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便利店带王爷躺赢》 第1章 穿越了? “爹,你真是老糊涂了!居然还能把月儿给弄丢了,这都一天一夜了,她要是被什么人给绑走,就是白送的便宜,咱们一文钱也捞不着!早知道还不如不卖去窑子,让她留在家里干活!”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身穿粗布袄褂的中年妇人对着抽烟袋的老汉抱怨。 蒋老汉见儿子迟迟不为自己说话,由着他婆娘一直絮叨,怒摔烟袋子。 “那孩子说跑就跑,我这把老骨头追得上吗?都是你们这些做儿女的不孝,让我做这种缺德事!作孽啊作孽……” 蒋天脸上挂不住:“是,老天不下雨,庄稼长不成,都是儿子的错。村里卖孩子的人多了,就我是恶人!那个死丫头,我明天非找到她不可,回来打断她的腿!” 柳氏轻哼:“找什么找!你们爷俩别犯蠢了,这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早都跑远了。或者,遇上豺狼虎豹的,人也没了……不回来正好,家里少一个吃闲饭的。” “妇道人家,心这么黑!”蒋老汉听到这话,连连摇头。 柳氏直接插着腰骂:“我心黑?你们父子俩要是有本事,养好这个家,咱们何苦要卖儿卖女呢!” “你敢顶撞我爹,闭嘴!” “蒋天你个窝囊废……” …… 此起彼伏的骂声,透过门窗传出来。 他们嘴里跑了一天一夜的蒋月正站在院外,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她满身狼狈,眼神冷幽,真有几分像鬼,但她当然不是鬼。 原来的蒋月在林间逃跑时,不慎摔了一跤,撞头而死,现在的蒋月是循着原主的记忆找过来的。 黄泥墙茅草顶,熟悉的破门破窗破房子。 还真好认! 蒋月苦笑。 明明在现代过了12点就是她24岁的生日了,同时为了庆祝自己考上作物学的研究生,她省了好几天的饭钱,在打工的便利店买了个促销打折的草莓蛋糕。 结果,蛋糕一口没吃着,就被天花板掉下的led灯给砸死了! 勤工俭学考上的研究生没了,蛋糕也没了,生日变忌日! 这老天爷在和她开国际玩笑吗? 屋里的大人们吵个没完,五岁的蒋星里屋嗷嗷大哭:“姐姐,我要姐姐……把姐姐还给我!” 蒋星一哭,惹得躺在炕上刚睡醒的蒋小丫也跟着一起哭。 柳氏气急,把他从里屋揪出来,挥巴掌啪啪打了两下。 “小崽子,哭什么哭!就知道你姐姐,老娘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跟着,柳氏又骂小女儿:“你也是个赔钱货,老娘命苦,遇上你们两个冤家!” 孩子哭大人吵,乱糟糟的,蒋老汉烦得很,推开门出去,被站在门口的蒋月,吓得嗷呜一声,差点晕过去。 蒋天和柳氏闻声赶来,见了蒋月也是脸色一变。 这是见鬼了?! 蒋月整个人惨兮兮的,胳膊腿上都是划伤,唯独脸上还干净些,一双墨瞳亮得很。 蒋星哭着从屋子里跑出来,朝蒋月猛扑,险些把她撞倒,一双小手紧抱着蒋月的大腿,涕泪横流:“姐姐,你可回来了!” 蒋月垂眸看了弟弟一眼,这小子还可以,有点良心。 蒋天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打,“死丫头!谁让你跑的!” 蒋月看得真切,怎会由着渣男爹拿自己撒气。 她拽过蒋星,原地转个圈,从容镇定地躲了过去,语气不见平日里的唯唯诺诺:“你们都要把我卖进窑子,我还不能跑了!那种肮脏地方,我没去成是给你们积德了!” 蒋天听得一愣。 柳氏听不下去,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死丫头,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养一只狗!卖你是为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免得你饿死!” 蒋月被柳氏的厚脸皮震惊到了,质问道:“我在家里做了多少事,吃的东西都是我做牛做马换来的。二娘,你会算计,你想吃香喝辣的,就自己去卖啊?还有,别以为你那点烂事儿没人知道,你瞒得过我爹,可瞒不住我!” 转移目标就是转移矛盾的最好方式,她堂堂一个现代高材生,嘴皮子利索,还会怼不过这群老封建?! 柳氏脸涨得通红,红到发紫,指着她的手指头直哆嗦:“死丫头,你浑说什么呢!” 蒋月自然是胡说的,还添油加醋继续说:“二娘,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吗?都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和贩杂货买胭脂的眉开眼去,还有城东家的朱老六,我可都知道!” “你胡说!” 柳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朝蒋月扑过去。 谁知,蒋天脸色变了,抓住柳氏的胳膊扯回去:“你这婆娘又出去背着我偷人了!” “我没有!他爹,你别听那丫头瞎说,她说谎的!” 蒋月看向蒋天,无比认真道:“爹,我可是从来不说谎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放浪。若不是女儿天天守着这个家,你早就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蒋天听的怒火中烧,甩了柳氏两个大嘴巴子,“贱人!” “你混蛋!你打我!我不活了我!”柳氏又气又冤,哭天喊地。 蒋天笃定她犯贱,下手更重,柳氏也不是吃素的,哭了一阵也翻脸了,抄起一根烧火棍和他比划起来。 蒋老汉上去劝架,被他们误伤乱踢一脚,又开始头晕犯迷糊。 一屋子鸡飞狗跳,蒋月在一旁冷漠的看着。 蒋星被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蒋月垂眸,摸摸他的小脑袋瓜说道:“别怕,跟姐回里屋去。” 梆梆硬的土炕,铺了张简陋的草席,席子脏兮兮的,透着股潮湿腐败的霉味儿。 蒋月收拾收拾,就带着蒋星躺下。 她的身体累浑身酸痛,但是脑子也在飞速运转……24岁变14岁,她不止是白捡回了一条命。 蒋月只当自己练废了一个号,重新再开个小号,不妨把这一世当做模拟经营游戏,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大富翁。 突然,蒋月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电音,“滴”。 嗯? 滴滴…… 蒋月下意识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没什么异常。 滴滴滴…… 那声音围绕在她的耳畔,似近非远。 蒋月揉揉太阳穴。 这是之前磕到头幻听了? 伴随着那声音逐渐加强的频率,蒋月眼前出现一道耀眼的强光。强光散去,背后竟是整间便利店。 她打工了四年的便利店,那个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货架她都能背下来的便利店,桌上还有她没舍得吃的生日蛋糕。 滴滴滴滴…… 便利店系统正在加载中,请稍后……目前进度为1% 一行行醒目的文字,在蒋月的眼前划过,惹得她心跳加快。 难道,她带着便利店一起穿越了? 第2章 便利店系统 蒋月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有钱人,赚很多很钱,享受人生。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在她高中毕业的那年就不在了。 大学四年,蒋月一直半工半读,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在便利店打工。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得像条狗。 好不容易奋斗到尽如人意的地步,就碰上穿越,以为自己要砍号重来,却发现金手指…… 难道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蒋月盯着便利店的进度条昏睡过去。 一夜过去,蒋月一睁眼就去检查便利店系统的进度条。 看到进度条已经跳到25%,她感觉又看到了值得奋斗的希望! … 昨晚被丈夫蒋天狠揍了一顿的柳氏,鼻青脸肿地在院子里收拾干菜,见蒋月安安静静地走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呼呼地喊:“死丫头,你给我过来!” 蒋月看着她的乌眼青,忍住冷笑的冲动,问道:“二娘叫我干嘛?” 柳氏本想狠狠打她一顿出气,结果一抬胳膊就扭着了腰,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更恨蒋月了。 “你够毒的!阴人阴到老娘的头上了!这事没完!”柳氏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踢踢脚边的水桶:“赶快打水去!” 因为大旱,自家的井水见了底,以前的蒋月每天都要上山去挑水,一来一回,很是辛苦。 “我还没吃早饭呢,没力气。使唤牛马还得先喂草呢!” 柳氏被气的火冒三丈,却也没办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月坐下吃早饭。 一锅野菜汤,配上几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就是全家人一天的饭。 蒋月饿坏了,先尝了一口野菜汤,味道又苦又涩,没加盐,连点咸淡都没有,就是草叶子煮水。 又拿起那饼子,一口都咬不下来,铁齿钢牙都费劲。 蒋月转念把饼子泡在热汤里,等泡软了,才呼噜呼噜全吃了下去。 蒋天看着她这么能吃,脸一沉:“吃饱了就挑水干活去!” 他再没提卖蒋月去窑子的事,既然卖不掉就嫁出去,左右不亏。 村长家的傻儿子,一直没娶上媳妇呢,回头去说说,一定能成。 蒋月不知道便宜父亲心里的盘算,挑起扁担和水桶,刚出了家门,弟弟蒋星就跑着追出来:“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姐姐要去山上,你别跟着,好好在家呆着。” “我不,我就要跟着姐姐,我想帮姐姐干活。” 蒋星边说边攥住蒋月的衣角,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孩子有良心,比他娘强。 “不许卖萌啊。” 蒋月捏他的脸,但只捏到一点皮。 蒋星太瘦了。 蒋星没听懂,还记着昨晚上家人要卖蒋月的事儿,着急道:“谁也不能卖我姐姐,要卖把我也一起卖了吧。” 蒋天正要出门,听了儿子说的话,脸色微沉。 蒋老汉跟着出来,叮嘱蒋天别总听那混帐婆娘的,表示自己亲生的总比外人强。 蒋天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碗子山,山如其名,外高内陷,山顶凹陷的盆地中,有个天然蓄水池,池水清澈,沿着山涧蜿蜒而下,越往上爬,水流越大。 蒋月挑着扁担,带着蒋星来到半山腰处,两人赤脚站在凸起的石块上,捧了清水洗脸,解渴。 喝完水后,蒋月把木桶放在石缝中接着,她盯着颤颤水流,有点心动。 她浑身都是臭汗,太难受。 蒋月看看周围,叫来蒋星:“弟,我昨儿在林子里摔得满身泥,想洗个澡,你帮姐姐放风,有人来就告诉我。” 蒋星点点头,找块小石头规规矩矩地坐着,四处张望。 泉水沁凉,水波粼粼,倒映出蒋月洗干净后的脸。 眉眼弯弯,还算清秀,蜡黄的脸看起来非常不健康。 无妨,现在她有了便利店,皮肤可以慢慢养。 洗完澡,水也接满了。 蒋月招呼蒋星回来,他却半天不动,一直盯着某处看。 蒋月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决定过去抓他。 “姐姐……”蒋星指着一处说:“姐姐,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哪儿啊?” “那儿,那棵歪脖子树后面……我刚刚看到有东西在动。” 歪脖子树! 蒋月立刻警觉,起来护住蒋星往自己的身后拽。 这里也算是深山老林了,别是遇上饥饿的野兽。 她紧紧盯着那茂密的树丛看了看,的确有东西,一拱一拱的,体型挺大,但动作缓慢。 蒋月从地上挑了个还算顺手的大石块,先掂量掂量,再瞄准那团抖动的树丛,运着力,一把投掷过去。 出手狠快准,一击即中。 毕竟她大学的体育特长是铅球,年年都是校运会第一名,那身手可没白练。 树丛后面传来一声闷哼,声音不大,听着像是人…… 蒋星仰头看向蒋月:“会不会是野兔啊?” “哪有这么大只的野兔,野猪还差不多。” “啊?” 蒋月让蒋星站在这里别动,自己过去看看。 若打中了野味,直接生火烤了解解馋也不错…… 蒋月小心翼翼走过去,拨开那疯长的藤蔓,居然看到一个少年! 那少年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裳凌乱不堪,隐现绫罗浅浅的纹路,脚下那双靴子,瞅着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 蒋月伸腿踢了他一脚,“喂!” 没反应。 蒋月慢慢蹲下身子,拍他的脸,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个血口子,被石头砸的。 口子很深,慢慢渗出血来。 蒋星也跑过来看,吓了一大跳:“姐姐,出血了……这是被打死了吗?” “没死呢。”蒋月抓过他的小手,往少年的鼻子下探:“你看,还有气儿。” 深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落魄少年? 蒋家村可没人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姐姐,这有个荷包……” 蒋星蹲在地上拿根小棍,从土堆里扒拉出一个缎面的小荷包递给蒋月。 蒋月拆开荷包发现里面有块玉佩。 白玉润亮剔透,刻着一个“玺”字。 玉是上等货,蒋月看成色就知道。 好玉绫罗,非富即贵,这个昏迷受伤的少年,必定来头不小。 蒋星见那人一直不动,又拿起地上的小棍捅了捅他。 少年哼唧一声,乌黑修长的睫毛颤颤而动,眼睛稍稍睁开一下又无力合上,沙哑着嗓子说:“救命……” 蒋月挑眉:“小兄弟,我救人很贵的!” “救我……”少年有气无力。 蒋月当他默许了,收好那块玉佩:“行,我不会见死不救的,价钱咱们可以慢慢谈,你这块玉先给我做个抵押吧。” 第3章 异瞳少年 那少年的衣裳虽破,却不见有特别严重的外伤。 他额头上的口子,不需要包扎,蒋月用手给他按住止血,回头消消毒,结痂就没事了。 至于,他的身上有没有内伤,蒋月肉眼也看不出来。 他的嘴唇干裂,蒋月双手捧了泉水,一点点滴进他的嘴里,待他的唇稍稍润了些,又伸手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更清醒。 看着不像有大病的样子,她决定回去给他弄些吃的。 蒋月挑水下山走在前面,蒋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蒋月叮嘱弟弟:“咱们在山上遇见的事,你可不许对别人说,谁也不行,知道吗?” 蒋星点头:“嗯,我不说。” “一会儿到家了,你去找二娘要点吃的。” 蒋星歪着头问:“娘要不给我,咋办?” 蒋月走路走得有些喘:“不给你就哭就闹,坐在地上打滚耍赖。” “哦!” 蒋月挑两桶水回家,累得汗流浃背。 蒋星屁颠屁颠的给她推开院门,蒋月对他使了个眼色。 蒋星立刻大喊:“娘,我饿了!” 此刻,柳氏和蒋天在屋里商量去村长家提亲的事,见他们姐弟俩回来了,忙收住话头。 柳氏扭了一把蒋星的耳朵:“刚吃完又喊饿,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蒋星按着蒋月的话,一屁股坐在的地上乱蹬腿,耍赖道:“呜呜呜,娘亲好坏!我就要吃!” “真是来讨债的小崽子!” 柳氏嘴上骂着,手上还是忍不住掰了半个饼子给他。 蒋星拿着饼子蹬蹬蹬跑开。 蒋月在厨房倒水,水缸没装满,转身对柳氏说自己要再上山一趟。 “你可真能干。”柳氏从鼻子里哼出这一句,瞅着蒋月的眼神蔫坏。 蒋月一心去救人,没空搭理柳氏的阴阳怪气。 她出门后没走几步,蒋星就追了上来,怀里还揣着饼子。 “姐姐,这饼都要给那个人吃吗?” “嗯,过两天姐姐给你弄点好吃的。” “真的?” “姐姐说话算话。” “好哇!” …… 两人回到半山腰,蒋月把饼子掰碎放进瓜瓢里泡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算是加热。 饼子被泡成了糊糊,闻着有点酸,酸点开胃! 蒋月掰开少年的嘴,直接往里灌。 少年半昏半醒,喉咙下意识地吞咽,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蒋星蹲在姐姐的旁边,突然发现说:“姐,你看他长得这么大的个头,一定很能吃的。” 蒋月望着蒋星笑:“恩,他看着就不好养活。” “他什么时候能醒啊?”蒋星有点着急,又用小木棍捅捅他的脸。 蒋月蹙眉:“也该有点动静了。” 山上的昼夜温差大,这人昏睡不醒,很容易感染风寒,丢掉小命。 啪啪啪! 蒋月小手无情,看少年的眼皮颤动,越发打得狠了:“嗳,醒醒!” 少年皱眉,有气无力地挣扎,眉目间多了三分不耐,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他居然有双琥珀色的眼睛,金黄中又带着点红棕,在阳光的映照之下,琥珀色的瞳孔收缩,像刚苏醒的猎豹。 蒋月微诧。 这人明明是汉人装扮,居然是个异族。 蒋星也吓了一跳:“姐,他的眼睛……” 漂亮,却有几分可怕。 陈年玺的视线缓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双眸清澈明亮,给人一种娴静镇定的力量。 旁边还有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脸凑得很近的看他。 潺潺的流水,鼻间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陈年玺很困惑。 他们是谁? 这是哪里? “你终于醒了。”蒋月一手托着陈年玺的头,一手扶住他的后背:“先坐起来,慢慢的,不要急。” 陈年玺的身体像散架似的疼,四肢无力,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蒋月安置。 蒋月待他坐稳,才询问道:“小公子,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独自昏倒在这里?” 陈年玺看着她,薄唇抿得紧紧的,虚弱涣散的目光中露出几分防备之意。 蒋月无奈笑笑:“你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看你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村的人。这儿离县城也有百里之遥,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陈年玺薄唇蠕动,不答反问:“你……你又是谁?” 蒋月挑眉,指指自己:“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 陈年玺有些惊讶的瞧着蒋月。 蒋星开口帮腔:“是我姐姐救的你,你别耍赖不认啊。” 陈年玺看着蒋月,俊脸恍惚。 他只记得自己在返程的路上被好几波人截了道。 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救他,还有人要绑他做活口……场面十分混乱,全靠随从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他出围。 陈年玺跑了一天一夜,累死了自己的马,后来,他恍恍惚惚走哪算哪,体力虚脱,什么也不记得了。 蒋月故意试探他:“你真的忘了?”她又指指他额头结痂的伤口:“你的伤口是我帮你止的血。要不是我一直照顾你,你早死了。” 不管他记得多少,先邀功最重要! 陈年玺觉得事情好像没面前这女人说的这么简单,但是他的胃确实很饱。 还有点想打嗝,不,是有点想吐…… 蒋月故作温和:“公子,你现在好点了吗?我和弟弟要回家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山上要小心些。” 陈年玺晃晃脑袋,问道:“这是哪儿?” “蒋家村,碗子山。” “不对……”陈年玺直觉不妙,突然发力抓住蒋月的手腕。 谁知蒋月反应更快,不等他抓牢自己,反手为掌,推向他胸口,四两拨千斤。 陈年玺撞回树干,背部吃痛。 他居然连一个小丫头的力气都拼不过? “公子,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蒋月眸光犀利。 蒋星护着蒋月,“我姐姐好心救你,你居然抓她的手,不要脸!姐,咱们别管他了,回家去。” 蒋月还没拿到银子,直截了当:“公子,我看你是个体面人,我救你的时候说过,我救人很贵的。既然你醒了,咱们该把费用结算一下。” 就算摸不清他的底细,也得先拿钱。 陈年玺不可置信道:“钱?” “当然,公子在这深山野岭捡回一条命,少不了我的功劳吧。” 陈年玺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震惊,转而揉揉自己的头。 他还有点晕,思绪乱成一团,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陈年玺虚弱点头:“姑娘,我给你银子,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银子,只要你帮我想办法去云州!” 云州?那可是临近国都的富饶之地。 蒋月失笑:“公子说笑呢,你知道这里离云州有多远?” 陈年玺眼神急切:“我从不与人说笑,何况生死攸关。” 为表诚意,他从自己的衣襟内找到一个夹层的口袋,抽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 银票有点皱,黑字红印,格外醒目。 万隆商号,一百两银。 蒋月眼神一亮,忙含笑接过:“既然公子这么有诚意,我当然要为你想想办法了。” 银子,她从不会嫌多。 第4章 散伙 蒋月在山上谈了笔“大买卖”,而蒋天在村长家里,卑微得像只乞食的狗。 他腆着脸想把蒋月送给村长家做儿媳妇,给那个快三十岁,但说话办事还是五六岁孩童的儿子当媳妇。 不过,蒋长富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蒋天,只愿意给他一百文钱加十斤白面换这个儿媳妇。 还要求蒋天今晚就把蒋月送过来,让两人直接洞房。 蒋天有些失望,但他没得讨价的余地,只能带着东西急急往家赶。 回去路上遇见村民,大家好奇他哪来的白面,蒋天没脸回答。 他前脚才到家,后脚就有人上门借粮。 蒋天避而不见,柳氏又鼻青脸肿,只让蒋月出去打发他们。 蒋月这才知道那些粮食是从村长家拉回来的。 卖不到窑子就卖给傻子,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蒋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到里屋叫蒋星过来说悄悄话。 “好弟弟,爹娘又商量着要卖了我,这个家姐姐是呆不去了。我势必要和爹娘大闹一场!你记住不管怎样,你都不要怕,姐姐问你,你想留在家里还是想和姐姐一起走?” 蒋星听了这话,瘪嘴要哭:“姐姐……” “嘘!” 蒋月抱了抱他,说道:“男子汉不许哭!姐姐不想扔下你,但爹娘非要卖我,我不走就要给村长家的傻儿子做媳妇。姐姐放心不下你,还有妹妹,你要是想跟着我,我就带你们一起走。” 蒋星犹豫许久,才扑进蒋月的怀里:“我要姐姐,我要跟着姐姐。” 蒋月松了一口气,拍拍他:“好,吃完饭你背好妹妹,从窗户翻出去等我。记住,一定不能让爹娘抓到!” “恩!”蒋星重重点头。 …… 这顿“散伙饭”,大家各怀心事。 蒋天连喝两杯黄酒才开口:“月儿,爹今儿给你寻了一个好人家。吃完这顿饭,爹送你过去,往后你要好好做事……” 蒋月闻言面无表情,目光清亮。 柳氏“啧”地一声:“你爹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蒋月看看他们:“你们又把我卖到哪里去啊?” 蒋天皱眉:“不识好歹!往后你就是村长家的儿媳妇,吃得饱穿得暖,天天有福享!” “把我卖给傻子做老婆,还说是为我好,损不损啊!” 蒋月拿起一块烙饼在手里掂量:“为了十斤白面卖女儿,你这个爹还真有出息。” 蒋天恼羞成怒:“老子是你爹,老子说什么是什么!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让你嫁人怎么了!” 柳氏幸灾乐祸的看戏,眼角余光看见蒋星在那边哭就来气,直接撵他下桌,说道:“小崽子,整天丧着脸,就知道哭!找老娘的晦气!” 说完,还不忘狠狠的瞪蒋月一眼。 蒋月眼神尖刻,将手中的烙饼不偏不倚地甩在柳氏的脸上,“他是你亲生儿子,张嘴闭嘴崽子崽子的,你也配做人家的娘?泼妇!” 蒋月随后给蒋星使眼色,蒋星慌慌张张地跑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蒋天发狠扯过蒋月的胳膊,拽着她就往外走。 蒋月根本不怕:“你们不怕我鱼死网破吗?今晚要是我亲手结果了那傻子,你们拿什么赔给村长一个宝贝儿子!” 撂狠话谁不会啊! 蒋天被她唬住,脚下一顿:“死丫头,你敢胡来,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省省吧!”蒋月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瞬间灵活地弯曲手臂,侧身一扭,挣脱开蒋天的钳制,再借力打力,反手一拳,狠狠捶在他的脸上。 蒋天被打的一阵惊一阵恼,捂着半边脸。 只能眼睁睁看着蒋月冲出篱笆院,想追却迈不动步子。 蒋老汉在旁边直叹气:“造孽啊造孽!” 柳氏恨铁不成钢,使劲儿捶蒋天的后背:“杵着做甚,赶紧把她追回来啊。一个丫头都看管不住,活该你怂一辈子!” 蒋天脸色铁青,慢吞吞地,准备点个火把再追。 跑出家门的蒋月和蒋星在村口碰上头,姐弟俩一起往碗子山上跑,蒋小丫在布包袱里睡得天下太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山的时候,蒋星还有点怕。 “姐姐,咱们以后都不回家了吗?我好怕……” 蒋月牵住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有姐姐在呢,别怕。姐姐带你去云州,供你读书,再不回这个无情无义的家。” 他们又去了半山腰的那棵歪脖子树。 那里很适合躲藏,天一黑,暗影重叠,很难看到里面有人。 陈年玺正躲在树下休息,听见动静,瞬间警觉。 待看清来人是蒋月,不由诧异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跟着,他又看到布包袱里的婴孩儿,更加不解。 “公子莫怕,我遇上了些麻烦,带着弟弟妹妹上山躲躲。今晚咱们凑合凑合,等明天天亮了,再翻山过去。” 蒋月气喘吁吁,满头满脸都是汗。 摸黑上山等于送死,蒋天要是点了火把寻来,她在山上肯定能看到! 蒋星抱着妹妹,往树荫下坐,眼中还含着泪光。 陈年玺越发的不明白,“你要带着这两个孩子送我回云州?” 蒋月去泉边洗了把脸,转身对上陈年玺探究的目光,解释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实在是有我的难处。公子若不信我,咱们各走各路!” 陈年玺虚弱叹息:“我能往哪里走?” “既然你没法子,那就听我的!过了今晚,就是转机。” 蒋月闭了闭眼睛,检查便利店系统的进度条,已经跳到60%。 熬过今晚,她就能“翻身”了。 第5章 真香 山路崎岖,蒋月背着妹妹,牵着弟弟,还得拽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小公子。 一带三,她走得踉踉跄跄,衣衫都被汗打透了。 夜晚的林子里,虫子到处嗡嗡飞,个头又大,噼里啪啦地往脸上扑,赶都赶不走! 此时,山下的火光点点,连成蜿蜒的曲线,蒋天还真带人追来了。 蒋月不由心一沉。 他们人多势众,一抓一个准!继续躲在树丛里,火光一照,肯定会被发现的。 蒋月闭了闭眼睛,系统的进度条已经80%,时间紧迫。 她无意抬头擦汗,目光看向头顶那密密实实的枝叶,突然灵光一闪。 树上更安全,足够隐蔽。 蒋月一刻也不耽误,忙托起弟弟蒋星,帮他顺着树干往上爬,蒋星累归累,手脚也挺灵活的。 蒋月紧随其后,小心翼翼。 蒋星有点怕高,蒋月鼓励弟弟要勇敢,别往下看。 大约爬到四米高的枝干上,蒋月扶着蒋星坐稳,让他双手抱树。 她自己折了些细长的树枝缠绕编捆,做成绳索一样,把蒋星牢牢绑在树桩上,免得他掉下去。 蒋月安置好弟弟妹妹,再爬下去,发现陈年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看样子是累瘫了。 钱难赚,人难做!无论如何,她也得把他弄上去! 蒋月半背半抗,全凭着本能的求生欲,陈年玺渐渐有了意识,发现自己双脚悬空,顾不得惶恐挣扎,就听见蒋月颤抖的喘息声。 她不止呼吸再颤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打着颤的。 好不容易,蒋月总算把人都折腾上来了,大家伙儿都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树喘气。 蒋月累惨了,撩开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的碎发,发现树上结了小小的果子,摘下抿了一口,味道很酸很涩,还未熟透,气味却很清香。 陈年玺脸色虚白,有气无力地问:“为什么有人追你?” 一个乡野丫头,还能有什么仇家不成? 蒋月实话实说:“我是逃婚出来的,我爹要把我卖给村长家的傻儿子,我不依,又担心他们把弟弟妹妹也买了,只能带着他们一起逃。” 陈年玺眸光微凝,看她目光坦荡,不像在说谎。 蒋月又露出一个面无血色的笑容:“熬过今晚,咱们就没事了。” 陈年玺垂眸不语。 心里一点也不信她,却又别无他选。 此时,蒋天正带着一大帮村民四处寻山,累得气急败坏。 村长发了话,谁能抓到蒋月,奖赏糙米三斤,所以大家都肯拼命! 有人还牵了狗来,狗子撒欢乱跑乱叫,惊动了在树上休息的蒋月。 “姐,有狗……”蒋星也听到了。 蒋月看看进度条,还有最后5%,忙对弟弟道:“弟,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乱动!大家都别动!” 凉凉的夜风吹拂着,烦躁的虫鸣叫嚣着,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蒋月拨开厚厚的枝叶,往外看,就在此刻,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人工语音提示。 滴…… 便利店系统加载完成! 请注意,本系统绑定之后,不可更改增加用户! 系统内所有物品,专属激活用户一人使用! 终于,她的便利店回来了。 蒋月打定主意要把蒋天那帮人吓破胆,偷偷闭眼进入便利店将手机藏在袖子里,再睁眼出来。 划开屏幕,调到最大音量,指尖轻触播放键。 冷月之下,狼嚎乍起。 “嗷呜~” “嗷~呜~” 深幽的山谷之间,突然响起一阵阵刺耳的嚎叫,仿佛有成群的野狼正在集合,回应着首领的召唤。 碗子山从来没有闹过猛兽,更别说是成群结队而来的狼了。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落荒而逃。 蒋月等他们走远了,才关闭播放键。 蒋星也怕得瑟瑟发抖:“狼来了,要吃我们怎么办?” 蒋月安慰他:“狼又不会爬树,吃不到的,别怕。” 蒋星想想也是,又安心抱着大树打瞌睡。 陈年玺觉得事有蹊跷,他方才听得真切,狼嚎分明是从自己的头顶上传来的,而上面只有那野丫头一人……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装作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妥,闭目养神。 蒋月回到系统里给自己补充能量——大吃特吃。 她一边贪婪地大口地吃着东西,一边往怀里塞食物,塞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 如果她就这么轻易地把食物带出去,必定会招来大家的怀疑,搞不好还要惹祸上身,被人当成是妖孽…… 不行,她不能急。 今晚肯定没人敢再上山,大家暂时安全。 等天亮了,早点上路,翻过碗子山,顺着羊肠小道,再走几十里就能到花溪镇。 蒋月曾经和蒋老爷子去过那里的市集,到了镇上,她手里的银票就能用了。 正想着,蒋月忽觉脖颈一凉,耳边响起诡异的嘶嘶声。 蒋月瞬间警觉,上半身保持不动,慢慢转过头去,看见一条粗粗的翠绿长蛇,正在头顶盘绕。 长长的蛇信子,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遥。 蒋月只是被吓了一跳,并不怎么害怕。 蛇的视力近于零,也不是全都有毒,自己只要出手比它快就行了。 蒋月闭眼返回便利店,拿了把剪子回来,对着蛇身猛刺下去,直接将它钉在树桩上。 正好她愁不能把便利店的食物带出来,这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村民们丢弃的火把,还在不远处烧着,正好能拿来用。 蒋月把长蛇挂在身上,往下爬,差点把陈年玺吓得从树枝上摔下来。 蒋月顺手把他稳稳扶住,“公子,你吃过蛇肉吗?” “……” 陈年玺摇摇头,看她的目光越发晦暗不明。 这女人有点可怕! 蒋月回到地上,捡柴生火,又去泉水边把蛇开膛剖腹,处理干净,用细长的树枝卷串起来,再挤些野果子的汁水均匀涂抹,最后才放在火上,翻转着烤。 果汁酸涩,可以去腥。 蛇皮被慢慢烤焦,滋滋地响。 蒋星在树上看不清楚,只闻到香味,淌着哈喇子问:“姐,蛇真的能吃吗?” “能吃,烤熟了,姐给你拿上去。” 蒋月又回便利店捏了点细盐出来,洒在肉皮上,催发出一股更馋人的咸香。 等蒋月把烤好的蛇肉拿上去,蒋星揉揉放光的眼睛,惊喜得目瞪口呆。 陈年玺饿得肚子咕咕叫,却心有避讳。 蒋月也撕下一块给他,“公子尝尝,先填饱肚子要紧。” 陈年玺犹犹豫豫,还是硬着头皮吃了。 不料下一刻,他挑眉惊诧。 这肉质地细腻,滑而不柴,还带着点咸咸的滋味,丝毫没有腥气,简直就是难得的美味。 真香! 第6章 乔装打扮 蛇肉味美,勉强果腹。 趁他们吃的热闹,蒋月抱起妹妹躲入高高的草丛,偷偷往她的嘴巴里喂奶油泡芙,小家伙吃美了,冲她咧嘴笑。 一个个都喂饱了,蒋月又折了许多软细的长条枝叶如织网般交叉堆叠,堆成床铺。 隔潮又松软。 蒋月将弟弟妹妹安置在一边,将另一边留给陈年玺,请他过来休息。 眼前的火光明亮,陈年玺看着蒋月向自己示好,眉目微挑,视线下转,发现蒋月的手指有许多被树枝划破的伤口,皱了皱眉,默默起身过去躺下。 陈年玺背对着他们,竖起耳朵听动静。 蒋月的脚步声很轻,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往火堆里面添树枝。 蒋月守着火堆,闭眼假寐。 她哪有闲功夫睡觉,她得清算一下便利店的物品。 货架和库存加在一起,省着点用,顶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但偏偏能带出去的少之又少,这几天还是得继续走野外生存的艰苦路线啊…… 清晨,和熙的阳光透过树荫,细细碎碎的散下来。 陈年玺从昏睡中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茫茫然看向四周,见几步之外,她们三人在泉边洗脸,嘻嘻哈哈,一派自在无忧的模样。 蒋月见他醒了,微微一笑道:“公子休息得好吗?过来梳洗吧。” 他的气色比昨天好许多,眼神也有光了,只是神情焦灼又不安,仍是很害怕的样子。 蒋月过来扶他,蒋星也跑过来帮忙,虎头虎脑地望着他,他略微迟疑一下,声音沙哑:“我自己可以走。” “好。” 蒋月还摸不透这人,自然要客气些。 这位公子的处境不太妙,想必见不得光。 否则,他也不会往这深山老林里头扎,那身衣裳也是麻烦,脏归脏,一看就是上等货。 等他把脸洗净,看着更俊了,棱角分明的五官,窄窄的下巴,再加上一双琥珀色的异瞳,招摇得很。 蒋月和他互视一眼,按下心绪,只道:“翻过这座山再走几十里就能到花溪镇了。” 陈年玺面露难色,默默跟上。 山路陡峭,又泞又窄,两侧都是高耸的树林,枝叶肆意生长,堪堪挡住半条路。 陈年玺躲避不及,踩中湿滑的青苔,差点摔下去,幸好,蒋月及时把他拽回来。 死沉死沉的! 蒋月气喘吁吁,瞧他那长长的衣摆更不顺眼:“这长袍太碍事,不如脱掉扔了吧。” 蒋月知他不愿意,又补了一句:“公子也不想被什么人盯上吧?” 陈年玺目光闪烁,面露诧异。 蒋月也不和他打马虎眼:“有些话我不好问。公子独自一人避到这里,恐怕遇上的麻烦不小,咱们还是低调点的好。” 蒋月担心他行动不便,直接帮他宽衣解带,陈年玺垂眉敛目,退缩了一下,长睫下隐藏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突然,他发现自己藏在绦带下的玉佩不见了,瞬间惊慌:“我的玉佩?” 蒋月抬眸,不慌不忙的从长袍内兜里翻出白玉佩:“玉佩在这里,公子放心。” 陈年玺眼底的惊慌散去,拿过玉佩,捏在手心,很宝贝似的。 “之前,我见公子昏迷不醒,帮你收起来了。” “多谢……” 他低低开口道谢,声音有点颤。 … 下山的路,湿滑坎坷,大家都不小心摔了跤,造得满身泥。 蒋星脸上混画似的,只有牙是白的。 蒋月哭笑不得,薅袖子给他擦擦,结果越擦越混,彻底变成非洲小朋友了。 晌午,日头渐毒,一通暴晒。 几人身上的泥又干成了土,灰扑扑地往下抖落,待后面热出汗来,灰土又混成泥,像包了浆似的。 临到城门口,蒋月给陈年玺找了根粗粗的树枝当拐棍,小声道:“公子委屈一下,你那双眼睛太惹人注意了,等会儿进了城,你要装作看不见的盲人,千万别四处乱看。” 装瞎子?! 陈年玺神情局促,盯着那根木棍,迟迟不接。 蒋月柔声劝说:“想要避人耳目,就得低调行事,公子千万要闭好眼睛。”说完,她静静等他,也不催促。 公子哥儿都有脾气,只是生死攸关,这么嫌东嫌西的,可不行。 把“拐棍”拿在手里。 他微闭着眼,敲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别说,装的还挺像的。 如今到处都在闹饥荒,镇上不比从前热闹,店铺大多数都关着,零零散散有几个摆摊的。 只有街角巷口的旮旯地方,挤着不少人,看着很热闹。 蒋月走过去看。 “过来看过来瞧啊,有大把子力气的壮丁,水灵的黄花大闺女,奶孩子的大嫂子……” 原来是人贩子!混蛋! 蒋月厌恶地皱皱眉,正要转身离开,就听有人和她搭茬儿。 “丫头,想不想找个好人家享福啊。” 人贩子斜视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蒋月狠狠横他一眼没接话,回去牵住弟弟蒋星,叮嘱他跟紧自己,不许和陌生人说话。 陈年玺坐在树荫里休息,微微抬眸,看向对面双门大敞的客栈。 蒋月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财不可外露。公子想住店,等我换些碎银子再说。” 她可不想在花溪镇留宿,能跑的时候就得赶紧跑,买辆骡子马车的,赶路才是要紧。 陈年玺摇了摇头:“我不能住在人多的地方。” 蒋月眉心微蹙,“你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陈年玺淡淡回应:“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逃犯?肉票?还是罪臣之后? 蒋月没有继续追问,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们身上并没有银子…… 这镇上只有一家银号,却早就关门大吉了。 蒋月在想要不要从便利店中拿点现成的东西出来卖,解这燃眉之急?! 还没等她下决定,刚刚那个人贩子又贱兮兮地跟过来找她说话。 “丫头,你们从哪儿来呀?” 蒋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年玺,他双眸紧闭,没有露馅。 人贩子眼神露骨的打量一番,指着蒋月背上的蒋小丫问:“这娃子还没断奶吧?你家大人来了没有?” 蒋月眉头微蹙:“关你屁事!走开,别挡道!” “嗳,小小年纪说话咋这么冲呢。” 人贩子见她还挺厉害,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你们一定是遇到难处了吧。别怕,我是好人呐。” “我们只是路过,不是来做买卖的。” 蒋月目光凶悍,护着弟弟和妹妹,不许人贩子靠近他们。 “买卖不着急,好说好说。这大晌午的,外头热!走,我请你们吃碗面去。” 人贩子故作热情,想伸手去摸蒋星的头。 蒋月懒得和这人废话,直接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挥过去。 第7章 第一笔生意 “臭丫头,你疯啦!” “我就是疯子,一发疯就打人!赶紧滚远点!”蒋月攥紧手里的木棍子,冲着他的面门比划道。 人贩子怂了,嘴上还骂骂咧咧的退走。 蒋星怯怯地看着姐姐发飙,等那个坏人离开后,连忙拽住她的衣角,“姐,别生气了,我肚子好饿……” 蒋月揉揉弟弟的头,无声的安慰他。 没有现银子是不行的! 蒋月默默回便利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好在这古代卖的东西。 现代食物的加工太精致,包装也会“露馅”的,更何况现在饥荒,连干粮鸡蛋都是个稀罕物,她不能太招摇。 蒋月没办法,最后只能找了间当铺,当了原身娘留给她的簪子,换了二百文钱。 当铺老板见她满身是泥,忽悠她道:“丫头,这簪子不值几个钱,不如死当,我再给你添五十文钱。” “不,我要活当,簪子我还要赎回来的。” 说完,蒋月接过当票,仔细检查。 “你拿什么赎?”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陈年玺这时才发现,这无意间救了她的女人还识字…… 街上有卖杂合面粥的摊子,小碗两文,大碗三文,蒋月要买了三大碗杂面粥。 结果,那杂面粥哪里是粥,更像是刷锅水。 咸菜疙瘩也难吃得很,又咸又涩,还有股不新鲜的馊味儿…… 蒋月端起碗,与 他小声说:“为了好办事,公子还是起个化名吧。” 陈年玺匆匆看她一眼又垂下:“随意。” “公子贵姓?” “免贵姓陈。” 蒋月寻思一下:“得想个朴实点的名字……陈大力?” 他闻言突然不吃了,眉心微皱,很不情愿。 蒋月又想:“陈大年?”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比前一个好太多。 蒋月转身去问老妇:“您家有旧衣服吗?能不能卖给我两件。” 老妇瞅她可怜:“有是有……”她又瞅瞅陈年玺:“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表哥。” 老妇姓顾,人称顾大娘。 蒋月继续问她,这镇上怎么冷冷清清的? 顾大娘叹息:“都是闹灾闹的!缺食短粮的,生意不好做。” 蒋月看看她的摊子,突然心生一计:“大娘,我和您商量个事成吗?您能把您的摊子租给我一天吗?” “啥?” “您看,我是带着一大家子出来的,要去远方投奔亲戚,我手里没盘缠,想赚几个钱,免得弟弟妹妹在路上挨饿,而且我只租一天。” “你会做什么呀?” “粗粮饼子粗粮粥,简单的小菜都会,您这里的东西齐全,我一定能做好。” 守着一间便利店,她什么美味做不出来。 顾大娘寻思着她也不容易,点头答应,早早收了摊,还让她们跟着去她家里借宿一晚。 蒋月忙行礼道谢,蒋星嘴巴也甜,直说谢谢奶奶,还跑过去帮忙推车。 顾大娘的家虽然破旧,却很宽敞,屋里那张大通铺足够睡七八个人的。 蒋月回便利店找芦荟皂,切了小小的一块,悄带出来当胰子用,给弟弟妹妹洗得干干净净。 顾大娘翻出几件旧衣服,往蒋星的身上比划,还都挺合身。 陈年玺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个子高,长手长脚,衣服和裤子都短了一大截。 顾大娘找了些碎布头,东拼西凑的,给他凿补出来一身能穿的。 衣服上都是补丁,料子粗糙磨皮,还有股压箱底的霉味。 陈年玺强忍不适,默默地忍。 蒋月不管,把长褂往他的身上一披:“表哥穿着吧,总比光溜溜的好,有伤礼数。” 陈年玺低着脑袋,任她为所欲为。 蒋月原以为他只是脸长得白,谁知,他的身上更白,浑身不见半点肌肉,如此单薄,完全是个弱不经风的美丽废物。 顾大娘还好心管了她们的晚饭。 蒋月十分感谢,给了顾大娘五十文租金。 顾大娘见她勤快懂事,又退回十文:“旧衣服算我送给你们的,摆摊的东西你随便用,别弄坏就行。” “谢谢大娘。” “这孩子长得真俊。”顾大娘一直看着蒋星,很喜欢他的样子:“你爹娘都不在了?” 蒋星看看姐姐,蒋月忙点点头。 “可怜啊。你们还有别的亲人没有?” 蒋月回话:“还有一个姑姑,此番就是投奔她去的。” “你表哥瞎了多久?” “他从小眼睛就不好,家里穷没钱治,所以给耽误了。” 陈年玺垂眸静坐,听蒋月面不改色的编瞎话。 蒋月铺好床铺,哄睡了弟弟妹妹,才回到便利店,寻思着明儿摆摊事。 小本生意,粥饭最实惠,还是做野菜粥吧。 野菜不用钱,能省则省。 天没亮,蒋月先起床悄悄喂饱蒋小丫,背她出去找野菜,又去粮店买了三斤最此等的杂粮。 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准备周全,推着板车去街上摆摊。 陈年玺和蒋星也一起跟着,以免突发状况。 粗粮提前洗净,泡在井水足有一个时辰,下锅更容易熬煮。 野菜洗净,切成长短相等的小段,用淡盐水腌过,能去除苦味。 等粥滚开了放下去,再添把盐,加少许鸡精,慢慢搅匀,最后的点睛之笔是打个鸡蛋,撒出蛋花,黄绿点缀,卖相更佳。 大家在旁边都看呆了,蒋星连连擦口水:“姐,好香啊。” 蒋月给他们先盛了一碗,慢慢吃。 野菜不苦,蛋花清爽,还带点微妙的肉香,美味得很。 顾大娘一脸惊叹,忙问蒋月怎么做的? 蒋月避重就轻:“没什么,都是我娘教给我的手艺。” 粥熬得越久,香味越浓,一开锅盖,热气腾腾。 街上行人不多,都是些赶早做工的,他们循着香味来看热闹,馋得眼睛发直。 蒋月定价很公道,小碗二文,大碗三文,薄利多销。 顾大娘也帮忙招呼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地坐满长凳。 街对面茗阳茶楼的蔡老板见对面如此热闹,派了伙计去瞧瞧,谁知,伙计磨磨蹭蹭挤在摊前,先自己吃了起来。 蔡老板远远瞥见,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吼一声,吓得伙计端着碗跑回来,激动道:“老板,您尝尝,这粥简直了!” 蔡老板正要抬手打人,忽闻粥香,又悬空停住。 好香啊。 第8章 又遇凶险 蔡老板又给伙计两文钱,让他再买一碗,尝过之后,自己也端着碗跑过去。 蒋月正搅着锅里的菜粥,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只问:“您要再来一碗?” “这粥是怎么做的?” “啊?”蒋月笑笑:“就是家常做法。” 蔡老板可是见过世面的,不听她糊弄:“这里面明明没有肉,哪来的肉香?难道你是用高汤熬煮而成?” 镇上的物价飞涨,莫说鸡鸭鱼肉,一斗米都涨了三四两银子,这么做买卖,不得赔死! 蒋月继续打马虎:“您说笑了,我们小本经营,哪来的高汤?” 蔡老板知她一定有门道:“没有高汤,怎会这么鲜美?小丫头,你这粥大有问题啊!” 蒋月见他难缠:“不瞒您说,我这是家传的手艺,您这么问东问西的,我还怎么做生意?” 蔡老板皱眉:“什么秘方,开个价,我买就是了。”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卖的。” 蔡老板是个急脾气,连连开价:“十两银子卖不卖!” 蒋月还是摇头。 告诉他,他也做不出来。 蔡老板败兴而归,碰巧,他的连襟来茶楼蹭饭,听说他被一个小丫头惹恼了,直拍胸脯保证:“多大点事,一个黄毛丫头,我来摆平。” 他带着几个好兄弟去蒋月的摊子上找茬,又吃又造,骂骂咧咧。 蒋月见他们从茶楼出来,自然心里有数。 这么闹下去,客人都被吓跑了。 她走过去,好声好气:“你让蔡老板别着急,等我收摊,我亲自登门拜访。” 谁也别想耽误她做生意。 日渐偏西,暖黄的霞光铺满天。 今的生意不错,装满铜钱的罐子沉甸甸的,蒋星很宝贝地抱在怀里。 蒋月收好东西,让大家原地等着,一个人去了茗阳茶楼。 蔡老板见她来了,叉着腰摆架势:“丫头,我在这条街上做买卖十几年了,得罪了我,往后别想在这条街上混。” 蒋月眸光一凝:“和气生财,咱们不至于……这样您消消气。我把方子卖给您就是了。” 蔡老板得意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早些答应,何必费这个事!” “是是是。” 蒋月故意把煮粥的过程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又补充:“粗粮要提前泡在温水里,两个时辰之后才能下锅。野菜要用盐巴腌透,一晚上的功夫就差不多了。等明儿一早东西备全,便可做成。” “如何提鲜?” 蒋月摸出一小包事先分好的鸡精,胡诌起来:“就是这个,此乃我家传的宝贝,用老母鸡和鸭子清汤熬煮,熬上三天三夜,十碗水熬成一碗汤,再把那碗汤放在烈日下暴晒,待凝固之后,慢慢细搓成粉末,既可保存,又可提鲜。” 蔡老板被她忽悠得信了,却是一文钱都没给。 “等做出来试菜,再给你钱,免得你这丫头跟我耍诈。” 蒋月心知肚明,他不会给她银子,说是要买,其实就是要抢。 欺负人的奸商! 顾大娘见蒋月惹上麻烦,忙催促她赶紧走,还给她指了路。 从花溪镇的南门出去,走三里就能上官道,顺着官道朝北走,就能到湘州城,那里一定有车马卖。 蒋月赎回簪子,带着大家继续上路。 蒋小丫在她的背上睡得酣熟,蒋星吃饱喝足,蹦蹦哒哒,陈年玺拿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探着走,蒋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落下。 “表哥,你走得太慢了。” 这里荒无人烟,装得还这么认真。 “我看不见,没法走快。” “这里没人的。” “我看不见,你说过,千万不能睁开眼睛。” 不会真是个憨憨吧! 蒋月无奈,正要伸手拽他一把,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咚咚作响,震得地面发颤。 蒋月抬头张望:“什么情况?” 她才嘀咕了一句,突然被一只颤抖冰凉的手掌攥住手腕。 蒋月微怔,转身看去。 是他,他的手握得特别紧,与她对视,琥珀色的眼底潮涌丛生。 紧张,害怕,恐惧。 蒋月反应过来,忙带他躲入路边的草丛,背上的蒋小丫却被马蹄声惊醒,嘤嘤哭个不停。 糟糕! 蒋月让蒋星一起进去藏着,双手抓土往陈年玺脸上抹,弄得他灰头土脸,脏兮兮的。 陈年玺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任她摆布。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蒋月抱着妹妹走出草丛,蹲在路边,守着地上的破包袱,低头做出一副胆小模样。 那队人马卷着滚滚尘土而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穿着打扮皆是灰青常服,腰间佩剑,背后持弓,满脸肃杀之气。 那大队人马从蒋月的面前疾驰而过,只有一人慢下速度,居高临下地发问:“前面就是花溪镇?” 蒋月低着头,抱紧怀中的妹妹:“是……是的。”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在这里徘徊路过?” “没,没有……” 蒋月仍是低头。 这帮人不好惹,多看一眼就可能惹祸上身。 “那你有没有见过有受伤的人途径此处啊?”那人犀利的目光往周围扫了扫,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没,没有。” 蒋月酝酿情绪,低泣抹泪,单薄的身体有意无意挡住后面的草丛:“我带妹妹逃难出来,什么人也没见着……” 那人见她一问三不知,气势汹汹的扬鞭而去,蒋月被突如其来的疾风卷带,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疼! 等他们走远,蒋小丫也不哭了,蒋月脸色一沉,钻入草丛去找陈年玺,低声质问:“是不是来抓你的?” 两个人凑的极近,陈年玺的脸色煞白,仍心有余悸,过了好久,才点头“嗯”了声。 “他们是官府的人吧!为什么抓你?” 陈年玺又沉默。 “说啊!” 蒋月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火气。 陈年玺幽幽开口:“他们想要我的命,我只有回到云州,才能安全。”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棘手的大麻烦!可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总不能现在反悔,把银票还给他,那就亏大了。 “加钱!” 蒋月深深地看他一眼,肚子里运着气:“这是玩命的买卖,你得加钱!我带着弟弟妹妹提着脑袋来帮你,不是几百两银子能算清楚的!”说完,她气呼呼地带着蒋星走出草丛,准备继续赶路。 陈年玺在原地呆愣了一小会,也匆匆跟了出去。 第9章 辣眼睛 官道暂时不能走了,大家只能绕远往林子里钻。 晚上的蚊虫能“咬”死人,蒋月趁着大家都睡着了,回便利店拿杀虫剂一顿猛喷,心情莫名烦躁。 天色渐明,蒋月在便利店煮好鸡蛋,等弟弟妹妹醒了,拿出来剥给他们吃,说是昨儿带的。 陈年玺以为她昨晚会偷偷溜走,直接问她:“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蒋月抬手冲他比划一个六:“富贵险中求,价钱翻倍,万事好商量!咱们击掌为誓,谁也别反悔。” 蒋月办事爽快,从不犹豫。 权当是自己做好事了,既有银子赚,还能救人一命。 蒋月还和他约法三章:要他装瞎做哑,保持邋遢,绝不许擅自行动。 “好!” 陈年玺暗暗松了一口气,与她击掌约定。 这女人并非泛泛之辈,也许真的能救他一命。 走着走着,毒日头就出来了。 蒋月掂掂手里的水袋,剩得不多了。 她四处张望,寻找水源,在繁茂挺拔的树林之间,看到一座赫然而立的破庙,青砖瓦房,门面残破。 蒋星吃饱了特有劲儿,一溜小跑过去,片刻又跑回来:“姐,那里没人,破破烂烂的,好吓人。” 蒋月摸摸他的头:“大白天的,不怕!” 这破庙荒废有些年头了,处处潮湿发霉,墙壁上爬满藤蔓,屋顶也塌陷大半,前殿供奉的那尊佛像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略显狰狞,供台上也是一片狼藉。 蒋月发现香炉里积攒了不少雨水,看着还挺干净。 她又往后院去看,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这后院有两间禅房,厨房里锅碗瓢盆,什么都不缺,就是脏了点。灶台也是现成的,生火就能烧饭。 蒋月让蒋星捡树枝回来当柴火,自己撸起袖子收拾炉灶,把铁锅涮得干干净净,下米,熬粥,再加少许冰糖,还窝三个滑溜白嫩的荷包蛋。 营养均衡,才有力气。 蒋星抱着妹妹看呆了。 这两天他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他的姐姐这么厉害。 蒋月悄悄抱走妹妹,给她换尿布擦身子,小家伙老皮实了,捧着自己的脚丫子美滋滋地啃,边啃边笑。 蒋月感叹:十年后,又是一个抠脚女汉子! 袅袅炊烟从破庙而出,随风飘散,惹来了不速之客,还不止一个。 蒋星正捧着木碗吃粥,就见有人从远处走来,吓得他一个激灵,忙去喊姐姐。 蒋月秀眉微蹙,还以为是昨晚那帮人追上来了。结果一看是两个粗蛮大汉,一高一矮,手里提着镰刀,肩上扛着斧头,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的农户。 两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哪来的香味?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敢偷藏食物!把吃的喝的都拿出来,别等我们动手!” 一看他们不是善茬,蒋月也不好硬来,忙回话说:“有话好说,我们只是过来歇歇脚的,不知这破庙还有主人!” “哼,小丫头,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方圆十里都是我们的地盘!” 蒋月把剩下的粥都给他们了。 那两人也是饿坏了,不管烫不烫直接就往嘴里呼噜,还直嘟囔:“真他娘的香!” 蒋月看到陈年玺微微抬眸,朝着这边看,忙对他做了一个不要东张西望的手势。 他立马低头,坐在角落里没动。 半锅粥,还不够填饱肚子的,他们吃得不尽兴,又冲着蒋月嚷嚷。 那矮子斜着一双三角眼盯向蒋月的胸口,发出淫笑:“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大爷我没吃饱,你还藏了什么没有?”说完,脏手就伸了过来。 蒋月看见他那一口烂牙,差点没恶心吐了,故作惊慌,转身躲开,攥紧藏在袖子里的辣椒水喷雾:“吃的东西就这么多了,二位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小妹妹别怕,我们是齐家寨的人……” 齐家寨,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是个土匪窝吧? 蒋星不知道姐姐早有准备,猛地冲上去保护她,拿头去撞那人的肚子,像只愤怒的小牛犊。 不过,他的力气太小,根本撞不动,还被踢了一脚。 蒋月怒了,抬手猛喷。 辣椒水一出,立马ko! 他们疼得嗷呜大叫,鼻水飞溅,整张脸扭曲痉挛,像中了邪一样。 蒋月被呛得咳嗽,带着弟弟妹妹去到门外面,陈年玺以袖遮住口鼻,跟了过去:“你撒了什么?” 何物如此神奇?居然能将两个强壮的男子瞬间撂倒! “祖传秘制辣椒水!” 蒋月安置好他们,蒙着口鼻,又返回去补喷一下。 他们被辣椒水喷过的眼睛,红肿充血,根本睁不开,乱头苍蝇似的打转,嘴里还骂骂咧咧:“死丫头,你敢惹我们齐家寨,你等着!你死定了!” 蒋月反手拿出工具钳敲掉他们两颗门牙。 他们终于知道怕了,又说起齐家寨,让她给个面子。 “我管你是什么寨!欺负人就是不好使,我得让你们长长记性!” “姑奶奶饶命啊!饶命啊!” “谁是你姑奶奶,别来这套!你们吃了我家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钱,我给钱……”蒋月见他们疼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没了耐心,直接搜身,搜出个小钱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一块半旧不新的桃木牌,系着红绳,刻了个“齐”字。 蒋月寻思着这玩意,也许以后有用,便收着了:“别乱动,仔细看不见摔成残废!” 这辣劲儿,够他们受的,慢慢熬吧。 原打算在这破庙对付一宿,被这两个混蛋给搅和了,只能离开,免得他们有同伙找来。 蒋星被踢得不轻,肩膀青了一大块,蒋月心疼极了,给他揉揉,叮嘱他以后要先保护好自己。 蒋星忐忑不安,抱紧姐姐:“姐,他们会追上来抓你?” “不会的,他们的眼睛都废了,看不见。”蒋月安慰他道:“放心,有姐姐在呢。” 此时,陈年玺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充满怀疑和防备。 蒋月察觉到了,两人四目相对,她只牵牵嘴角,什么也没说。 谁也不是傻子,他早晚会对她起疑心的。 不过,他更应该明白,只有她才有本事送他回云州。 第10章 捅了土匪窝 齐家寨乃是盘踞在祁州一带的匪帮,本是专打大户老财,劫富济贫的义帮,有些名声。可是自从闹灾荒之后,外面出门办事的人少了,他们的“生意”也少了,便开始偷偷摸摸做些拦路抢劫的龌龊事。 刚刚被蒋月教训的那两个只是寨中的小喽罗,本来不成气候。可偏偏,如今的齐家寨中内讧不合,龙虎两堂,彼此暗中较劲,等着抓对方的把柄。 听闻自己的手下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教训了,还敲掉两颗大门牙,白虎堂的堂主齐成风登时大怒,命人搜山,一定要把那丫头抓回来。 蒋月一不小心捅了个“土匪窝”,毫无准备,等他们浩浩荡荡追上来,她才知道这帮流氓有多难缠。 他们先抓了蒋星,又按住了陈年玺。 蒋月没得选,只道:“你们不要乱来,我跟你们回去,别难为我的家人。” “死丫头还嘴硬!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押回去!” 陈年玺脸色铁青,却听蒋月轻轻说了一句:“别慌,我会想办法的。” 说话间,蒋月被粗绳紧紧捆住了,随身的包袱也被抢走,幸好,她早就把银票钱袋和其他东西放回便利店,让他们一无所获。 一路推推搡搡,走到天黑,才走到齐家寨位于半山腰上的老巢。 蒋月暗中留意,发现这里守卫森严,光是门口就有十来个壮汉巡视。 一旦走进这扇门,想出来就难了。 蒋月直接押到了白虎堂,满屋壮汉对她怒目而视,场面非常壮观。 蒋星瑟瑟发抖,紧挨着姐姐,忍着不哭也不闹。 陈年玺始终低着头,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 “小丫头!就是你暗算我的手下?” 蒋月抬头,看着面前那个坐在虎皮椅子上的男人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只道:“不是我要暗算他们,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耍狠打人!我弟弟被他们踢了一脚,差点踢死……” 齐成风看看他们的穷酸样,冷哼一声:“抢谁也抢不到你们的头上!” “是他们先抢了我的粥!” 蒋月继续道:“我们在破庙歇脚,他们上来又抢又打!我只是护着我弟弟而已!早听闻秦家寨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帮,没想到这般欺负弱小!亏我还以为你们齐家寨,人人都是大英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小丫头还挺能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蒋月既要据理力争,也要给自己留后路。 齐成风皱眉:“把朱五朱六带过来!” 朱五朱六眼睛红肿,现在还睁不开,睁开了也看不见。 “我们齐家寨的人,被你废了眼睛,打断了牙!这笔账怎么算!” 蒋月看着他们的惨样,心道活该,面上继续装无辜:“他们的眼睛没废,用清水冲冲,休息静养就没事了。牙是他们自己摔的,与我无关,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为之?还望大老爷英明,莫要冤枉好人!” 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蒋月决定死不认账,反正当时没人看见,她说什么是什么!而且,两个五大三粗壮汉,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收拾了,这很不可信。 朱五和朱六气急,咬定是她干的,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蒋月又道:“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说话间,白龙堂的堂主齐成浪带一队随从,浩浩荡荡地闯进来过来:“好热闹啊!” “二弟,我听闻你的手下在外面中了埋伏……” 齐成浪扫过众人,看到受伤的朱五朱六,又瞅瞅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孩子,轻蔑一笑:“怎么回事?白虎堂不会被这几个孩子给算计了吧?” 