不好的预感,结果入厕一看,果然发现自己月事来了。 “这可真是的。”商雪婳慌了神,立即出了茅厕回到寝屋。 不料接下来的一幕,令她终身难堪――回到寝屋,她赫然发现,她的被褥上弄了一小块。 那雪白的被褥上,犹如红玫瑰一般的色泽是那么的夺目,你让太子不想发现都难。 而此刻,君宴词已经发现了,一双凤眸就看着那一坨,然后又看一下被子的主人商邵杰,男人漂亮的睡凤眼满是不解和……骇然。 君宴词希望商邵杰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咳咳咳……”商雪婳急中生智,立马捂着嘴扶着门咳嗽,只有装咳嗽了。 君宴词:“……” 这一咳嗽在看着她蜡黄的脸,君宴词很难不相信他得了肺痨。 “商邵杰,你这种情况必须去太医院看看。” 君宴词沉着脸,起身走到他面前,严肃的说,“都已经咳血了。” “微臣没事儿。”商雪婳立即到,“最近上火,只是肺痰淤积而已。” “你确定你无事?”君宴词总觉得他怎么鬼头鬼脑油嘴滑舌? “太子殿下不必担心微臣。”商雪婳低头咋眨眼,“今日您还要上朝议政,作弊案的主谋及其一党罪臣,今日需一网打尽,请太子殿下,不要为臣分心。” 这的确是今日的重中之重。 “你无碍就好。”君宴词点了点头,“那孤去洗漱,你若有药,就先吃一些罢,毕竟今日也要随孤一起,入朝议政,不可老是咳嗽。” “是。”商雪婳低头领命。 男人出去关了门。 “哎呀,真该死,真该死!” 趁着君宴词离开之际,商雪婳抓狂,找出藏的很隐秘的月事快速带换上,又无可奈何的把被单拆掉,去澡堂子后面用清泉洗干净了,然后拿出来到空旷处晾晒。 不远处,刘汪二儒正巧看到这一幕,两个老头窃窃私语。 “状元郎咋一大早的晒被单了?” “那么大的小伙子,也不该尿床啊!” 君宴词走过来。 “哎呦,太子殿下。”刘汪二如儒很是惊讶,给太子请安,君宴词怎么昨夜又在这儿就寝,要知道殿下以前两个月来不了一回,自商邵杰来了,他倒是一天跑八趟。 “你们在看什么?”太子问道。 “敢问太子,状元郎为何一大早洗被单?”刘老儒过来人,怀疑商邵杰年轻气盛,昨晚泄了云雨。 “出了些血。”君宴词也说的不清不楚。 !!! 刘汪二儒大骇。 刘儒立即脱口而出,“这商邵杰……这就不应该了,唉,年轻人伤身体啊,虽说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可是灰飞烟灭呀还出血了!” “你是说……” 君宴词这下终于恍然大悟,同样惊愕的看着刘儒。 原来如此,果然不是什么肺病! 刘儒迂腐犯了,说的更口若悬河。 “莫不是昨晚看了什么热血沸腾的书籍?自个儿在被窝里偷偷干那事儿,恕臣直言,状元郎还小,若是这会儿便出血了,将来可影响他娶妻生子啊!” 这般一说,君宴词这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就说嘛,咳嗽吐血应该是吐在枕头上呀,他却是在被窝往下的地方。 唉,都怪他,昨晚就不该和他共读玉蒲团,害的商邵杰没憋住。 “孤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君宴词俊颜深沉,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晒完被单的商邵杰。 而汪儒却不这么看,他觉得状元郎在那晒被单,倒很像自家婆娘来了亲戚弄脏的被褥,第二天在那洗洗晒晒的。 ……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齐山呼万岁,对皇帝行跪拜之礼。 文武百官左右两边的首位,自然站着南暮光海和聂老将军。 内务府大太监高呼,“有本早奏无本退班!” 太子君宴词带着商雪婳,拿着奏事笏板,两人同时参奏。 太子:“儿臣已将科举作弊大案罪臣名单册以及所犯之罪整理入册,请父皇过目。” 宣宗皇帝:“呈上来。” 商雪婳起身,将太子的奏折,以及厚厚一沓整理出来的证据卷宗,论罪卷宗交给了,走下来的太监,再由太监呈到了龙案上。 宣宗皇帝翻看论罪书,礼部尚书作为此次的主谋,自然是问斩,榜眼御明熙流放北疆安靖城边戍做奴隶永不录用,其他人按罪论处,一切有法可依,有理有据。 “儿臣愿意亲自做监斩侯。”君宴词也是不依不饶,不给敌人有任何可趁之机。 “礼部尚书后日斩首,儿臣愿前往现场监督,并全权督监之后的一干罪臣流放。” 座上宣宗皇帝点点头,询问四方。 “太子奏请问斩礼部尚书,诸位爱卿,可有异议?”宣宗发问。 “臣等无异议。” “臣等也无异议!” 却是出乎商雪婳的意料,今日南暮光海,萧慎迹,南暮齐等一众南暮派系官员们,竟然无一人为礼部尚书开拓求情。 君宴词处变不惊,因为他知道,此等风平浪静绝非他们服软,南暮光海放弃礼部尚书就意味着,该他要出牌了。 “那科举舞弊案,就交给太子有始有终吧!”宣宗欣慰说到,这可是太子今年最有成就的一桩案,一番株连下来,南暮派系大大小小官员摘了几十个,可谓损失惨重。 然后便是接着朝堂议政,君宴词一直在等待着南暮光海出牌,却是南暮老贼按兵不动。 两方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高手,自然谁都没慌乱,商雪婳也能做到让自己沉稳淡定。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了,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 待到接近辰时,宣宗皇帝起身,诸位臣子也准备好了,恭送陛下。 “启奏陛下!”南暮老贼突然开口了,举起笏板开始参奏。 初次上朝议政,商雪婳有些心惊肉跳,看向太子,而君宴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南暮爱卿有何奏请?” 第279章 商邵杰,吃药(1) “前年丁酉年,儒子们起了士祸,罪魁祸首秦棣至今不知下落,而其他几个士祸的发起人,以儒林赵盼为主谋的所谓的儒林六君子,也到了该秋后问斩之时。” 此言一出,全场引发骚动,除了捏聂老将军,萧慎迹两个权臣之外,其他的臣子们均是陷入惶恐不安的骚动中。 “前年丁酉年,儒子们起了士祸,罪魁祸首秦棣至今不知下落,而其他几个士祸的发起人,以儒林赵盼为主谋的所谓的儒林六君子,也到了该秋后问斩之时。” 此言一出,全场引发骚动,除了聂老将军,萧慎迹两个权臣之外,其他的臣子们均是陷入惶恐不安的骚动中。 君宴词依旧沉稳如斯,但商雪婳却感觉的出来,对于南暮老贼奏请斩首赵盼在内的儒林六君子,他的确出乎意料,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站在父亲身后的南暮齐,为他们能够打太子一个措手不及而自我得意,嘴角缓缓爬出几分笑意。 南暮齐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商邵杰背影上,穿着文官朝服的商邵杰,会令他心动,南暮齐自己都有些难以理解。 “启奏皇父皇。”而这时候,太子君宴词出列,语气缓沉平稳,似缓速流淌的大河。 “儿臣以为,丁酉士祸牵连甚多,很多关键疑点重重,在未发现儒林谋反的确凿证据之前,还需再次提审,定罪赵盼在内的儒林六人,为时尚早。” “太子殿下,这一拖就是两年,为何不去搜寻证据,何来为时尚早之说?” 南暮光海亲自反驳了君宴词,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既然太子在礼部尚书舞弊案中雷厉风行,可圈可点,为何在丁酉士祸主谋案中,却是优柔寡断,难不成太子对赵盼等人有偏颇之嫌?” 君宴词从容回答。 “儿臣向来无任何偏颇,只求事情水落石出,不然会误杀他人。” 商雪婳看了看武将之中鹤立鸡群的聂老将军,聂老将军七十有余,稳坐中央中堂武将一把手,几十年来的从政原则,便是四字,中立,维稳。 这几十年她他一直平衡于南暮派系和儒林,太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各方势力谁也拉拢不了的人物。 而这一次,聂老将军依旧选择中立,独善其身,谁也不帮。 朝堂群臣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可能因为近几年被南暮光海打压的太厉害,太子也就是弱冠之年的年轻儿郎,都堂之上都是些见风使舵,老奸巨滑之辈,所以虽然不见得是南暮派系,但在陈词之上,商雪婳听的出来都有些偏颇南暮光海。 “微臣以为,问斩赵盼等儒林六人,可以维护朝堂稳定,请陛下定夺。” “微臣也以为此事一拖再拖,实属不妥,应当及时定判。” 宣宗皇帝此刻也明白,南暮光海是为了礼部尚书死罪难免,非得拉上赵盼等六人陪葬,让太子这边也损兵折将。 但是如若处斩了赵盼等六人,确实是一件息事宁人的做法,可平息各方恩怨,也可让太子殿下不被此事拖累。 宣宗皇帝向来心狠手辣,鬼都敢养的人,处斩几个活人又怕什么。 一番斟酌,宣宗皇帝给出了自己的定判。 “那便定赵盼等人谋逆之大罪,那便等科举作弊案了结之后,定死罪论处。” 皇帝的定夺,让君宴词又一次感受到了失望。 “微臣愿意做赵盼等罪臣的监斩候,并一众丁酉罪臣流放。” 南暮光海立即举起笏板请奏,此话说的冠冕堂皇,显然是针对刚才太子愿做礼部尚书监斩候的报复。 “准奏。”皇帝应允了,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太子,仿佛在说。 朝堂政局,皇儿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一口气操之过急必有折损。 商雪婳看了看太子的背影,似雪山一般微然而透洁,又有些竹节见风拔高的气势。 之后走出大殿,商雪婳尾随着太子,来到殿前广场,不料却在后面被宰相南暮光海叫住了。 “太子殿下,请留步啊!”南暮光海一步步逼近,并不掩饰自己的老谋深算的得意。 南暮齐,萧慎迹,还有几个南暮派系的人,跟在他身后。 南暮齐也跟着打招呼,他看向商雪婳。 “状元郎也在啊!倒不曾料到状元郎这么快就可以从七品编撰身份入朝听政,原来是跟在太子身后啊!” 商雪婳听得出来,南暮齐是在说她巴结太子。 商雪婳瞧见萧慎迹,这个上朝都要勾眼线的妖孽美男,一身一品大官朝服,和他邪恶妖孽的外表一点都不违和,反倒是平添了几分诱惑。 萧贼对都堂之上的斗争并不关心,他这辈子关心的只有,钱权,美色,剑法,以及……失踪不见的雪霁娘子,所以他置身事外。 现场气氛又有些剑拔弩张。 “宰相大人有何事?没事的话,孤便先告辞了。” “自然是有事了,呵呵。”南暮光海不愧为老狼,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君宴词勃然变色。 “提审赵盼的事宜,刚才本官已启奏陛下,交由萧大人全权处理,太子殿下若还有什么话要跟赵盼讲,可由萧大人带到。” 这话伤害性极大,君城琰俊美的面容顿时僵硬。 商雪婳明白,南暮光海的意思是,赵盼在上刑场之前,都会有萧慎迹亲自看管,你就甭想劫狱了。 而且赵盼等人落到了萧贼手里,在临死之前,也肯定会痛不欲生。 商雪婳又瞧了一眼萧慎迹,萧贼一副懒洋洋的没睡醒的样子,紫色桃花眼微醺,折磨人是他的强项,他自是不会手下留情。 “好了,太子还有事情要办,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大学生南暮齐也是一副一雪前耻的样子,南部派系一种官员簇拥南暮光海父子,扬长而去。 “本官是照规矩办事儿,殿下也别多心,哦,对了,状元郎……” 突然,萧贼朝着商雪婳发问,商雪婳心里一咯噔。 萧贼声音里透着奇异的玩世不恭,“最近状元郎有没有和家里人联系呀?” 第280章 商邵杰,吃药(2) 商雪婳心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想问雪霁的消息,拐弯抹角问到我这里来了。 “事务繁多,不曾联系。” “哦。”萧慎迹礼貌性的欠了欠身,便朝另一方向离去。 …… 君宴词在原地矗立了很久,商雪婳也没离开,只默默的矗立在他身后。 阳光勾勒在他颀长风雅的身上,面庞清俊的男子,眉骨下一双胜似千年寒冰的瞳眸,因心事过重,此刻,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冷不防,君宴词步履雍容朝前走去,商雪婳呆呆的看着他。 “商邵杰,你怎么不走?” 见后面的小尾巴没跟过来,君宴词突然停步回头问道。 “唉,来了!”商邵杰小跳跃的跑到君宴词面前。 还真是太子的小跟班。 “殿下,别为此事操心了。”商雪婳小心翼翼劝他,“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孤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君宴词看着远处的宫墙皇城,意味深长。 “那微臣斗胆问殿下,是在担忧合何事,臣愿意为殿下分忧解难。”商雪婳非常仗义。 “孤在担忧你的问题。”却是冷不防的,君宴词侧过脸来,逼迫直视商雪婳。 少女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莫不是他看出自己的女儿身了? “太子担忧我何事不妨直说。”商雪婳此刻如履薄冰,太子殿下的眼神太可怕了! “跟着孤走一趟。”君宴词转身往前走,商雪婳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 走过一片林荫道,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太医院?!” 中药香味扑面来,商雪婳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牌匾,大骇。 而这时候,已然有几俩位太医等候在此,朝太子鞠躬请安。 君宴词开口了。 “商邵杰,你出血的问题,孤已明白,方才孤已找人传话太医院,带你来便是让御医们给你把把脉看看。” 商雪婳:“!!!” 太子他明白了?!明白自己流血的原因了? 通过这次流血,他果然瞧出了自己的女儿身了!? 完了完了! “我不要!” 如君宴词料想一样,商邵杰极其抗拒。 “我不要把脉,我没任何问题!我这种出血是很正常的。”商雪婳立马后退几步,不料却被君宴词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得紧紧的。 “你现在都已经出血了,再这般下去,你以后娶妻生子都成问题。”君宴词厉声斥责她。 商雪婳脑子转了转。 娶妻生子? 那便说明他还没发现呀! “商邵杰,你泄云雨过度,非常伤身,你明白吗?” 君宴词逮着她说的毫不留情面,在场的俩御医都听得到,俩御医哭笑不得。 唉,这状元郎看不出来呀…… 商雪婳顿时明白,君宴词是认为他她撸出血了! 老天爷啊,这误会越来越大了! 商雪婳脸都涨得通红。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呐!我从来不做那事儿!都跟你说了,我是咳嗽!”商雪婳都快气哭了,她也是有脸面的,怎么会被误会成这样! 这事儿要是乱传,她简直没脸呆下去了。 君宴词知道他不服管,但也没想到他跳八丈高。 君宴词愠怒,极其威严大喝一声,“来人,立即将状元郎制服,御医,前来给他把脉!” 察言观色太子殿下脸色暗沉,已有几个太医院的医工上前来,商雪婳狗急跳墙开始逃跑,几个医工在她后面追。 “嚯!――”突然间疾风卷起衣袂,君宴词一个轻功鱼跃,跳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商邵杰,你顾脸面不看御医可以,总得吃几味补肾益气的药。”君宴词一只修长手臂扣住她的肩膀,商雪婳顿时动弹不得。 “我不吃药!”商雪婳也是恼羞成怒,猴子似的乱跳,挥舞手臂意图打开太子的桎梏。 “来人,把药给孤!” 君宴词一声怒喝雷厉风行,御医立即上前,打开一个随身药盒,里面有几颗水蜜丸。 “补肾益气而已,你不必焦虑,这也是为你好。” 君宴词一只手大力扣住她,另一只手拿了一颗水蜜丸。 “我不吃,我不吃,你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商雪婳负隅顽抗。 御医们都看得见,君宴词脸色黑的可怕,怒气乌云般席卷而来。 须臾,在场的人都吓得惊骇,因为他们都看到―― 太子殿下一个势大力沉的蒙古摔,将状元郎过肩按倒在地。 “哎呦!――”商雪婳痛死了。 君宴词毫不留情,将水蜜丸塞进他嘴里。 “怦!”又是一个点穴,商雪婳囫囵吞枣般将水蜜丸噎进了肚子里。 众:…… 商雪婳憋了好大口气,等水蜜丸吞下去了,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君宴词低头看着她。 商雪婳直起身擦了擦嘴,回过神后,立即怒目圆瞪看着太子。 “好了,随孤去藏书阁,继续编撰工作。” 商雪婳很是意外的平静下来,并没有大吵大闹,自顾自的擦了擦浑身的尘土,须臾却在君宴词的注视下,转身负气往外走。 “商邵杰,你去哪?”君宴词在背后问他。 “要你管!以后别来管我的事!” 商雪婳还是有脾气的,回身便指着他骂。 “你是太子就可以这般霸权?!以后小爷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娶不娶妻生不生子轮不到你来管!” 商雪婳骂完,然后大步朝前奔去。 君宴词目送那怒气冲冲的背影离去,也没去追她。 只想让这小家伙身体好些罢了,因为追随他,是随时都会发生危险的事,他需要商邵杰有一副铁打的身子骨。 ……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补肾益气的水蜜丸发生药用,商雪婳只觉得肚子好胀,量越来越多。 此刻,商雪婳在翰林院花园里,遇到了几个东院进士。 “喂,商邵杰!”他们跟她打招呼,却只瞧他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众人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啊,不好啦!”有进士眼尖―― “商邵杰,你流鼻血了。” 商雪婳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果然,有暖暖的液体出来。 “啊,流鼻血啦!”商雪婳一阵惊慌失措,立即头朝天走路,有人递给她一张手绢堵住鼻子。 第281章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1) “该死的君宴词,都是你干的好事!” 商雪婳喃喃咒骂,最后只得拿了进出腰牌,急匆匆出了翰林院。 唉,本来准备充足的月事带,肯定不够用了,她也不可明目张胆去惠民署买,便只有去一趟花事坊了。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觉必须把赵盼等六君子即将被处斩的消息,通过花式仿快马加鞭告知北方的妹妹和祁王殿下。 看看是否能够密林,或者祁王手里的江湖武功高手,前来相救。 商雪婳先是找药房止了鼻血,然后匆匆的找了一家信笔译站,写好一封长信,同样放到玉蒲团里,然后去了花事坊。 “你们看哪不是状元郎商邵杰吗?” 却不料走过西街的时候,商雪婳被几个游荡在街上的西院老论儒生们瞧见了。 有好事者对白净面皮的萧逸枫道道。 “萧兄,商邵杰不识抬举,屡次三番的得罪咱们,正愁抓不到他把柄,居然光天化日的到花事坊去喝花酒,走,咱们去搞个突击把他给抓了绑到南暮齐面前,让他滚回老家去,也措措南暮齐的锐气。” 萧逸枫仗着是萧慎迹的侄儿,也仗着萧慎迹的卓绝武力,这草包自去年“考上状元”,可以说在京城无恶不作。 商雪婳前脚进入花事坊之后,以萧慎迹侄儿萧逸枫为首的西院老论们,后脚也跟了进去。 不过他们失算了。 白天,花事坊就跟迷宫一样,且暗道重丛生,这群纨绔子弟只在夜晚来过,白天面对错综复杂的亭台楼阁自然是迷失了方向,哪里知道商邵杰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此刻,大房的房间内。 “这封信无论如何也请大房,尽快交给我妹妹,事关重大。” 此刻,玉蒲团已经回到了花事坊大房的手里,里面的信不出意外,会在三日后,到达商雪霁和君城琰的手里。 “这事确实很难办。”大房将玉蒲团藏好,也皱着眉头叹气。 “德穆第一剑萧慎迹亲自提审和看管赵盼等六君子,就算是祁王君城琰带着应天卫和武林高手前来劫狱,也未必有胜算啊!” 两个女子也都是一筹莫展。 商雪婳写给妹妹的信中也有提及,萧慎迹现在已经很是重视火器了,前不久又扩充了神机营,而且又从莫卧尔那边,购置了许多的佛朗戈炮,还有最先进的滑膛枪。 前不久她还听闻,神机营请了西夷洋师父训练火枪。 如若德穆第一剑,又外加西夷大威力伙火器护体,君城琰要攻打萧慎迹劫狱救赵盼,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大房劝慰商雪婳。 “好了,这些事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得在宫里继续做你的男子,这样你妹妹那边才会有掌握更多的知财,有助于祁王殿下和秦隐峰先生回来之后的大义举事。” 花事坊大房接下来给了商雪婳她所需要的月事带,一些银两。 “你得把脸洗干净了。”大方房笑着告诉她,“姜黄水还是需要定期清洗的,你日后七天来我这里一趟,不然的话那颜色会逐渐渗透皮肤。” “啊,有那么惨呀?”商雪婳有些吓坏了,变美需要代价,居然变丑也会付出代价。 “那你快帮我洗把脸。”商雪婳已经迫不及待了,毕竟她那么美,才不想变成黄脸婆呢。 接下来,大房便给商雪婳做了一次花露透肤,把黄脸洗清洁干净,那上等剔透玲珑的白玉肌肤呈现出来,令花事坊大房都不禁暗暗赞叹。 眼前的女子依旧是书生打扮,但浓眉大眼,黑宝石眼睛天生会说话,媚态流转,又英气逼人。 “你若是男子,连我都会爱慕呢。”大房都忍不住打趣开玩笑。 “大娘,有客人来了。”却在这时候,下女隔着门禀报。 “是萧公子带着翰林院,西院老论的人来了。” 萧公子? 商雪婳一个机灵,莫不是萧慎迹的侄儿,萧逸枫怎么白天来了? 商雪婳计上心来,萧慎迹自己没有子嗣,对这个侄儿也是视如己出,有求必应。 大房起身,“我去招呼他们,你再坐会儿,若是我长久未回,你便自个儿偷偷从后门离去回翰林院吧罢!” …… 商雪婳独自呆在大房的庭院里,远远听的外面的叫嚣,好像是在说她,商邵杰的名字传过来。 于是她翕开一扇窗,萧逸枫他们的声音更大了些。 “来来来,给我们来几个美人……” “萧公子大白天的,姑娘们都在歇息……” “那就让她们全部起来……” 商雪婳觉得没意思,估计大房也不会回来了,于是带着装着束胸带,月事带,姜黄水的小包裹准备离开。 却不料,还没等她离开,外面的叫嚣声已经变了味儿。 “诶,我的银子呢?”是萧逸枫的声音,“刚才还在我腰间的,我的钱袋子哪去了?” “对啊对啊,刚才还明明看见你挂在腰间的,怎么这会儿就没了呢?一定是你们花事坊的人偷去了。” 旁人立即察言附和,一时间众口一词,坚决说萧逸枫的银子是在花事坊被人偷的。 大房有些干着急了,连忙解释不可能,也明白,他们很明显是来找茬儿的,但这些人都是南暮派系高官的儿子们,特别是萧逸枫,那简直不敢得罪。 “萧公子,丢了多少钱?”大房赔笑,“我陪您就是了。” “不是钱的问题,里面还有我的珍贵之物传家宝,你们这里有贼,把责贼人给我叫出来。” “对对对,来人啊,把花事坊前后左右都给我包围起来,一间房,一间房,挨个排查,务必把小偷给我抓出来。” 不远处,大房房里的商雪婳听得明白,萧逸枫是找了个借口,针对的是她,也不外乎制造个状元郎嫖妓的丑闻。 理他呢,商雪婳想,他这会儿堂堂正正走出去又如何? 这些个纨绔子弟成天光顾花事坊,还不允许她进来了。 商雪婳拿出姜黄药水,准备擦在脸上,然后走人。 哎呦,不行,突然她提醒了自己。 萧逸枫口口声声丢了东西,必定会强行搜查包裹。 第282章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2) 既然萧逸枫口口声声说自己丢了银子,那待会儿一定会强行检查她的包,那里面的月事带,姜黄水,她该作何解释? 这下该如何是好? 商雪婳一时间没了个主意,却在这时,商雪婳瞧见了大房的衣柜。 好吧,先用女装混出了花事坊,再找个地方脱掉,回翰林苑去。 商雪婳于是立马在大方的衣柜里,找出一套大房最老气的鸽子灰衣衫,还有鸽子灰的面纱斗笠。 她直接将女装穿在外面,只要将儒生服遮住即可 素面朝天,对镜自顾一番,一张脸褪掉黄色白的发亮。 星眸浓黑,两腮粉白柔嫩,蔷红蕊白此刻就在她脸上绽放。 好久没有画女装了,看到镜中的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 商雪婳围上面纱斗笠,便往外走了。 