齐成风脸一沉,料到他会来看热闹,更觉丢脸:“我们白虎堂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不劳大当家费心。”说完,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赶人。 齐成浪非但没走,反而还坐了下来,看看蒋月他们,只问:“他们是什么人啊?” 蒋月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忙跪地垂眸道:“这位大老爷,我们只是逃难的可怜人,不小心得罪了那两位大爷,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 齐成浪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对着齐成风道:“二弟,你是不是太闲了!” 齐成风见他存心找茬,火气也忍不住了。 他们是兄弟也是仇家。 两个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吵着吵着,底下的人也跟着燥起来,要打起来了似的。 蒋月抱住弟弟,又抓住陈年玺的手臂,带他们躲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姐,他们怎么自己先打起来了?” 蒋月小小声地说“窝里斗,狗咬狗!” 陈年玺匆匆睨他一眼,压低嗓音:“这次麻烦大了!” “稍安毋躁,你别露馅就行。” 这时,从门外匆匆跑来一个青衣丫鬟,气喘吁吁道:“大当家,二夫人说身上难受,请大当家过去看看……” 齐成浪皱眉,甩开齐成风的手,又听他道:“大哥还是先去看看你的二夫人吧,仔细这一胎又没了!” 齐成浪气急,转头呵斥那丫鬟:“不舒服找郎中,跑着来作甚!” 那丫鬟含泪委屈:“是二夫人让奴婢来的。二夫人正在赌气呢,昨儿就什么都没吃,说只想要吃家乡的桂花糖糕!大当家您想想办法,二夫人这么饿着,肚子里的孩子也难过啊。” “婆娘!”齐成浪脸色铁青:“荒山野岭去哪弄那劳什子!” 桂花糖糕! 蒋月心中一动,眸光闪烁,立马有了主意。 “大当家!” 她壮着胆子站起来,隔着人群大声道:“我会做桂花糖糕!我能做!” 齐成浪斜眼打量她一番,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是哪根葱?” 蒋月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真诚,拍着胸口保证:“我真的会做桂花糖糕,我娘教过我,您要是不信,可以让我试试。” 齐成浪有意要带她走。 齐成风当即不愿意了:“那小丫头是我抓回来的,我这儿的账还没算完呢。” 齐成浪冷笑:“我才是大当家,齐家寨的上上下下,全都是我说的算!二弟不服,那就按家规处置!” 齐成风吃瘪,怒火中烧。 第11章 桂花糖糕 蒋月被迫和大家分开,独自去见二夫人。 她还未进屋,就听房中有人哀哀啜泣。 齐成浪拿这位夫人也是没辙,她怀胎三月,每日害喜呕吐,人瘦得皮包骨,恐怕这胎又要保不住。 蒋月抬眸看去,二夫人脸色蜡黄,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齐成浪指指蒋月:“这丫头说会做你家乡的食物,你莫要再闹了,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二夫人哭得梨花带雨,斜眼看向蒋月,问她是哪来的野丫头! 蒋月说自己是从花溪镇来的,带着哥哥弟弟逃难,途径此地,不小心得罪了二当家。 蒋月又求二夫人给自己一个机会:“请给我一个时辰,我一定能让二夫人如愿吃到桂花糖糕!” 蒋月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自然点头准了。 蒋月还说自己需要帮手,正好带上蒋星和陈年玺,免得和他们分开。 齐家寨的厨房物料齐全,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墙上挂着黑不溜秋的腌肉,棚顶系着两只奄奄一息的野山鸡,窗户边上的木桶里堆着不少刚打上来的鱼,弄得满屋腥气。 齐家寨的大厨子一脸横肉,光着膀子满身肥肉乱颤,实打实的中年油腻男。 他手拿着大菜刀比比划划,不许蒋月弄乱他的厨房。 蒋月方才都不怕,现在更不怕,看看四周:“这地方还能再乱吗?” 此时,二夫人的丫鬟说了几句话,让他把厨房先让出来。 做饭要有个做饭的样子,这案板是油的,锅是锈的,连蒸笼里头都腻着一层油光,做什么能好吃? 蒋月让弟弟帮着清洗,自己悄悄闭眼,返回便利店把所有桂花味的食物全都找齐了,候着备用。 蒋星洗好糯米,打开装桂花酱的罐子一闻,皱眉道:“姐姐,酱是腥的?” 蒋月接过来一看:好家伙,酱都腌成深褐色了,浑浊得像发霉。 她合上盖子:“这东西没用,赶紧偷偷倒掉!” “啊?没桂花酱怎么做桂花糕啊?” 蒋月忙对着弟弟“嘘”了一声:“不怕,姐姐有办法。” 桂花果味酱,桂花蜂蜜茶,她有的是办法。 厨房的伙计们,见她一个女娃子,也不在意看管,聚在一堆偷懒打牌。 蒋月悄悄往糯米团里加料,每次只加一点,隐秘而迅速。 半勺砂糖,慢慢用温水化开,和面均匀,搓揉成大小相等的面团子,再用筷子头挑一点桂花果酱,点在糕团上面,上屉摆好,小火慢蒸。 待香甜的蒸气飘出来,众人皆愣。 二夫人的丫鬟惊讶拍手:“对,就是这个味!” 蒋月打开蒸笼,雪白的糯米糕上晕染着杏黄果酱,圆润光泽,香气扑鼻。 蒋星拍手叫好,陈年玺随之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蒋月亲自捧着桂花糖糕去见二夫人。 二夫人盯着那盘糖糕,默默咽了口口水,先吩咐丫鬟尝了尝,见她无碍,自己才吃。 一口既是惊艳,这味道简直比家乡的还要正宗美味。 二夫人十分欢喜,那张病恹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蒋月垂眸静立,不着急邀功。 齐成浪抿了一口茶,盯着她道:“没看出来,你这丫头有点能耐。说吧,你这手艺和谁学的?” 蒋月还是那套经典说辞:亲娘传授,祖传秘方。 二夫人吃了一盘,还嫌不够,只道:“这孩子不错,把她留下来给我当厨子吧。” 齐成浪也有这个打算:“行,你得罪二当家的事,暂且不提,以后你就留在厨房帮忙做事。” “多谢大当家,多谢夫人!”蒋月跪地道谢,装得温顺乖巧:“我一定会好好侍奉夫人,只是……” “只是什么,你不会是想要工钱吧?” “不,我的表哥和弟弟妹妹,都是需要我照顾的人。大当家您能不能行行好,让他们和我一起做事,也好有口饭吃。” 蒋月软软哀求,二夫人点了头,对大当家道:“看着怪可怜的,您就依了吧。” “行吧,回头让人收拾间草屋给你们安顿。” “多谢大当家和夫人!” 又一次化险为夷。 虽说进了土匪窝,却暂无性命之忧。 蒋月在厨房里做事,弟弟妹妹也不用挨饿。 草屋破烂,收拾一下,勉强还能住。 蒋星惊魂未定,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姐,咱们真要住在这里吗?这里是土……”话没说完,蒋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蒋月起身关窗,拉过弟弟的小手:“暂时而已,姐姐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陈年玺坐在炕尾,忐忑不安:“这里是土匪窝,进来了还出得去吗?姑娘事事聪明,今儿怎么就失了分寸?” 蒋月知他心情复杂:“表哥,事在人为,咱们能躲过一劫,已是不易。暂时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这里有吃有住,好过风餐露宿,你也能慢慢将养身子。而且,我在厨房做事,也能打听张罗,待到时机合适,咱们一定能出去。” 陈年玺挑眉:“此话当真?” “当真!表哥你信我。” “好!我信你就是。” 蒋月不是随口胡诌,等摸清楚齐家寨的底细,不愁找不到好机会。 她听丫鬟燕儿说,二夫人这一胎来得不易,如今,她是唯一可以让她吃得下饭的“好厨子”。 蒋月只要好好巴结一下二夫人,多做些花样美食,暂时不会被刁难的。 龙虎两堂内讧已久,今儿因为蒋月这件事,彼此又添暗气。 齐成风听说,大哥把那丫头留下当厨子,气得睡不着觉,只把朱五朱六叫到跟前,一通暴揍,将他们贬去守大门。 兄弟俩憋着主意想报复蒋月。 不过他们根本抓不到她的影儿。 蒋月要照看二夫人的饮食,早中晚三顿饭,还有宵夜小食,除了睡觉,她都要在厨房里头忙乎,带着弟弟妹妹,连陈年玺都不睡了,帮忙磨石磨。 二夫人气血两亏,需进补。 蒋月回便利店找手机里的菜谱,做起来富富有余。 蒋月将野山鸡褪毛洗净,把内脏掏得干干净净,煮沸焯水,再用细棉布包上八角桂皮香叶,置于鸡腹,加入热水,下几颗红枣和桂圆,小火慢慢熬煮,熬到鸡肉软烂,汤水清亮,偷偷地往里面加了一小块浓汤宝,浓郁的香气,馋得人流口水。 蒋月把鸡汤交给丫鬟燕儿,坐在马扎上休息,片刻,燕儿折回来对她道:“姑娘,二夫人夸奖你做的鸡汤好喝,大当家也尝了,还吩咐说,让你明儿多做些。” “好嘞!我知道了。” 第12章 少当家 蒋月凭着自己机灵和厨艺,顺利成为了二夫人的新厨娘。 虽说没工钱,但能混个饱饭。 她把茅草屋收拾得很干净,让弟弟妹妹住得很舒服。 陈年玺装聋作哑,整日跟在蒋月的身后,要么沉默发呆,要么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毫无存在感。 齐家寨的喽罗们没把他当一回事,偶尔想找茬欺负,也会被蒋月呵斥制止。 她现在是二夫人跟前的红人,谁也不敢把她怎样。 齐家寨的帮众,据说有二百多人,不过现在看着可没那么多,有不少人都跑了,还有出去自立门户的。 齐家寨占山为王,官府拿他们没辙,也懒得拼命来围剿。 蒋月发现寨中养了好些壮马,还有好几辆马车,以后逃跑的时候一定用得上。 蒋月没着急,踏踏实实地干活,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只在暗中默默观察。 二夫人张宛如对蒋月越来越满意,日常感慨道:“若是早前能找到你这样合心意的人,照顾仔细,那两个孩子也不会……” 蒋月忙道:“夫人,好事多磨,您安心养胎,别想过去的事了。” 张宛如见她懂事,更器重几分,告诉她:“这几日,大当家也夸你来着,你就安心留下来吧。” 留下来怎么可能! 蒋月垂眸没应。 张宛如见她不答应,追问道:“你不愿意?” “不,我们逃难出来的,如今能有个安生的落脚之处,乃是好事。” “这就对了,我安心助我保胎。等孩子平安出生,我不会亏待你的。” 蒋月微微点头,一脸顺从。 怀胎十月,她可等不起! 天蒙蒙亮的时候,蒋月又被敲门声吵醒,丫鬟燕儿也是一脸困意,与她道:“二夫人又饿了,你赶紧做点吃的送过去。” 蒋月揉揉眼睛,点了下头:“好,我马上就去。” 她的胃口也太好了,一天吃四五顿,也不怕撑着。 蒋月睡眼惺忪,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黑,待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一个臭烘烘的麻袋罩在身上,跟着腰间一紧,被什么东西紧紧捆住,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大头朝下,被扛起来了。 硬邦邦的肩膀骨头硌在她的腰上,疼得很! 蒋月双脚乱踢,大声喊叫:“来人啊,救命!救命!” 任她怎么喊也没人答应。 蒋月顿觉不妙! 不会是白虎堂的人来报复吧? 等麻袋被拿走的那一刻,蒋月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她眯着眼睛看对面,居然不是二当家齐成风,而是一个皮肤黑黢黢,浓眉大眼的少年,他一脸傲气,身后还站着十来个壮汉。 他们把她五花大绑,一点没客气。 那少年盯着蒋月上下打量,嗤鼻一笑:“就是你啊,让我白虎堂伤了两个兄弟,还我爹丢了面子!” 蒋月听他的语气里充满不屑,像是个头头。 他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也能当土匪吗? 蒋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扬声道:“你是谁?我是给大当家做事的人,赶紧放开我!” 那少年神情轻蔑,他的手下叫嚣道:“ 这是我们少当家。” 少当家? 他是齐成风的长子,名叫齐南。 蒋月不慌不忙:“我是听大当家吩咐做事的人,快把我放了吧,二夫人还等着我做饭呢。” 齐南冷冷道:“别跟我耍嘴皮子,大伯父那边的人,我也不是第一次动了。” 他缓缓起身,看着蒋月:“一句话,我就可以让人把你乱棍打成肉酱。” 蒋月看他撂狠话,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手里已经藏了一把裁纸刀。她没有轻举妄动,静静道:“拿一个弱女子开刀,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们难为我,就是难为二夫人。” 齐南又是一声冷笑:“他们说的没错,你这丫头果然牙尖嘴利。” 有人开口提议:“不如把这丫头的舌头割下来,看她以后还怎么喳呼!” 蒋月不动声色,划出刀锋,偷偷割自己背后的绳子,动作很慢很隐蔽。 齐南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只道:“割舌头太没意思,我要把她的衣服剥光,挂出去狠抽一百鞭,抽得她皮开肉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白虎堂可不是好惹的!” 蒋月暗暗心惊。 “好啊,少当家我们这就剥光这死丫头!”他们朝她围过来,眉飞色舞,一脸yin荡。 蒋月皱皱眉,怒极反笑:“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一个堂堂白虎堂的少当家,居然如此卑鄙!我呸!” 齐南原以为她会吓得哭泣求饶,没想到她胆子还挺大! 那些大汉冲过来的同时,门外有人大声呵斥:“都给我住手!” 来人是齐成风。 他听说儿子要闹事,便过来阻止。 一句话就吓得众人后退,齐南看向父亲道:“爹,这丫头无法无天,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齐成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又看看蒋月:“这丫头以后收拾也不迟,今儿先放她回去。” “爹!” “把她放了!” 齐成风一声令下,他们离开给蒋月松绑,谁知,她身后的绳子居然就要断了…… 整齐的断口,让人惊奇:“丫头,你耍什么鬼把戏!” 蒋月起身后退,手里的裁纸刀早都放回便利店了。 她装糊涂:“我没耍把戏!” 齐南看看那绳子,眸光一闪,盯着蒋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齐成风瞪了瞪蒋月,厉声道:“还不快滚!” 蒋月转身就跑,身后的齐南还在冲她大喊:“这事没完,臭丫头,你等着!” 齐成风看着儿子摇摇头:“拿她逞威风有什么用?” 齐南挥挥手,示意手下退去,等他们走了,才道:“我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爹您别生气,儿子知错了。” 齐成风闻言一笑:“你小子!” “爹,大伯父的窝囊气,您要受到什么时候?大当家的位置,早该是您的。什么长子为大,论本事论胆识,爹比大伯父不知强了多少倍!” 齐南和他父亲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气。 齐成风拍拍儿子的肩膀:“再过半个月,就是你奶奶的七十大寿了,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是,儿子明白。”齐南点点头,深知父亲话里有话。 第13章 小心机 虽是土匪,也是孝子! 齐家两兄弟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但在母亲面前,仍是装作一对和睦兄弟,兄友弟恭。 今儿,蒋月算是逃过一劫。 不过她知道,他们早晚还会找上自己,搞不好下一次就真的“凉凉”了。 蒋月一路跑回厨房,大家都在等她,丫鬟燕儿急得直跺脚:“你跑哪里去了?二夫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蒋月低头掐大腿,硬生生地疼出几滴眼泪来:“我方才差点死在少当家的手里……” 燕儿一听这话也吓了一跳:“啊?你是被那个小霸王抓住了!别怕,我这就去给二夫人回话!” 齐南平时横行霸道,下手颇狠,大家都有点怕他的臭脾气。 张宛如见蒋月脸上和身上没有受伤,还有点意外:“那孩子素来疯癫,以后你得小心点!” 蒋月吸吸鼻子,故作啜泣:“二夫人,他摆明了要报复我,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防范得了,还望夫人给我做主!” 她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张宛如知道齐南的厉害,迟疑半响道:“我想想办法吧。” 她和齐成浪说了好些枕边话,齐成浪对齐南也是懒得管教,只说会让人盯着点。 蒋月信不过别人,自己偷偷藏了防身的东西,还让蒋星和“表哥”每天去厨房帮忙打下手,不让他们落单。 一晃他们来到齐家寨,已有十天了。 陈年玺的体力渐渐恢复,心急又不安,只与蒋月商量:“我们能不能快点想办法逃走?” “不可以!”蒋月劝他:“现在逃走是不可能的。” 陈年玺皱眉,见她不慌不忙,又问:“难道你要一直留在这里帮他们做事,他们都是乱贼,言而无信的莽夫,不值得信任。” “这只是咱们的缓兵之计!” 蒋月还有一番雄心壮志呢。 “我暂时还想不到好的办法。” 蒋月实话实说:“让他们把咱们放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她忽地凑到陈年玺的耳边,小小声说:“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一发不可收拾,咱们才能趁乱逃走。” 她嘴里呵出的热气,吹在他的耳畔,有点痒。 陈年玺眼神微闪,不自觉地滚动喉结,咽了咽口水。 蒋月知道他不会惹事的,顺毛捋一捋他的脾气:“表哥,别着急,最起码咱们留在这里,隐蔽安全,有吃有喝的,还算不错。” 她眨眼微笑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让陈年玺心中的焦虑稍有缓解。 蒋月见他脸色稍有好转,拿起纱布重新蒙上他的眼睛,软绵的手伸到他的脑后,系好打结。 “表哥,你千万别露馅啊,知道吗?” 陈年玺没说话,耳根微微发烫。 蒋月为了讨好二夫人,抓住每次表现的机会,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汤食。 冷菜热汤,荤素咸甜辣,就没有她做不好的。 张宛如的气色渐显红润,蒋月趁机提议,多备些温和的中药材,做些药膳,让她的胎气更稳。 中药味重,调料也可以少放些。 张宛如信任的张郎中听了这话,也是赞同:“药膳进补,的确是上策,没想到姑娘还懂医术药理。” 蒋月还是那句话:“一点皮毛而已,都是我娘亲教给我的。” 她越是能干,张宛如对她越是器重,每天都衣食住行,几乎事事都要让她来帮自己拿主意。 齐家寨不愁吃喝,寨中囤积的食物足够吃上小半年的。他们平时出去,要么上山打猎,要么就是去附近的镇上找乐子。 蒋月寻思着,如果自己能出门采办的话,是不是能找到逃跑的好机会? 好巧不巧,蒋月听闻老夫人寿辰就要到了,忙对大当家毛遂自荐:“老夫人生辰之日,可否让我为老夫人做一席好菜,让我略表心意,已报对大当家和二夫人的收留之恩。” 齐成浪点头准了,张宛如叮嘱她:“老夫人信佛茹素,你可要多花点心思。” 蒋月微诧。 儿子是土匪,老娘是信徒……这一家子还真是“有意思”。 丫鬟燕儿也和蒋月混得越来越熟,常来找她说话:“你这手艺不开店都可惜了。” 蒋月笑笑:“我倒是想,可惜这里是齐家寨啊。” 燕儿也是摇头叹气,看看左右,确定没人偷听,才小小声说:“大当家和二当家这么斗下去,早晚要分家。等分了家,大当家自然会做些正派生意,到时候,姑娘的手艺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蒋月竖起耳朵:“分家?不会吧。” “怎么不会啊!若不是有老夫人在,二当家早就造反了。” 蒋月闻言垂眸,心思微转。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都是兄弟……” “说来说去,还是不够亲。” 燕儿无意透露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给她:“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是老夫人收养的,没有血缘之亲。” “啊……”蒋月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是“真”兄弟啊,难怪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还要窝里斗。 燕儿对她“嘘”了一声:“你千万别和别人说。” “姐姐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夜深了,蒋月洗漱过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 睡在炕头的陈年玺,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动静,不知她又鼓捣什么,摸着黑,坐起身来道:“你在干嘛?” 蒋月又转了个身,隔着弟弟妹妹,看向陈年玺的后背:“表哥,你还没睡啊?你也睡不着啊?” 这家伙不会也失眠了吧。 “我睡不着。” 陈年玺从小锦衣玉食,自然睡不惯这种大通铺,每晚都是困到不行之后,才能稍微眯一会儿。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吵你,我在想逃……”话说一半,蒋月又忍了回去:“我在想办法呢。” “想出来了吗?” “约莫有个雏形,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挑拨离间?” 她想,借着老夫人寿辰之事,挑拨齐家两兄弟大闹一场,闹得鸡飞狗跳,趁乱逃跑。 蒋月说完,见他迟迟没有搭茬,以为他不稀罕搭理自己。 谁知,隔了半响,他突然说了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疑心最是生暗鬼。” 蒋月闻言反应片刻,才冲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表哥,所言即是。” 第14章 乱糟糟 齐老夫人信佛虔诚,常年在古寺修行,一年之中只回来两三次。 不过,每年为老夫人准备寿礼都是一件难办的差事。 近七十岁的老人家,什么好玩意没见过,她又是个信佛之人,平时素净惯了,很少穿金戴银,太贵重的东西也用不上。 蒋月对齐老夫人有点好奇,有意无意地提起几句,张宛如把她视为自己人,自然全盘相告。 这位齐老夫人原是镖师的女儿,后被齐家寨的老当家劫走当了压寨夫人,她年轻时不幸难产,孩子夭折之后,便开始日日礼佛诵经…… 齐成浪和齐成风都是小妾所生,却从小被老夫人养在身边,由她细心照顾。 齐成浪性情温吞,只想守着祖宗家业,齐成风比他更有野心,一直盘算着要做大做强。两人意见不合,闹了十来年,还是没散伙,都是因为齐老夫人说过一句话。 “兄弟如手足,你们谁想要分家,就先砍下自己的一只手,一只脚,否则,你们就是要我的命!” 蒋月听到这里,暗暗惊叹。 老夫人也是个狠人呐! 张宛如见她好奇,便问:“大当家最听老夫人的话,这一次你可要为我赚足脸面,知道吗?” “我会好好做的。” 蒋月已经想好两道菜了。 一道是仙姑汤,用菌类提炼鲜汤,蒸煮嫩豆腐,鲜美大气。还有甜品,直接把便利店的冰皮蛋糕月饼,稍微改一改,就能做成新的样子。便利店的时间是停止的,所有食物都会按照原本的样子保存,不会变质,不会过期。 蒋月不能离开山寨,只能让别人去山上采摘蘑菇。 那些无所事事的喽罗们得了这份差事,个个怠慢消极,摘回来的蘑菇,要么破碎不堪,要么混着淤泥杂草,更有人直接把毒蘑菇带回来。 蒋月摇头叹气,只对张宛如道:“二夫人,这帮粗人做事就是不靠谱,这里面还有毒蘑菇呢,非要给老夫人吃出个好歹来!” 张宛如听得心惊胆颤:“毒蘑菇可不能吃啊!要不,换道菜来做吧!” 蒋月摇头:“那怎么行?我就要靠这道菜给二夫人您争脸呢。不如……蘑菇我自己出去采吧。” 蒋月想找机会出去,哪怕只是出去放放风呢。 张宛如听了,却是摇头:“不行的,寨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人不许出寨,一步都不行!我跟着大当家这么些年,连娘家都没有回过一次!” “啊?”蒋月一脸吃惊:“二夫人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宛如无奈垂眸:“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看来采蘑菇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蒋月只能作罢。 磨制豆腐需要黄豆,不过这东西,现在可算是稀罕物,只有市集才能买到,而且,一斤黄豆的价格都涨到三十文。 齐成浪派人去安县采办,谁知那几个人贪银子去吃花酒,结果闹出事来,惹上官府,被关押起来。 齐成风听说此事,立刻怒气冲冲地来到白龙堂,两兄弟又是大吵一架,齐成浪被气得够呛,差点晕倒。 只是被抓走一个小喽罗,没必要争论不休! 蒋月后来才知道,被抓走的喽罗都是老油条,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如果他投靠官府的话,麻烦就大了。 每一条上山的路,每一个出口的守卫,每一个暗道的位置…… 齐成浪急火攻心,当晚就病倒了。 张宛如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也没了食欲。 蒋月将煲好的汤,默默端过去,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 燕儿悄悄跑出来追她:“今儿真是邪门了,事事不顺!” 蒋月也添油加醋:“别说,我从昨儿就右眼皮跳,跳个没完!” “啊?不会吧,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齐成浪病得不是时候,齐成风召集堂内众人准备去安县劫狱。 和官府硬碰硬,风险太大。 正犹豫着,齐南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父亲的决定:“我们白虎堂可不像白龙堂那帮人,没有骨气,也没有智谋。” 他们准备连夜下山,闹得动静不小。 蒋月站在窗前,悄悄观察外面。 这么多人……那寨中的守卫还能剩下多少?三成? 她心里有点蠢蠢欲动,不过一转身,看着熟睡的弟弟妹妹,还是不能冒险。 陈年玺也睡不着,靠着墙壁而坐,忽然发问:“咱们今天能逃出去吗?” 蒋月回头看他,窗外走动的火把,微微照亮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诡异又绮丽。 “我一定要回云州去。” 陈年玺说完,看着那些晃动的火把,一脸心事重重。 “表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咱们不能冒险,冲动是魔鬼。” 蒋月知道他在想什么,今晚还不能让他如愿。 齐成浪才病了两天,齐成风就做了不少“大事”。 他们先去安县劫狱,打伤好几名狱卒,还放了一场大火,险些要了知县老爷的命。 之后,齐成风带着帮众“风风光光”地回到齐家寨,在众人面前对叛徒鞭刑,杀鸡儆猴。 齐南更是嚣张,直接跑到齐成浪的床前道:“大伯父,您的身子不好,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这大当家的位置,不如交给我爹,您安安乐乐地过日子……” 齐成浪气得瞪大眼睛,猛地坐起身来,对着齐南就是一巴掌,不过齐南反应很快,起身后退,扬起嘴角微笑的样子,看着更欠揍。 齐南得意洋洋,转身而去,正巧在门口遇到了端着托盘的蒋月。 他毫不客气,一把打翻她手里的托盘,杯碗落地,应声而碎。 滚热的汤药四溅,蒋月抬眸,还未说话,就被齐南死死钳住下巴,他的手劲儿很大,动作也更快。 蒋月来不及反抗,忍着没还手,与他对视,暗自咬紧牙关。 齐南咧嘴一笑:“小丫头你又犯到我手里了!” 小小年纪,一脸杀气! 蒋月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少当家别找我的茬,老夫人寿辰在即,我还得为她老人家烹饪美味佳肴呢。” 齐南闻言笑了:“我听说,你是有点本事,好啊,给你个机会,先来伺候伺候我,等我满意再留你小命!” 第15章 好差事 齐南下手颇狠,一下就把蒋月的下巴掐出个鲜明的红指印。 蒋月几乎是被他一路拎过去的,她也没怎么反抗,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可真不是一般的疯! 齐南把蒋月抓回去,要她给自己做些下酒菜,如果做不好的话,他就折断她一根手指。 蒋月不怕他吓唬,从容安静地系上围裙,抬手先起锅烧油,准备做了一道滑溜肉片。 热油烫熟薄薄的肉片,葱姜蒜末炸熟爆香,肉片轻薄,入口滑嫩。 锅气一出,香气扑鼻。 蒋月又洗了几只小鹌鹑,将其内脏清理干净,用盐水搓洗,再用佐料调成酱汁,轻轻涂抹在上面,入味之后,裹一层蛋清和一层面粉,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稍稍漂浮起来,用筷子夹起来,码盘装好,轻轻捏了一小撮细盐,慢慢撒匀,她的动作轻巧,不慌不忙。 齐南眸光渐凝,慢慢看入神了。 软滑肉片,炸鹌鹑,再来一个黄瓜小凉菜,足够下酒的了。 齐南挑眉,看着蒋月端上那些菜,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蒋月摆上一双筷子:“少当家请慢用吧。” 齐南尝了一口,故意甩了筷子,冷嘲热讽:“一般般吧,和安县的酒楼比还是上不得台面。” 蒋月垂眸回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食材有限,我只能量力而为。少当家若是不满意,那就让我回去服侍二夫人吧。二夫人怀着身孕,不能挨饿的。” 齐南冷哼:“你倒是挺忠心!好,我今儿先放你回去,不过明儿一早,你还得乖乖过来!” “好。” 蒋月看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道:不过几道小菜就打发了,还装什么厉害! 蒋星亲眼看着姐姐被抓走,吓得六神无主,见姐姐平安回来,猛扑到她的怀里:“姐姐,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蒋月摇摇头:“没事,他就是让我过去做顿饭。” 陈年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悄悄问她:“你的脸受伤了,你挨打了?” 她下巴上的红印清晰可见,他不能装看不见。 蒋月摇摇头:“没事,不要紧! 陈年玺沉吟片刻:“你小心点。”说完,一把蒙住自己的眼睛。 蒋月隔着薄纱看他的眼睛,似有察觉:“表哥不用担心我,土匪也得吃饭,嘴馋的时候,自然不敢怠慢我。” 陈年玺抿唇不语,脸颊的线条紧绷,内心愤怒又无能为力。 眼看着大当家被二当家趁乱挤兑,事事乱套,白龙堂的帮众不得不偷偷逃出山寨去十几里外的檀香寺给老夫人报信儿。 齐老夫人是大当家最好的救兵。 睡不够二个时辰,蒋月就得起床忙活,大当家的汤药,二夫人的粥饭小菜,还有那位难伺候的齐南。 明明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却要蒋月提前准备好早膳候着,不许凉了,也不许太热。 蒋月端着托盘,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面,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她站到双脚发麻,对面的房门才打开,有小厮们送水进去,冲她招招手:“进来吧。” 蒋月垂眸进去,就见齐南赤着膀子,盘腿坐在大炕上,一脸不爽,堆满了起床气。 他对蒋月招招手,蒋月垂眸过去,送上他的早膳。 鸡肉丝清汤面,烙饼一张,还有各色小菜,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止美味,卖相更佳。 齐南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打个响指道:“过来。” “少当家有何吩咐?”蒋月往前稍稍迈了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齐南端起碗,吸溜吃了一大口面,咂吧咂吧地品着味道,吃相有点难看。 “这里早晚是我爹说了算,我看你还有点用处,给你指条活路!” 蒋月垂眸不语,听他继续说下去。 齐南撂下碗,从身后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朝着蒋月扔过去:“接着!” 蒋月双手摊开,接在掌心,一个黄纸包,装得鼓鼓的。 齐南继续大口吃面,一边吃一边道:“你回去把这个放在我大伯父的食物里,我就放过你,不再找你麻烦!” 蒋月蹙眉:“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用管,只要悄悄放进去就行了。” 蒋月稍微用指尖捏了一下,不硬,像是粉末。 不会是毒药吧? 他想派她去陷害大当家,无耻的家伙! 蒋月想也不想,直接把这黄纸包放到桌上:“少当家有什么东西,还是亲自交给大当家的好。” 齐南挑眉冷笑:“装什么装!” 蒋月幽幽看他一眼,没说话。 “大伯父给你多少好处和工钱?我给你双倍!”齐南步步紧逼:“而且,以前的恩恩怨怨我也不计较了。” 蒋月还是摇头。 齐南冷哼,将咬了一口的烙饼摔在她的身上,:“你别不识好歹!” 这丫头怎么不怕死呢! “来人,把这丫头的小崽子弟弟给我抓来!” 蒋月一听这话,立马阻止:“少当家,请您放过我弟弟,他还小……”说完,她又伸手拿回那包药,攥在手心。 齐南还以为她服软了,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这就对了!记住,别耍花样。” “是。” 蒋月才不会随身带着一包毒药去做事,她把纸包放回便利店,妥善保管,以免不小心碰到误食。 蒋月继续如常做事,丝毫不把齐南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她不怕,一点也不。 早上的那碗面,蒋月可是给他加了十足十的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便利店的员工储物柜里一直有瓶治疗便秘的果导片,不知是谁留下来的。 蒋月倒了几片,将其磨成细细的粉末,混入面汤之中…… 齐南吃光那碗面的时候,就已经着了她的道。 最多八个小时,药效就会上来! 次日一早,白虎堂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蒋月故意过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齐南昨晚被腹泻折腾得够呛,据说人都拉虚了,双腿打颤,全身无力,只能卧床休息。 白虎堂的人请了郎中去看,也没看出什么病来。 蒋月一路憋着笑,待到无人之处,才哈哈大笑出声:臭小子,敢惹你姑奶奶,这就是教训! 第16章 夜逃 016. 夜逃 半夜里,有人砰砰砰来敲门,吓得蒋月一个激灵。 她翻身下炕,顺手拿起立在墙边的烧火棍,朝着门口问:“谁啊?” “是我,燕儿……” 蒋月点上蜡烛,又对陈年玺使了个眼色。 等他蒙上眼睛,这才开门:“燕儿姐姐,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燕儿也是一脸倦容,没睡醒似的:“二夫人说要吃宵夜。” “啊?” 蒋月微微诧异:“二夫人一天都没什么胃口,突然就……” 燕儿看看四周,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蒋月点头,忙穿衣收拾。 蒋星睡眼惺忪,从被窝里爬出来:“姐,你要去哪儿?” “姐姐去做事,你乖乖睡觉。” 蒋月把他按回去,盖好被子。 原来,大当家齐成浪一直在“装病”,他故意由着齐成风胡作非为,他今儿和张宛如说了实话,张宛如这才有了胃口。 蒋月过去的时候,张宛如正窝在齐成浪的怀里委屈撒娇,她低着头端上鸡汤面和白糖糕。 齐成浪抬眸看她一眼,问:“齐南那小子突然不舒服,是不是与你有关?” 蒋月故作局促不安地点点头:“我不是故意的,少当家总是刁难我,对大当家和二夫人也不尊重,我心里着急,一时疏忽,把没洗干净的食物拿给他吃,没想到……” 二夫人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做得好!那孩子无法无天,该好好让他吃点苦头了!” 齐成浪也跟着笑:“拉肚子算什么苦头!” “他们得罪官府,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咱们齐家寨吧。” 齐成浪抿茶,摇头:“我早提防他有这一手,不碍事的。” 蒋月旁听几句,这才发现齐成浪的心机居然这么深……他早就和官府通过气,只等合适的机会招降。 他早都不想窝在山野间当土匪了,只是碍于祖宗规矩,还有那个多事的二弟,这才迟迟不能如愿洗白。 这次是齐成风自己作死,他劫狱之事,在安县闹得沸沸扬扬,官府丢尽脸面,早都将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齐成浪一点都不担心,等官府找上门,他只要“大义灭亲”交出齐成风,便可万事大吉。 此地不宜久留! 蒋月回到草屋,坐在炕沿上发呆,忽听陈年玺低低开口:“出什么事了?” “嗯?” 蒋月稍稍反应一下:“表哥还没睡啊?” 陈年玺翻身坐起,眼睛亮亮的,像在一直等她回来。 “大当家说,他要接受官府的招降……” 此话一出,陈年玺的目光就变了,他连连摇头,只对蒋月道:“我不能和官府打交道!” 蒋月眉心微蹙。 “表哥,你别着急,成吗?我话还没说完呢。咱们都是一样的,我带着弟弟妹妹偷跑出来的,被官府的人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逃又逃不走……” 他是真的急了。 “事在人为,容我想想……”蒋月盘腿坐在炕上,闭目养神,像打坐一样。 其实,她是回便利店“充电”,一杯拿铁外加一块草莓芝士蛋糕。 遇事不慌,先喂饱自己,再慢慢地想。 吃饱喝足,睁开眼睛,见陈年玺还站在她的面前,一动没动,眼睛直勾勾的地看着她。 蒋月忙抿抿嘴,怕自己的嘴角沾上奶油。 陈年玺还以为她刚刚睡着了,一时神情复杂。 “表哥,我会想到办法的。” 蒋月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嘴里都是草莓味。 陈年玺离她很近,自然也闻到了,诧异的目光缓缓下移,紧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又看。 蒋月后知后觉,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打了个响指:“有了,马厩!马厩那边可以出去。不过外面就没有路了,咱们只能爬山,你能行吗?” “行,只要能逃出去,我都可以。” 蒋月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办,你等我消息,睡吧。” 陈年玺又闻到了那股香气,更加好奇是从何而来。 蒋月要用到还是老办法,一泻千里…… 她起早熬了一大锅酸梅汤,说是要大家解暑。 酸酸甜甜,一口喝下去,爽口又美味。 蒋星也想要喝,被蒋月悄悄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不许喝,今儿的酸梅汤,你一口都不许喝。” “为什么?” “听话,回头姐姐给你做新的。” 今天的酸梅汤是“特制”的,喝了要拉肚子的。 到了夜里,蒋月从厨房悄悄跑出去,手上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了些烙饼和小菜,还有大瓶黄酒,准备去“讨好”看守马厩的喽罗们,结果,他们都忙着捂着肚子跑茅厕,什么也看不住。 蒋月偷偷溜过去打开马厩的门,站在围栏上扬起长鞭,将马儿都赶了出去。 几十匹马横冲直撞,到处发疯,狂躁又混乱。 蒋月又折回草屋,背上妹妹蒋小丫,带上大家一起走。 蒋星懵懵的问:“姐,咱们为什么要走啊?” 蒋月拍他的脑门儿:“当然要走!这里是土匪窝,咱们还能住一辈子不成?” 陈年玺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动静:“下一步该怎么办?” 蒋月深吸一口气:“跟着我跑,成不成的,先试试看吧。” 大家一路摸着黑往马厩的方向跑,那里的围栏疏松,身材纤瘦的人,很容易钻出去。 陈年玺稍微吃力,幸亏,蒋月还带了把斧头,劈断一根木头,让他顺利脱身。 陡峭的石壁,凸起不平,完全没有路,只能摸索着往上爬。 蒋月备了长长的粗麻绳,把弟弟蒋星系在自己的身上,以免他爬的时候掉下去。 陈年玺仰头看了一眼,突然有些没了信心。 蒋月转身看他:“表哥加油,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说完,也在他的腰间系了一根绳子,系得很牢:“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要么一起爬上去,要么一起摔下去!” 陈年玺深深看她,又仰头望着那面石壁,咬紧牙关地说:“我不会连累你们摔下去的。” 他不是废物! 蒋月身姿轻盈,爬得并不吃力,那些石头鳞次凸起,露出大大小小的石缝,很容易下脚。 蒋星刚开始有点怕,后来渐渐胆子也大了。 蒋月鼓励他:“你本来就是只小猴子啊,别往下看,要看上面,一定要爬上去。” “嗯。” 最近的伙食好,大家身上都有劲儿了。而此时,齐家寨已是人仰马翻,一片大乱,谁也没察觉到石壁上那三个奇怪的人影儿。 第17章 多谢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齐家寨的人反应过来是蒋月背后捣鬼,早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儿了。 张宛如见齐成浪怒气冲冲,以为有误会,后来才知道蒋月跑了。 燕儿惊呼一声:“二夫人您不是也吃了吗?” 张宛如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哆嗦一下,有些后怕。 不过她的身体并无异样,吃得香睡得稳。 蒋月还是有良心的,给他们准备的食物都没有问题。 天就要亮了。 蒋月还像只壁虎一样地趴在石壁上,气喘吁吁,四肢酸痛,陈年玺也是一样的艰难。 蒋星紧抱着姐姐,眼睛一下都不敢往下看。 这不是峭壁,而是绝壁。 蒋月仰头看了看,还得再爬几十米,没得选,咬咬牙,继续加把劲儿。 陈年玺站在峭壁之上,看看蒋月,突然说了一句话:“每次死里逃生,咱们都是在爬山!” “是啊。” 蒋月无奈苦笑。 峭壁之上,是一望无际的山野,郁郁葱葱,看着还不错。 蒋月生火做饭,削了几根细长的树枝,串起她带来的鹌鹑,用小火慢慢烤,鹌鹑很容易熟,刷上一点点油,焦脆可口。 馒头也一样用小火熏热,还有煮鸡蛋和烤地瓜。 陈年玺闻到这股香味,顿时又觉得身上有力气了。 大家的手都磨破皮了,蒋月拿出棉签和碘伏给大家消毒,用干净的布条包扎,避免细菌感染。 陈年玺见怪不怪,她总是能变戏法似的,拿出各种各种的东西。 大家一起围着小火堆,蒋星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枕在陈年玺的腿上,他也没嫌弃,任由那小家伙呼呼大睡。 这些日子,同吃同住都习惯了。 蒋月偷偷用手机的指南针,吮一下手指的油,指指对面的树林:“咱们朝南走,肯定没错。” 陈年玺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朝着这条路走,不会遇到齐家寨的人吗?” 蒋月摇摇头:“他们现在自乱阵脚,哪有功夫找咱们啊!相信我,没问题的。” 陈年玺默默看她,实在捉摸不透她为何有这么多的办法,时而狡猾,时而真诚,让人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蒋月有点困了,枕着自己的小包袱,席地而躺,闭上眼睛。 她回便利店补觉,最近她全靠咖啡提神,劳心劳力,身体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树荫阴凉,微风和熙,大家睡得很舒服。 蒋月到处去瞧瞧,觉得挺安全,还能再对付一晚。 蒋星抱回一大捆树枝当柴火,火堆烧得旺旺的,很温暖。 蒋月串了几颗土豆,一个人拿一个对着火苗转着烤,等熟透了,再剥开外面焦焦的外皮,撒些细盐即可。 陈年玺趁热尝了一口,还不赖。 蒋月边吃边说:“我之前打听过,这里离安县不远,等到了那里,我想办法弄辆马车。” 陈年玺疑惑道:“咱们的东西不都被他们抢走了吗?” “怎么可能!”蒋月眨眨眼,拿出钱袋子给他看:“我都拿回来了,对了,还有这个……” 她把他的白玉佩还给他。 陈年玺满脸震惊,望着玉佩,难得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笑:“多谢你,我连累你这么多,实在抱歉。” 蒋月忙笑笑道:“没事,表哥不必太过自责。” 不枉她救他这么多次,这小子还挺有良心。 第18章 安县 明媚的晨光下,陈年玺举起玉佩,凝眸细看,微微有些出神。 蒋月不得不再次感慨。 他的五官长得真好,鼻梁挺直,剑眉星目,还有异族风情的混血模样。 这玉佩是谁给的?他一直很宝贝,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上许久。 陈年玺收起玉佩,见她张着嘴看着自己发呆,不解地歪了歪头。 蒋月回神,继续收拾包袱:“走吧,此地离安县还远着呢。” 她背上妹妹,正要叫醒蒋星,却见陈年玺也把蒋星背了起来,不由惊叹:“啊?表哥你……” 陈年玺没说话,默默背着蒋星往前走。 蒋月莞尔一笑。 难怪,最近蒋星有点粘他,都不当自己的跟屁虫了。 没想到,他们相处得还挺好。 日头偏西,安县的城门外,行人陆陆续续地排队等待进城,差役们大摇大摆对着路人检查盘问。 蒋月和前面的大娘打听才知道,这都是齐家寨劫狱的事情闹的。 县老爷颜面大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要县衙的差役们把守城门,不许放进来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蒋月有点担心。 陈年玺继续装作瞎子的模样,脏得灰头土脸,穿了件洗褪了色的粗布短褐,肩头后背都是布丁,裤子和草鞋也是破破旧旧的,差不多能蒙混过去。 蒋月早就把值钱有用的东西放在便利店,包袱里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一点食物,那些差役盘查了一天,满肚子怨气,语气颇凶:“你们从哪儿来啊?” “回官爷,我们从花溪镇来。” “来干嘛啊?” “路过贵宝地,想要做点小买卖凑盘缠,继续赶路!” 蒋月好声好气和他们说话,见他们要过来搜身,几个人不客气地往陈年玺的身上摸。 陈年玺脸色瞬间紧绷,他最讨厌别人碰触他的身体,太阳穴的青筋凸起,格外醒目。 蒋月忙挡在他的身前,立马塞了串铜钱过去:“几位官爷,我表哥他身上有暗疾,又是个瞎子,你看他那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怎么会是歹人呢?您们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说完,就把一串铜钱塞过去。 她会来事又嘴甜,差役们自然放行。 等过了城门,走了许久,陈年玺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蒋月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表哥,你方才不会是想动手吧?” 他的力气大了很多,身子也没那么虚了。 陈年玺沉默不语。 蒋月再三叮嘱他,不要冲动,不能动手! 安县比花溪镇繁华得多,街边的店铺几乎都开着,衣食住行,样样齐全。 客栈酒肆的伙计们,卖力地招揽客人,有点过于热情了。 蒋月特意找了间老旧的小店入住,十文钱一间房,还包热水洗澡,不过只有一张大床。 蒋月很识趣,给陈年玺整理好床铺:“表哥,你最近折腾得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陈年玺看看那张窄窄的床铺,又看看在地上乱爬的蒋小丫,转过身道:“不用了,你们睡吧,你妹妹还小……” 这小子越来越有良心了。 蒋月掂掂钱袋:“表哥,我去集市看看,能不能买辆马车。” “嗯。”陈年玺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第二天一大早,蒋月去了集市,折腾许久,买回来的却是一辆小推车。 第19章 茶叶蛋 马车变推车,陈年玺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名堂! 蒋月却像献宝一样,语气欢喜:“表哥,你看这么实用的东西,只要二百文钱!” 她早早去集市逛了半天,最便宜的马车也要二十两,而且,马匹的钱还得另算,加在一起少说也要五六十两。 太贵了! 陈年玺盯着推车,久久没吭声,蒋星却在旁边高兴地拍手叫好:“姐姐,咱们有小车了,可以装好多好多东西呢。” 蒋月立马把他抱在车上去坐着:“姐姐要做个小吃摊,往后咱们一边赶路一边做生意,既有钱赚,还能吃饱肚子。” 虽说是古代的东西,这小车设计的还挺精细,四个圆木轱辘上钉着铁钉,有支撑固定的挡板,可以随走随停。 陈年玺有些闷闷不乐,蒋月忙哄他了几句:“表哥,再委屈几天……你想啊,咱们这身打扮,哪里像是能买得起马车的富贵人家呢?还是做些买卖,装扮成游走小贩,既能掩饰身份,又不招摇,惹人怀疑。” 陈年玺幽幽看她一眼,半信半疑:这丫头鬼机灵又抠门,一肚子鬼主意! 蒋月又买了一个大木桶,一个火炭盆,一口铁锅,外加些食材,管客栈借了厨房灶台,煮了一锅的水,放八角桂皮和两大把绿茶叶,趁水还没热,放四十个鸡蛋,大火煮沸,中火煨熟,慢慢去掉柴火,盖上锅盖慢慢闷。 茶叶蛋想入味,要先碎皮,然后在咸汤水中浸泡一晚。 次日清晨,蒋月带着大家起早出摊。 小推车上装得满满的,木桶里盛着熬得浓稠黏糊的杂粮粥,火盆上架着装茶叶蛋的铁锅,陶罐里还有酸甜萝卜丝。 茶叶蛋一个五文两个七文,杂粮粥两文钱一大碗,萝卜丝是免费的小菜。 茶褐色的鸡蛋,闻着清香,吃着咸香,看着也新鲜。 蒋星一口气就吃了两个,蒋月不许他贪嘴,让他去帮忙收钱。 东西好吃又便宜,茶叶蛋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才一上午的功夫,蒋月的小摊就有了回头客,人人都夸赞她的饭菜味道好。 蒋月笑脸迎人,招呼大家明天再来,回到客栈,陈年玺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想要留在安县常住下去。 好几次,他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 毕竟,她救了他那么多次,还是听她的吧。 蒋月知道他心里急:“其实,我还担心齐家寨的人再来抓咱们,安县戒备森严,想来他们不会硬闯的。” 蒋月观察他的神色,心里暗忖,他也不想回去那个土匪窝,所以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果然,陈年玺默默转过头去,一句抱怨都没有。 蒋月剥了一个茶叶蛋递到他的嘴边:“表哥,你也尝尝,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她的手就要碰到他的嘴了,惹得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不用了。” “真的好吃,你就尝一口!啊……” 蒋月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轻轻往他嘴里塞,哄孩子似的。 陈年玺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忙接在手里说:“我自己吃就好。” 他这是害羞了吗?明明长了一张傲娇脸…… “好,表哥多吃点,把身子养得壮壮的,免得路途辛苦。”蒋月笑得一脸灿烂,让他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 顺毛捋,准没错儿! 第20章 智斗流氓 摆摊要起早,薄利多销,一天下来差不多能有一两银子的赚头。 到了晚上,蒋星抱着陶罐在地上数铜钱,数得不亦乐乎。 陈年玺默默看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区区几个钱,就值得他们这样高兴,好简单的生活,好简单的快乐。 摆摊三天,回头客是越来越多,茶叶蛋供不应求,一百个也不够卖的。 人红是非多,地头上的流氓混混也过来找茬,白吃白喝,还要收“保护费”。 蒋月不想惹事,拿出点小钱把他们打发了。 今儿,锅里的水才烧开冒泡,他们又找上来了,掀起锅盖就要拿东西吃,脏手黑甲,看着令人作呕。 蒋月“啪”地一声合上锅盖。 “几位爷,饭还没煮好呢,稍等一会儿吧。” 蒋月假笑着招呼,为首的胖子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给给爷拿十个茶叶蛋,三碗粥!” 十个鸡蛋……也不怕噎死你! 蒋月转身去忙活,蒋星气呼呼地道:“姐姐,他们又来骗吃骗喝了!” “你甭管,我来应付。” 蒋月把弟弟拽到陈年玺身边,让他看着点,谁知,陈年玺也在往那边看,手拽着纱布,微微露出一条小小的缝,眼睛里冷芒闪现。 蒋月看到了,与他轻声耳语:“表哥你别乱来,我能应付!” 陈年玺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蒋月端着粥碗过去,才放下,那胖子就不老实地摸向她的腰,嘴里调笑几句:“小姑娘,你这腰身好细啊,看着一点不像是生养过的!” 蒋月天天背着蒋小丫忙活,难免有人误会。 蒋月冷不丁地被他碰了一下,毫无防备,心里十分厌恶,脸上的假笑也随之垮掉。 “几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嗳,爷们就是喜欢动手!” “小丫头,胖爷这是看上你了!瞧你扯着两个小孩做买卖,还真可怜。那个杵着不动的瞎子,就是你男人吧!” 蒋月闻言,恨不得上前给他们一顿胖揍,深吸了几口气道:“休要胡说,他是我的哥哥!” 陈年玺听得真切,嘴角紧抿,洗碗的手静止不动,蒋星气得要冲过去,却被他拦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孩子别添乱!” 要还手,也是他上! 蒋月见他们不依不饶,眼神暗了暗,拿出一小串铜钱递过去:“胖爷,我们兄妹讨生活不容易,你们行个方便,这点茶钱,算是我们孝敬您的。” 那胖爷见了钱,笑呵呵地收下,暂时放过了她,只把粥饭吃个一干二净,拍拍屁股走人。 蒋星去收拾桌子的时候,小声骂了一句:“一群猪!” 蒋月揉揉他的头:“别气了,开门做买卖,什么样的人都会遇上。” 她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遇过的变态,何止一两个! 胖爷走了之后,摊上的客人好心和蒋月说:“丫头,你可得小心点,这帮人混得很,赖上谁谁倒霉。” “他们为非作歹,县老爷不管的吗?” 客人们纷纷摇头:“那位县太爷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就算是报到官府去,他们也不会管的。” “是啊,官府现在正忙着抓齐家寨的人呢,没工夫理会这种小鱼小虾……” 蒋月心里转着主意,突然灵机一动,有个妙招。 日头偏西,那胖爷又带着手下过来了。 他喝得有点醉,抓住蒋月的手不撒开,哼哼唧唧地yin笑:“丫头,今儿你乖乖跟爷走,陪爷喝酒去。” 他的手下顺势围过来,免得蒋月逃跑。 汗湿的手,恶心的脸,蒋月强忍着怒气,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眨了眨,对着胖爷,忽地甜甜一笑:“爷,你要是想喝酒,我这里就有……您先坐下,我给你弄几道下酒菜,咱们慢慢喝!” 她突如其来的温顺,让众人微微一愣。 胖爷一脸奸笑:“好,非常好!” 他松开了她的手,等着好吃好喝来伺候。 蒋月一转身,招呼弟弟过来,让他立马去县衙报官,就说有齐家寨的土匪在这里撒野! 蒋星听话得很,一溜烟就跑了。 陈年玺不解:“你干嘛要招惹官府的人?” 蒋月给他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小小声说:“表哥,没事的。” 陈年玺不放心,在袖子里悄悄藏了一片锋利的瓷片。 蒋月炒了一盘花生米,又温了半瓶黄酒,这黄酒本来是做菜用的,没什么劲儿,她偷偷往里面掺了半瓶白酒,少说也有五十度…… 胖爷闻着酒香,便馋得不得了:“好酒好酒啊。” 他的随从们也馋得直咽口水。 蒋月也给他们一人一大碗酒吃,然后,她坐在胖爷的旁边,一边给他斟酒,一边给他夹菜,十分殷勤。 “没想到啊,你这丫头还挺会哄人,今晚你就跟了我,如何?” 蒋月强忍着恶心,与他陪笑:“胖爷,不是我不愿意跟着您,只是我爹娘早已给我许了人家……” 胖爷见她委屈,拍着胸脯逞能:“别哭,管你许了什么人家,我来摆平!” “他们把我许给了齐家寨的少当家……” “啊?齐家寨!” 胖爷猛地拔高嗓门,惹得行人瞩目。 “你和齐家寨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是我爹娘拿我抵债抵给他们的。” 胖爷明显有点怂了,但还是不愿放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不怕,你先跟了我,就是我的人,齐家寨算个屁!” 蒋月故作惊叹,趁他毛手毛脚的时候,偷偷把之前留下的齐家寨的牌子塞入他的衣襟,又哄他继续喝酒。 胖爷整个人飘飘然,很快醉倒。 正好此时,官府的人也过来了。 蒋月瞬间变脸,猛地起身跑过去,跪地啜泣道:“官爷救命,这个人说他是齐家寨的头头,要抓我们去做奴婢!” 那些差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见胖爷面熟,厉声道:“此人乃是本县的地痞无赖,怎会是齐家寨的人?” “我不认识他,我只是看到了……”蒋月忙指了指他的衣襟:“不信你可以去搜搜。” 那齐家寨的牌子就在他的身上,一搜便知。 差役们登时变脸,立马把胖爷和他的手下们五花大绑,直接押走。 第21章 好奇 齐家寨的腰牌,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作假的。 县老爷本就求功心切,正好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扳回颜面,他大笔一挥下判书,连过堂提审都给省了。 第二天,官府把缉拿的告示贴出来,人人拍手叫好。 蒋月心里痛快极了:自作孽不可活!作死作到这个份儿上,谁也救不了。 蒋月在安县摆了四天摊,赚了五两银子。 晚上,她在桌前算账数钱,陈年玺不动声色地看着,片刻,忽听她先开口问:“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蒋月用眼角余光瞄了他好久,一直等他先开口,可惜,他就是个闷葫芦。 “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明天,等晌午收摊后,咱们就启程去下一站。” 蒋月串好最后一个铜钱,系上结扣,掂量掂量:“我打听过了,从安县南门出发,朝东南方向走三四天,就能找到顺安码头。听闻那里商船来往频密,必定能有往云州方向去的。价钱的话,估计付得起……” 坐船比走路快,最多半个月,她就能把这位少爷送到家了。 陈年玺“嗯”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喜色。 蒋月见他心情好起来,给他倒了杯茶:“其实,刚来安县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官府的告示榜,全国各地通缉的罪犯的画像,全都贴在那里,我一张张地都仔细看过了,没有你的。” 陈年玺接过茶杯的手,僵住不动,诧异抬眸,望着她问道:“你是在查我?” 蒋月缓缓摇头:“我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你的身份。” 蒋月实话实说:“你明明招惹了官府的人,见不得光,流浪逃难,却连一张通缉告示都没有。” 上次遇到的那队人马,还令她心有余悸。 蒋月很想摸透他的身份。 陈年玺目光闪烁,避重就轻:“我不是犯案的逃犯,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你大可放心。” 蒋月点点头,又挪近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年玺被她挤了一下,立马躲开。 他才起身,蒋月就跟上去,拿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表哥,咱们患难与共这么久了,你不会还信不过我吧?” 陈年玺神色微凝:“我不能说,如果你想赚到那笔银子,最好少知道些的好!” 到底有什么了大猫腻,还瞒得死死的。 她寻思过,他要么是显赫官宦的私生子,要么就是什么江湖帮派的继承人,非富即贵,来头不小。 “表哥……” “不行!” “你这个人真的好小气啊!”蒋月瞪着他,轻咬下唇,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陈年玺微微垂眸,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半晌才道:“等到云州,我就告诉你!” “啊?太狡猾了,到时候万一你反悔不说呢。” 陈年玺一本正经地摇头:“不会的,只要到了云州,我保证,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知道我是谁的。” 哦,这么神奇吗? 蒋月越发有点小期待了。 第22章 县老爷 蒋月对陈年玺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好吃好喝哄着。 如今,他的身上的旧伤都痊愈了,筋骨也有力气了。 蒋月这才发现他不是“美丽废物”。 昨儿他帮她推车的时候,手肘肌肉的线条清晰明了,看着可不是开玩笑的。 多个人帮忙,生意也好做些。 傍晚时分,蒋月去市集上淘了些甩卖的青菜,虽说蔫蔫的不好看,但不耽误吃,蒋星帮忙摘菜,一双小手越来越灵巧。 青菜焯水拎干切碎,再用细纱布包裹起来,慢慢挤出绿色汁水。 菜馅中放入葱姜蒜末,加大把香菜提味,再用热滚滚的油浇下去,拌匀加盐。 菜汁和面,一半白面一半粗粮,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擀成薄皮包馅,包得扎扎实实,慢慢按扁。 锅底刷油,小火慢煎,十来分钟一锅,又香又脆。 蒋星趁热吃了一个,满嘴油光,直说好吃。 蒋月把馅饼一一铺开,等晾凉了再包起来,留着明早卖。 她给陈年玺也端去一个,他却连连摇头:“我不喜香菜。” “表哥,你知道香菜有多伟大吗?” 陈年玺默默看她一眼。 “香菜是多少美食的灵魂啊!” 蒋月继续安利,他还是不给面子。 他最近有点挑嘴,诸多讲究,没办法,都是她给惯的。 