而这时候,萧逸枫和那帮西院老论们的排查,还在院内进行的正酣。 “你把包打开,看看有没有我家公子的钱袋?” 萧逸枫的的家奴正在盘查一群下女,煞有介事的,查一个放一个离开,其实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挨个的去搜房,意图抓住一个衣衫不整的商邵杰,然后抓出去游街。 去房里找吧,商雪婳心想,此刻,商邵杰已经从人间消失喽。 商雪婳走过去,那家奴也是同样大声的问了她,然后他看了看商雪婳打开的包裹――一些个瓶瓶罐罐和绷带。 “走走走。” 商雪婳心里一松,收了东西穿过花园,往花事坊的门口走去了。 “这位女娘好面生。” 却在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了萧逸枫的声音。 “真该死!” 商雪婳心里喃喃咒骂,加快了脚步拐进一个抱厦,不料却被萧逸枫猛地向前一窜,拦住了去路。 “你别走呀,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你呢?” 萧逸枫四顾无人,便开始调戏她,拿着扇子挑开她的斗笠面纱。 “放尊重点。”商雪婳愠怒,一巴掌打开扇子。 “装什么装?不过是妓院里的婊子……” “啪!――” 出言不逊,商雪婳给了他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原地转了一圈。 “哎呀,你个贱人敢打我!”萧逸枫大怒,上前抓商雪婳,不料高个儿的商雪婳又是一脚。 结果萧逸枫全然不会武功。 这一脚当即踹到他的命根子上,萧逸枫顿时倒地,但倒地的一刹那,他猛地一伸手飞快地抓住商雪婳的斗笠面纱,猛地一拽。 顿时,面纱落地,商雪婳那张倾国绝色的脸,便呈现在了他眼前。 “哇――” 萧逸才倒吸一口气,都顾不得痛了,眼前女子的美貌,如同万千颗流星同时划过,惊艳将他照亮。 商雪婳反应飞快立马抓回自己的斗笠面纱带上,便往花事坊外面跑去。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美女……” 萧逸枫在地上足足愣的有好,一会儿,才立马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来人啊,快来人啊!” “登登登……”一连串的脚步声,家奴们迅速围了过来。 “去去去……去给我追!”萧逸枫舌头打结,“追一个带白斗笠纱,穿深灰色裙衣衫的女子!” “是!”家奴们领命立刻带着棍子就追了出去。 萧逸枫今日被商雪婳的美貌震惊的无以复加,原来花事坊竟会有人如此人间绝色,看样子他以后要经常来了。 地上有个空瓶子,药水洒了一地,萧逸枫捡起瓶子,大惑不解。 “你们这群人,大白天的跑到花事坊来,成何体统?” 而就在这时,他背后响起了南暮齐的威严声音。 “哦,是大学士呀。”萧逸才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老老实实回答。 “咱哥几个瞧见状元郎进来,于是就跟了上来。” “然后呢?不是包围院子抓状元郎吗?抓到了吗?”南暮齐没好气的问他。 下了早朝,他正在南书房陪着宣宗皇帝筵经,却有人偷偷告诉他,西苑老论们大白天去了花事坊抓包状元郎嫖妓,南暮齐心一沉,筵经一结束立马就往花事坊赶。 “未曾见到状元郎。”旁人如实禀报,“莫非萧公子是看走眼了!” “放屁,我才看走眼了,商邵杰那张得了黄疸的脸,我岂会看错?”萧逸才恼羞成怒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南暮齐问他。 “哦,没什么,就一空瓶子,刚才一个妓女掉的。” 南暮齐接过那瓶子,一不小心,瓶口残留的姜黄水,弄脏了他的白衣袖口。 南暮齐皱了皱眉头,但看着袖口那黄色液体,突然心里不知为何,莫名诧异了一下。 …… “分头寻找,带白色斗笠,穿灰色衣服的花事坊妓女。” 此时,萧家家奴们纷纷在街上叫嚣,横冲直撞的找人,弄得一条街上人仰马翻。 商雪婳到处找地方藏身,虽说她从小也跟着岳巍了几脚拳脚,但如果面对十几个家奴,可是没有胜算的。 商雪婳躲到了一个布料摊后面,这里五颜六色悬挂了几十块布料,后面刚巧有一处可以藏身。 希望能够有惊无险度过。 正是这般想着,一个家奴已经搜寻到了这里,颇有经验的盯着往里看。 “都过来!”那家奴大吼一声,又过来了几个家奴。 “你们进去看看,这后面是不是藏有人?” 于是两个家奴慢慢地走上前来,眼见就要靠近,堆放悬挂布料,商雪婳的藏身之处了。 该死的! 没办法啦,她只有推开着所有的布料,然后强行突破逃跑了。 “光天化日,你们在这里做何?” 有救兵从天而降! 这时候,商雪婳听到了外面响起了那熟悉的,缓沉似大河流淌的男低音。 商雪婳咬了咬下唇,几个时辰前,这厮强迫她吃大补丸,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但他现在又成了自己的救兵。 “太子殿下!!小的们给太子殿下磕头。” 有上得台面的萧家家奴,第一眼认出了当今太子,立即带领一般家奴磕头。 “小的们侍奉我家公子之命,在这闹市里抓捕一名妓女。” “光天化日的抓捕妓女?成何体统?”君宴词毫不留情地斥责他们,“都给孤散去!” 第283章 和太子一起喝酒(1) 君宴词缓存平稳的口吻,自带威严,家奴们相互看了看,不敢造次,只得各自散去。 “你们四下看看,那些人走了吗?” 君宴词低声吩咐两个宫里随从,随从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君宴词便朝着悬挂染布布料的后方道。 “姑娘你出来吧,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商雪婳忐忑不安,犹豫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走出来。 君宴词不经意的抬眼,从飘动的染布走出来的灰衣女郎,带着斗笠面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婀娜丰盈,曼妙的姿态确实天生自带风流诱惑。 这是…… 似乎是一阵朦胧,君宴词刹那间又想起了玉华亭之夜,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立即稳定心神,并且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他几乎草木皆兵,怎么一看到丰腴曼妙女子,就当人家是商雪婳。 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副贴身小画,上面画着商雪婳。 他哪里知道,画中女子此刻就在他眼前。 “多谢公子相救。” 商雪婳低着头,微微改变了声线,深怕太子殿下瞧出端倪。 姜黄水好像掉落在了花事坊,不然她完全可以擦一层,再脱掉女装走出来和他坦诚相见。 “既然姑娘已没什么危险了,那便尽快远离是非之地吧。”君宴词也找不到该说什么了,便转身离开。 商雪婳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目送太子离去,竟然难以平静。 到底还是他给自己解了围…… 回神之后,商雪婳将就着带着斗笠,还好现在一路上没有人在尾随,她走了二里路,很快回了一趟【夕黛别馆】。 那里有备用的姜黄水,涂上之后,终于大功告成了,眼看天色晚了,他才回去了翰林院。 今日这一趟忙活下来,回到竹林庐屋已是傍晚时分,却没料到又和太子殿下打了照面。 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喝酒。 商雪婳心猛跳了一下,每次看见君宴词,她都会心跳一下。 “你回来了。”君宴词没看她,薄唇下抿一口酒放下,先发话,“想必还没吃东西吧?那就一起吃。” 商雪婳看见,太子正围炉喝酒,石头桌上有几个小菜,傍晚的落日余晖为他为她披上一层柔光,玄袍金冠的皇子,风神秀彻,面如冠玉,沐浴在光影交错之间,俊美如工笔画。 “就殿下您一人?刘儒和汪儒呢?”商雪婳寻着问道,单独相处总是令她不安,尤其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他们有事儿。” “那您慢用,我不舒服。”商雪婳心里百般复杂,缩着脖子往前走,只想躲回屋里。 “今**你吃药,你还在怪孤吗?” 她身后响起了好听的声音,她值只得停住脚步。 “你坐过来。”君宴词感觉到她的刻意回避,声音柔和。 商雪婳这才小心翼翼做到了太子对面的位置上。 “喝一杯吧!”君宴词破天荒的给她斟上一杯酒,商雪婳诚惶诚恐。 “今日出去之事办妥与否?” “呃,都已办妥。” “你所谓的办事,便是去花事坊狎妓?” 君宴词微微抬起睡凤眼,双眼皮的深痕斜飞入鬓角,美得好不真实,他眸色深沉的看向商雪婳。 今日晌午和他分开,他便吩咐东宫随从跟着商邵杰,果然看他鬼鬼祟祟去了花事坊。 君宴词听闻禀报,只觉得一口气沉入心里。推测那晚的女子,原是他的花事坊里的相好。 后来听闻萧逸才那帮人去花事坊抓他把游街,君宴词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工作便赶了过去,不料那时候南暮齐前脚刚进花事坊。 后来没过须臾便看见南暮齐带着萧逸枫,还有其他西苑老论们,都从前门离开了,一看也知道无功而返。 君宴词梢稍微的松了口气,但担忧之情依旧充斥。 不过君宴词也没碰上商邵杰,却在他往回走的时候,无意中在后街的布料店碰到萧逸枫的家奴抓人,他顺便为一个花事坊的妓女解了围。 …… 此刻,面对君宴词的问责,商雪婳真的是百口莫辩。 她和花事坊的关系是传递之知财,然后购买一些女子特殊物品,但是现在,人人瞧见她时常往花事坊跑,都已将她定义为好色之徒了。 “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商雪婳自个儿都觉得难受,把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您不相信我也就算了。”商雪婳没好气的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微尘并非好色之辈。” “好了,你也别解释了。” 君宴词见他脾气上来了,浓眉紧皱,脸颊更加黄的不好看,心里又软了一下。 做一个儒生,气节最为重要,其次是才华,他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很多事情控制不住,算了,以后慢慢的帮他纠正吧。 君宴词只觉得商邵杰是个好苗子,他作为成年男子,有责任慢慢的把他的不良习惯掰过来。 “以后孤便在这里常住。” 君宴词下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出自己的决定。 “所以,状元郎以后便与孤同住,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商雪婳大惊失色。 天呐,太子殿下又要在这里常住啊,商雪婳只觉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但不知怎的,听闻与他同住,心里不仅不排斥,反而有点小小的……意外欢欣。 唉,真是的,怎会有这般想法? 不过商雪婳还是有些顾及。 “太子殿下,同住竹屋这边,难道就是为了看管微臣吗?”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明白。”君宴词又为他俩各自倒满了酒,自己继续小酌。 “很多年轻儒子,都是栽在年轻和热血上面的,儒生们的热血最容易被坏人利用,稍微抓个把柄,便可夸大上天的污蔑。” “若是你今日真背被南暮齐抓住,赶出翰林院,打道回府,声名狼藉那是必然的事。” “所以无论你在花事坊有何羁绊的人,都必须暂时放开,知道吗?” “嗯,明白了。” 商雪婳回答道,看来以后要传递知财,还得和大房另想办法,她常去花事坊已经被老论们盯上了,都在虎视眈眈,拿她个错。 第284章 和太子一起喝酒(2) “好了,你去休息吧!孤一个人在坐会儿。” 君宴词也不想说什么了,只一人独自喝酒。 却是商雪婳坐在他身旁,久久未曾离去。 这个男人,今天可救了我,她想。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既然他一直在帮她,那她也必须为他分忧解难。 “太子殿下,独自喝酒,心中定有苦恼,莫不是为了赵盼大人即将被问斩之事。” 商雪婳的话,戳中了君宴词的心。 “是又如何?”他也不瞒她,如实相告。 “本来刑部尚书尚有三分正直,但南暮老贼指派萧慎迹看提审赵盼,孤想不出任何高招能够破萧慎迹的防御。” 商雪婳在他身旁,沉默不语。 这的确是个难题,且不说三五日之内,祁王殿下能否从北方秘密潜入,赶来营救,就算来了,他们的兵力和萧贼的兵力,外加又扩充了装备的神机营,硬碰硬,胜算又是几许? “敢问太子殿下,赵盼大人和六君子,现在是否关押于刑部大牢?” “是的。”君宴词告知他,“赵盼大儒是翰林院,秦棣先生的师弟,丁酉士祸后受尽严刑拷打,依旧宁死不屈,儒林有这般风高磊落的学士,若是牺牲了真的很可惜。” 翰林院本来就已经被南暮齐和西院老论们搞得乌烟瘴气,原本南北二院的学子,因为太子的到来和重振,好不容易来了士气。 如若是赵盼的人被处死,杀鸡儆猴,必定又是沉重打击南北二院学子们的士气,让他们一蹶不振,继续沉默不敢言,只埋头读死书。 此刻夜深,风吹过竹林,发出萧瑟之音,夜露见凉。 “微臣斗胆有一个小计策,可能会管一些用。” 突然,商雪婳开口了,令君宴词非常意外。 “那你说来听听。” “和萧慎迹正面冲突,就算显示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不如来个调虎离山之计。” “萧贼的侄儿,他是万般疼爱的,我们可以萧逸枫绑架,以命相威胁,或许可以调的萧贼前去营救,那是她死去姐姐的遗孤,萧贼不会不管,我们从而劫狱。” 君宴词听闻这话,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弯唇一笑,缓缓的放下酒杯。 “说得到轻巧,萧逸枫每次出门前呼后拥,在京城不比在野外,若是绑架一个人,动静闹大了,金武卫便会出现了,岂不善让自己深陷困顿?” 商雪婳认同的点点头。 那如果用小纸条,将萧逸枫单独钓出来呢? 商雪婳心里有了算计,今日无意被萧逸枫拉下斗笠瞧见真容。 萧逸枫神魂颠倒,只需明日在他案桌之下,放上“已查到花事坊绝色美人的下落”,便可诱那好色之徒出来。 当然,商雪婳本人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到时候找一个同样穿灰衣斗笠的替身女子,冒充绝色美女便可。 “我有计策,自会把它她单独引到北城郊外农田,太子殿下,你和你的人埋伏便可。” 北城农田? 的确是个好地方,自南安王和芸娘失踪之后,那里便闲置了。 因没人看管,这个季节正是稻田杂草丛生之时,便于埋伏,若能够将萧逸枫引到那里,再好不过。 君宴词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商邵杰,又充满担忧,知道他不畏强权,但此事异常危险。 “你用什么引他出来?”君宴词非常好奇。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您放心,微臣当然不会以身犯险,我自有办法。为了能够营救赵盼大儒,咱们什么办法都要试试,殿下,到时候只需将兵力,埋伏在北郊农田便可。” 商雪婳说动了太子。接下来两人做了一系列详尽的部署计划。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戊时,两人相谈甚欢,言语计划都很默契,连君宴词自己都很惊讶,他和商邵杰真的可以说无话不谈,从未有人可这般推心置腹。 …… “太子殿下,状元郎,你们还在秉烛夜谈呀?” 计划部署的差不多的时候,刘汪二儒忙完也回来了,向太子行礼。 “两位大儒也回来了。”君宴词礼贤下士。 说了几句话,君宴词难免也有些困顿,“孤先去歇息了。” 君宴词回入东厢寝屋,商雪婳原本也要跟着离开的,却不料被刘儒一把拉住了。 “状元郎呀,嗯,刘叔有几句话要跟你讲讲……” 商雪婳:“……” 果然,老头儿聊天能把人聊死。 刘儒严肃而语重心长的模样,商雪婳看得难受。 “刘儒,请讲。” 刘儒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血气方刚自然是有的,你叔也是年轻过,有些事情,晚上真的那个啥,难受,憋一憋就好了。” 商雪婳听着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的想要回屋,却不料刘儒说个没完没了。 “不然老是弄脏被单,洗着也麻烦,你说是吧?晨间……你们年轻人多有发生,但你和太子一屋,得注意一些,一个人在的时候,宣泄一下倒也无妨。” 商雪婳:“……”(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终于明白刘儒在说什么事了,原来刘茹看到她晒被单,还以为她遗了。 商雪婳此刻内心非常狂乱,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紧了拳。 我无法告诉你,我是亲戚来了,而且我不会遗,更不会自泄――因为我是女子。 唉,自从女扮男装以来,被频频误认为是好色之徒,夜夜自泄之人啊,还没法解释,简直憋屈。 “刘儒,您放心好了。” 这时候一个温柔好听的男声响起。 不知何时,君宴词又折返过来,好心替她解围。 “以后孤便在这里常驻,有孤在监督他,他夜里应该不会再做那事了。” “我……”商雪婳扶着自己额头有口难辨,“我真没有……” “好了,别说了,回寝屋。”君宴词示意商雪婳回到了寝屋里。 两人进了屋。 “没关系的,刘儒这个人就是话特别多,但此人守口如瓶不会乱说,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这里,胸襟气度宽阔一点。” 说着,君宴词大手一拍,宽慰的拍了拍商雪婳的胸膛。 “啪!――” 第285章 刑部大牢遇到萧贼(1) “啪!”君宴词大手一拍。 商雪婳立即朝后一躲。 但但还是拍到了。 君宴词:“!” 男子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缩回来的手。 好浑厚的胸肌! 不可思议,看这商邵杰面黄肌瘦,原来胸肌比他还开阔。 读书人有如此浑厚胸肌,且不是军中练武之人,难得啊! 商雪婳此刻满脑子乌鸦乱飞。 又被太子殿下……袭胸了! “我先去沐浴了。”商雪婳此时又羞又燥,背对着君宴词打开自己的竹箱,又将月事带用衣物遮掩着,有些失魂落魄的的往澡堂子那边跑去。 君宴词瞧着少年狼狈的背影,愣是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 翌日。 商雪婳提着个大盒子,来到了刑部大牢。 昨夜便与君宴词部署好了计划,第一步便是先由她,探访刑部大牢的虚实。 两单黑洞洞的门敞开,一大股森林发霉的血腥气息扑过来。 商雪婳哆嗦了一下,哎呦喂,这里真的是威严森森,黑灰色的铁门石柱在京城四处流漓瓦的金黄色调下,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来者何人?何事探访?”牢头例行一番询问登记。 “瞧一瞧同乡御明熙,他要被流放安靖了,有些事我想找他问清楚,嗯,今早是有报备的。” 商雪婳说辞完美,有条不紊接受各项签字画押,随身带的精致绢丝布包裹的黑香木盒已被打开,瞧见里面的内容,牢头皱了一下眉。 “你带这些来干嘛?” “这个是献给萧大人的。”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小锭银子,悄悄塞给牢头。 牢头微笑的看她一眼,便放她带东西进去了。 来探访御明熙自然是假的了,今日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自是悄悄赵盼等六君子被关在哪里的。 牢头带领她,走过几条暗道。 “啊!” 前方传来犯人的惨叫和怒骂,“萧贼,要么你就杀了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商雪婳听得心惊肉跳,萧慎迹此刻果然在这里提审犯人呢。 萧贼作为军参政,涉及刑部事务是逾越之举,但都堂上下都拿他无可奈何。 “唉,御明熙在这儿呢,走这儿,状元郎你往哪儿走?” 牢头正要高声喝斥她,却不料被她又一锭银子悄悄塞到手里。 “大人,能告诉我,赵盼等人被关在哪里的吗?” “嗯……”牢头事故地看了看,把银子快速的塞进腰包里,左右看看无人,凑近她悄声道。 “状元郎,你有所不知,这刑部风水走的是黄道,有道家高人指点,就跟八卦阵一样复杂。” “为了怕人劫狱,赵盼他们都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中央地牢里,是黄道阵中位置,这样一来,四面守卫森严,你说谁还敢劫狱?” 哦。 商雪婳心里万分失望,那岂不是最难劫狱的位置? “哦哟,长见识了,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商雪婳又呵呵笑的,“那走吧!领我去看看我那作弊的同乡御明熙。” “不看也罢,你看他也就是猫哭耗子。” 确实这个时候,一个中气浑厚的男人声音响起,充满练武之人的锐利。 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出现,商雪婳猛然鼻子里一阵强大的血腥味,又混杂着魅惑的脂粉香。 黑暗的走廊尽头,危险压迫的强大气场扑面而来,商雪婳蓦然心惊肉跳。 她看见萧慎迹从阴暗处往这边走来,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地方。 火光忽明忽暗的勾勒下,阴暗中的萧慎迹,血腥危险而迷人,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眼线画的细长,那双半醉半醒的桃花眼,冷而尖锐的看向商雪婳。 “微臣拜见萧大人。”商雪婳立即必恭必敬的给萧慎迹请安。 “说吧!状元郎,今日来刑部大牢,干嘛呢?” 萧慎迹眉飞色舞,撩袍而坐。 “想给萧大人送点礼物。”商雪婳乱出锦绣盒子,递了上去。 牢头立即为萧慎迹打开,萧贼原本不在意,确蓦然眼睛一亮。 里面原是一件极其繁复奢华的孔雀翎毛刺绣鎏金百鸟朝凤金盏绣袍,一根华灿蓝绿宝石鎏金竖冠发簪,配一枚蓝绿宝石鎏金镂空戒指。 这金线孔雀绿比他平日里穿的酒紫暗金粉色还要华丽反复。 “哦,真漂亮。”萧贼女相,有异装癖,甚是喜爱华丽妖娆的首饰,见是如此别出心裁的瑰丽宝物,自然心生喜爱。 “难得状元郎有此用心,不过本官手上都还是血呢?” 萧贼笑得邪魅,牢头立即为他递过来擦手绢。 萧贼接过一张手绢,便自顾自开始擦手上的血。 “萧大人,刚才那犯人该如何处理?”这时候,暗处走出刑部尚书,拉着脸低声下气问他。 商雪婳听太子说过,刑部尚书本来是有骨气的,但被萧慎迹霸凌过几次,所以没有变节谄媚,但也变成了忍气吞声。 “也套不出什么话了,给他一个了断吧。” “是。”刑部尚书表情复杂的领命而去,这里最大的官不是他,这里拥有实际控制权的是萧贼。 萧贼骂骂咧咧的,拿着那张擦手绢,躬身擦拭黑色皮靴上面一些东西。 “该死的,脑浆都溅到本官的鞋上了,脏死了。” 商雪婳听得头皮发麻,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过萧慎迹的残酷血腥,但就凭刚才那几句话,都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而就在这当头,萧慎迹脱掉身上斑斑血迹的官袍,换上了那件孔雀翎蓝绿的华美锦纱袍,并戴上了镶满奇珍异宝的竖冠和戒指。 商雪婳看得惊心动魄。 如此邪恶妖娆的男子,奇异的美貌下是一种罕见的病态,错综复杂的华丽孔雀绿更加衬的那高鼻下的薄唇暗红如血,像毒药。 萧贼甚是满意,然后玩世不恭的笑了。 “状元郎,难得你送本官如此珍贵礼物,本官无以回复,作为答谢,那本官就带你来这刑部大牢参观一下呗。” 啥?他的回礼就是参观刑部大牢?商雪婳顿时惊了,这萧贼果然与众不同。 萧贼说的很痞,玩世不恭,桃花眼满是迷人醉态,商雪婳不敢多看他两眼,怕是被他那双邪恶桃花眼里的强大黑暗漩涡吞噬。 第286章 刑部大牢遇到萧贼(2) 商雪婳只得跟着他往里走。 哪里想得到萧贼是带她参观刑部大牢过刑司。 