大家早早休息,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起来,蒋月照常出摊,猪油馅饼的香味一飘,食客们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整条街上,蒋月的小摊生意是最好的。 三锅馅饼全卖光了,蒋月与陈年玺轻声耳语:“表哥,你看这就是香菜的厉害!” 她颇为得意,嘴角带笑。 陈年玺听了无动于衷,继续干活。 临近晌午,差不多该收摊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吵杂的锣鼓声,咚咚作响。 蒋月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却见路人纷纷躲避,小贩们也忙着收拾摊位,一路退到路边。 “快躲着点,是县太爷来了!” 说话间,那位县太爷的队伍已经拐过来了。 蒋月抬眸一瞧:好大的阵仗! 八人抬的大轿,两队护卫,前面还有两个人敲锣打鼓:“县老爷驾到!” 陈年玺侧耳倾听:驾到?区区一个县老爷,也配得上这两个字吗?荒唐! 蒋月也皱皱眉,谁知,还有更过分的呢。 县老爷的轿子路过的地方,街边的百姓都要低头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恭迎县老爷!” 蒋月看呆了:什么玩意儿啊!好大的官威啊,活脱脱的一个土皇帝! 眼看着轿子就要过来了,旁边有人小声提醒:“别杵着,赶紧跪下,县老爷不高兴是要出人命的!” 蒋月忙点头“嗯”了一声,她带着蒋星一起跪下,见陈年玺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表哥!” 她拽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干嘛?” 陈年玺蒙着眼,隐约也能看到一些对面的阵仗,心里隐隐有气,脸都沉下来了。 蒋月有点着急,踮脚再按他的肩膀,小小声道“你不想回云州了,千万别找事啊,咱们马上就要离开安县了。” 这时候耍少爷脾气,不是找死么! 她拿全身的力气去压他,陈年玺僵硬片刻,还是和她一起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蒋月微微松了口气,见他的下颌紧绷,隐忍又不痛快的表情,看着严肃又阴沉。 一个县太爷装模作样罢了,他怎么被气成这样?一定有问题! 第23章 奶香 县老爷的官轿过去之后,蒋月看着陈年玺阴沉隐忍的脸,忙俯身替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表哥,你最近的脾气有点大……” 之前,在齐家寨也没见他这么犟过? 陈年玺闷闷不乐,没法和她说清楚为什么。 蒋月推着小车,背上妹妹,从南门出了安县。 城门口的告示又多了几张,好巧不巧,居然有齐家寨的二当家齐成风和齐南,听说齐家寨的大当家投诚归降了,改行不做土匪,要开镖局了。他的弟弟齐成风是块硬骨头,带着一队人马先跑了,下落不明。 短短几日,风云突变。 蒋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走得早! 陈年玺戴着大大的草帽,见她站着不动,心道:找多少遍都不会有的。没有人敢把他的画像,贴在官府的告示墙上。 蒋月看得正热闹,用手肘推推他:“你看你看,齐家寨被剿了,二当家和少当家都在上面呢。” “我看不见……” “啊?啊,我念给你听啊。天宝年六月十七……”蒋月才念到一半,陈年玺就没兴趣听了,帮忙推车往前走,蒋星也跟着他后面走了。 蒋月匆忙跟上去,抬腿轻轻踢了弟弟蒋星的屁股:“你总跟着他干嘛?你该跟着我!” 蒋星嘿嘿一笑:“姐,我也不识字,看不懂。” “明儿我教你识字,以后再正儿八经的,给你请个先生读书识字……” 蒋星“啊”了一声:“姐,我为啥要读书?” 蒋月闻言又轻轻给了他一脚:“不读书没出息,没文化多可怕。” “我还要帮姐姐干活赚钱呢。” “姐姐自己能赚,等到了云州,我就送你去私塾。”蒋月又对着陈年玺道:“表哥, 那地方你熟,回头帮我找个好师傅。” 陈年玺抿抿唇,没说话。 出了南门,一路平坦畅行。 蒋月备了凉茶和煎饼,走累了就歇歇,饿了就吃点东西,慢悠悠地,有股莫名其妙的惬意。 如果按通关来算的话,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极限生存那一关,最起码有吃有喝,还有点物资傍身。 到了晚上,推车上勉强可以睡下陈年玺蒋星和蒋小丫,蒋月则在两个木桶上搭一个窄窄的板子,她可以回便利店补觉,对付对付也无所谓。 今儿夜里有雨,电闪雷鸣,孩子们吓得睡不着。 蒋星缩在陈年玺的身边,捂着耳朵,蒋小丫的耳朵里塞了棉花团,还是止不住嘤嘤哭闹。 蒋月抱着她哄,在树下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 陈年玺听得真切, 宫、商、角、徵、羽……难道她还懂音律不成? 风越来越大了,雨水哗啦啦地往下砸,后半夜才停,大家都浇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 蒋月忙着生火,树枝都是湿的,她只能偷偷往上面浇酒,火势渐起,总算有了点暖意。 蒋月脱去外衫,把大家的衣服用树枝挑起来烘干,她的里衣也湿透了,紧贴着身体的曲线,陈年玺无意看到了,匆匆垂眸,片刻觉得哪里不对,又朝她看过去。 此刻,蒋月的里衣也湿透了,薄薄的布料之下,隐约凸现一个模糊的轮廓,前胸到后背,肩膀上还有细长的绳……前后相连,腹背紧贴,不知是何物? 难道是防身的护心甲? 蒋月忙得满头大汗,对上陈年玺探究疑惑的目光,明显一怔,下一瞬便反应过来,忙侧过身子,单手环抱胸口,轻呼道:“表哥,你往哪里看呢?” 她太大意了,居然忘记提防他了。 男人! 陈年玺无心偷窥她的身子,只是有所疑惑罢了。被她这么一弄,登时面红耳赤,无从辩解,结结巴巴:“我没有……” 蒋月整整衣服,见他慌里慌张:“我告诉你,你别想占我的便宜啊!小心我翻脸无情!” 他敢乱来的话,她可能直接一秒让他变“公公”。 陈年玺面色爆红:“我没占你便宜!你误会了!” “你偷看我,还不是占便宜!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下不为例!” 陈年玺被她的话说的一噎,动动嘴唇,冷哼一声:“算了。” 蒋月也哼了一声回去,再看他的目光,满是防备。 陈年玺也生闷气似的,一天没和她说话。 夜风凉飕飕的,为了不着凉,大家只能挤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 蒋月和陈年玺后背对后背,一人怀着抱着一个人,陈年玺有意避讳似的,后背紧绷,硬邦邦的。 蒋月很不舒服,索性闭上眼睛回便利店去睡。 她还喝了一杯温牛奶助眠,准备做个好梦。 火堆里,时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陈年玺一直没睡,担心火灭了,大家会冷,时不时地扔点树枝添火。 蒋星睡得香甜,一双小手拽着他的衣服不放,一只小短腿还搭在他的腿上。 陈年玺坐久了难受,稍稍挪动身子,谁知,旁边的蒋月,低垂的头不经意靠了过去。 “……” 陈年玺本能地想躲,又不敢动。 他一动,所有人都会醒。 他拿手指点一点她的额头,很轻,很轻。 蒋月动了动,没起来,反而仰头凑向他的脖颈处,寻找温暖,鼻间的呼吸,正对着他的喉结处,令他心里发痒。 少女的睡颜静好,纤长的睫毛弯长,在月光的衬托之下,小巧的五官更显清秀,没了平日里的风风火火。 细看之下,她长得还不错,再出落几年,也会是个美人吧。 蒋月在便利店睡得正舒服,枕着软软的抱枕,岁月静好。 她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外头的睡姿有多放肆。 恍恍惚惚间,陈年玺嗅觉敏锐,又从她的唇齿间闻到一股清甜的奶香,顺势细嗅几下,确定真的是奶香无疑。 奇怪! 陈年玺不可置信,目光落向她轻启粉嫩的嘴唇,眼神忽明忽暗。 为何她的口中总有香气溢出? 上一次也是…… 从小到大,他只听说过,有人天生带有体香,却是第一次真实遇到。 生在穷乡僻壤的野丫头,也有体香?简直不可思议。 次日清晨,毫不知情的蒋月给大家准备早饭。 煎饼卷土豆酱,还有萝卜条,土豆酱有点咸,萝卜有点甜,一起吃的口感还算清爽。 陈年玺突然问蒋月:“姑娘,你喝过牛乳吗?” “啊?”蒋月点头敷衍:“尝过一次,那东西不太好喝。” 陈年玺若有所思:“是么?” 蒋月还以为他想喝,忙笑笑道:“公子喜欢牛乳,好,等到了有人家的地方,我去找找看。” 陈年玺缓缓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哦……” 第24章 黄金炸鱼 顺安,原本只是一个不足百余户的小村庄,靠山临海,地理优越。 十年前,谢郡王来此游玩,一时兴起,花费千金修建码头,从此顺安村渐渐兴旺,顺安码头也成了通往北周十三郡的必经之地。 黄昏时分,码头上还有不少做生意的鱼贩,贱卖着白天打上来的小鱼小虾,石板路潮湿泥泞,到处都弥漫着鱼腥味。 蒋月推着小车慢慢走,没看到两边有船只停靠,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已经被封禁了小半个月了。 “为啥封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 蒋月才问了一句,小贩就追了一句:“这地方就是这样,开开关关,全凭上面一句话。” “那商船不通,生意不就做不成了吗?” 那小贩闻言又是一笑,笑她什么都不懂:“正经商船不会从这里走的!你们还是别瞎打听了,要是想坐船走,踏踏实实地等着,要么朝南再走五百里,翻过玉珍山,往通县去!” 五百里?还要爬山! 蒋月听完,回头看了陈年玺一眼,他的脸色阴沉得有点青。 “不去,不爬山了,咱们就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码头重新开放再说。” 蒋月寻思着租个房子落脚,谁知,价钱高得吓人。一间茅草屋里头啥也没有,也要一两银子一个月。 蒋月皱眉,多问了几家,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里住的,除了渔民,就是扛货卸货的力工。要么靠海吃海,要么花钱痛快,所以这里的物价才会这么高。 蒋月租了一间最干净的,一张大通铺,足够横着睡下他们四个人。 陈年玺一直很累的样子,蒋月也不打扰他,带着弟弟收拾打扫,把屋子里收拾干净又整洁。 这会儿还是夏天,土炕就算不铺褥子,也要有一层草席才成。 趁着天还没黑,蒋月出去逛了逛,买了一筐小鱼和一张草席。 陈年玺嫌弃鱼腥味,想要躲出去呆会儿,蒋月忙道:“表哥,外面的味儿更重。你忍一忍,一会儿就有好吃的了。” 陈年玺还算听话,耐心坐在旁边忍。 蒋月蹲在地上,拿小剪刀给小鱼清理内脏,剪掉鱼头,放入盐水里稍微沙一沙,拎干水分,留着备用。 一碗小麦粉,加水加鸡蛋搅成面糊糊。 小鱼在面糊里裹一层,下油锅,大火炸到金黄,捞出来撒些细盐。 吃起来又香又脆,下饭又下酒。 这股咸香之味,慢悠悠地飘出去,惹来不少人看热闹。 蒋月索性摆上一碟给大家品尝:“一点小手艺,大家若是喜欢吃,明儿我出摊来做,大家可以先预定,五十文钱一斤,八十文钱两斤。” 炸鱼这东西,谁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如此美味的炸鱼,还是头一遭吃到,不由赞叹连连。 蒋月才到村里第一天就收获了人气,蒋星一脸自豪地对陈年玺说:“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陈年玺从小不喜吃鱼,今儿也是破了例。 他不得不承认,蒋月的厨艺有点太好了,好到令人怀疑。 次日清晨,蒋月去码头上转了一圈,买了条大草鱼,弄了个铁锅炖。 她加了便利店的豆瓣酱,味道好得不得了。 蒋月特意夹了鱼眼睛给蒋星吃,蒋星有点嫌弃地往后躲:“我不要吃。” “快点吃掉,这是好东西。过去的老人家说,以形补形,吃眼睛补眼睛。” 蒋星闭着眼睛吃了,嚼都没嚼。 陈年玺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她:“老人家……” 蒋月打哈哈:“啊,我听村里的老人说的。” 蒋月买了一整筐的小鱼,光收拾就要一个多时辰,等到傍晚时分,油锅才支起来,第一锅炸鱼,直接被一个壮汉包了。 第二锅还没开始炸,就有人急着付账预订。 一筐小鱼十多斤,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连锅底的油渣都有人抢着买。 隔壁邻居的大娘大嫂们对蒋月赞不绝口,见她一个人拉扯着兄弟过日子,着实可怜,动了保媒拉纤的心思。 张婆子是最热心的一个,每天堵在门口与她商量:“姑娘,我家那二儿子着实不错,为人老实,满身力气还能干活。” 蒋月摇头婉拒,说自己还要去外地投亲,不能在这里谈婚论嫁。 张婆子不依不饶:“成了亲,一样可以去投亲啊。你做我家的媳妇,有我儿子照顾你们,路上也有个照应。” 蒋月没办法,只好扯谎说自己已经定了人家,有了婚约,对方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家底殷实。 张婆子听了这话,不屑撇嘴:“有银子未必是好人,我儿子的人品好,脑子灵,往后必定有大出息呢。” 蒋月忙道:“那您真是好福气。”说完,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蒋星童言无忌,仰头问她:“姐,你何时要定了亲,你要嫁给谁啊?” 蒋月捂住他的嘴:“我谁也不嫁,我糊弄她罢了。” 嫁人有什么用,谁也不能阻挡她搞钱的热情! 炸鱼摊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还有临村的人慕名而来,拿它做下酒菜。 村里的酒家也跟着沾了光,还特意送了蒋月一挂腊肉做谢礼。 张婆子这个人有点小心眼,自从蒋月拒绝了她的好意,她就看她不太顺眼,隔三差五地跑到她家门前张望,渐渐对陈年玺也起了疑心。 一个瞎子,看着却不像,他眼睛上的那块纱布,薄而不透,看着也怪新鲜的。 张婆子拿些吃的哄蒋星,问东问西的。 蒋星聪明得很,反问她为什么要打听他的哥哥姐姐。 张婆子悻悻而去,回头就开始在村里传闲话,说她们一家人来路不正,还说蒋月和她哥哥有点猫腻。 闲话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怀疑蒋小丫是蒋月偷生的孩子。 蒋月也听到了些风声,懒得理会,只要不耽误她做生意就好。 这天有几个醉汉,拿传闻与她调侃:“小丫头,你屋里那瞎子到底是你哥哥,还是你男人啊?” 蒋月看他们一脸调笑,厉声斥责:“长兄如父,你们拿一个瞎子来开玩笑,也太缺德了。” 第25章 小麻烦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进门就是客,他们调笑他们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蒋月才不在乎呢。 她知道,那些传闻是张婆子胡说八道,故意闹大的。 他们说他们的,自己也不会少一块肉! 蒋月每天忙忙碌碌,打听了不少码头上的事。 原来,这里是不少达官贵人的私库交易中心。那些来往的商船之中,大多都偷藏着行贿的贡品,还有人勾结黑市,利用码头进货卸货。 之前,因为从金陵来了一位巡查大人,处处暗访走动,这才让码头没了生意。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如今正值荒年,多少人饿肚子讨生活,还有人贪得盆满钵满。 有几个船工和蒋月说,最迟十来天,码头就能通船了,蒋月问为啥,他们说再过一个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来往金陵进贡的船只少不了。 蒋月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年玺,他的反应平淡又镇定,只道:“如此最好。” 蒋月有点纳闷,歪着头看他:“表哥,你怎么不着急了呢?” 陈年玺微微抬起头,隔着薄薄的纱布,她看不到他的眼睛,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目光,淡定从容,不慌不忙。 “着急也没有用啊,没有船就回不去。” 蒋月看看他:“算了,你知道就好,我干活去了。” 陈年玺默默低头,继续拨着手中的蒜。 他很有良心地帮她的忙,手上不是蒜味,就是鱼腥味,渐渐地,他也不嫌了,没了许多讲究。 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并没有那么讨厌。 太后寿辰,他怎会不记得,那是他每年都要进宫去的日子,今年也是一样,他必须要赶回去,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傍晚时分,不知从哪来了一群官府的差役,挨家挨户地搜查。 蒋月悬着一颗心,有些措手不及,正想着该如何把陈年玺藏起来,那些差役就登门而入,四五个人在屋子里翻来翻去,问东问西。 陈年玺坐在炕沿没动,那些人打量他几眼,又看向蒋月:“你们是这村里的?” “啊,我们住在这里好久了。” 蒋月谨慎地觑着他们的脸色和表情,生怕他们过去撤掉陈年玺脸上的纱布。不过,他们似乎对陈年玺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去拿了些炸鱼,边吃边拿出两张画像给她看:“上面的人,你们见过没有?” 蒋月认真看去,暗暗心惊。 是齐南和齐成风…… 她连忙摇头:“没见过,不知道。” 蒋星也是摇头不说话。 “注意点,这两个是逃窜的土匪,穷凶极恶,杀人无数,你们要小心,一旦看到了,立马向官府通报,知道吗?” “是是是。” 蒋月连声附和,见他们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陈年玺的旁边,见他沉稳的模样,才道:“表哥,方才表现得不错,一点都没慌张。” 陈年玺低头:“我早和你说过,那些四处张贴的告示上不会有我的画像,我不是逃犯。” “我知道……可你来历不明,他们若是盘查起来,还不是一样的麻烦。” 陈年玺微微抿唇,异常自信:“不会的。” 只有认出他的人,才会让他陷入危险。 凭他现在这身穷酸破旧的打扮,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26章 冤家路窄 傍晚出摊,夜里收摊。 忙活一晚上,满身都是油烟味儿。蒋月闻闻自己的衣服,有点嫌弃。 蒋星倒是不嫌,整天黏在姐姐身边,蒋月低头看他:“你干嘛?每天都是做别人的尾巴,今儿又一直粘着我。” 蒋星嘿嘿一笑,说他明天想去和小伙伴们去玩,到码头的另外一边去钓小鱼。 “出去玩可以,但要早去早回,不能下水,不能往远处跑。” 蒋月叮嘱几句就准了。 男孩子不能太娇气,放养才皮实。 蒋月还给弟弟准备了便当,芝麻香酥饭团,简单美味。 热腾腾的米饭里加一点炒过的蔬菜小丁,一点盐,一点花生碎和芝麻,揉捏成大小适中的饭团,用油纸包好,给他装在小竹篓里。 蒋星十分高兴,蹦蹦哒哒地和小伙伴们走了。 码头的另外一边,全是大大小小的山丘。 蒋星和几个孩子爬上小山丘,放下钓竿,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结果,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蒋星玩得太尽兴,肚子也饿了,他转身去找小竹篓里的饭团,却发现没了。 蒋星还以为是小伙伴给偷吃了,差点发火打架。 没人承认,大家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蒋星气呼呼地走了,走到一半才想到忘了鱼竿,又折回去找,小伙伴们都散了,只剩几根钓竿横在那里。 蒋星收起自己的,正要转身,忽地脖颈一凉,有人默默站在他的背后,以锋利弯曲的铁钩,抵住他的喉咙。 蒋星全身发软,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开口:“你是谁?你想干嘛?” 背后的男人低低回话:“小子,想活命就别叫唤!” “我不叫!我一定不叫,大老爷求你放过我!” 蒋星紧张得很,眼角余光瞄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黑黢黢的,还沾着血,血干了,凝固成痂。 那人又开口:“你竹篓里的吃的是哪来的?” “是,我从家里带的。” 蒋星这才明白,饭团是他偷吃的。 好凶的恶贼! “你还有吃的没有?” “没有了,不过我家里有……你放我过去,我去拿吃的给你。” 男人低声冷笑:“小鬼,你糊弄谁呢!我放你回去,你就跑了!” 蒋星连连摇头:“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的。我姐姐会做很多好吃的,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姐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你姐姐……” 那人闻言手中的力道更狠,一把扭过蒋星的脸,凝眸一看,眸光犀利,透着杀气。 “小鬼!原来是你!” 男人阴险地笑了起来,冷漠又凶狠,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小鬼,你不认识我了!” 蒋星战战兢兢,扭头看去,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根本没认出来他是谁。 他的脸上都是泥,黑黄浑浊,唯有一双眼睛犀利明亮,杀气满满。 “我……我不认识你!”蒋星梗着脖子喊道:“你放我了吧,我姐姐还在等我回家呢!” “我找到就是你姐姐!”那人恶狠狠地说:“她害我不浅!” 蒋星脸色煞白,吓得快哭了。 …… 天就要黑了。 摊上的客人越来越多,蒋月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有客人问起蒋星哪去了,她无奈摇头:“那孩子跑出去疯玩,到现在还没回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蒋星还没影儿,蒋月有点急了,早早收了摊。 她回屋提了盏灯笼,要去找蒋星。 这孩子不听话!回来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陈年玺见她气呼呼地的,问:“你一个人出去找,万一也迷路了怎么办?我是瞎子,出去怎么找你们!他也许只是贪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蒋月回头看他一眼:“表哥安心留在这里,我怎么会丢呢。我是人形gp……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走得匆忙,也没带上蒋小丫。 陈年玺无奈,看看那睡在炕上的肉团子,圆嘟嘟的脸,嘴角的哈喇子流得好长,好长…… 黑不隆冬的山丘上,小小的灯笼只能照到脚下一小块地方,蒋月大声喊蒋星的名字,走得匆匆忙忙,气喘吁吁。 “弟,弟弟!” 蒋月喊了好久,嗓子都有点哑了。 她心里有股很不好的预感,弟弟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他一向很机灵很懂事的。 “姐姐!” 突然,有人回应她一声,是蒋星吗? 蒋月忙提着灯笼照过去,结果看到的,却不是蒋星的脸,而是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在黑暗中潜伏,等她靠近了,才飞扑过去将她整个人撂倒,死死压在身下。 手中的灯笼甩飞出去,蒋月全身被磕得生疼,后脑勺好像被磕破了,她还来不及反应,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就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那力道恨不得要直接掐死她才罢休。 “呃呃呃……” 蒋月拼尽全力反抗,回便利店取了辣椒喷雾,深吸一口气后,闭眼对着那个黑影一顿猛喷! “啊!” “咳咳咳!” 那人在黑暗中剧烈地咳嗽,手劲儿也随之一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难受又慌张。 蒋月仍闭着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撤到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起身,胡乱从地上抓块石头,又冲过去对着那个黑影一顿猛砸,气呼呼地质问:“我弟呢?你把我弟弟弄哪去了?” 那人咳嗽不止,回不了话。 蒋星在石头后面,含着哭音:“姐姐我在这里呢。” 蒋月拿回灯笼找过去,就见蒋星满脸泪痕,委屈巴巴地被捆在那里,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吓死姐姐了!” 她给他松绑,问他怎么回事。 蒋星说不明白,瑟瑟发抖靠在姐姐的怀里,指指那边的黑影:“他回来找鱼竿,就遇上他了,他偷我的饭团,抓我捆我,还说要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蒋月过去,踢了一觉那人,见他没动静,似乎晕了。 她把灯笼拿过去照他的脸,细细辨认一番,才恍然大悟:“是他!” 齐南,齐家寨的少当家! 怎么会遇上他呢?真是冤家路窄! 齐南被她打得头昏脑胀,鼻腔里都是辣味,哑着嗓子,喃喃自语:“臭丫头……你找死……” 第27章 小疯狗 蒋月气急又给了他一脚,踢得很重。 她抱过蒋星检查他的身上有没有受伤,拿起灯笼,转身要走,听齐南爬在地上哼哼唧唧。 蒋月回头看看,寻思着该把他送去官府……可是,这小子阴狠狡猾,回头别到了官府反咬她一口,把她也给连累了。 蒋月又折回去,把齐南五花大绑,又用胶带粘住他的嘴巴,把他推到大石头后面,蒋星小心翼翼去探探齐南的鼻息:“姐,他怎么一动不动的,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蒋月捏了一下蒋星的脸:“别瞎说了,他且死不了呢。” 蒋月先带着弟弟回家收拾洗漱,怕他吓着了,把哄他睡着了才安心。 陈年玺靠墙而坐,脸上的纱布早就拿下去了。 他看蒋月收拾着要出门,问:“你去哪里?” 蒋月没和他说实话,只说自己去河边找食材,一会儿就回来。 她带了点东西,回到那处小山丘,舀了河水把齐南泼醒,他呛得一阵咳嗽,睁眼就看见蒋月在灯笼照映下的脸,严肃又认真。 齐南咧嘴冷笑,裂开的嘴角流下血来,他啐了一口血沫子:“死丫头,我居然会落到你的手里!见了鬼了,你使了什么旁门左道……” 蒋月见他还嘴硬,一巴掌呼过去,重重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臭小子,你还以为你是齐家寨的少当家呢!得瑟什么!姑奶奶我收拾你,绰绰有余!” 齐南气不过,用尽力气,撑起身子要反抗,结果被蒋月一脚踩在后背。 她见他不老实,直接一下子坐在他的后背,压住他不许乱动:“少当家,你现在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居然还敢嚣张!” 齐南脸朝下被她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月不紧不慢地陪着他耗,等他彻底老实了,才站起身来:“明儿天一亮,我就把你送去官府!” 齐南啃了满嘴土,呸呸吐了几口:“丫头,你害了我一次,还想再害我第二次!” 蒋月听得皱眉,蹲下身子看他:“你浑说什么呢!” 齐南恶狠狠地瞪着她:“官府围剿山寨的那一天,因为你在我的饭菜里做手脚,我才会被打输!” 腹泻吗?活该! 蒋月冷哼:“是你欺负我们在先,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你自己身子骨不中用,与我何干?你不知道吗?你大伯父早想归降官府了,你们父子俩冥顽不灵,让你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做一辈子土匪继续打家劫舍,欺负良善吗?哼,不要脸!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下作的事!” 齐南脸涨得通红,气呼呼的说不出话,蒋月继续怼他:“你大伯父就要在安县开镖局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少来欺负我们姐弟!” 齐南并不知道大伯父的近况,他一路潜逃,吃尽苦头,不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只在城郊游荡,吃点野果子果腹,落魄又虚弱。 “他在安县?” 蒋月挑挑眉:“是啊,你大伯父现在可是良民了,不像你一辈子躲躲藏藏!” 齐南突然又发狠,咬紧了牙:“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安县!” 蒋月看他像只疯狗似的:“你别装厉害了,今晚你就踏踏实实地呆着吧!”她拿胶带捂住他的嘴,如果有人发现他更好,直接送官府领赏,免了她的麻烦。 第28章 好自为之 蒋月返回家中,桌上还燃着一只蜡烛,烛光幽幽,孩子们都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炕沿,陈年玺忽坐起身来,吓了她一大跳:“表哥,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陈年玺看她一眼:“你到底要偷偷做什么?” “我没有哦。” 蒋月看他盯着自己,眉头微微上挑,一副怀疑她的模样,只能实话实说:“我遇到齐家寨的那个混蛋少当家了!他白天抓了蒋星要暗算我,我刚才去打了他一顿!” 陈年玺闻言略有迟疑:“然后呢?你把他放了?” “当然没有,我把他捆起来了,等明天送他去官府领赏好了。” “放了他,不要惹祸上身。” 陈年玺淡淡开口,那语气不是在和她商量,,突然有点霸道。 “放了他,他还会找咱们麻烦的!他今天差点伤到我弟弟,我没要他半条命已经算不错了!” 陈年玺继续坚持:“他只是一只丧家之犬,无人可以使唤了,他还能怎样呢!不过区区十两赏银,回头我给你。” 蒋月眨眨眼:“我不是非要贪那十两银子,而是那小子难缠得紧。” 陈年玺缓缓起身,去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先抿一口,又看看蒋月,也给她倒了一杯:“别在意他了,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他这是在夸她厉害呢?还是劝她大度呢? 蒋月接过他的茶碗:“表哥,你就不担心他来对付你吗?” “有你在,我有何担心?” “……” 蒋月抬眸看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结果,两人目光相对,盈盈烛光下,他的双眸浓郁,琥珀色渐渐凝成了漂亮的焦糖棕,随即,他对她微微一笑。 干嘛?突然这样……来个心动“十秒”吗?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不能随便笑,容易出事情! 蒋月眨眨眼,忙低头喝了一大碗茶:“好,我听表哥的,明儿把他放了,不早了,都睡吧。” 她合衣躺上土炕,蒙着被子,心脏仍在砰砰地乱跳。 外头蝉鸣声声,扰她心思,让人更加难以入眠了。 天呐,他的笑容好上头啊! 次日清晨,蒋月和蒋星一起去山丘,找到昏睡中的齐南,蒋月撒掉他嘴巴上的胶带,疼得他直哼哼。 他被她揍得鼻青眼肿,不服气地目露凶光。 “你还敢跟我瞪眼睛,不怕死是吧!” 蒋月照着他的脑门,重重拍了一下,蒋星也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他的头:“打你!坏蛋!” 齐南气到整张脸狰狞,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要爆血管了。 “吹胡子瞪眼睛的,别寒掺了,你现在就是只丧家之犬!” 蒋月嘴巴虽毒,心肠还不错,她从蒋星背后的竹篓里拿出做好的粗粮饼和一大碗热腾腾的鱼丸粥,还有点昨晚卖剩下的鱼头油渣。 “吃吧。” 齐南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昨儿只偷吃几个饭团,饿得慌。 蒋月冷着脸,把吃的一样样放好,才给他松开了手,故意吓唬道:“赶紧吃饱了好上路。” 齐南怒气冲冲,也不怕她,直接端起粥碗,筷子都没用,直接就往最嘴里倒。 蒋月呵呵一笑:“行!胆子还挺大,幸好我没下毒。” 不止没下毒,还做得很美味。 齐南吃的狼吞虎咽,蒋星蹲在地上看他,忍不住小声道:“好像一只饿狼。” 蒋月揪着他的衣领子,让他后退:“他就是只恶狼,小心他咬你。” 风卷残云,吃个精光。 齐南忍不住打了个嗝,很响。 “吃饱了就走吧。”蒋月警告他一句:“今儿我放你一马,以后你再敢动我弟弟一下,我要你的命!” 齐南闻言自然不信,瞪着她问:“你耍我!要杀要剐随便你,痛快点!” 蒋月蹲下身子给他松绑,听了这话,又给他一巴掌,没好气道:“不知好歹,你走吧。”说完,又扔给他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些干粮和几十文钱。 齐南吃力地站起身,俯身去拿地上的包袱,捏了捏,打开一看,更是震惊:“你……不要送我去官府拿赏银吗?” 蒋月冷哼一声:“我懒得麻烦!你已经不是少当家了,往后好自为之吧。” 齐南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臭丫头,你也有江湖义气吗?你记住,今儿这顿饭,算我齐南欠你的,我早晚会还给你。” “不用,我这人心善,做好事不留名!”蒋月话音刚落,齐南就回话道:“我不是丧家之犬,以后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 “谁稀罕知道!臭小子,你多吃点饭,少做点梦吧!” 第29章 尴尬 齐南走后,蒋月带着蒋星回家,路上叮嘱他,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个人。 蒋星不解:“姐,咱们为啥要放他走,他那么凶……” “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要以德服人!” “哦。” 蒋月带着弟弟回家,正要出门去买鱼,就被张婆子堵了门。 蒋月脸色微沉,不知她来干什么。 张婆子之前造谣是非,闹得自己丢脸,蒋月还记着呢。 蒋月故意不给她好脸色,不耐烦地问道:“张大娘,我赶着出门呢。” 张婆子满脸堆着笑:“月丫头,我今儿是给送东西来的。”她挎着小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鲜鱼,个头很大,光滑又干净。 “这鱼是我儿子出船打回来的,给你尝尝鲜。” 蒋月摇头婉拒:“谢谢大娘,我不能收,您自己留着吃吧。” “月丫头,我诚心诚意给你的,大娘之前……算了,不提了,你好好收着吧。”说完,她突然把竹篮放下,转身就走,风风火火。 蒋月一阵纳闷,这又是闹哪一出! 原来,张婆子突然这么好心,都是因为昨儿她的宝贝二儿子回来。 眼见儿子回来了,她又惦记起蒋月这个香饽饽,所以才送了东西,想要缓和缓和。 她料定蒋月一定会回礼,果然,蒋月傍晚过来给她送了些炸鱼。 张婆子见她来了,提高嗓门说话,还招呼她的二儿子张安出来见客。 “月丫头,坐下喝茶。” 张婆子殷勤地招呼她坐下,斟茶倒水,蒋月猜到了她的心思,转身要走。 “不急,先坐坐……” 张婆子热情又着急,挽住她的胳膊:“儿子,这就是月丫头,咱们邻居,刚搬来没多久……” 张安长得高高瘦瘦,一张国字脸,五官还算端正。 他看了看蒋月,黝黑的脸浮现出一抹激动害羞的红晕。 娘说得没错,她长得比城里的姑娘还要好看。 张安一直盯着蒋月看,时不时地挠挠头,嘿嘿一笑,看着又傻又憨。 蒋月尴尬地坐不住,见他那副傻里傻气的憨样,脚趾抓地都快扣出三室一厅来了,随即匆忙起身:“大娘,我赶着回去做生意,不喝茶了。” 蒋月逃跑似的回到家,嘴里嘟嘟囔囔的。 蒋星见她脸色不好,只问:“姐,你怎么不高兴了?” “没事,走,咱们摆摊去。” 谁知,这尴尬还没完…… 自从这天开始,张安几乎天天跑来找蒋月,不是抢着帮她干活,就是去她的摊子上捧场,吃吃喝喝,赶都赶不走。 蒋月和他说了几次,让他别来帮忙,他只是憨憨的笑:“我娘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做买卖不容易,我能帮就帮……出出力气!” 蒋月无奈,只好去和张婆子说清楚,张婆子笑眯眯的,听了也不恼:“月丫头,日久见人心,你别急着拒绝。” “我说过了,我有婚约在身……” “婚约而已,也不是说明儿你就要过我们家的门……再说了,这年头退亲的人还少吗?” 张婆子油盐不进,蒋月气得快要炸毛了。 她回到摊子上,正巧听见客人调笑张安:“大安子,你小子够痴心的。” “赶紧把人家娶了吧,往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第30章 麻烦事 众人一阵起哄,张安挠头,满脸憨笑,很受用似的。 蒋月却懒得多听,早早收了摊。 张安这人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巴巴地要帮她收拾。蒋月彻底怒了,转身问他:“你能别烦我了吗?我告诉你,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急眼了就会咬人!打人!” 张安怔了怔,脸上的憨笑丝毫不减:“我帮你干点活,没有恶意的!” 蒋月无奈叹气:“张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非亲非故的,村里头又传了不好听的闲话,你不要难为我……” “他们说他们的,我干我的!”张安继续油盐不进,蒋月只好撂下狠话:“不行,我不需要你帮!从今儿开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再这么黏黏糊糊的,你要干活就去干自己家的活,别来招惹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张安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顿觉没了面子,红着脸堵着气,悻悻而去。 张婆子见儿子垂头丧气,忙问怎么回事。 张安是个直肠子,和母亲实话实说,张婆子听了气得心口疼,越发记恨起蒋月,一气之下去找了村长。 晚饭的时候,蒋月还没完全消气,沉着脸不说话。 蒋星小心翼翼地夹菜,吃得也很安静。 饭还没吃完,外头就有人敲门:“月丫头……” 来人正是村长,矮胖的身子,像个冬瓜,圆圆的脸,小小的眼,有点奸相。 他见她们在吃饭,索性坐下来想蹭一顿。 蒋月心里转着主意,给他添碗筷,见陈年玺撂下饭碗,淡淡道:“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那村长捧着饭碗就吃,一点没把自己当成外人,他边吃还边吧唧嘴,蒋星看了也有点嫌弃,匆忙下桌。 “村长您有什么事吗?” 村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吐字不清:“张家那二儿子不错,他看上你了。” 蒋月听不清,猜也猜出来了。 “村长,我在顺安只是小住,等通船了就要走。”蒋月心里纳闷:这村子里的人,为啥都有给人乱说媒瞎搅和的瘾。 结果,蒋月费了好一番的唇舌,才和和气气地把村长“劝走”。 “这帮人真是疯了……”她小小声地嘀咕一句,陈年玺听了许久,也知道她有难处,转头对她道:“你不必动气,流言蜚语都是不长久的东西。” 蒋月看了他一眼:“表哥,道理我都懂,可是他们天天来找我的麻烦,扰我清净。” 蒋星凑到陈年玺的跟前,仰头问他:“大表哥,你帮帮姐姐吧。” 陈年玺抿唇,摇头:“这种事情,我帮不上的。” 蒋月抓到他在偷笑:“你是我表哥,干嘛不为我出头!” “我现在是个瞎子,出手也只有挨揍的份儿。” 陈年玺缓缓道:“别人追着你,你就跑,他们自然不会甘心的,别那么暴躁。成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纳采问名还没过呢。” “你……” 嗳,他似乎话里有话呢。 蒋月想了想,忽地有了主意。 次日早上,蒋月提着一壶黄酒几样小菜去找村东头的黄半仙。 他早年云游四海,学了些江湖之术,平时摆摊算卦,给人合合八字算算日子的,算是小有名气。 黄半仙贪嘴又贪酒,吃了蒋月东西,又收了蒋月的钱,自然明白她有事相求。 蒋月也不卖关子,直接和他说,让他给自己批八字,批得越坏越好!阎罗王看见都得绕着走! 第31章 翡翠鱼丸 对付一个封建老太太有什么难的! 蒋月让黄半仙把她批成是天煞孤星,破军七杀格,总之一句话就是克父克母又克夫! 人间行走的一个大大的“惨”字。 蒋月和黄半仙打好招呼,又去了一趟张婆子家,带些道歉的礼物,一坐下来就故作可怜,哭哭啼啼,张婆子慌张不解:“月丫头,你哭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蒋月泪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张大娘,昨儿我对张大哥说了些放肆的话,我一直很后悔……你们张家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可惜,我天生注定是个无福之人……我不想连累你们!” 蒋月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顿,张婆子听完吓得脸都要绿了。 她真有这么惨?! 蒋月戏精上身,又对张安道:“张大哥,你真不嫌我是个扫把星吗?” 张安神色复杂,看看她又看看母亲。 张婆子匆匆起身:“月丫头,这事儿不急,你先回去,别伤心了。” 蒋月起身离去,脸颊还悬着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 张安看得入了迷,见娘亲板着张脸,只道:“娘,这婚事您到底答不答应啊?” 张婆子不愿意点头,忙去找了黄半仙去合八字。 结果,黄半仙说得天花乱坠,张婆子听得心惊肉跳,她回家对儿子道:“月丫头不行!你甭惦记她了,娶谁都不能娶她!” 当天傍晚,张安没来小摊子帮忙,客人们还拿此事打趣,蒋月故作叹息,摇摇头道:“张大哥好心帮我,你们别误会……” 一天,两天,三天……张家母子俩再没在蒋月眼前出现过,而且,家门紧闭,足不出户。 蒋月故意派蒋星去送吃的,张婆子没收,还让蒋星以后不要再过来。 明摆是嫌弃他们了! 蒋月暗暗偷笑,从此再无烦恼。 陈年玺也察觉到了,过了好几天,才问她:“那个痴心汉呢?” 蒋月笑:“痴心汉早就变成“负心汉”了。” 她和他面对面坐下来:“因为表哥之前提醒我,让我想到了好办法。” “是姑娘自己聪明罢了。 他倒不贪功。 “表哥,我打听了一下,再过三天就有船到,也许咱们就能回云州了。” 陈年玺闻言脸色微凝,点点头,神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炸鱼废油,一锅油用了十来天,颜色渐深,锅底还沉了厚厚一层的油渣子,看着像是石油,用不了只能扔掉。 再买新油,太浪费了。 蒋月准备做鱼肉丸子,换换花样。 鲜鱼开膛去刺,碾成肉泥,打一个鸡蛋,再加点鸡精和蔬菜丁佐味,搅拌均匀。 搅拌成黏黏糊糊的状态,再用手沾一点面粉,慢慢揉搓成大小相等的肉丸子,一个一个地扔入沸水之中,鱼丸青白相间,清香软滑,鲜美又带着点咸甜的口感,很舒服。 蒋月先给弟弟试吃,蒋星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姐姐真厉害,做什么都好吃!” “姐姐,这是什么啊?” 蒋月想想:“翡翠鱼丸。” 这翡翠鱼丸的成本比炸鱼要高,价格也贵了一点点。 吃鱼丸吃不饱,还不能下酒,她加了一些手揪的面片,一碗面汤配鱼丸,美味又果腹。 六文钱一小碗,八文钱一大碗,小菜随便吃。 小摊上的常客吃过翡翠鱼丸,个个赞不绝口,只是少了下酒菜,总是欠些火候,蒋月寻思着又做了些卤蛋,咸咸的,还有点五香味。 有人劝蒋月别急着走,等过几日船来船往,很多人在这里吃吃喝喝,她一定能赚大钱的。 蒋月听了只是默默一笑。 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每天左不过挣百十文钱,又累又折腾。 等她把那位“大金主”送回云州,少说还有几百两呢。 又过了几日,码头果然开船了。 扛货的力工们都早早去岸上等活儿,蒋月也带着弟弟去看看热闹。 结果,谁也没想到,第一只靠岸的,居然是一只花船。 粉纱杏帘,明艳华丽,船上的窗棂和围栏都雕刻精细,画着小巧的仕女图,船甲上还摆着花草。 蒋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花船,蒋星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船上的姑娘们慵懒贪睡,不见踪影,几个青衣小厮忙忙活活,长得都很白净秀气。 “姐,这是卖什么的船啊?” “……” 蒋月欲言又止,摸摸他的头:“就是卖乐子的地方,人们可以上去听曲赏乐,嘻嘻哈哈的。” 他还是未成年人,不用知道太多。 “啊……那咱们有钱了也能去吗?” 蒋月摇头:“不去,那地方什么东西都贵。” “哦……” 那花船来得妙,听说他们要在这里停靠三天,码头上的男人们都高兴坏了,只盼着快点天黑,花船点上灯笼,开门做生意。 到了傍晚,蒋月的小摊上少了一半的客人,让她有点愁。 今儿的鱼丸做了不少,隔夜就不好吃了。 蒋星出去看了一圈,匆匆跑回来说:“姐,那些小贩都在花船跟前做生意,可热闹了。” 蒋月想想,转身回院子找推车,把火盆里加满了木炭,收拾着锅碗瓢盆,准备也过去凑热闹。 她没忘了陈年玺,转身回屋:“表哥,今儿有花船靠岸,好多美女呢,你要不要去……” 她话还没说完,陈年玺就站起来了。 嗯?今儿这么积极的吗?换作平时,他多半只会故作正经地回一句:“人多的地方,我不方便去。” 陈年玺蒙着眼纱,由蒋星搀扶着,蒋月则默默跟在后面。 蒋月给他找了个好位置,让他慢慢欣赏。 那花船上悬挂着五彩缤纷的火烛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画着一种花,写着一个字。 春葵夏茉秋菊冬丹翠玉竹……十一盏花灯代表着十一个女子,亮着灯笼就是有客。 船上的生意红红火火,那些等着上船的客人们心急难耐,只在小摊上吃吃喝喝,打发时间。 有人还没上船就先醉了。 蒋月正忙着煮面片汤,掀起锅盖的同时,她忽地瞥见一个人,他神色犹豫,脚步迟疑,走一步退三步,黑黢黢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直勾勾的,一直盯着那花船的方向,入了迷似的。 蒋月眼看着张安那小子在原地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朝着花船走去,掏出一串钱去给小厮通融,很快就上去了。 蒋月嘴角轻勾,暗暗嘲笑。 呵,男人! 第32章 救人 临近亥时,花船上还很热闹,客人们是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满船的脂粉香,随风飘荡,腻在空气里,久久挥散不去。 蒋星犯困,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蒋月看着未熄火的火盆,准备卖掉最后的一点鱼丸再回家。 整晚,陈年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目光看似望向花船的方向,不过,他根本没在看姑娘,他在看船上的客人。 酒酣正热,姑娘们借着醉意在船上唱歌跳舞,对着岸上的人们,招手调笑。 “来啊,小哥哥!” “卖凉粉的,你过来呀,过来呀!” 姑娘们笑声娇柔,脸颊白里透红,一双双眼睛都会勾人。 其中有一个的笑声最特别最好听,如银铃般清脆,长着粉扑扑的脸,圆圆的眼,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朵盛开的小桃花。 她坐在窗边,歪头看外面的人,轻笑打趣,灵活舞动,很是活泼。 蒋月和她正巧对视一眼,姑娘招一招手示意,蒋月忙走过去:“姑娘好。” 那姑娘约莫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上下打量她一番,只问:“你那小摊子是卖什么的?” “翡翠鱼丸面片汤,姑娘要不要来一碗尝尝,很好吃的。” 姑娘闻言一笑:“好,给我来一碗,多少钱?” “小碗六文。” 姑娘拿出一串小钱,搁着窄窄的河岸扔给她:“做好了送上船来。” 她很大方,给了她十文钱。 “嗳,姑娘稍等。” 蒋月煮汤下面片,给她多加了一颗鱼丸,还有大把的香菜葱末姜丝,热气腾腾地端上去。 蒋星睡眼惺忪,见姐姐要走,非要跟着做小尾巴。 蒋月把他撵回去,让他背好妹妹,哄她睡觉。 花船上的人放肆调笑,歌舞升平,蒋月微微低头,垂下双眸,很识趣地不乱看,小厮见她是个丫头,也没忌讳,指指楼梯道:“你顺着楼梯上去,第二间房。” “是……” 蒋月小心翼翼地端着烫手的汤碗,上到二楼,轻轻开口:“姑娘,我送鱼丸来了。” 房门应声而开,方才那个桃花面的姑娘,笑盈盈地看着她:“来得还挺快……”她闻了闻味道:“好香啊。” 蒋月有点烫手:“姑娘请尝尝,这鱼丸是我亲手做的,很鲜美。” 桃花姑娘不急着吃东西,又问她道:“你摊上的那个瘦高的少年是谁?” “啊?他是我表哥。” “他怎么蒙着眼睛?” “他是瞎子,看不见东西,所以就……姑娘慢用。” 蒋月转身欲走,却被她唤住:“别急着走,等我吃完了,把碗还你。” “哦,也好。” 蒋月站在原地,垂手静立。 桃花姑娘看着碗里的鱼丸,吃得很小口,挑眉道:“果然鲜美。这鱼丸莫名有点我家乡的味道,汤头也很好喝。” “谢姑娘夸奖。” 她才吃了一半,外头就有人推门进来,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胭脂又重又厚,手中的帕子轻轻一甩,差点甩到蒋月的脸上,蒋月识趣,后退半步,那妇人开口就抱怨:“女儿啊,你怎么还不下去呢?楼下的老爷们都等急了。” 桃花姑娘笑而不语,舀起一颗鱼丸,送到妇人嘴边,妇人满脸嫌弃:“这种下等人吃的东西,你就不要碰了。快点,下去陪客人喝酒去……” 蒋月有点尴尬,忙转身下船。 须臾,有小厮过来送碗,碗是空的,也不知是吃了还是倒掉了。 蒋月又下了一锅,把剩下的鱼丸都煮了,仨人一人一碗,当作宵夜。 蒋星睡饱了,正好肚子饿。 他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陈年玺还是一如既往地斯文,蒋月无意抬眸,又看到那个桃花姑娘。 她站在一楼的围栏旁,样子有点狼狈,脸上的妆是花的,发钗是歪的,她也不笑了,双眸浮着薄薄的水光。 突然,她猛地翻过围栏,一头扎入水里,惊得蒋月差点掉了碗。 “唉……有人跳河!”蒋月忙大喊一声。 船上酒乐正酣,没人察觉到有人落水,蒋月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出来,眼看着水面上都没动静了。 蒋月暗骂了一句,撂下饭碗,跳入河中去救人。 河水冰凉,她才跳下去就后悔了。 不过,救人要紧,水里黑不隆冬的,啥也看不见。 蒋月回便利店拿了防水的手电筒,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人。 那身华丽的长裙吸满了水,沉得像石头。 蒋月连拽带捞,好不容易把她救上来,那人却没气了。 她顾不得多想,低头给她人工呼吸,结果惹来一阵惊呼:“天呐!这是干什么呢!” 桃花姑娘终于缓过来了,一边咳嗽一边吐水,呛得全身发抖。 蒋月筋疲力尽,累瘫坐在地上。 花船上的人这才赶来,急忙忙就把人抬走了,连句谢谢都没和蒋月说。 蒋月全身湿透,蒋星被她吓得够呛,含着哭音:“姐姐,你吓死我了呀!你干嘛要跳下去啊!” “没事没事,姐姐会游水的。” 陈年玺掀起一点白纱,方才看得很清楚,也是震惊不已。 她和她…… 蒋月好心救人,还被指指点点说奇怪,心里有点气。 回家后,她遮了帘子,在烛光之下换衣擦身,影子倒映在帘布之上,纤细的腰肢,细长的双腿…… 陈年玺看到了,喉结滚动,忙避开视线,故作无事地摆弄起茶碗茶壶,发出一阵声响:“你方才太莽撞,水那么深,万一……” 蒋月探出头来:“救人不能等啊,再晚点那姑娘就没命了。” 他难道忘了,他的命也是她“多管闲事”救回来的。 蒋月回便利店煮可乐姜茶,趁热喝下,发了身汗。 那姑娘为啥要跳河轻生?之前还美滋滋地吃着鱼丸汤呢。 次日晌午,蒋月去码头上买鱼,远远看见那艘花船,也不知道那姑娘好了没有。 晚上,蒋月准备着去出摊,蒋星站在门口拦着她:“姐姐不许去!” “干嘛?别捣乱,你要帮姐姐的忙!” 蒋星仰头看她,连连摇头。 他还小,担心她也说不清楚。 蒋月揉揉他的脑袋:“弟弟别怕,姐姐今儿保证乖乖的,就守着咱们的小摊子。” “你要说话算话!” “拉勾,来!” 今儿花船上的客人更多了,好多人远道而来,不惜劳苦也要买乐子。 一百颗鱼丸,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蒋月正准备收摊,就见花船上的小厮,匆匆跑过来找她:“小丫头,昨儿就是你吧。你赶紧跟我来,我带你去领赏!” 第33章 美人泪 蒋月救了她们的摇钱树,那桃花姑娘,花名叫做春桃,才十六岁就成了船上的花魁。 蒋月倒不是在乎那几个赏钱,只是想看看那姑娘有事没事。 花船的老鸨,妆容浓厚,一笑一脸褶子,瞧着蒋月长得不错,故意道:“小丫头,你还挺机灵的。我看你长得不错,要不要跟着妈妈我过好日子啊。” 蒋月装听不懂,憨憨傻笑,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约莫有五百文。 “老板娘,我能去看看春桃姑娘吗?” 老鸨收起笑脸,不耐摇头:“我女儿现在身子不舒服,还在休养,你拿了钱就回去吧。” 蒋月转身离去,临下了船,她又问小厮:“晚上我能不能送些吃的给春桃姑娘,小哥,你帮我送过去。”说完,塞给他一串小钱。 昨儿的鱼丸,她说很喜欢来着。 小厮闻言乐了:“丫头,你是不是想留在我们船上啊?正好,这里缺杂的丫鬟,哥哥我帮你疏通疏通?” 他一脸坏笑,瞧着让人直犯恶心。 蒋月眉心微蹙:“我救了姑娘才拿到这份赏钱,总要过去道个谢。” “呵呵,你还挺有良心,行吧,晚上你在岸边等着,看我眼色行事。”小厮打着哈欠走了,蒋月捧着那串钱回来,陈年玺听见铜钱相碰的声响,默算数目不小,沉吟片刻,才问道:“这是给你的赏金吧。” 蒋月点点头:“他们非要给我,我没道理不收。” 她把钱收好,脸上并无半点高兴的样子。 她这个人虽然爱钱,但是这钱……都是那些姑娘们整日卖笑的血泪钱。 陈年玺蒙着眼睛剥蒜,他的手指细长,连指甲都泛着好看的颜色,一双玉手,却在剥蒜,有些违和感。 “你一向最爱钱了,怎么不高兴了?奇怪!” 蒋月抬眸看他,寻思他也是个富贵人家,不懂这些风雨女子的愁苦,只道:“我只是救人心切,没想赚她们的钱。” 一个时辰后,花船上的小厮对她招手:“丫头,你过来。” 蒋月匆匆跑过去,只听他说:“姑娘说要你送吃的过去,奇了怪了,一天没吃饭,就要吃你的鱼丸片汤,一会儿给我来一碗,我尝尝。” “好。” 又是二楼,又是那个香气扑鼻的房间。 楼下有人弹琵琶,好听得很。 蒋月端着滚烫的碗,往四处看看,床上躺着一个人,帘子也是放下来的。 “姑娘?” 蒋月轻轻唤了一声,床上的人动了动。 春桃掀起帘子,长发披散,面容憔悴,素净的脸上难掩稚气,更显年纪小。 蒋月回头看她一眼,她的眸子幽黑,深不见底。 “姑娘身子还好吗?鱼丸我送来了,我加了很多姜丝,姑娘趁热吃。” 春桃默默起身,走到她的跟前,看看那碗汤,又看看蒋月,忽地一抬手将汤碗打翻在地。 “啊……” 热滚滚的汤,溅了满地,险些烫到蒋月。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话音才落,她的巴掌又挥了过来,径直要朝着蒋月的脸打过来,蒋月机敏,身姿轻盈,一个转身就躲过去了。 “姑娘!” 蒋月有点生气,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手,她一个病号哪有什么力气,娇滴滴的,连骨头都是软软的。 春桃挣扎几下,死咬住嘴唇,瞪着蒋月。 蒋月看她眼中浮现出泪光,不由叹气一声:“姑娘这是在怪我吗?我昨天救你上来,你生我的气?” 春桃深吸一口气,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蒋月心软,松开了手,叹息着收拾地上的碎碗,春桃哭出声来,刚开始只是啜泣,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蒋月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临到门口才道:“姑娘稍等,我再做一碗给你送过来。” 发脾气只是发脾气而已。 饿了一样要吃饭,蒋月重新端来的汤碗里,不止有翡翠鱼丸,还有一个白软滑嫩的荷包蛋。 “姑娘昨儿落水,着凉就不好了,多喝点热汤,发发汗。” 春桃哭得双眼红肿,有气无力地瞪着她:“你不用假好心,我不会给你钱的。” 蒋月闻言轻笑:“没关系,老鸨子给了我五百文,姑娘今儿想砸多少碗都成。” 春桃又瞪了她一眼,蒋月递了筷子给她:“这碗面汤,我弟弟眼馋了半天,姑娘不尝一口吗?” 春桃吸吸鼻子,闷闷地问:“你还有弟弟?” “我,我有一个看不见的表哥,一个五岁的弟弟,还有一个吃奶吐泡泡的妹妹,我在这里摆摊做点小生意,等有船了就去云州。” 春桃微怔:“我又没问你这么多……” 蒋月笑:“我是个话痨,我喜欢说话。姑娘快别哭了,双眼皮都要哭成丹凤眼了。” 春桃闻言破涕一下,缓了缓,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蒋月觉得她就是小孩子脾气,直来直去,一会儿就好。 “昨儿你虽然救了我,我可不会感谢你。” “姑娘不用谢,照顾好自己就成了。人吃百样饭,也有百样的活法,来日方长,姑娘别泄气。” 春桃埋头继续吃饭,吃得越来越大口,越来越香。 蒋月伴着声声入耳的丝竹声,往楼下走。 回到小摊,蒋星正向客人收钱,一个一个地数着铜钱。 陈年玺在旁边拿把扇子,对着火盆,轻轻地扇。 锅气的香味,雾蒙蒙的水汽,让一切都有了瞬间的诗意与美好。 到了第三天,蒋月又看见了春桃姑娘,她仍如初见时那般,倚窗而坐,妆容精致,眉眼如画。 蒋月远远和她对视一眼,默默微笑。 看她的样子,今儿似乎不会再寻短见了。 春桃故意让客人们去点她的翡翠鱼丸当宵夜,蒋月一碗一碗地送过去,席间,正巧听见他们高谈阔论,竖起耳朵偷听了几句。 “来往的商船都给截了,是不是要找什么人呐?” “小老弟,你有点门道啊,各地的水陆官道严查死守,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啊?” “宁亲王的那个狐狸儿子啊!” 狐狸儿子……这是什么名字? 第34章 怀疑 蒋月听到一半,有点好奇,匆匆忙忙又端了两碗去送过去。 正好,他们还在讲。 狐媚生下来的孩子,所以是狐狸儿子。 相当年,宁亲王曾有过一位“妖妃”,此女是异族之邦进贡给金陵的一位舞姬,生得狐狸玉面,琥珀双瞳,妩媚妖冶,听闻见过她一面的人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听说,宁亲王只曾在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上见过那女子一面,入迷执念,当场失态,恳求皇兄把妖女赐给他做侧妃。 宁亲王迷醉求妃,得偿所愿。 那女子入王府之后,备受恩宠,肆无忌惮,不到一年就逼得正妃康氏去春山寺代发修行。 王爷独宠妖妃三年,直到她生下儿子。 妖妃难产而死,宁亲王悲痛欲绝,对那个儿子也是心存怨恨。 三年前,宁亲王搬离金陵,落府云州。 人人盛传他是因为得罪了皇上,才被驱逐离开。 蒋月听得入迷,惹得小厮甩脸色:“丫头,你没听客人催吗?没脑子,生意上门都不会做!” “小哥哥,你帮我招呼一下,我去去就来。” 蒋月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满头大汗,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 宁亲王有三个儿子,长子为世子,狐狸儿子是老幺,天生性情古怪,喜怒无常。 这次他擅自离府,踪迹全无,生死未卜。 花船上的姑娘们摇头不解:“既是爱妃之子,为何王爷不喜?此事必有蹊跷!” “当然有蹊跷,狐狸儿子和妖妃长得极其相似,连眼睛都是一样的琥珀色……” 蒋月听到这话,当即把要打的哈欠给咽回去。 琥珀瞳孔……又是异族,又来历不明!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琥珀瞳孔呢? 蒋月神思恍惚,差点连钱都忘了收。 等回到家,蒋月一直盯着陈年玺看,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怀疑。 他提水去擦身,摘下白纱的那一刻,正好对上蒋月探究的眸子。 “何事?” 他赤着上身,腰间的裤带也松了一半,神态慵懒,琥珀色的双眸眨啊眨的。 蒋月忙垂眸:“表哥多加点热水,免得着凉。” 一定是他了,八成是他…… 陈年玺每晚都要擦身换衣,一身衣服从不穿两天。 蒋月和他一起睡了大半个月的大通铺,从未听见他打呼噜磨牙,就连梦话就没说过半句。 睡相安静,吃相斯文,更像是王府出来的。 想着想着,蒋月又扭头去看,蒋星也发现了:“姐,你干啥一直瞅大表哥?他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洗好了就去睡觉,乖。”蒋月照顾好弟弟,还要给蒋小丫洗澡喂奶。 小家伙最近能吃能拉,场面十分壮观。 蒋月带妹妹出去收拾,免得一屋子都是味。 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下了,只有蒋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如果他是宁亲王之子,为何要跟着自己流浪吃苦,之前他还避讳躲着官府,明明一句话的事,他就能平平安安回到云州。 难道有人要暗算他? 官府的人,还是王府的人? 好烦!好想知道啊! 蒋月猛地坐起身来,看看平躺在炕头的陈年玺,真想把他推醒问个清楚。 第35章 发火 问了他也不会承认,还是再等等。 花船停靠三天,就要走了,春桃让小厮把蒋月叫到船上,有话要说。 褪去了夜晚的奢靡迷幻,船上间间房门紧闭,姑娘们都在补觉养神,隐约还能听到些鼾声。 春桃见了蒋月,请她坐下,拿出一只银簪,一串小钱和一盒胭脂:“我那些贵重的首饰都是门面,只能给你些小玩意儿……” “不,姑娘,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这两天托了你的福,小摊生意很好,赚了不少钱。” 春桃执意要给:“你收着吧,你到底救过我一命,做人不能没良心。” “那,多谢……”蒋月客客气气地还了礼,又道:“姑娘,我去给你做点小食,正好路上吃。” 春桃闻言一笑:“不用了……” “不,姑娘晚间多饮酒,必定肝火旺盛,脾胃虚弱,日常饮食要多多调理才行,姑娘稍等,我去去就来。” 春桃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眸光朦胧,似有泪光。 蒋月给她拿了些翡翠鱼丸,蒸了一大碗鸡蛋羹,还有一屉蔬菜肉丁小笼包。 食物的香气,最能温暖人心。 春桃先是一愣,后又一笑:“你这是在喂猪?” “姑娘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你之前说,你要带着你弟弟妹妹去云州?” “是,等有船了就走。” 春桃欲言又止,蒋月看出来了:“姑娘,你呢?” “我们四处飘泊,哪有准数,不过云州是个好地方,我早晚也要去的。” 蒋月闻言心头一喜:“那姑娘到了云州,一定要来找我!” “啊?怎么找你?” 蒋月笑:“以后我要在云州开一间大饭馆,姑娘只要去打听云州城最好吃的饭馆是哪家,便能找到我。” 她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春桃暗生羡慕:“是啊,你的手艺这么好,开间馆子必能生意红火。不过……你有本钱吗?” 蒋月含糊回应:“本钱可以慢慢赚,姑娘记得找我就是了。” “好,咱们说好了。” “一言为定!” 花船走了,码头附近又变得冷冷清清,其间,也有几条商船经过,只是短暂停留,装货不卸货,蒋月等得有点心急。 张安在家闲了好几日,也来码头上找活儿干,正好和蒋月遇到,索性一起回去。 “月丫头,你来这里有事?” “我来看看有没有船?” “啊,那我帮你去问问,我每天都来这里干活。” 蒋月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谢谢张大哥。” 张安憨脸一红,:“应该的……我负心于你,难为你对我那么痴情……” “嗯?” 蒋月脚步顿住:“张大哥,你说什么呢?” “就是你那个……那个我,我没能娶你过门。” 蒋月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推开院门回家。 她“砰”地一下关上门,把蒋星吓了一跳:“姐,怎么了?” “没事。” 陈年玺听得很清楚,眉心微蹙:“痴情……” 蒋月闻言,对他对视。 陈年玺今儿难得没有蒙白纱,琥珀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金泽,蒋月猛地又想起那四个字:狐狸儿子。 蒋月心思一转,故意对他说:“公子,你知道吗?我昨儿在花船上听到一个故事,有位宁亲王,他有个狐狸儿子……” 她故意把话只说到一半,惹得陈年玺瞬间变脸,他眸子幽沉,失去光彩,他迈步来到蒋月的面前,以身高的优势,步步逼近…… 蒋月眼睫轻颤,抬起一只手,挡在自己的身前:“公子,你怎么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很温和文静,从不做出格的事,此刻,他的眼神完全不同,怨气丛生,隐含威胁。 蒋月皱眉,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不该那么直接,一语戳中他的痛处。 “公子!”蒋月再次劝退他的逼近,实在不想拿辣椒水喷他,她的手掌已经抵住他的胸口,他还是不肯停下。 蒋星不知他们在干嘛,懵懵地跑到跟前,伸手去扯陈年玺的衣袖,道:“哥哥你带我一起玩,好不好!” 蒋星撒娇歪缠,陈年玺满脸阴翳,盯着蒋月,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狐狸,以后不再提这两个字。” 他第一次发脾气,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了,蒋月踉跄后退,蒋星忙走过去抱住她:“姐……” 陈年玺的怒气, 蒋月深吸一口气,不及细想,见他转身要走,忙叫住:“你等一等!我不过说笑几句,公子何必生气呢。” “有些玩笑开不得!” 蒋月皱皱眉:“你忌讳什么,人家是王爷的儿子!” 陈年玺沉默,僵硬。 蒋月想想还是算了,背上妹妹,带着弟弟出门去集市溜达,再不惹他。 陈年玺坐在那里,脸上的怒气久久不散! 狐妖……狐媚…… 他被这几个字骂了十几年,心里早都受够了! 蒋月去村头去挑鱼,蒋星一直在她身边碎碎念:“大表哥是不是生气了,他刚才好凶的!” “没事,他自己耍小脾气,咱们不理他!” 晚饭的时候,陈年玺躺着不动,背对大家,似乎还在生闷气。 蒋月也不叫他,事先把他那份给留出来。 如果他不发脾气,随时都可以吃,但是少爷脾气可不行。 蒋星也不叫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汤吃菜,还吧唧嘴,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蒋月见他气闷闷的,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就撂下筷子,蒋星忙问:“姐,你怎么不吃了?” 蒋月故意加重语气:“我生气,吃不下!” 她转身去外屋烧水,蒋星偷偷放下筷子,跑到陈年玺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表哥,你不要生气了,姐姐都不开心了。今儿的饭菜可好吃了,你和我一起吃嘛。”说完,他走过偷偷掰了一小块饼子,喂到他的嘴里。 陈年玺素来话少,到了第二天,还是不说话。 蒋月没想到他的气性这么大,一把撂下粥碗:“吃不吃随你,别到时候没力气上船跑路。” 他垂眸不语,脸上早没了昨儿的脾气。 蒋月催促:“吃啊,一会儿凉了。” 陈年玺很听话,拿起羹匙,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蒋月又道:“我会尽快找艘船送公子回去,等到云州,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陈年玺还是不说话,蒋月心里隐隐有点气,忍不住敲敲桌子:“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和我置什么气……” 陈年玺忽然抬头,眸色微沉,语气平淡:“来日方长,你的恩情我会慢慢还。” 第36章 神神秘秘 他这是话里有话! 蒋月还以为他没有少爷脾气呢,结果,还是华丽丽地生气了。 肯定是她给他吃得太好了,身上有力气才能发脾气。 等了一下午,也等不到船来。 蒋月寻思着去问问村长,提了一壶黄酒几斤炸鱼,请他帮忙。 村长倒是有些门路,不过不便宜,一个人头五两银子,他们姐弟四人,那就是二十两。 二十两,蒋月拿得出来,她只怕不够稳妥。 村长这人不靠谱,很容易拿钱不办事,万一上了贼船,更是想下来都难。 码头上的人,品行复杂,并非都是良善,而且多半都有陋习。 村长见蒋月皱眉犹豫,拍着胸脯保证:“丫头,我是村长,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找船不难,关键看你舍不舍得花钱!” 蒋月不想得罪他,只说回去想想办法凑银子。 村长喝醉了酒,满脸涨红,哼哼唧唧地点点头:“一定要快,有银子好办事。” 蒋月算了算账,手中的现钱才五六两,根本不够。 如果要动银票的话,那就要去县城兑银子…… 蒋月抬眸,忽地对陈年玺道:“表哥,村长说他有办法,一个人五两银子,可以找船送咱们去云州。我想,咱们的现银就这么多,不如让你先走……” 陈年玺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让我先走?当初咱们说好的,你送我回云州,我必有重谢回报。你现在把我一个人扔下,便是背信弃义。” “表哥,没那么严重,好吗?那银票是个烫手的山芋,咱们不能去县城兑现的。”蒋月也为自己解释一句:“我是想让你尽快回去,免得你跟着我们过这种粗茶淡饭的贫苦日子。”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陈年玺语气平淡,眸光幽深。 “好,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蒋月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会想起“宁亲王”三个字,她想,八成就是他了,还是顺着他,哄哄算了。 等到了云州,真相大白,自己再好好“薅”他羊毛不可。 陈年玺看她的眉眼神态,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她也许正在算呢,回头要收自己多少银子。 晚上的生意不太好,蒋月偶然发现了几张生面孔,他们都不是顺安村的人,穿着打扮也干净整洁,他们来来回回地走,似在观望打量。 蒋月问对面的婶子,他们是什么人? 婶子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过来自己身边,轻声耳语:“这些人都是来探风的,每几个月都要来一趟,你千万别得罪他们,很麻烦的。” “探什么风?” “有条船,每两三个月会来顺安一次,装货卸货,神神秘秘的。他们探过风之后,那条船就会来了。” “神神秘秘?” “是啊,我听说他们是给某位官老爷运送私货的。” 私货……那就是黑市了。 蒋月皱皱眉,又回去继续煮汤,谁知,那两个人居然来她的摊前坐下,一个穿灰青色长衫,年纪二十来岁,年轻英俊,另外一个穿藏青长袍,约莫四十,五官端正。 “小丫头来两碗鱼丸。” “嗳,来了。” 这会儿摊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忙活,还算安全。 蒋月送上面汤,还有一小碟萝卜丝咸菜,客气道:“二位慢用。” 那两个人吃相斯文,尝过之后,面面相觑,似有觉察,一人招呼蒋月过来说话:“小丫头,这鱼丸是你做的?” “是的,客官。” “你怎么做的?从哪学的?” 蒋月还是那套说辞,母亲真传,家常做法。 “你这手艺不去金陵可惜了。” 蒋月故作害羞地低下头:“多谢二位夸奖。” 那个年轻人闻言一笑,又对她问道:“你还会做什么?” “家常小菜,冷盘点心,我都会一点。” “哦?”年轻人显然来了兴致,对年长者道:“伯父,我记得咱们船上正缺个好厨子。” 年长者默默不语,蒋月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转身避开。 什么厨子?谁要给他们当厨子? 谁知,第二天那两个人又来了,照点两碗鱼丸汤。 蒋月暗暗诧异。 幸好,她昨晚发现有生面孔,就没让“大表哥”一起跟过来。 他们吃了东西就走,没说什么。 第三天又来,这次还多了一个人。 蒋月莫名有点紧张,故意客气道:“二位每天都来我这里捧场,真是多谢了。” 年长者含笑看她:“你这手艺,让人不捧场都难。小丫头,你想不想找个好差事,一个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蒋月含笑摇头:“二位客官,多谢你们一番好意,我摆摊只是为了赚点小钱凑路费,不会常做。” “路费,你要去哪里啊?”年轻人似乎对蒋月很有兴趣,嘴角含笑,态度温和。 “我们要去投亲,去云州……” 年轻人闻言又是一笑,打了个响指:“巧了,我们南上金陵,正好路过云州。” 蒋月微诧:“可是……我还有哥哥弟弟妹妹,他们也要跟着我一起的。” “船上多的是地方,不差你们几个。” 蒋月还是摇头:“我拖家带口的,我妹妹还是个小奶娃,她整日哭闹,很不安生的。” “小丫头,你不要不识抬举啊。”年长者语气低沉,面容严肃,蒋月心道:怎么他们这是讹上她了吗? 蒋月收摊回家,和陈年玺说她被人盯上了,陈年玺不解:“又有人看上你了?” 蒋月“啧”了一声:“有人看上我的手艺了,非要让我去船上做厨子,他们还说会经过云州……” 陈年玺沉吟片刻:“你想去?” 蒋月摇头:“我疯了,我才不想自找麻烦呢。明明是他们难缠,而且,咱们也迟迟等不到船!只是你的身份敏感,如果被他们认出来就麻烦了。” 蒋月无心说了一句实话,陈年玺眸色微沉,反问她:“我是什么身份?” 蒋月看看他,摩挲掌心,一鼓作气道:“我瞎猜的。之前,我在花船上听了些闲言碎语,原本没放在心上的,可是你的年纪,你的容颜样貌,分明和他们说得一样。” 与其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截了当,是误会就解释清楚,若是“大腿”那就死死抱住! 第37章 上了贼船 薄薄一层窗户纸,一句话就能捅破的真相。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蒋月抱起突然哭闹的妹妹,掰了点米饼给她吃。 陈年玺幽幽看她,似乎在等着她问。 蒋月深吸一口气道:“算了,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了。你的眼睛,你不是汉人。我听闻宁亲王有一子,也是你这般年纪,也是你这样琥珀色的瞳孔……” 陈年玺不动声色地抿一口茶,既不承认,也没有反驳之意。 蒋月直接问他:“你若真是宁亲王之子,何必要跟着我受这份罪?每次你总是不说,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算他不是世子,也是王爷的儿子,锦衣玉食,一呼百应,不该落魄至此。 陈年玺喝完了自己的茶,才淡淡道:“你那么想知道,送我回云州不就清楚了吗?” “事关重大,你还跟我卖关子!” 蒋月心里有点气,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陈年玺摇头,神情复杂:“我说我是,你就真的信了?我说我不是,你不也是苦无对证?或许,你可以把我交给那些四处寻找我的人,不过那样你一两子都得不到,反而还会招来杀生之祸!” 蒋月闻言脸色一沉:“横竖你就是不说!好,我就答应那帮人去船上做厨子!” “随你。” 纨绔子弟了不起啊! 次日,码头上果然来了一艘大船,船大得有些不像话,上下两层,端正气派,俨然一座楼立在船上,船体宽阔,看样子能装下上百人。船头上还赫然立着一尊木雕,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大鹏,很有气势。 蒋月没想到他们这么大的来头,有些迟疑,正要转身离去,就被船上的人叫住:“小丫头你来了!” 抛锚上岸,船工们陆陆续续地搬下几个大樟木箱子,七八人才能扛起来一个,看着很沉。 蒋月瞄了一眼,见之前那位年长者站在船头,精神抖擞,目光犀利。 蒋月忙走过去对他行礼:“老爷好。” “丫头,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就走,想好了没有?” “回大老爷的话,我愿意跟着您讨口饭吃,只是我的表哥身子不太利索,双目失明,行动不便,我妹妹又爱哭闹,上船之后,必定诸多麻烦,还是算了吧。” 年长者听了这话,略有迟疑:“你拖家带口,的确不方便。不过,我们少东家第一次远行,急缺一个好厨子,他就是看中了你,你把家人都带上来吧。至于工钱嘛,从这里到云州要十天,给你三两银子,算不错了。” “这……” 见蒋月迟疑,他又加钱:“五两,小丫头你别太贪心啊。” “好,容我回去收拾收拾。” 再这么等下去,没头!她得把那个少爷送回去! 蒋月回去收拾包袱,蒋星有点舍不得这个家,磨磨蹭蹭:“姐,咱们真要走啊。” “嗯,咱们去云州。”蒋月说完,看看陈年玺,隐隐有点不安,又让他坐下:“你这张脸啊,真的不行!” 陈年玺低下头,也摸摸自己那张脸,蒋月抬手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我得给你化化妆,闭眼!” “画什么?” “闭上眼睛!” 蒋月不和他啰嗦,一把蒙住他的眼睛。 她回便利店去拿员工储物柜里的眼影和粉饼,都是离职同事扔下不要的。 蒋月调了些青紫的颜色,用手指蘸着,慢慢涂在他的脸颊和腮边,又那亮白色的粉扑,轻点他的嘴唇。 脂粉的香气,令陈年玺蹙眉:“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乱动,一点脂粉而已,又不是毒药,回头咱们到了船上,你可千万别把白纱摘下去,否则,要出大事的。” 她离他很近,说话的时候,嘴里呵出的气,轻轻扑在他的脸上,她才刚吃了一颗草莓软糖,又有果香。 陈年玺嗅着那气味,心神一动。 经过一番忙活,他那张脸彻底没人样了,青紫的瘢痕,虚白的嘴唇,蒋月满意地点点头。 蒋月一带三,跟着船上的人去领牌。 这是船上的规矩,每个人都要个牌子写着号码。 蒋月是第108号,还真……吉利。 船员们住得都是大通铺,蒋月有个单独的小隔间,地方极小,地板就是床,铺着黑乎乎的草席,看着很恶心。 蒋月没要,拿出去了,她又带床单,铺一铺还能对付。 这么小的地方怎么睡啊? 蒋月有些后悔,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年玺那张怪脸,足以瞒天过海,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还以为他有什么大病。 蒋月被领着去见那位少东家,他的房间在二楼,宽敞明亮,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简直就是豪宅的规格。 蒋月垂眸上前,那少东家正在翻看货单,见她来了,含笑道:“小丫头,今晚我要好好犒赏我船上的兄弟们,你可要给我长长脸啊。” 蒋月听得额头冒汗。 一船人的饭!都要她来做? “好,我尽力而为。” 蒋月匆匆忙忙去到厨房,一看更傻眼了。 那口大锅,足够煮得一头三百斤的猪,人要是窝下去都能当床睡了。 翻炒用的铲子,看着和铁锹差不多,蒋月试着拿起来一下,太沉了,简直像在举铁一样。 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见有个中年胖男人堵在门口,朝她冷笑:“小丫头片子,你能行吗?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弄折了。” 蒋月看看他:“你谁啊?” “我是这里的大厨师,老金。” 蒋月看他身材魁梧,立刻有了主意:“金爷,我第一天来做事,你帮帮我的忙。少东家要我做一船人的饭,这些东西,我使不惯……” 话没说完,金胖子就摇头摆手:“唉,一码归一码,你又不给我工钱,我凭什么帮你?”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蒋月故作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要是做不出来,大家都得挨饿,少东家怪罪下来,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小丫头,你要去告状,你敢!”金胖子是个暴脾气,朝着蒋月走过来,吓唬她似的,捏捏拳头。 蒋月梗着脖子,一点都不怕他:“我也不想告状,我大不了走人,这饭谁爱做谁做!” 第38章 香酥肉 金胖子是个老油条,平时在船上也是看人下菜碟,他知道蒋月是少东家领上船的,保不齐真有什么本事。 “小丫头,你还挺有脾气!” “金爷,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您帮帮我的忙,还不成?” 软硬兼施,的确有用。 金胖子拍拍自己浑圆的肚皮:“我帮你就是,回头你得了好处,不要一个人都贪了!” “那自然了。” 蒋月看看食材,猪牛羊马,应有尽有,还有半筐鲜鱼和小虾。 她问了问,这船上不足百人,三十船工,三十力工,还有几个人是少东家的随从管事,那位年长者是吴主事,掌管船上大小事务,货物商贸。 “金爷,少东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金胖子大吃一惊:“毛丫头,你连咱们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啊……” “山鹰镖局啊!这是咱们山鹰镖局的镖船,保货千里无忧,万里无事!” 蒋月含含糊糊地点点头,金胖子倒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直和她连比划带说的。 山鹰镖局,乃是百年的老字号,祖上三代都是镖师,如今的大当家是薛宁海,少当家是薛长治,此番是第一次随船远行,护送的货物,大到金银珠宝,小到柴米油盐。 许多达官贵人都把自己的贵重物品,交给他们护送,所以,他们的名声极好。 蒋月听得不太认真,只把猪肉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准备先焯一下水,金胖子不懂她要怎么做,就问:“这么一搞,油水都没了。” 蒋月看看他道:“您先听我一次,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最重要。这么多肉堆在那里,过两天就馊了。” 蒋月要做香酥肉,先焯水再切片,裹上面粉鸡蛋下过炸得金黄酥脆,又好吃又易保存,搁上两三天也不坏。 粗面粉不宜挂浆,蒋月偷偷地到了一袋子玉米淀粉,调得稠稠的。 金胖子切了几十斤肉,气得骂骂咧咧,蒋月只当作没听见,等炸好了肉,先给他一块尝尝,他立马没脾气了,瞪大双眼:“好吃得很!” 油锅里滋滋地响,香味轻轻地飘,满船的人都闻到了,馋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这位新厨子了不得啊! 第一锅香酥肉,趁人送去给薛长治品尝,惹他大赞,只对吴主事道:“看来咱们选对人了,这丫头手艺甚好。” 吴主事点点头,一脸疑惑:“一个村野出门的丫头,从哪儿学来的手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反正这次咱们是淘到宝了!” 吴主事闻言一笑:“少东家是个有福气的人,咱们出门在外,事事顺心的时候可不多。” “到了云州,才是最麻烦的。”薛长治若有所思:“最近,云州城都乱了套了,咱们要小心。” “宁亲王之子,生死未卜,来来往往的车马船只,全都要仔细盘查,咱们这船上都很可靠,唯有那个小丫头和她的表哥,看着有点不确定。” 薛长治笑笑:“他们未必是寻常百姓,不过也不会和宁亲王有什么牵扯。” “恩……” 蒋月做的香酥肉,味道极好,几十斤猪肉,没一会儿功夫就吃没了。 趁着油锅烧得正好,她又做了拿手的炸鱼,一半干干脆脆,另外一半用大酱煮汤,再焖一下,做成酱鱼。 金胖子看傻了眼,打从心里震撼,不得不低头说了软话:“丫头,你这手艺不去酒楼当厨子都可惜了。” “唉,金爷您说对了,我正有这个打算,我去云州寻亲,等安定下来就想开店呢。” 金爷有话直说:“开店要有本钱?你有吗?” “慢慢攒呗,先摆个小摊子……”蒋月才说到一半,就听见妹妹的哭声,连忙跑出去。 许是,船上的水不太干净,蒋小丫闹肚子了。 蒋月之前给她用的都是纸尿裤,在船上不方便,只能用布,满屋子都是味…… 蒋星捂着鼻子,哇哇大叫:“太臭了!” 陈年玺脸色铁青,也是强忍着,蒋月给他们的鼻子下面摸了风油精,才抱着妹妹出去。 收拾干净才回来,蒋星还是一脸嫌弃,蒋月皱眉:“小孩子就是这样,吃喝拉撒都要人管。你小时候比她还脏还臭呢!” 蒋星低头瘪嘴,蒋月伸手点他的脑门:“她是你的亲妹妹,当哥哥的要有哥哥的样子,如果连你都嫌弃她,她多可怜呐!” “姐姐,我错了,以后我会对妹妹好的。”蒋星诚诚恳恳地认错。 蒋月又看看陈年玺:“小孩子就是这样,表哥忍忍吧。” 陈年玺深深看她,淡淡开口:“我又没说什么。” 蒋月洗净了手,才回去拿吃的,香酥肉她留出了一份,炸得最嫩的,她还做了点酱碟,给他们沾着吃。 蒋星是番茄酱加半勺酱油,陈年玺是饺子酱油加一点点香醋。 蒋月借着打盹儿的功夫,回便利店补甜食,奶油泡芙,冰皮月饼,一大瓶香蕉牛奶。 船上一天两顿饭,蒋月要忙活大半天,只有晚上能得闲,带着弟弟妹妹去上头透透气。 见天黑透了,蒋月才让陈年玺出来。 “表哥,还有九天。” “九天……” 漫长的九天,因为蒋月亲手所做的美食抚慰,也变得没那么难熬。 肉包子,菜盒子,还有什锦馄饨,各色小炒。 金胖子都快四十的人了,跑船这么多年,东西南北的闯荡,也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眼看着明儿就要到云州了,船上的人都很兴奋,船靠了岸,要休整两年,补货送货,大家也能出去放放风。 蒋月给陈年玺归置包袱,轻声道:“终于到了,明儿一早我会送表哥进城,进城之后,我会雇一辆马车给你,然后咱们就……” 陈年玺低低开口:“别急着分道扬镳,能不能顺利进城,还是个未知数。而且,我答应给你的银子,你不要了?” “当然要!” 蒋月抬眸看他一眼:“你答应过的,不许反悔,我好歹是拼了半条命,累死累活把你送回来的。” 隔着白纱,她看不到他的眼神,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在笑。 “我不会赖账的。” 他拖长语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第39章 跑了! 云州,人称千金云锦,城中物产繁茂,人杰地灵,传言这里寸土寸金,人人富足,就连街边的顽童腰间都挂着钱袋玉佩。 如今,正值荒年,四处闹灾,十二州城,唯有云州依然平安富饶,不见半点萧条落魄之态。码头上也是欣欣向荣,来往的船只频繁,街道人声鼎沸,一切乱中有序,热闹非凡。 蒋月微微震撼,古时的繁华丝毫不逊色于现代,还有种古典精致的美感。 薛长治站在二楼,中气十足地喊道:“兄弟们,云州城到了。” 底下的兄弟们纷纷喝彩,大声叫喊。 蒋月背好妹妹,牵住弟弟蒋星的手,用力握紧:“弟,咱们终于到云州了。” “哇,这里好多人,好漂亮啊。” “是啊……” 这里的空气都和别处不一样。 蒋月还未来得及感慨,眼角余光瞥见陈年玺,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脸上不见半点欢喜之色。 从昨晚开始,他就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表哥,一会儿你跟着我走,千万别自己下去啊。”蒋月轻声叮嘱,他还是没有回应。 蒋月眉心微蹙,随他去了,反正再过半天,自己就能拿到银子了。 船停之后,蒋月带着弟弟去找少东家薛长治领工钱,五两银子,他还多给了一串小钱,蒋星欢喜接过,嘴甜道:“谢谢少东家,收留我们。” 薛长治看蒋星虎头虎脑,挺机灵的样子:“ 你这小子有福气,天天和你姐姐吃好吃的。” 蒋月也行礼道谢:“若不是有少东家帮忙,我们只怕是来不了云州呢。” “小丫头,回头你找不到生计,记得来码头找我,我们停靠五天,之后就要去金陵了。” “好。” 蒋月可不想再折腾了,她决心要在云州城安家。 她揣好银子,回去找大表哥,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着,船工们陆陆续续地往岸上去,甲板上全都挤满了人。 蒋月呼喊几声,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 她见到金胖子,忙问:“金爷,看到我表哥没有?” 金胖子指指岸上:“他下去了,刚刚……他还挺奇怪的,在身上裹着件破袍子,手里拄着根烧火棍,朝那边去了,别是乞讨去了吧。” “啊?” 他怎么会去乞讨?腰板子嵌着铁板的公子哥! 蒋月急了,匆匆忙忙地挤下船,谁知,码头上的人更多,乌压压一片,根本找不到。 蒋星原地蹦达几下,显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表哥是不是丢了?他还能找到我们吗?” 蒋月气喘吁吁,急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着愤怒的潮红:“才不是丢了,他是跑了!那个家伙居然跑了!” 一瞬间,蒋月的血压都要上来了。 他居然跑了! 难怪他近来沉默寡言,看来早都憋着主意要赖帐呢! 蒋星仰头看着姐姐:“姐,咱们要不要去找大表哥啊?” 蒋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找什么找!跑了!” “啊?表哥跑了?那他还回来吗?” 蒋月摇头:“他不会回来的。” 过河拆桥,从此,天涯陌路。 第40章 青梅蜂蜜水 西城门外,人满为患。 蒋月紧紧牵住弟弟的手,不许他离开自己半步,要是丢了,自己都没地方找去。 进城赶集送货的人很多,赶马车的,挑扁担的,肩扛鸡鸭大鹅,赶着牛羊驴马的,蒋月突然开始想念自己的那辆小推车了,之前走得太匆忙,只能留在顺安。 进了城,宽敞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看得人眼花缭乱。 蒋月想找个地方落脚,四处打听一下,城南欢喜巷的房租最便宜。一两银子就能租个小院子。不过那里鱼龙混杂,品流复杂,周围的花溪巷和胭脂胡同都是做风月生意的,实在不安全。 眼下还得节俭度日,这里的物价贵得吓人,十斤糙米也要五百文,杂粮面三百文,小麦最贵。 蒋月没有拿到那笔赏银,要省着点用,租房盘店进货,这些都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欢喜巷,名字听着喜庆,实则只是一条破旧的老巷子,石头墙,瓦房屋,所谓的独门独院,不过是有道院门,家家户户紧挨在一起,邻居打个喷嚏,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蒋月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安顿下来。 傍晚时分,蒋月给弟弟妹妹洗好澡,哄他们先睡。 自己回了便利店,就开始盘算明天的买卖。她的本钱不多,又要新奇独特,招人喜欢,做饭菜的话,太费时间,又不好保存。 蒋月看着货架上色彩缤纷的饮料,有了想法。 次日清晨,蒋月赶早集,淘了两只盛放酒水的大瓷缸,一些橘子和青梅,把它们清洗晾干。 新鲜的橘皮自带清香,青梅切成两半,稍稍一点细盐腌制,然后投入沸水中慢慢搅拌。等果肉分散,再加入切成细丝的橘皮,加半勺砂糖,一勺蜂蜜。 蒋月尝了一口味道,果香还不够浓郁,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两瓶西柚汁,兑入里面,味道瞬间变好。 她还做了些糯米糕,雪白光滑,配上她自制的各种果酱。 一块白糕五文钱,一碗糖水三文钱,皆是卖相上乘。 次日,蒋月等到快晌午才出摊,她从便利店取了冰块,放在陶罐里慢慢融化。 胡同里的姑娘最多,蒋月找了处干净的小角落,立起自己写好的小招牌,蜜糖甜水,润肺养颜。 渐渐地,胡同里热闹起来,姑娘们推开窗户,懒洋洋地说笑打闹,偶尔也发发牢骚,抱怨昨晚抠门的客人。 有人发现蒋月的小摊,调笑问道:“小丫头,你是新来的?” 蒋月忙其身招呼:“是啊,各位姐姐,我这里有祖传秘制的青梅蜜糖水,还有百果糯米糕,姐姐们要不要尝一尝?” “这名字还真好听。”有人从窗口扔下几文钱给她:“给我送一碗上来吧。” 蒋星很机灵地蹲在地上捡钱,生怕被别人捡了去。 不过,来往的行人对这点小钱,颇为不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青梅蜂蜜水,清凉润肺,酸甜可口。 一个姑娘说好,其他的姑娘也跟着买,蒋月的生意自然好。 没几天的功夫,她就有了名气,胡同里的人都管她叫“糖水丫头”。 一天三百文钱,还是稳赚的。 蒋月一直没去兑换那张银票,她怕银子换回来,被闯空门的贼给偷了去。 这附近有不少小偷小摸的人,不过他们都是冲着“肥肉”去的,等着那些喝醉的客人,来个顺手牵羊。 又过了十天,蒋月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店铺,结果一问价钱才知道,连街边的老破小,也要五十两一年。 蒋月觉得不划算,有人给她出主意,别找现成的店铺,看看临街有没有空置的小宅子,直接盘下来,再把前面改成店面,屋舍还能住人。 蒋月觉得不错,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一处荒废的宅子,前有院后有房,挨着街角的位置。不偏不倚,南北通透。而且,这里价格便宜,一个月才五百文。 不过这房子不是白便宜的,据说是鬼宅。 荒了四五年,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是个钱监阁小官,后来他因为犯事被满门抄斩,十几口人全都没了脑袋。自此,就有人说这宅子深藏怨灵之气,夜里常有鬼嚎鬼叫,没人敢买也没人敢住。 蒋月最不怕封建迷信了,爽快地和房东定了房子,写了地契,付了租金,顺带着又收了些旧家具。 许久不住人的房子,难免阴气沉沉,屋里的墙壁发霉污浊,石砖地上积攒了厚厚的灰尘,有些裂开的地方,生出蓬松的杂草,还有不少老鼠昆虫,四处乱窜。 那些鬼嚎鬼叫,只是因为屋顶塌陷,那些大大小小的窟窿传进的风声。 幸好,院子里凿了一口井,取水方便。 蒋月带着弟弟一起收拾,忙活了一整天,才有个稍微能休息的地方。 到了傍晚,蒋星看着阴森森的正房,有些害怕说:“姐,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蒋月闻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拍出不少灰:“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有那么多鬼!” “可是姐姐……你看那屋子里头……” 蒋月点了两根蜡烛,四处看看:“别怕,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她烧水给两个小家伙儿洗澡,忙活完天都黑了,蒋星困得昏昏欲睡,拿着饽饽打瞌睡,迷迷糊糊道:“大表哥……表哥他还会来找咱们吗?” 蒋月闻言微怔,转身看他:“你还惦记他作甚!” 几百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她想想就来气。 蒋星说梦话似的:“我想他了……大表哥……” 蒋月摇摇头,拿掉弟弟手里的饽饽,给他盖好被子:“小傻瓜,你想人家,人家却嫌你是个熊孩子!” 蒋月出去又把院子收拾一遍,独自坐在台阶上喝奶茶。 夜风清凉,她仰头看着那一小方星空,若有所思。 明儿找几个瓦匠修补修补屋顶和墙壁,再请石匠把前院改出一个能做生意的地方。 好歹算安定下来了,既来这富饶之地,蒋月定要做出些名堂来,开间天下第一美味的大酒楼。 第41章 灭口? 蒋月找石匠在院子里砌了一道墙,将院子一分为二,前院当作铺面,摆上四张桌椅,两边的厢房改成雅间,后院的厨房不动,水井上加一个防尘的木盖,把正房和厅堂留着自己用。 蒋月给自己的小食铺起名“悦菜馆”,寓意客人来此吃得尽兴喜悦。 只有客人高兴,生意才好做。 蒋月选了初八开门,大大的红纸贴在门上,写着开业酬宾,买一送一。 蒋月把写好的菜牌挂出去,各色小炒,炖蒸煲煮,还有凉茶点心,下酒菜也可以单点。 起火,开灶,呛锅的香味飘出来,有人过来看热闹,见掌勺的是个小姑娘,有点惊讶。 蒋月将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菜心和肉丝,摆在小碟里,招呼大家试吃。 免费的东西,不会有人拒绝。 几个客人尝过之后,赞不绝口,随即坐下点菜。 一荤送一素,一素送一汤,小菜免费。 蒋星负责招呼客人和上菜,小家伙很机灵嘴巴甜,收钱也收得认认真真。 一上午卖出去三桌饭菜,几乎是本本,不赚也不赔。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多起来,院子里都坐满了,蒋月挂出牌子,可堂食可外带,这年代没有外卖,她要灵活一点。 有个大妈带着砂锅来买牛肉萝卜汤,说自己的儿媳妇害喜难受,方才走过这里,闻到这里的菜香,突然就有了食欲。 蒋月听了很高兴,又送了她一碗百果糯米糕,让她尝尝鲜。 天黑之前,蒋月踩着竹梯,将事先准备好的灯笼挂上去。 万家灯火,人间烟火,终于也有了属于她的一盏明亮。 这间小小的饭馆,便是她无限的希望。 晚上的下酒菜是蒋月自己最拿手的黄金炸鱼。 小鱼酥脆,客人们点了一盘又一盘。 亥时关店。 蒋月轻轻锁上院门,抱起趴在桌上的弟弟,回屋睡觉。 她满身都是油烟味儿,手上都是油光。 正想洗澡,听外头有人敲门,她匆匆跑过去,隔着门道:“今儿已经打烊了,明儿请早吧。” 门外的人仍是继续敲门,蒋月皱眉,只能喊道:“关门了,太晚了,明天再来吧!” “咚咚咚!” 还继续敲! 蒋月皱眉,寻思着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不回话了,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除了敲门声,还有些轻微的响动,听不出来是什么。 蒋月立刻警觉,踩着凳子,抬头越过院墙往外看,结果却看到门外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打扮,衣着讲究,面无表情。 蒋月匆匆看了一眼,连忙蹲下。 这些人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蒋月心中惴惴不安,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门外还是不说话,一帮人一个出声的都没有,都是哑巴吗? “咚咚咚!” 蒋月双手握紧门栓,大声道:“你们不说明来意,我是不会开门的。” 此话一出,敲门声才停止,有人低沉开口:“我家主人请蒋姑娘过府一叙。” “你家主人是谁?” “姑娘您认识的一位故人,请姑娘开门,我家主人最不喜等人……” 故人? 蒋月恍惚过后,立刻想到一个人,不会是他吧? … 宁亲王的府邸,乃是由前朝的宁和行宫改建而成,规格都是宫城的水准,坐北朝南,外有层层守卫,内有亭台楼阁,辉煌华丽。 一对人马悄无声息地护送着 蒋月被人蒙住眼睛,按进轿子里的那一刻,就知大事不妙。 心脏怦怦地跳,手心全是汗,走下轿子的那一刻,脚还未落地,她就被人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了,蒋月下意识地挣脱,有女子娇柔劝说:“姑娘莫怕,请随奴婢们来。” 怎么一下子又从男变女了! 蒋月鼻尖一动,嗅到清淡的脂粉香。 走了不知多久,她们松开她的手,再无动静。 蒋月站在原地,静默两秒,才道:“到底好了没有?有完没完!” 她忍不了了,气呼呼地摘下脸上的黑布,一抬眼,就见面前立着一个人。 咫尺之间,她看得无比清楚。 真的是他! 故弄玄虚,好卑鄙! 华丽的锦袍,英挺的身影,眉眼依旧,那双最易被辨识的琥珀瞳孔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 他变得不一样了,通身贵气,下巴微昂,连看人的眼神都显得格外高傲。 他不言,她也不语。 这小子居然还能找回来! 片刻,蒋月努力镇定自己的心跳,唤了他一声:“表哥,原来你没事啊。” 陈年玺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有种疏离与冷漠。 蒋月忙道:“表哥有话快说,弟弟妹妹还在家里,不能没人照顾……”话未说完,陈年玺出声打断:“有人看着他们,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那就好。”蒋月松了一口气似的,环顾四周,这地方美得不像话,几步之外居然可以俯瞰整个云州城的夜景。 蒋月“哇”地一声,直接绕过他跑去围栏边,放眼看着灯火通明的云州城,忍不住感慨:“好美啊。” 就算是最好的cg也做不出眼前如此美丽的画面,真实又震撼。 陈年玺微微挑眉,看她一脸兴奋又惊叹的模样,唯独对自己无感,随即清清嗓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蒋月贪心美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这里是宁王府。” “……” 蒋月转身,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了一句:“所以真的是你,怎么?我不用对你下跪行礼吧?” 陈年玺又笑:“依照礼数,你该跪,但今天不用了。” 蒋月垂着手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太好了,真的压到宝了! “你帮过我,我说过要犒赏你的。”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不过,我的身份暴露了,你要是在外面乱说话,造谣是非,岂不有损宁王府的体面。” “嗯?”蒋月很艰难的理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不会乱说话的。过去的事,我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活人是守不住秘密的。” “……” 蒋月听得背脊发冷,眸光微凝:“你……不会是想要把我灭口吧?” 这家伙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陈年玺嘴角微勾,语气意味深长:“无需灭口,只要守住你,便可守住秘密,所以,你走不掉了。” 第42章 抱大腿 蒋月凝眉,突然有种被人暗算的心情。 他藏得好深啊,之前温温和和,人畜无害,都是装出来吗? 有那么0,001秒的时间,她恨不得先给他一拳,再猛喷几下辣椒水,教他做人,可惜,她不能! 同甘共苦,日夜相处,这一个多月,她从来没亏待过他,她问心无愧。 蒋月深深看他:“我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公子不要玩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到底帮过你一次。” 陈年玺与她对视,妖冶的瞳眸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不是故意吓她,只是他现在不能离府,寸步难行,只能派人请她过来。 “我也答应过你,要慢慢还清你的恩情。”陈年玺淡淡一笑:“我吃惯了你做的菜,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 “嗯?” 蒋月从气愤到懵圈,眨眨眼。 他阴阳怪气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让她给他做厨子? “我弟弟妹妹怎么办?” “王府这么大,多养两个闲人也无所谓。” 蒋月稍稍变脸,尬笑几声:“原来如此,那我自然求之不得了……” 宁王府有多大,蒋月无法想象。 她被安置在惜花苑南边的侧院厢房,门前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幽长精致,直通陈年玺的别院。 菱花窗,琉璃灯,连天花板上都覆着雕花漆画,蒋月看着这一屋子的精致,恍惚有种错觉。 这是厨子的待遇?这分明是要“包养”她的节奏啊! 一个时辰后,蒋星和蒋小丫被带了过来,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酣,一点没醒,蒋月暗暗松口气。 不过,她的店铺和行李全都打了水漂,好不容易开了间店,就这么不了了之。 蒋月安顿好弟弟妹妹,坐在椅子上发愁,她卖手艺不卖身的,抱大腿可以,别的不可以! 突然,门外有人传话:“三公子饿了,要吃宵夜,姑娘速速准备。” 王府的厨房,足有一间正房那么大,灶火常燃,食材充沛,鸡鸭鱼肉,山珍野味…… 蒋月没有急于表现,只做了一碗朴素的什锦馄饨,热气腾腾地送过去。 惜花苑,便是陈年玺的住处。 这名字过于秀气,和他有种过于明显的违和感。 他的卧房更是古典华丽风,吃饭用的食具都是金镶玉的,奢靡浪费。 陈年玺换了身衣服,长袍换成了长衫,一看就是上等绫罗,银线勾花,暗藏纹路,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绮丽的光色。 “公子请用。” 蒋月垂眸后退,陈年玺缓缓入座,看着莹白光滑的馄饨,勾唇一笑:“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他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那公子慢用,我先告退。” “等等。” 陈年玺只吃一个就不吃了,他根本没什么胃口,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住得惯吗?” 蒋月连连点头:“当然,王府什么都好,我这辈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陈年玺淡淡道:“我查过你的底细,你住在蒋家村,家中有父亲和继母,还有一个祖父,一个月前,你带着弟弟妹妹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蒋月微微蹙眉:“公子查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介平头百姓。” “例行公事,身份不清不楚的人,根本进不来宁王府。” 陈年玺一回来就派人查了个清楚,她的身份没问题,所以才能上名册。 蒋月没有接话,心道:谁稀罕啊!他不也是整天装神秘,对自己的身份含糊其辞。 他明明是宁王之子,为何要落魄返家,又被什么了不得的人盯上了? “公子,那天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咱们分明约定好的,我和弟弟找了你好久。” 陈年玺闻言,双眸显出几分阴郁,手中的羹匙拨弄着碗里的馄饨,馄饨皮薄,一不小心就弄破了,里面的馅散漏出来,浑浊了清汤。 “我说过,只要到了云州,我就是安全的。” “公子为何会出现在碗子山呢?谁要害你?” 蒋月大胆发问,陈年玺却是一笑:“你来云州这么久,没打听过我的事情吗?我在王府是何种存在,你该心里有数。” 蒋月连忙摇头:“我没有乱打听,我只是担心公子的安危。” 她说得一脸认真,很真挚的样子。 陈年玺瞳孔微颤,故作轻松道:“想害我的人,又何止一两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蒋月犹豫一下:“那公子一定要小心才行。” “有你在,我肯定不会被人毒死了。”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蒋月猜得到他的处境不太妙,也不用死吧。大不了就是做个富贵闲人,整天吃喝玩乐呗。 “公子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从明日开始,王府会派人教导你礼仪规矩,你最好不要丢我的脸。” “礼仪规矩,很难学吗?” 陈年玺看她一眼:“你那么机灵,一定学得会的。” 蒋月原地尬笑。 临走前,陈年玺给了她一张六百两的银票,蒋月瞬间心花怒放,方才的怨气全都没了,眼神也随之明亮。 陈年玺也发现了,她还是最喜欢钱,每次都是眉开眼笑。 软软的床铺,沁香的被褥,睡上去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不过这一晚蒋月失眠了。 次日清晨,蒋星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懵懵的,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掐掐自己的脸:“姐,这是哪里啊?” 蒋月慢慢和他解释:“这里是大表哥的家,他来接咱们过来小住一阵子。” “哇,那大表哥呢?” “他……他住在他的院子里。”蒋月扳过蒋星的肩膀,认真叮嘱:“弟弟,他和咱们不一样,以后见了他要叫公子,绝对不能再叫他是大表哥了,否则,姐姐会挨罚的。” “哦, 我记得了。” 教导蒋月规矩的嬷嬷,姓苏,从前在宫中当差三十多年,经验老道,为人圆滑。 苏嬷嬷早听闻三公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农家女,还点名让她来教导规矩,这其中必有深意。 苏嬷嬷阅人无数,初见蒋月,觉得她只是一个朴素无华的小女子,穿着寒酸,仪态拘谨,清秀耐看,稍微装扮,再等两年,必定会出落得更漂亮,留在三公子身边,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教着教着,她察觉到了蒋月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儿,便知她并非寻常女子了。 第43章 苏嬷嬷 三公子的脾气秉性,王府人人清楚。 他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心情,之前一时冲动,千里跋涉要去春兰围场,结果中途遭遇不测,失踪了一个多月,吓得人半死。 王爷远在金陵,也被气得够呛,待他回府,直接下令关他禁闭,不许他再踏出王府半步。 苏嬷嬷是个聪明人,她看得出来,王爷虽然表面上不疼爱三公子,诸多避讳和嫌弃,但心里还是很记挂他的,否则,这些年王爷有的是办法,把他管教得服服帖帖。 可王爷不管,总是由他随性而为,每每闯了祸,才生气担心。 学规矩学了一个上午,走路说话行礼,连下跪的姿势都要学。 蒋月面上虽镇定,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自己只是做个厨子而已,何必搞这么多事呢! 苏嬷嬷又是个笑面虎,不骂人不摆脸色,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只是每次她做得不够好,她都会轻轻一叹:“姑娘要好自为之,你是三公子的人,一言一行都不能让三公子丢脸。” “是,嬷嬷。” 光是一个倒茶的姿势,就练了一个时辰。 蒋月累瘫在床上,蒋小丫还在玩她的头发,咿咿呀呀:“结……结界……” 蒋月听笑了,咋还出来天津话呢! 陈年玺的一日三餐都要她来负责。 累了一上午,盛汤的时候,蒋月的手发酸,有点抖,陈年玺抬眸:“熬不住了?” “没有,我初来乍到,不太习惯。” 陈年玺淡淡道:“放着吧,我不用你伺候。” 他自己一个人吃饭喝茶,蒋月站在旁边,当了个讨喜的摆设。 眼看着饭就要吃完了,苏嬷嬷突然过来,她第一眼就瞥向饭桌,方才垂眸,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给三公子请安。” 陈年玺放下筷子:“苏嬷嬷,稀客。” 苏嬷嬷不等他发问,直接道明来意:“老身听闻三公子回府,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拜见,三公子一切安好,老身甚是心安。” “嬷嬷不要挂心,在云州城无人敢动我分毫。” 苏嬷嬷不接他的话,看向蒋月,轻声责备:“公子用餐,你不过去布菜伺候,杵着不动,这怎么能行呢?” 蒋月连忙上前一步。 “蒋月,一会儿你跟着我去廊下罚站,一个时辰不许动。” “是……” 陈年玺难得见她一脸乖巧温顺,果然姜还是老得辣。 他故意替她辩白:“是我不让她服侍的。” 苏嬷嬷见三公子出言替她说话,就知他们关系匪浅,静静道:“公子,尊卑有别,蒋姑娘是来府上当差做事的,规矩就是规矩。” 陈年玺似笑非笑:“我的奴婢,我说了也不算吗?” “不算!” 苏嬷嬷继续道:“这里是王府,王府的规矩是王爷定下来的,几十年没有更改过,三公子是王爷的儿子,父慈子孝,也该听从王爷的教诲。” 好厉害的老太太,这气氛有点不妙啊。 蒋月忙道:“嬷嬷,我这就出去罚站。” 谁知,陈年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见她整个人往回拽,蒋月没有准备,腿酸没劲,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蒋月有些微微愣神,还未反应,陈年玺却先笑了,他以为她是故意耍心机,顺势还住她的腰,半搂半抱,更加亲密。 “嬷嬷,她是我的人,请你老人家手下留情吧。” 蒋月也有些慌乱,听了这话,一时竟忘了反驳。 苏嬷嬷面不改色:“三公子,我说过了,规矩就是规矩。蒋姑娘既不是公子您的正妻,也不是侍妾。如果公子想要老身不再管教她,只有一个办法,让她做主子,等王爷回府,公子亲自为姑娘出头即可。” 蒋月紧挨着陈年玺,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缓从容,毫无怒气。 片刻,他松开搂过蒋月的手,蒋月连忙起身,整整衣裙,见他拍手鼓掌:“嬷嬷就是嬷嬷,我就知道您才是这王府里最厉害的。” 苏嬷嬷闻言又对他屈膝行礼:“三公子过誉了,姑娘初入王府,来日方长,待老身把姑娘教导得大方得体,公子心中所希望的好事,自然能成。” 蒋月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有点迷糊。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怎么这么绕! 蒋月被苏嬷嬷带走了,陈年玺却笑了。 老妖精遇上小机灵鬼,她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有趣,他都有点想去看热闹了。 大太阳底下,蒋月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苏嬷嬷吩咐婢女搬来一把藤椅,放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她。 蒋月想回便利店休息都不行,只能死抗。 苏嬷嬷坐姿端正,一把年纪的人,后背直溜溜的, 不弯不驼。 她见蒋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轻声道:“三公子待你好,未必是你的福气。王府不必外头,你要好自为之。” 蒋月忙替自己说话:“嬷嬷您别误会,我只是来做厨娘的,公子喜欢我做的菜,我对公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肯定没有,那小子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今儿他楼她的腰,搂得那叫一个顺手。 苏嬷嬷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姑娘还是太年轻,往后切记谨言慎行。” “我会的,免得别人也误会什么,那就不好了。” 苏嬷嬷缓缓起身:“待那柱香烧完,你就可以回去了。明儿起早,咱们再学规矩。” “是,嬷嬷。” 她一走,蒋月就闭眼回便利店去了。 到了时间,她又得去准备晚饭。 陈年玺一直等着她呢。 和昨日相比,她的脸色憔悴了不少。 “苏嬷嬷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蒋月笑而不语。 算了吧,你才是最让我吃苦头的人。 小店开得好好的,你又来捣乱。 “蒋月。” 他突然直呼她的名字。 “是,公子。” 蒋月对上那双清冷妖冶的眸子,生怕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陈年玺有一句话悬在嘴边,却没说出来,只淡淡吩咐:“嬷嬷教你的,你又忘了,还想罚站。” 蒋月皮笑肉不笑地“哦”了一声。 她给他布菜,就差喂到他的嘴里了。 陈年玺仍没什么食欲,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在外面受罪的时候,他的胃口大得很。 “公子明天想吃什么?” “无所谓。” 陈年玺抿一口茶:“你若是有闲,写几个菜牌给我看看。” “这恐怕不方便,我明儿还要和嬷嬷学规矩。” “学到哪儿了?” “茶艺。” 陈年玺听得微笑。 她教她茶艺,看来是明白他的心思了。 蒋月忍不住问:“公子,我一个厨师学茶艺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呢?” 饮茶也用不着她来管啊。 陈年玺有点幸灾乐祸:“苏嬷嬷是什么人,你也见识过了。你的事,她说得算,我说得不算。” 蒋月暗暗在心里骂他一句:都是你给我找的事! 又过了两天,苏嬷嬷突然拿了些女红的针线布料,看得蒋月一愣:“嬷嬷,今儿这是……” “刺绣。” 蒋月大无语:“我在厨房用不上刺绣啊。” 苏嬷嬷静静道:“姑娘,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来王府做厨子的吧?” 第44章 侧妃容氏 人家这么直截了当,蒋月也不能继续装糊涂了:“我就是来当厨子的。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认识三公子只是偶遇罢了。” 苏嬷嬷比她更直接:“王府上下,总共有十二名厨子,分管东西南北四个院子的伙食,其中有一半都是宫中年满返家的御厨。老身知道,姑娘有些手艺,但和宫中的御厨相比,恐怕还是难成气候吧。” “三公子擅自离府的这段日子,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老身不会多问,等王爷回来了,他必定会追查到底。姑娘在我面前说什么都行,到了王爷跟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老身一把年纪了,不想看到姑娘伤心难过,你又是三公子在意的人,老身更要尽力想帮。” 蒋月眉心微蹙,这么严重! “茶艺花艺,女红刺绣,只是刚开始,之后还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姑娘一定要学,还要学好。” 苏嬷嬷如此坦荡,倒让蒋月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心搞钱,难道现在要改路线吗? 刺绣女红,要眼明手巧,蒋月的手指被刺破好几次,流血也不能停,包扎一下还要继续。 一个时辰比一天都难熬。 晚上,再见到陈年玺的时候,蒋月脑海里还想着苏嬷嬷的话,有些跑神,不停给他夹一样的菜。 陈年玺没说话,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余光瞥见她指尖的伤口:“学茶艺学成这样?” 蒋月回神,这才发现他的碗里都是菜心,忙道:“今儿学的是刺绣,不小心被针线弄伤的。” “你拿菜刀都没事,怎么拿起根绣花针就受伤了?” 蒋月一脸无奈:“公子不是知道吗?苏嬷嬷把我当成大家闺秀来教导,可我天生是个粗人,学什么都费劲。” 陈年玺放下筷子:“慢慢学吧,以后,你能在府里做的事情不多……” 蒋月迟疑:“公子,我听苏嬷嬷说,王府有十几名从前的御厨,个个身怀绝技……” “把手给我。” 陈年玺不等她说完,声音清淡如风,难得温和。 “啊?” 蒋月伸出右手,他又道:“另外一只也伸出来。” 蒋月乖乖照做,陈年玺抓过她的手,温凉的指尖带着点粗砺的触感,令人心悸。 他干嘛? 他盯着她的手,伤口都是细小的红点点,有的地方不止被刺一次,有点红肿。 “如你说的,王府里的厨子多的是,且饿不着我。你先跟着苏嬷嬷好好学东西吧,闲杂的事可以不用做了。” 蒋月蹙眉:“公子,我是厨娘,不做事白吃饭吗?” 陈年玺忽而抬眸,手指慢慢掠过她的手背,继而向上,朝她的脸颊贴过去,蒋月下意识地躲开,他却不依,直接绕过她的后脑,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离自己更近,蒋月甚至差点直接撞上他的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瞬间脸红。 他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莫名其妙! 陈年玺面部表情很平静,唯有双眸藏着晦暗不明的笑意,妖里妖气的,他看她恍惚诧异的神色,心念更起,想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那几日见不到她,他心里诸多不妥。 蒋月不等他有更放肆的举动,单手抵住他的肩膀:“公子,恕我冒昧,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陈年玺眸光微闪,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他故意放慢语速,口中呵出的热气,裹着一丝黏意,宛如蜘蛛吐出来的丝,粘绕难缠。 蒋月垂眸:“我只觉得……公子最近有点奇怪,明明给了银子就能打发我的,而且,我的身份不合适,我不该留在王府。” 陈年玺故意和她咬耳朵,朱唇轻启,低声细语:“留在这里不好吗?” 蒋月一震,他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暧 昧,勾引她吗? 不行!越界了! 蒋月侧过脸去,缩缩脖子:“我该回去了,弟弟妹妹还在等我,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见她抗拒厌恶,陈年玺也不闹她了,立刻放手,恢复如常:“你回去吧。” 蒋月关门离开,脸上的红晕像火烧一样。 陈年玺听着她匆匆而去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更深。 才出院门没几步,迎面来了几个青衣绾发的婢女,截了她的路:“姑娘请留步,侧妃娘娘有请。” 侧妃娘娘? 蒋月硬着头皮去了,又是一路弯弯绕绕,像走迷宫似的。 侧妃容氏出身金陵,祖上三代为官,也算是大家闺秀。 不过,她嫁入王府多年无宠,王爷常年在外,鲜少与她亲近,所以她多年无所出,没有子嗣傍身,她的地位远不如王爷的新宠华夫人。 如今,世子已长大成人,二公子有是个势利眼,容氏唯一能拉拢的继子,只有陈年玺了。她屡次示好,偏偏陈年玺从不领情,让她很没有面子。 之前,陈年玺下落不明,害得王府上下都乱了套,如今他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容氏实在好奇。 蒋月收拾心情,按着苏嬷嬷教导的礼仪,给容氏请安行礼。 容氏满身珠光宝气,穿着繁复的百褶襦裙,眼看快要到就寝的时辰了,她还化着浓妆,猩红艳丽。 “你就是蒋月?” “回娘娘,民女正是蒋月。” “三公子离府多日,是否与你有关?” “回娘娘,此事与我无关。” 容氏见她穿着朴素,粉黛未施,莫名有点失望:还以为是何等美人,见了才知如此普通。 之前,她塞了多少人过去,陈年玺连看也不看一眼,还诸多嫌弃。 “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蒋月默默上前,见她含笑摇头:“青涩稚嫩,令人意外。” 她打量她的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疑惑又探究,估算她能值多少。 蒋月心里有点烦,却听容氏突然对给她捶腿的婢女责备道:“糊涂东西,一点力气都没有,滚下去!” 小婢女吓得脸色煞白,匆匆退下。 容氏又看向蒋月故意吩咐道:“你能讨得三公子的留意,必定做事讨喜,过来给我捶捶腿吧。” 什么?! 蒋月暗翻白眼,笑里藏刀:“回娘娘,民女只会烧菜做饭,不会侍奉这些,万一手下没个轻重,伤到娘娘您就不好了。” 锤你个锤子! 容氏见她耍滑不依,冷笑一声:“不会可以慢慢学,反正你以后也要侍奉三公子的。” 蒋月正运着气,身后就有婢女来报:“娘娘,苏嬷嬷来了。” 这苏嬷嬷固然不同凡响,容氏光听了她的名字,脸上的笑意就不见了,顺手还整整衣襟,有点紧张。 苏嬷嬷独自一人,手里提着灯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奕奕。 “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嬷嬷快起,来人,看座。” 苏嬷嬷看了一眼蒋月,又对容氏道:“娘娘,老身深夜打扰,只为了带蒋姑娘回去。” 蒋月微诧:这老太太还挺够意思,她是来救场的。 容氏也是微愣:“她?嬷嬷管她做什么?” 苏嬷嬷有一说一:“娘娘有所不知,三公子把蒋姑娘交给老身教导学习,以待来日,拜见王爷的时候,不会失礼出错。” 见王爷?她也配! 容氏不屑:“王爷公事繁忙,哪有闲工夫见她,嬷嬷该知道的。” 苏嬷嬷点头:“回娘娘,老身当然知道,王爷常年忙碌,平时见娘娘都难见上一面,令您牵肠挂肚。” 软钉子更伤人。 容氏脸色有点挂不住了:“嬷嬷知道就好,我累了,你带她走吧。” “谢娘娘。” 苏嬷嬷说话办事,平得就像一碗水,任谁冷脸,她也无动于衷,应对得体。 蒋月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走了一会儿,才问:“嬷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嬷嬷脚步停顿:“你在这府中的一举一动,老身全都知道。” 蒋月警觉:她监视她?还是保护她? 苏嬷嬷站定,转身看她:“若是不想被人为难,就要行得正坐得端,千万别让人抓到小辫子。” 蒋月轻轻点头。 第45章 糯米鸡 折腾了一天,蒋月回便利店专挑关东煮里面的萝卜吃,盛了满满一碗,萝卜疏肝理气,正好给她败败火。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她对宅斗没兴趣,几个女人争锋吃醋,要死要活,就为了得到花心渣男的“爱”?一边凉快去吧! 搞钱才是最重要的。 蒋月吃饱躺平,身边的蒋星和蒋小丫睡得乖巧,身上香喷喷的,衣服也都是上等绸缎,摸起来又光又滑。 王府什么都好,吃得好用得好,就是没自由。眼下这个世道又乱又穷,她独自一人带着弟弟妹妹不安全,而且,还能抱上宁亲王的“大腿”。 看宁王府这气派繁华,估计老爷子也是富可敌国了,自己得好好赚一笔才行! 蒋月一秒想通,安心入睡。 次日,苏嬷嬷起早就过来了。 蒋月带着弟弟妹妹给苏嬷嬷请安,按着这两天学习的规矩,从容得体,说话也柔声柔气的。 