她不知道这是在警告她还是怎的。 暗色的过刑司里,挂满了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金属刀具,钉具,上面的血迹斑斑,恶心的味道,会让你第一刻误以为进了屠宰场。 但这真的是人间屠宰场,铁钩子上挂着的残皮碎屑,随处可见,而四周的火光火把的颤抖,则加剧了一种跳跃的恐惧。 这这里便是人间地狱吧,古书中描写的尸陀林场,血葬台,也不过如此。 “萧大人带我参观过刑司,适合用意?” 商雪婳下意识用手指遮住鼻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令她脑子发昏。 而对于血,萧贼确实乐在其中,血或血的余烬对于他来说是盛怒的红玫瑰,几千几万多齐齐绽放,无与伦比的芬芳。 “在这里比较好说话。”萧贼坏坏的一笑,“特别是实话。” 萧贼异常放松的坐到了一把椅子上,笑看商雪婳,华丽孔雀蓝满刺绣锦纱袍穿在他身上异常的美,桃花眼眼尾飞扫入鬓,眸子里满是诡异妖光。 男人顺手拿起把锋利的屠刀,骨节若梅,那漂亮的手指似乎天生就该握屠刀。 “状元郎有所不知,在这里,要么说实话,要么永远别想开口说话,你知道我的意思,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话音如无形的绞索,仿佛勒紧了在场每个人的喉咙。 “那敢问,萧大人想问我什么?” 到了此刻,也只有商雪婳还敢出声,在惧怕之中,反倒是平稳了不少。 萧贼挑了挑眉,“状元郎,你小表堂妹商雪霁跑哪儿去了,本官甚是想见她。” 萧贼此刻说得很认真,令商雪婳一时间都有些恍惚,这个男人是否真的爱雪霁。 “状元郎,你给我个答案,雪霁娘子上哪去了?你这个大堂哥,是知道的对不对?” “回禀萧大人,在下真的不知道。”商雪婳虽然闻着血腥,有点发昏,但思路还是清醒的。 “在下这个月都在忙碌于科举考试,自大表堂妹商雪婳身故,与小表堂妹一别之后,便再未见她。” 商雪婳此刻是一番天衣无缝的说辞,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在如此浓烈的血腥气息中,竟然说的这般条理清晰。 “这么久了,难道她就未曾给家里写过一封信?难道你们商家人就不担心她的下落?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跟野男人私奔了,你们漠不关心,都不派人去寻找,说不过去啊!” 他憎恨君城琰,把堂堂殿下归并为野男人。 萧慎迹说的越发威慑力十足,中气十足的话音响彻过刑司,人人不寒而栗。 “回……回萧大人,微臣一直忙碌与科举考试,微臣真是不知。” 面对萧慎迹,商雪婳有些招架不住,是个常人都招架不住萧慎迹。 萧慎迹桃花眼垂视,他自然不会对商邵杰用刑。 其实大多数人不需要过刑,就在这血腥斑斑的刑具前,被他萧慎迹问几句话,是个人都会屁滚尿流哭着坦白交代一切。 他找商雪霁找的太辛苦了。 他亲自登门去过商家,恰逢太子妃商雪婳做七七白事,看到萧慎迹来,吓得商家婆媳抱头大哭,后来被宣宗皇帝呵斥他欺负妇孺。 之后他动用所有的私兵,全国明察暗访,商雪霁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花事坊的知财线说,君城琰带着雪霁娘子下了南洋训练军队,他重金派人去寻找,结果大海茫茫,哪里找得到人? 多半是假知财。 他没有办法,那种强烈的爱恨情仇天天折磨着他,所以今天恰好商邵杰来刑部,索性就看看能否给他做突破。 却正在这时,一个缓沉儒雅的男音响起来。 “萧大人如此为难一个后生,恐怕不妥吧?” 商雪婳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声音令她如释重负。 “太子殿下驾到!”同时,狱卒的通报声也传来了。 当然,这可不是君宴词没事儿十二时辰盯梢商邵杰,是昨晚上他们的部署就安排好了的。 如若今日,商邵杰在刑部大牢里呆的时间过长,必定是遇上的萧贼的刁难,那君宴词刻不容缓便去给她解围。 君宴词走进过刑司,第一眼看见矗立在萧贼面前,咬紧牙关,故作坚强,实则有点虚脱的商雪婳。 君宴词不动声色,靠近了商雪婳,以自己的左肩膀微微抵住商雪婳的背心。 少女顿时感到一股温暖注入后背,万分强大的力量令她心安。 “萧大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君宴词带着隐隐怒意。 “何苦要为难儒子呢?这个过刑司,对你们严刑拷打过的儒生还少了吗?又有几个儒生,吃得过刑部的酷刑?” 文人墨客们和统治阶层积怨太深,统治阶层可任用血腥武力镇压他们,但文人们依旧可以用他们的言语力量,以星火燎原之势传播四散一些统治阶层非常恼火的思想。 “若是他们管得住嘴,刑部也乐的轻松啊!这些个士大夫就是管不住嘴,怪谁呢?” 萧慎迹也不忌惮太子殿下,霍然起身,走上前来客套性地拱手作揖,同时好奇心十足的打量一番太子爷,以及被太子支撑住的商邵杰。 萧贼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太子殿下对这个商邵杰关心的很。 “太子殿下倒是对状元郎关怀备至啊,怎的状元郎前脚进来,太子殿下,后脚就跟进来了?” 君宴词上朝下朝都带着商邵杰,据说最近夜夜下榻编撰庐屋,连东宫都不回了,这不正常啊。 若要断袖也不正常啊,商邵杰面黄肌瘦那么丑。 “他是孤的人,你要问训他,得先问过孤。” 我是他的人…… 听闻此话,商雪婳甚是暖心。 君宴词言辞犀利,词锋狠戾,萧慎迹清楚,太子殿下表面谦谦君子,真要是惹毛了,和君城琰一样,血性重的很。 “萧大人,以后无论是你还是南暮家的人,状元郎无论是犯何事,都得要先来征求我的意见,若是先斩后奏,那也别怪孤不客气。” 第287章 计中计(1)调虎离山 萧慎迹:“……” 还真是语塞啊,君宴词为了这面黄肌瘦的臭小子,居然还跟他杠上了? “微臣遵命。”萧慎迹说的轻飘飘的。 “随孤走。”君宴词柔声对商雪婳道,便带着她出了刑部。 …… 大牢里,萧慎迹目送两人离开,无所事事坐下,旁人给他拿来铜镜,萧贼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容颜。 孔雀绿的奇异华彩很配他。 而这时候,刚才那个接待商雪婳的牢头,走过来谄媚的禀报。 “萧大人,那状元郎果然是来打探赵盼被关押何处的,奴才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告知他,赵盼的人被关在中央下二层地牢。” “做的很好,赏。”萧贼正伸出梅骨修长的无名指,对镜往薄唇上补口脂。 呵,君宴词,三日之后,午时便是处斩赵盼和六人,而你就只有不到四十个时辰,有时间营救了。 君宴词,本官就在这中央地牢里等你。 三日之后。 距离赵盼等人问诊还有十六时辰。 南麓书馆,商雪婳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 她走过萧逸枫的案桌,趁人不备,将一封信笺以极快的速度扔了进去。 这封信是花事坊大房,找江湖笔迹高手,模仿和萧逸枫一个友人的手迹写下来的。 等萧逸枫发现之际,正式响午时分。 读着那封信,萧逸枫更是惊喜万分。 “萧贤弟,不方便口传,已打探清楚,前日花事坊那面纱斗笠女子,非妓者,而是时常给花市访送茶叶的采茶女,住在北郊田庄。” 信上云云,那女子寄住他人篱下,已被暗中盯梢,萧逸枫今晚可直接过去,将那女子捕获。 信上还再三强调,此事不大光彩,不可让别人知道。 萧逸枫大喜过望,度过了一个辗转反侧的下午之后,黄昏时分立即带了几个家奴,策马扬鞭奔赴北郊田庄。 北郊田庄自南安王爷和小妾芸娘逃离之后,便闲置了,但侧面有片茶园正值采茶时节。 空空茫茫的茶园里,萧逸才果然看到了那灰衣的美丽身影,依旧带着斗笠面纱,背对着他,一头长发飘逸。 “就是她就是她,快,一起上去给我抓住她!” 猎物出现,萧逸枫顿时失去了所有判断能力,立即唆使两个家奴一起上去抓美人。 须臾,美人被抓住,萧逸枫奋不顾身上前,一把将其抱住。 “美人,想死我了,让我看看你美丽的容颜。” 萧逸枫情动,一把掀开女子的斗笠面纱。 萧逸枫顿时瞪大眼睛,倒吸口凉气,如遭雷击。 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的抠脚大汉,朝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该死的,哪有什么美女?是一个臭男人冒充的! 却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晚了,萧逸枫转身想逃,不料却被大汉一拳头打成熊猫眼,再一把扣住肩膀点了穴,顿时动弹不得。 同时两个家奴也被制服,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是谁?”萧逸枫吓个半死,大吼大叫,“你们可知我叔叔是谁?我叔叔可是当今都堂一品大官萧慎迹。” “呵呵,既然是萧贼的侄儿,那兄弟们就甭客气了。” 夜色下,荣凌笑呵呵将头上的斗笠和长假发取下扔在地上,“给我打!” 萧逸枫自报家门,换来了却是一阵乱棍打。 “咚咚咚咚!……”打的萧逸枫不断告饶。 “把他两个家奴放了,回去给萧慎迹通风报信,让他务必准备好银票。” “今晚戊时,前来营救自己的侄儿,否则就等着替侄儿收尸。” 黑衣的应天卫将士们将萧逸才绑架了,放了两个家奴,两个家伙仓皇逃窜离去,一遛烟的跑到回了京城。 此刻刚巧傍晚,萧慎迹刚回到萧府门口,一听闻自己侄儿被绑架了,第一个反应便是握住了飞痕剑。 但一刹那,紧握飞痕剑的手,松了松。 他不傻,料想绑架侄儿,也是君宴词声东击西的戏码,把他调离到北面去,好劫狱。 好啊,那本官就陪你们玩儿。 因为他这边和南暮光海也是部署好了的。 君宴词,把我调离到北郊农场去救我侄儿,而你们今晚闯入刑部大牢,就看有没有本事救赵盼等人了。 萧慎迹回了一趟萧府,立即准备好银票,又抽掉了自己的所有私兵,前往了北郊茶园救侄儿。 同一时刻,夜深人静的时候。 刑部大牢今晚灯火通明,严加防守,萧慎迹给刑部尚书下了死命令,贼人可能今晚劫狱,务必严防死守。 萧大人前去营救侄儿了,刑部尚书此刻可是如坐针毡,他原本请求抽调京城金吾卫来,不过却被萧贼拒绝了。 “啊,贼人出现了!”旁边的酷吏一声惊呼,刑部尚书睁眼一看,果然,似无形的阴影大军瞬间逼近刑部大牢,上百名的黑衣剑客朝着这一边气势汹汹杀强过来。 “火枪准备!”刑部尚书还算有胆色,立即下令刑部火枪手准备开抢。 却不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的,还没等到神机营的人开枪,十几没飞火流星雷朝着他们扔过来。 “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刑部大牢外硝烟四起,个个人仰马翻。 接下来便是刀光闪现,上百黑衣人和刑部大牢的人打了起来。 …… 这一边,萧慎迹来到了北郊茶园,远远便瞧见萧逸枫被吊到一棵树上,和他预想的一样,是敌人在声东击西,无人看守,只挖了几个陷阱,不一会儿,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救下了侄儿。 今晚,君宴词给他来个调虎离山,他也给君宴词来了个请君入瓮,就看谁更厉害了。 萧慎迹怒意满满,却是不慌不忙的。 “叔叔。”满身是伤的萧逸枫一瘸拐过来不解的问。 “既然是有人劫狱,把你引到我这边来了,那你还不赶回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没用的家伙,你懂什么?” 萧贼一双桃花眼微醺,看着夜色和远方。 他要将君宴词抓个正着,以劫狱的名义拉下马来,自然没那么容易。 …… 救下侄儿,萧贼立即带着自己数百私兵,前呼后拥的回到京城。 赶往刑部大牢,但此刻眼前的一幕,却让萧慎迹彻彻底底的傻了! 第288章 计中计(2)引蛇出洞 刑部的人,以及连同赶到的神机营的人,早已埋伏在四周,等待接应的皇城护卫队的人,此刻上千人站在刑部大牢门口,四周火把照耀在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人脸上。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萧贼大怒,翻身下马,怒气冲天地冲到刑部尚书面前。 “怎么回事?”萧慎迹一把揪住刑部尚书的衣锦怒道,“劫狱的人呢?是你们把他们打到落荒而逃了吗?” 萧贼怒不可遏,“废物,都逃跑了,就连一个人都没抓到吗?” “萧大人息怒!”刑部尚书皱着眉头回答,“本来我方与敌人杀的不可开交,却不知道敌军中谁大吼一句:错了,赵盼不在这里!然后他们所有人立马撤了!” “你说什么?” 这番话极大的震惊了萧慎迹。 敌人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赵盼等人不是关押在这里的? 三天前,君宴词的马前卒商邵杰来大牢探听虚实,他已经朝商邵杰放出了假知财,赵盼的人关在中央地牢第二层。 商邵杰结果没有上当? 难道? 萧慎迹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君宴词识破了他的诡计?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赵盼的人根本就不在刑部大牢? 糟了!! 萧贼盛怒之下,一把将刑部尚书撂翻在地,瞬间抽出飞痕剑。 “你们随我立即去永宁寺!其他人原地待命!等候与敌军正面交战!” 萧贼说完轻功一跃,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光永宁寺冲去,萧慎迹的私兵紧随其后, 皇城护卫队,金吾卫,神机营的人被留在了刑部大牢这里原地待命。 刑部尚书爬起来,惊慌失措看着萧贼及其私兵们远去。 他这才知道,原来,永宁寺才是羁押赵盼等重罪之臣的地方,料想君宴词会在问斩之前劫狱,萧慎迹和南暮老贼第一时间布下这个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的计策。 如他们所料,第一天,君宴词就派来了商邵杰来打听赵盼,他们于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吸引君宴词待人来刑部大牢劫狱。 而那时,刑部大牢早就机关重重,又由黄道八卦阵布局,君宴词的人如果来了,肯定是有去无回的。 却没料到,今夜君宴词来劫狱打到一半,却突然获悉了赵盼不在的消息,所有的劫狱杀手全部调转方向,离开了刑部大牢。 该死的,君宴词怎么知道赵盼他们在永宁寺藏着? 是谁走漏了风声?难道有内鬼? 而当萧贼,率先带着自己上百萧府家别抄私兵感赶到永宁寺的时候,这里却是一片安静。 京城南郊。 这里偏僻,离刑部甚远。 夜色下,永宁寺的宝塔,浮图塔似断影般巍巍耸立,森然肃穆庄严,古刹宝塔,又透出几分诡异。 “人呢!”萧慎迹大吃一惊。 这里风平浪静,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压根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我来!”萧慎迹的心里一阵恐慌,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自己无法一手掌控的局面永远是令他最恐慌的。 而这时候,大部队的人马都留在了刑部大牢那边。 萧慎迹已然利剑出鞘一般,去往了永宁寺西院大殿。 而当萧慎迹刚走到偏殿大殿,看到值班的狱卒,以及上了铁牢笼的禅房上安然完好的铁链―― “萧大人!” “萧大人,深夜到此,不知有何事?” “犯人?赵盼七人关押于此,未曾有人前来劫狱。” 狱卒们面面相觑,萧慎迹脑子里更加混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劫狱的敌人未曾来此?君宴词并不知道这里才是关押赵盼等人的地方。 那……? 但萧贼一立即反应过来―― ――一瞬间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他中计了! “多谢萧大人引路!” 而就在这时候,萧慎迹身后强起来无数个强有力的声音,齐齐向他道谢。 “多谢萧大人引路!” 萧贼无可奈何,摇摇头,没错,他中计了! 他中了别人的混淆计! 原来这些劫狱的人,打到一半就开溜,只是一个障眼法,给他制造了一个,他们获悉了赵盼的人真实藏匿的位置。 实际上那个时候,这些劫狱的人并不知道,赵盼的人藏在永宁寺,只是埋伏在黑夜里,伺机出动。 而他们料定他一定会慌神,一定会去真正藏匿赵盼的地点,查看赵盼等人是不是被劫狱了。 于是,他萧慎迹,成了指引劫狱之人找到赵盼的引路人! 是他把贼人引到了永宁寺! 而此刻,皇城护卫队,金吾卫大队人马都被他留在了,刑部大大牢,短时间赶过来是不可能了。 这也成了他最大的失策!他现在可用兵力只有区区几十私兵! 此刻,他萧慎迹面对的是一众江湖好手,拼的便是剑法。 “好啊,那你们就一起来吧!” 红了眼的萧慎迹看起来恐怖异常,飞痕剑寒光一出,看来今天注定会杀得血流成河。 于是一番血战已然展开,但萧贼没想到,这些人个个都是剑法高手,而且他们所使出的剑法,都传承于中原名门正派,挽剑大气流畅,他一对一自然没问题,但他一人大战数上百人,不说受伤,也是疲于应付。 “七绝剑阵!”贼人中有人高喊一声,立马七七四十九人组成了行云流水,变幻莫测的剑阵,朝着萧慎迹袭击过来。 “啊!――”萧贼的私兵几十人第一轮就全部倒下了。 一帆激烈打斗,萧贼已然杀红了眼,妖异面颊上溅满血珠,孔雀绿的金线浣花锦袍也被鲜血浸染,握着飞痕剑的五指,连指缝都都在往下滴血。 他瞳眸暗红如血,犹如倒映着一轮血月一双邪长丹桃花眼透着戏谑和自嘲,残酷狠辣凝固于微笑的唇角。 “咣当咣当!”就在肖贼疲于应战的时候,偏殿的锁已经被全部打开,君宴词和另一队江湖好汉,已然营救下了赵盼和六君子。 但萧慎迹已经顾不了了,他一个人身陷剑阵,自己的私兵已经全部倒下阵亡。 萧慎迹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劫狱之人将赵盼的六君子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了。 …… 第289章 计中计(3)蒙混过关 当刑部尚书接到一个私兵的急报,急忙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永宁寺的时候,而萧贼这一战也打完了。 一个人大战一百多的江湖杀手,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地上一片血腥狼藉,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其中大多数是萧慎迹的私兵,这一役果然是血流成河。 佛门血流成河,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罪恶,而中间一个衣着华丽孔雀绿的男子半跪在地上,用那把着名的飞痕剑支撑着自己,气喘吁吁,他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原本桃花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尽,诡谲妖异之美在这血泊里,释放到了极致。 “萧大人,萧大人,恕罪啊,在下来迟了……” 刑部尚书深恐箫贼盛怒之下杀他出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唉,谁会料到萧慎迹和南暮光海会把赵盼和六君子藏在天远地远永宁寺啊! 却不曾料到,萧慎迹喘息了一会儿,起身,将飞痕剑收回鞘。 他微眯着勾人摄魄的桃花眼,一脸慵懒,笑起来妖娆众生,邪得雌雄莫辨。 刑部尚书看了看萧慎迹,低头小心翼翼问道,“萧大人,赵盼等朝廷重犯已经被劫狱,这下该如何是好?” 静默沉重压抑下来,似落在每个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却是萧贼一反常态戏虐的笑了笑。 “无妨,想瞒天过海,那就要看他们走不走得出京城了?” 萧慎迹抬眼看了看暗无边际的夜色,乌云蔽月。 这一局算我输了。 但还没结束呢,君宴词。 我这边失了算,还有南暮宰相那边呢。 …… 赵盼等人被劫狱,皇城护卫队的数千官兵,连同京城三大营,今夜全部出动了。 皇城护卫队开始挨家挨户的搜索,三大营的抽调兵力,则对京城四个门严防死守,凡是今夜到明天早晨,想要出城的人,那必须通过及其严苛的排查。 今夜,不可能有一只可疑苍蝇,能从南暮光海的头顶上飞过。 而南暮光海今晚上也是一宿没合眼,萧慎迹那边的意外失手,令老谋深算的他,也措手不及。 万万没想到,萧慎迹还被劫狱贼们将了一军,让那些贼人们竟然是通过萧大人,成功找到了赵盼的关押之所。 而南暮光海这边,就成了最后一道防线,他就不得不和连夜值守,将整个京城近乎封锁了,挨个查看所有进出之人。 夜间出城之人,少之又少,所以排查起来更为仔细。 “出现情况了!”一个皇城护卫队军官,一溜烟早上宰相大人,朝南暮光海禀报。 “禀报宰相大人,翰林院编撰商邵杰,大晚上的带着几个家丁,意欲南出城门!” “商邵杰想要出南城门?” 南暮老贼一双老眼里精光四射,顿时来了精神,吩咐下去,“让翰林院大学士给我守着他们,就算今天圣旨下来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南暮老贼丝毫不做停留,亲自前往南城楼,那里,今夜是交给了儿子南暮齐把手。 当南暮光海赶到西南城楼的时候,正遇上一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南暮光海远远的就听到了大学士南暮齐的声音。 “太子殿下的手喻又怎样?”南暮齐的声音,在夜色里尤为的威严。 “商邵杰,别在这个节骨眼犯事,今夜任何人都不可放行。” 南暮齐的声音,多少有些劝解,并非冷酷无情。 南暮光海走近,众人立即让开一条道,宰相大人的确看到了商邵杰,半夜三更的,他招呼着两辆马车意欲出城。 看到他那张蜡黄的脸,南暮光海便不由得来了气,正是他在朝堂上举报作弊,让他损兵折将,被太子斩杀了三分之一的南暮派系官员。 一辆马车满载货物,一辆马车上有几个陌生人。 “都下车来!”南城门守军士兵们一声吆喝,第二辆马车上的七八个人齐齐下车。 火把举到这七八人面前。 “抬起头来!” 七八人纷纷抬头,南暮家众人一看,都是寻常家奴打扮的中年男人。 “商邵杰,大半夜的出城,到底为何事?” 南暮齐很是不解,如若是偷偷送人出去,必定要掩人耳目,但商邵杰这样的行为大张旗鼓本身就似乎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南暮齐不免多看了商邵杰两眼,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事儿? “家中祖母即将大寿,带着京城里留守夕黛别馆的几位亲戚老叔,回海津城,怎么啦?” 商邵杰回答的天衣无缝,南暮齐看向自己父亲。 就连老奸巨猾的南暮光海,自然觉得很有问题,但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那几个中年家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与赵盼,与六君子的长相截然不像。 “那一车货物有问题吗?”南暮光海询问一个皇城护卫官。 “查过了,没问题。” 南暮光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一车货物有没有暗藏机关?去试试?” 皇城护卫观察言观色,立马明白该怎么做。 “来人,捅!” 于是十几个官兵簇拥上去围上那辆马车,拿起长矛不由分说便一阵乱捅。 火光下,南暮霜却是死死盯着商邵杰,一张泛黄的脸,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微妙变化。 官兵把一辆马车后面捅成蜂窝,却也没发现里面藏有人,若是有人早就出血了。 南暮家的人顿时一阵泄气。 “宰相大人,这些布匹香料首饰,都是微臣回家送给家乡父老的,您这一口气给我捅坏了……” “放心好了,状元郎,老夫会赔给你的。” 南暮老贼阴着脸,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商邵杰。 奇怪了。 问题出在哪?赵盼的六君子又去了哪里?