苏嬷嬷看着蒋星和蒋小丫,微微点了下头。 这两个孩子长得都不错,目光清澈无暇,一看就是淳朴之家养出来的。 “姑娘把他们安顿好了,就随老身走吧。” “是。” 蒋月把事先准备好的点心袋子,交给弟弟:“晌午,姐姐回来给你做糯米鸡,你照顾好妹妹。” “嗯。” 蒋星懂事,从不让她多操心。 今儿又是刺绣。 蒋月豁出去了,认认真真地学起来,捻起金丝银线的手,一点都不抖,苏嬷嬷暗暗奇怪,怎么一夜不见,她就这样灵巧起来。 蒋月认真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待到中午,蒋月回厨房用新鲜的糯米包上腌渍过鸡肉块,用晾干的荷叶细绳扎实包紧,上蒸笼蒸熟,四四方方的糯米饭团,融入了咸香的鸡肉,吃起来清香又不油腻。 蒋星嘴馋,趁热咬了一口,烫着了嘴:“热!热!” 他蹦蹦跳跳往门口去,闷头撞上一个人,抬眸看去,不由惊喜欢呼:“大表哥!” 蒋月一怔,转身看去,居然是陈年玺。 他今儿穿得格外华丽,金丝八宝刺绣长袍,束发簪玉,三指宽的腰带上镶嵌着一块圆润通透的红宝石。 蒋月的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略微停顿,心中暗叹。 这宝石,少说也要十几克拉吧。 “哥……” 蒋星张开双手,朝他要抱抱,却被蒋月揪住衣领子一把抓回去。 好险! 那一手的油,碰到他的衣服就毁了。 她可赔不起! 陈年玺冲着蒋星眨巴了一下眼睛,似笑非笑。 小家伙还是这么皮实! “弟弟,这位是王府的三公子,你不许再乱叫了,快!跟着姐姐给公子行礼。” 陈年玺不等她们屈膝跪下,直接坐到桌边,拿起碗筷。 “公子……” 蒋月惊诧,忙走过去问:“您要在这里用膳吗?” 陈年玺看着把泛着油光肉香的糯米饭团,挑眉问:“今儿这个小东西,看着挺新鲜,是什么名堂啊?” “这是糯米鸡,饭团里裹着鸡肉,一起蒸熟的。” “哦。” 陈年玺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尝尝,点头称赞:“味道不错。” 蒋星嘿嘿一笑,伸手也要拿着吃,蒋月忙按住他的手:“不行,咱们不能与公子同桌吃饭。” “啊?以前咱们都是一起吃的。” 蒋月捂住弟弟的嘴,望着陈年玺的侧脸,故意道:“哪有什么以前,你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公子身份尊贵,和咱们不一样。” 此话一出,陈年玺眉心微动,转眸看她,神情似有淡淡不悦。 蒋月抿抿唇:“公子还没用午膳吗?要不要我做些好菜送去……” 陈年玺抬手打断她的话,当即起身,只对着蒋星道:“小家伙儿,好好吃饭。”说完,他就走了,来去匆匆。 蒋月摸不着头脑,又叮嘱一边弟弟,以后不要乱说话。 糯米鸡蒸了两锅,蒋月特意给苏嬷嬷送去一盘,算是讨好,也是炫技。 她要让她老人家知道,她可不是“绣花枕头”。 谁知,苏嬷嬷茹素多年,早都不沾荤腥了。 蒋月微微垂眸。 苏嬷嬷淡淡道:“一会儿给底下的婢女们吃吧,她们现在都是馋嘴的年纪。” “是。” 苏嬷嬷没有让她走,泡了一壶茶,示意她坐下:“早上还拿绣花针的手,不该做这些粗活,下不为例。” 蒋月实话实说:“嬷嬷,我做惯了这些,不瞒您说,之前我在城里刚盘下一间小店,准备开饭馆的。谁知……” 苏嬷嬷心里有数:“人算不如天算,天注定你有福气进王府,既来之则安之,三公子待你不错,以后纳你做个侧室也是好的。” 侧室?谁稀罕做他的小老婆! 蒋月静静道:“我不做侧室,也不做侍妾。” 苏嬷嬷手中一顿,目光晶亮,带着怀疑。 难道,之前是她看错了?乍见她时,她就看不出她有什么野心,聪明归聪明,说话办事倒是坦坦荡荡。今儿,她却剖白了野心! 蒋月有一说一:“我与三公子只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 苏嬷嬷笑而不语,继续喝手中的茶,蒋月也抿了一口,好香,入口之后,回味无穷。 突然,苏嬷嬷开了口:“今日就是王爷和王妃回府的日子,还有一个时辰。” “啊……” 宁亲王和王妃娘娘要回府?难怪,陈年玺那一身的气派端庄,原来是有大场面。 苏嬷嬷继续道:“你跟我学了几日,也算有点慧根,等见了王妃娘娘,切记不可乱说话。” “我?娘娘会要见我吗?”蒋月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可是个小人物啊。 苏嬷嬷提点她一句:“若不见你,三公子何苦把你交给老身学规矩呢。” 蒋月闻言微诧。 她并不这里面的缘由,此刻细思极恐。 他不会是憋了什么大招吧? 苏嬷嬷忽而一笑:“姑娘,三公子从小到大,身边亲近的人不多,姑娘算是头一遭,连老身都觉得意外。你的福气能有多大,还要看你的造化了。” 蒋月听得口干舌燥,一口喝尽杯里的茶,隐隐不安。 第46章 挨打 宁亲王陈傲川是先祖皇帝的第九个儿子,他与当今圣上都由萧贵妃所出,萧贵妃出身金陵官宦世家,祖上最高官曾为右丞相。 当年夺嫡之争,也是闹得风风雨雨。 不过,陈傲川是个孝子,终究还是顺从了母妃之意,放弃争夺,没有闹到兄弟反目,刀光血影的地步。 为了太后寿辰,陈傲川提前两个月去金陵准备,谁知,他的小儿子陈年玺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令他震惊大怒。 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找遍云州附近大小郡县,苦无线索。谁知,陈年玺自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府,陈傲川当即决定返回云州,他要亲自教训一下这个“逆子”。 正妃娘娘康氏也对陈年玺十分关切,途中劝说王爷莫要动怒,小孩子要慢慢教导。 王府门前,侍卫们分立两侧,一众家丁和婢女们整齐跪地,恭迎王爷王妃,大热的天,晒得他们汗流浃背。 陈年玺独自一人站在几步之外,抬头望天,神情镇定自若,毫无紧张。 须臾,王爷的马车到了。 陈年玺微微垂眸,撩起长袍,跪地迎接。 陈傲川从远处走来,身子挺拔,俊朗的面容略显憔悴,待看见自己那个“不孝子”,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儿子拜见父王,母妃……” 康氏紧随其后,她长得慈眉善目,说话也是温温和和:“你总算回来了,快抬头让我看看。” 陈年玺顺从抬起头,还未待康氏看清,就被父王一个巴掌重重呼下来,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 陈傲川文武双全,最擅拉弓射箭,手劲儿极大。 这一巴掌打下去,惹得陈年玺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太阳穴的凸起紧绷绷地跳。 “你这个逆子!你要气死谁!”陈傲川低沉开口,打了他一巴掌,仍不解气,又直接挥拳对着他的面门,狠揍了几下。 康氏轻呼一声,忙道:“王爷可使不得……”说完,默默后退,旁边的随从也不敢上前劝阻。 堂堂王爷当街打儿子,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 不过,王府的热闹,没几个人敢看,远远瞥见一眼都算是胆大包天了。 陈年玺的嘴角被打破,鼻青脸肿,连眼眶底下都有划伤的口子,好好的一张脸,算是毁了。 陈傲川打完他,立刻让他滚回院子里关紧闭。 康氏在旁,唉声叹气:“王爷,您不要动气,仔细身体要紧……” 陈傲川怒气冲冲,甩袖而去。 康氏又对着陈年玺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陈年玺默默跪在地上,久久才有人来扶:“公子,您没事吧?” 陈年玺哼都没哼一声,默默拂开他们的手,揉揉下巴,啐出一口血水,独自返回惜花苑。 苏嬷嬷听闻三公子挨打,神情微凝,准备亲自过去看看,临到门口又停下,吩咐婢女叫来蒋月。 “三公子受伤了,你过去看看吧。” “啊?”蒋月惊讶:“公子怎么会受伤?方才不是王爷回来了吗?” 苏嬷嬷淡淡吩咐:“三公子不喜旁人近身伺候,你要帮他处理好伤口,知道吗?” “是。” “这是药膏,活血化瘀,外敷。这是清心丸,清心败火,内服。” 蒋月惴惴不安,接在手里,心道:这是伤了有多重啊? 她来到惜花苑一看,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离得老远才有一个家丁经过,忙叫住他道:“你等等,这里伺候的人呢?” 那家丁一脸惶恐,指指正房,小小声道:“三公子把人都遣走了,谁也不许靠近半步!一会儿我收拾完落叶,也要走了,姑娘你小心点吧。” 蒋月暗暗摇头。 这家伙脾气还真大啊! 她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屋子里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很安静。 外堂没人,隔着薄薄的金纱帐,蒋月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陈年玺,驼背弯腰,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公子……” 陈年玺听出是她的声音,默默转身。 蒋月看见他的同时,猛地惊呼一声,险些掉了手里的药膏,她瞪大杏眸,不可置信:“天呐!” 陈年玺的左眼已经整个高高肿起,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红中带紫,看着有点慎人。 蒋月急匆匆跑到他的跟前,一股脑地把药扔下,双手托起他的脸,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太着急了,竟脱口而出:“谁啊?谁把我的表哥揍成这样啊?没有王法了,下手也太狠了!” 他就这张脸还算不错,最大的优点!打残了怎么办,暴殄天物啊! 陈年玺听得一怔,又莫名想笑,咧嘴出声,被打破的伤口被撕扯得更开了。 他的左眼勉强眨巴,右眼却炯炯有神。 蒋月用手帕给他捂住口子:“哎呀,真是要命了!得先消毒,这么热的天,感染就麻烦了!” 便利店有碘伏也有酒精棉球,只是不方便拿出来。 蒋月故意用手遮了一下他的眼睛:“闭眼睛,你这样看着我,太惨了,我怕我哭出来!” 她不过含糊一说,陈年玺却听进了心里,乖乖闭眼。 蒋月拿碘伏棉签给他擦拭伤口,怕他疼还轻轻地呼了几下,一脸的血污,慢慢擦去:“伤口不能捂着,也不能沾水,药要一天上一遍,估计三五天就能长好了。” 血流得多,看着严重,其实还好,只是皮肉伤。 蒋月收拾了一桌子的血团棉花,轻轻叹息。 陈年玺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她的脸,她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和怨气,似在心疼他。 “到底是谁把公子欺负成这样啊?” “是我父王。” 他的嗓子有点哑,听着格外低沉。 “啊?” 蒋月后知后觉,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咬咬下唇:“王爷对公子这么严厉吗?” 陈年玺复又垂眸。 与其说是严厉,还不说是嫌弃。 蒋月见他没说话,故意岔开话题:“公子怎么把人都打发走了?好歹留个端茶倒水的。” “不是有你在么?” “……”蒋月闻言暗暗憋气。 亏她刚才还担心他,他却把她当烧火丫鬟使唤!没良心的小子! 第47章 青桔南瓜苹果泥 蒋月看他鼻青脸肿的,让他一回。 “公子快躺下歇歇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陈年玺抿抿嘴角,还未说话,就被蒋月阻止:“乱别动了,仔细伤口又裂开,我去去就来。” 蒋月回到忙活,发现院子里的人都在闷头干活,战战兢兢,有关三公子挨打一事,没人说半句闲话。 王爷和王妃一回来,王府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 蒋月寻思着给陈年玺做点什么,嘴巴都破了,热的油的都不能吃,连汤带水也不方便,荤腥生燥热…… 正犯愁,她瞥见角落里放着那一筐苹果,顿时有了主意。 新鲜的苹果洗净去皮,揉碎成泥,加一大勺蒸熟的南瓜,搅拌均匀,放入青桔挤出的汁,再加一点蜂蜜,一点白砂糖,调配出来的味道软绵清甜,果香馥郁。 柠檬黄的苹果泥,吃起来香香甜甜,正好还可以给妹妹做辅食,一举两得。 蒋月留了一半给弟弟和妹妹,只剩下的,盛饭在讲究精致的小瓷盅里,配搭一碗冰镇酸梅汤,一起端到陈年玺的面前。 他的鼻尖闻到一阵清香,眉心微动。 “公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陈年玺没有伸手去接碗,一眼睁一眼闭,狼狈憔悴的模样,像只委屈求摸的猫。 蒋月瞬间明白,侧过身坐在床边,舀了一点喂他。 他吃了一口,点点头,蒋月才喂他第二口。 吃了快半碗,他才问:“这是什么东西?” “青桔南瓜苹果泥。” 陈年玺听不懂似的摇摇头。 “就是水果揉成的果泥,开胃健脾,又能补充营养。”蒋月耐着性子解答。 此时,院子里有人扬声通报:“王妃娘娘到!” 蒋月无意手滑,羹匙掉落,陈年玺凝眸于她,忽地一把抓过她的手臂,让她靠近,低声说了句:“莫慌。” 蒋月连忙起身,放下东西,垂首静立。 这位王妃娘娘,听说也是个狠人呢。 康氏缓步而来,身上已经换了居家的常服,很素净的湖水碧,头上身上没有一样珠宝首饰,朴素且低调。 她看见陈年玺坐在床边,旁边立着一人,是个生面孔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长相秀气。 陈年玺起身行礼:“给母妃请安。” 康氏未语先叹,神色无奈:“你这孩子,何时才能让我们安心些!坐下吧,瞧瞧你的脸,真是不像话!等会让张大夫过来看看,免得伤及骨头。” 陈年玺一言不发,康氏看看他又看看蒋月,继而又道:“你下落不明那段日子,把我们吓坏了,我天天在佛前祈求,让佛祖保佑你平安回来,果然,心诚则灵,你没出什么大事。” 虽然句句关切,听起来却有点别扭。 “你不要怨恨王爷,他也是气急了,才会教训你。” 蒋月暗暗心道:可拉倒吧!这哪里是教训,明明是毒打!老子打儿子也不能往死里打。 王爷如此心狠手辣,恐怕是个危险人物。 陈年玺默默听着,不回答也不接话。 康氏絮叨几句,方才转向蒋月:“你是小三爷身边的新人?” 蒋月绷着一根弦,立刻屈膝行礼,应答如流:“民女蒋月,前些刚入王府当差做事,负责照顾三公子的饮食起居。” 苏嬷嬷教她的规矩,她都记着呢。 谁知,她才说完,陈年玺忽而开口:“她是我的人,一直跟着我的。” 蒋月莫名紧张。 这句“名台词”又出现了! 康氏闻言脸色微变,似有一丝不悦,又有一丝意外,欲言又止,没说什么。 她又瞥见桌上的食物,问:“这就是你给三公子准备的食物?” “回娘娘,这是青桔南瓜苹果泥,酸甜可口,又不费牙口,开胃健脾。” 蒋月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康氏看她的眼神越发犀利了,却笑着问陈年玺:“好个手巧伶俐的丫头,你从哪里找来的?” 陈年玺淡淡道:“萍水相逢,却是难得。” 康氏闻言一笑:“好,那你好生歇着吧,明儿一早随我去给王爷请安认错。” “是……” 陈年玺起身目送康氏走远,再一回头,见蒋月还规规矩矩地站着,只道:“没事了。” 蒋月“嗯”了一声:“公子吃饱了就好好休息,我还得去苏嬷嬷那边一趟。” 其实她是故意找借口离开的。 他这么惨,看着怪可怜的。 蒋月没空手去见苏嬷嬷,做了些南瓜饼和酸梅汤。 苏嬷嬷一副淡淡的表情:“三公子安顿妥当了吗?” “是的,三公子用了些饭,正在休息,晚上我再过去看看。” 苏嬷嬷轻叹:“你要照顾好三公子,尽心尽力。” 蒋月微微点头。 “嬷嬷,我想问您一件事。” “嗯。” “王爷是不是不喜欢三公子这个儿子?” 苏嬷嬷眼神一沉:“休要胡说!” 蒋月识趣闭嘴。 苏嬷嬷沉默许久,才继续说:“王爷当年痛失爱妃,对三公子不太亲近,也是人之常情。其实,他们父子俩的性情很像……三公子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他的心不静。” 与此同时,康氏返回正院西厢,先净手更衣,才来到佛前焚香叩拜。 静坐许久,她才唤来掌管府内杂事的二管事,问起蒋月的事。 “回娘娘,那姑娘不是云州本地人,她和三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好说,进府之后,她一直由苏嬷嬷管教训导,旁人也插不上手。她和三公子还没做过越线的事,小的一直派人盯着的。” 康氏闭目养神,淡淡吩咐:“一个小姑娘倒也无妨,那孩子也长大了,血气方刚的,多个人陪着,免他闹得不安生。” “不过,她的底细还是查清楚,出身如何?背景干不干净?” “是。” 二管事多嘴问了一句:“娘娘,世子爷此番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 康氏睁开双眼,冷冷淡淡地横他一眼,不怒自威:“世子是要做大事的人,留在金陵,自有他的道理。你们这些做下人,可不要妄自揣测,擅自搬弄口舌之人,仔细下阿鼻地yu。” “是是是,小的不该多嘴。” 第48章 发财了 傍晚时分,蒋月悄悄地去看了一眼陈年玺,他侧身躺在那里,似乎睡着了。 她没出声,悄悄离开,便利店有现成的饭团,拆开一个再揉些新米饭,加点盐巴就行了。 四个饭团,配上一碗冰糖雪梨汤,冷热皆可食。 蒋月轻手轻脚地放下托盘,再看纱帐之内的陈年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她拿出苏嬷嬷给她的药膏盒子,打开一闻,好浓的中药味,用料十足,指尖沾一点慢慢摩挲,还有点清凉,必定是加了薄荷的缘故。 蒋月走到床边,掀起纱帐的一角,侧身坐下,给他的脸颊和嘴角涂抹药膏。 这是苏嬷嬷交代的,不能不办。 他的脸肿得微微凸起,青紫了大一片,从脸颊到耳根,淤青沿脸骨的轮廓,延伸至脖颈,比白天更加触目惊心。 蒋月忍不住摇头。 若是他的生母还在,看了肯定要心疼死。 药膏涂抹上去,凉凉的,她听见陈年玺长吁一口气,好像很舒服,他翻身躺平,闭着眼睛抓住蒋月悬空的手。 蒋月垂眸看他,见他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茫然,若有所思。 “公子睡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陈年玺微微摇头。 他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好长时间,本来头还有点疼,看到蒋月的那一刻,突然就不疼了。 蒋月合上药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行。 他的手劲儿真大。 “蒋星呢?”他突然问她:“好久没见到那个小家伙了。” “嗯?”蒋月微怔,摇摇头:“那孩子不懂规矩,不能到处乱跑。” “再说,公子伤得这么重,他会哭的,扰得公子心烦。” 陈年玺抿唇不语,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对面书桌上的匣子道:“你去看看。” 蒋月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打开宝石匣子一看,登时双眼发光。 天呐,全是钱! 一个比鸡蛋还大的金元宝,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随便拿起一张都是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 将于轻呼一声,欢喜转身:“这么多钱!” 陈年玺看着她欢喜兴奋的模样,嘴角轻抿。 既然她喜欢,那就多给她些。 “之前,我和你约定的数目,你自己去拿吧,想拿多少拿多少。” 蒋月笑的眉眼弯弯,抓住那个金元宝:“真的?这个也给我。” “嗯。” 陈年玺点一点头,慷慨得令人不可置信。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蒋月一手抓着金元宝,一手攥着两张银票,对着陈年玺道:“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陈年玺了然:“随意,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五百两……还是六百两吧,六六大顺。 蒋月收好银票放进在腰间的荷包,那只金元宝有点不好拿,揣着手里,怕人看见,腰带又塞不下。 她想了想,又把金子放回去道:“这个金元宝,公子先帮我保管吧。” “好。” “公子言而有信,果然是个君子。”蒋月说完,转身对他竖起大拇指夸赞:“我就知道,你是不会骗我的。” 陈年玺闻言眸光微凝,反问她道:“那你呢?你会骗我吗?” 第49章 造谣 陈年玺问得略微迟疑,蒋月却很干脆地回答:“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骗公子呢,你对我们这么好。” 她难得嘴甜一次,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陈年玺沉默了稍许,缓缓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他拖长语气,蒋月微笑保证:“不会骗你的。” 蒋月得了银子心里喜滋滋,不过,她高兴了半个时辰又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钱是有了,可花不出去啊! 整天闷在王府,被人盯着看着管着,就算花银子,也就是打点人情。 蒋月攥着那叠厚厚的银票,闭眼回到便利店,把银票收好。 蒋月去做事的时候,蒋星一直很懂事地照顾蒋小丫,她近来越发好动了,短粗的小手小腿,特别有劲儿,打人踢人的时候都很疼。 蒋星就被她打过一拳,眼角都青了。 蒋月把她喂得太好了,小家伙长得很壮实。 蒋星被打了好几次,都是默默忍了。 蒋小丫咿咿呀呀,也不说话,也不听管教。 有一日她啼哭大闹,惹来院外经过的人的注意,偏偏那人还是在正院当差的,回去说了几句闲话,就给蒋月惹来了大麻烦。 苏嬷嬷亲自过来,一脸严肃道:“王妃娘娘有令,那个小娃子不能留在王府,趁早把她送出去吧。” 蒋月惊诧,下意识地抱起妹妹,蒋小丫也是不听话,抓着她的头发就往嘴里送,沾了不少口水。 “嬷嬷,她是我的亲妹妹,她要跟着我长大的。” 一个小奶娃,话都不会说呢,怎么就招人嫌弃了! 苏嬷嬷皱眉:“这是娘娘的意思,你痛痛快快的,孩子也少遭些罪。” 蒋月摇头:“不行,我不能把她一个人送走,要走,我和她一起走,我们一起离开王府!” 苏嬷嬷闻言脸色一变:“你也要走?” “嗯,我要和我的弟弟妹妹在一起,三公子答应过我的。我妹妹还这么小,娘娘若是看她不顺眼,那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们走就是了。” 蒋月心里明镜似的,这里是王府,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 苏嬷嬷叹气:“你太冲动了,如何做得了大事!先给你妹妹找个好人家,抚育成人,也不是问题。” 蒋月抱紧妹妹,仍是摇头:“妹妹我只有一个,嬷嬷帮我个忙,让我出府吧。” 她一脸认真,可不是说说而已。 好巧不巧,陈年玺刚给了她一笔银子,加上那个金锭子,足够做大事的了。 王府的荣华富贵,比不上自由。 “三公子不会让你走的。”苏嬷嬷一语既中。 “我不走,我妹妹就不能走。” 苏嬷嬷无奈叹息:“我之前说过,姑娘想要在府上说得上话,要成为主子,你该好好打算一下。” 蒋月不是傻子,她是让她抱紧陈年玺这只“大腿”,顺藤而上。 不过,陈年玺被亲爹那么狠揍了一顿,看来地位不高,前景堪忧。 “你知道为何娘娘突然发话,那是因为底下有人嚼舌根说这孩子是三公子的。” 蒋月讶然失笑。 这造谣造得也太狠了! 第50章 可人儿 荒唐!! 蒋月脸都气红了,咬牙切齿:“谁这么下作,造谣生事,三公子才多大,我们才认识多久,哪来的孩子!” 苏嬷嬷淡淡道:“姑娘莫要冲动,人红是非多。” 蒋月放下妹妹,让蒋星带着她玩,只对苏嬷嬷道:“您是个明白人,帮我想个办法吧。” 苏嬷嬷轻描淡写:“姑娘不是有三公子吗?” 蒋月微诧:“三公子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满脸都是伤。” “父子没有隔夜仇,姑娘是聪明人,你仔细想想,太后娘娘的千寿宴在即,王爷为何要返回云州,难道只是为了狠揍三公子一顿吗?” 蒋月微微沉吟:“王爷是为了三公子回来的?他要带他一起去金陵。” 苏嬷嬷点头:“王爷当然要带着三公子一起了。” 蒋月顺着她的话:“三公子也会带着我。” 苏嬷嬷忽而一笑:“没错,所以,姑娘自己看着办吧。” 蒋月想想,还是去找她的“大腿”了。 好巧不巧,康氏也在,和她随行的还有一位张大夫,他是来检查陈年玺伤情的,开了许多药膏和补药。 “娘娘,三公子的伤势不要紧,伤口没有恶化,待淤青化解,便可恢复无恙。”那大夫还不忘拍马屁:“三公子身体力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马屁拍的,完全不在点子上。 陈年玺的脸色阴沉,很不好看,他一抬手拂去了桌上的药包:“我用不着你这些劳什子!” 张大夫面露尴尬,腆着脸陪笑:“公子,要吃药才能养好伤口啊。” 陈年玺皱眉,抬起一只手指向门外的蒋月:“我有她就够了。” 他早看到她来了。 蒋月和陈年玺对视一眼,继而又望向康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屈膝行礼,脑海里又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心道:这妇人好生奇怪,明明身份尊贵,整日吃喝玩乐,多少事情可做,非要难为一个“小角色”,不是太闲,就是心理扭曲。 蒋月暗暗提防,康氏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摆摆手道:“起来吧。” 蒋月故意不避讳,直接站在陈年玺的身后,对他关切一句:“公子好点了么?伤口还疼么?” “没事。” 康氏看了,只对张大夫道:“你再重新开些方子来,要温和进补的。” 陈年玺仍是拒绝,似乎不太给康氏面子:“娘娘,莫要费心了,我有蒋月在身边,衣食住行,样样妥当。” 康氏似笑非笑:“是么?看来你给自己找了个十全十美的可人儿。” “是啊。” 陈年玺又继续道:“七日之后,我要她与我一起赶赴金陵。” 康氏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收起,眸光也冷凝下来,当着张大夫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此事由不得你做主,且看看再说。” 等他们走远了,蒋月才看着陈年玺道:“你知道吗?有人造谣说,我妹妹小丫是咱俩的私生子。” 陈年玺正想缓缓方才恼人的情绪,才喝一口茶,差点没呛到,咳了几声, 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蒋月眉心微蹙:“这一点都不好笑!娘娘摆明了针对我,还要送走小丫头出府。” 陈年玺拿出手帕,点点唇角的水渍:“这种只是小把戏,听听就算了。她们闹她们的,你跟着我就好。” 第51章 小小读书郎 蒋月可不这样想,这事过不去。 “公子,这样太被动了,凭什么他们唇红齿白,造谣全凭一张嘴,难受的是咱们!公子真能咽下这口气吗?” 陈年玺也不是没脾气,只是心思藏得深:“这么明显的事,自然没必要生气。他们造谣造的不是你,而是我。” 恶意,中伤,造谣,现在才刚刚开始! 陈年玺见怪不怪,蒋月却咽不下这口气。 夺笋呐! 她蒋月,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玩意儿! “公子,此行金陵,我要一定和你去,我要帮你出头!” 陈年玺挑眉,似有不解:“帮我出头?” “当然了,公子不是要去给太后娘娘祝寿吗?我会帮公子做出一份最出彩的寿礼。我要让公子在太后娘娘在皇上面前争得头彩!” 蒋月说得信誓旦旦。 陈年玺眉头骤然锁起:“你是要做我的军师吗?” 蒋月微笑摇头:“不,一荣俱荣,我要陪着公子共进退!” 这条大腿得来不易,养得壮壮的,抱着才舒服。 一瞬间,陈年玺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她又开始动脑筋了。 此去金陵,蒋月肯定不能带上弟弟妹妹了,她又不放心把他们单独留在王府,只好找苏嬷嬷帮忙,她是唯一一个她在王府可以信任的人。 苏嬷嬷还是那句话:“留在王府是麻烦,送出去你又不放心,唯有折中。你把那两个孩子交给我,由我暂时管教,等三公子带你返回云州,再从长计议。” 蒋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其实,云州的私塾那么多,名师辈出,我一直想给弟弟找个最好的教书师傅。我出府不方便,劳您帮帮忙。” 蒋星已经懂事,该读书识字了,整天跟着自己在厨房转悠,长大之后最多只能做个厨子。 苏嬷嬷见她心思通透又疼爱弟弟,点头答应:“这件事我来安排。” “多谢嬷嬷。” 苏嬷嬷办事有多靠谱,不过两天的时间,就给蒋星找到了一家好师傅。 逸云书院,五十两的束修,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每三年都会出一位举人进士,十年前的状元郎,也曾是院长的门生。 蒋月给弟弟打点包袱,见他哭得双眼通红,一直站在角落里扣墙,很难过的样子。 蒋月系好布包,走过去抱住他:“弟弟,姐姐一定要送你去读书,肚子里有墨水,才能明辨是非,长大做个有用之人。你放心,等姐姐从金陵回来,立马过去看你,最多两个月。” 蒋星吸吸鼻子:“我舍不得你和妹妹。” “傻瓜,姐姐也舍不得你啊。”蒋月使劲儿抱住他。 次日清晨,苏嬷嬷派人送蒋星去书院,蒋月一路送到门口,陈年玺也来了,对着蒋星严厉道:“小子,一定要用功读书,别给我丢人现眼。” 蒋星含着哭音:“我姐姐,你可不许欺负我姐姐……” 马车走远,蒋月转身,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泪。 陈年玺察觉到了:“这么舍不得,何必还把他送走!” 蒋月深吸一口气,只道:“因为我要陪着公子您做大事。” 第52章 初吻没了! 区区几日,陈年玺英挺的眉眼就恢复如初,俊美朗目,琥珀妖冶。 蒋月仔细检查他的伤口,看着他的侧脸,今儿的阳光真好,直接给他“镀”了一层金,犹如被神明亲吻过,美轮美奂,妙不可言。 蒋月看得入神,心中感慨。 他的生母一定更美,如传言那般是个绝世美人,红颜薄命,太可惜了。 也许,这悲伤的往事里还藏着什么阴谋…… 陈年玺面无表情地坐在铜镜前,发现蒋月恍惚不明的眼神,也同样盯着她看,待两人目光相对,蒋月才微微一笑,指尖轻掠过他的脸颊鼻尖,继续检查:“公子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幸好没伤及筋骨。” 她的语气柔柔的,含着几分关切,令人动容。 陈年玺幽幽看她,抬起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施压,让她整个人贴向自己,似有所为。 蒋月眨眼,瞬间屏住呼吸,与他对视,陈年玺故意不说话,单手拢住她的腰身,下巴离她的胸口,不过分寸之距,简直要抱住她一样。 蒋月微诧,见他没有更放肆的动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公子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对我说?” 他偶尔有些反常之举,蒋月已经见怪不怪。 陈年玺淡淡开口:“你说要陪我做大事,是什么大事?” 蒋月唇畔逸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公子不是心里有数么?此去金陵,公子要人前出彩,人后得名,赢得王爷的器重。” “好大的口气。” “公子没有野心么?你的生母是王爷此生最爱的女人,你该是王爷最疼爱的儿子才对。”、 之前,他也算能屈能伸,着实该做点大事。 陈年玺挑眉:“你这话说得很危险。” 蒋月眨眨眼睛,故意凑到他的耳畔,谆谆善诱:“世子之位,该是公子的。我要帮公子做世子,做将来的王爷。”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陈年玺勾了勾唇,单手捏住蒋月小巧精致的下巴,另外一只手紧扣她的腰肢,趁她毫无防备之际,微微歪着头轻啄她的樱唇,陌生又短暂的温热触感,令人一震。 蒋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呆了。 疯了疯了! 陈年玺慢条斯理地松开了她的下巴,脸上露出得逞的神色,似笑非笑。 蒋月晶亮的双眸透出难得一见的羞涩和慌张。 “你……”她才说了一个字,陈年玺的食指已按上她的唇珠:“隔墙有耳。” 他低声轻语,那神情那姿态,犹如在对她说情话一样。 两人姿势亲密,气氛微妙。 蒋月缓缓神,才联想到外面可能有人在偷看偷听,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算计了一样。 他是不是早就察觉到外面有人了?利用她故意做戏! 那是她的初吻啊!!! 陈年玺见她眼底蕴着一丝怒气,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努力想要和他拉开距离,故意收紧双臂,圈她入怀。 蒋月在他怀里轻轻挣扎,声音虽小却隐含怒意:“外面有人?” “嗯。” 陈年玺抬眸瞥向窗外,看着随风飘荡的树叶和空荡荡的前廊,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笑意更甚。 蒋月完全相信,一点没怀疑,不自在地低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公子的院子里偷窥。” 这都什么素质啊? 陈年玺险些绷不住,忍住轻笑,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更加让她看不到身后的状况,故意道:“那就多抱一会儿,让他们看个够!” 蒋月瞪他一眼,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抱着就抱着吧,反正初吻都没了。 这小子不会故意的吧? 第53章 双拼便当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陈年玺闹够了,默默松开了她,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端蒋月一脸别扭,脸颊的潮红,看似害羞,其实心里早就骂翻天了。 蒋月轻轻嗓子,故意往门口走去,冷冷清清的庭院,不见半个人影儿。 他们跑得还挺快,急着回去送信么? 陈年玺望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勾勾唇。 凭她再厉害,也是个身娇体软的姑娘。 蒋月转身,继续方才的话题:“公子若是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方才的话,算我没说。” 他似乎不太积极的样子,让她莫名烦躁。 做人要自己争气才行,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陈年玺目光灼灼:“说了就要算数。” 蒋月微笑点头:“那就好,公子换身衣服,过去给王爷请安吧。”说完,径直去找了一身衣服给他拿来。 陈年玺皱眉不动。 蒋月好脾气地走过来帮他宽衣解带,脱去他的长袍:“公子莫要任性,做大事的人,什么委屈都可以忍耐。” 陈年玺眉心舒展:“” 蒋月让他先行一步,自己还要去准备点东西。 她是第一次面见王爷,不能空手而去。 临近午膳,蒋月没功夫展示厨艺了,只能从便利店拿现成的便当,照烧鸡排和胡椒牛肉的双拼饭,直接在微波炉里“叮”一下,热乎乎地拿出来,将饭菜重新搁在雕花精致的陶瓷餐具里,盖上一个煎得恰当好处的荷包溏心蛋,端端正正地送过去。 王爷的午膳一向都是由专人负责,他们都是按着时辰来,自然没有蒋月的手脚快,至于,王妃康氏她礼佛吃素,鲜少和王爷同桌用餐。 蒋月还未进正院,就被护卫拦下:“你不是这院子里的人,不可随意出入此地。” 她一句话就把他给怼了回去:“我是三公子的人,你们休要拦我,否则,后果自负。” 此时,陈年玺正跪在父亲面前,低头认错:“儿子擅自离府,不顾自己的安危,也不顾王府的体面,让您担心了,儿子错了。” 陈傲川面沉如铁,看着儿子,心绪复杂。 他平时从不吭一声,今儿却如此反常。 此时,蒋月已来到正厅外,又被人拦下:“你走错地方了。” “麻烦您通传一声,我是三公子吩咐过来的,给王爷送午膳。” “嗯?” 那管事半信半疑,还是进屋去回话了。 陈傲川才没兴趣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正要摆手拒绝,就听陈年玺道:“父亲,儿子此次能顺利返回云州,都是因为这个女子的缘故。她有一双巧手能烹制美味佳肴,世间少有。” 陈傲川板着脸看他,点头示意,把蒋月带进来。 蒋月挺胸直背,送上托盘:“民女蒋月拜见王爷,王爷福寿安康。” 陈傲川瞥了她一眼:“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回王爷,民女给王爷精心烹制的午膳,双福临门。” 蒋月临时起了个名,讨个好彩头。 她打开盖子,将双拼饭送到陈傲川的面前,他微微挑眉的神态,和陈年玺几乎一模一样,到底是父子。 酱香光滑的鸡排,切的整整齐齐,薄薄的肥牛肉片配上圆圆的荷包蛋,还有翠绿的葱末佐味。 比食材更诱人的是调料的香气。 “双福临门,有何来头?” “请王爷先品尝一下,再容民女细细说来。” 陈年玺适时地站出来:“儿子愿为父亲您试毒,以免有人造谣,儿子居心不良。” 陈傲川冷眉冷眼:“都是你平时放肆跋扈,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这话听着有点意思。 “拿上来吧。” 陈傲川尝了一口鸡排,又吃了一口肥牛,最后才吃被汤汁蛋液浸泡过的米饭,点一点头:“果然不错。” 陈傲川看看儿子,又看看蒋月:“你这手艺师承何人啊?” “回王爷,我都是跟着我娘亲学的,加之,我天生味觉灵敏,对食材把握得更加精准。” 蒋月从容应对,回答得体。 陈傲川自然看出她不是泛泛之辈,撂下筷子,只听蒋月继续道:“王爷,三日后民女想跟随三公子一起去往金陵,为太后娘娘的寿宴尽一份力。” “你?” 陈傲川冷笑一声:“小丫头,你这点本事,还不够你卖弄的!你可知宫中有多少御厨,金陵城又有多少能人呢。” 蒋月点头微笑:“王爷所言即是。民女的手艺的确不够高人一等,但重在“新鲜”二字,太后娘娘深居简出,在宫中生活多年,吃尽天下美食,山珍海味也难令她惊喜……不如让民女试试,想些新鲜有趣的菜式,哄得娘娘开心。” 好个能说会道的丫头。 陈傲川又看看儿子,突然问道:“你从哪儿找来的丫头?” 陈年玺略略垂眸:“机缘巧合而已。” 陈傲川脸上的表情仍是很严肃:“好,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想出十道菜色,做出来给我品尝,先过了我的眼再说。” “是,王爷。” 蒋月才不怕呢,莫说十道,一百道她也做得出来。 那碗双拼饭,王爷用了大半,等到婢女收拾出来的时候,立马被人要走了,那些厨娘尝了些残羹剩饭,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晚,康氏听闻此事,抄写佛经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有派人去查蒋月的底细,结果,过了一天,风尘仆仆的家丁带回来的消息,并不能让她满意。 一个微不足道的农家女,为了逃婚,带走了弟弟妹妹,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蒋月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做出十道品菜,煎炒烹炸,应有尽有。、 一锅老火汤,更是滋润入味。 陈傲川邀了几位好友,同桌品尝,友人们纷纷夸赞,只问他是从哪里寻来了一位好厨子? “王爷,难道你请来了那位江南名厨,王铭?” “不不不,这可不是江南的口味,越尝越特别……” 陈傲川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名厨?不过是我家小儿子寻来的一个小厨娘罢了。” 蒋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得意,回去和陈年玺说:“我今儿可给三公子长脸了,金陵城我去定了。” 第54章 猪脚饭 民以食为天,身份再尊贵的人也要吃饭的。 蒋月靠着便利店的食物,三天两头地变花样,陈傲川默许了她跟随陈年玺去金陵城的请求。 她到底能不能在太后娘娘跟前露脸,还不好说。 蒋月收拾好贴身的小包袱,东西少之又少,任谁也翻不出什么猫腻来。 苏嬷嬷这次要留在王府,蒋月跑去和她告别,顺便看望妹妹,她看起来不错,身上奶香奶香的,见人就笑。 苏嬷嬷把她照顾得很好,蒋月心生感激:“嬷嬷,您帮我照顾妹妹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苏嬷嬷笑:“我无儿无女,有个孩子在身边也不错,姑娘安心,此去金陵记得一定要做成大事。” 她一向看人很准的,这丫头一定能有大出息。 临行前,蒋月还去逸云书院看了弟弟蒋星,他穿着青衣长袍,头发束起高高的发髻,端正整洁,他似乎有点瘦了,但眼神很亮。 “姐姐……” 蒋月没有下马车,直接把蒋星拽上来,紧紧抱住:“我的小可怜儿啊。” 蒋星哭了,小声啜泣道:“我还以为姐姐不要我了呢。” “傻瓜,姐姐怎么舍得不要你!” 蒋星在书院一切妥当,交了几个好朋友,也有几个看不顺眼的,打过架,拌过嘴,还被先生罚抄写。 纨绔子弟,难免有几个飞扬跋扈,还是欠收拾! 蒋月微微一笑:“弟,记住谁欺负你,你就反击回去,谁打你你就打回去,姐姐给你撑腰!” “嗯。” 姐弟俩手拉着手,说了好半天的话,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夕阳西下,天色渐沉。 蒋月回小厨房熬煮高汤,她还特意买了些猪蹄回来,没人识货,暗暗诧异,这姑娘刚得了王爷的青睐 ,干嘛这些脏兮兮的边角料呢? 猪蹄还没仔细收拾过,蒋月用火烧掉毛,又用煮沸的水烫了两遍,干干净净放入锅中,大火焖煮。 蒜末葱段要大把大把地放,酱油调色,白糖和红腐乳佐味,煮熟的猪蹄油光锃亮,色泽红艳,闻着还有股浓郁的酱香。 猪脚煮沸,在配上刚出锅的粳米饭,米饭要软硬适中,浸上浓郁咸香的酱汁,配上绿油油的野菜,看着颇有食欲。 这猪脚饭被送到了陈傲川的面前,惹得他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东西?” “回王爷,这是富贵猪脚饭。” 猪脚?猪的臭蹄子! 放肆大胆! 如此下等卑贱的食材,也敢送他的面前,分明是向他的威严挑衅。 陈傲川当即变脸,从未这么生气过,也从未被人这么“冒犯”过,他重重落掌,拍响桌面,惹得下人们瑟瑟发抖。 蒋月不慌不忙:“请王爷息怒,猪脚的美味之处,就是它筋筋糯糯的口感,还有肥而不腻的爽快,请王爷品尝。” 陈傲川皱眉:“世间美食千千万,为何你非要用这种东西来炫耀自己的厨艺?” 蒋月大方回答:“因为这道菜是美容养颜的补品,美味又营养,宫中的娘娘们一定会喜欢的。我本来是想送去给正妃娘娘品尝的,可她茹素多年,民女不敢乱了规矩。” 陈年玺听到这里,已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筋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之后,才对父亲说:“果然十分美味。” 第55章 不知好歹 养颜美容……这词还真新鲜。 猪脚饭肥而不腻,吃一口满齿留香,陈傲川那张冰山扑克脸,慢慢缓和下来。 他看看蒋月:“宫中的娘娘们诸多挑剔,这些下等食材,她们光听名字就会心生厌恶,你还是想些精致小巧的糕点吧。这猪脚饭,在这里倒是可以常做……” 蒋月抿唇微笑,温顺点头:“是。” 康氏备了些斋菜送来,谁知,却见陈傲川与陈年玺同桌吃饭,暗暗一惊,脸色微变。 他们父子俩的感情何时这么好了? 陈年玺见了康氏连忙起身行礼:“给母妃娘娘请安。” 蒋月也乖巧得很,屈膝低头,姿态盈盈。 康氏瞬间露出温和的笑脸:“今儿好热闹啊,我竟不知王爷和玺儿在一起用餐……”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让随行的婢女们端上自己做的素斋。 玺儿? 听着真别扭,有种假惺惺的亲近,不合时宜的慈爱。 康氏还看见碗里的红油锃亮的蹄筋和肉皮,眉心微蹙:“王爷,您不是说最近不喜食荤腥么?” 陈傲川放下筷子:“我正在试菜。” “试菜?”康氏笑得和颜悦色,心里已在暗暗计较:“我倒是听说过,这丫头手巧机灵,很会做菜,没想到王爷您也觉得她不错……” 蒋月在旁乖巧静立。 这个康氏,人长得不错,慈眉善目,说话办事看似温和,软绵绵的,但都是绵里藏针,明眼人一看,就知她的心里打着七拐八拐的主意。 “王爷,这是何物?” 陈傲川指了指蒋月:“都是这丫头想出来的新鲜玩意。” 蒋月站直身体:“母妃,这是猪脚饭,取自民间质朴的食材,只是娘娘您茹素多年,这个恐怕吃不了……” 康氏似笑非笑:“不用了,我对这种东西从来不感兴趣,做得再好再花心思,也是难登大雅之堂,可惜了。” 让她吃这种“猪食”,这丫头好不知深浅,放肆! “娘娘提点的是……”蒋月故作淡定,就见陈傲川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蹄筋吃起来,还不忘抿一口酒,一看就是吃美了。 “偶尔吃些无妨,雅俗共赏才是大家。” 王爷给足了蒋月面子,康氏陪着假笑附和几句,心中暗暗计较。 待到次日,康氏派人叫来蒋月,不准备轻易放过她。 蒋月早有准备,特意先熬了一锅老火汤,不能走开太久。 康氏手中捻着佛珠,面前摊着佛经,端着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却是邪念丛生。 蒋月的底细,她一清二楚,可惜没找到什么把柄。逃婚,只是有违礼数,不仁不孝,还治不了她的罪。 “近来,你在王爷的跟前卖弄你的手艺,到底有何居心?” 蒋月故作惊慌,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回娘娘,民女没有居心……三公子引荐民女给王爷,是为了给太后娘娘的贺寿助兴!” 康氏听了这话,脸色又沉,手中的佛珠都捻不动了。 可笑! 她是什么身份什么东西,还敢去金陵丢人现眼,自不量力。 “事关重大,岂容你放肆,你不要不知好歹!” 康氏冷下语气,面上还是温温和和的。 蒋月不慌不忙:“娘娘,难道您不知道吗?王爷已经准许此事。” 这王府又是她说得算,还有王爷呢。 康氏眼睛微眯了一下,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休要胡说!” 看来她还真不知道! 蒋月低了低头:“民女不敢胡说八道,娘娘若不信……” 康氏缓缓起身,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底细,我很清楚,你是逃婚出来的,家境贫寒,日子艰苦。之前你照顾三公子有功,我可以赏你一百两白银,让你回家置地买田,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呦呵!一百两! 蒋月心中偷笑:姑奶奶我连五百两都不稀罕,压上性命才抱上陈年玺这条“大腿”,这点银子可打发不了。 “谢娘娘体恤,民女何德何能,只是民女已经领了王爷的吩咐,此去金陵一定要拔得头筹。” 康氏见她不答应,目光渐冷:“不要不知好歹,你来历不明,如何进得了宫城内院。” “王爷说,他自会安排,还有三公子……” 三言两语间,康氏已经被他彻底激怒,面上却不露分毫,挥一挥手,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回去好好准备吧,千万别丢了王府的脸。” 蒋月行礼告辞。 才走出院门,就听一声细微的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摔碎了。 是夜,蒋月在小厨房里煮高汤,留着明儿备用。 院子里静悄悄的,闲人都去睡觉了。 蒋月手撑着脑袋打瞌睡,其实在便利店里喝奶茶,顺便清点一下物品。 最近她用东西比较费,以后得省着点了。便当盒的饭菜,始终保持新鲜,临时应急没问题。 蒋月爬上货架子,忽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外头来,睁眼一看,有几个人正猛地冲进小厨房,直奔她来。 蒋月吓得一跳,连忙起身躲避。 那几个婆子长得粗壮,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七手八脚地乱抓乱挠。 蒋月也不是好惹的,直接闭眼,拿出辣椒水猛喷,呛得她们嗷嗷大叫。 蒋月连连后退,离得远些,用手帕捂住口鼻,睁眼看去,见她们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跑出去,又把辣椒喷雾藏入衣袖。 那几个人在院子里像闷头苍蝇似的乱转,想逃都难。 蒋月冷笑一声:活该!这事没完! 她一溜烟从回廊跑出去,跑到陈年玺的房门前,重重地敲,大声地喊:“公子,救我!救命!” 须臾,门开了。 陈年玺穿着一袭水青色长袍,胸襟敞开,由一条细带拢在胸前,光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他微微皱眉:“你干什么?” 蒋月收回打量他胸肌的目光,眨眨眼,一头扎入他的怀中,捏着嗓子装哭音:“有人要抓我,我好害怕!救命!” 她湿热的额头碰上他冰凉的肌肤,惹得他后退一步,陈年玺怔了下,继而低头看她,意味深长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第56章 同床? 是调侃也是怀疑? 之前,蒋月在土匪窝都没怕过谁,胆子大得很,这会突然装柔弱,实在太不可信了。 蒋月闷头顶着他的胸口,随他一起进屋去,做足了戏码,双手揪住他宽宽的衣袖:“真的有人抓我,她们就在院子里,刚才还一直叫唤呢。”说完,她又往他的身上贴,脸颊蹭上他的胸口:“我真的害怕。” 咦?他的皮肤真好,滑滑的,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陈年玺目光锐利,语气镇定:“好,我随你去看看。” 两人来到偏院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们都跑了,跑得还真快! 走入厨房,空气中还弥漫着辣椒水的味道,陈年玺眉头紧锁:“人呢?” 蒋月无奈:“跑了呗。” 陈年玺轻咳一声:“以后少用这东西,太呛人了。”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的,用了多少辣椒? “不用这个,我怎么脱身?幸亏我反应快,要不就被她们抓走了!” “抓走又怎样?只要不出王府,谁敢把你怎样……” 蒋月咬咬唇。 这风凉话说的,敢情遭罪的不是他! 不过,她还是继续装可怜,水汪汪的杏眼,眨了又眨,似有泪光:“她们摆明了要欺负我。” 陈年玺抿唇:“怎样,你是想让我为你出一口气?” “那倒不用……” 她们是王妃娘娘派来的,抓个现行还好办,现在只能不了了之。 蒋月想起那锅高汤,忙开盖检查,还在咕噜咕噜地滚着。 陈年玺幽幽看她一眼,明儿就要去金陵了,她还有心思熬汤。 “这是我给苏嬷嬷和妹妹留的。” “随便你。” 陈年玺转身就走,蒋月熄了灶坑里的火,小跑着追上去。 房门未关,他知道她会跟过来。 陈年玺躺平在床榻,看着蒋月在外间的软榻上摆弄竹枕,又坐起身来:“你干嘛?” 蒋月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我今儿想在公子这里对付一宿。” 她想,那些人总不敢来陈年玺的房间为非作歹吧。 陈年玺眸光一暗:“你要睡在我这里?” “嗯,我就在外间对付一宿,不会吵到公子的。”蒋月放软语气,小小地说:“之前,咱们也一起睡过大通铺,我的睡相不差。” 陈年玺没有撵她走的意思,抬手拍拍床铺:“要睡就来这里睡,不然就回去。” “嗯?” 蒋月瞪大杏眼,愣愣看他。 不会吧?这小子还憋着这种心思呢! 陈年玺见她半天不答话,淡淡道:“不愿意就算了。”说完,又自顾自地躺下,蒋月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站在床边,才问道:“公子不是开玩笑吧?” 陈年玺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让她自行体会。 蒋月也不怵,直接把竹枕放在旁边,轻轻嗓子,小心翼翼地躺过去。 他的床可真大,再睡仨人都行,被褥也好柔软,缎面摸起来滑滑的。 蒋月紧挨着床边,不想碰到他的身体,免他又说些荒唐话。 这小子,近来有点春心萌动,自己必须严防死守。 蒋月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肉香,陈年玺闭着眼睛,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不过,他能闻到她的味道。 别的姑娘家都是满身脂粉气,她却不是,肉香果香奶香,时而浓郁,时而清新。 思及此,陈年玺轻笑了一声,蒋月听见了,转脸看他没动,也翻身过去,和他背对背,井水不犯河水。 蒋月的瞌睡来得快,睡得天下太平,陈年玺一直留意她的呼吸声,等了又等,他转身坐起,打量她的睡颜,默默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那几个抓人失败的嬷嬷,正用井水不断冲洗眼睛,慌张又不安,有的人还以为自己要瞎了,怕得双腿打颤。 管事的匆忙去给康氏回话:“娘娘,看来这丫头早有准备,不好对付。” 康氏面对佛像盘腿静坐,妆容精致的脸上,端庄随和,说出的却是冷冰的话:“这世上不好惹的人我见多了,她不算什么……等到金陵再收拾干净吧,让她多活几天,就当是赏她的。” 第57章 差一点点 康氏对蒋月的厌恶之情,都是因为陈年玺。 当年,她贵为正妃的风光,全都被一个妖女给夺走了。 康氏担心自己和世子的地位不保,花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委屈…… 母债子偿,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蒋月睡得一塌糊涂,醒来眨眨眼,先去便利店开了瓶苏打水,咕噜咕噜地喝,再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陈年玺,差点没呛到。 “……” 离得这么近! 陈年玺整个身体都和她贴在一起,睡颜俊美,睫毛长密,帅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的脸,横看竖看无死角。 蒋月细细观察他一番,欲要起身,发现他的手臂压在她的腰间,有点重。 她推了推,他猛地搂住她的身子,脸也贴过来,莫名亲昵。 “我的天!” 蒋月感到全身一阵酥麻,轻呼一声,还以为他醒了,往外挪了挪,偏他抱得又紧又牢,哼哼道:“不要乱动。 陈年玺才刚睡着不久,眼神慵懒,嗓音低沉。 蒋月心跳加速,一时忘了呼吸,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公子,我想喝水。” 她不说话还好些,一说话,嘴里呵出的气息,正好飘进陈年玺的鼻子里,蜜桃苏打水的余味,甜美清新。 陈年玺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凝眸于她的唇,表情有细微变化。 “你偷吃了什么?” 为何,她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他痴迷的气息。 “没有啊。” 蒋月一脸不解,询问的看了他一眼,她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好妖! 蒋月眼神微微闪烁,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窗外星光满天,两人呼吸急促,彼此对视。 冲动下,陈年玺伸手去拽蒋月的腰带,蒋月回神,轻呼一声:“不可!” 陈年玺的动作停止了,眼神却仍在蒋月的身上。 不行! 蒋月抬手拍他的脸,连打两下,让他找回精神:“公子,都快二更天了,咱们还要去金陵呢!” 这家伙太忘乎所以了。 陈年玺皱着眉,直直盯着她,似乎不想就这么算了。 蒋月忙又劝说他:“此去金陵,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您别冲动,别瞎想。” 陈年玺脸色稍有变化,收起想要放纵荒唐的念头,低低“嗯”了一声。 蒋月松了一口气,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像烧得通红的烙铁。 就差一点点,他们就闯祸了! 蒋月深呼吸,找回精神,只对陈年玺道:“公子,稍安毋躁,现在可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此去金陵,要与宁亲王同行,阵仗自然要大,规矩也多。 苏嬷嬷贴心地帮蒋月准备了两身新衣服,料子都用上好的云锦,刺绣做工,一看就很名贵。 蒋月试穿了一下,尺寸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嬷嬷您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你这样的年纪,看一眼就知道了。” 蒋月屈膝行礼:“多谢嬷嬷,思虑周全,我正愁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去金陵呢。” “姑娘放心,到了金陵,你的衣食住行,只会比这里的更好。”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到金陵。” 蒋月半开玩笑, 苏嬷嬷显然心中有数:“她们只是吓吓姑娘,毕竟,王爷还在府上……” 蒋月把她当作自己人,连妹妹都托付给她照看,索性说了实话:“娘娘似乎不太喜欢我,我得小心些了。” 苏嬷嬷淡淡道:“来日方长,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借您吉言,请您帮我照看好妹妹。” “姑娘放心。” 第58章 金陵 自古皇权争斗,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当年,皇上和宁亲王也是险些翻脸,手足相残,幸好,当年的萧贵妃,也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深明大义,以德服人,让两个儿子都成了赢家。 皇上顺利登基即位,宁亲王加官进爵,独揽朝中大政,地位堪比摄政王,今年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势必要风光大办。 金陵城多得是珍贵的宝贝。 陈傲川准备的红珊瑚和麒麟玉石,早已经送去金陵,不算是什么惊喜和秘密了。 说实话,每年准备的寿礼都是中规中矩,奇珍异石,珍宝翡翠,母后早就看腻了,只是表面欢喜。 陈傲川是个孝子,他想让太后娘娘真心欢喜。所以,蒋月这丫头出现得刚刚好。 她很聪明,还有手艺,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忠心。 十辆马车,浩浩荡荡从王府出发,蒋月和陈年玺同坐一辆,地方宽敞,坐垫柔软,小方桌上放着热茶和点心,精致考究。 陈年玺闭目养神,像打坐一样,蒋月在研究食谱,两人一路沉默,格外安静。 天黑之后,马车缓缓驶入金陵,这座千年古都,亦如它的名字一样风华绝代。 灯火通明,繁华热闹,蒋月靠在窗边,忍不住心生赞叹。 陈年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面无表情,对眼前的美景无动于衷。 陈傲川在金陵还有一处旧府,华丽气派,丝毫不逊色于云州的府邸。 蒋月心中奇怪。 放着这么一处好地方不用,非要回云州常住,这里头一定要有隐情。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皇上与宁亲王心生嫌隙,彼此猜疑? 王府大门外,两个华服贵公子静候等待,他们正是陈傲川的长子陈年尧和次子陈年甫。 陈年尧贵为世子,身穿紫袍,冠嵌翡翠,他继承了她母亲端庄大气的长相,天庭饱满,五官端正,身高七尺有余,看着很贵气。 陈年甫和长兄相比,太过平平,个子不高,眉眼不俊,看人的时候,总喜欢半垂着眼,不嗔不喜。 “儿子恭迎父王母妃回府。” 陈年尧声高清朗,掷地有声。 陈傲川对他点一点头:“你母妃路途辛苦,你去扶她。” “是。” 陈年尧搀扶母妃,康氏脸上笑成一朵花,陈年甫紧跟其后,不说话不伸手,没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来,看了看陈年玺和他身边的蒋月,微不可查地抿一抿嘴角。 那神情有些奇怪,看得人很不舒服。 陈年玺淡淡开口:“二哥。” 陈年甫没应声,继续转身往前走。 王府三进三出,陈年玺的住处在最偏西的位置,还算不错,随行的婢女家丁,看着都很老实,没有人多嘴多舌。 蒋月随身的包袱只有一个,早都被检查了一遍,如今又回到她的手中,她看了一下,发现少了两样东西,话梅干和清凉膏。 “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您随时可以沐浴更衣。” 蒋月不习惯她们伺候,点头道:“多谢你们,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下去吧。” 谁知,那婢女突然跪地,诚惶诚恐:“姑娘,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娘娘吩咐过,让奴婢服侍姑娘左右,不可离开半步。” 蒋月闻言微诧。 这是要找个人来看着她啊。 第59章 世子 蒋月见她瑟瑟发抖,很害怕的样子,只好道:“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吧。” “我习惯一个人洗澡,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再叫你。” “是。” 须臾,蒋月唤她进来,收拾一下,自己则去了房间,发现床铺都已经铺好了,屋子里还焚了熏香,很清淡。 蒋月对气味很敏感,不想被人暗算,所以,她特意开窗通风,吩咐一句:“我不喜欢熏香的味道,以后别用了。” “姑娘,这熏香是来驱赶蚊虫的,昨儿刚下过雨,虫子到处乱飞。” 蒋月睡不着,和她说话:“你在王府多久了?” 婢女名唤香宁,年方十四,还是个新人,来府才一年,啥事都一问三不知。 蒋月有点累了,合衣躺下,忽听有人敲门道:“姑娘,请您开门。” “嗯?” 蒋月看了香宁一眼,示意她去看看。 打开门看是一个同样打扮的婢女,气喘吁吁,神情急切:“姑娘,三公子请您过去。” “啊?” 蒋月微诧,忙披了长衫,匆匆赶去,她还留了个心眼,将辣椒喷雾藏在袖子里。 她到了陈年玺的卧房,见有个人影在屏风后面缓缓走动,身后的婢女小声道:“姑娘,三公子在等着,奴婢告退。”说完,直接走了。 蒋月暗暗纳闷,就见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却不是陈年玺。 鎏金紫袍,束发带冠……是世子! 蒋月微微一怔,与他对视,匆匆垂眸,屈膝行礼:“拜见世子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年尧上下打量,见她穿着长衫睡袍,长发披散,一脸了然道:“你是三弟的侍妾?” 蒋月立马摇头:“民女不是三公子的侍妾。” 陈年尧其实一点不关心她是谁,他是来见陈年玺的,只是他恰巧不在。 陈年玺从水房走出来,见蒋月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陈年尧站在她的对面,转过头道:“三弟。” 陈年玺也是一袭月白长衫,头发湿漉漉地束着,有些凌乱。 “见过世子。” 他格外客气,陈年尧闻言淡淡一笑:“咱们有半年没见了吧。” “是。” 陈年玺看看蒋月,突然说了一句话:“你先去卧房等着。” 蒋月瞬间脸红,又不好反驳他,只能乖乖顺从。 进了卧房,还说不是侍妾,谁信呢! “许久不见,三弟长大了也长高了。” “世子请坐。” 蒋月在卧房里,也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他们一个温和,一个客气。 陈年尧看着陈年玺道:“之前,你离府多日,可有什么状况?” “没有,是我自己一时贪玩,不知轻重,差点耽误了太后娘娘的寿辰。” “无妨,平安回来就好。我和母妃都很惦记你的安危……” 陈年玺抿唇不语。 陈年尧默默看他,眼神微沉,晦暗不明。 陈年玺习以为常,从小到大,他总是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讨厌,不是打量,更不是喜欢…… 蒋月在里面耐心地等,暗暗奇怪:好家伙,这俩人什么情况,怎么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陈年尧才缓缓起身:“三弟早些休息,切莫贪欢,耽误了明儿的正事。” 陈年玺垂眸:“世子放心。” 临走前,陈年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陈年玺最不喜别人碰他,微微皱眉,陈年尧察觉到了,掌心越发用力:“三弟还是如此,你不必怕我,咱们是兄弟啊。” 他突然靠近,满身檀香,陈年玺忍不住了,拂开他的手:“时辰不早了,世子请回。” 第60章 宵夜 等陈年玺步入卧房,蒋月后退几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微微一笑:“三公子这么晚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事吩咐?” 陈年玺幽幽看她一眼,不知为何,他的神情有些紧绷,与她对视之后,渐渐缓和,他脱去长衫,指指帘帐:“今天你睡里面。” 蒋月一脸懵:“里面?三公子,您今儿不用和我一起将就,你睡你的,我回房去睡。” 这小子怎么回事?占便宜占上瘾了! 陈年玺不语,横她一眼,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修长的身体很端正,蒋月后退几步:“公子,我先告退……” “不怕被人暗算,缺胳膊少腿的,你就回去吧。” 蒋月脚步一顿,无奈笑笑:“好端端的,干嘛吓唬我啊?” 陈年玺不答,闭眼直接睡。 蒋月看看窗外,又想起那晚的状况,还是别回去了。 她总不能一直不睡觉,防着有人过来,还是跟他挤一挤吧。 陈年玺见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嘴角微抿,翻了个身,没有要纠缠的意思。 蒋月见怪不怪,他这人有时候一天一个样儿,人人都说喜怒无常,她却只见他发过一次脾气,大多时候,他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 谁知,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异响。咕噜咕噜的。 是蒋月的肚子再叫…… 蒋月有点不好意思,他一定听到了,清清嗓子问:“三公子你饿不饿?” 刚刚送来的清粥小菜,没什么滋味,吃也吃不饱。 “我不饿。” 蒋月有点失望,闭上眼睛,正准备回便利点吃点东西,又听他道:“你的肚子这么吵,我怎么睡,先喂饱你自己吧。” 蒋月又从他的身边绕下床:“好,我去准备一点,公子赏脸和我一起吃点宵夜。” 她烤了鸡肉串,外焦里嫩,油光滋滋地响,撒些盐巴和孜然,味道更香。 这香味飘过来,陈年玺也没了睡意,看着蒋月端着油灿金黄的肉串,对他笑着招手:“公子快来。” 陈年玺很捧场地过来,两人吃着肉串,以茶代酒,还算惬意。 “这是什么肉?” “鸡肉,喝酒耽误事,不然我就温些清酒了。” “你还想喝酒?胆子够大的。” 蒋月笑:“说说而已。” 陈年玺吃到一半,抬眸看她,问道:“你不会真的想去做御厨吧?” 蒋月摇摇头:“不想,宫里头的规矩太多,我闲散惯了,不受约束又难管教,进宫不知要闯多少祸呢。我还是安安分分地留在三公子身边吧。” “所以,你要一直跟着我?” 陈年玺问得过于直白,蒋月也不好拂他的面子:“三公子您是我的贵人,跟着您自然好了。” 陈年玺早都看出来了她没说真话:“口不对心,油嘴滑舌。” 蒋月笑嘻嘻,看了看盘里剩下的鸡肉串,毫不客气地拿在手里:“公子吃饱了吗?” 陈年玺用手帕擦擦嘴角:“饱了。” 须臾,蒋月响亮地打了嗝,正准备收拾盘碟,忽听门外有人高声:“都什么时辰了?还有这阵阵饭香!” 蒋月转身一看,正是宁亲王陈傲川。 他怎么来了? “给王爷请安。” 陈傲川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盘碟,鼻尖一动:“你们又吃了什么新玩意儿?” 蒋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爷您想不想吃宵夜,烤鸡肉串,美味又下酒。” 陈傲川有点动心了,他也是饿着肚子睡不着。 康氏常年茹素,和她吃饭一点乐趣都没有。 陈年玺也坐起身来,见父王来得突兀,有些惊讶。 陈傲川吩咐蒋月多做些小食,蒋月忙去准备,又烤了十串鸡肉,两个水煮溏心蛋,一小盘滑溜肉丝和煎豆腐。 陈傲川挑眉:“不错不错。” 陈年玺陪同父亲一起坐下,蒋月在旁负责斟酒,陈傲川吃了几口,满足叹息,脸上浮现些许朦胧的醉态,看向陈年玺的眼神,也不再那么严厉:“明儿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你要多说些话,知道吗?” “儿子明白。” 父子俩一直吃到子时,惹得康氏还以为王爷今晚要歇在别处,结果,他竟然跑去陈年玺的院子里吃宵夜。 “娘娘,王爷近来对三公子诸多在意,难不成是存了什么心思?” “不可能。” 康氏斩钉截铁。 陈年玺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和世子相比就是云泥之别,不值一提。 须臾,康氏亲自去找陈傲川,发现他已经喝得脸颊泛红,略有醉态,陈年玺倒是神色如常,她皱眉摇头:“真是不像话,王爷明儿还要进宫面圣,你们怎能如此胡闹……” 蒋月屈膝一礼:“回娘娘,王爷方才过来说想吃点宵夜,所以民女才临时准备了些。” 康氏又看向陈年玺:“你也是的,怎么不劝着点。” 陈傲川并没有醉,长臂一伸,搭上康氏的肩膀,笑了笑:“几杯清酒而已,无需担心。” 康氏被他这么一搂,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她牢牢扶着他的腰:“王爷慢点,我这送您回去歇着。” 陈傲川点点头:“好,咱们回去歇着。” 康氏难得与王爷亲近一回,与他同回正方,还以为会顺势缠绵一番。谁知,陈傲川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按住她的手背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今儿该好好休息。本王有点醉了,不扰你清净……” 康氏闻言目光闪烁,收回自己想要伸出的手,柔声劝道:“王爷还是歇在这里吧。咱们是夫妻,服侍王爷也是我的份内事。” 陈傲川笑了笑:“我还是去别处的好……”说完起身就走,康氏怔了怔,神情僵硬,有些尴尬,有些委屈。 这些年,他们相敬如宾,许久不曾亲密过。 陈傲川鲜少碰她,也不碰其他的女人,清心寡欲,身边的那些侍妾婢女,也一个都看不上。 康氏知道,他心里始终还念着那个妖女,他着了她的魔,刻心入骨,忘不了的。 陈傲川没有喝醉,只是借着酒劲儿,想起当年的爱妃,心中隐隐地痛。 若你还在,今儿咱们阖家同欢,该是何等快活! 那孩子长大了,越发像她,每每我见了他,就会想起他的爱妃。 第61章 富贵小圆子 蒋月睡了两个时辰,就悄悄起来了。 今儿是个大日子,不能贪睡。 她身姿灵巧地跳下床,像只兔子一样,双脚落地发出“咚”地一声,她转身看了一眼陈年玺,万幸他没醒。 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香宁等了她一夜,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轻轻地打鼾,蒋月洗漱更衣,匆匆赶往厨房。 陈年玺要进宫觐见太后娘娘,绝对不能少了伴手礼。 蒋月从便利店拿了两袋红豆汤圆,用热水煮熟,再捞出来,过几次清凉的井水,让汤圆冷却,保持圆润又富有弹性。 竹筐里剩下的干馒头,直接用手搓成细末,打一个鸡蛋,把汤圆放在里面滚上几圈,包上厚厚的炸衣,下入油锅,小火炸到金黄酥透。 取一根细长的竹签,将炸好的圆子串好,五个一串,总共二十串。 蒋月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食盒,将汤圆整齐摆放,总共两层,正好装下十二串,剩下的打包单放。 等陈年玺醒来,蒋月直接把食盒放上桌子:“我帮公子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什么东西?” “富贵小圆子。” 她的笑容比这点心看着更讨喜。 陈年玺起身更衣:“宫中规矩繁琐,这东西未必能带进去,我尽力而为。” 蒋月微笑:“有王爷帮我说话呢。这个小盒子里是给王爷和公子路上吃的。” “你倒是机灵。” 蒋月笑笑:“托公子的福。” 陈年玺清早去给父亲问安,途中遇上陈年尧和陈年甫:“见过世子,见过二哥。” 陈年尧今儿穿得很郑重,宝蓝圆领袍配上一双新官靴,陈年甫还是昨儿那身装扮,没有丝毫变化。 陈年尧见他手里提着个秀气的食盒,淡淡一笑:“三弟好兴致,还花心思准备了礼物。” 他话里有话,陈年玺默默垂眸,并不反驳。 食盒一路跟随宁亲王府的马车入宫,辗转几手,又由内监食司等人检查妥当,才又送回到陈傲川的手中。 萧太后天生一张粉团脸,圆润紧致不显老,唯有眼角有些细纹,因为她爱笑的缘故。 陈傲川离开金陵的时候,萧太后还担心陈年玺出了什么事,幸好不是,那孩子看着气色不错,神情安静,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玺儿,你过来些,哀家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似乎长高了,不过也有些瘦了。” 萧太后素来是个一碗水端平的性子,对谁都不会特别偏爱,当年对皇上和宁亲王是如此,现在对待孙儿辈也是一样不失偏颇。 陈年玺从不是一个讨喜的小孩子,她也不在意,心里一样疼爱。 “前些日子,你到处乱跑,了无音讯,让我们担心许久,你可知错?” “孙儿知错。” 陈年玺忙上前一步,跪地献上食盒:“孙儿不孝,做事莽撞,让您担心了。孙儿此番远行,有幸遇到了一个巧手伶俐的姑娘,她最擅做各种花样小食,皆是寻常难见,请娘娘您尝尝看。” 萧太后身边的内总管王谦适时上前,双手接过食盒,先打开一看,故意道:“娘娘您瞧,好精致的小玩意儿。” 圆溜溜的金黄小圆子,外皮酥脆,内馅红润,咬一口下去,又香又甜。 康氏见太后娘娘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装装样子地附和道:“这样的手艺在金陵城也不多见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萧太后点点头:“玺儿,此物叫做什么?” “回娘娘,此物叫做富贵小圆子。” 萧太后笑得眉眼弯弯:“名字听着像哄小孩子一样,有趣。” 她当即给了陈年玺一个苏锦荷包,让他过来带上:“这里面装着相国寺祈来的平安符,你带在身上,以后莫要乱跑。” “是。” “好孩子,以后得了好吃的,还拿来孝敬哀家么?”萧太后心情甚好,故意逗趣他一句。 陈年玺一脸认真地回:“当然,孙儿以后一定常来宫中孝敬娘娘。” 他从来没有人前如此明目张胆地表现过,今儿还是第一次,一切太过顺利,让康氏心里暗暗不爽。 第62章 厨艺比拼 陈年玺在宫中合家欢,蒋月留在王府补觉,睡到晌午,外头的香宁好几次掀开帘子,想叫她又不敢。 蒋月睡眼惺忪,见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杵在床头,喃喃道:“你要吓唬谁呢?” 香宁忙后退几步:“奴婢不敢,姑娘都快过午膳的时辰了,您还睡啊……” 蒋月慢吞吞地坐起来:“王爷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许是宫中的娘娘赏了一顿饭。” “哦……” “姑娘,厨房送来了午饭,要不要尝尝看。” 蒋月有点好奇,挠挠头,好啊,正好试试这王府的厨子怎么样? 桌上放着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米饭煮得很劲道,素菜炒得很嫩。荤菜的话,鱼比肉做的最好,也是因为鱼新鲜。 古代的水质没有污染,没有养殖,鱼都是野生捕捞而来,肉鲜味美,用最基础的做法来烹饪,便是极品。 蒋月吃了半条鱼,剩下的全都给了香宁。 香宁看着挺瘦,饭量却大,一个人全都吃光了,连口菜汤都没剩。 待碗碟收拾回去,王府的厨子们见状,忍不住嘲讽起来:“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吃得比猪都干净,一看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是啊,我听说那丫头虽然能讨得王爷的欢心,其实每次做出来的都是下等货。” 康氏身边的嬷嬷正巧开厨房开小灶,听了这些话,突然有了主意,忙回去和康氏说:“娘娘,您看那丫头一心卖弄,仗着三公子年轻不经事,还想利用他去讨太后娘娘的喜欢,简直是胆大妄为。一个乡野丫头见过什么世面,咱们王府的厨子不知比她强多少倍,不如让他们比试比试,搓搓那丫头的锐气。” 康氏点头准了,次日派人吩咐下去说:后天要在府内宴请宾客,要做足一百道菜来招待客人,九位大厨每人出十道菜,剩下的十道归蒋月。 这一百道菜,由客人们品尝品鉴,最后选出一道最好的,做为上呈给太后娘娘寿宴的贡菜,而且,头名者还能得黄金百两。 那传话的嬷嬷假惺惺地说:“姑娘如今真是咱们王府的红人啊,连娘娘都这么信任你,让你在人前大出风头。姑娘千万要好好做,给王府和娘娘争脸争光。” 蒋月没那么好糊弄,嘴上客客气气地领命,心里门儿清:哪有突来的好心,准是存了心思要使坏。 要说比厨艺,蒋月自然占不到上风,她的刀工平平,做不出那些巧夺天工的花样,只能以味道和创意取胜。 幸好,便利店的食材丰富,随便拿出来几样,就能唬住她们。不过,这次的比赛没那么简单,要多花点心思准备。 陈年玺听说此事,也知道里面有文章,对蒋月说:“你这是被盯上了,小心点,别让自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蒋月信誓旦旦:“没那么夸张,做菜而已。我平常心对待,而且,公子肯定会支持我的。” 陈年玺浅笑:“当然,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你好,有什么用?” 蒋月眼神有光:“有用!只要公子支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第63章 破烂 次日清晨,蒋月早早起来,列了一长串食物的清单。 昨晚陈年玺被她一顿吹捧溜须,心里很是受用,没有再缠着她。 香宁看着蒋月提笔写字,字迹隽秀连贯,惊讶不已:“姑娘您还会读书识字呢。” 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钱上学,从生到死都是目不识丁的人,多了去了。 蒋月遮掩,只说是陈年玺教她的。 香宁小心翼翼地替她磨墨,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姑娘您可真是能人!什么都会!” 蒋月抬眸看她一眼,挑挑眉道:“既然我这么厉害,你要不要跟着我混?” 她在王府孤立无援,之前还有苏嬷嬷帮衬,现在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 香宁连连点头,好险扭到脖子:“奴婢愿意的。” 蒋月故作认真:“你既跟了我,就不能三心二意,要是你敢串通旁人来陷害我,下场就如此笔!” 她说完,啪地一声折断手中的毛笔,零星的墨点飞溅,溅在香宁的脸上,吓得她一个激灵。 蒋月压低语气,继续吓唬她道:“我最讨厌背信弃义的小人,你要记住。” 香宁不惊吓,眼泪汪汪,只差要跪下表忠心了。 蒋月见好就收,软硬兼施:“快起来,你好好做事,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蒋月把写好的清单交给她,让她给王府的大管事送去。 王府的日常采办都是两位管事负责,大管事崔英和二管事董明是表兄弟,在王府做了十几年的事,都是老油条。 百菜家宴,王妃娘娘只给了三百两银子的预算,摆明了有文章。 蒋月近来风头正盛,府内人人皆知,崔英看着蒋月送来的清单,冷冷一笑:“好个狮子大开口,就差写上鲍参翅肚了。” 三百两的预算,做一百道菜,肯定是不够的。 崔英深知娘娘的用意,只把最此等的食材拿给蒋月,量倒是很足,一大筐的蔬菜,一篮子鱼虾,还有几块红白相间的猪牛羊肉,还有不少下水,猪肠牛肚羊下水,乱糟糟混在一起。 东西堆满院子,那味道简直了。 微风一吹,差点没把蒋月给熏吐了,她走过去检查,那鱼虾都是半死不活的,再放半天就得馊,肉也是脏兮兮的,皮上的毛都没收拾干净,看颜色也不新鲜了。蔬菜就更不用说了,菜叶是蔫的,土豆子都长芽子了,萝卜磕磕碰碰,老得老,破得破。 蒋月嫌弃皱眉,香宁有点懵:“他们是不是送错了?” 蒋月冷笑:“不会的,摆明要给我的。一天的功夫就能凑齐这么些破烂,也是难为他们了。” “姑娘您怎么办?” 蒋月回便利店抹了点清凉油,从容道:“跟我一起挑挑,把能用的留下,剩下的全都送回去。” “啊?”香宁蹲下,随手翻翻,也找不出几样能用的。 蒋月早有预料,他们会动手脚的。 她把蔬菜留下一半,那两只老母鸡先养着,猪肉剔下排骨,肉皮扔掉,只留一点精瘦肉,猪肠和下水,她也都要了。 晚上,之前出主意的乐颠颠去回话:“娘娘,那丫头得的都是次货,臭鱼烂虾,纵她本事再大,也做不出什么来。” 康氏光是听听就厌恶皱眉,手中继续敲打着木鱼:“还是派人盯着点,那丫头机灵得很。” 第64章 爆炒肥肠 百家宴,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大家都在风风火火地准备着,只有蒋月不紧不慢,那些派去盯梢儿的人,待不了多久就被熏回来。 蒋月在院中摆了两个大木盆,洗了一上午的猪大肠羊下水,膻骚之味满天飞,谁都不敢靠近半步。 蒋月给自己和香宁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肥肠是最难处理的,过清水,再用面粉粗盐搓洗,内翻外剥,一遍又一遍。 香宁做惯了粗活,见这阵仗也有点傻眼了。 姑娘也太拼了,这种脏东西也舍不得扔,臭烘烘的,谁会吃啊? 蒋月要了一罐子盐,很快就用完了,吩咐香宁去取,结果她因为满身的味道被人嫌弃辱骂,委屈巴巴地回来了。 蒋月见她哽咽落泪,只道:“别哭,回头我给你出头。” 香宁忐忑不安:“姑娘,她们说这些东西狗都不吃,您怎么能赢啊?” 蒋月轻笑一声:“他们知道个锤子,等着看吧。” 收拾了一整天的下水,蒋月也是满身味儿,洗了两次澡,才算好些。 晚上,陈年玺唤她过去,见她脸颊红润,头发未干,扎成个丸子头,显得她的脸颊更圆。 陈年玺凝眸看她一阵,才问:“你是掉到茅坑里了吗?” 蒋月忙低头闻闻自己的衣服,明明很香,喷了那么多花露水! 他还能闻出来……狗鼻子! “我今儿收拾食材来着,所以……要不我离公子远点,你有话就说吧。” 陈年玺皱眉:“难道我要和你一直吼着说话吗?你过来些,无妨。” 他要嫌弃她,早就嫌弃了! 蒋月一路小跑过去,陈年玺正在喝茶,茶很香,是今年的贡品,陈傲川从宫中带回来的,平时只有世子的份儿,今儿却连他也得了。 陈年玺给蒋月也斟了一杯,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蒋月对茶道不太感兴趣,她更想去便利店歇会儿,拿起杯子,一口就喝完了,连滋味都没仔细品。 陈年玺睨她一眼:“这是茶,不是水。” 蒋月笑笑:“我有点口渴。” 陈年玺又给她倒了一杯:“这茶虽说是赏给你的,你近来替我在父王面前争了不少脸面,所以别糟蹋了,慢慢喝,细细品。” 蒋月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细细品尝,含笑道:“等公子坐上世子之位,这样的茶,便能天天喝到了。” 陈年玺闻言眸光微闪。 蒋月喝了两杯,起身道:“公子早点休息,我还有去厨房忙一会儿,明天咱们一起去见王爷如何?” 陈年玺点点头,等她走后,他也放下杯子,只觉茶不香了。 蒋月准备先做个爆炒肥肠给王爷尝尝鲜。 肥肠撕去多余的油脂,味道也没那么冲了。 古代没有高压锅,只能用大火猛煮。 蒋月加足了炒料,生姜、豆瓣酱、老抽、红辣椒等等,焖煮的时间也不能短。 香宁在旁看得直发愣,眼看着肥肠被炒成了卖相极佳的美味。 蒋月夹来一块给她尝尝,香宁瞪大双眸,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奴婢从未吃过这么特别又美味的东西。” 这真的是臭气熏天的肠子做成的吗? 第65章 变废为宝 爆炒肥肠要趁热吃才美味。 火候不要太大,也不能太小,外皮要有微微的焦感,内壁的油脂也不能清理得太干净,香脆的口感,搭配上适量的调料,想不好吃都难。 次日傍晚,蒋月随陈年玺一同去给陈傲川请安,还未进门,香气已飘过去了。 陈傲川正在和康氏一起喝茶,放下手中的点心酥,扬眉道:“今儿又有新花样了!” 康氏也是面露微笑:“王爷似乎很有兴趣啊。” 陈年玺上前行礼请安,蒋月双手呈上托盘:“昨日民女得了些新食材,特意做了一道特色小菜,请王爷品尝。” “哦?看这色泽,倒是极有食欲,拿上来吧。” 陈傲川吃了一口,便大为震撼。 如此爽脆的口感,肥而不腻,吃着像肉却不是肉,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康氏察觉到这东西不太对,立马问她:“这菜是什么名堂?” “回娘娘,这是爆炒肥肠。” “肥肠?” “对,就是猪大肠。” 蒋月一脸坦荡,陈傲川的筷子却停下来了,脸色也有点僵硬,似乎没想到。 康氏那张岁月静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控制不住的得意,转瞬即逝:“大胆无礼!” 陈傲川当即撂下筷子,蒋月却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王爷,娘娘,您们有所不知,这猪大肠看似粗鄙,实则是猪身上的宝贝。很好有人知道罢了。” “胡说八道!” 康氏摇摇头,又指责陈年玺:“你也不看住她,让她这样胡来!” 陈傲川也看了儿子一眼,眼神不善,似有怒气。 蒋月从容镇定,倒背如流:“回娘娘,《本草纲目》有记,此物润肠治燥,有补虚、止渴止血之功效。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信您可以亲自查阅一番。” 此言一出,惹得康氏当场尴尬,她哪里看过《本草纲目》,陈傲川随之眉心舒展:“你这丫头还精通药理?” 蒋月含笑低头:“都是三公子的功劳。” 她故意提起陈年玺,陈年玺眸光闪烁,知道她又要开始“扯谎”了。 陈傲川看看儿子:“他教你的?” 不可能,这小子的学问功课,一向不怎么样! “回王爷,三公子曾经不止一次地叮嘱民女,要为王爷做些进补的食物。民女这才想到找三公子帮忙,寻找可以温和进补的食材。” 陈傲川似有震惊,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动容,又故意傲娇,指责儿子道:“你真有这份孝心,往后就争气些,学学你那两个哥哥,做点正事,少些胡闹!” “是,儿子都记下了。” 陈傲川又拿起了筷子,品尝起来:“这劲道的口感,也是难得一见。” 起先,他吃得挺开心,结果知道是猪大肠,又觉得丢面子。 堂堂王爷居然吃下水大肠,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过,蒋月那丫头说得头头是道,又加之,陈年玺的一片孝心,他很受用。 之前他暴打了他一顿,也是被气急了才发狠。 陈年玺也不是傻子,蒋月帮他做好嫁衣,他自然要接着。 他起身,对着父亲恭敬一礼:“儿子之前行事莽撞,现在只想将功补过。” 康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俩彼此亲近,心里越发急躁。 谁知,蒋月又开口了:“王爷,民女能做成这道特色小菜,还有娘娘的帮衬,她吩咐人送来的各种食材,正好激发了民女的厨艺。” 蒋月故意阴阳怪气,康氏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眼神转厉,看向蒋月,蒋月也毫不示弱,回敬给她一个淡然微笑的表情。 爆炒肥肠,十分成功。 陈傲川还发了话,让她在百菜宴上做这道菜,让他的朋友们尝个新鲜。 康氏万万没想到,蒋月这么聪明,不仅会读书识字,还有一肚子鬼主意。 她太小看她了。 从正院回去的路上,蒋月双手背在身后,一路蹦蹦跳跳,似乎心情很好。 陈年玺走在她的前面,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她很得意。 猪大肠……亏她想得出来! 回去之后,蒋月向陈年玺邀功:“公子,我今儿为你争足了脸面,有什么奖赏吗?” “你想要什么?” 陈年玺猜得到,一定是银票。 他正等着蒋月狮子大开口,谁知,她却笑了笑:“我现在还没想好呢,先记着吧,公子回头再答应我。” “这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暂时先记着。” 陈年玺幽幽一笑:“这么说,我还是欠了你一笔。” “不是欠,是约定。” 蒋月专挑好话说,顺毛捋他的脾气。 明儿就是百家宴了,蒋月还要准备很多东西,香宁听说她得了王爷的夸奖,高兴直拍手。 蒋月见她嘴甜,给了她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好好收着,别乱花。今晚要熬夜准备,你不许偷懒!” 主仆二人忙得不亦乐乎,康氏却因为白天的事,气得睡不着觉,晚饭还积食了,胃里又胀又难受。 她身边的嬷嬷为她针灸顺气,好声劝道:“娘娘,何苦这么生气,那丫头这次只是运气好,撞上王爷心情好罢了。您等明天的,老身多安排几个人,让她什么都做不成!” 食材已经给她最差的了,能做手脚的,只有调料和灶火了。 蒋月在偏院做菜,独有一间小厨房,屋子里放不下柴火,只能堆在院子里,一瓢水浇下去,潮乎乎的。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丫鬟香宁,本来就是胆子小好欺负的,吓唬几句,一定有用。 蒋月的食谱很简单。 爆炒肥肠,麻辣牛杂,羊汤烧饼,酱牛肝,四道热菜。 酸甜萝卜丝,炝炒土豆丝,老醋菠菜花生米,香葱烫青菜,四道适宜凉菜。 剩下的两道是红豆汤煮糯米圆子和蜜枣桂圆咸蛋粽。 香宁半夜去小解,迟迟没有回来。 蒋月有点奇怪,忙走到院中转悠了一圈,偶然发现地上的柴火都湿了。 “真损呐!” 明的不行,就来暗招。 蒋月才不怕呢,正要找人来搬柴,又听门外有人小声啜泣。 她走出一看,香宁蹲在地上,捂着嘴痛哭流涕,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怎么了?” 香宁抬头,露出被红肿的脸颊,委屈道:“姑娘,她们要奴婢出卖姑娘,奴婢不依,她们就打人……” 第66章 试探? 蒋月扳过她的脸仔细检查,没有伤到骨头,不过红肿了一大片,下手够狠的。 “她们是谁?” “吴嬷嬷……她是王妃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很厉害。” 蒋月冷笑一声:“别哭,咱们先把事情做完,明儿我给你报仇!” 百菜家宴,如期举办。 王府门外的宾客们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在金陵城谁都不会不给宁亲王面子。 文武大臣,王侯贵族都是今儿的座上宾。 蒋月的十道菜,准备得差不多了,结果却被通知派到了最后。 好巧不巧,传话的人正是昨晚欺负香宁的吴嬷嬷。 “恭喜姑娘,得了个压轴的好机会。” 蒋月笑了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嬷嬷说得是,好菜不怕晚。” 流水的宴席,菜是一道一道的上,很多人吃到一半就饱了,胃口变差,就算好吃也不会给她高分的。 蒋月临时调换了几道菜,又把一道甜品换成了绿豆薏仁汤,熬得沙沙的,绵甜清凉,在冰柜里镇上片刻,就成了入口即化的冰粥。 她又从便利店里拿了二十来个盐味溏心蛋,骗香宁是她自己偷偷用坛子腌得咸鸭蛋。 食物好吃是一方面,摆盘好看也是加分项。 蒋月专挑瓷白的平盘,以食物和鲜艳多彩的蔬菜点缀,溏心蛋则是单独放在白色小盅里,摆上一朵嫩黄的小花提升感觉。 家宴上,陈傲川与王妃康氏同坐正位,三个儿子分作两侧,陈年尧独坐一侧,桌台更高,陈年玺和陈年甫坐在另外一侧,因为他们都是庶子。 席间,频频有人对王爷和世子敬酒示好,父子俩从容应对,与众人谈笑风生。 对比之下,另外一边的陈年玺和陈年甫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们都性格内向,从不主动与人交际,加之庶出的身份,也没人愿意费力去讨好巴结。 眼看着宴席过半,陈年玺还没有看到蒋月的菜,他担心她被人算计,借故起身,准备过去看看。谁知,陈年甫见他起身,也默默跟随,还以眼神示意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外的长廊拐角,陈年甫才出声道:“三弟,今儿这样的场面,你还习惯么?” 这突如其来的寒暄,让陈年玺很诧异。 陈年甫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下去:“我是不习惯的。呵,人家是红花,咱们是绿叶,坐在那里像个供人打量的摆设……” 陈年玺不等他说完,垂眸拱手:“二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陈年甫又唤住他道:“老三,咱们兄弟俩,本该一条心的。” 陈年玺脚步微顿,听他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你的母妃当年是父王最宠爱的女人,世子之位,该是你的。” 这话宛如一声惊雷,炸在陈年玺的耳畔,他缓缓转身,望着陈年甫略显瘦削又有点阴暗的脸庞,淡淡吐出一句话:“二哥,您喝多了,吹吹风再回去。今儿是个高兴的日子,你千万别扫了父王的雅兴。” 他是故意来试探他的?还是存了什么坏心? 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见,必出大事! 第67章 烧烤 陈年甫刚刚那番话,的确不是出自真心。 他是故意的。 前天,康氏许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拉踩陈年玺一脚,她就帮他牵线,在刑部谋个肥差,陈年甫无爵无功名,想要当官,只能靠父亲提拔。 偏偏陈傲川对他这个儿子,毫无关心,毫不在意,平时想讨句骂的机会都没有。 陈年玺来到偏院的厨房,见蒋月还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清清嗓子道:“客人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只顾着谈笑风生,估计没兴致吃你的菜了。” 蒋月吸溜一声,瞪大眼睛:“公子怎么不相信我呢,我是不会输的。” “我当然信你。” 陈年玺目光清润,不急不躁:“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必太过勉强。”说完,转身走了,蒋月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是来给她宽心的。 哎呦,傲娇也有关心人的时候!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轮到蒋月出场,午饭要改成晚饭了。 香宁有点着急,坐在小板凳上扣手。 蒋月等得有点犯困了。 好不容易,负责传菜的家丁终于来了。 蒋月和香宁一人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盛放着十人份的小碟菜,其他的婢女紧随其后,也是一个托盘十分份。 大家一路浩浩荡荡从侧院往前院去,途中,香宁被人故意绊了一跤,不小心摔了手中的托盘,做好的酱牛肝撒了一地,不能要了。 香宁吓得当场大哭了,跪在地上冲蒋月磕头认错。 蒋月眉心微蹙:“站起来,别哭了,赶紧回去拿一盆火炭过来,要烧得旺旺的。” “是……” 蒋月又看看身后那些垂头静立的婢女,高声道:“今儿是王府请客,不是我蒋月请客!谁敢给我偷偷使坏,我回头就让三公子带人把你们打得半死,统统卖出府去!” 此言一出,她们都怕了。 蒋月吩咐她们按着顺序上菜,十道菜少了一样,蒋月临时起意,让香宁搬来炭盆,架起火炉和铁网,直接让他们见识见识烧烤的魅力。 万物皆可烤,辣椒油细盐孜然,再刷点蒋月特制的酱料,那味道美极了。 茄子烤得外酥内嫩,肉皮烤得软硬适中,还有鸡翅韭菜和蘑菇。 她这么忙活折腾,很难不引起宾客们的注意,素衣清秀,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厨娘,双手不停翻滚比划,身段灵活,像耍杂耍似的。 康氏微微蹙眉,忍不住对陈傲川道:“王爷,这丫头也太胡闹了,弄得乌烟瘴气的。” 陈傲川看得入神,对她的话不理不睬。 孜然的香气,令他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那年,他和她一起去围场秋猎,她也曾这样烤肉给她吃。撒一把粗盐,再撒一把孜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潇洒又快活。 工部尚书薛大人家的小公子薛章,十分活泼好动,第一个走过去看热闹:“这是什么啊?” 蒋月满脸微笑:“这是烧烤,以炭火烤熟的各种美味,您要不要尝尝?” “好,小爷我来尝尝。” 蒋月让他自己挑,他挑了一串鸡翅,美滋滋地拿回去啃,满嘴油光对大家说:“好香,好好吃!” 最先给蒋月捧场的都是小孩子,他们一股脑地凑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之后,那些喝酒言欢的大人们也来了兴致,烧烤配酒,越喝越起劲儿。 蒋月忙个不停,脸颊被炭火熏得通红,一边看着火,一边拿竹签串串,牛舌羊杂猪里脊,还有裹了蛋液的馒头片,香脆咸香,小孩子们最爱吃。 炊烟袅袅,孩童嬉笑,偌大的庭院满是欢声笑语比方才更热闹了。 大家吃饱喝足,还有一碗绿豆薏仁汤,解腻又爽口。 薛顺安与几位大人同王爷感慨:“王爷今儿真是用心了,菜色丰盛,奇思妙义,还有这样一位奇女子来助兴。请问王爷,她是哪里的名厨啊?” 陈傲川笑了笑:“她是我家老三在外头捡来的。” “哦,竟有如此神奇……” 很快,百菜家宴要开始投选今天的第一名了。 家丁们搬来十个陶罐,挂上十位厨子今日所做的菜单,让宾客们以棋子投掷,谁的陶罐的棋子最多,谁就是赢家。 投掷之前,有人高调请王爷和王妃娘娘先选,陈傲川想也不想,直接扔了一颗棋子给蒋月,康氏见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和丈夫常唱反调,只能装作一副温顺和蔼的模样,也忍着气投给蒋月。 有陈傲川的支持,蒋月的票数自然最高,赢得风光,还有黄金奖赏。 康氏眼神渐凝,陈年尧暗暗观察,就知母妃动了肝火。 一百两黄金,沉甸甸的。 蒋月拿回去给香宁看:“这里头也有你功劳,王爷赏我一百两黄金,我就赏你一百两白银,如何?” 香宁听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汪汪:“奴婢谢姑娘大恩……一百两……奴婢的家人有救了。” 她也是因为家里闹灾才被贱卖来的,一百两足够他们家熬过饥荒,置田置地。 蒋月语气认真:“这银子不是白给你的,是你对我的忠心换来的。以后,你好好替我办事,再多的赏赐都有。” 一百两买一颗忠心,这买卖不亏。 是夜,蒋月在木桶里泡澡解乏,心情甚好,轻声哼着歌。 “来左边儿,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儿,画一道彩虹……” 香宁出去倒水,没有把屋门关严,等陈年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蒋月在唱歌,不禁眉头一皱。 这是何曲!又是何意? 蒋月自己唱得高兴,隔着朦朦水雾,看见有个人影儿过来,便道:“香宁过来给我擦擦背。” 见她半天不动,她又催促:“过来呀!” 陈年玺从水雾之间走出来,惹得蒋月轻呼一声,忙双手抱胸挡住自己:“公子,您怎么来了?” 陈年玺毫不避讳,直直看她:“你今儿给我争足了脸面,我还没赏你呢。” 此刻,她的皮肤白里透粉,泛着盈盈的水光,比东海的珍珠还美。 “啊?不急不急,我现在有点不方便,公子不如先回去,等我收拾好了再过去。” 她面上从容应对,其实心里有点慌。 这小子最近有点放肆,别是荷尔蒙泛滥了,想做什么坏事! 第68章 旺铺 王府,云襄苑。 世子陈年尧在书房里,看着城外的亲信给他送来的密报,其中有一封是关于陈年玺的。 在他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一直和那个蒋月混在一起,行事低调又隐秘,而蒋月的来历,早都被母妃查清。 一个农家女哪来这么大的能耐,连父王都对她刮目相看。而且,今儿她把母妃给气得够呛。 陈年尧倒是不气。 七日后,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寿宴了,宫中的御厨技艺超群,不是她的雕虫小技能挑衅较量的。 陈年尧将收到的密报全都扔入火盆烧掉,免去后患,收拾一下,便去给母妃请安,劝她莫要太在意。 “一个吃吃喝喝的闲人罢了,难登大雅之堂,等她的杂耍把戏都耍完了,还能如何?” 康氏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小心眼儿:“一个下三滥,犯不着当回事,只是王爷近来对老三诸多在意,你要留心些……” 陈年尧自信一笑:“老三也是他的儿子,疼一疼也无妨。” 康氏压低语气:“这个祸害,命硬头铁,那么多人找他都找不到,现在又学会了趋炎附势的本领……” 陈年尧听母亲的话茬不对,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儿子心里有数。” 之前派出去寻找陈年玺的那些人,他早都“收拾”干净了。 除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母妃曾对陈年玺动过杀意。 … 蒋月裹着满身雾气,匆匆赶往正房。 陈年玺泡了壶茶,今儿是御前龙井,王爷新赏的。 蒋月坐在他的对面,好整以暇。 这么晚还喝茶,不怕失眠吗? “给你的。” 陈年玺直接递过去一张银票,蒋月接过来,眉开眼笑:“五百两!多谢公子!” 他抿一口茶:“你看见银子的时候,笑得最甜。” “哈哈,是么……”蒋月有所收敛,把银票叠起收好。 陈年玺又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开间馆子吗?现在你的本钱够了。” “……” 蒋月微微一顿:“银子早都够了,只是我身在王府,如何出去做买卖呢?不合规矩。” “我帮你。” 陈年玺突然“热心肠”,让蒋月为之一愣:“怎么帮?” “给你找间好店铺,然后,你自己看着办。” 蒋月不可置信:“这样合适吗?公子,这里可是金陵城啊。” 之前她在云州的那间小店不了了之,害她心疼好一阵子,重新再来,别白白浪费银子! 陈年玺眸光微沉:“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 “我已经和父王说了,你这样的手艺,留在王府做个厨娘太可惜了。”陈年玺难得主动一次,请求父王,却不是为了自己仕途前程。 蒋月有点摸不着头脑,直接问他:“公子是不是有什么新计划啊?” 陈年玺抿唇,轻轻打了个响指:“聪明!” “我对父王说,美食人见人爱,不如放你出去闯荡些名声,让王府也更有面子。” 蒋月眉心微动:“这么说,我可以离开王府了?” 陈年玺幽幽看她:“既入了王府,哪有出去的道理,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意出入。”说完,他又扔了块腰牌给她,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玺”字。 好啊,终于不用做笼中鸟了。 蒋月很宝贝地拿起腰牌,只听陈年玺继续道:“以后,你就是我在王府之外的眼睛和耳朵。” 蒋月明白了:“公子要我在外头收集消息?” 陈年玺点头,给她倒了杯茶:“你聪明又机灵,在人前做事从不怯场,给我当个军师正好。等到你的店里客似云来,消息自然也滚滚而来。” “公子想要我打听些什么呢?” 陈年玺摇摇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被笼上一层暗色,莫名妖娆。 “不需要你打听什么,我只要你去听去看。” “然后呢?” 陈年玺沉默片刻,故意道:“然后,你自然要想办法,帮我拿到世子之位了。” 蒋月杏眸圆睁:“公子!” 他难得坦白自己的野心,她都想给他鼓掌庆祝了。 陈年玺抿唇,再不说话。 蒋月却竖起了大拇指:“公子好样的!做男人就要有骨气有野心!” 这小子肯上道儿就好办! 今日的世子,就是明日的王爷,谁不争谁是傻子。 在金陵城做生意,没有靠山是不行的。 这里的租金是云州的好几倍。 王府的地契之多,远超乎蒋月的想象,随便拿出一张都是旺铺好店。 康氏听说,陈傲川取了一张地契给陈年玺,心里窝火,叫来陈年甫质问。 “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陈年甫小心翼翼:“回母妃娘娘,老三对我有戒心,我要是表现得太急切了,反而惹他怀疑。” 康氏手捻着佛珠,清脆作响:“你最好中用些,机会只有一次。近来,他连世子的风头都想抢,再这么下去,你怕是要被他踩在脚下了。” “儿子明白。” 陈年甫心情灰溜溜地,原打算回去借酒消愁,又中途折回,准备去找陈年玺再谈谈。 不过,他来得不巧,陈年玺带着蒋月出门了。 陈年甫心气不顺,借酒消愁,不知不觉又耽误了大半天的功夫。 陈年玺带着蒋月出去看店,随从只有三两人。 岳阳街三十六号,曾经的江南商会,三层高楼,坐南朝北,紧邻旺铺商圈,宽敞周正,一楼有大堂,二楼有雅间隔断,三楼还有做客房的通房,还有后院还有厨房和仓库。 蒋月很心动:“公子这地方真不错。” 这哪里是馆子,稍微装潢一下,就是大酒楼,最起码四星级。 陈年玺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也觉得地方越大越好:“估计少说能摆下三十桌,够你忙活的了。” 蒋月美滋滋地笑:“客人多就是钱多!我要赶紧准备准备,择个吉日开店。”她一边说一边在大堂里转圈圈,开心地像个孩子。 她转到陈年玺的跟前,停下脚步:“我得赶紧张罗收拾,尽早开业!开业那天,王爷会来给我捧场吗?” 陈年玺道:“父王不来,我也会来。” 蒋月拍拍手:“好!够意思!” 第69章 月喜楼 蒋月在王府的家宴上一夜成名,引来议论纷纷。不少达官贵人都吩咐自家的厨子学着她的菜式去做,照葫芦画瓢,自然不过瘾。所以,当市井中有风声传出王府家的小厨娘要开饭馆的消息,很多达官贵人早早地托人捎话,看菜单订位子。 一来是为了王爷面子,二来也是真的嘴馋。 蒋月那间还未开张的饭馆,已经在金陵城有了不小的名气。 陈傲川听到些风声,又给蒋月的饭馆赐了个名字,月喜楼,寓意月月有喜事。 蒋月叩谢王爷,请他提了字,要复刻做成匾额。 王爷亲笔题写的匾额,挂出去就是牌面。 蒋月双手叉腰,站在门前仰头,一脸得意地笑:“不错不错!” 香宁也算是开了眼界:“姑娘,这店面看着真气派!” “这才哪到哪儿啊,门前还要挂满两串灯笼,晚上亮亮堂堂的。还有里面的摆设,也要精致华丽,杯碗盘碟,样样都要好看,免得怠慢了咱们的贵客。” 香宁听得有点晕:“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姐不差钱!” 有王府撑腰,蒋月硬气得很。 开馆子需要人手,想找到合适称心的伙计,可不容易。 蒋月想多找些人来,集中培训,优胜劣汰。 牙婆子来了好几波,上从三十来岁的粗使婆子,下到七八岁的小丫头,蒋月专挑看着面相温和,回话又老实的。 “怎么全是女的?” “回姑娘,半大小子太能吃,费钱,没人愿意要!您要是想买,我立马回去叫人。” “赶紧,给我找几个力气大的。” 做买卖怎么能没有小厮呢。 卸货进货都是力气活儿。 蒋月又挑了几个高高壮壮的大伙计,总共花了三百两。 她用手轻轻压着那一摞子厚厚的卖身契,把所有人召集在跟前:“从今儿开始,你们都是我的人了,也是王府的人!” 蒋月毫不客气,搬出宁亲王府的威严,自己也故作严肃:“这间饭馆,明面上的老板是我,其实是三公子做东,所以,你们以后都是替王府办事的。我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好好干活的赏,犯浑偷懒的罚!谁也别想和我耍心眼,自找麻烦!” 众人点头如捣蒜,不敢接茬。 男的住在后院的东厢房,女的住在后院的西厢房,蒋月让泥瓦匠在院子的正中央砌了一道墙,两边不许混住,不许打架生事。 明儿一早,等他们收拾干净,就跟着香宁先学说话办事的规矩。 以后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稍有不慎就得罪了大人物。 蒋月算算日子,最迟一个来月就能开张。 夜晚的金陵城比白天的更迷人,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蒋月坐在马车里,听着沿街的热闹,四肢酸软,困得昏昏欲睡。 她本想回便利店喝杯咖啡提神,结果趴在桌上睡着了。 待到王府门口,香宁小心翼翼地先下了车,吩咐小厮去抬软轿来:“姑娘睡着了,你们动作快点。” 正巧,陈年玺的马车也到了。 他今儿出去办点事,见香宁站在那里,迈步跳下马车,问道:“蒋月呢?” 香宁低着头,指指马车道:“回三公子,姑娘在车里睡着了……” 陈年玺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蒋月熟睡的脸,静默片刻,才探身进去,伸手捏住她柔嫩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 “嗯……” 蒋月不舒服地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反击,抬手就打。 陈年玺改用双手,继续掐她的脸蛋。 明明看着挺瘦,脸颊上的肉却不少,又软又滑! 疼…… 蒋月终于醒了,满脸起床气,对上陈年玺的脸,有那么一秒钟的诧异,眨眨眼:“公子?” 陈年玺瞬间松开手:“你的呼噜声也太大了,我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蒋月连连摇头:“我从来不打呼噜的。” 陈年玺低低一笑,放下帘子,蒋月连忙跟上,双腿才落地,又立马瘫软,幸好,陈年玺眼明手快,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及时扶住了她。 “腿麻了。” 蒋月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试图站稳:“公子,让我缓一会儿。” 陈年玺绷紧手臂,又觉得不妥,单臂环住她的腰身,姿势暧昧,引人注意。 香宁在旁边不知所措,羞得脸颊通红。 蒋月捶捶自己的腿,惹得陈年玺皱眉:“你打自己做什么?不疼么?” “这样好的快一点。” “我说我着急了吗?” “哦。” 蒋月看了他一眼说:“公子这是去哪儿了?” “去见个朋友。” “啊?” 蒋月似乎很意外。 原来,他也有朋友啊! 陈年玺在金陵城只有一位挚友,就是洺郡王家的小公子,南宫晏。 南宫晏比陈年玺年长一岁,在金陵城的名声也不太好,他们当初不打不相识,机缘巧合成了朋友。 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陈年甫带了一瓶上等的青梅酒,等着陈年玺回来。 “三弟!” 陈年玺见到他,先是拱手一礼。 陈年甫看看他,又看看紧随在他身后的蒋月,微微一笑:“近来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今儿咱们聚聚。” 蒋月站在陈年玺的身后默默观察。 这二公子哪来的兴致?之前明明对她们爱理不理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年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蒋月适时开口:“我这就去做些下酒的小菜。” 她不是特意表现,只想听听陈年甫来干什么? 烛光昏黄,白瓷青酒。 陈年甫自饮自酌,一杯接着一杯,陈年玺却一口未动。 “三弟,你怎么不喝?” “我不喜喝酒。” 陈年甫见他神情冷淡,不由叹了口气:“咱们兄弟,不该如此……” 说话间,蒋月端来一碟烤串,两条烤鱼,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两位公子请慢用。” 蒋月说完,转身要走,却被陈年玺突然扯住手腕。 他以眼神示意她留下来。 陈年甫避讳似的,微微垂眸,拿起烤串尝了尝:“这味道越吃越上瘾。” 蒋月顺势挣脱陈年玺的手,站到他的身边,以免他又冲动莽撞。 陈年甫吃了一口,才放下筷子,继续道:“三弟,不瞒你说,我今儿过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二哥,请说。” “那间饭馆,可否让我也参与一份?我手头正好有笔收上来的田租。” 第70章 逢场作戏 田租? 原来他还有地? 蒋月匆匆瞥了陈年甫一眼,只听陈年玺淡淡道:“二哥,一笔小买卖罢了,不算什么。” 陈年甫知他不想带着自己玩,故意道:“不瞒你说,我需要凑齐一万两银子,如果直接向父王开口,实在太没面子了。你那里是利滚利,当帮我一个小忙!” 一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陈年甫这么缺钱吗? 蒋月眼睛在看,脑子在转。 陈年玺用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的小脸忙活得红扑扑,一双杏眼微闪,有种含蓄的娇憨。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当即挥挥手:“你先下去。” 蒋月默默后退。 陈年甫目送一直蒋月离开,缓缓神又道:“这姑娘现在的名气很大,人人夸赞,三弟你可真会挑人。” 陈年玺冷冷淡淡:“只是运气罢了。” 他与她,机缘巧合,不信命都不行! 陈年甫又是一叹:“三弟,你在外头流浪这么久,一定见了不少世面吧。” 陈年玺不语。 世面见得不多,明里暗里的刀子,他倒是见过不少。 “二哥,你若是着急用银子,我可以先借你一些,一万两没有,五千两还是有的。” 陈年甫闻言微微一笑:“看来,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谋事了。” 宁愿破财,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说话间,蒋月又过来了,端着刚做好的白煮鸡肉拌小葱。 “公子们,请用。” 陈年玺原不想让旁人看到她的娇态,偏她不懂,非要过来。 既如此,他正好“借”她 一用。 蒋月猝不及防,被陈年玺直接带到他的臂怀,顺势坐上他的膝盖。 “啊!” 陈年玺面不改色,蒋月却是慌张,匆匆转眸看他,既不能当着二公子的面挣开他的手臂,又不能由他放肆胡闹。 “三公子,厨房还有菜呢。” 陈年玺淡淡开口:“不用了,你老实些,别乱动。” 蒋月欲言又止,双脚悬空,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上,顶着张大红脸,眼睛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看,索性扭过脸,埋进陈年玺的胸膛。 不管了!爱咋咋地! 此情此景,无疑等于在向陈年甫下“逐客令”,他的脸色随之变化,先是冷笑一声,继而仰头喝掉杯中的酒,用力瞪了他一眼:“三弟有佳人在怀,如此良辰美景,我就不打扰了。” 陈年玺脸皮够厚,淡淡道:“二哥慢走。” 蒋月窝着不动,滚烫的脸颊贴在陈年玺的胸口,听着动静。 外头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厢房内渐渐安静。 蒋月吸一口气,想他也该松手了吧。 等了许久,他也没松开,蒋月微微抬起头看他:“公子,您这是闹哪儿一出啊?” 说话的一瞬间,胸口有股酥麻麻的颤感,陈年玺清清嗓子,松开她的腰,故作镇定:“我懒得听他的废话,所以,逢场作戏,借你用一用而已。” 用一用? 这小子有时候说话真气人! 蒋月眉心微蹙,心里不痛快,也没说什么,推推他的手臂,借力起身,整整裙摆,她又见桌上的食物一口没动,哼了哼。 陈年玺也没什么胃口:“拿下去吧。” 蒋月没听,径直坐在他的对面:“太浪费了,鸡翅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吃吧。” “二公子真要和您合伙做生意吗?他很缺钱吗?” 陈年玺幽幽看她:“你觉得他会缺钱吗?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蒋月就要装糊涂,继续道:“其实,二公子入股酒楼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年底分红,算得清楚些就好。” “他才不缺那点分红……” “哦。” 蒋月啃着鸡翅膀,鼻尖一动,闻闻杯底残留的酒香:“好香啊,这酒一定很贵。” “给你尝尝?” “不用了,这是人家送给公子的。” 陈年玺还是给她倒了一杯,直接就用自己的杯子,蒋月浅浅抿了一口:“好清淡的口感。” “你懂酒?” “不懂,尝个滋味还可以。” 几口酒下去,她的脸更红了。 陈年玺眸色幽深,收回那只酒杯,又给自己倒酒。 她的小小唇印留在杯沿儿,泛着淡淡的油光,他也不嫌弃,举杯就喝。 蒋月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方才的话题:“二公子不是图钱,那是图什么啊?” “图人图利,或者,只是想凑凑热闹。” “哦。” 蒋月埋头继续吃,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油光。 她忙活大半天,真的饿了。 陈年玺就一直看着她吃,蒋月忍不住挑一挑眉:“公子看什么?” “没事。” 陈年玺一秒回神,不愿告诉她真话,冷不丁的开口说:“你多吃些吧,满身都是骨头,抱着硌得慌。” 蒋月脸上笑呵呵,在心里暴打他的头:谁让你抱了! 清晨,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空气中裹着初秋的湿冷。 蒋月抱着枕头,望天发呆,香宁端来面疙瘩汤,还没放下,就听“咚”地一声,忙吓得转身,见蒋月又躺了回去。 “姑娘,都快晌午了。” “嗯……” “姑娘, 三公子那边,不用过去看看吗?” “嗯……” 春困秋乏,蒋月现在只想睡觉。 香宁无奈,只好把吃的又端下去,默默带上房门,只留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 蒋月抱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 恍惚间,又听见有人走过来,慢慢靠近。 她闭着眼睛哼哼一声,谁知,下一秒就被捂住口鼻,按住手脚,她立马睁眼一看,见几个壮硕的婆子,将她死死按住,为了防止她挣扎,她们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一个接着一个…… 蒋月闭眼从便利店里拿喷雾,还是晚了一步,她们拿被褥将她包裹起来,捆粽子似的,把她人一横,直接给抬走了。 偷袭无耻! 有本事趁我醒着的时候来! 蒋月心里骂骂咧咧,脑子转得飞快。 这么明目张胆来抓她,别不是王妃娘娘怒了吧。 平时人来人往的回廊,这会儿一个人影儿都看不见,蒋月看着周围掠过的树木花草,有点转向。然而,蒋月猜错了,要见她的人不是王妃,而是世子! 第71章 威逼利诱 蒋月生平第一次被人抬着走,脑袋有点晕,手心攥着辣椒喷雾。 倒霉催的!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云襄苑,正书房。 陈年尧着一身常服,贵气难掩,他看着众婆子抬着蒋月进来,挥挥手道:“让你们请人过来,怎么如此莽撞!” 蒋月双脚落地,堪堪站稳,那些婆子立马给她松开被子,怕她站不稳,扶住她的后背,低声道:“姑娘得罪了……” 陈年尧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蒋月,面容姣好,双眼明亮,穿着一袭素色长衣,长发散乱,神情不慌不乱。 他之前从未在意过她的长相,今儿细看,倒是不错,清清秀秀,算是个美人胚子。 “世子……” 蒋月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民女拜见世子爷。” 门窗大敞,廊下有风。 陈年尧的书房,足有藏书上千册,砌墙似的堆满书柜,紫檀木的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有山水苍松,也有仕女美人,屋子的正中央还摆放着一个铜制镂空香炉鼎,焚着淡淡檀香。 看来,他是个喜欢附庸风雅之人。 “来人,看座。” 陈年尧神情温和,吩咐婢女给蒋月看座斟茶。 蒋月整整衣襟,拢过长发,挡在胸前,毕竟她只穿着睡衣,脸都没洗呢。 见她坐下,陈年尧也在对面坐下,与她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他的书房比陈年玺的卧房还要大上许多,说话都有回音。 蒋月寻思着世子爷这么把她“请”过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了。 她不着急也不问。 陈年尧直接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婢女,又由婢女转交给她。 蒋月垂眸。 银票!白纸黑字写着汇通银号,盖着红印和金章,数目居然是一万两! 蒋月瞳孔震动,心跳加速。 从天而降,好大一个馅饼啊! 蒋月没接银票,抬眸看向陈年尧:“世子爷,您这是……” “你为王府办了这么多事,理应看赏。” 蒋月垂眸,心里转了转:“多谢世子爷,这赏赐太多了,民女不能收也不敢收。” 陈年尧眉眼间的神态,和康氏很像,他们娘俩都喜欢故作高傲,却又面带微笑,微微仰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看人。 “这银子不是白给你的。”陈年尧有话直说:“收了这一万两,你立马离开王府,从此以后,再不许踏入金陵城一步。” “……” 蒋月眉心微蹙:“世子爷,民女做错了什么事?” 陈年尧似笑非笑:“蒋姑娘,如果你真做错了事,我何必给你一万两呢?我都听说了,我三弟在外期间,你把他照顾得安全又妥当,这份功劳不小。不过,这里是王府,不是市井坊间,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要拿钱打发人!数目看着挺有诚意。 蒋月有那么一秒的心动,王府事多规矩也多……可惜太少了! 等陈年玺当上世子,世袭罔替,等他继承了王爷的爵位,整个王府都是他的。眼前这一万两,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蒋月把头低一低:“世子爷,您吩咐的事,民女理应听从。可是,王爷早有吩咐,让我参加太后娘娘千秋宴,这份差事我是推不掉的。我是三公子的人,若是没有他的吩咐,我哪里都不去。” 陈年尧目光微凝。 若是寻常人,见了一万两的银票,早都跪下来磕头谢恩,千依百顺了。 这丫头真是出身农家么? 胆子太大了,见识也不够浅。 “父王那边好交代,至于我三弟……”陈年尧拖长语气,轻蔑一笑:“他只是个任性的孩子罢了。” 蒋月不怯:“我既跟了三公子,不管如何,都会忠心耿耿。” 陈年尧摇了摇头,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做人要识趣,你的忠心一文不值。” 此时,方才捆她的凶婆子,突然凑近,恶狠狠地对蒋月说:“姑娘,别不知好歹!一万两银子,多少人三四辈子都赚不来!见好就收,赶紧走人,否则,老身可就不客气了。” 蒋月哼了哼:“你们对我客气过吗?”说完,朝着她的面门,啐了一口。 那婆子见她胆大包天,阴测测地笑:“姑娘这双巧手,还想不想要了?真要一锤子下去,砸得粉碎,得多遭罪啊!” 他们要废她的手! 夺笋呐! 蒋月闭一闭眼,把辣椒喷雾和电击手环都放好,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世子爷,民女进府这么久,做事谨慎,从未犯错,还望世子爷高抬贵手,放我回三公子的身边。” 陈年尧见她一点都不识趣,懒得废话,摆摆手,吩咐婆子们:“你们看着办吧。” 那婆子正等着这句话,忙点头应是。 她们又重新捆住蒋月,要把她带下去。 蒋月手里已经攥着喷雾了,暗暗蓄力中…… 她们才抬着蒋月才走出院子,就被迎面赶来的一群小厮挡住去路。 “站住!” 王府的下人都是一样的打扮,青衣长褂,黑色短靴。 香宁气喘吁吁,指着她们:“把我们姑娘放……放下来!” 蒋月听到香宁颤抖不安的声音,默默松了一口气。 “别挡道!” “放下!” 陈年玺从人群中缓步而出,婆子们的脸色稍有变化,纷纷行礼:“见过三公子。” 蒋月被捆着动弹不得,故意含着哭音:“公子,救我!” 陈年玺抬眸看看蒋月,低低开口:“把她放下。” 他知道她的胆量,这种事情,还不至于把她吓哭,多半是装的。 “三公子,这姑娘无法无天,连世子爷都敢顶撞……” 陈年玺眸色渐深,眼神冰冷如利剑:“放下!” 她们不得不把蒋月放下,蒋月十分灵活,一股脑地从被褥里挣脱出来,不知是怎么挤出来的眼泪,一脸泪汪汪的,朝着陈年玺跑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扑进他的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公子,救命啊!” 演戏也要真情实感,蒋月哭得声泪俱下,双手紧拽陈年玺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72章 鲜花饼 动静越闹越大,连王爷都给惊动了。 陈傲川万万没想到,一向懂事温和的世子,居然会对一个小丫头如此费心。 他直接了当地问儿子:“一个厨娘而已,犯得着你去管教吗?这下倒好,闹得满府皆知!” 陈年尧低头先认错:“父王,儿子知错了!” “工部的事,你都办完了吗?制造局的两位大人,你都见过了吗?重要的事情你不上心,和老三为了个丫头置气!你啊你……” 陈傲川对儿子言语间难掩失望,陈年尧忙为自己辩白一句:“父王,儿子担心那丫头心术不正,暗地里使坏,毕竟太后娘娘的千秋宴是大事……” 其实,他不狡辩这一句更好,陈傲川寒着脸,不怒自威:“世子,你是想要管府里的杂事吗?我可以成全你。” 陈年尧低头,再不言语。 陈傲川重重叹了一口气:“外头千军万马的事,你不去管,非要对一个小厨娘针锋相对,到底是你心细缜密,还是另有目的啊?” 知子莫若父。 蒋月要不是陈年玺带回来的,他才不会多看一眼。 陈年尧仍旧不敢说话。 陈傲川点他几句,便让他去了。 陈年玺安安静静地把蒋月领了回去,一句抱怨委屈的话都没说,倒是很识大体。 蒋月哭得眼睛有点红,折腾得也有点累,忙喝茶补水。 陈年玺默默看她,心里有数。 她的衣裳完好,头发拢得还算整齐,没有外伤,最多只是受了点惊吓。 一壶茶水都被蒋月喝光了,她才满足地叹息一声:“幸好,三公子来得及时,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陈年玺才不信她,只问:“一万两银子,你不动心?” 蒋月眨眨眼:“我这人虽然爱钱,还是很讲义气的,而且……”她说到一半,伸出手指比划比划自己,又指指了他:“咱们都说好了,还要做大事呢。” “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蒋月早就想好了,管她是太后,还是娘娘,说到底就是个封建社会的小老太太,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外,生活在一堆繁文缛节当中,又宅又闷。 吃吃喝喝的事,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鲜。 蒋月守着一间便利店,要什么有什么,还怕招呼不了一个老太太。 陈年玺见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她又起了“好主意”。 “公子,来……” 蒋月招招手,示意他侧耳过来。 陈年玺倾过身去,听蒋月道:“公子不如和我一起做美食,更显对娘娘的孝心。” 正所谓,情意无价。 陈年玺凝眸不语,似在思量。 讨喜是讨喜,未免太小家子气。 蒋月谆谆善诱:“公子你想啊,娘娘上了年纪,对锦衣玉食早都没了兴趣。过生日,最讲究气氛了,阖家欢乐,热热闹闹,正好让她老人家体验一下寻常百姓含饴弄孙的快乐。” 陈年玺直接道:“可是我不会啊。” 蒋月给他使眼色:“公子怎么这么实诚啊,我教你啊,而且,我还能帮你……” 她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脸上带着一种很雀跃很兴奋的神情。 明明方才还在哭……现在又变得朝气蓬勃了。 “好,就算我跟着你学,短短几日之内,有什么美食是我能学会的呢?” “鲜花饼。” 点心的酥皮和馅料,她都能做出来,而且,还有便利店里的白砂糖黄油炼乳,完全没问题。 “思来想去,还是做点心最好,好看好吃,太后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陈年玺点头,伸手捏了一下她软嫩的脸,忽而开口:“你又不委屈了?” 蒋月睫毛弯长,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委屈归委屈,做事归做事。” “我都没为你出头,你还这么忠心?”他对她的脸颊爱不释手。 蒋月微微一笑,格外爽朗:“公子的处境,我了解。你不是带人找我去了吗?这就行了,算够义气了。” 只要他能争得世子之位,这点委屈算什么! 两人一处咬耳朵,说着悄悄话,落入旁人眼中又是一副耳鬓厮磨你侬我侬的亲密模样。 一日晨又来。 蒋月吩咐香宁在院子里收集鲜花,花瓣多彩缤纷,晾干之后,加入白糖牛乳搅拌,香甜中又有馥郁花香。 稠稠的花酱里面,再加几把磨碎了的炒花生和熟糯米,搅拌均匀,再团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馅团子。 陈年玺在旁看着,双手抱胸,一点想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又是猪油,又是面粉的,乱糟糟地摊了一桌子。 蒋月认真道:“公子,咱们说好的,现在可不能反悔。” “会弄脏袖口的,一会儿我还要去见父亲……” 借口! 蒋月擦擦手,走过去给他挽起袖口:“这样就行了,公子跟我学,咱们一样一样慢慢来。” 陈年玺默默听之,他的掌心全是油,好腻,好恶心的样子。 蒋月很熟练地包好了油面皮和馅料,搓圆再轻轻压扁,一个个放在铁盘上备烤盘。 陈年玺包出来的,圆不圆扁不扁,看着就没食欲。蒋月也没嫌弃,把它们全都放上烤盘,放入收拾干净的灶坑里,小火慢烤。 约莫大半个时辰,鲜花饼烤好了,闻着很香。 蒋月趁热拿筷子夹了一下,外皮酥脆,还不错的样子。 “公子尝尝?” “太烫。” 蒋月忙给他吹吹,又递过去,陈年玺不喜欢吃太烫的东西,还是咬了一口。 好甜……糖馅儿沙沙的,外皮很薄,酥脆到掉渣。 蒋月一脸得瑟:“好吃吧?” 陈年玺淡淡“嗯”了一声,蒋月也拿起一块直接咬,也不怕烫,斯哈斯哈地吃下去。 她很仔细地品着味道。 “恩,还差点儿,花香不够浓郁。” 蒋月做的点心,烤出来也是好看的。陈年玺做的,烤过之后,看着更丑了。 甜馅儿被火这么一烧,边缘都发黑了。 “公子,要不要尝尝自己做的?” “不用了,扔掉吧。” “不能扔掉。”蒋月一脸认真:“这些点心,还要给王爷送过去的。” 陈年玺又皱眉:“这种东西怎么吃,垃圾一样,父王必定嫌弃。” 蒋月摇摇头:“这是公子亲手做的,第一次的成品,这不是垃圾,这是公子感天动地的孝心呐!” 第73章 侍妾? 鲜花饼再甜,也甜不过她那张嘴。 感天动地的孝心? 陈年玺挑了挑眉毛。 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他的身体里可没有那样赤诚美好的东西。 蒋月把鲜花饼,一个一个规规矩矩放进盘子里,亲自送去给陈傲川品尝。 一盘美的,一盘丑的,对比鲜明。 刚烤出来的鲜花饼,还冒着热气,香酥诱人。 陈傲川之前在朝上听文臣吵架斗嘴,心情正烦,见她又端来了新鲜玩意儿,神情有所缓和。 “王爷,这是三公子亲自做的点心,此物命为鲜花饼,以鲜花的花瓣做馅儿,佐以砂糖花生芝麻等,吃起来香酥绵甜,请王爷尝尝味道,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三公子想要亲手制作此饼,进献给娘娘享用。” “老三做的?”陈傲川一脸震惊,再看那盘镶着黑边的圆饼:“胡闹……” 蒋月莞尔:“三公子忙活了一个早上,这是第一次的成品。” 陈傲川神色复杂,语气责备:“小儿女的心思,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蒋月料到他会嫌弃,忙道:“王爷,三公子性情单纯,本来就没有做大事出风头的野心,小心思也是心思,三公子亲手为太后娘娘制作食物,单是这份淳朴的孝心,已经很难得了。” 陈傲川闻言眉头一锁:“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蒋月没有否认:“三公子有心,民女自然要全力相助。” 陈傲川平静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尝了尝鲜花饼:“勉勉强强,回去让他再多花些心思吧。” 这是默许了吗? “既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好好做。” “是,王爷。” 蒋月忙屈膝行礼,却听他又说了一句:“如果你真能哄得太后开心,本王就把你送入宫中做御厨,富贵荣华。” 蒋月闻言心间一沉。 “王爷,民女只是会些雕虫小技罢了,怎敢妄图成为御厨……不敢不敢。” 伴君如伴虎,给皇帝老儿做饭,咸了淡了都是错,稍有不慎,还有掉脑袋的风险! 她才不要进宫,绝对不要。 陈傲川笑了笑:“本王看你的胆子大得很,小小年纪都想给老三做军师了。” 蒋月低下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想当军师的厨子不是好厨子。 “做好你自己的差事。” “是……” 蒋月悬着一颗心,本想回去找陈年玺商量,谁知,他又出门去了。 傍晚时分,陈年玺才回来,蒋月一进屋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公子,你喝酒了?” “嗯……” 蒋月站在门口看他,带着点嫌弃又着急的神情,陈年玺没醉,他只喝了一杯,因为被南宫晏给算计了,打赌打输了。 酒有点烈,稍稍上脸。 他绕过蒋月去榻上,重重坐下,双腿盘起来,头微微低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蒋月跟过去道:“公子,王爷说要送我去宫中做御厨,你得帮我挡回去啊。” 陈年玺头垂得很低,没有回应。 “我不做御厨!” “嗯……” 陈年玺仍低着头,敷衍似的,回应一声。 蒋月见他不急,心里隐隐有气,直接将沏好的茶水,重重撂在桌上。 陈年玺这才抬眸看她一眼:“你不必惊慌,今时今日,你已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会让你进宫的。” “可是,王爷一句令下,公子能不听吗?” 陈年玺低下头,沉吟片刻:“的确不能不听。不过,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啊?” “做我的侍妾。” 妾!还侍妾! 不可能! 蒋月脸色一沉,下颚收紧,眼睛里隐现怒气。 “我不做妾!” 此话一出,陈年玺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四目相对,蒋月忍着气一字一句道:“与其做公子的小老婆,我还是进宫做御厨吧。” 她的脾气,肉眼可见的上来了,不等陈年玺说话,转身要走。 “站住!” 陈年玺低低开口,缓缓起身:“不做侍妾,难道你还想做正妃不成?” 蒋月也不怂,转身看他:“我没这么说!反正,我蒋月这辈子绝不做妾,公子看着办吧!” 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蔫坏! 蒋月气呼呼地走了,陈年玺却笑了。 次日,蒋月故意没去陈年玺的那边,早上去厨房,中午去后院,反正就是不在他的眼前晃,香宁察觉到了,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是不是和公子吵架了?” 蒋月微诧:“你怎么知道?” “姑娘每天都围着公子忙活,偏偏今儿不是。” 蒋月轻笑一声:“是啊。” 老娘今儿不伺候了!没心情! “姑娘,公子还是很心疼你的,上次你被嬷嬷带走,公子的脸都气青了,吩咐众人去找,生怕姑娘出事了。” 蒋月小声碎碎念:“不是为了他,别人何苦来找我的麻烦!” “姑娘……” “你别帮他说话!男人啊,都是自私的,咱们辛辛苦苦地帮他忙活,还要被他轻视怠慢!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人伺候就活不下去!我自己凭本事吃饭过日子,四海为家也饿不死。” 香宁听着听着,忽地瞥见门口的那道身影,登时慌张,拽住蒋月的衣袖,笨拙地给她使眼色! “别说了,姑娘……”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憋了一肚子气。当初,我要是不好心救他,现在哪来这么多的麻烦!我弟弟妹妹还在云州呢。”蒋月没理会,哪里知道背后来人,继续道:“让我做妾,做他的春秋大梦!大不了我走人,谁也不伺候了!” 陈年玺站在几步之外,听她的抱怨,神情平和,什么也没说,只对香宁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香宁自然不敢出声,吓得脸都白了,等三公子走了,才支支吾吾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蒋月回头,见她慌慌张张,忙问:“干嘛?” “公子他刚刚来过,他全都听到了!” 蒋月微微一愣,走到门口去看,只看到有个人影从院门外,转身而过。 是他? 来了干嘛不说话! 香宁急得要哭了:“公子全听到了,他不让奴婢说话,奴婢也不敢……” 蒋月无所谓,对她“嘘”了一声:“听到就听到,方才那番话,我当着三公子的面,也能说出来!” 第74章 蜻蜓点水 蒋月一点都不担心,照常不慌不忙地做糕点,中午还补了一觉,睡醒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草莓甜牛奶,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仰头发呆。 这段日子忙得脚打后脑勺,正好趁着和陈年玺置气这功夫,偷会儿懒。 草莓牛奶倒在白瓷杯里,任谁也看不出来。 蒋月才不担心,陈年玺生不生气,自己帮了他这么久,他也该心里有数。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人! 香宁提着小杌子去到她的身边:“姑娘,您看什么呢?” “望望天。” 香宁也跟着她一起仰头看,天空万里无云,蓝汪汪的。 陈年玺刚去见过父亲,又来到这里,看蒋月坐在树下,微眯着眼睛,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香宁有点犯困,换了个姿势,靠着树干打盹儿,无意间瞥到墙角那一抹湖蓝色绣联珠纹边的衣摆,坐直身子,轻声道:“姑娘……” 蒋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正好见到陈年玺踱步而来,她还未看清他的眉眼神态,就发现他的脸肿了。 “啊!” 蒋月惊呼一声,忙走到他的跟前,看着他的脸问:“怎么啦?公子你打架了?” 陈年玺的左脸有点肿,隐约可见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这是被人呼巴掌了,而且,还不止一下! 蒋月顾不上自己的小委屈了,双手捧起他的脸,左右来回看,仔细检查:“公子又挨打了?” 陈年玺垂眸看她,故意不说话。 蒋月有点猜到了,忙让香宁煮几个鸡蛋,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回正房去。 趁着没人看见,赶紧回去! 蒋月关好房门,陈年玺站在她的身后,纳闷不解:“你躲什么?” “不是躲,我不想别人看见公子被打。” “无所谓。” 陈年玺被她按住坐下,蒋月生气似的问:“王爷打的?” 陈年玺垂眸,点一点头。 蒋月惊诧:“为什么?” 陈年玺指了指她:“因为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蒋月一头雾水。 “我请父亲给我主婚,娶你为妻。” “……” 蒋月目瞪口呆,“娶你为妻?” 她几乎下意识地重复,有点语无伦次,不可置信。 “你不是不做妾吗?死也不做!” 蒋月脸颊有点发烫,顿觉不妙:“话是这么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婚配之事,不能儿戏,古代人都讲究门当户对……”说到一半,她又转了话题:“那王爷肯答应吗?” 陈年玺见她额头都冒出汗来了,指指自己的脸:“你觉得呢?” 蒋月无奈叹气:“是啊,王爷一定不会答应的。公子就不该去问,白白挨了这顿打!” 这陈傲川平时看着挺和气,怎么总是对陈年玺下狠手呢! 之前还好好的,说打就打! 王爷他是不是有隐藏的暴力倾向啊! 说话间,香宁在外头敲门:“姑娘,鸡蛋煮好了。” 蒋月开了一条门缝,接过鸡蛋,让香宁回去呆着,留自己一个人就行。 热乎乎的鸡蛋,拿来给他揉脸。 陈年玺微偏过头,想躲。 蒋月不许,一手拖住他的下巴,一手将鸡蛋揉在他的脸颊,轻轻用力。 “公子太冲动了,冷不丁去说这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陈年玺抬眸看她,心间也随之温暖:“你不是和我置气吗?从昨晚就不见人影,我和谁商量去?” 蒋月与他对视:“生气归生气,公子挨打,我还是心疼的。” 陈年玺较真地问:“有多心疼?” “老心疼了,心疼死了要……”蒋月又叹了口气,小小声地说。 他这张脸最重要了。 动不动就被打坏,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年玺扬眉,神情似有几分得意。 蒋月继续道:“公子这波亏大了,咱们之前好不容易讨得王爷的欢心,关系融洽……唉,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太后娘娘的千秋宴,公子一定要出头出彩!” 红肿褪去,瘀青渐渐显现。 陈年玺半日闭门不出,蒋月一直陪着他,煲了清热败火的冬瓜排骨汤,给他去去火气。 陈年玺见她如此关切,和她说了实话:“父王虽不准我娶你为妻,但也答应我了,不会把你送入宫中。” 蒋月眨眨眼:“当真?” “当真。外头人人都在说,我被你迷了魂。我长这么大,从未求过父王什么,你是第一个。” “啊?这……”蒋月听了这话停了动作,她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这么拼,低头脸红:“我有那么重要吗?” 陈年玺眸光闪烁:“不知道。” 蒋月挑眉。 好一个傲娇,口不对心。 陈年玺伸手摸她的头,一下一下地,蒋月有点别扭,但没躲开。 他这是干嘛呢? 撸猫吗? 蒋月索性装一回温顺,轻声细语:“公子这么为我出头,以后我不会和你发脾气了。” 陈年玺勾唇一笑:“明面上恭敬,背地里编排,昨儿你偷偷骂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蒋月忙往回凿补:“我没骂啊,我就是发发牢骚,没骂!” “出言不逊,也要罚!” 蒋月闭了一下眼睛,嘴里念叨:“那公子罚吧,别太狠就行。” 陈年玺悠然一笑,不打不骂,只在她的脸颊轻啄一下,如蜻蜓点水,很含蓄。 蒋月瞪圆双眼,默了一下,才说:“就这?完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矜持一点! 你是没被亲够么? 陈年玺果然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又慢慢靠近她的脸,开口道:“没完,那我不客气了!” “嗯?” 蜻蜓飞走了,再扑过来的是只野猫。 香宁在院子里打盹儿,也不知睡了多久,听见有哗啦啦的水声,忙睁眼一看,就见蒋月正在捧水洗脸。 “姑娘……您回来了。” 香宁过去伺候,把手巾递过去,忽地一声轻呼:“姑娘,您的嘴……” 蒋月的嘴,又红又肿,像是被什么咬过。 别是院子里马蜂…… 蒋月蹙眉,擦了把脸:“我没事。” “姑娘,您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不是虫子,是野猫!” 蒋月垂眸,嘴唇嘶嘶地疼,皮都破了。 第75章 夜明珠 王府的三位公子,如今都尚未婚配。 陈年尧曾有过一位侍妾,可惜,半年前病死了。 世子的婚约,乃是关乎人脉的大事。 康氏早有心仪的人选,长公主的外孙女孙碧柔,其父孙文一是当今的太子傅,未来的帝师。 孙碧柔年方十八,饱读诗书,性情温婉。 从十四岁起,她就是金陵城人人皆知的才女,因为她小时候被一位得道高僧赐言此生必结佛缘,所以,孙碧柔在十六岁那年,只身前往灵隐寺带发修行,待三年之后,才可返回金陵。 康氏喜欢放长线掉大鱼,孙碧柔是她最心仪的世子妃人选,除她之外,其他人都是将就。 陈年尧是世子,也是嫡长子,在他成婚之前,两个弟弟,只能纳妾,不能娶正室,否则不合礼数。 陈年玺自然是知道的,他故意厚着脸皮去讨打,无非是想要保住蒋月。 他早料到,父王有心思送她入宫去侍奉太后,可他不会放手! 之前遭到冷遇的陈年甫,对陈年玺心生怨怼,直接去康氏跟前倒苦水:“母妃娘娘,老三那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完全就是个怪胎,您还是交代我去做些别的事吧。” 陈年玺挨打的事,王府人尽皆知。 康氏对他的戒心也没那么重了,淡淡道:“算了,不提他也罢,你还是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陈年甫最尴尬的就是听到这句话。 他有什么事情可做啊? 整日游手好闲,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如何打发时间? “娘娘,我听闻世子爷最近有一件大事要办,不知我可否……” 陈年甫的话还没说完,康氏便冷下脸来:“军机大事,你怎能妄自插手?当年,我就不止一次地叮嘱过你,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名正言顺地走上仕途,偏你不争气……十年寒窗,三次科举,居然连个进士都考不上!” “儿子是不争气,所以才要母妃提点。”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仕途不成,想些别的也成啊,你看看” 陈年甫又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去。 他近来心里憋屈,整天喝闷酒,外头还没黑,人就直接喝了个酩酊大醉。结果,他今天喝得太多了,借着酒劲儿,伤了一个婢女。 婢女浑身是伤,很严重,只由几个嬷嬷照看着。 香宁和那个小婢女是同期进府,还算有点交情,她听闻此事,忙去找蒋月借银子,说有急用。 蒋月诧异:“你不是有一百多两银子吗?这么快都没了?” 香宁摇摇头:“那些银子是留给家里的,早托人捎回去了。我有个小姐妹,伺候二公子的,她病了,需要钱治。” “二公子的婢女?” “是。” “二公子不管吗?” “不管……她就是被二公子弄伤的,很严重。” 蒋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怎么回事,你给我仔细说说……” 香宁知道得不多,说得稀碎。 蒋月听出个大概,不禁皱眉:“二公子打了人,还不管,让人家小姑娘等死……那府里管事的呢?没个拿主意的!” “没人愿意管,二公子也发了话,不许声张!” “二公子怎么这么混呐!” 蒋月拿出十两银子给香宁:“抓紧找郎中,人命关天,别真出了什么事!” 香宁感激地去了。 蒋月心里忍不住嘀咕:宁王府的人是不是都有暴力倾向啊?王爷打儿子,儿子揍婢女,一家子危险人物。 蒋月想起那次,陈年玺猛掐她的脖子,那恶狠狠的眼神,也挺吓人的。 难道是遗传……啧啧啧! 蒋月若有所思,端着清茶进屋,陈年玺刚换好衣服,又要出门的样子。 她一脸神游,刚开始还没注意到,陈年玺伸手捏她的脸,惹她回神:“公子,你喜欢打人吗?” “什么?”陈年玺挑了挑眉。 “你喜欢打架吗?就是和人干仗,全武行!” 这问题没头没尾,陈年玺摇头一笑:“有人喜欢打架吗?” “当然有啊!” “逞一时之勇是没用的。” 蒋月欲言又止,跟着他一起出了门口:“公子要出门去?” “嗯。” “公子不学鲜花饼了?还有三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宴了。” 陈年玺拍拍她的肩膀,心情很好的样子:“有你在,我装装样子就行了。” “……” 蒋月无语,叮嘱他早去早回。 陈年玺闻言走了两步,又转身看她:“晚上等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哦。” 须臾,香宁回来了,才一会儿的功夫,眼睛都哭肿了。 “姑娘,银子还您,用不上了……” “啊?” “沁香没了。” 人被打得半死,又出了好多血,昨晚就奄奄一息了,方才断了气,直接用草席裹着拉出府了。 香宁蹲在地上大哭,蒋月深深叹一口气:“太可怜了,就这么活活被打死,没人管也没人在乎。” 蒋月安抚香宁,让她休息半天。 陈年甫自己闹出人命,心里也怯怯的,一直闭门不出。 是夜,晚风清凉。 蒋月一边准备甜品的馅料,一边等着陈年玺回来。 他最近有点神秘,白天早早出门,晚上子时才归。 馅料做好了,面团也揉好了,蒋月无所事事,搬个小板凳坐在廊下,不喝草莓牛奶了,改喝香蕉牛奶。 banana... 渐渐地,困意袭来。 蒋月抱着膝盖,低头想要眯一会儿。 迷糊中,有人用指尖轻敲她的头。 蒋月抬头去看,眼前忽地升起一道诡异的绿光,浑圆成球,悬在半空,吓得她尖叫一声,险些绊倒,十分狼狈。 陈年玺勾唇一笑:“怕什么?” 蒋月定睛一看,原来那绿光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圆润晶亮。 “夜明珠?” “你还挺识货。” 蒋月眨眨眼:“这么大……” 陈年玺将它摊在掌心之中,凑近蒋月的脸:“给你的。” “啊?”蒋月双眼放光,不可置信:“给我?” 这东西太贵重了,她有点不敢接。 蒋月有点恍惚,目光全被夜明珠吸引了。 “公子,这夜明珠拿来的?” “打赌赢的!” “谁啊?” “南宫晏!” 蒋月拿出手帕,将夜明珠包好,但它仍透着朦胧的光亮。 “咱们回去再说,免得被人看见。” 陈年玺莫名想笑:“犯不着这么小心,东西是我正大光明赢回来的。” “嘘!”蒋月揣好夜明珠,拽着他的袖口,小声道:“财不可外露!” 第76章 礼轻情意重 陈年玺面色红润,显然喝了酒,身上那件湖蓝色锦纹长袍,沾了些脂粉香。 他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蒋月鼻子很灵,闻了闻他的身上味道,忍不住开始怀疑:“公子,这么贵重的宝物,怎么可能是打赌赢来的?” 陈年玺笑而不语。 “如果来历不正,您会惹上麻烦的。” “你收着吧,别总是疑神疑鬼,小心过了头。” 蒋月寻思片刻:“我往哪里收啊?万一被人惦记着偷了,岂不是要心疼死……不如,三公子把它当作寿礼,送给太后娘娘吧。” 陈年玺凝眸:“这是给你的,与旁人无关。” 蒋月有点受宠若惊:“好端端的,你突然送礼物给我,为什么?” 陈年玺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手,看了一眼蒋月,眼中暗藏深情:“你应得的。” 蒋月捧起夜明珠,又是一番打量,心生感慨:“真美。” 陈年玺抬手熄灭烛火,只留夜明珠发光:“这样更美。” 夜明珠下,蒋月姣好的面容,更显柔美。 蒋月在看明珠,陈年玺却在看她,耳边回响起南宫晏的一句玩笑话:明珠再美,也比不上绝代佳人。 南宫晏与他打了三天的赌,连赢三天,才赢来这个宝贝。 刚开始,陈年玺也想送给太后娘娘,可见到夜明珠的那一刻,他就变了主意。 蒋月心情有点激动,拿出火折子,点亮烛台,对陈年玺郑重其事地道谢:“谢谢公子,那我就收下了,你可不许反悔啊。” 陈年玺笑了笑:“我答应你的事,没有不算数的。” “嗯。” 蒋月捧着夜明珠回了房间,香宁也惊呆了,站得远远的,生怕自己不小心给弄脏弄坏了。 蒋月稀罕了好一阵子,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它,索性让香宁找了个匣子,暂时收在床头当小夜灯。 好奢侈! “姑娘,三公子待你真好……” 蒋月躺在床上,时不时看一眼夜明珠,猜不透陈年玺的心思。 他对她好一阵歹一阵的,有点难捉摸。 之后的两天,陈年玺安安分分地留在王府,和蒋月一起做点心。 蒋月很有耐心,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气氛融洽,没拌过嘴吵过架。 陈年玺故意开玩笑:“这颗夜明珠,果然没白送。” 蒋月低头一笑,琢磨着明天的摆盘。 “明儿的点心盒子,公子一定要亲自看管,不要落入别人的手里。” 四样点心,寓意吉祥富贵。 陈年玺淡淡道:“明天是大日子,没人敢拿太后娘娘的生辰做坏事,得不偿失。” 蒋月点点头:“那我祝公子一切顺利。” 太后生辰,举国同庆。 宫中的礼仪繁琐兀长,很多仪式,天还没亮就要开始准备。 太后娘娘一把年纪了,从早上折腾到晚上,这寿星当的着实新辛苦,虽然她面上欢喜,内里已经疲乏不堪。 晚上的千秋宴,才是重头戏。 当着文武百臣的面,更不能露出半分疲惫,既要和皇上和众妃嫔们谈笑风生,又要从容应对,各种突发的小状况。 宴席之上,陈年玺随父亲和兄长们一起上前拜寿,默默拿出自己的点心盒子。 盒子不算精致,和一堆精致玩意儿放在一处,略显寒酸。 臣子们远远见了,暗地里觉得三公子没规矩,做事不上台面,这种时候也能当众“哭穷”呢。 太后心细,招招手,示意陈年玺过来跟前:“孩子,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陈年玺低头上前,正要跪下,太后很慈爱地执起他的手,让他站着就好。 她的手很暖,和她的笑容一样慈祥温和。 陈年玺垂眸:“孙儿不孝,不能常来宫中给娘娘请安。” “莫说这样的话,今儿这样的日子,哀家见了你就很高兴。” 太后看他的眼神,隐含几分心疼和无奈。 只因他的生母是异族,他就不受宠,实在可怜。 “太后,孙儿亲手做了些糕点,为您贺寿,手艺平平,还望娘娘您多多见谅。” “哦?” 太后果然惊喜,吩咐他把点心盒子拿过来。 蒋月的摆盘无敌,配色鲜艳,金黄焦脆的糕饼上,点缀花瓣,仍保有余温。 太后果然一脸惊喜,看看陈年玺道:“这真是你亲手所做?” “鲜花饼和白糖糕是孙儿所做,另外一边是我的师傅所做……” 太后不等他说完,直接拿起一块尝尝,身旁的内监脸色微变,有些慌张,匆忙要取出银针试毒。 “娘娘且慢……” 太后给他一个眼色,内监识趣后退。 “太后,这是鲜花饼,以新鲜的花朵为馅,各有不同。” “好,这主意极妙,东西也精致。” 太后娘娘很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把所有的点心都品尝了一遍,摸摸陈年玺的头,夸赞他是个好孩子,她是赏了他一块玉佩。 陈年玺从不在人前表现,今儿一鸣惊人,连世子的风头都抢了去。 奇珍异宝,太后见得多了,谁也没想到陈年玺的小心思能拔得头筹,甚至连皇上 和皇后娘娘都对他另眼相看,夸他朴实孝顺。 陈年尧花费万金,千里迢迢送来的红珊瑚,只成了一道太过招摇又碍眼的无用摆设。 回府的路上,康氏有些闷闷不乐,陈傲川看出来了,只道:“世子今儿表现得很好,那尊红珊瑚,百年难得一见。” 康氏没说话,回府之后,当即下了狠心。 无论如何,一定要除掉蒋月,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于此同时,陈年玺正在把太后娘娘的赏赐,拿给蒋月看:“这是娘娘当年的陪嫁,跟了她几十年了。” 麒麟玉,很精致,一看就是常年佩戴,圆润通透,以人养玉,玉石都跟着有了灵气。 “娘娘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让我进宫一次,给她带些新鲜小食。” 蒋月闻言欢喜,打了个响指道:“成了,我就知道,公子一定可以得到娘娘的喜爱。” “都是你的功劳。”陈年玺心里拎得清:“你就是我的福星。” 蒋月半开玩笑:“我不是福星,我的公子的夜明珠。”说完,她亲手把玉佩给陈年玺系在腰间,替他顺平衣服的褶皱,含笑道:“如此甚好。” 第77章 开张大吉 太后娘娘的千秋宴,成功圆满。 蒋月继续张罗起月喜楼开业的杂事。 人事,经营,管理,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培训了好几天,蒋月把那些消极懒惰的人都清退了,剩下的都是干活老实,听话又干净的。 蒋月没有亏待他们,每人每月五钱银子,做得好的,还有额外补贴。 这样大方的老板,可不多见,大家纷纷表忠心,好好做事。 开业的日子,蒋月请王爷来做主,陈傲川不讲究这些,定下这月初十。 蒋月把写好的菜单,做成精致的帖帖子,派人送到各个府上,尤其是那些提前订位的贵宾们。 第一天开门大吉,全场免费试菜。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花重金雇来两位小有名气的大厨,给她帮忙。 她的方法自成一派,配料调味也是自己提前分好的,旁人很难偷学得到。 蒋月准备按照一百桌的客人准备,光是进货定菜,就花掉了整整五百两。 陈年玺得知此事,故意开她的玩笑:“五百两银子,你真舍得?” “有些钱是不能省的。” 陈年玺也和她订了一桌:“明天,我要邀请一位朋友助兴。” “好,我把二楼最好的位置,留给公子和您的朋友。” 初十,辰时,鞭炮齐鸣,舞狮欢腾。 月喜楼门外,一众穿着整齐,青衣黑裤的堂倌儿分立两侧,对着来往看热闹的人们拱手行礼:“各位,月喜楼今儿开业大吉,我们东家说了,今儿全场免费,提前订位子的客人们,请先入内。” 一楼十张大桌,十张小桌,二楼有雅间包厢,招待上百位客人,绰绰有余。 蒋月站在二楼的围栏前,看着大家忙进忙出,慢慢系上自己的围裙,今儿特意穿着一身桃红长裙,满脸喜气。 新店开张,人气最重要。 因为免费试菜这四个字,店外早早就排起了长龙,一个人一个号,先来后到,过号不候。 第一位贵客,乃是吴将军家的女眷,蒋月亲自迎候,让她们一路上了二楼雅间,八人大桌,有两名专属侍女传菜上菜。 吴夫人性情爽朗,不拘小节,见了蒋月,乐呵呵地拉住她的手:“我盼着好几天了,赶紧给我上菜,挑最好的来。” “是,夫人小姐们稍候,好菜马上来。” 蒋月今儿的菜单安排很灵活,招牌小炒,随时供应,还有各种汤底的串串锅,涮串烧烤,样样皆有。 今儿的招牌主食是富贵云吞。 人参枸杞红枣炖老母鸡,熬足两个时辰,滤出清汤,和面做皮,包上饱满新鲜的虾仁儿,做成云吞。 一碗三个,装入白瓷盅内,撒点葱花香菜就行。 陈年玺带着南宫晏姗姗来迟,临近中午才到,客人都坐满了,门外的长队更是排到街尾了。 南宫晏一下马车,呦呵一声,拍拍陈年玺的肩膀:“这小子真是翻身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从哪里找来的厨子,真有这么厉害?” 陈年玺笑而不语,请他进去。 二楼最大的包厢,坐南朝北,原本是做客房用的,后来被蒋月重新收拾出来,配上几件瓷器字画,精致美观。 蒋月听闻陈年玺来了,连忙洗洗手,赶去见礼。 陈年玺和南宫晏面对面坐着,一个贵气,一个华丽,待蒋月进来,陈年玺眸光微闪,嘴角轻抿,似有笑意。 蒋月一路小跑上楼,有点喘,桃红色的衣服,桃红色的脸颊,清丽娇俏。 南宫晏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一番,挑挑眉,只对陈年玺道:“你挺会藏啊?难怪你要抢我的夜明珠,原来就是为了她。” 蒋月是第一次见南宫晏。 好贵气的公子,容貌清秀,眉眼细长,竟有几分女相。 “给三公子请安,请问这位是……”蒋月才开口,南宫晏就接过话茬:“南宫晏。” “公子好。”蒋月又屈膝一礼,陈年玺的目光始终在她的身上,久久不动。 “两位稍候,我这就吩咐堂倌儿上菜。” 蒋月识趣退下,还未出门,就听南宫晏调侃道:“好个娇俏的小娘子,你也舍得让她抛头露面,金屋藏娇才是正理。” 陈年玺似笑非笑,还是不答。 须臾,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南宫晏尝过之后,诧异至极:“这味道,我从未吃过,新鲜!有趣!” 陈年玺这才开口:“天下美食,无穷无尽,你才吃过多少?” 南宫晏惊艳于蒋月的手艺,也有点怀疑:“你说实话,这丫头到底哪找来的?” 陈年玺细嚼慢咽:“路上遇到的,我捡回来的。” “真会捡,我怎么捡不到呢。” 南宫晏吃得太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去窗边看热闹,他的眼睛很厉,匆匆一瞥,瞥到路边几个扎堆儿的人,又转身对陈年玺道:“有了这间店,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走动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些。” 陈年玺闻言瞬间明白,自己也去到窗口,观望一阵:“要打赌吗?” 南宫晏抿唇:“你又要给我下套?上次骗我的夜明珠,这次想得美!” 陈年玺才不管他答不答应:“我赌街对面三个,拐角一个……” 南宫晏笑了笑:“行啊你,眼睛挺毒的。” “小摊上也有一个,之前不是这身打扮,今儿有钱了,扮成商人。” “哈哈哈。” 南宫晏朗声大笑:“有意思。” 他笑过之后,还是提醒一句:“人红是非多,你现在风头正劲,小心点。” 他们经常这样打赌,看看周围有多少眼线,多少跟班,有多少人默默跟踪随行…… 说话间,蒋月又过来了。 她端来刚出锅的点心:“这是芝麻花生糖糕和芙蓉鸡蛋羹。” 两个已经吃饱了的人,又重新坐下来,细细品尝,给足蒋月的面子。 陈年玺临走前,对蒋月道:“晚上,咱们一同回去,在这里等着。” “是。”蒋月温顺点头。 南宫晏在旁,笑而不语。 生意太好,厨房忙不过来,还没天黑,就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蒋月粗略算了一下,今儿足足买了一百多桌,食材全都用完了,中途还又补了一次货,好几百两银子就这么花尽了。 香宁有点心疼:“姑娘,早知道就该收钱了。” “钱可以慢慢赚,今儿预订的客人这么多,明儿也会很忙的,大家好好回去休息,打起精神来。” “是,姑娘。” 第78章 求抱抱? 古代人没有社交媒体,口耳相传就是最好的广告了。 第一天是赔了本钱,赚了吆喝,不算亏。 蒋月把明日的菜牌和食材清单,全都写好了,又清点了一遍账目,陈年玺才到,她仔细闻了闻,今日的他身上没有酒气,也没有脂粉味。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蒋月的脸上难掩疲倦,她太困了,歪头倚着窗框,一秒酣睡。 陈年玺偏过头看她,她的脖颈纤细,皮肤细腻,透着一点粉,皮肤之下的静脉一颤一颤,伴着她的呼吸起伏。 蒋月睡得很沉,马车颠过石板路,她的头不小心磕在木框上,发出“咚”地一声。 她闭着眼睛,正想要揉揉脑袋,忽有一只手比她还快,托起她沉甸甸下垂的脑袋瓜,慢慢往另外一边…… 好暖和,脸颊紧贴的绸缎也好光滑。 蒋月调整姿势,转身往更舒服的地方靠过去,有点硬又有点软,正好可以抱着睡……抱着…… 马车到了王府,蒋月也睡醒了,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见旁边的陈年玺沉着脸,幽幽看她,分明有点不高兴。 “公子……” 蒋月声音哑哑的,陈年玺脸臭臭的。 “到了?”蒋月揉揉眼睛。 “下去吧。” 她才动一下,陈年玺就按住了她,然后指指自己的肩膀。 蒋月莫名其妙,忙看了一眼:“怎么湿了?下雨了吗?” 陈年玺欲言又止,实在说不出口,这是什么东西。 蒋月渐渐回神。 等等,马车里怎么下雨啊? 她捂了一下嘴:“不会是我的口水吧?” 陈年玺喘出一口粗气,蒋月尴尬微笑,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故作轻松道:“没事儿,不脏的,都是自己人!” 陈年玺轻轻拂开她的手,带着点嫌弃的眼神,分明在说,你离我远点。 又开始傲娇了! 蒋月拿回手帕自己的脸,小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年玺转身下马车,肩膀湿透那一大片,见了风就凉凉的。 蒋月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默默抱怨:这会儿嫌弃有用吗!之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她明明在心里碎碎念,他却像是听到了一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少在背后说我坏话!” 蒋月微怔:“我没说啊。” 陈年玺嘴角含笑:“没说才怪!” 蒋月纳闷。 他怎么知道的?学读心术了? … 次日,辰时刚过,客人就陆陆续续上门了。 昨儿才尝到新鲜,还未尽兴,还想继续大吃特吃。 眼看着月喜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康氏的心里越来越气,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厨娘,怎么就摆不平呢! 陈年尧知道母妃心里不痛快,只道:“既然除不掉,那就收入囊中。良禽择木而栖,我才是世子!倘若将她招做咱们的人,也未尝不可!” 康氏心里不顺:“她也配?” “母妃,儿子会看着办的,您别操心了。过几日,嵩山寺有高僧诵经祈福,不如过去散散心。” 陈年尧很有办法,三言两语就哄得母妃心平气和。 他看出来了,蒋月是个有大用处的人,可以再观望观望,她对三弟的忠心能有多少? 老三能给她的,他可以给她双倍,甚至更多,难道买不来她的忠心吗? 陈年尧势在必得。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月喜楼的菜色丰盛,蒋月乘势推出一系列的甜点糕饼,把便利店的花样都照搬着做了一遍,其实能做到七成相似,就很美味了。 红豆饼和富贵小圆子,最受欢迎。 堂食的客人吃完饭,还要打包好几份带回家。 蒋月每天清晨出府,天黑才回来,累得人瘦了一圈。 陈年玺莫名有点不习惯,以前她每天都在他的身边晃,一日三餐都能见到她,听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他随意摊开一本书,心思全无。 须臾,有人过来回话:“三公子,月姑娘回府了。” 陈年玺低垂着脸,迟疑许久,才合上那本一眼没看过的书,匆匆起身去往偏院,眼看房门紧闭,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屏风之后,蒋月正在舒舒服服泡澡,见陈年玺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公子,出什么事了?” 他来得这么急,一定是有大事啊。 陈年玺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她泡在水里的身体,有所避讳,转过头去道:“当然有事,我在廊下等你。” “哦……” 蒋月怔了怔,匆忙起身穿衣,湿漉漉的头发盘了个髻,不断滴着水珠。 陈年玺见她衣裳单薄,眉头一皱,又把她推回房中,道:“算了,明天再说。” 蒋月懵了,看他转身就走,心道:这傲娇怎么回事?一会儿一出的。 天亮了,蒋月亲自端着早饭过去,才走到院中,就听婢女们小声嘀咕:“三公子一夜没睡,脾气差得很,都小心点。” 一夜没睡……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蒋月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陈年玺还穿着昨晚的那身常服,盘腿坐在榻上,眼睛盯着某处,若有所思。 “公子……” 她才开口,陈年玺就看了过来。 金灿灿的晨曦透过窗棂,映入他琥珀色的瞳孔,让他的双眼也随之熠熠生辉。 天生俊美的脸庞,略带点孤单与疲惫,此刻,看着冷清又脆弱。 蒋月一时看入了迷,心中感慨:长得这么好,不当流量实在可惜,要是能回去,她非要把他一起打包带走不可。 陈年玺见她半天不动,低低开口:“过来。” 他等她走到跟前,才把手伸过去,朝下揽过她的腰身,让她整个人贴向自己。 蒋月反应稍慢,原以为他只是想捉弄她,没想到,他直接将脸挨在她的小腹之上,轻轻用力。 天呐!他居然把头埋在她的肚子上! 蒋月眨眨眼,愕然又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垂眸看他:“公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年玺埋头不语,抱着她腰身的手,缓缓收紧。 蒋月绷了一阵,忍不住呼吸,小腹起伏,不敢大喘气。 陈年玺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紧张,头偏向一边,抿了抿唇。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总带着点食物的气味。 蒋月定了定神,忽想到什么,忙问:“公子被欺负了?还是又挨骂了?” 又不回答! 蒋月无奈,长吁一口气,拍拍他的后背,心道:这家伙不是在求抱抱吧? 第79章 食仙人 她的肚子触感柔软,身上也暖暖的,比靠枕还要舒服。 等了许久,就为了和她亲近片刻。 才一天的功夫没见到她,他就浑身不自在。 蒋月拍拍他的后背,又拍拍他的头,心想:他是不是在王爷那边受了委屈…… 直男撒娇,不过如此。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月喜楼的生意可好?” “好着呢。”蒋月得意洋洋地显摆:“今儿的客人一点都不比昨儿的少,而且,订位的也多了……” 陈年玺一声轻笑。 “过两天,我要进宫觐见太后,你要想些新花样教给我了。” “要亲手做,才有诚意啊。公子好好跟着我学,这次别偷懒,也别耍脾气!” 陈年玺重重“嗯”了一声。 蒋月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公子真乖。” 陈年玺垂眸,不反驳也不气恼。 她顺势哄下去:“公子在太后娘娘跟前要多说话,别总是端着一张脸,看着不讨喜。” “嗯……” 哎呦,这么百依百顺,不容易啊。 蒋月有点困,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公子早点歇着吧。”说完,想要推开他的头,却推不动。 陈年玺双手搂紧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微不可闻:“今晚陪我……” 直男撒娇,天崩地裂! 蒋月听得鸡皮疙瘩都炸出来了。 “我睡觉不老实,很吵的。” “陪我……” 她忍不住心软,推了推他,半是无奈,半是妥协:“总不能这样睡一宿吧?我累得快站不住了。” 陈年玺这才松开手,不知为何,他的脸有点红,眼神也略有避讳,自己梳洗更衣,全程不再看蒋月一眼,直到两人合衣躺下,他才翻身过去,在黯淡静默的月光下,凝视蒋月的脸。 “公子还有话说?” “……” “没有?” “嗯。” “那睡吧……” “嗯……” 蒋月睡意正浓,却隐隐觉得他的目光还在,索性也翻过身去,和他脸对脸,一只手腕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哄小孩似的。 陈年玺诧异许久,才明白她在干嘛,悄悄在黑夜里脸红,和她一起安然入梦。 清晨,初露凝结于花蕊之中,闪烁明亮。 蒋月悄悄出府,坐在马车中,东倒西歪,哈欠连连。 昨儿和陈年玺挤在一起,睡得不太安稳,这会儿还能补补觉。 “姑娘,昨儿你才睡了两个时辰,这么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没办法,今儿要来两位将军夫人和好几位小姐,还有一桌订了包厢的客人,要摆三桌小寿宴,够咱们忙活的了。” 月喜楼名声鹊起,蒋月天天都要招呼许多达官贵人,听得多了,自然也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比如,哪位一品大员府中藏有三十美妾,还有哪位大人嗜好食辣,每顿不辣不欢,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还有更离谱的,三天前巡抚大臣离开金陵前去西南十州,视察灾情,结果,他才出城一天就丢了官印! 蒋月做饭做到手软,听八卦听到耳朵起茧,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好不容易,忙活完今儿的几桌大单,蒋月捧着小紫砂茶壶,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休息。 茶才喝一口,就听堂倌儿扯着脖子大喊:“贵客到!” 什么贵客,嗓子都喊劈了! 蒋月忙探身去看,果然是贵客。 世子陈年尧,带着一个身着蓝纹白袍的俊秀书生,从大门走入厅堂,惹得旁人纷纷惊呼。 “世子爷……” 陈年尧身份尊贵,金陵城中无人不识,无人不知。 他怎么来了!砸场子来的? 蒋月匆忙恭迎,吩咐伙计们将二楼最大的雅间收拾检查一遍,亲自让着二人上楼入座。 陈年尧温和从容,与他同伴的白袍少年,通身贵气,男身女相,长得极好。 蒋月素来对美男子过目不忘,这个人是她从未见过的。 “民女拜见世子爷,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陈年尧淡淡一笑:“免礼,起身。” 蒋月垂眸静立,见陈年尧指指身边的公子道:“我今儿带朋友过来捧你的场,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是,世子爷点菜。” 蒋月双手递上菜单,他们两个人都不接,也不想看。 “听说你手艺非凡,那就做几道拿手菜,让我们先尝尝。” 白袍公子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和他的样貌完全不同。 陈年玺微微一笑:“好,这样才有惊喜。” “我这位朋友来头不小,人称“天下第一舌”,年纪轻轻早已走遍十六州城,尝尽天下名菜。”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惊呼。 “是他,食仙人郑久。” “没错,就是他!” 蒋月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继续保持微笑:“好,请二位贵客稍等片刻。”说完,又吩咐堂倌儿上最好的茶,她私人茶罐里的西湖龙井。 什么食仙人?说白了,不就是古代的吃货吗? 蒋月才不担心呢。 华夏五千年,美食美味,繁如星辰,他能吃过多少?今儿她就教教他,什么叫“不自量力”。 蒋月回厨房,吩咐伙计烧旺炉火,以热油呛锅,先来一道宫保鸡丁,再来一道麻婆豆腐,酥酥麻麻辣辣,先让他们尝尝厉害。再来,糖醋锅包肉,爆炒肥肠,红烧猪蹄,炫一炫他们那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 几道菜一端上去,那位白袍公子登时眼前一亮,他拿起筷子,一样样尝过之后,久久无语。 陈年尧对美食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郑久能不能找出蒋月的不足和破绽。 “如何?” 郑久轻叹一声,放下筷子,点点头:“果然不同凡响。这位姑娘所做的菜色,我居然一道都没有吃过,酸甜苦辣咸,香酥脆麻,五味俱全,五感俱佳!极品,人间极品。” 众人闻言,一时鼓掌叫好。 陈年尧似有不信,又追问道:“她真有这么厉害?” 郑久一脸认真:“世子爷,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之徒,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炉火纯青的厨艺……难道她是食神的后人?” “食神,这么夸张!”陈年尧似笑非笑,意味深长:“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第80章 礼物 什么食仙人,蒋月只用了几道菜,就把他的嘴巴给堵住了。 世子爷今儿来得突然,必定不怀好意,蒋月“严防死守”,做事滴水不漏,让他没有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 蒋月好声好气地把他们送走,还未休息,就见香宁捧来一堆厚厚的客帖:“姑娘,这是明儿订单的客人,您看又有五十个了。” 蒋月叹息一声:“好,先放到我的房间,再让帐房先生过来一趟。” 算账才知道,店里的生意有多好,每天的流水,最少净赚一百两,客源也一日好过一日。 蒋月给伙计们每人包了二两银子的红包,提前回府,休息休息。 谁知她前脚才到,世子爷后脚就派人陆陆续续送来礼物,大到各种补品,小到胭脂水粉,还有好几个锦盒里收着精致的首饰珠宝。 蒋月坐在那里都看傻了,等他们都折腾完了,才道:“这都是世子爷吩咐送来的?” “是的,姑娘,世子爷吩咐您了,让您慢慢挑,挑喜欢的留下。” 蒋月无奈一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麻烦你们,再把这些东西全都退回去吧。我一样都不喜欢……” “啊?” 众人闻言震惊不已,没想到,她居然不给世子爷面子:“姑娘,您一样都不喜欢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蒋月仍是笑盈盈的:“不是东西不好,是我不能收。代我谢谢世子爷的好心,民女这厢有礼了。” 什么?连道谢都是代人嘱托,这也太没诚意了。 蒋月见她们迟迟不动,又去院子里招呼几个人帮忙:“来,大家帮这些东西,全都送回给世子爷……” 如此一来,全府上下,人人都知道蒋月拂了世子爷的面子。 陈年尧不气不恼,早有预料。 想她跟着三弟许久,也得了不少赏赐,眼界自然高些。 陈年玺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又派人将自己前年从西域重金买来的琉璃灯,送了过去。 琉璃绚丽缤纷,美轮美奂,令人炫目。 蒋月微微一愣,打量许久,只听下人们道:“姑娘,您可真有福气,此物乃是世子爷最喜欢的宝贝之一,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用呢。这么好的东西,世间少有啊。” 蒋月看了几眼,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取来陈年玺送给她的夜明珠,当着他们的面,慢慢打开道:“世子爷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留下呢。我觉得,我还是最喜欢三公子送我的这颗夜明珠。” 拿东西来砸人,这招儿不好使。 世子爷这么反常,蒋月才不会轻易上他们的当,当谁没见过好东西呢。 说话间,陈年玺回来了。 蒋月忙跑过去,手里还拿着他给她的夜明珠,不仅如此,她的房间里都是人,还都不是他院子里的人。 “怎么回事?” 蒋月与他咬耳朵:“世子爷不知道抽什么风,送了一大堆东西给我,我没要,他还不依不饶,要把那盏琉璃灯也送给我。我不要,正好拿出公子送我的夜明珠,让他们瞧瞧,公子待我有多好。” 陈年玺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抿唇道:“世子爷想要把你抢走啊。” 第81章 心爱之人 蒋月如今风头正盛,之前世子爷威逼利诱,仍不甘心,今儿闹这么一出,有点要故意压他一头的意思了。 陈年玺见蒋月拿出夜明珠给自己长脸,心里默默受用。 蒋月把夜明珠的盒子盖上,凑近道:“公子别多心,我怎么可能会上世子爷的当?她故意拿这些东西来显摆,做戏罢了。” 陈年玺闻言挑眉:“未必是做戏,世子爷赏你这么多的东西,你真的不想要?” 蒋月不解眨眼,心想: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拿人手短,后患无穷! “我是公子的人,怎能收世子爷的好处!” 放了这么久的“长线”,劳心劳力,还不是为了他! 陈年玺就等着她说这句话,抿唇一笑,伸手搂过蒋月,给了她一个拥抱,不顾旁人的目光,与她亲昵耳语:“如此甚好,那咱们俩演一场戏好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疼你。” 蒋月微微一愣。 “怎么演?” 陈年玺神秘地笑笑,低头在她的脸颊轻啄一下,俊朗的脸在夕阳暖黄的光影之中,显得格外精致。 他靠得更近了。 蒋月不由看得入神。 他这张脸啊,可是比琉璃灯美上千倍百倍…… 两人卿卿我我,旁人避讳转身。 蒋月小小声问:“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陈年玺缓缓放开她,只对那些下人们道:“世子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全数奉还,你们小心点搬回去,千万别跌坏了世子爷最喜欢的琉璃灯。” 蒋月回屋把夜明珠放回床头,陈年玺见了,只道:“你每天都放在床头?” “恩,晚上的时候……” 蒋月忙打住,不能告诉他,自己把它当成了小夜灯。 “公子,世子爷今儿请了一位朋友去月喜楼吃饭,回来之后,便开始送礼做戏。幸好,你回来了,否则可真难办。” “别怕,从明儿开始,我不会离开王府半步,你跟着我,便不会有事。” 蒋月点点头,又问:“那酒楼的生意怎么办?没人掌勺,要出大乱子的。” 陈年玺淡淡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蒋月莞尔,拍拍手:“那可太好了。” 她过去给他斟茶:“近来,公子常常出去走动,不知有何要事?” 陈年玺垂眸摇头,似有隐瞒:“一些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蒋月正要在他的对面坐下,却见他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她寻思着,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交代,她坐在他的身上侧耳过去,他不吭声,只对着她的脸颊呵气。 “公子?”蒋月抬眸:“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陈年玺摇头:“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只是想歇会儿。” “啊……”蒋月忙要起身,他环住她的身体,又将她捞回怀中:“咱们一起歇着。” 她看看门外,稍微动了动身子:“这会儿没人看了,而且,我也怪沉的。” 陈年玺顺势摸摸她的后背和手臂:“不沉,一把骨头而已。” 蒋月见他想和自己腻歪,也不拒绝,正好近距离瞧瞧他那张俊脸。 这鼻梁太优秀了,下颌的线条也很凌厉,还有修长的脖颈,结实凸起的喉结…… 她的目光缓缓往下,不巧被他抓个正着。 陈年玺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前襟,蒋月忙掩饰似的,伸手替他整整衣襟,抚一抚细小的褶皱:“公子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我好像是第一次见……” “我前天也是穿着这身……”陈年玺一语戳穿她:“咱们一起来着,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啊!难怪有觉得有点眼熟。” 她明显心不在焉,陈年玺以为她是被太子爷搅乱了心思,搂紧她的身子,与她紧紧相贴:“不必惊慌,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 世子爷城府颇深,不是一个喜欢在面上争名夺利的人,犯不着为了蒋月和他闹翻脸。 … 那些礼物被一样不差地退回来,包括那张他最喜欢的琉璃灯。 陈年尧眸光微沉。 “爷,三公子和那个小丫头故意在人前折您的面子,搂搂抱抱,简直不成体统!哼,这王府的风气,着实让那丫头给败坏了。” 陈年尧似笑非笑:“是我小看了她,没想到她对老三如此忠心。” 须臾,陈年尧派人去请陈年玺。 蒋月刚做好了一桌子好菜,想和他一起安安生生地吃顿饭。 不巧,他又走了。 蒋月无奈叹气,香宁拿着布菜的筷子,犹豫道:“不如姑娘先吃吧……” “我没胃口。” 偌大的书房,只点了一盏灯,昏暗中,陈年玺缓步走了进去,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暗处,皱皱眉道:“世子。” 陈年尧朗朗出声:“三弟,坐吧。” “不了,世子这么匆忙唤我过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不算要紧,白天我去了一趟月喜楼,终于见识到了蒋姑娘的厉害,她很不错,聪明伶俐,对你忠心耿耿。” “多谢世子夸赞。” “三弟,这么好的人,不如让给我如何?” 陈年尧突然说出一句欠揍的话,陈年玺脸色瞬沉:“世子,请你不要开玩笑。” 陈年尧在暗处缓缓起身,伸张双臂,宛如置身于一张巨大的黑网之中的蜘蛛,正在挥舞自己的步足。 “我没有开玩笑。” 陈年玺低低开口:“不可以,我不会把蒋月让给任何人。” “哦?” “她是我的心爱之人。”陈年玺更是语出惊人:“还请世子高抬贵手,不要打她的主意。” “心爱?”陈年玺吃惊一笑:“三弟啊三弟,你什么时候成了情种了?有趣,有趣。” 陈年尧借机嘲讽他,整日悠闲,无事操劳,才能有这样闲情逸致,情情爱爱。 陈年玺沉默不语,下颌紧绷,双手也紧握成拳。 “心爱之人……既如此,我便不能强求了。”陈年尧耸耸肩:“夺人所爱,那也太残忍了。” “如此最好,谢世子成全。” 陈年玺忍着怒气,拱手一礼,转身就走,不愿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 陈年尧望着他的背影,忽又说了一句:“既是你的人,就管好她,别丢王府的脸,否则,你的麻烦就大了。” 陈年玺继续朝前走,懒得回话。 第82章 银子 蒋月一直等着陈年玺回来,吩咐香宁把桌上的饭菜拿起热一热。 怎料,他很快就回来了,还要再重新摆上来。 陈年玺长吁一口气,才有吃饭的胃口。 蒋月问他怎么回事,他照实直说,一个字都没漏下。 蒋月听到最后,险些呛到,双眸圆睁:“心爱之人?我?这也太……” 太夸张了吧!这种台词太肉麻了! 陈年玺见她面露惊诧,而不是害羞脸红,挑挑眉道:“怎么?” 蒋月笑笑掩饰:“没事,我就是觉得公子为了保护我,也太拼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陈年玺毫不隐瞒道:“实话实说,怎算夸张。” “实话?” 蒋月倍感震惊,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我也算是公子的心爱之人吗?” 陈年玺明眸皓齿,一脸认真:“我把你留在身边,许你荣华富贵,为你诸多破例,甚至去求父王,如此种种,难道都不作数吗?” 烛火昏黄,他的眼神暧昧,语气低沉又富有磁性。 蒋月心跳快了一拍,心中暗道:这家伙有点撩啊! 打住!不能再往下聊了! 她垂眸微笑,岔开话题:“公子饿了吧,折腾许久,我给公子盛碗汤。” 蒋月连忙起身,低着头摆弄碗筷,脸颊不经意浮起红晕,被陈年玺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大早,蒋月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就见陈年玺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外。 他坐在车里,掀起一角帘子,望着她道:“怎么比我还慢?” “公子!” 蒋月迈步跳上马车,轻盈灵活,像只小猴子似的,跳到他的面前:“公子真要和我一起去?” 她突然靠近,离他很近,陈年玺清清嗓子:“当然,说话算话。” 蒋月笑嘻嘻,竖起大拇指:“多谢公子,护我周全。” 其实,陈年玺留在王府,也是闲人一个。 他和陈年甫一样无功名在身,很难名正言顺地混仕途,最多讨个不痛不痒的闲差,赚个虚势的面子。 陈年玺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自然做不来。 宁亲王手握重权,家有良田千顷,珍宝无数,几辈子都吃不完…… 蒋月从未没打听过,陈年玺每个月有多少份例银子,想想也知道不少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得格外慢,蒋月见桌上放着橘子,拿起来剥了一个,分成两半:“公子吃不吃?” 陈年玺摇头。 蒋月自己掰着吃了一瓣,酸得打个激灵,愁眉苦脸。 这酸味儿还挺上头,吃了一瓣还想吃。 她就一边吃一边酸,脸上纠结的小表情,惹得陈年玺注意。 他看她像在看戏一样。 “有那么好吃吗?” 蒋月摇头:“挺酸的。不过对身体好嘛,补充vc,还能美白。” “啊?” 陈年玺听得一头雾水,蒋月无心口误,想打哈哈过去,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难得一次装可爱:“多吃水果,人会变好看些。” “哦?是吗?” 陈年玺闻言,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望住她的脸:“你已经很好看了。” 蒋月怔了怔,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今儿的订单比昨天多了三桌,点心的订单也是翻倍的涨。 蒋月一上午都在厨房里忙活,置身于油烟水雾之中,满身都是饭香。 好巧不巧,世子爷的那位朋友郑久又来捧场了。 他还带来了十来个朋友,浩浩荡荡,一副要包场的气势。 陈年玺推开雅间的门,朝楼下看去。 郑久见了蒋月,甚是激动,率先来到她的面前,对她引荐:“蒋姑娘,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都是美食中人。今儿,你可要多露几手,让他们见见世面。” 蒋月客气点头:“郑公子过来捧场,实在感谢。今儿的桌子都订满了,外头还有好些人等着,不如改日……” 郑久皱眉:“蒋姑娘,我可是世子爷的朋友,给我个面子,别让我们败兴而归啊。” 蒋月轻轻一笑:“郑公子,来我这里吃饭的人,哪有人不是王府的朋友呢?我要是撵了其他人,得罪的可不止是世子爷了。” 郑久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毕竟在朋友面前没了面子。 蒋月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不如这样,我今儿先给郑公子订下一桌,最好的厢房,最好的菜色。等到明儿,不管您什么时候来,都让各位吃得尽兴,绝不怠慢。”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劝说郑久“行个方便”。 