京城里挨家挨户都搜了,难不成还偏向虎山行,被藏进太子的东宫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奏请皇上,必要时搜查东宫了。 商雪婳,“好了,收查完了,我们可以出城了吗?” 南暮齐和父亲对望了一眼。 “放行!” 最后无奈之下,南暮老贼一声令下,将他们两辆马车,约么七个人放行了。 南暮齐依旧死死盯着商邵杰,微微一个轻松自若的表情,从商邵杰脸上一掠而过。 第290章 计中计(4)偷天换日 却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不速之客到来,但局面立刻紧张起来。 “慢着!”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声音,尖锐的划破夜色。 商雪婳认得那声音,并且刻骨铭心――是南暮霜。 看着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的女子,商雪婳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就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害的她被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占有了清白,害的她和太子……错过了成为夫妻的机会。 南暮霜一袭白衣,大半夜带着斗笠面纱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面纱下面还戴有一个半面面具,因为她半张脸被老虎抓毁容了。 她现在变得跟巫婆一样丑陋,全是拜商雪霁所赐,所以同样,南暮霜也恨透了商家人。 南暮霜尖锐的大喊一声,“先别急着放他们出行!” 南暮光海和南暮齐同时看见南暮霜,她的出现必定带来转机,不露痕迹的欣喜之色在父子俩的脸上均有体现。 而南暮齐看见,商邵杰确实有一个一点点的慌乱。 南暮齐莫名心紧,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他为什么那么担心商邵杰,他不希望他被卷入此事。 “南暮大小姐还有什么事?” 商雪婳稳定心神问道。 “给那几个老叔一人打盆水,把脸上洗洗干净。” 此言一出,全场有些哗然,而那几个老叔脸上也是一阵错愕。 南暮霜得意的笑了,这点雕虫小技,想要瞒天过海,可是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看着一盆盆打上来的水,南暮霜笑到。 “果然被我猜到了。” 南暮霜走上前几步,死死盯着商雪婳,指着那几个中年人厉声问道,“他们就是赵盼和六君子,对吗?” 全场哗然,他们看到商邵杰显而易见的踉跄了了一步。 果然如此。 这下,南暮齐和南暮光海恍然大悟了,那七个人便是赵畔和六君子,被易容术化了妆,打算蒙混出城。 这混淆计眼看就要成功,罪臣即将被送出城,却没料到被南暮霜识破了。 南暮齐大喝一声,“来人!围住他们!”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官兵都把商雪婳灾在内的人都团团围住,无数的长枪长矛指着他们。 商雪婳稳定心神,“别胡说八道,没什么赵盼和六君子,这就是我的几个家叔。” “那让他们赶快洗脸啊!”南暮霜得意洋洋,因为她刚才无意间已经看清楚,有个人脸上的蜡膏有些花,显然是易容之人。 而此刻几盆水已然端到了那几个人面前。 “快洗吧!不洗的话,通通押回大牢。”南暮霜此刻胜券在握,很是轻蔑的摇了摇头,看向商雪婳。 “此等雕虫小技,就是你和太子殿下今夜联手策划的?呵呵,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商邵杰,等到了刑部大牢,你再慢慢想想该怎么回答吧。” 商雪婳没说话,而这时候,七个中年大叔已经开始洗脸了。 果然,水触碰之下,一团团的黄浆被洗掉了,六七个大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有那么一霎那,全场静默错愕。 “啊!――” “啊……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南暮霜到底沉不住气,率先尖叫。 全场哗然,南暮霜更是不可思议的失声叫起来,紧接着她便怒目圆瞪,怒斥商雪婳,“商邵杰,你这是搞的什么鬼?” 南暮光海和儿子南暮齐被猝不及防的打脸,纷纷沉默不语。 这下却是也无话可说,因为在他们眼前,七个大叔洗净了脸上的易容泥浆,变成了另外七个大叔。 完全和赵盼等人毫无关系。 轮到商雪婳奚落南暮霜了。 “早跟你们说了,他们都是夕黛别馆的家丁,我祖母要过大寿,我想到给我祖母表演换脸魔术,原本是想回去哄祖母开心,现在好了,被你们搞砸了。” 怎么会这样…… 南暮霜喃喃自语,满脸写着不甘心。 此刻,南暮家的所有人,都被商雪婳的神操作气得七窍生烟,今夜,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商雪婳吸引到了南城楼来了,而自然是疏忽了其他地方的防御。 而今晚,他们所有人却无功而返,除了商雪婳和七八个完全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城了吗?” 商雪婳眉飞色舞问道。 “不准走,问题一定是出在你们这里!”南暮霜还在负隅顽抗,但她黔驴技穷,已经没任何办法了。 “好吧,不准出城,那我们就回去呗。”商雪婳也是不急不恼,带领着家里的家丁大叔们以及两辆马车往回走。 就是气死他们。 “走吧,回去睡觉了,他们不准我们出城,我们就不出呗。” 望着商邵杰一众人一哄而散的样子,南暮霜别提有多气了。 南暮光海表面风平浪静,内心也是气的吐血。 赵盼等人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可恶!一把年纪了,一而再的被商家的后背小的们捉弄。居然……还真让他们劫狱成功了,这可是一年之内的第二次劫狱了,前一次是祁王君城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了秦隐峰。 而这一次,则是君宴词那小子营救走了赵盼和六君子。 两次都在他们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还都是把德穆第一剑萧慎迹,耍了个团团转。 …… 南城密道松林之外。 南城密道,这是自丁酉士祸劫狱以来,第二次又发挥了重大作用。 今夜,是君宴词和六弟君城琰联手,他们从永宁寺就救下了赵盼和六君子,趁着京城搜索还没全面展开,便立马赶到南城密道,将人从枯井里一个个的送下去。 而那时候,京城的大搜索才开始,就在南暮光海在四个城门楼,严防死守,逐一排查可疑人的时候。 他们已然带着赵盼和六君子,从南城觅密道一路出京城,而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南尘密道的出口处――南郊野外的松林。 而这时候,按照君宴词的部署,商雪婳也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把南暮家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南城楼,故意用易容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没想到南暮霜还真的中计了,这样一来,大大拖延的南暮老贼的所有时间。 第291章 跟他回东宫(1) …… 南城密道之外的大针叶林里。 赵盼和六君子已然安然无恙,君宴词,君城琰两兄弟都在现场,今夜的劫狱行动大功告成。 君城琰将带着他们北上安靖城,现在安静城名义上是殷烈总兵驻守,实际二十万大军的控制权以及完全被君城琰掌控了。 现在的安靖军,连滇南督军崇膳都忌惮三分。 而且有了八大众立功派的财力的暗中支持,君城琰还在不断的扩充火力的和兵力。 而今晚的数百劫狱高手们,则是前三日收到花事坊来信,君城琰训练已久的剑术高手们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日之内,这一百多好汉们,便通过假扮百姓,客商等的各种方法事先潜入京城,在密林的各个据点,暗中待命。 而今夜,完成劫狱,这些剑术高手并未跟全部他们一起北上。 只有少部分因为要互送赵盼的人,继续跟着他们北上,剩下的一大批约一百人,会潜伏在京城的各个据点,以暗中渗透的方式进入太子的东宫系统,算是君城琰给君宴词【锦麟卫】输送的一批武功高强的死侍。 “臣等感谢太子和祁王殿下的相救之恩。” 深受重伤的赵盼等人感激不尽,率领儒生们谢过了两位殿下。 这世道艰难,他们做臣子的,能够得到两位皇子不惜拼命的相救,已是感恩不尽,此后定然为太子和祁王殿下鞠躬尽瘁。 “赵大人免礼,你们还有伤,上车歇息去吧!” 君宴词安排人将赵盼等人扶上马车,自己则趁着不多的时刻,和六弟多说几句话。 聊感情叙旧的东西就免了,君城琰对太子交代了几句重中之重的话。 “四哥在宫里,最好帮我打探一个人,此人人称张仙儿,是个坏事做尽的中原大陆九宫门叛逃的道士。” 君城琰告知太子皇兄,父皇和南暮老贼养鬼之事,全是这个张仙儿在背后操控。 “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盂兰花,如果有的话,我深恐‘铠甲老尸’那般紫僵恶鬼,又会卷土重来。” “孤会追查。”君宴词点点头,一切铭记在心。 “六弟,那不知这个张仙儿,长的是何模样。” 君城琰摇了摇头。 “不清楚,哪怕是我师父张三丰,你也只能提供此人十四年前的容貌,因此人的狡诈,又热衷于邪术修炼,想必容貌已然大变。” “北郊再往北走,深山里,南安王爷和小妾芸娘隐居在那里,很多细节我无法告知六哥,如若想知道壬未倭乱的前因后果,以及上一次地宫恶鬼之谜,可去秘密寻找他们。” 而这时候,荣凌一路小跑着过来催促。 “该上路了,两位殿下。” “那皇兄保重。” 君城琰把最重要说完,与四哥依依不舍,但他不得久留,必须在天亮之前将赵盼的人送到安靖城。 “一路保重。” 最后两兄弟惜别,君城琰带着兵马,马车,趁着夜色上路了。 “哦,对了,四皇兄。”君城琰想到什么策马折回。 “商邵杰,务必你要多保护她。” “为何出此言?”君宴词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一时不方便说。现在紧急,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君城琰不多久留,“等我和隐峰先生举事进京回来,剿灭南暮老贼和萧慎迹,再慢慢详谈,总之一句话,请皇兄最大努力来保护商邵杰。” “谨记。” 君宴词答应了,今日劫狱,商邵杰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功不可没,就算作为回报,他也会拼尽全力保护那个黄脸小子。 君城琰策马而去,消失在了茫茫针叶松林里,君宴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仅要继续和南木老贼的朝堂党争,还要找到一个名叫【张仙儿】的恶道。 还要……保护商邵杰。 “殿下,你也该回去了。”一个锦麟卫上前告知,“务必通过密道回到东翰林院,南暮老贼势必刁难。” …… 君宴词自南城密道回到京城,当他刚把枯井用大石板掩藏好。 却不料今夜,抓捕搜寻赵盼等人的行动还在继续,萧慎迹带着皇城护卫队展开了绝地搜寻。 “如若没有出城,那照片的人必定还在城里!” 君宴词发现自己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在陷入了萧慎迹派遣的皇城护卫队的的搜索之中。 而且很容易暴露南城密道到那口枯井。 “去中间看看!”叫嚣声已然由远及近,眼看四面八方都出现护卫队的人影,他的方位即将暴露。 猛的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被人拖入了一幢草屋储存马草的暗影中躲藏。 救他的人似乎很熟悉这里。 当君宴词看清楚是商邵杰之后,不知怎的,莫名的,心很暖很暖。 “嘘,别出声。” 而这时候官兵已然带着人搜到了这边来,两人躲在阴影里,挨得非常近。 黑暗中,他们几乎抱在了一起,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这种紧紧相依偎的感觉,令他们感到却是前所未有的熟悉。 玉华亭…… 君宴词不知怎的,紧抱着商邵杰,脑海里却是想着玉华亭那一晚上的翻云覆雨。 这……这太不应该了。 君宴词玉白的俊颜,微微有些泛红。 为何在商邵杰身上,总能找到商雪婳的感觉?就因为都是有血缘的商家人? “这里没有!” “去那边看看!” 官兵并没有搜这个干草堆。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等到追兵都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浑然不觉。 还是商雪婳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太子怀里跳出来。 “太子殿下……好像没人了……”商雪婳心跳的好快。 “好吧那我们往回走吧。” 黑暗中,君宴词如是说,声音奇异的温柔平静。 君宴词牵着商雪婳的袖子,一前一后顺着民宅往回走。 而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离翰林院很远,距离太子东宫却很近。 “可能回不了翰林院了,要不今晚,你跟孤回东宫住。” 带她回东宫…… 听到他说这句话,商雪婳突然莫名心酸了一下,曾经,她差一点成为太子妃,也在东宫居住过几日。 第292章 跟他回东宫(2) 但后来,她被南暮家的人暗害,被人夺了清白,永远无法成为太子的人了。 算是故地重游吧,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女鬼,游荡回到生前居住的地方。 “怎么?有什么疑惑吗?”君宴词感觉到她的困惑,低头看着她。 “哦,没有什么。”商雪婳立即收回情绪,跟在太子后面。 两人来到东宫门口,值夜守卫是自己人,立即让太子殿下进去了。 君宴词带她来到了自己寝宫千鲤殿,此刻三更夜深人静,值夜的太监和内侍都在打盹,君宴词也是故意不叫醒他们。 今晚打斗纷呈,君宴词浑身血汗,商雪婳亦是,于是他带她来到东宫的洗浴池。 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令人误会,突然的,君宴词噙着薄笑,第一次说的非常暧昧。 “既然无人侍奉,那状元郎,今夜就由你,伺候孤洗漱就寝吧。” “啊?” 商雪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子让她侍奉洗浴? 商雪婳不自尽地抬眼看向太子,只一眼,却把自己看得恍惚。 太子殿下生得俊美,骨相流畅,金相玉质。偏偏眼尾挑起,透出几分凉薄矜贵,叫人一眼倾倒。这般惊才绝艳的男子,难免心神荡漾,连眉梢眼角都多了些桃色。 “微臣惶恐,微臣,不知如何侍奉……” 商雪婳心脏跳的好快,又有莫名的兴奋。 “又有何妨,都是男人。”君宴词莞尔一笑,温润如玉。 “来,替孤宽衣解带。” 君宴词说着,已然张开双臂,宽袍大袖,更显得他胸怀宽阔,高大健硕。 “微臣遵命……” 怀着莫名的惶恐和心跳,商雪婳一步步走上前,开始为太子宽衣解带。 第一步,她要解开太子的腰带,于是不得不还住太子的腰,这个姿势相当于就把太子抱住了。却由于自己太紧张了,老是找不到玉版扣带。 该死的…… 商雪婳好生着急,越着急,整个人就越是在太子的怀里乱窜。 却是猝不及防的,一道温柔的力量来袭,几乎令她眩晕。 太子殿下两个手臂一收,将她拥入怀中。 “太子殿下……” 商雪婳浑身僵硬,但却是千言万语都难说出口。 “状元郎不必多心。” 君宴词此刻说的很释怀,“只是想这样拥抱一下状元郎,感谢你今晚为孤所做的一切,为了孤,你可以冒着被杀头的危险,甚至连性命都不顾,孤感谢你。” 这是一个满怀兄弟情谊的拥抱。 商雪婳无言以对,此刻被太子拥抱着,却是欣慰又安心的。 他的温柔令人沉沦,君宴词的温柔是非常有力量的。 两人长久地拥抱了一会儿。 “好了,为孤沐浴吧!” 君宴词放开她,自己动手解开了腰带,脱掉了外袍。 商雪婳:“……” 千鲤殿后面的浴池很大,浴池里有玉石雕刻的荷花,栩栩如生,这里是个天然温泉池,烟雾缭绕之下别有情趣。 君宴词裸着上身走到了池边,商雪婳依旧尾随其后。 君宴词转头柔声对她说。 “状元郎要不也脱了衣服一起洗吧,孤今晚允许你一起入浴。” 商雪婳又是心脏骤然一跳,低头拱手,“微臣不敢。” 君宴词见她如此紧张,莞尔一笑,也不勉强。 下一刻……! 热辣的一幕上演了! 背对着商雪婳,君宴词解开了束裤腰带,紧接着划拉一下,所有的遮挡都掉落在地。 一切都映入商雪婳眼里。 雾气似烟纱笼罩,男子浑然天成的力量之美此夜明珠一般光洁夺目,微微沾湿的长发,紧贴着那细致如美瓷的肌肤,阳刚与阴柔并存的绝美容颜,肌体线条紧绷刘畅,浑厚结实都是令人赞叹的完美。 太子一丝不挂,一步步走进浴池,泡在热腾腾的温泉里,闭目养神。 商雪婳看得心旷神怡,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曾经差一点成为她的夫婿,但如今和以后,他们都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商雪婳便是非常失落。 为何上天会有这般安排?她女扮男装入京城,便是想要找到要她清白的人。 却为何老天这般刻薄,总是把他和太子紧紧联系在一起。 “状元郎,想什么?给孤按摩一下肩膀。” 而这时候,闭着眼睛的君宴词,却又开口叫她,低沉的声线如有魔性,似编织的情网令她沦陷。 君宴词只是想和他呆的近一些,不知为何,和商邵杰呆在一起,他总是莫名的安心舒服。 商雪婳于是走上前,跪在池子边上,一双手搭上了太子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触碰那紧绷而结实的肌肉。 她开始毫无章法的给太子按摩。 “状元郎,你能不能大点力气?”君宴词又好气又好笑,“如何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今天救人,太累了,没力气了。”商雪婳嗔怪道。 “这样啊。” 却是冷不防的,太子顺手抓住商雪婳的一只手,仔细查看一番。 却不料,这一查看,君宴词微微有些愣神。 葱白玉指,说不出的漂亮。 “状元郎,你的手还漂亮,就跟女子一样,而且还挺小的。” 君宴词带着戏虐说。 商雪婳脸一红,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呃……微臣去给太子拿擦巾,还有寝衣……”商雪婳紧张不已,只得转移话题。 君宴词笑得更开心了,不知为何,他总喜欢逗商邵杰。 商雪婳起身将太子殿下,原本换下来的那一堆衣服裤子抱起来正欲往里走,却不料这时候。 “叮铃――”一件金属质地的物品从太子贴身起,一口袋里掉出来。 那是一个金属笔筒,掉下来一路滚,眼看就要滚到浴池里去了。 “嚯!――” 却不料猛的一阵水花,激荡的响动,君宴词情急之下霍然起身,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了那个笔筒。 水花淋漓,男子出浴却不着寸缕,商雪婳陡然眼睛一瞪。 这下好了,刚才看的背面,这下正面也看了个仔细。 而君宴词去浑然未觉,只庆幸自己及时抓住了笔筒,若是掉入池子里,那里面的画卷一定会被浸湿。 商雪婳明白过来,这个笔筒,是太子的珍爱之物,否则不可能反应如此迅猛。 第293章 那位女子已过世 接下来,君宴词只觉得两道火辣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一间和腰间下部,男人一抬眼,恰巧看到商雪婳如呆立状态的样子。 “你看够了吗?” 君宴词好笑的问她,也并没有回到水中,却是任由她看。 商雪婳陡然回神,急忙拱手低头,“太子恕罪,臣无意冒犯。” “瞧你看的诧异,你自己不也有吗?” 君宴词戏谑。 商雪婳:“!”(恰恰我没有。) 君宴词话语里颇有戏谑之意,商雪婳更是羞愧不已,只得再次打开岔开话题。 “微臣不知太子寝衣里有物品,不置可否弄坏?” “哦,这个没事儿,你不必自责。” 商雪婳说话之际已经拿来了大大的擦巾,她伸展手臂将擦巾拉开。 水花粼粼作响,君宴词也从浴池里缓缓站起来,商雪婳顺势用擦巾将他的窄腰裹住。 见太子盯着手中的笔筒,睡凤眼难掩黯然神伤,商雪婳突然间很好奇,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知这笔筒里面,是否藏有太子为尤为重要之物?” 她一边给太子披上衣衫,一边问。 “这个笔筒里,有一个画卷。” 原本他她不抱报希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但君宴词向她敞开了心扉。 君宴词犹豫了一下,有所保留的告知了她。 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夜里,君宴词将心里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眼前的这个黄脸少年郎。 “那上面画着,孤今生最为心爱的女子。” 君宴词声音温柔旖旎,但对于商雪婳来说,却是一把无形的利剑,就这么狠命的往她心上一刺。 心爱的女子…… 原来他早已有了心上人,还随时揣在怀里带在身边。 商雪婳瞬间僵硬在原地,这样君宴词大为差异。 “状元郎,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商雪婳及时调整自己心神,将锦衣宽袍给太子殿下披上。 君宴词闲庭信步的往前走去,她若有所思的紧随其后。 “敢问太子殿下!” 却在这时候,他身后,商雪婳突然出了声,君宴词于是停住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商雪婳假装不经意,实则鼓足了勇气。 “敢问太子殿下,既是日夜思念,为何不向她表白?娶她为妻?” 君宴词看着商雪婳,低头恭顺,暗黄的脸上无任何表情,但刚才的声音里,却微微有些颤抖。 君宴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缓存开口。 “不提也罢,那位女子已过世。” 君宴词很平静的说完,然后转身走进好久没回的寝宫,只留下商雪婳独自站在原地。 他爱着的女子,已经……去世了? 夜已深,君宴词独自睡在寝宫的华丽床榻上,商雪婳却不知道睡哪里。 宫里静悄悄的,只一盏很大的铜暗灯,加剧了夜的深意。 困意来袭,商雪婳只得蜷缩着睡到了太子床榻旁边的织锦波斯地毯上,地上很亮凉,但耐不住睡意,她不一会就睡着了。 正睡得迷糊,却又是一个温柔力道将她整个的包裹在内,商雪婳忍不住蜷缩自己。 她并不知道,是太子殿下瞧她睡在地上,蜷缩如猫可怜兮兮的,便把她抱上了榻,替她认真的盖上被子。 商雪婳迷糊之间忍不住一钻,头一下子就枕在了太子的手臂上。 君宴词:“……” 无妨,就让他枕吧,君宴词心里也充满了莫名伤感,他在想商雪婳,玉华亭一别,便是生生死两茫茫,天意捉弄人啊! 而这个商雪婳的堂哥,却莫名的总是能给他注入新的能量。 这一夜。 商雪婳做了一个梦,她又梦见了玉华亭那一晚上的激荡。 而睡在他身边的太子殿下,也做了同样的梦,在梦里,在玉华亭,商雪婳穿着雪樱花色仙气飘飘的纱裙,走过来,握着他的手。 “我未曾离开你,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君宴词欢欣不已,如果他一直都在她身边,那边再好不过了。 却是一觉睡醒,窗外已有了曙色,君宴词心里失落不已,原来这又是一场梦。 但与平日里不一样的是,他不是孤独无依,他身边睡了一个人。 商邵杰?! 那一刻,君宴词有些恍惚,下意识的退开了。 唉,这可真是的,他的榻上,从未睡过人,却是昨夜破了例,但睡着的却是个大男人。 他回想起梦里的商雪婳。 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不曾离去。 商雪婳…… 君宴词轻轻的念着那个名字,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寝衣口袋那里,那里有个笔筒,里面装着商雪婳的画卷。 而他身边睡着商邵杰。 “啊――”商雪婳还在梦周公呢,懒懒的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去抱枕头,结果却抱了太子的大腿。 君宴词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商邵杰,该醒了!” 君宴词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没反应,商雪婳一向睡得死。 “啪!”太子怒了,一巴掌打在她的背上,商雪婳顿时惊醒,而且一下炸的老高。 “好痛!” 商雪婳揉着后脑勺,这才发现自己枕着太子的大腿。 “呵呵呵,真不好意思。”商雪婳立即退后,而且四周看了看,有点迷糊自己怎么睡在太子的床上? “醒了是吧,那就更衣洗漱,今日早朝事情还挺多。” 君宴词翻身下床,寝宫的门这时候也打开了,太监宫女内命妇们鱼贯而入,看到太子殿下昨夜带了个男人回来同寝,纷纷错愕了。 …… 皇宫,勤政殿,早朝。 昨晚发生了惊天大案,儒林逆臣赵盼等六君子,被成功劫狱了。 而且是在萧慎迹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被劫狱的,劫狱的人智斗萧慎迹和南暮老贼,今天的早朝,必然是精彩纷呈的。 此刻皇帝还没有来呢,群臣早已闹得不可开交。 “萧大人,萧大人,你这个无敌手的德穆第一剑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呀?” “萧大人,听说你昨晚被耍的团团转,居然一口气弄丢了七个人,你不觉得丢脸吗?” 一群老臣对准萧慎迹群起而攻之,萧贼年纪轻轻就权势压人,霸凌他们已久,早就想逮个机会整垮他了。 而一向飞扬跋扈的萧慎迹被那些老顽固的口水喷着,依旧是一副慵懒姿态。 第294章 慕布政司倒台了 昨晚上杀累了,回萧府补了个瞌睡到现在没睡醒,只站立在原地,呵气连天。 “南暮大人,你不能一直这样纵容萧慎迹啊。”见萧慎迹爱理不理的狂妄,有老臣扯住南暮光海质问。 “在他手上丢了七个罪臣,必须将萧慎迹严惩查办。” 而南暮老贼也是默不作声,黑着一张老脸。 “太子殿下到。”而这时候,内务太监一声尖锐吆喝,众人纷纷望去,并让出中间通道,齐刷刷的看着太子殿下依旧带着商雪婳上朝议政。 南暮齐一宿未合眼,对于昨日之事耿耿于怀,他还是没想到七个人是如何凭空消失的,商邵杰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君宴词意气风发的走到第一排,与萧贼并肩而立。 君宴词微笑着看着萧慎迹,两人形成鲜明对比,君宴词气度高华似明珠生晕,青山雾色的身姿笼罩着一层春阳,纤尘不染的高洁,超脱俗世。 而萧贼更像是动荡风雨里的诡谲暗夜。 “太子殿下。” 一旁,趁着皇上还没来,南暮光海低声开口了,言辞破天荒的恭敬。 “昨晚听闻您半夜三更才回到东宫,臣有些担心,不知您去哪了” “这个。”君宴词温润如玉的俊颜上,慢慢拉出一个微笑,转头看向南暮老贼。 “和状元郎,在编撰室整理了太久,中途状元郎送家里有急事出去一趟,我便一人在编撰室里呆着,有何疑问吗?” “状元郎大半夜夜间送家里奴仆出城,您不觉得可疑吗?” 南暮老贼不依不饶。 “孤觉得不可疑啊,而且别人的私事,孤一定要管吗?”君宴词反唇相讥,“难不成孤还要拍派眼线,十二时辰盯着状元郎?” 南暮老贼从鼻孔里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不作声了。 “皇上驾到!” 响亮而尖锐的通报声,一身大红与金黄相间龙袍的宣宗皇帝,也来到了大殿上,坐到龙椅上。 “昨夜之事,朕已听说。”宣宗皇帝不怒自威,昨晚劫狱之事,定然是今天朝议的核心内容。 “启奏皇上。”南暮老贼当仁不让,首当其冲发言了。 “刑部大牢于昨晚发生劫狱大案,此事事关重大,请容老臣亲自调查,务必会将京中参与劫狱的逆贼,以及逆贼的眼线,统统揪出来!” 南暮老贼一番话危言耸听,群臣都不吱声了,这番话明显是说给太子听的,在场南暮派系都很认定,昨晚劫狱是太子,与京城以外的高手里应外合,救走了赵盼和儒林六君子。 而商邵杰是帮凶。 “萧卿,昨夜是你失职,此事你有何辩解之词?”宣宗皇帝还是一板一眼的询问萧慎迹,他是旁观者,是坐山观虎斗的局外人。 “臣无话可说,一切罪过,还请皇上定夺。” 萧慎迹垂下一双桃花眼,眸中复杂神色全部掩映在浓密的睫毛之下,并无太多语言。 南暮老贼立即举起笏板,“启奏陛下,萧参政昨夜非玩忽职守,而受中了奸人的欺诈,非他之过失,还望皇上从轻处理。” 老贼话一出,南暮齐立即附和,“启奏皇上,萧大人昨夜雨贼人厮杀,拼尽全力,还望皇上网开一面。” 然后又有很多人附和,求皇上为萧慎迹开恩。 “萧卿,那朕便定罪,罚你一年俸禄,交由大理寺杖责五十。” “臣谢皇上隆恩。”萧慎迹跪下,一张白玉脸面无表情。 就这点责罚算是很轻的了,皇帝依旧不敢动萧慎迹。 商雪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萧贼依旧是都堂内最难搞定的一个威胁。 “父皇,儿臣有话说。”这时候君宴词开口了。 “太子有话但说无妨。”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若是南暮宰相分心于全力追查劫狱真凶,而萧参政又是罪过之身。” 君宴词说着看了一眼左右两位贼人,然后拱手朗声开口。 “请容而儿臣为宰相大人和萧参政分忧解难:海津承宣慕布政司因女婿御明熙科举舞弊被株连,在交由海津知州府提审之时,发现有贪污舞弊之嫌,恳请父皇将此事交由儿臣全权调查。” “另外,将剩下的科举舞弊案一众罪臣交由儿臣,接下来的发配流放工作,就由儿臣来完成,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这……”宣宗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萧慎迹和南暮老贼。 商雪婳很好笑的看到,南暮老贼有点上当的感觉。 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把劫狱案追查到底,而君宴词着这滑头小子,却是要亲自要过问海津慕布政司徇私舞弊,要把海津的南暮派系一网打尽了。 “恩准,那便有劳太子了。” 却在南暮老贼和萧慎迹无话可说的时候,宣宗皇帝批准的太子奏请。 南暮光海一口老牙都要咬碎了。 “南暮爱卿,那你就好好查办劫狱案的主谋吧,其他的都交给太子。” 南暮老贼如鲠在喉,气的不得了,礼部尚书已被斩首,南暮派系官员损兵折将,而太子却丝毫不松口,接下来要开刀的便是海津慕布政司了! …… 早朝结束,王公大臣们走出勤政殿,广场上,破天荒的,南暮老贼在后面叫住了太子,太子和小跟班商雪婳同时停住脚步。 “宰相有话跟我讲?” 君宴词微笑笃定,觉得好笑又诧异。 “正是。”南暮光海走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太子殿下,科举舞弊案,接下来您要问罪的是何人?” “因为帮助女婿御明熙作弊,自然是海津承轩慕布政司,海津知州闵敬,一定调查出他贪污腐败的事实。” 南暮光海脸上有一个僵硬的表情,但老贼还是不动声色。 “如没其它事,孤就先告辞了。” 君宴词笃定一笑,步履从容,带着商雪婳离开了皇宫。 …… 海津城,承宣慕布政司被抄家了,海津全城百姓家是说不出的高兴。 作为南暮派系在海津地位最高的狗腿子,这些年幕布政司圈地圈钱,高额征税,拉帮结派,为非作歹,人人痛恨。 却没有料到只手遮天的幕布政司,居然被上门女婿御明熙这只千年蠹虫给坑死了,整死了。 第295章 他暗通东瀛倭寇的书信,在我手里 “哈哈哈,果然是栽到了御明熙手里,那御明熙看似才子翩翩,实际胸无点墨,慕布政司脑子发热,居然为了这种人买通考官科举舞弊。”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慕布政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倒女婿手里吧!” “这御明熙的破坏还真够强的,慕家在海津也几百年的官宦大家族啊!居然被他毒害得全家流放。” 商雪霁的上一世,御明熙这个蠹虫,腐蚀穿了商家,害的商家家破人亡,家产被瓜分。 这一世,御明熙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弄垮了慕布政司全家。 太子君宴词派来了东宫詹事府中的詹事和少詹事各一人,将慕布政司抄家,人员整顿和流放事宜交由知州闵敬全程处理。 此刻,慕家门口一一堆叠了几千个大箱子,都是慕家的家产,太子詹事府和知州府的人联手正在挨个清查盘点贴封条。 慕布政司全家老小几十口人,男女分开,都被锁链锁着手脚,排成两排,义禁府的官兵严阵以待。 慕布政司已被收押,肩上扛着枷琐贴着押解牌,慕大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他想不通自己这半年是怎么被御明熙那蠹虫坑的。 唉……老泪纵横啊,自从麋鹿山,自家那个不守节操的女儿慕雅诗和御明熙有了一腿,御明熙这个灾星便一直在霉他。 先是宰相儿子南暮修死,令他失去了南暮光海的信任。 再是他那个妹妹御姝被指控勾结秦棣反贼,而那一次他好不容易跪求南暮宰相网开一面才保到了乌纱帽。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栽在了女婿御明熙手里,万无一失的买通和作弊,居然在朝廷上被商家人揭发了。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呀?” 慕夫人老泪纵横,跪求了好久守押官兵,终于有了个机会,走过来询问和老爷慕布政司说上两句话。 “闵敬查陈年旧事,已经查到我们这几年贪污腐败的事情上了。” 慕布政司把声音压的很低,凑着夫人耳朵说话。 “夫人安心,我手里还有一本账本,那上面记录的咱们和南暮宰相每次分赃的具体金额,回款字据可都有南暮老匹夫亲自签字的。” 慕布政司这几年早就留有了这一手,每年都有三个月,在幕府举行官员雅集,实则便是南暮派系瓜分民脂民膏的集会。 慕布政司是管账的,账本和各种回款字据,他都有保留,这便是拿捏南暮光海的把柄。 “还有他那些让我阅后即焚的书信,里面你知道有什么吗?”慕布政司的语气突然诡异不少。 “什么?”慕夫人听得出来,事关重大。 “有南暮光海自己提及的,这些年与东瀛倭寇佐藤弥正的暗中来往。” “啊!!这这这……这可是卖国的死罪啊!” “所以,呵呵,账本书信,我埋在我屋后的桃花树下的,有机会让我拿到,我一定会面见宰相大人,要挟他救我们全家一命,不然我就跟他同归于尽,账本和与东瀛倭寇的勾当,足以让他被杀头。” 不过这事儿,他没有瞒女婿御明熙,御明熙什么都知道,就只怕御明熙有机会告知南暮光海,让南暮光海找到账本销毁。 “得想办法把这事告诉雅诗,让她去桃花树下挖出账本藏好。雅诗呢?” 慕布政司突然想到了怀孕的女儿,惊慌问夫人。 “我已经让她从后门溜了。”慕夫人哭着说道,“闵敬来之前我接到风声,就让咱们的女儿逃命去了。” “唉……”慕布政司欲哭无泪,夫妻俩更是抱头痛哭。 而这边,知州闵敬显然已经瞧见慕雅诗没在罪臣女眷的队列里。 “四处找找。”闵敬吩咐手下,“一个孕妇也不会跑多远。” …… 却不料,还没到晌午午时,知州府的人,便告知闵敬找到了慕雅诗。 不过慕雅诗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而且还是一尸两命。 “怎么会这样?”知州府公堂,闵敬闻讯色变,立即骑着马带着人去往了案发现场。 海津城北郊的护城河岸边,慕雅诗的尸体横在那里,大着肚子死状甚惨。 “禀大人是头部,从后面被钝器连续殴打,当场毙命的,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因应是被打死后又移到这里来了。” 仵作一番查看之后,告知了闵敬尸体的情况。 “发间和身上衣衫凌乱,嗯,钱袋和身上佩戴的钗环项链都不见了,粗看像是遇上了强盗。” 闵敬捋了捋胡子,摇摇头。 “强盗劫财,一般顶多殴打,再不然也是一刀毙命后再逃窜,也不至于从背后连续殴打头部,看样子也是和死者有深仇大恨的。” 闵敬颇有经验,立即下令,“全程范围内挨家挨户搜寻,搜寻可疑之人和带血的凶器。” 慕雅诗死了,慕布政司全家倒台即将被流放,慕家结局令人唏嘘。 这突发的意外,却不知道,是何人杀死了慕雅诗。 …… 却是在第二天,更让闵敬五雷轰顶的真相发生了。 “禀报知州大人,谋杀慕雅诗的凶器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 “在……”属下顿了顿,如实禀报,“在商府的后花园里。” “什么!怎么可能!”闵敬大惊失色,直接站起身来。 杀慕雅诗的凶器在商家被发现,商家大祸临头了! 事不宜迟,闵敬第一时间赶往了商府,这里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义禁府和捕盗厅的人也将商府里外封锁了。 闵敬到来之前,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已经被收押,连同几十个丫鬟婆子,一并被捆着跪在地上。 “知州大人,我们全家老小都是被冤枉的。” 商老夫人说的铿锵有力,“慕家这几个月与我们并无来往,我们也没有理由去杀害一个怀孕的妇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闵敬对旁边的同僚说。 “敏闵敬,你和商家一向交好,你是想袒护他们吗?” 那同僚显然是南暮派系,和慕布政司的一向关系走得近,慕布政司倒台了,若是能够在南暮光海面前立一大功,便可取代慕布政司,成为南暮派系的海津老大。 “对对对,证据确凿,一件血衣,还有一根铁棍子,正式杀害慕布政司家怀孕的千金的凶器。” “胡说,这明明是栽赃嫁祸!” 第296章 慕雅诗之死(1) 商老夫人疾言厉色的为自己辩护。 “商家后花园宽敞,有人行凶之后,爬墙将凶器和血衣扔了进来,若我们行凶,为何还放在后院?直接焚毁不就行了!” “你们这是在狡辩,证据确凿,这件血衣是商家媳妇的,不是她行凶,还有何人?” 同僚将矛头指向了程璧君。 “这如何证明是我的旧衣服,而且家里经常将旧衣施舍给穷人,四处转手,一件衣衫怎可说明就是我犯的案?” 程璧君哭诉。 “好了,别废话了,无论如何?你们的嫌疑最大,照我说就应该先压入大牢,再听候公审!” “不可!”闵敬急忙出面阻拦,不料却被好几个残余的南暮派系余党众口铄金的给指责了。 “怎么?你想包庇商家?你俩家关系匪浅,众所周知。” “你若是敢包庇,那便是渎职。” “知州大人奉劝你不可参与私情在公事里。” 最后,闵敬也无可奈何,摇头叹气,勒令将商家全部的人押入大牢,但也交代清楚了,未查清楚事实之前不可用刑。 临走前,闵敬宽慰商家妇孺。 “老夫人,您放心,本官一定会找出真相,洗尽你们的不白之冤。” 于是海津全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样令人猝不及防,意外反转的一幕。 就在幕布政司倒台,全家被抄家流放的第二天。 海津首富,田商大户商家,妇孺们全部被押解进了大牢,包括商老夫人,程璧君,莲幽莲魄和上百个丫鬟婆子们家丁。 “唉,这怎么可能呢?”海津老百姓们纷纷表示担忧。 “商老夫人和媳妇,就算商家的丫鬟婆子们都是守法之人,怎么会去杀一个孕妇啊?” “一定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凶器不偏不倚,就在花园墙根底下,很明显是有人甩进去的。” “哎呀,求老天保佑啊!商家那么好的人,别被冤枉啊!” 人满为患的围观百姓中,一个瘦弱的女子探头探脑一番,秀丽苍白的瓜子脸上,露出一个诡异阴险的笑容。 御姝。 她躲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看着商家一家人被押走。 没错,是她杀了慕雅诗,然后嫁祸给了商家。 此刻,御姝别提有多得意了。 这次杀人可是一石二鸟,既处决了慕雅诗,也嫁祸了商家。 商雪霁,商邵杰,你们以为整垮了慕布政司和我哥哥,我就没办法整你们了吗? 你们也太小瞧我御姝了,我这个人可是心狠手辣的,只要是有一点机会,便会兴风作浪。 弄死你们全家,我可是豁出去了。 …… 事情回到昨日下午。 慕布政司和慕夫人还在为女儿逃走而庆幸。 慕雅诗怀着孕,又不是有脑子的人,能逃到哪去呢? 慕雅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闫通判家里。 于是他便大着肚子哭哭啼啼去找闫通判和闫夫人了。 闫通判和闫夫人自然不是善心之人,连府上的门都不让她进,直到慕雅诗说出自己怀的孩子,是死去的严师兄的。 闫通判和闫夫人自然对这个消息万分难以消化,但闫师兄已经死了,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儿子的,又上哪儿去证明呢? 闫通判摇摇头,还是想把慕雅诗赶走,却是闫夫人突然决定收留慕雅诗。 闫夫人自从失去儿子后,甚是想念,如若这孩子真是阎师兄的,那她也不至于绝后。 而且她盘算了一下,闫家没了男丁继承家业,闫通判把两个外室的儿子带回来是迟早的事,那闫家以后哪里还有她这个正夫人的位置? 于是她答应收留慕雅诗然后等到她生下儿子,这老太婆想法也很幼稚,如果这儿子长得像闫师兄,那边继续收留她母子,如若长得像御明熙或者慕雅诗本人,那他们阎家就通不认。 慕雅诗顿时欢天喜地,但闫夫人说她不能住在闫家,因为慕家倒台,现在风声紧怕被牵连,让她去闫家在外的一处置业居住。 闫夫人给了她一个地址,于是慕雅诗挺着大肚子,一路,躲避着官兵,只能顺着墙角走入僻静巷子,欢天喜地去藏身之所了。 却不料在路上,走过一处三叉巷道的时候…… 慕雅诗确实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不可描摹的一幕。 “那不是御姝吗?……”慕雅诗就跟发现敌军情报一样兴奋。 御姝依靠在一个破烂茅屋门边,一个中年老男人上来扯了扯她的裙子,然后将御姝拉扯进屋,慕雅诗在外等了一会儿,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后,这一男一女出来了。 两人都在整理各自的衣衫,老男人给了御姝一吊钱,然后离去了。 自御明熙出事儿被关押进京城刑部大牢,御姝和御勇便失去了生活来源,经常是饿了上顿没下顿。 御姝于是重操旧业,做起了皮肉生意,御勇先是不接受,但御家人名声臭,御勇连做粗活都没人要,对女儿的行径,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哟,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的才女御姝吗?” 就在御姝准备进屋的时候,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御姝吓坏了,她这事儿做的遮遮掩掩,却没料到居然被慕雅诗发现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御姝竭力稳定自己,一双小脚摇摇晃晃,扶着自己坐到了门口。 御姝另一只手却是悄悄的伸到了门背后下面,那里有一个堆放杂物的一个箱子里,里面是御勇修葺破烂草屋的工具。 既然让她知道的,就不能让她继续活着了。 “呵呵呵,御姝,原来你在卖呀,从多久开始的?生意还好吗?” 慕雅诗头脑简单,嘴又贱,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即将来临――御姝的手,已经抓住了一个铁棍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御姝满头大汗,什么都不肯承认,也反唇相讥。 “到是你,你全家都被抄家了,你也虎落平阳,什么都没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奚落我炫耀的?” 御姝愤恨,也不忘在慕雅诗伤口上撒盐,“而且你还怀着我哥哥的孩子呢,你跑的了多远呢,躲得过和尚,躲不过庙,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那就看看谁跑得快呀,你是裹了小脚的残废。” 裹了脚的残废…… 御姝一下子白了脸,这简直是对她的极尽羞辱。 看到对方眼泪来了,慕雅诗得意万分,牙尖嘴利的回过去,“实不相瞒,我刚才去找了闫通判,他夫妻二人决定收留我,我以后在颜家照样过上好吃好睡的生活,直到生孩子,我也会被照料的很好的。” 第297章 慕雅诗之死(2) 御姝打死也不相信,“怎么可能?闫家恨不能跟你们撇情关系,怎么可能收留你?” “闫通判两口子又不是好心人,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收留你?你在胡说。” 慕雅诗为了刺激御姝,什么话都不管不顾的说了。 “哈哈哈哈……”慕雅诗眼看刺激到了御姝,越发的狂妄自大,一连串的狂笑。 “你哥哥垮了,但我还有后台呢,我就不瞒你了。” 慕雅诗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我这孩子不是你哥哥的,而是闫师兄的,闫家有后,自然愿意收留我,所以,就算我爹娘没了,以前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依旧照过。” “你……你……你你说什么?”御姝听闻这个消息,如坠冰窖。 “你肚里的孩子原来不是我哥哥的?” 御姝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一直来,只有她们说为了骗别人,耍的各种阴谋诡计,没想到这样一个惊天的骗局,竟然还把他们御家骗得团团转。 原来从一开始,慕雅诗就是为了保住颜闫师兄的孩子,拉她哥哥当肚里孩子爹的。 御姝气的原地冒烟,这简直就是对她御家最大的羞辱了! 到头来还居然有人敢骗她! 慕雅诗眼看刺激到了御姝,更加得意洋洋,说着又指了指御姝,又刮了刮自己的脸。 “而你呢?你现在已经堕落到谷底了,你已经无药可救了,既然你走上了当婊子这条路,那你这辈子都是婊子,卖一次才一吊钱,还不够我慕雅诗吃一顿早膳呢,哈哈哈哈。” “下贱真够下贱,你哥哥被发配到流放北疆,你已经没有任何辉煌腾达的可能性了,你就继续卖吧,以后我生了闫家的孩子,把闫家的杂役家奴往你这里介绍,包管你宾客临门,生意超好!” “哈哈哈哈……”慕雅诗尽情的羞辱了御姝一顿,然后轻狂高傲的转身离去。 慕雅诗料定了,憔悴不堪,而且裹了脚的御姝柔弱到没有丝毫的反抗力气,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她没料到,已经被他彻底激怒的御姝,终于在最后时刻爆发了毁天灭地的杀意。 “咚!――”一记沉重的敲击,御姝双眼通红,抄起一根铁棍子纯粹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慕雅诗的后脑勺上。 慕雅诗顿时就觉得头顶一阵炸裂的痛,然后整个人耳朵里充斥着嗡嗡杂乱的声响,她缓缓的回过头,却看到御姝一阵张扭曲到令人发指的脸,以及铺天盖地的仇恨。 温暖的液体从她头顶上往下流,慕雅诗明白自己满脸都是血,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却不料第二季闷棍已经从他的天灵盖砸了下来。 “咚!――”这一猛击敲下去,连御姝自己都听得见骨头破裂的声音。 “嘲笑我是卖的,我御姝至少卖得了几个钱,你是倒贴赔本万人骑,你好意思说我。” 御姝一棍子一棍子的敲在慕雅诗头顶上,痛下杀手还不忘骂,她将所有的恼羞成怒都发泄在了慕雅诗头上。 “你觉得你天生命好,是不是?你觉得你将来揣着野种,还能够坐吃山空是不是?我让你下地狱去,慢慢享福,到地狱里去享受人间富贵。和你的闫师兄团聚吧!” 御姝连续砸了几十下,直到穆雅诗整个头都是血肉模糊的,直到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气喘吁吁才住手。 杀了人,一阵冷风吹过,这时候御姝才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满手满身都是血。 “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 御姝惊慌失措,浑身发抖,一下子瘫坐在地,瑟瑟发抖,地上的慕雅诗早已没了生气,而御姝则魂不附体。 “啊,我杀了人了!” 而就在这时候,御勇突然赶回来了,瞧见她这个样子也吓坏了,连忙捂住女儿的嘴,让她别声张。 御勇牛高马大,当下就把慕雅诗的尸体进了破屋里,返身回来又擦干了地上的血迹。 父女俩看着慕雅诗的尸体大口喘着气,御姝哭着说起来经过是慕雅诗刺激她的。 尸体不仅头上血肉模糊,而这时候,因为胎死腹中,裙子上也浸血了。 “造孽啊!” 御勇捶胸顿足,捂着脸不敢看。 “爹,你一定要救救我,哥哥已经没了,你要救救我啊!” 御姝哭着给他爹跪下,御勇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姝儿,我去埋尸体,然后再把凶器处理了,就把这女人扔在河边,把凶器扔进河里。”御勇头脑简单,仗着自己牛高马大,其实一具尸体也难不倒他。 却是蓦然间,御姝脑海里一阵灵光闪现。 一个极其恶意的想法,瞬间在肚子里形成。 “爹,待会儿你把慕雅诗的尸体埋了之后,把凶器扔在商家后院!” 御姝兴奋地将手中的铁棍递给了她爹。 御勇惊慌失措的接过铁棍,五味杂陈的看着面部扭曲的女儿。 “还有,我这里还有一件,很久以前,陈璧君的旧衣服,你拿这衣服,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沾满血裹着这根铁棍,你一并扔进商家后花园。”御姝用滚烫而疯狂的声音说道。 “姝儿别这样了!”御勇苦不堪言的打断女儿,拼老命想要阻止女儿。 “别一条道走到黑了,还是算了吧。把尸体埋了,将就这些金钗珠宝,还有她身上的银子,咱俩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爹,你明白吗?我不甘心。” 御姝疯狂大喊大叫之余流下的泪。 “原本我可以青云直上,原本我可以当太子妃,原本我可以飞黄腾达名垂青史的,都是商家人,是商雪霁和商邵杰害我变成这样的,我要让他们死,就算我死在此之前,我也要让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女儿疯狂的泪水,御勇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也罢,不成功则成仁,爹就最后帮你一次吧!” 于是两人开始处理怀孕的慕雅诗。 他们将慕雅诗头上的金钗花钿步摇,身上的项链耳环珠宝全部搜刮干净。 除了御姝接客换些钱,这父女俩现在是完全没有收入,这些珠宝银两,至少能够让他们撑大半年,御姝也可以歇业很长一段时间。 第298章 商家人入狱 之后,御勇便将慕雅诗的尸体装在一个大筐里,上面盖了些肥料,拖着小木板车一路到了荒郊野外的河边抛尸。 当御勇折返回来,御姝已经用程璧君的旧衣服把家门口的血擦干净了,御勇便连衣服带铁棍裹在一起,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商家附近,隔着墙一扔,将血衣和铁棍扔进了商家后院。 …… 此刻,人群里。 御姝收回思绪,看着全家进了牢狱的商家人,难以掩饰满脸的微笑,迈着小脚缓步往回走,刚巧又和闫通判与闫夫人擦肩而过。 御姝得意的一瞥。 闫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闫通判夫妻俩原本对于慕雅诗肚子里的孩子,是万分期待的,因为他们凭直觉也能感觉到那孩子是闫师兄的,却还不到十二时辰,这闫师兄唯一的骨肉就没了。 闫夫人原本以此子与外室搏斗,现在全盘结输。 “哎呀我的儿啊,我的孙儿啊!”闫夫人一路哭嚎着,说着旁人不理解的胡话。 “我闫家的后人啊,就这么没了,这该死的商家!老娘一定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御姝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着闫夫人,对自己能够亲手杀掉慕雅诗那是万分得意。 这是个该死的有钱的官宦人家,凭什么我受苦受难,你们却过得舒坦,我御姝不好过,大家也别都想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你们好好的尝尝吧。 御姝看完热闹,也不耽误。 当下她便回到破烂草屋里,找父亲御勇拿钱。 “慕雅诗的金钗,你变卖了也不要大手大脚的花。”御姝对他爹说,“你给我一些银两,趁这个机会,我要去京城找南暮霜小姐。” “姝儿啊,你还是收手吧,商家老太婆和媳妇死了就行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御勇现在也怕了,老婆死了,儿子倒台,她真不希望女儿一条道走到黑,将来命不保矣。 “不,我要让商邵杰也不得好死,还有商雪霁。” 提及商雪霁这个抽断她脚筋的女子,御姝眼底便泛起了血红的恨意。 “如若商邵杰也入狱,宰相大人让商家全家都被满门抄斩,我就不相信,商雪霁她不会现身。” 御勇无可奈何,最后给了御姝一些盘缠,御姝当天午后变便雇了马车匆匆上路,去了京城。 她来到南暮家,在苦等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走进南暮宰相府,见到了南暮霜。 “霜小姐,你……”御姝惊愕于南暮霜比上回裹得更严实了,不仅带着雪白斗笠面纱,里面还带着半一个面具。 南暮霜依旧高高在上,冷若冰霜,他自然不会真面目示御姝。 南暮霜带着御姝来到一间偏屋,御姝立即跪在南暮霜面前,毫不掩饰的告诉南暮霜,他她是如何杀掉慕雅诗,然后嫁祸给商家全家的。 “很好,你做的很好。”总算这几天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南暮霜看着地上的御姝,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这段时日被太子联合商绍杰打压的太惨了。 却没有料到翻盘的戏码,来的这么快。 南暮霜道,“难得你立下了大功,这样一来,连同状元郎商邵杰,都会牵扯进命案,而且我不相信,商家全家都在大牢里,她商雪霁还给我躲着不出来。” “来人!”南暮霜大喝一声,花园里立马来了几个心腹家臣,南暮霜一一吩咐下去。 “状元郎商邵杰家里人,成了杀人凶手,你立马去将这事儿广而告之,快马加鞭,让整个德穆国都传遍。” “然后你,立即去告知宰相大人,让爹爹务必施压海津知州闵敬,公事公办此事,将一杆商家犯罪之人,全部押送至京城刑部大牢,交由刑部尚书主审。” 御姝一听这话,欣喜若狂,若是商老太婆和陈璧君进了京城刑部大佬,那便是九死一生了,因为京城刑部大牢的掌控存在萧慎迹手里。 萧慎迹可是比她,更着急,想要见到商雪霁之人。 …… 就在商家被御姝陷害进了大牢里的同时。 这件事情在京城也星火燎原的传遍了。 通过南暮家,此事动静闹得很大,本来京城和海津城就隔的很近,且杀人凶手是当今状元郎的家里人,于是不出一日,凶杀案便由海津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南暮派系的官们非常敏锐,知道这是一个打压状元郎,给太子一个反击的极好机会,更是不遗余力,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不得了了,状元郎家里杀人了!” “状元郎的堂祖母和堂婶,居然杀了一个孕妇,人家都大腹便便了,还下得了手,这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虽然这事儿跟状元郎无关,但发生如此天大命案,他可不会做事,不管吧?” 商雪婳是案发翌日清晨,得知消息的,而那时候,经由南暮霜舆论制造和煽风点火,整个京城已经沸腾了。 此刻,竹林里,编撰庐屋。 “我得去一趟刑部。”商雪婳此刻无比担心祖母和母亲,祖母年事已高,母亲也不是身体硬朗之人,落到刑部和萧慎迹手里,那是绝对撑不过去的。 “状元郎,你先别着急,冷静啊!”此刻,刘汪二儒正在极力劝说她。 “等太子回来,从长计议再做打算啊!你这样贸然去刑部?,救不了你家人不说,你让自己也深陷囫囹的。” 君宴词今日去了南书房,和皇帝以及大学士南暮齐一起举行筵经讲坛,南书房筵经一直是南暮齐在管,而君宴词在慢慢拿下南书房的控制权。 “我不可事事都麻烦太子。”商雪婳此刻主意已定,她不想成为太子累赘,“无论如何我得先见上家人一面。” 于是她不顾刘汪二儒的反对,之身前往了刑部。 “哈哈哈,那不是状元郎吗?” 就在去往刑部大牢的路上,遇上了萧逸枫和西院老论们,一群人立即围了上去,开始叫嚣和取笑她。 “这是往哪儿走啊?去刑部大牢吗?你这是去送你家人最后一程吗?” “唉,这状元郎是商家的远房堂亲而已,商家婆媳犯了杀人案,状元郎已然是迫不及待想去谈谈,他继承万贯家财的事情吧!” 萧逸枫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状元郎你也太心急了……” “怦!” 第299章 状元郎自愿入狱陪同家人 萧逸枫出言不逊,商雪婳一记怒拳,他在萧逸枫的鼻子上,鼻血一下流成两条河。 “该死的!”萧逸枫恼羞成怒,朝商雪婳扑过去,不过商雪婳根本不停步,大步流星飞奔跑到了刑部大牢门口,萧逸枫带着看热闹的人紧随其后。 刚巧遇到刑部尚书正急匆匆赶来,调查“慕雅诗命案”。 萧逸枫看到刑部尚书一行人,当街也不撒泼了。 刑部尚书也料想她的来意,当即大喝。 “商邵杰,宰相大人有令,商家婆媳乃罪大恶极的之凶手,任何人一律不准探望!你也一样。” “大人!”商雪婳凛然撩袍跪下,所有人都听得到她的声音。 “我家堂祖母和堂婶均是老弱妇孺,在刑部大佬里定是吃不了苦,还请大人网开一面不要问罪提审用刑。” “呵呵呵,说的到轻巧不对,不对他们用心刑,他们不会招的。”刑部尚书受了命,丝毫不松口。 “那这般如何?”商雪婳此刻也是豁出去了,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大吃一惊。 “我愿意一同入狱陪伴堂祖母和堂婶,如若有用刑之处,请大人就在我身上开刀,饶过我家长辈。” 这番话连萧逸枫都震惊了,他还真是不怕死啊! “好啊,商邵杰,你要进去便进去,反正你也是罪人家眷,本来就该进去,看你在刑部大牢里吃了得住几天。” “哦哦,好啊!” 顿时,西院老论们兴高采烈,一致起哄,刑部尚书当然也是求之不得,当即喝来人。 “那本官就从了你的意,来人,把状元郎收押入狱,押进地牢和他的家人们关在一起。” 萧逸枫幸灾乐祸,眉花眼笑。 几个狱卒立即上前五花大绑,把商邵杰绑了起来,往黑洞洞的刑部大牢里走。 “你答应我的。”走过刑部尚书的时候,商雪婳勿忘提醒,“如若要用刑,都用在我身上,万不可伤及我家长辈们。” “本官自有分寸。”刑部尚书黑着脸对她说,“你家人若是配合着从实招来杀人经过,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祖母。” 就这样,商雪婳进了刑部大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家人们团聚了,而且商老夫人,陈程璧君,莲幽莲魄都安然无恙,并没有谁挨了打。 “堂少爷!”莲幽莲魄见到她激动万分,立即喊出声。 “堂祖母,堂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大牢里人多眼杂,大家都很机灵,没有谁不小心说漏商雪婳的真实身份。 一番久别重逢的嘘寒问暖之后。 “这可真是祸从天降,平白无故的遭受如此栽赃陷害。” 商老夫人在牢里,丝毫没有狼狈之色,老年人依旧处变不惊。 “若是要说栽赃陷害我们之人,那必定是御姝。” 商老夫人一语道破,其实猜也猜得出。 “但现在局面对我们不利。”商雪婳说出目前的状况,“南暮老贼处心积虑将我们从海津城押解到京城来,便是为了让直接定我们的罪。” 从科举作弊,再到劫狱赵盼,南暮光海这几次被太子殿下打压,正在寻找戳戳太子认锐气的办法。 “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将我们一网打尽之余,还能没收我们的家产。” 早就听妹妹商雪霁说过,南暮老贼从很久以前,便觊觎商家遍布四海的田商置业,钱庄码头船坞。 上一次在商雪婳当选太子妃之后,下药陷害毁她清白,便是想利用一次太子妃失节罪名杀了她,再株连九族霸占商家家产,可惜未能如愿。 这一次罪名更大,直接是谋杀怀有身孕妇孺。南暮老贼及其全家,定会不遗余力致商家于死地。 “没事儿的,还有时辰。”商雪婳告诉家人,她已经托刘汪二儒,在太子回来编撰庐屋时候第一时间把事情告知太子。 现在太子的营救,是她唯一的希望。 于是这一夜非常难熬,刑部大牢牢狱里冰冷潮湿的地板,腐臭血腥的气息,以及如履薄冰的等待,都折磨着商家的每一个人。 安顿好辗转反侧的奶奶和娘,商雪婳一夜无眠。 她呆呆的望着牢狱上方唯一一扇天窗,一弯下弦月悬挂在窗外。 太子殿下……商雪婳心里默念着。 想必你已经知道在我和我家人身上,天降横祸了吧? 拜托一定要救我们啊! …… “提审商邵杰及商家人!” 翌日,天刚刚亮,商雪婳刚打了个盹儿,便被狱卒和刑部官手粗暴的叫醒了。 “把涉及海津慕雅诗被杀案的所有罪犯,押到秋审处!” 官手拿着提审票,命衙役送到南北二监,交司狱官提取人犯。 紧接着帮班禁卒们来提人了,押着商家妇孺们,带到司堂过审。 “宰相大人到!” 商雪婳大吃一惊。 她没有等到君宴词来救她,等来的却是,南暮光海亲自来提审她。 看来此番是凶多吉少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存奶奶和娘,她竭尽全力哪怕让自己遍体鳞伤,都不能让她们受半点伤。 商雪婳悄悄摸出一颗玄驹大补丸吞下。 “叮铃咣啷……”锁链锁着,商家全家一行人来到刑部大牢过刑司。 四面八方占满了狱卒们,各种刑具已经摆满了的露天院落,这样恐怖森森的高压,令每个人毛骨悚然。 刑部的刑具琳琅满目,按例设有“夹棍十副、桚指十副、枷一百四十具、板二十副、镣锁各八百件,又扛子二十根”,各依典章制造。 莲幽莲魄看到了四周客人挂着剥皮的刑具,还有把指甲一根根拔出来的倒钩刺,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商老夫人都有些浑身发软,倒不是怕倒不是怕自己一身老骨头受不了,而是怕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苦的媳妇和孙女受不了。 南暮光海矗立在庭院高高的青石板台阶之上,左右两边分别站着刑部尚书,刑部侍郎在内的走狗们簇拥着。 南暮光海身形高瘦,精神矍铄,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尖锐扫过商家一家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商雪婳身上。 第300章 过刑 “状元郎商邵杰自愿请罪。”而这时候他身旁的南暮齐大学士,走到了父亲身边轻声说。 南暮齐看着商雪婳,不知怎的,心里一阵紧。 刑部尚书过来补充一句,“昨日他便言之确凿,如有刑罚,他愿代替商家女眷,承受一切。” “勇气可嘉呀。”南暮光海冷冰冰的说着,然后转头看向刑部尚书。 “那就开始坐堂提审吧,老夫就站着听堂。” “是!”刑部尚书立即行动,坐到了后院审讯桌前,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 “大胆罪妇程璧君,为何蓄谋杀害海军幕布政司之千金慕雅诗,况且还是在被害人有身孕的情况下,罪加一等还不从实招来。” 刑部尚书第一个先从陈璧君审问起。 此刻,陈璧君早已吓坏了,但还不至于六神无主,对于莫须有的欲加之罪,她当然不会承认。 “我没有杀人。”程璧君颤抖着说着,“是有人栽赃陷害,商家花园那么大,凶手行凶完毕将凶器和血衣丢进来,何以判定便是我们杀了人。” “至于血衣,又何以能证明是我的衣衫?” “看来你是死不认罪!”刑部尚书大喝一声,惊堂木一拍。 “来人啊!先杖责二十大板,看她说不说真话?” 狱卒立即抬来刑凳,两个人拖着陈璧君便趴在凳子上。 “还有没有王法呀!”商老夫人愤怒无比,痛心疾首,“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凶器在你们家发现的,证据确凿,只是你们死不承认罢了!” 高高的台阶之上,南暮光海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与慕布政司家向来有恩怨,谋杀的动机也有,还敢狡辩?” “来人,先将犯妇过刑。”刑部尚书大喊一声。 “且慢,我愿意代我家人上刑。”而就在这时,商雪婳毅然决然起身,走上前两步,抢先一步凛然跪到了行刑凳上。 “商邵杰,一切依照流程和律法办事,你别意气用事!”南暮齐忍不住大喝一声,商雪婳自然不会听他的。 “我说过的,一切施加于商家人的刑罚,都由我来承担。” “你……”南暮齐满心担忧,益于言表。 商雪婳无惧无畏的抬眼看向南暮父子,南暮齐喑哑的嗓子开口了。 “父亲,还是三思而后行。”南暮齐轻声道。 “刑部提审向来遵照听辨五辞”,南暮齐道,“即运用《尚书·吕刑》理刑狱、求民情,要以诚待之,以理鞫之,则未有不得其实者,我们一来就上刑,有失仁义”。 “二哥,大丈夫不可有妇人之仁。” 却是的这个时候一个尖锐女音响起,南暮齐回头一看,南暮霜不知何时来到了刑部大大牢,她依旧面具斗笠,走到了父子俩身边。 “霜儿说的对。”南暮光海依旧铁血着一张脸,低声对南暮齐说,“弄垮商文禄一家占据家产,此乃绝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把他们全家杖毙,你不过是先斩后奏之事。” “但……”南暮齐对商邵杰依旧有恻隐之心。 “二哥,想想商邵杰前几日如何联手太子,救走了赵盼等人,你就不会对他们心怀仁慈了。” 南暮霜阴险的吹着风。 “刑部尚书下令吧,既然商邵杰愿意为商家妇孺承担刑责,那就如他的愿。” “来人!大刑伺候!”刑部尚书一声令下,两个狱卒当当即举起大棍,朝着商雪婳一阵打。 “啪啪!” “啪啪!” 整整二十棍子,商雪婳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商老夫人和程璧君,还有莲幽莲魄等一众丫鬟们看的心痛不已,在一旁嚎啕大哭。 “不要打了,我求你们不要打了!”程璧君大哭,哪个做母亲的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挨打呀? “都给我住手住手啊!”商老夫人也痛不欲生。 还没有打完,程璧君和莲魄已然扑了上去,用身子死死护住商雪婳,不让狱卒再继续打。 “我求你们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莲魄哭到,“我经得打!” “住手!”南暮齐看着凳子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商雪婳,揪心不已,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屡屡袒护商邵杰。 尽管商邵杰早已站定立场,跟了太子。 南暮齐沙哑着说,“屈打成招也无济于事。” “哥哥何出此言?”南暮霜反倒是觉得奇怪了,南暮齐不是一向痛恨太子吗,为何在这个关头居然为太子的小跟班商邵杰求情了。 “也罢,今日先给他们一点苦吃着。”南暮光海冷眼睥睨这商家人。 商邵杰吃不住二十大棍子,已然昏迷,被打的部位也渗透了血出来,商老夫人和程璧君抱着他痛哭不已。 “先把他们收押,明日再继续审问。”南暮光海吩咐刑部尚书,“明日量刑可加重一些,看这位状元郎撑得了多久?” 南暮光海说完拂袖而去,南暮霜和南暮齐紧随其后。 南暮齐浑身僵硬,紧紧捏着拳头,南暮光海叫他,他不敢违抗只能跟着去。 而就在快要离去的时候,南暮霜狐疑的看了看不省人事的状元郎商邵杰,隐隐疑窦重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女人到底心细。 商老夫人,程璧君和商家人,所有人都围着商邵杰哭的哀哀恸气,痛不欲生,她们为何如此在意这个远房堂哥?就像……当是他们自己的亲骨肉一般。 …… 刑部大牢,牢狱里。 商雪婳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痛,丝毫没有力气。 莲魄给她喂了些水,商雪婳这才看见奶奶和娘眼睛都哭肿了,所有人都在围着她哭。 “唉,没事儿的,就是屁股受了伤,没有伤到骨头,大家别哭了。” 商雪婳强打的精神安慰大家。 好在玄驹大补丸发挥了一定的功效,让她气脉运行强健。 “大小姐……”趁这时候没人巡视,莲魄才敢低声叫出她的真实身份。 “他们也太狠了,明天还要用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只有等太子的消息了。” 商雪婳此刻依旧在等待着太子那边的消息。 君宴词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儿? 第301章 放弃太子,跟本官 难不成从刘汪二儒那里得到她和家人入狱的消息,却是无动于衷的吗? “你还在等太子的消息?你觉得他靠得住吗?”莲魄见大小姐如此,心里有些气愤。 “都已经两天了,那个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在乎你,至少会来大牢里看你呀。” “是啊,听说你帮了他许多。”莲幽也轻声道,“还冒着生命危险帮他劫狱呢,而他却如此薄情,对你不闻不问。” “应是有什么事牵绊了……” 商雪婳说着,此刻自己也有些失落。 难道君宴词就真的不管自己了吗? “好了,都别说了,让画儿趴着好好休息一下……”商老夫人叹息了一口气,大伙儿合力,将商雪婳翻身,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她屁股上被打的伤口。 “都红肿化脓了……”莲魄看着那淤青溃烂的伤口,忍不住鼻子一酸,哭出来,“怎么办呢?还说明天,你这样子,明天是扛不住的。” 却是这时候,牢房外面传来了狱卒谄媚的声音。 “哎呦,南暮大学士,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是南暮齐?他来干什么? 商雪婳疼痛之余,不禁纳闷。 商家全家人,隔着牢笼看到一袭白衣的南暮齐来到了这里。 南暮齐一如既往的矜贵高傲,雪白长袍上面绣着墨色仙鹤,隐约的勾勒着身姿飘渺冷峻的线条,仿佛是山谷中升腾的朝雾。 男子黑色的双瞳中没有一点情绪,那是一双冷静,清澈,看穿世情的眼。 隔着牢笼,他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又夹杂着丝丝担忧。 “南暮大学士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商雪婳趴在祖母腿上,苦笑一声,南暮齐没有做声,只能冷眼的看着她,他竭力隐藏自己莫名其妙心疼的情绪。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回到翰林院之后便坐立不安,为何今夜会不由自主来牢里看商邵杰。 “凶手不是我们。”莲魄像是抓住一线生机一般对南暮齐说,“那是御明熙的妹妹,御姝干的,是她嫁祸给我们的。” 南暮齐听闻这话也没做声,他耳目众多,那个御姝被南暮霜赏识,已经偷偷留在了南暮府上为婢女,他是知道的。 而且后来他也打听出知财,太子妃商雪婳之死,与那个御姝脱不了干系。 良久,南暮齐开口了。 “商邵杰,本官可以想办法救你全家。” 商雪婳听见这句话,微微抬眼,错愕之余又有些动容,有些难过。 为何会这样? 在她深陷牢狱,遍体鳞伤的时候,第一个前来看她的人不是君宴词,而是她一直当成敌人的南暮齐。 想要救她之人,也是南暮齐。 “多谢大学士的善心……”商雪婳说的气若游丝,微微一笑。 “但我知道,大学士如若想救我,绝不是无偿的,必定会有苛刻条件,如果救我是以商家巨大田商家业为代价,那倒不必了……” “你也太小看本官了。”南暮齐眸色深沉,话音里是无动于衷的平静。 他是南暮家的人,但自认为自己并未堕落于十恶不赦,他游走在险恶与仅存的一点良知的边缘。 “本官无意于商家的巨大家产,本官如若救你,只有一个条件。” 南暮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里是一种复杂的,隐晦于心的柔软。 “大学士,但说无妨。”商雪婳也看着南暮齐,两人鲜有的四目相对。 “如若本官救你出来,你愿意放弃君宴词,跟在本官身边吗?” 他就只有这个小小的要求,与财富名利都无关,只要商邵杰不再帮助君宴词,为他所用即可。 只要商邵杰决定跟他,他就立马从南暮霜房里抓出御姝,这件案子就了了。 牢房里瞬间被沉默淹没,商老夫人,程璧君,还有一众丫鬟婆子们都默默的看着商雪婳。 在不了解太子殿下君宴词的时候,大学士提出的这个要求真的算是微不足道,大小姐是可以答应的。 但商雪婳可不这么想。 “大学士,您知道,罪臣考取功名,进入翰林院的目的是何吗?” 商雪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目光坚定的看向南暮齐。 “是为了让翰林院,重新回到那个儒林气节浩荡,不攀附氏族权贵,不畏惧邪恶打压,君子之度光明磊落的时日。” “而大学是您所统治管辖的翰林院,已经堕落了,大学士,你我不在一条路上,就如同你不会违抗你父亲的意志一样,我也不会为了活命,违背我的初衷。” 她说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牢狱里的气氛压抑可怕,大家都惊愕于商雪婳的回答。 但商老夫人和程璧君太了解商雪婳了,这个饱读诗书的女孩子,比天下大多数男子都具有君子气度,松梅傲骨,作为家人,她们支持她。 “商邵杰,你就算拒绝我,都要站在他太子的身边,对吗?” 南暮齐非常失落,尽管他很佩服她的气节。 “但他到现在都没出现,君宴词已经放弃你了,你就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商雪婳听见她说君宴词的名字,心脏猛的一跳,下意识的抬眼,南暮齐都看在眼里。 “他从昨日开始就没有再出现了。他是知道你们全家都入狱的,他不知上哪去了。” 最终,商雪婳从南暮齐口中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 君宴词明明清楚她们全家身陷牢狱,却不知道哪去了。 看到商邵杰因君宴词而失落,南暮齐却高兴不起来,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最后,他也无话可说了。 “既然你也做出选择,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南暮齐最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啪嗒!” 一个药瓶扔进了牢狱里。 莲魄急忙爬过去拿起来一看,不可思议的又盯着南暮齐远去的背影。 “是活血化瘀的药,大小姐,他给你送药来了。” 莲魄把药拿过来,商老夫人和程璧君看到那一瓶药,顿时五味杂陈。 然后都没说话,立即给商雪婳上药。 商雪婳无言以对,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 第301章 他来了(1) 翌日,不可避免的第二轮提审又开始了。 商雪婳的伤口,虽说擦了南暮齐的药,但并未立即全部痊愈。 她强打着十二分精神,来到了刑场,令所有人大吃一惊,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铁棍什么的,而是一堆堆的炭火。 是要实行铁烙! 商雪婳此刻再清楚不过了。 而今天,除了刑部尚书依旧坐堂提审,南暮光海和南暮齐并没有来,矗立在青石板台阶上的,是一袭白衣,斗笠面具的南暮霜。 南暮霜却是破天荒的来到现场听审,看见错愕不已的商雪婳,南暮霜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想不到吧。 商家人……终于还是落到她手上了。 商雪霁,你纵火烧坏了我浑身皮肤,你觉得我不会记仇吗?我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还终于被我给找到了! 你烧毁了我的皮肤,那我今天就要烧毁你家里所有人的皮肤,我一个都不会落下,就先从你堂哥开始,商邵杰的一层皮,今天,我要你一块一快的烫熟。 “南暮霜,你并非刑部编制官吏,你来凑什么热闹?” 商雪婳冷然怒斥南暮霜,不料南暮霜阙却得意的冷笑了。 “进入了这刑部,还容得了你挑三拣四?”南暮霜冷笑,“父亲大人把今天听审的权利交给我,那就由刑部尚书来审问,我在一旁听着,有疑问吗?” 南暮霜说完朝刑部尚书抬了抬下巴,刑部尚书立即大喝一声,“来人!把商邵杰给我绑在椅子上!” 几个狱卒上来押解商雪婳。 “不要!你们来抓我吧!我扛得住,他昨天已经受伤了!” 程璧君大哭不已,扑上去抱着女儿,却被狱卒把两人分开了。 “堂婶你别管我,我扛得住!”商雪婳朝娘笑了笑,“昨天的药还管用,今天再扛一天,没问题。” 商雪婳毅然决然坐到了中央的椅子上,四面的铁台烧起了炭火,那无烟的炭火令四周的空气都扭曲了。 商雪婳被绑在了椅子上,刑部尚书又是堂木一拍。 “商家老夫人,商王氏!既然不是你媳妇,那就是你谋杀了海津幕布政司千金慕雅诗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妇不曾谋杀!是有恶人恶意栽赃陷害!” 商老夫人义正言辞,不料须臾看到的景象,令她原本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只见那白衣面纱的南暮霜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很熟练地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碳,一步步走向商雪婳。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商老夫人带着哭腔厉声问道。 南暮霜夹着烧红的炭,已然走到商雪婳面前。 后面的刑部尚书立即高声喝问,“商王氏,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谋杀慕布政司家的千金慕雅诗?” “我……”商老夫人看着大孙女。 “滋!――” 冷不防,南暮霜朝商雪婳下了毒手,滚烫的炭刺进了她的胸口。 “啊!――” 商雪婳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让她痛不欲生,当场昏了过去。 “不要啊,不要啊!”商老夫人明白,这是在以折磨商雪婳的方式,逼着她承认杀人罪行。 “是我做的!”程璧君哭喊着承认了,她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狱卒紧紧按住。 “不是我媳妇,是我做的!”商老夫人只得招了,承认是自己杀了慕雅诗,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承认的话,还会有更多的铁烙烙在商雪婳身上。 南暮霜此刻非常得意,但面具下一张毁容脸也只是风轻云淡,勾唇笑了笑,以抬下巴来示意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喜出望外,这算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凶手坦白了罪行承认了自己的杀人罪状。 “来人,立即给她们松绑,让所有人签字画押!”程璧君解绑后立即哭着跑上前抱住商雪婳。 刑部尚书大喝一声,狱卒们立即上去,将提前写好的认罪文书,笔墨红印,端到了商老夫人的面前。 商老夫人是谋杀大罪,程璧君是协助谋杀,莲幽莲魄和丫鬟婆子们是包庇之罪。 “婆婆,你不能签啊!签了便是杀头的死罪。”程璧君抱着昏迷不醒的商雪婳哭着。 “无妨,我老太婆活那大岁数了,要杀要剐,由着他们便是。” 商老夫人此刻也是视死如归,愤怒看向南暮霜,“但你们必须给我活着,哪怕是流放也要给我活着。” “好了,我宣布海津杀人大案现已告破!凶手已经认罪伏法!” 刑部尚书此刻美滋滋的,拱手向南暮霜道谢,“还多亏了南暮大小姐,不然凶手顽固狡诈,还不认罪呢?” “那好,还请刑部尚书大人,明日在都堂之上,将结案陈词往上参奏。” 南暮霜岂能将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她要的是商家满门抄斩,她父亲宰相大人要的是商家的家产。 待商家全家满门抄斩那日,他她就不信商雪霁不会现身。 “微臣明白该怎么做。”刑部尚书自然是了解大小姐的意思的。 “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却在这时候,一个缓沉如大河,却有着震聋发聩力量的声音响起。 南暮霜陡然一惊,瞪大一只独眼,望过去。 如同天神从天而降,君宴词令人惊愕出现在了大院里。 身边还有一群身手矫健好汉【锦麟卫】,而这些锦麟卫,是六弟君城琰在营救赵盼那一夜暗中留在了京城,为他输送的剑术高手。 南暮霜惊慌失措,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即朝刑部尚书那边看过去,刑部尚书领命,立即示意一个狱卒,“去通知宰相大人和翰林院大学士。” 心腹领命而去,南暮霜心虚,看着朝着这边疾风利雨,怒意横流走来的太子,处变不惊跪下来参拜。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不是刑部的人立即滚。”君宴词浑身上下都是怒火,南暮霜吓坏了。 君宴词第一眼看见了胸口一片血的商雪婳,似利剑穿心,君宴词只觉得前所未有疼痛,突然袭击了他五脏六腑。 南暮霜,“可是殿下,这些犯妇……” “哗啦!――” 一声巨响,令在场所有人都万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第302章 他来了(2) 太子殿下将就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碳火,突然一脚就连盆带火的给南暮霜踢下过去。 “啊!――”南暮霜惨叫一声,无数飞火流星的炭火往她身上打了去,立即在她身上烧开一个个大洞。 “啊啊啊……”南暮霜嚎叫着在地上打滚,大大小小的炭火也把她烫伤了,本来就疙疙瘩瘩的皮肤,又添了无数新的烫伤。 南暮霜这辈子是跟火有缘分啊,白衣眼看被点燃,她又将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烧伤。 “救人呐,救人呐!”刑部尚书带人哆嗦着跑上前来,也顾不得什么了,带领众人为南暮霜扑了身上的明火。 南暮霜狼狈不堪,却也及时的捂着面具,怕被人看见他她丑陋的面容。 “太子殿下……你这是包庇纵容……”南暮霜浑身是土,跌跌撞撞站起来,说的呜呜噎噎,还挺委屈的。 君宴词没理会,径直走到商家众人前,第一时间却是俯下身,查看商邵杰的伤情。 胸口血红一大片,商邵杰那张黄脸满是血汗。 商老夫人和程璧君真是泣不成声,莲魄哭着对太子道。 “昨日挨了一顿板子,刚才被那个女子用了铁烙之刑,小……堂少爷吃不住,已经昏过去了。” 商老夫人艰难出声。 “屈打成招,用我商家人的姓名,逼得我签字画押供认杀人之罪,请太子殿下为我商家做主。” 商老夫人不顾高龄,凛然朝着太子跪拜,君宴词急忙将他搀扶起来。 “老夫人只管照料状元郎,接下来的就交给孤来处理,孤定会给你们讨个公道。” 君宴词着实让令人安慰,商雪婳恍惚听得那温柔儒雅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 “太子殿下……”她虚弱的呼唤他。 “别出声,一切交给我。”君宴词柔声说,虽然他二十四个时辰几乎没合眼,但总算让他找出了真凶。 这时候,秋审处,一个苍老历练的声音陡然响起。 “太子殿下!本案已水落石出,难不成你还想颠倒黑白?推翻既有事实吗?” 而这时候,南暮齐和南暮光海也赶到了现场,原本听闻南暮霜通过折磨商邵杰,已然让商老夫人就地无法签字画押,南暮光海大喜过望,正私心杂念,接下来如何以正当的名义将商家在全国范围内的田商置业据为己有。 却不料太子杀回一个回马枪救商家全家人,让们始料未及,立马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扶小姐回去。”南暮齐交代家奴送走南暮霜,第一眼便看着在地上奄奄一息被用了刑的商邵杰,不知怎的,心里莫名一阵揪心的疼。 他情不自禁挪了几步,死死盯着昏迷中被程璧君抱在怀里的商雪婳。 君宴词回转身,怒意不减。 “既定事实?宰相大人是说屈打成招吗?以人的性命威胁商老夫人签字认罪,此等下作之手段,实则不配为宰相。”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南暮光海正在台阶正中央负手而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长胡子,紧接着脸色一变。 “物证确凿,罪人也已承认,谈何区打成招,敢问太子殿下,凶器血衣是在商家所发现,这难道不是罪证确凿?” “都说了商家后花园宽敞,有人行凶之后,将凶器扔进了商家后院,那是可能性极大之事。” 南暮光海立即驳斥回去,“太子这般说是否有证据?能够支撑扔凶器之说?如若没有的话,也只是您的假设推测而已。” 君宴词此刻矗立在刑场中央,顶天立地,身如玉树,似孤寒高地的雪松,月华白的长袍在金色的阳光中,衬的他宛若月中神仙,华贵清冷之极。 君宴词眉眼扫过,不属于人间的清冷,把一切都冻结在原地。 面对南暮老贼巧言令色的雄辩,君宴词笑了,唇角扬起一种阅尽千帆之美。 “知道孤为何消失了二十四个时辰吗?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二十四个时辰都,孤找到了什么吗?” 包括南暮齐在内的南暮家的人都微微愣了一下神,但很快恢复自己,料想太子平白无故失踪,确有胸有成竹而来,不简单。 被搀扶在一边,还未离去的南暮霜同样惊愕,但刚才太子踹了火盆烧伤她,令她元气大伤,再也不敢发威了。 “太子不用故弄玄虚,更不用缓兵之计,若能推翻商家杀人案的一切罪证,老臣愿意洗耳恭听。” 南暮光海气定神闲,袖子一甩朝太子红恭敬拱手。 “那好,孤就缓缓说来。”君宴词俊美如玉的一张脸突然一沉,朗声开口道,“海津闵敬知州,你先来说说看。” 全场都微微吃惊,商老夫人欣喜看见挚友闵敬带人走进了刑场,一番礼数之后,便朗声说来了。 “卑职在最初发现海津慕氏的尸体之时,曾经清理过现场,海津慕氏最后被人看见是在闫通判家宅附近,据百姓称,慕氏与平日里一样,穿金戴银,满头珠翠。” “而在最后在北郊河沟里发现慕氏的时候,满头珠翠及金银珠宝却不翼而飞,所以最初此案定为抢劫杀人之大案。” “之后商家被诬陷杀人,全家被抓送往京城之际,太子殿下连夜来到知州府,询问死者丢失的金银珠宝可否找到?告知这是一个破案的重要线索。” “于是接下来这一日,卑职都与太子暗中走访海津的几个黑市赌场暗桩,终于发现了刻有慕雅诗名字的金钗,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卖家,然后发现了此人。” 闵知州说到这里顿了顿,在现场所有人的错愕中,大吼一声。 “来人!将此人带上来!” 几个海津知州府官兵从远处另一端押解过来一个人,此人布衣肮脏,牛高马大酒糟鼻,红喷喷的脸,正是御明熙和御姝的老爹御勇! 看到御勇被抓,商家人顿时希望重生,而南暮家的人却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御勇被押到南暮光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咣当……”一阵稀里哗啦,一个破布包裹打开,里面全都是一些血迹斑斑的金钗珠宝。 第303章 他来了(3) 慕雅诗的步摇首饰,每一根都刻有自己的名字,御勇在拿去变卖之时被抓了个正着,顺藤摸瓜到他家里,把其他的珠宝首饰也搜了出来。 并且在御勇御姝住过的那两间破屋门口的木柱子顶端,发现了一些隐隐喷溅的血迹,足以断定,那里才是真正的慕雅诗被杀的案发现场。 而御勇擦干净了地面,却忽略了房梁上的飞溅血迹。 “好了,现在水落石出,证据确凿,死者若不是被他杀的,为何所有的金银珠宝又在他身上?为何他家门口会有血迹?” 闵敬一口气说完,现场都没不作声了,此时,这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南暮家想要推翻也推翻不了。 须臾,轮到太子殿下审问御勇了。 “犯人,你现在交代说说案发的经过了。” 太子殿下不怒自威的威慑力之下,御勇只得老老实实的招供了一切,但他却承认是自己杀了慕雅诗,拼了老命替女儿御姝顶了罪。 “我见她满头金钗珠宝路过我家,便起了抢夺之心,因为认识她,便骗她可以躲在我家里避避风头。” “她一进门我就拿棍子威胁她,我们抓扯起来,谁料我在抢夺之时与她发生扭打,她高声呼救,我害怕一时失手操起铁棍子便打死了她。” 御勇一口气交代完自己是如何藏匿尸体扔到了河边,如何在家里找了一件旧衣服,流窜到商家后院,将凶器血衣扔进去,一切都和案情吻合。 不过御勇再三强调女儿御姝一点都不知情,一切都他干的。 当御勇提到女儿御姝被他送走之时,南暮齐转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妹妹南暮霜。 南暮霜收留御姝那一天,他的眼线有偷偷瞧见。 南暮霜脸色青黑,明白此刻大势已去,真凶和决定性的证据已经找到,难以置信,商家人居然在铁板钉钉的情况下又被翻盘了。 原本她还想要在商家人被斩首的那一天,赌一把商雪霁会不会出现救人呢。 而现在,单凭君宴词一个人,就把局势扭转,推翻了皆大欢喜的一切。 “好了,现在真凶已伏法,罪证确凿,刑部尚书,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太子疾言厉色,刑部尚书吓坏了,连南暮光海的脸色都不敢多瞧两眼。 刑部尚书直接惊堂木一拍,把气都撒到了御勇身上。 “大胆刁民,竟敢谋财害命,还嫁祸他人,罪加一等!来人,把这刁民给我关入刑部大牢。” “那敢问刑部尚书,谋财害命,嫁祸他人该当何罪?”君宴词在这件事情上不依不饶。 “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人证物证确凿,为何不当庭宣判?” “这……”刑部尚书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忍气吞声,拿出判令牌扔在了地上。 “此罪理应问斩,本官宣判,刁民御勇,三日之后午时,午门菜市场口,施以问斩之刑。” 刑部尚书当庭宣判,南暮光海和一对儿女都无话可说。 君宴词紧追不放,“那既然罪人伏法,又敢问被冤枉之人该如何补偿?难道不当庭释放吗?” “这……” 刑部尚书无可奈何,太子的高压逼迫之下,他只能最后懦弱的说道。 “海津商家的冤屈,今日已然洗净,本官当庭宣判,商家人无罪释放,即日离开刑部大牢,所涉及的损失和补过,本官会一一奏请圣上定夺。” “还有刑部尚书您。”君宴词微笑的背后是一个都不放过的怒意,“您滥用私刑,孤也会在父皇面前参奏一本,这刑部,也该整顿整顿了。” 刑部尚书一张老脸,顿时耷拉下来,唯唯诺诺,“臣知错了。” 南暮光海黑着一张脸,听完刑部尚书无可奈何的宣判,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又是一个可令商家满门抄斩,没收财产的机会被错过。 南暮霜心有不甘,但也无奈地承认失败的结果,最后由人搀扶,一身破裙子,皮肤火辣辣的痛,也离开了。 而南暮齐确实内心五味杂陈,商邵杰全家逃过一劫,他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南暮齐走在最后,出于担忧,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商邵杰,不要他却看到,君宴词把商邵杰一把抱起来的那一幕。 这动作,就像男人抱女人一样,南暮齐不知怎的,心神一下子莫名一股梗气。 …… 南暮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到了宰相府邸,处理完烫伤,换了身衣服。 旧伤没好,新伤又来,搞不懂,为何每次遇上和商家有关的事,都这般倒霉。 走到花园里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女子身影,突兀地映入眼帘,南暮霜不免来了气。 御姝早已在那儿等候,见到南暮霜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奴婢敢问大小姐,商家人定罪了吗?若是死罪的话何时斩首?商邵杰会不会被株连?” 御姝满脸红光,说得异常兴奋,“霜小姐,接下来的计划,奴婢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利用商老太婆和陈璧君的死刑大做文章,想办法引出商雪霁……” “免了免了免了!”南暮霜听得很不耐烦,冷淡的说。 “商家全家人被无罪释放了。” ?! 御姝只觉得耳朵一炸,怀疑自己听错了,本来就孱弱的身子,更是觉得天旋地转。 御姝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御姝猛烈地摇着头,浑浑噩噩看向南暮霜。 “这个杀人局天衣无缝,商家人怎么可能逃脱?” 南暮霜:“因为他们找到了真凶。” “你知道最后锒铛入狱的是谁吗?”南暮霜带着万分同情,冷淡的看着地上的震惊万分的御姝。 “是你爹,御勇。你爹被太子君宴词抓住了。” 南暮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爹可真蠢啊,变卖慕雅诗的首饰,被抓了个正着。” “我爹?……”御姝闻讯顿时苦不堪言,痛苦的闭眼,摇摇头,“都让他低调一点省着点变卖,他不听……” “还有你爹替你揽下了所有的罪状,后日午时北门菜市口被当街斩首,作为女儿的,你还是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什么……? 第304章 商邵杰,你是女子…… “还有你爹替你揽下了所有的罪状,后日午时北门菜市口被当街斩首,作为女儿的,你还是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什么……? 爹替她揽下杀人大罪? 御姝难以消化这个事实,斗大的眼泪砸了下来。 爹揽下了所有罪状,那爹即将被问斩了?…… 御勇快死了,从小到大她都讨嫌弃她爹穷,却没料到,听闻这个噩耗,她却万般心痛。 “呜呜呜……” 御姝伏在地上痛哭不已,谋杀慕雅诗栽赃商家不成,最后却让爹爹平白送了性命。 御姝现在悔恨不已,若是当初接受爹的建议,埋了尸体,拿着金银珠钗远走高飞,爹至少还能活着。 而现在,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真的变成了身无分文,孤苦伶仃的人了,而且还身体残疾,孱弱不堪,又因为当了站街的拆白党,她还染了一些疥藓。 这次失败,御姝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了。 南暮霜不甚心烦,快步离开了花园,此番,她都被较教训遍体鳞伤,没功夫再去同情任何人了。 …… 刑部大牢门外。 商雪婳依旧昏迷,被君宴词安排在马车上。 “他伤的不轻,今日孤把他带回东宫,请太医替他疗伤,老夫人,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商老夫人带领全家向君宴词表达感谢,“老师无以回报,以后有用得着商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六弟隐居府上之时,老夫人倾囊相助,孤不胜感激。” 此刻,商家所有人则围在他身边,不住的感激他。 “你们安心暂住吧,等状元郎醒过来,伤势有好转,孤会派人接你们进东宫看望他。” 君宴词的温润如玉,是世间最好的谦谦君子,让所有人都对他心生好感,果然雪画的战队没有错,太子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君宴词不禁回想起两天之前,当他从编撰庐屋刘汪二儒那里得知商邵杰全家出事的时候,君宴词几乎是转身就往回跑,一路去往了父皇下午处理政务的长乐殿。 当他赶到的时候,南暮光海就跟知道他要来似的,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南暮光海几乎是一口咬定杀人案真凶便是商家人,他据理力争,却被认为是感情用事。 紧接着,宣宗皇帝否决了他想要主审调查此事的请求,理由事避嫌,南暮光海趁机奏请全权处理此事,得到了同意。 那一刻,君宴词却是无比圆滑的,他立即收起所有情绪,不和老贼正面对抗,表示自己退出此事,南暮老贼将信将疑。 紧接着,君宴词便消失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放弃了商邵杰的时候,君宴词却快马加鞭赶到了海津城,秘密会见了闵敬,暗中和闵敬一起调查。 两夜未合眼,他们很快找到了御勇…… …… 君宴词没有带商雪婳回东宫,而是去了编撰庐屋,刘汪二儒这两个也是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终于瞧见二人回来,刘汪二儒也是一颗心落地,但见商邵杰受了很重的伤,两人也是心疼不已。 刘儒道,“还好保住了命,自刑部大牢给了南暮光海和萧慎迹控制,有去无回十有八九呀。” “对啊,这次还多亏了太子殿下,否则小兄弟是熬不过酷刑的。” 刘汪二儒帮着太子,将依旧昏迷的商邵杰安顿进了东厢寝屋,便忙着去抓药找药。 最后,君宴词对他二人一番安排,二人出去了,关上门,让太子单独给状元郎清理伤口。 “状元郎,接下来你忍着点,会很痛。”虽然商雪婳此刻昏迷不醒,但君宴词还是细腻柔声对她说。 然后,君宴词解开了商雪婳的交领淡棕色的衣襟。 白色贴身衣被烫出一个大大的血洞,和伤口粘粘,君宴词尽量让自己,动作温柔,避免弄伤她。 但事与愿违,最后君宴词不得不决定,脱掉她上半身的所有衣物。 却就在他解开她所有衣物时,君宴词彻底的傻了眼。 这……这小子胸前缠着什么呀? 看着商邵杰把自己胸部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君宴词终于明白他那些沙布并不是用来裹罗圈腿,而是用来裹胸的。 也正因为有了这一层裹胸,幸运地让商雪婳的胸口,不至于让南暮霜烫穿深入肋骨,要知道,南暮霜当时是用尽全力推进火炭的。 这小子…… 而到这时候,对女子经验不多的君宴词,依旧没有明白过来。 这小子难不成有些鸡胸,所以用束胸布来矫正? 须臾,君宴词不由得严肃起来。 南暮霜心狠手辣,铁烙的炭火几乎烧焦了那些纱布,内里血肉模糊的黏黏与布料粘在一起,君宴词不得不拿起剪刀。 他必须剪开这些束胸布带,才能帮她清理伤口。 “忍着点状元郎。”君宴词开始动手剪开束胸布,而这时候商雪婳依旧昏迷不醒。 于是,束胸布一层一层的被剪开了。 当束胸带彻底被剪开之后,如同破茧而出的蝶褪之美,商雪婳一切一切的美好,那一瞬间全部展示在了君宴词面前。 只觉得一阵天光般的夺目耀眼,就连剪刀从手上滑落,君宴词都浑然未觉。 他看到是一片丰腴,君宴词怎么也不会想到,解开所有束缚,暴露的却是令人震惊的真相。 商邵杰不是男儿身。 “原来她是女子……” 君宴词第一反应便是转过身,心跳快得要命,他终于明白了,第一天在澡堂里,他所触碰的那个女子,便是商邵杰本人。 君宴词喉结滚动得厉害。 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联想,那被褥里的血迹…… 唉,君宴词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居然误会那么大,他还以为是商邵杰云雨泄过头,还逼着她吃了大补丸。 怪不得那时候她反应那么大。 “你是女子……怎会这样?”君宴词喃喃自语,不知所措,他复又转头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切,一张俊颜似火烧云一般烧的通红。 “得先给她疗伤止血啊。” 商邵杰受着很重的伤了呢,他不可能因为慌乱而逃离,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触摸那美好,继续给商邵杰疗伤。 第305章 一口口喂她吃饭 君宴词做不到目不斜视,那片极富弹性,此刻便在他的掌心里。 一阵颤立从他指尖传遍全身,他有些手抖,哆嗦着清洗她胸口被铁烙烫伤的部位,然后将药粉倒入伤口。 “痛……” 昏迷中的商雪婳疼痛的喊出声来,君宴词心疼,更是一阵手忙脚乱。 “再忍忍。”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处理完伤口,立即用纱布小心翼翼包扎伤口,很快他处理完了,商雪婳胸前的烫伤。 最后他还不忘给她重新换上干净的白色衣衫,第一次护理一个女子,让君宴词前所未有的忐忑。 窗外夕光渐浓,君宴词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那夺目的白玉发光体,那绝美的山峰平原,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过滤。 看着眼前还在昏迷的女子,那张蜡黄的脸,与身体的白玉透光天差地别,君宴词再怎么迟钝,也已经反应过来。 “你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你女扮男装的真面目,才涂涂抹抹把自己弄得那么丑的,是吗?” 君宴词瞬间好奇心被激发,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如若她真的是商雪婳的堂姐,那那晚上澡堂里,相似的感觉便说的通了,那商邵杰一定和商雪婳有几分相似。 此刻的君宴词,还没有想到商雪婳还活着,只认为这位女扮男装的堂姐,和商雪婳一定有相似之处。 君宴词忍不住上前,她蹲在了商邵杰身边,他拿起一块帕子,试图擦拭干净,她脸上的黄药水。 “嗯……” 就在太子殿下,正要为他擦拭脸上的时候。 商雪婳确实突然睁眼,醒了过来。 当她看见照顾她的太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微臣……” 君宴词见她醒来也急忙收手,略微尴尬了一下,道,“你醒来了。” 商雪婳下意识的起身,不料却牵扯到疼痛的伤口,顿时痛得她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的伤口才上了药,不要乱动,安心躺着。”君宴词急忙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商雪婳这才想起来,她被南暮霜用铁烙烙烫伤了。 太子殿下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商雪婳无从适从,那种温柔是一张无形的网,会令人沉迷于温柔乡。 她只能转移话题。 “殿下,我家里人现在在哪里?” “他们全都回到了你家的那栋别馆,孤已经派了人去保护他们,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孤接你去看他们。” “那案子调查清楚了吗?” 君宴词对她说起了御勇伏法的前因后果,商雪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君宴词告诉她,“斩首便在三日后的午时。” 商雪婳反应迅速当即的说,“那无论如何我也要到现场去一下,我倒好奇,御姝会不会出现,她爹替她栏得所有的罪行,她总好意思去送他爹最后一程吧!” “孤知道你心中有仇恨。”君宴词席地坐在她面前,笑到,“那好,三日后,孤会为你安排一个最佳位置,只不过杀头很血腥,你敢看吗?”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看的?”商雪婳故作男儿豪气地说,君宴词看在眼里,也没有点破。 她女扮男装之事,等她好了再来问她吧,他想。 不过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商邵杰的女子身份。 商雪婳,“殿下,此次杀人案,御勇之女御姝才是主犯,他爹不过是帮她顶罪而已,倘若三日后她出现在我午门菜市门口,可否将她一具擒获?就算不是杀人大罪,也要以株连的协助凶手之罪名,和御明熙一起流放北方。” 君宴词完全没有犹豫,“孤定当办到。” “扣扣扣。” 这时候,刘儒在外叩门,禀报,“太子殿下,我们简单烧了几样菜,给你们端进来,您和状元郎就将就着吃吧。” 刘儒汪儒进来,端着一个小案,上面放着两碗青菜粥,几碟子清淡小菜,呈到了他们面前。 商雪婳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却又被君宴词温柔地按了一下肩膀。 “你别动,我来喂你。” ! 刘儒:(太子殿下莫不是真有断袖之癖?) 汪儒:(原来底下人受伤,太子是这样体贴入微啊,那改明儿我也受伤试试。) 商雪婳自己都惊呆了,急忙说,“使不得啊,太子殿下,臣……” 太子殿下也太温柔了吧。 二儒暗搓搓笑着,退出关上了门,君宴词果真是端起一碗青菜粥,舀了一勺喂到商雪婳嘴边。 商雪婳瞪大一双眼睛看向太子,简直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最后她只得微微的张开嘴,任由太子殿下,一勺一勺体贴入微的为她吃。 喂她吃完饭,又替她拉好被子。 “你好好休息吧!孤要回趟东宫,拟奏折处理刑部尚书滥用私刑替你和家人讨回公道,今晚就不在这里休息了。” 听见这话,商雪婳真的油然感动,君宴词是个心细周到的男人,是万千女子理想中的丈夫。 君宴词柔声说道,用手绢替她擦拭嘴角的汤汁。 “嗯……”商雪婳无从适从君宴词如此温柔,她还是习惯那个高冷儒雅的太子殿下。 入夜,君宴词走后,商雪婳真撑着起身挪动了一下自己。 心口依旧火辣辣的痛,轻轻一动都是撕裂的感觉。 触摸胸口,南暮霜弄的烫伤已经上了药,微微有清凉的感觉。 是太子殿下给我上的药,不用想,她也知道,莫名的,商雪婳心里有某种小欢喜的感觉。 原本以为他丢下她不管了。 却没有料到,在她入狱期间二十四时辰,他四下奔波不惜远走海津城捉拿御勇,力挽狂澜在最后一刻救她于水火。 商雪婳笑了,但笑着笑着突然笑容凝固。 猛然间! 商雪婳反应过来一件事! 摸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衣服,里面的束胸带到哪里去了? 太子既然为她治疗胸口的伤,那势必要解开她的束胸带,那岂不是太子什么都知道了? 那他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一切!也知道了,她是女子!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这该怎么解释啊,怪不得他刚才对她那么温柔,还一口一口喂她喝粥,原来是因为太子殿下洞悉了她的身份。 可是他为什么不问她呢?可能是考虑到她受伤,不好意思问她吧。 唉! 以后该怎么跟他解释? 第309章 御勇被斩首 商雪婳瞬间羞红了脸,都顾不得胸口伤口火辣辣的疼,只觉得整张脸滚烫。 太子殿下,他将她一览无余了…… 一想到这个,商雪婳心里又矛盾了,这个男人,一而再的触碰她的那个,这些日子和太子形影不离,让她几乎忘了那件更为重要的事:寻找占有她清白的人。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而太子并没有回到编撰庐屋。 …… 三日之后,午门菜市口。 杀人犯御勇,即将被当街斩首示众。 京城围观群众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大多都是平民百姓。 斩首示众,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淋淋的人头分离过程,对底层百姓无疑是最高的威慑力。 而斩首示众,自古以来也是的一个免费观看的娱乐项目,血腥和戏剧效果并存,初看第一次刺激伴随恐惧,看久了百姓也会麻木。 御勇的囚车,于午时来到了午门斩首台这里,下了囚车,两个狱卒把他拉到了刽子手的铡刀下面跪下。 周遭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唾骂不断。 “杀害孕妇也就算了,还要栽赃嫁祸他人,此等恶贼斩首太便宜他了,应该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唉唉,你们听说了吗?今日这恶贼被斩首,隔壁海津城全城老百姓放了鞭炮庆祝的呀。” 而到了此刻,御勇也视死如归了,其实从劝女儿不要嫁祸商家人那一刻,他似乎就预感到了,会有灾祸临头。 因为商家不知从何时起,就似乎是有了祖德庇佑一样,运气好的不得了,而他们御家却频频倒霉,早已走到气数已尽,家破人亡的局面。 现在儿子即将被流放北部军事要塞安靖城为奴,他御勇好歹用一死,保全了女儿的性命。 御勇抬起一双肿泡泡的眼睛,在人堆里四处搜寻着一双儿女。 总算是让御勇看到了想见之人。 御明熙率先来到现场,身为科举作弊案的重犯罪人,御明熙头戴沉重的枷锁,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铐着,穿着囚衣,胡子长长了很多,头发也乱七八糟,他被刑部狱卒压到现场,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御勇前方。 “爹!”御明熙哭喊了一声,咚咚咚,给爹磕了三个响头。 真到了此刻的生离死别,御明熙才生平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父爱亲情,这个他看不起且讨厌了一辈子的窝囊男人,终究是他的亲爹。 “明熙啊!――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御勇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爹!”而这时候,一个背气的女声传来,孱弱的御姝一瘸一拐也赶到了现场。 “女儿啊!……”御勇呜咽似长歌当哭,连声音都变得有些荒腔走板,临死前能够看到一双儿女,也算欣慰了。 “御姝你这贱人!是你害死的爹!” 御明熙一看到御姝跑过来顿时怒从心头起,猛地上前撞向妹妹,沉重的枷锁砸到了御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旁边的狱卒立马将他拉开。 “爹!”御姝顾不得疼痛,只铺在地上给他爹磕头,“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对不住你。” “你俩别打了,你俩终究是兄妹,要相亲相爱啊!” 御勇临死之人,其言也善。 御姝朝哥哥哭道,“哥,你不要怪我,慕雅诗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闫师兄的。” 御姝哭着道出实情,周围人多耳杂,点到为止,话已至此,御明熙自然会明白她为何要杀慕雅诗。 御明熙愣在原地半响,也不上前揍妹妹了。 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慕雅诗一个劲儿的倒贴,原是为了给自己肚子里和闫师兄的孩子找个便宜爹。 他御明熙一世英明,居然带了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 御明熙头昏脑胀,这几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被欺骗,被殴打,一无所有,锒铛入狱…… 而如今家破人亡了,爹死娘死,妹妹不成人样……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不是应该飞黄腾达的吗? 就在他呆立着,不知所措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突然让开一条道,有人来到了行刑现场。 御家三口人齐齐望去,刹那间眼底恨意弥漫,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商家全家人。 以商老夫人为受首,商家全家人穿戴整齐,连丫鬟莲幽莲魄都是凌罗绸缎富贵华丽,这般高姿态来送别他们,或者说是来看他们一家人的笑话的。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御明熙很不客气地问道,而御姝心虚一下子低头,御勇也无可奈何。 “自是来观看你兄妹二人的爹被斩首。” 商邵杰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御姝心惊肉跳了一下。 商雪婳坐着轿椅来到了现场,被商家人簇拥,见到御姝的时候,浓眉大眼只剩下冰冷和鄙夷。 但她商雪婳并没有上前去打她,她才不想脏自己的手,接下来有的是惩罚,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御姝的结局。 “海津慕氏凶杀案”,她已通过花事坊大房,以书信方式传到了北方,妹妹商雪霁已经全部知晓了,接下来商雪霁对御明熙和御姝的报复,即将展开。 商雪婳问她,“慕雅诗是你杀的对吗?御姝,你爹只是替你顶罪?” “不是。”御姝咬紧牙关道。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商雪婳起身走到她面前,“午时已到,你兄妹二人就好好送你爹爹吧。” 而这时候,正午的大太阳,已经照亮了每个人的头顶,地上的影子都全部消失了。 “午时已到,行刑开始。” 阳光之下,白茫茫的一片,御姝和御明熙眯缝着眼睛,但同样能够看见,又黑高大的刽子手的黑黝黝剪影,以及举起了铡刀。 “爹!……”兄妹二人同时哭着喊着最后一声。 “咔擦!……”手起刀落,跪在地上的御勇身首分离,一阵血流飙出之后,御勇肥墩墩的身子一软,倒在了斩首台上。 “好呀好呀!”周遭的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叫好欢声雷动,如同一出京戏唱到了高潮段。 在到后来,围观群众在满足了血腥刺激的观感体验之后,全都散去,而只有商家人还没离开。 第310章 御姝的末日(1)殴打折磨 商老夫人由程璧君搀扶着,加上莲幽莲魄,一众丫鬟婆子,只平静的看着地上哭成泪人了御姝和御明熙。 摆脱了讨厌的,没用的父亲,此刻兄妹俩却是痛不欲生,御勇没办法给他们荣华富贵,却承担了他们犯下的罪恶。 而商老夫人全家,无一人同情他俩,这种人同情不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回想起一年前,这一家四口入住商府,各种机关算尽吃里扒外。 几只蠹虫一门心思,只想利用商家给他们搞钱,利用闵家层层攀附,直至南暮家。 到头来却如此家破人亡,也算是这些人心术的不正报应。 “报应,这就是人走歪路臆想不劳而获的报应。”商老夫人说完,对媳妇程璧君说,“我们回家吧,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嗯,程璧君点点头,搀扶婆婆离开了,一件旧衣服御姝都能搞事,害的雪婳被用刑,她岂能再怜悯御姝。 然后商家人缓步的离开了菜市口。 而就在商家人正准备离开之时,商雪婳看见,萧慎迹带着另一波狱卒们,来到了菜市口。 “将御明熙收压回大牢。” 狱卒们上前,将哭得已经麻木的御明熙带走了。 御姝见哥哥被带走,没有太多感触,依旧跪在御勇的尸首下方。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她的意料。 “罪妇海津御氏!”萧贼满脸不耐烦,冲着御姝还在哭泣的背影喊道。 “罪妇御姝,协助御勇杀人抛尸,对御明熙科举作弊案知情不报,即日起收押入牢,听候发落。” ?! 御姝脑子一嗡。 “什么……我要坐牢?”御姝反应过来,瞪大一双哭红的眼睛,转身跪着,看着萧慎迹。 “冤枉啊!我不要坐牢,人是我爹杀的,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参与科举舞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不要抓我呀!” 御姝明白,自己被抓意味着没有了庇护,此刻就连南暮霜也放弃她了。 原来,今日今日让她出来送父亲最后一程,就没打算让她再回南暮府邸,一定是南暮霜举报了她。 御姝哭着往前一扑,跪到了萧慎迹面前。 “萧大人救救我吧,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萧慎迹烦躁的踢开她,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挥喝凌狱卒们,“带走!” 说完,萧慎迹骑着高头大马收队,将而御明熙兄妹俩都被收押走了。 走过商雪婳的时候,萧慎迹很是官场客套的,问了一句,“状元郎的伤势好些了吗?” “回萧大人,微臣无恙。”商雪婳也客套地说道。 “状元郎还真是睚眦必报啊!”萧慎迹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揶揄,“伤还没好,立马撺掇太子殿下抓捕御氏,好了呗,如你所愿了。” 商雪婳微微一笑,看着目瞪口呆的御姝,朗声到,“本来慕雅诗就是她杀的,只是他爹替她顶罪而已,抓她也是正该。” 御姝明白,不是南暮霜不要她,是她被商雪婳暗算了! “我没有杀慕雅诗!人是我爹杀的!与我没任何关系,商邵杰你为何冤枉我?” 御姝到此刻依旧咬死不承认,“商邵杰你无凭无据,就算闹到皇上那里,人也不是我杀的。” “你这点破事也配闹到皇上那里。” 商雪婳笑了笑,慢慢走进御姝,“但是有两个人,他们会非常在意,慕雅诗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两个人?…… 会非常在意……她杀没杀慕雅诗?是谁? 御姝不明白。 “商邵杰你少在那故弄玄虚,我没杀人,至少保得住一条命。” 御姝色厉内荏,还在死鸭子嘴硬。 “我只想告诉你,御姝,从此刻开始,你命由天不由你。” 商雪婳说的字字锥心,御姝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而商雪婳已经转身离去了,她坐着太子为她准备的轿椅,被抬回了夕黛别馆。 “这位兄弟,请留步。” 突然的,就在他们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有人用深生涩的德穆语,询问商雪婳。 商雪婳,商老夫人,程璧君纷纷看向此人,这是一个外乡人,妆容装束均是交领布衣。 “敢问刚才收监的女子,听公子您称呼她为……御姝。” “是的。”商雪婳道,“不知您有何疑问?”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告辞了。” 那陌生的大真细作得知女子真的叫御姝,难以掩饰心里的高兴,但脸上自然不可透露什么,拱手便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商雪婳皱了皱眉,计上心来,叫来两个家丁,“去跟着这人,看他下榻哪个旅店?” …… 而御姝,真正到了刑部看清楚,才明白,商邵杰说的从此刻起,她的命不由她掌控,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生不如死,即将开始。 “不要啊,萧大人!我求求你救救我,肖萧大人,我不能跟他们关在一起啊!” 哪里还有萧慎迹,萧贼不过奉命办事,御姝这等卑微之人他管不着。 当御姝看清楚,她即将和谁关在一起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恐惧的陡然来袭。 而此刻,隔着牢笼,她都能看到披头散发如女鬼一样的慕夫人,从小看着慕雅诗长大的奶娘,伺候慕雅诗个几个丫鬟,是如何用萃了毒的眼神看着她。 她竟然和慕夫人,以及慕家的女眷们关在一起了! 自从死了女儿慕雅诗,慕夫人便是终日以泪洗面,仇恨的火焰每日燃烧,每每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商老夫人碎尸万段,为女儿报仇。 后来当真相大白,御家人是真凶。 商雪婳自然是第一时间,将御勇和御姝杀害慕雅诗的消息满世界发布。 消息同时送到了牢里,慕布政司,慕夫人,慕家被抄家的家眷们全都知道了,据说慕夫人当场就气得发疯。 “祸害的兄妹俩,我慕家对他们这般好,御明熙害得我们家破,御姝害得我们人亡啊!” 商雪婳为了报复御姝栽赃陷害商家人的仇,也为了给自己的遍体鳞伤讨回公道,三日前便拜托君宴词将慕家人转狱。 于是君宴词暗中联络闵敬,连夜将慕家满门,从海津转入京城刑部大牢,然后就只等捉拿御姝,和慕家人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