郑久无奈叹气:“那也只能如此了,明儿说准了,可别再让我们白跑一趟!” “郑公子放心。” 蒋月面带微笑,好声好气地把他们送出去。 陈年玺站在二楼,全程看得真切,随即起身,朝蒋月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上来说话。 蒋月匆匆上楼,一把被他拽到雅间说话。 “方才那人是世子爷的朋友,你不必对他们这么客气?”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蒋月莞尔:“进门就是客,他们过来吃饭,咱们赚得真金白银,没什么的。” “你倒是看得开。” 蒋月拍拍他的肩膀:“公子也看开点,送上门的银子,干嘛不要呢?” 陈年玺默默一笑。 须臾,蒋月把账本拿来给他看:“公子瞧瞧,不过才十日,咱们的流水有多少。” 陈年玺瞄了一眼,居然有七百三十两。 “的确不少。” “都是托了王府的福。” 蒋月见他合上账本,问:“银票我都换好了,公子要不要带回去?” 陈年玺挑眉:“银票给我?” “是啊,这店铺的地契和本金都是王府所出,按理……” “算了吧你。” 她的心事都快写在脸上了。 陈年玺淡淡一笑:“生意是你的,赚来的银子自然也是你的。” 蒋月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故意装装样子。 “这么说,我就留下了。” “留着吧,你也该有点银子傍身。” 蒋月欢欢喜喜,把银票又收回匣子里,还未转身,就听陈年玺道:“给太后娘娘的点心,你再多花些心思。” “是,明儿一早,我亲自装盒给公子带着。” 陈年玺难得有机会在宫中走动,太后娘娘待他温和慈爱,只是从不提起他的生母,他带去的点心,太后娘娘十分喜欢,甚至还动了心思,想要出宫走走。 第83章 琥珀核桃 听闻,陈年玺今儿要进宫觐见太后,康氏故意与他同行,两人分坐两辆马车,并无交流,临到宫门口的时候,康氏才缓缓停下,转身望着陈年玺道:“你今儿带了什么?” 陈年玺垂眸:“回母妃娘娘,是一道甜品。” 康氏手中一直捻着串檀香珠子,目光幽幽地看着陈年玺:“你这孩子太急着表现了,太后娘娘千金贵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混吃的。” “娘娘放心,这道甜品我已经尝过了,核桃仁儿炒得很香,甜甜脆脆,并无异常。” 康氏摇头:“好自为之,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 “是。”陈年玺知她话里有话,权当自己听不懂,点头附和。 太后娘娘见她们母子俩一同前来,很是欣慰,含笑点头:“难得你们一起过来。” 陈年玺双手奉上食盒:“孙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太后娘娘对蒋月做的小食,十分期待。 宫中的食物,看似精致,味道却寡淡。 酸甜苦辣咸,皆是人间之味,缺一不可。 “今儿这是什么名堂?” “琥珀核桃仁。” 太后娘娘拿起筷子,夹起一颗细细品尝,点头赞许:“甜而不腻,越嚼越香。” “是的,核桃性温,味甘,温补肺肾,对身体很好。” 蒋月花了不少心思,核桃炸得火候不轻不重,糖浆也熬得浓稠相宜,又加了些许蜂蜜,光泽明亮,更有卖相。 陈年玺看在眼里,免不了要些功课。 太后意外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和谁学的?” “我自己看书读了些,还有我那位小师傅……” “哀家知道,她的名字叫做蒋月,如今在金陵城开了一间酒楼,很受欢迎。” “是的。” “这姑娘心思灵巧,做出的东西,每每都让哀家惊喜。等到下次,不如你把她一起带过来,让哀家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陈年玺闻言眸光微闪,正要答应,康氏率先开口阻止:“娘娘,闲杂人等怎能随意出入内宫庭院,这太不合规矩了。” 她捻着佛珠的手,微微用力,神情也有略微紧绷。 蒋月那丫头鬼机灵的,要是让她有了在太后娘娘跟前卖弄的机会,她必定要抢尽风头! 太后察觉到了康氏的情绪变化,微微一笑,继而又吃了一口琥珀核桃。 陈年玺适时开口:“母妃说的是。太后您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一声即可,孙儿让小师傅精心准备,再送入宫中……” “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康氏见陈年玺见好就收,也没继续针对他:“孩子长大了,自然懂事……可惜,世子事务繁忙,不能亲自来娘娘跟前尽孝心,他总是叮嘱弟弟们要代他常来看望太后娘娘,玺儿这孩子,还是很有心,一直记得他哥哥的话。” 黑白全凭一张嘴,这三五句话的功夫,就把陈年玺的“真心诚意”变成了她和世子的功劳。 陈年玺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啊,兄长的叮嘱,我怎么敢忘呢。” 他越是不争不抢,太后心里越是心疼他。 “好孩子,坐在哀家身边来。”太后示意陈年玺过来,与他一起分食琥珀核桃,亲亲切切。 康氏坐在旁边,略显冷清。 太后含笑道:“王妃你潜心礼佛,诸多忌口,这种东西一定吃不惯的。” “娘娘说的是。” 陈年玺从寿宁宫出来,本该直接坐马车出宫,途中却被一个内监拦下,那人捏着尖细的嗓子,对他道:“三公子,太子殿下有请,请移步毓庆宫。” 太子?! 陈年玺暗暗心惊。 上次见他,还是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他只是向他行礼问安,再无交集。 殿下突然召唤,不知是吉是凶。 太子陈庆和是当朝皇上的嫡长子,生母乃是先皇后公孙婉,从出生时起,就享尽天时地利人和,三岁被册立为太子,尊贵荣耀。 陈庆和比陈年玺年长三岁,去年刚刚娶了一位太子妃,可惜,太子妃自从入宫之后,体弱多病,整日病恹恹,不思茶饭,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憔悴不堪。 御医们束手无策,每天以各种名贵的补药悬着她的一口气。 陈庆和对太子妃感情不深,只是不想她这么一直病着,他听闻陈年玺得了一个小厨娘,手艺绝妙,很有名气,想要让他帮个小忙。 太子爷的忙,谁能不帮,陈年玺连忙应下,说要两天的时间准备。 待到晚上,陈年玺将此事告诉蒋月。 蒋月微微一怔:“太子妃身子不好,该找太医好好医治啊。我一个厨子……万一她有什么忌口过敏的,岂不麻烦!” “我也知道麻烦,只是太子开了口,我也不能当面拒绝啊。” 有点难办! 蒋月想了想道:“给病人做吃的,可没那么容易……太子妃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 “不知道,据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她总是没精神,也鲜少在人前露面。” 这么奇怪? 蒋月想想:“不会是心病吧?” “也许……”陈年玺停顿片刻,想起一些传言:“太子妃进宫之前,曾有过娃娃亲,只是那人战死沙场,便没有后续了。” “哦,不知是心病,还是情伤啊!”蒋月拍了一下手:“还是做甜品吧。” 陈年玺点点头:“今儿你做的琥珀核桃,太后娘娘夸赞不已,还说想要见见你。” 蒋月欢喜:“真的么?我也能进宫看看热闹?” 陈年玺抿唇:“不过,被母妃娘娘给挡下来了,暂时还不行。” 蒋月略有失望:“娘娘还是这么看不上我啊。” 康氏三番两次地搞小动作,闲不闲,累不累啊? “你跟着我,必遭人嫌弃,没办法。” “公子干嘛这么说?招人烦的是那些嫉妒心强的小人,咱们光明正大的,怕什么!谁爱嫌弃谁嫌弃去,我才不在乎呢。” 陈年玺闻言心里很是受用。 “你倒是会哄人,再甜的糕点,也甜不过你这张嘴啊。” 蒋月笑嘻嘻:“那当然了。” 陈年玺顺势抬手,大拇指的指腹轻划她的唇,眼神宠溺。 第84章 室友? 太子妃气血两亏,又常年没胃口,宫中的御厨们也是费尽了心思,变着花样折腾,奈何,娘娘就是不给面子,热腾腾的一桌菜送过去,常常又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内监总管责备他们办事不力,骂骂咧咧。 太子妃并非挑剔事多,只是她久病不好,加之,又是温婉文静的性格,身旁伺候的人都很小心翼翼,平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蒋月寻思着那太子妃年纪轻轻就深居简出,生活冷清孤寂,身体又不舒服,该多吃点甜甜的东西,营养也要丰富。 蒋月提前泡好了红豆,加入红枣、花生、莲子、桂圆、松籽仁、山药和糯米,熬了一个时辰,再加入大块的黄冰糖和半勺桂花蜜,搅拌均匀,粥饭赤红软糯,浓稠适中。 好食配好物,蒋月偏爱用白瓷碗盅来装食物,再用食盒装好,打上厚厚的包袱,一路送入宫中,稳妥又保温。 陈年玺既是闲人一个,便亲自提着食盒送往宫中,其间,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食盒一秒,全程紧盯。 待陈庆和下朝归来,见他规规矩矩地等在那里,不由惊讶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陈年玺连忙起身:“太子吩咐下来的事,年玺怎能疏忽怠慢,而且,这还事关太子妃娘娘的身体安康。” 陈庆和很满意他的认真:“原来你办事这般稳妥,真是令我甚是欣慰。” “这是什么名堂?” “八宝粥,虽说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却是用足了功夫,补气补血,又易消化。” 话都是蒋月交给他说的。 宫女们将食盒呈给殿下过目,陈庆和打开看看,瞬间,一股香甜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 陈庆和立马盖上,捧着白瓷盅,匆匆起身对陈年玺道:“我去去就来,你先坐着。” 他要亲自给太子妃送去。 陈年玺忙回了一礼,片刻,听外头的宫女小声嘀咕:“殿下对娘娘真好,可惜,娘娘总是不领情……” 话未说完,她们就走远了。 陈年玺只当没听到,等了又等,陈庆和才回来,他脸上带着笑,很开心的样子。 “殿下,娘娘喜欢八宝粥吗?” “难得啊难得,她方才吃了小半碗,还说好吃。” 陈年玺垂眸:“那就好!以后,我再多带些来……” 陈庆和想了想,点头道:“当然,从明儿开始,你日日来我宫中小坐,顺便带些食物来,两不耽误。” “是。” 如此一来,陈年玺就有了每天进宫的理由,还能太子殿下攀攀交情。 秋雨后的风,凉飕飕的。 香宁端来的暖炉,很仔细地往里面装炭,蒋月瞧了瞧道:“不用了,这玩意儿不安全,别点。” “啊?姑娘,这暖炉是奴婢刚拿来的,很新,没坏。” “不是,烧炭容易一氧化碳中毒……”蒋月和她说不清楚,只道:“我不喜欢烧暖炉,一股子烟味儿。” “那我给姑娘灌个汤婆子吧。” 汤婆子沉甸甸的,累手,蒋月懒得用,只放在床上暖被子,结果等到晚上,蒋月掀开被子的时候,猛地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蹙眉看去,这才发现被窝里躺着一只被人开膛剖肚的死老鼠,血淋淋的,而且被暖炉这么一烤,烘得臭臭的。 蒋月捂着口鼻,差点没把晚饭给吐出来。 夺笋呐! 香宁吓了一挑,忙招呼院子里的小厮,连被褥和老鼠全都扔了。 “姑娘,谁啊,居然这么坏,恶心!” “还能有谁……” 蒋月累了一天,懒得追究。 她在院子里透透气,一点都不想回那个房间,让香宁给她拿个枕头,她要去和陈年玺挤一挤。 他的床最大也最舒服,而且,暂时还没人往他的床上扔死老鼠。 陈年玺沐浴更衣,还未就寝,见她推门而入,穿着长衫,散着头发,怀里抱个枕头,一脸气呼呼的神情。 他看着她把枕头扔到自己的床上,一个扑腾倒下去,趴在那里,动也不动。 陈年玺皱皱眉:“干嘛?” 蒋月的脸藏在被子里,说话闷闷的:“今儿我要在这里睡。” “你怎么这么奇怪!” “不说了,我累了……”她灵活又赖皮,扭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双眼紧闭。 陈年玺掀起被子的一角,坐过去,看看她的脸,似乎真的睡着了。 睡了一夜的好觉,全身舒畅。 蒋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见陈年玺也醒着,才道:“昨晚我被人暗算了,有人在我床上扔死老鼠,恶心巴巴的。” 陈年玺原本睡眼惺忪,听了这话,立刻警觉:“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昨晚太累了,懒得和他们计较。” 蒋月伸腿,直接从她的身上跨过去,扑通一声跳下床,像只灵活的兔子。 “我院子里的人都很可靠的。” “那是以前,现在肯定有叛徒……”蒋月喝了一大杯水:“再我抓到是谁之前,我先在公子这边挤一挤。” 陈年玺挑眉:“你确定?院子里明明有很多间空房呢。” 如此主动,都不像她了。 蒋月摇头:“公子别误会,我这些日子忙得很,不想分心。他们出招太损了,这次死老鼠,下次可能就是毒蛇了。公子的卧房是最安全的,暂时挤一挤,咱们当几天的室友,不好吗?” 室友? 同居一室的朋友? 陈年玺有时会听不懂她的话,微微一笑:“我自然无所谓。” 蒋月出门前,叮嘱香宁把屋子里的衣柜箱子都检查一遍,免得又被藏了什么脏东西。 香宁翻箱倒柜,折腾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她有点气,叉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做事的粗使婆子们,故意扬声道:“以后,你们谁不许进姑娘的房间。” 那几个婆子仗着年纪大,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又是啐又是冷嘲热讽,香宁难得发火,差点给她们打起来。 她们人多势众,真动了手,也是她吃亏。 香宁反手把门一关,由着她们在外头挑衅谩骂,她一直忍到蒋月回来,才委屈告状。 蒋月知道有人诚心给她添乱,心里也很不爽。 “姑娘,这般人简直无法无天了,谁也不怕!” 蒋月正犯难,忽听陈年玺从门外朗声道:“若是苏嬷嬷在,王府里谁还敢大声一句。” 对啊,还有苏嬷嬷呢! 第85章 八卦 从云州到金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苏嬷嬷接到金陵的信,只有半天的时间收拾准备。 她素来做事周全,先接回来了蒋星,又抱上蒋月,直接走水路坐船去金陵。 蒋星还以为能见到姐姐了,十分欢喜。 谁知,苏嬷嬷一到金陵,又把他送到了书院。 蒋星百般不愿:“嬷嬷,姐姐明明就在金陵,我要见她。” 苏嬷嬷摸摸他的头,语气却严厉:“功课不能落下,这边的先生,都是金陵的名师,院中的弟子非富即贵。你要争气些,别给你姐姐丢脸。” 蒋星眼泛泪光:“嬷嬷,我会好好读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姐姐?” “就这两天功夫,嬷嬷安顿好你妹妹,然后,带你姐姐来看你。” 蒋星忍着泪:“嬷嬷说话算话。” 苏嬷嬷点头,派了个机灵的小厮跟随蒋星,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至于,蒋小丫也不能送入王府。 蒋月特意交代过,不要让弟弟妹妹入王府,一来是因为蒋月现在的身份尴尬,不算正经主子,二来也是不想他们被针对欺负。 苏嬷嬷在金陵城有一处小宅子,王爷赏的,说是给她留作日后养老,宅子里住着几个从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大家无儿无女,相伴着过日子。 蒋小丫白白胖胖,招人喜欢,正好给她们解闷作伴。 从进城到办事,不过才两个时辰。 黄昏时分,蒋月亲自等候在王府门外,见了苏嬷嬷下车,立马喜笑颜开:“嬷嬷,您可来了。” 蒋月亲切地拉过她的手,苏嬷嬷打量她一番,淡淡道:“姑娘看着气色不错。” “嬷嬷身子可好,蒋星和小丫他们可好?” “姑娘放心,老身已经安排妥当,小公子在柏云书院,今儿刚刚入学,小丫头在我自己的宅院,有三位老嬷嬷照看,衣食妥当。” 蒋月含笑点头:“嬷嬷办事,我自然放心,请……咱们进去说话。” 苏嬷嬷摇头:“老身还得去给王爷和王妃娘娘请安。” “王爷在朝上还未归来,王妃娘娘与几位夫人相约礼佛,要晚上才能回来……” “世子呢?” “世子在府上的。” 苏嬷嬷整整衣襟:“那就先去见世子,规矩就是规矩,不能乱。” 蒋月点头:“好,那我陪嬷嬷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三公子院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苏嬷嬷去给世子爷请安。 陈年尧见了她,还算客气,只道:“嬷嬷回来了?难得难得。” 都一把老骨头了,不老老实实留在云州,还来金陵凑什么热闹。 “听闻,王爷要在金陵常住,老奴怎能不来伺候?” 陈年尧笑笑:“你是为了老三来的,才不是为了我们。” 苏嬷嬷有一说一:“世子爷,您有什么吩咐的,老奴也会尽力去办的。” “算了算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不是我能使唤的。”陈年尧摆摆手:“嬷嬷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要太操劳,仔细身体才好。” 苏嬷嬷垂眸:“多谢世子爷关心,老奴天生劳碌命,闲不得。” 陈年尧笑而不语,知她不吃自己这一套。 蒋月备好新茶和四盘点心,等苏嬷嬷一来,就招呼她坐下。 苏嬷嬷看看陈年玺:“三公子,近来如何?” “一切都好。” “老身看着也不错,三公子双眸有神,熠熠生辉,很有精神的样子。” 陈年玺淡淡一笑:“托嬷嬷的福。” 苏嬷嬷意味深长:“老身早说过,公子的福气在后头呢。” 苏嬷嬷消息灵通,知道蒋月在金陵城开了一间月喜楼,生意火爆正当红。 “姑娘的手艺,果然有了用武之地。” 陈年玺直接言明:“其实,着急请嬷嬷过来,都是为了她。”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蒋月,语气温和,眼神宠溺:“近来,总有人在她的身边搞小动作,让她不安生。” 苏嬷嬷心里有数:“姑娘风头正盛,难免的。” “嬷嬷不用管别的院子,先把我这边的规矩立一立,好让她安心做事。”陈年玺话里话外,难掩对蒋月的重视。 苏嬷嬷点头:“三公子放心。” “有劳嬷嬷。” 陈年玺准备出门去觐见太子,苏嬷嬷得知此事,微微惊讶:“太子殿下与三公子如此交好,着实不易。” 蒋月笑笑:“都是我的功劳。” 她忙把事情说个明白。 一提起太子妃,苏嬷嬷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嬷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略知一点,太子妃的品行极好,长得也清秀可人,当年她是许过人家的,青梅竹马,十分要好。可惜,那位将军之子,惨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只能立个衣冠冢。” “真是可惜……” “太子妃从那之后,性情就有点变了,不爱说话。” 蒋月心道:她八成是抑郁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死了,该多伤心啊。 “心病还要心药医。不过听闻,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是很宠爱的。” 苏嬷嬷点头:“当年,太子妃的人选足有十多位,论出身,娘娘并不是最好的一个,但殿下一见钟情选中了她,还闹出不少风波呢。” “哦?”蒋月难得起了八卦之心,“太子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太子年轻气盛,自然冲动了些。而且……”苏嬷嬷笑:“世间最难的就是一个“情”字。” 蒋月默默点头,心里补充一句:还有一个“钱”字,光是这两样,就能让人折腾一辈子。 宁亲王府送来的点心和粥饭,太子妃每次都会用一些,惹得宫婢们欢喜不已。 陈庆和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民间的小小厨娘,居然让他的爱妃有了胃口。 接连几日,她的气色渐好,脸上有了红润的血色,说话也有力气了。 陈庆和大赞陈年玺办事稳妥,慧眼识人,还对父皇提议,让陈年玺帮自己办事,给他谋个闲差。 皇上自然准了,让太子看着办,不要太过偏袒,惹人非议。 正巧,金陵的城北金库翻修改造,太子指派陈年玺过去做一个挂名的监工,每日盘查进度,如实汇报,虽无实权在手,也能在人前露露脸。 第86章 牛乳蜜桃果 国之金库,事关重大。 这份闲差,其实一点都不“闲”。 太子殿下的一时兴起,让陈年玺有了不该有的体面,陈傲川都没想到,甚至还亲自去见太子殿下,请他三思而行。 陈庆和却对他直言不讳:“王叔不必担惊受怕,他都长大了,也该做些事了。” 陈傲川这才安心些。 回府之后,他叫来陈年玺,再三叮嘱,让他谨慎做人,低调做事。 陈年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对父亲保证道:“儿子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让王府丢脸的。” 蒋月听闻此事,先是欢喜拍手,说恭喜,跟着又安静下来,歪头细想:“金库重修,算是很大的一件差事吧。公子还未入仕途,也不懂官场那么多的规矩……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她居然比他还要小心。 陈年玺抿唇一笑:“太子殿下犯不着为我费心思,城北金库虽说是朝廷重地,但修葺许久,迟迟两年还未交工,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我好歹是宁亲王的庶子,皇亲国戚,他们必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偷懒。” 蒋月瞬间明白:“原来,公子是过去镇场子的。” “算是吧。” 蒋月看看他道:“没想到,公子心思如此通透,早都琢磨过了。那我还是要恭喜公子,好歹有个机会,让众人刮目相看。” 陈年玺伸手摸摸她含笑的脸:“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帮忙归帮忙,也要公子自己争气才行啊。”蒋月一边说一边走到他的跟前,笑盈盈的,满脸喜气。 陈年玺垂眸,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从明儿起,我就要去城北办事了。所以,你要跟着苏嬷嬷进宫,亲自去见两位娘娘。” “啊?”蒋月微微一惊:“我也能进宫去吗?” “当然,太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如今都是你的食中客呢。” 蒋月心里偷偷高兴。 皇宫啊!身在古代,谁不想去那里长长世面呢。 “那……月喜楼的生意要耽搁下来了。” “你这小财迷。”陈年玺伸出食指轻轻敲打她的脑门儿:“耽搁不了多久,一两个时辰即可。有苏嬷嬷照看你,你不必担心,拿出你平时的机灵劲儿,便不会有事。” 蒋月点头:“好,我听公子的。” 清晨,蒋月抱着食盒,和苏嬷嬷一起入宫觐见太后娘娘。 苏嬷嬷今儿也是换了身新衣裳,上等云锦,花色素净。 初次入宫,规矩繁琐,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太后娘娘将目光落在蒋月的脸庞上,杏眸晶亮,五官清秀,身段儿偏瘦,衣着素净,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红润柔嫩,像朵刚刚盛开的小花骨朵,清丽又不张扬。 这孩子长得不错,再出落几年,一定更加了不得。 “民女蒋月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老奴苏云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一老一少,规矩行礼,连说话的语速都是一样平缓。 “起来吧。” 太后娘娘与苏嬷嬷寒暄几句,便示意蒋月上前回话:“这些天,就是你这双巧手,天天给哀家带来惊喜。”说完,让蒋月伸手过来,轻轻握住。 太后的手好暖,笑容也慈祥,有点像童话故事里善良温和的婆婆,人畜无害。 蒋月有点紧张,默默顺从,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 太后摸摸她的手,不软不硬,一看就是做过活的人,但又不似苦出身那般粗糙。 “长得清秀,人也灵巧,不错不错。” “民女多谢娘娘夸奖。” “今儿是什么名堂?”太后一脸很期待的样子。 蒋月适时奉上食盒,柔声柔气:“今儿民女为娘娘送来的是酱肉饭团,蔬菜丸子,还有一道甜品牛乳蜜桃果。” 酱烧五花肉,烧到肉质软烂,切得细碎,加入芝麻,葱末,与刚出锅的米饭拌匀,分搓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饭团,各种蔬菜切碎,加入打了鸡蛋的面糊糊,用轻火炸熟,小巧可爱。 牛乳蜜桃果果,其实就是复刻便利版的奶盖黄桃。 蒋月没有趁手的工具,做不出香浓厚实的奶盖,只能勉强代替,桃肉事先被糖水腌透,润滑香甜,配上香浓的牛奶,味道绝佳。 饭团还是温温的,蔬菜丸子也很酥脆。 太后娘娘用了不少,对牛乳蜜桃更是赞不绝口。 “平时,哀家总是不喜牛乳的膻味,今儿倒是例外。” “娘娘喜欢就好。” 蒋月还带了另外一个食盒是给太子妃的。 太后立刻派人去送:“太子妃身子娇弱,你们还是不要叨扰的好,东西送过去,就是有心了。” 须臾,有宫女回话说:“太子妃娘娘很喜欢蜜桃果肉,吃了大半碗呢。” 太后闻言欣慰,当即赏了一把金瓜子给她。 出宫的路上,蒋月分一半金瓜子给苏嬷嬷,苏嬷嬷笑笑:“姑娘,这是太后给你的,老身不能要。” “今儿有嬷嬷在,我才没怯场。” 苏嬷嬷帮她把金瓜子收在荷包里:“姑娘表现得大方得体,这金瓜子是宫里才有的东西,姑娘收好了。” “嬷嬷,难得咱们出来一趟,不如去看看蒋星和小丫吧?我太想他了。” “好,老身陪着姑娘一起去。” 书院大门紧闭,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拜访者要先送门帖,写明白自己的姓名和缘由,还有要见的人。 蒋月不由惊讶道:“管得这么严,必是名校了。” 苏嬷嬷点头:“朝中曾有两位状元是这里的学生,严师出高徒。” 等了许久,蒋月才见到蒋星。 一个多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 蒋星扑到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眼睛通红,含着哭音:“姐姐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 蒋月无奈叹气:“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不该来得这么晚。” “妹妹呢?” “妹妹在别处,她太小了,带着她不方便。” “我好想她,我好想你们……” “我也是。”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离家在外,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心里一定很难过。 “姐姐,你还好吗?你身上的衣服还漂亮啊。” 蒋月抱了他好一会儿,他的衣服质地很好,光滑整洁,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等放了假,姐姐就来接你。” “恩,我会好好读书的。嬷嬷说,我要去考状元,做有出息的大人。” 苏嬷嬷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姐弟俩,一脸慈爱。 第87章 笑面虎 城北金库,原是铜币制造局,后来因为潮湿老旧被废弃,空置几年后,又被重新翻修一番用作存放官银黄金的国库,最多足有三万两。 不过,好景不常,金库接二连三地发生偷窃案,被盗走的金银数目不大,可是,侮辱性极强。 这么明目张胆敢偷金库的人,一定有内应的,才能里外勾结。 皇上让太子彻查此事,太子陈庆和却不太想要接这块烫手的差事。不过,他也没有推辞,只是缓慢进行中…… 工部侍郎亲自主持,光是翻修的图纸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陈年玺第一次来到金库,见了管事的工部侍郎孙有宁,这人就是只笑面虎,客气周到,但不会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陈年玺还没说要图纸他就给送了过来,帐薄也是一样收拾整齐,直接往他的面前堆放,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孙大人,您这是……我今天只是过来认认地方。” “三公子,您不要和本官客气了,谁都知道您是太子殿下派来看管我们的,手握大权!只是这里工程巨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所以,本官把东西都备齐了,请三公子过目……” 陈年玺垂眸,随手翻开几本厚厚的册子:“这么多,一时半会看不完啊。” “慢工出细活,不急,三公子看多久都没问题。” 孙有宁立马拍拍手,让人送茶过来。 “三公子慢慢看,本官还有事要忙,不便多陪。”孙有宁说完就走,留陈年玺独自一人,冷冷清清。 陈年玺知道自己碰到了一颗软钉子,也不故意去讨嫌,他把图纸和本册都留在原处,起身返回王府。 孙有宁听说他走了,也不去送,只在自己的书房里喝茶。 “大人,三公子这么悻悻而去,不太好吧。” 孙有宁冷笑一声:“管他呢!太子殿下也是胡闹,找了这么个王侯公子来找茬,荒唐可笑!” 长得像个妖精似的,必是个绣花枕头! 陈年玺回府之后,先去书房找了几本书,之后闭门读起来,谁也不许打扰,连晚饭的时辰都耽搁了。 蒋月和苏嬷嬷回来,听闻他还没吃晚饭,不约而同猜到他今天不太顺,。 苏嬷嬷对蒋月道:“你去看看三公子吧,他见了你,心情总会好些。” 蒋月回厨房用高汤下面,做了最简单的鸡丝面,打了一个圆白的荷包蛋,又加了嫩嫩的菜心。 她端过去的时候,陈年玺还在看书,看得眉头紧锁。 热汤面的气味一飘过,他顺势抬眸,蒋月微微一笑:“公子好用功啊,连晚饭都忘了吃。” 陈年玺默默不语,微微皱眉,神情不喜。 蒋月放下碗筷,走过去瞄了一眼他看的书,居然是《瓦石营法》。 这算是古代建筑书籍了吧? “公子在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 他边说边将书本扔到一旁,带着点生气的样子。 蒋月随手拿起翻看几页,也皱皱眉:“太难,看不懂。” 陈年玺默默喝了一口茶:“我不饿,没什么胃口。” “不行,公子一定要吃,我做得很用心呢。” 蒋月好心哄一哄他。 他今儿去金库监工,回来一直闷闷不乐,还自己“恶补”功课,八成是被人针对了。 一碗面,吃了不到几口,又放下筷子。 蒋月双手支头,故意叹了口气:“公子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陈年玺对上她如墨的眸子,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蒋月再三追问,陈年玺才说了实话。 蒋月听完,轻笑一声:“哎呦喂,这位孙大人还挺会玩心眼儿!他这就是先礼后兵啊。” 陈年玺见她什么都明白,忽而一笑:“你还知道先礼后兵?” “当然了,公子您可别惯着他们的臭脾气!明儿你就让那位孙大人把图纸一张一张地给你讲一遍,然后再把帐薄册本的项目条例,一个一个地解释给你听!” 陈年玺微诧:“那不是胡闹吗?” “不是胡闹,而是公子你虚心好学,不耻下问!” 蒋月说完一脸鬼机灵地笑,陈年玺恍惚片刻,方才明白她的用意。 “虚心好学!” “孙大人觉得公子什么都不会,才敢如此怠慢。咱们就将计就计!”蒋月捂着嘴乐:“明儿,公子直接来一个十万个为什么,问到他头晕脑胀,看看他们怕不怕!” 陈年玺闻言也跟着笑出声来,脸上的阴沉也一扫而光。 “真有你的!” 蒋月笑盈盈,又把筷子递给他:“公子现在心情好了,再多吃点。” 陈年玺后知后觉:“你今儿心情怎么这么好?” 蒋月献宝似的,拿出太后娘娘赏给她的金瓜子,全数倒出来:“你看,我今天又发财了。” 她的眼里带笑,亮晶晶的。 陈年玺又忍不住笑了。 “我今天还见到弟弟和妹妹了,他们都好乖好懂事。” “蒋星那小子,读书可有长进?” “不知道,随缘吧。” “你不是想让他考状元吗?” 蒋月笑笑:“状元是想考就能考上的,那清华……” “青花?” “没有,我是说顺其自然,他肯用功就好。” 陈年玺也有点想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了:“下次把他带回来,让我也见见。” 蒋月摇头:“还是算了,等公子有空,和我一起去书院看他吧。” “有苏嬷嬷在,没人敢轻易搞小动作的。” 蒋月仍是摇头,起身去收拾自己的枕头:“公子今晚好好休息,我去和苏嬷嬷挤一挤好了。” 陈年玺放下筷子:“你还是和我挤着睡吧。之前那么多空房你不搬,现在去扰苏嬷嬷干嘛?” 蒋月抱着枕头坐下:“我想去和嬷嬷说说话,好久没见了。” 陈年玺莫名严肃:“明天睡醒了再说,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 蒋月立马放回枕头,才见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第二天,陈年玺照着蒋月的办法,有一问一,虚心请教,磨得孙有宁一个头两个大,敢怒而不敢言。 他到底是宁亲王的儿子,不能轻易甩脸色的。 “三公子,您这么好学,真是难得,只是本官还有事务要办……” 陈年玺坚决打断:“孙大人,这份差事对我而言,也是十分重要,若是不能弄个清楚明白,我回去怎么向太子殿下交差呢?” 今儿就是一个字:磨! 第88章 四喜素斋 陈年玺虚心请教,一句话拆成两半问。 孙有宁被他磨得心烦意乱,最后只能低头:“三公子,您勤勉好学,着实不易。只是本官身居要职,处处都是耽误不了的差事,求您高抬贵手。” 陈年玺建好就收,起身与他对视,目光炯炯:“孙大人,我原也不想这么麻烦你,只是监工事大!咱们的脖子上都只顶着一个脑袋,太子殿下若是追究于我,我不也是一样难做。” 孙有宁脸色沉重:“三公子,土木建筑,并非一日就可学成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请大人帮我一个忙。咱们各退一步,工程上的事,我可以跟着大人慢慢学,就算是拜您为师,我也十分愿意。请大人不要再敷衍我了,咱们互相帮忙,早日完修金库,孙大人有功劳可领,我也能在人前争一口气。” 陈年玺实话实说,一脸真诚。 “公子当真要拜我为师?” “当然,孙大人博学多才,跟着您学习,是我的荣幸。” 孙有宁听了这话,心里飘飘然:“三公子太客气了,本官之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望三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本官以后不会再对三公子失礼怠慢了,这样从明儿开始,公子就随本官各处看看。” “好,承蒙大人多多指教。” “三公子客气……” 两人握手言好,放下偏见。 十几日后,陈年玺对工程诸事,渐渐了如指掌,也明白了其中的繁琐复杂,少一担石料都要查找许久。 陈年玺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宁愿做工慢,也不想有任何纰漏。 官场规矩繁琐,事情一层层压下来,想快也快不了。 好巧不巧,蒋月在月喜楼做事,无意间听到一些风声,都是有关世子妃的。 孙碧柔代发修行,即将满三年之限,返回金陵。 “三公子知道孙碧柔吗?” “当然知道,她是世子妃的第一人选,整个王府的心头好。” “那三公子见过那位姑娘吗?” 陈年玺点头:“远远见过一眼……” “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好看,绝世美人,还是仙里仙气的?” 陈年玺挑眉:“据说是个美人,我也没看仔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蒋月故意开他玩笑:“有美女还不看,要我一定要个清楚仔细。” 陈年玺微笑:“既如此,下次有机会带上你,让你看个够!” “酒楼里的客人都在说她,快把她夸到天上去了,我还真有点好奇。” 陈年玺抿一口茶,静默片刻,才道:“也是,孙大人是太子太傅,教养出来的女儿,绝非泛泛之辈。” “公子也有点好奇了吧……” 陈年玺又否认:“我不好奇。”说完,他示意她过来一点,蒋月才凑过去,就被他揽入怀中:“难得清闲片刻,咱们莫说旁人了。” 蒋月顺势关心他一下:“公子这些天早出晚归,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陈年玺闭上双眼,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脸颊:“我今儿总算正式有了个名字,督建官。” “哦,那是几品啊?” “五品。” 蒋月点点头:“恭喜公子。” 陈年玺仍是闭着眼睛:“哪来的喜?工程搁置三天,只因有人偷料,我整日与工部那边周旋,实在累人。” 明明都是些小事,却耗人精神。 蒋月抬手,给他按按太阳穴:“公子莫要太操劳,我会心疼的。” “嘴甜。” 陈年玺缓缓睁眼,与她对视。 蒋月莞尔:“我不止嘴甜,心也甜,透心甜。” 陈年玺低低恩了一声,眉眼越发温柔。 两人正亲昵说话,外头来了人传话:“三公子,王妃娘娘请月姑娘过去说话。” 陈年玺闻言,抱着蒋月的手臂瞬间收紧,眉头也皱了起来。 “公子别紧张,娘娘许是有事吩咐,毕竟我现在常去宫中走动……”蒋月低低耳语,让他放心:“娘娘不会难为我的。” 陈年玺这才放心让她过去。 康氏还真有事吩咐,她要蒋月做一席素宴,因为明儿她想招待孙碧柔和她的舅母于夫人。 蒋月垂眸:“回娘娘,我一向擅长做荤菜,这素斋……我实在做不来。” 康氏幽幽看她一眼:“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回娘娘,我是真的不会。” “那你之前给太后娘娘做的素菜是哪儿来的?” “上次是临时起意,看着蔬菜新鲜就做了些。” 康氏有备而来,蒋月也不好反驳。 “蒋月,我知道你是红人,太后娘娘都夸你有本事,你也得意了……不过,你是宁王府的人,王府的差事,才是你最重要的差事。” “是,那我试试看吧。” 素斋,做起来最是麻烦。 从食材到调料用具都要仔细讲究。 蒋月连夜炒出一碟花生油,又炒了白芝麻备用。 食物的香气很重要。 她在厨房忙活,陈年玺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只能亲自去找,把她带回去休息。 “公子,我还有事……” “明天再做。” “孙姑娘明儿要来做客,我也许见到真人了……” 陈年玺略显无奈,按住她的肩膀,抱她一起躺下:“传言未必都是真的,你别太期待了。” “嗯,可是……” “别可是了,闭眼,睡觉。” 次日清晨,厨房送来了许多新鲜的蔬菜。 萝卜豆腐必不可少。 蒋月将豆腐先焯水,切成大小适中的豆腐块,再放入花生油里小火炸透,淋些酱油和细盐,以葱末点缀,便是一道不错的菜。 竹笋和蘑菇鲜香,爆炒之后最可口。 地瓜切块,大火炸透,再用做糖浆翻炒,就是拔丝地瓜。 蒋月凑齐四菜一汤,勉强可以交差了。 康氏看了之后,嘴角微抿,似笑非笑:“你这孩子真够谦虚的,昨儿还说不会做,今儿就创造奇迹了。” 蒋月垂眸:“娘娘招待客人,蒋月不敢不上心,一定要做好才行。” “好,那一会儿,你也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我?我也要去?” 蒋月有点意外,康氏这么不见外的吗? “你也去见见孙姑娘吧。” 蒋月本来有点忙,一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大美女,还是忍不住好奇。 她们已经到了,在门外换软轿,蒋月忙跟在康氏的身后一起往花厅那边去。 第89章 传言 花厅富丽堂皇,盈满馥郁的花香,很适合招待客人。 蒋月做好的素菜,每道先分盛出三人份,再一碗一碟地端上来。 蒋月没有座席,一动不动地站在康氏的身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孙碧柔。 这位未来的世子妃。 她个子不高,很瘦,头小脸也小,五官精致,黛眉明眸,眼角微挑,神情清冷,看人的眼神,也是淡淡的。 明明张了一张讨喜的脸,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 康氏与她寒暄的时候,她行礼问安的姿势很得体,说话的声音也悦耳好听,只是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王妃娘娘,这位姑娘就是那位很有名气的小厨娘,月喜楼的掌勺?” 孙碧柔闻言,也抬眸看了蒋月一眼,就一眼而已。 康氏笑笑:“今儿的素斋都是她做的,你们品尝看看,她还年轻,往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不错,清淡的清淡,甜蜜的甜蜜。” 康氏斜看了蒋月一眼:“快过来行礼吧。” 蒋月上前一步,屈膝问安:“民女蒋月给夫人和小姐请安,吉祥如意。” “起来吧,这孩子长得真水灵。” 蒋月趁机又看了孙碧柔一眼,她坐在那里,眼神居然放空,似在神游。 难道真是空谷幽兰,清冷高傲,不喜与人打交道?不食人间烟火? 席间,孙碧柔借故起身,旁边的丫鬟一拥而上,被她轻声制止:“都跟着我做什么?不要大惊小怪。” 她的声音很小,但大家还是听到了。 蒋月隐隐觉得孙碧柔对宁亲王府似乎没什么兴趣,今儿也不是自愿来的。 整个下午,她都表现得端庄得体,康氏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惜字如金。 过了几日,酒楼又起传言说,孙碧柔无心做宁亲王府的世子妃,她想做的是太子妃。 传言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宫里头去了。 陈庆和听闻此事,当场沉下脸来,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些嚼舌头的宫人处以杖刑,五十大板打下去,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鲜血流了满地。 蒋月经过的时候,宫人们正在收拾残局,一地的血水,触目惊心。 她被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姑娘小心……”小内监吓得一头冷汗:“千万别跌了手中的食盒!” “这怎么回事啊?” “嘘!姑娘别问了,问不得!” 小内监接过食盒,连忙示意她赶紧离开。 蒋月闻着那股血腥味儿,也呆不下了,匆匆而去。 傍晚,陈年玺拖着一身疲乏回府,却不见蒋月的人影,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她。 她在院子里鼓捣花草,弄得乱糟糟,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微驼着背,整个人堆成了一团。 “不想当厨子了,想当花匠了?”陈年玺倚着柱子,含笑看她。 蒋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郁郁的:“公子回来了。”说完,她又转过身去,继续鼓捣。 陈年玺很微妙地察觉到什么,走过去看她:“干嘛呢?” “我想在屋子里摆几盆花,香香的那种……”蒋月满手都是泥土,指甲脏脏的,袖口还湿了一大片。 陈年玺皱眉,随即蹲下身子,伸手给她挽起袖子:“让小厮们送来不就行了,你是小孩子吗?” “啊?” 蒋月抬眸不解。 陈年玺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晃:“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玩泥巴。” “到底怎么了?做这么无聊的事。”陈年玺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低头给她拍拍裙子,发现她的绣鞋边缘,沾了点深褐色的污迹。 蒋月静静道:“我今儿去毓庆宫送食盒,结果遇上太子爷发疯,他责罚宫人,打了一地的血……” 血! 陈年玺闻言眸光一沉:“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蒋月闷闷地回。 那画面久久挥之不去,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到底是一条条人命啊!开玩笑似的就没了。 陈年玺摸摸她的头:“别怕,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吗?这种场面,不该被吓到才是。” 他边说边将她搂入怀中,直接带她回去,不顾旁人的目光。 陈年玺耐着性子,亲自给她洗手,连指甲缝都洗得很干净,又让香宁给她换了身衣服。 等她更衣出来,屋子里已经摆上了话,月季搁在窗前,茉莉放在桌上,花香阵阵,香宁笑着说:“姑娘您看,公子多疼你啊。” 蒋月闻着花香,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传言的缘故,康氏对世子的婚事有所迟疑,她甚至还派人去查证,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子妃已有人选,孙碧柔最多只能做个侧室,不过等到太子登基即位,她也能坐上贵妃的位置…… 打了许久的如意算盘,不能就这样白费。 康氏心气不顺,约了孙碧柔的母亲孙夫人一同上山祈福。 孙夫人应约而来,对女儿的婚事,却是避重就轻,让康氏的心里更加焦躁。 这婚事迟迟定不下来,康氏想让王爷出面。 陈傲川难得早回来一次,还寻思着让蒋月做几道菜,他和儿子一起聚聚,谁知,康氏一来,说个没完没了,他顿时没了胃口。 “世子的婚事,何必着急?” “王爷,世子的年纪不小了,而且,孙家一直与咱们交好……” 陈傲川撂下筷子,无奈摇头:“不管传言是真是假,这件事都急不得,你不要再说了。” 大家不欢而散,陈年玺和蒋月又回他们的院子,重新摆桌吃火锅,还叫上了苏嬷嬷。 苏嬷嬷是老顽固,不肯上桌,非要站着吃,陈年玺只好说道:“那咱们就站着吃。” 蒋月给他们调了一大碗的蘸酱,肉片豆腐小青菜,还有现擀出来的面片,热腾腾的一锅,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蒋月问苏嬷嬷道:“嬷嬷,您觉得世子爷的婚事能成吗?” 苏嬷嬷摇头:“不好说。” “真不成的话,就痛快点,免得三天两头地折腾我,非要让我多做一份点心给孙姑娘送去。” 苏嬷嬷笑笑:“能者多劳,姑娘辛苦了。” “王妃也真信得过我,不怕我从中捣乱。” 苏嬷嬷笑:“姑娘要是那样的人,反而顺了她的意。这婚事不成是因为有人捣鬼,而不是人家没看上世子爷。” 第90章 突然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果然不出半个月的功夫,孙碧柔奉旨入宫,成了太子的侧妃。轰动全城。 事出突然,康氏顿感颜面大失,推辞了好几位夫人的邀请,整日闭门不出,生闷气似的。 陈年尧无所谓,还亲自去给太子殿下道喜,送上丰厚体面的贺礼。 太子妃身体孱弱,不宜怀孕,所以,皇后娘娘才做主为太子纳了侧妃,孙碧柔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配得上皇家的体面。 蒋月常去毓庆宫走动,偶尔听内监宫女们窃窃私语说,太子爷对侧妃一直十分冷淡,平时除了请安之外,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 太子爷对太子妃疼爱有加,还和从前一样。 蒋月做的小食,如今是太子妃娘娘的心头好,一日都少不得。 她近来气色红润,人也精神了很多,太子爷甚是欢喜,整日只与她亲近,从不理会孙碧柔。 蒋月有点纳闷,太子爷这满腔深情,究竟从何而来啊? 古代帝王家,妻妾成群,哪有独宠一人的规矩……太子爷和太子妃当初也是联姻而已,既不是青梅竹马,也不够时间日久生情? 蒋月内心的八卦魂,蠢蠢欲动。 太后娘娘对孙碧柔十分喜欢,常让她过来喝茶吃点心。 今儿,蒋月带来了红豆糯米圆子,甜滋滋的,软糯又可口。 孙碧柔细嚼慢咽,只吃了三颗。 太后娘娘说她的胃口像小猫一样,很容易伤身体,要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孙碧柔温顺点头,矜持微笑。 有嬷嬷捧来一只精致的妆柩,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前打开,妆柩里面装的都是花簪子,嵌珠镶玉,花色缤纷。 “这是郡王夫人送来的。” 太后娘娘给孙碧柔挑了一只,她平时常穿桃花红的衣服,衬得肤色雪白玉润:“这只玫瑰金簪,看着极好,有红宝石点缀,很讨喜。” 跟着,她太又挑了一只春绿绢花点翡翠的银簪给了蒋月:“你总是一身素净,这只给你,这样的年纪,该好好打扮一下。” 哪有姑娘不爱娇艳的?她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打扮。 蒋月愣了愣,有点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多谢太后娘娘,民女诚惶诚恐。” “你侍奉太子妃功劳不小,哀家都看在眼里。” “谢太后……” 孙碧柔淡淡睨了蒋月一眼,随即把手里的簪子交给身后的婢女,让她们妥善保管。 蒋月转身之际,正好和她那双如墨的眸子对上,忙微微一笑,她也略微点头,淡淡回应。 蒋月将簪子带回王府,收入八宝匣中,等陈年玺回来了,立马拿给他过目:“太后娘娘第一次赏我这么贵重东西,公子瞧瞧……” 平时,她老人家再高兴,也只有一把金瓜子,今儿倒是例外。 陈年玺淡淡一笑:“你自己也不是没有银子,再好的也会有。一只银簪子,也值得你高兴?” “太后娘娘先给了孙碧柔,又给了我,算是抬举我了。” “你心灵手巧,谁都会喜欢的。” 蒋月眨眼,除了做饭之外,她想不出自己在太后娘娘的眼中还有什么价值。 陈年玺拿起银簪,亲手替她插上,细细打量:“很美。” “我美还是簪子美?” 陈年玺笑,弯曲食指,点点她的鼻尖:“当然你最好看。”他说完,攥住她的手,道:“等金库修葺完成,我也算功德圆满,到时候我再求父王,让你我早日完婚。” “公子不怕挨揍吗?” “打死也要求,咱们早日成婚,我心里才能安稳。” 陈年玺难得吐露真心。 蒋月莞尔一笑,单手环住他的肩,枕着他的直角肩,看窗外的落叶簌簌而落。 … 深秋将至,陈傲川准备启程返回云州,留世子和陈年玺在金陵办事。 陈年甫原本也想留下,却被父亲责备一番,只能乖乖跟随。 王爷不在,府内一切事务,皆由世子做主。 陈年尧重新定下诸多规矩,繁琐细碎,蒋月本来有陈年玺的腰牌,可以随意出入王府,现在却要先去点卯,才能出府。 苏嬷嬷本来只掌管陈年玺院中的杂事,现在却要掌管两院,明面上升了职,其实要多管许多麻烦事。 “嬷嬷今儿三更天就起了,我也是一样,睡不够两个时辰……” 蒋月沏了壶好茶,与苏嬷嬷吃点心。 “老身还好,左不过就是府里头这点事,熟门熟路。姑娘要保重身体,宫里宫外的客人,一个都不能马虎怠慢。” 蒋月叹口气:“银子是赚不完的,我也想歇歇了。”说完,她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给苏嬷嬷:“这笔银子,算是我的私房钱,还请嬷嬷帮我在郊外置几处上好的田地。” “置地?姑娘难道还想收租不成?今年天干地旱,地不好种……” 蒋月摇头:“租金能有几个钱?月喜楼的生意,已经够我赚的了,我想要几块良田,其实是为了开耕种菜,自己种自己吃,便宜又安全。而且,我想找块清净地方建间宅院,留给弟弟妹妹,他们总要长大的,总是寄人篱下,实在不妥。” 苏嬷嬷点头,收好银票:“好,老身知道了。” 三日后,苏嬷嬷给了蒋月三张地契,一张是宅邸基地,两张田契。 “修房子是大事,一切可从长计议。” 蒋月感激不尽:“嬷嬷办事稳妥,着实帮了我大忙。” 蒋月买地,本不算什么大事,一切都是悄悄的办。 谁知,陈年玺知道了,火急火燎地回来问她:“你又动了什么心思?让苏嬷嬷给你买田置地,你想离开王府?” “当然不是了。” 蒋月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忙解释几句,陈年玺半信半疑,脸色微沉。 蒋月也有点不高兴:“公子到底气什么?再多的银子捏在手里,也是一张废纸!我给弟弟妹妹建处新宅子,免得他们寄人篱下罢了。” 陈年玺默默皱眉。 蒋月气哼了一声:“我想跑早跑了,何必等到现在……整天小心翼翼,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第91章 灌汤包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蒋月懒得解释,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生闷气。 陈年玺听到她咚咚作响的脚步声,一个心急,迈步追上去,将她挡在身前,俊朗的面容,微恼的神色,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蕴着晶莹流光。 蒋月抬眸,光是看他的脸,心里已气消了大半。 陈年玺居高临下,急促的呼吸声打在她的鼻尖脸颊:“我只是心急问问罢了,并无其他之意。” 蒋月垂眸,故意没说话,挣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走了。 陈年玺重重一叹。 之后几日,孙大人突发恶疾,一病不起,陈年玺不得不接手主持重建金库,一直在城北监工,两天两夜都没回王府了。 蒋月也不过问,只在月喜楼忙活自己的生意,闲下来就蒙头大睡。 天气渐凉,蒋月准备在买灌汤包,直接在大堂起了火灶,架上一层层的蒸屉,白白的水气,浓浓的肉香。 一屉四个包子,薄薄的皮,大大的馅儿,一咬一口汤,吸溜吸溜地和很美味。 灌汤包配陈醋,再加清粥小菜,能做早茶也能做宵夜。 秋风瑟瑟,月喜楼的灌汤包大卖,一天一百屉都不够。 苏嬷嬷见三公子不归王府,蒋月又只字不提,猜他们俩闹了别扭,叫来香宁一问,便知来龙去脉。 苏嬷嬷借着饮茶的空隙,劝她道:“三公子在意姑娘,才会情急冲动……姑娘莫要再生气了,一晃都三天了,三公子想必在那边累得很。” 蒋月垂眸,心里隐有几分气:“人与人最难的是信任。我千里迢迢,带着弟妹跟随公子,他居然还疑心我?” “唉,姑娘,三公子从小受尽人间冷暖,心思难免重一些,” “嬷嬷这是要我哄他去?我才不去……” 苏嬷嬷笑:“姑娘不用去哄,只要三公子见了你,保准什么气都消了。” 蒋月闻言也笑。 傍晚时分,蒋月让香宁留了两屉灌汤包,打了厚厚的包袱保温。 “姑娘,您是不是要去找三公子啊?” “嗯……” “太好了,姑娘和三公子终于要和好了。” 蒋月无奈:“我们也没怎么样啊……” 哪有人不吵架的,赌气几天,正好清静清静。 城北金库,外有侍卫把守,内有官员监督,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出,离得远远的,先通报姓名,然后等候传话。 蒋月坐着宁王府的马车,格外招摇。 通报传话的人,跑来跑去,只对蒋月道:“姑娘,陈大人事务繁忙,让姑娘先行回府。” 蒋月寻思一下,没走,继续留在外头等。 等到夕阳西下,工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来,香宁又跑过去找人传话。 “姑娘,陈大人还在书房,不许人打扰……” 蒋月解下腰牌,给那人再跑一趟。 陈年玺的腰牌,整个王府只有她一个人有。 陈年玺从金库大门走出来,就看见王府的马车。 他低头轻咳几声,清清嗓子,才走过去。 蒋月从帘子探出头来,见他神情疲惫,忙问:“公子怎么不回王府?” 陈年玺压着嗓子道:“事情太多,还是住在这里,方便些。” 他的嗓子哑哑的,气色不好,眼中还有红血丝,下巴泛青,隐约可见像熬了好几夜的样子。 蒋月微微心软:“公子看起来很累……”还没说完,他突然低头咳嗽,很难受的样子。 “公子是不是病了?” “没事,你先回去吧。” 陈年玺转过身去,不给她看自己的脸。 “干嘛?” 蒋月觉得不对,直接探出半个身子,抓住他的衣服,扳他的肩膀:“公子躲什么啊?” 往哪儿躲!过来吧你! 她伸手去扳过他的头,一摸,好烫! 难怪脸色虚白,原来是发烧了。 这是有多拼啊! “跟我回去!” 蒋月急了,紧紧抓他的衣服,陈年玺皱眉,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就听蒋月继续道:“公子现在不跟我走,我就不松手!”说完,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姿势危险。 陈年玺拗不过她,带上图纸和帐薄,老老实实和她回去了。 香宁很识趣地和车夫挤在外面,留他们二人独处。 马车摇摇晃晃,陈年玺昏昏欲睡,低垂着头,很无力。 咫尺之间,他整个人都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蒋月深深无奈。 又变成“美丽废物”了! 回王府后,蒋月让香宁熬了一大锅姜汤,给他擦身保暖,用厚厚的被褥把他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来。 “你干什么?” “别动,催汗,出汗了才能退烧。” 陈年玺有气无力,烧得晕头晕脑,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盯着她的眼睛,喃喃自语:“你不是生我的气吗?” “我没那么小气!你也差不多就得了,逞强有什么用!” “是,是我小气,小气……” 蒋月无奈:“闭嘴,不许说话!” 他这一病,工事又要耽搁,陈年尧故意说要帮忙接手,其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陈年玺自然不肯,死扛着也要继续,蒋月只好偷偷给他吃速效感冒药, 药效很好,神不知鬼不觉,才两天他就不咳嗽了。 蒋月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陈年尧这次没机会抢走他的功劳。 她又重新做好灌汤包,拿给陈年玺品尝:“这是月喜楼的新品美食,公子也尝尝鲜吧。” 陈年玺按着她教的方法,吃了一个,结果吃得很狼狈,汤汁四溅,弄得满嘴都是。 蒋月忍不住噗哧一笑,陈年玺捂着手帕看她:“你是故意让我吃这个的吧。” “不好吃吗?这可是新招牌呢。” 蒋月收起玩笑,提醒他小心点世子爷。 陈年玺淡淡道:“有你在宫中走动,他不会做的太过分。” “多亏有你,我的病也好得更快。” 他不是没良心的人,上次只是发脾气。 蒋月抿唇,别过头去看窗外。 “上次,对不起……” 终于,他开口道歉。 蒋月闻言,慢慢转回头,幽幽看他:“以后少疑神疑鬼的!” “嗯。” “对我好点,不许凶我。” “嗯。” “别再生病了,小心被人截胡!” “嗯……” 蒋月小小声,开启碎碎念模式。 第92章 意外 灌汤包,小笼包,红豆包,虾仁翡翠包,福禄寿喜包…… 蒋月充分发挥了自己对包子的热爱,在月喜楼推出各种各样的包子,食客们也很捧场,每天都会早早售罄。 有人提议再多做些,让人人都有得买。 蒋月摇头:“限量也促销的一种手段,如果每个客人都能买得到吃得饱,他们很快就吃腻了。” 蒋月请了两位善画水墨丹青的秀才,做了两幅招牌,立在月喜楼的门外,上面写着当季当天的新品菜色。 菜单不必每天都换,酌情加减,按着食材的数量和样式准备,包子和点心也是搭配供应。蒋月还在一楼的最角落,开了两个单卖食物的独立窗口,方便来往的食客随买随吃,打包回家。 月喜楼的生意越来越好,难免引来别家模仿竞争。 才一个月的功夫,城中就多了好几间月喜楼的“分号”。 月欢楼,月影楼,月嫦楼……名字相仿也就算了,菜牌也要抄着来,有的只改一个字,有的连一个字都不改。 店里的伙计气不过,偷偷买了那边的食物回来,给蒋月过目:“东家您看,咱们做豆沙包,他们也做!这馅儿也太小了,我尝了一口,红豆沙一点都不沙,又甜又苦。” 蒋月尝都不想尝,只让伙计们不用再买回来了,白白浪费钱。 “照猫画虎,做出来的,肯定是四不像。咱们安心做自己的生意,月喜楼的金字招牌,只能咱们自己来守护。” 蒋月专心做自己的生意,谁知,非要有人来找麻烦,先是碰瓷,三五个流里流气的客人点一桌菜,吃得快差不多了,才说菜有问题,拿筷子拨弄出一只虫子出来,吵吵闹闹。 对付这种客人,蒋月从不惯着,直接招呼伙计们过去排排站,把他们围成一圈,慢慢对峙。 那些人做贼心虚,多半会悻悻而去。 金陵城谁不知道,月喜楼背后的靠山是宁王府,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还有客人,点两道菜吃大半天,霸着座位不走…… 蒋月略微心烦,花钱雇了几个魁梧大汉,都是一脸横肉的凶相,专门盯着那些赖着不走的客人! “姑娘,这些人真讨厌,自己做自己的生意,非要来讨人嫌!” “人红是非多,咱们的生意太好了,他们羡慕嫉妒恨!” 正说着话,楼下又有人闹了。 有桌客人喝醉酒,骂骂咧咧,打了起来。 他们打得颇狠,劝架的过去,已经晚了,有人被打破了头,直接瘫倒在地,满脸是血。 打人的跑了,受伤的慌了,还有临桌的客人被不小心误伤,疼得哎呦直叫,一楼的客人们被吓跑了大半,满地狼藉,混乱不堪。 蒋月瞬间血压飙升。 有人报了官府,衙门的人一来,店里的生意只能暂停,蒋月无奈把客人们送走,还未来得及收拾,就听说那个受伤的客人死了。 他的头上被插了块锋利的瓷片,抬走没多久就咽气了。 闹出人命,可大可小,蒋月不得不关门。 她闷闷不乐回到王府,找苏嬷嬷商量。 苏嬷嬷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沉吟道:“先看衙门那边怎么说,赵府尹和王爷交情不错,估计会给个面子。只是,开门做生意,最不喜这样的事,招人晦气!” 蒋月眉心微蹙。 “这是有人在给我找晦气!喝酒胡闹,有几个人会非要下死手!” “姑娘别多心,八成是一桩意外,看看再说。” 官司要慢慢地审,人要衙门去抓。 蒋月可不会关门等,次日就让伙计们收拾干净,重新开业。 谁知那被打死的客人的家眷,穿着一身白孝,堵在她的门口哭天喊地。 一个中年妇人领着仨孩子,看着的确怪可怜的。 只是她们哭错了地方…… 客人们都避讳地不进门,只在窗口买点现成的就走。 “姑娘,这可咋办……” “啥咋办,我带几个人被她们撵走!” 蒋月阻止:“外头那么多人看着,你直接撵走她们,她们会闹得更厉害。” “也不能一直让她们哭啊,都一上午了,一桌客人都没有!” 蒋月深吸一口气,让香宁跟着自己出去看看。 那妇人哭得声嘶力竭,孩子们也可怜,眼神怯怯地看着四周,满脸泪痕。 蒋月蹲下身子,望着她们道:“这位嫂子,这里不是官府,你们先别哭了,跟我进去坐坐,有话咱们慢慢说!” 那妇人知道蒋月是谁,对着她大喊:“我男人死在这里,太冤枉了!” 蒋月耐着性子劝她:“打死他的人,不是我们酒楼的人,官府正在寻找凶手,一定会抓到的。”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没天理啊!” 那妇人一点不听劝,哭得更厉害了,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算了,说不通! 蒋月无奈起身,对伙计们道:“给孩子们拿点吃的,还有水。” “啊?掌柜的?” “快去。” 大人胡来,孩子也得一起跟着遭罪。 蒋月没心思做生意了,也没关店门,静静地坐在一楼大堂,看着她们闹。 香宁怕她生气,小心翼翼道:“姑娘,不如找三公子来帮忙吧。” “不行,公子在城北,一来一去要耽搁许久,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们要是天天来闹,怎么办啊?” “不会的,我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天渐渐黑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那妇人哭得浑身无力,瘫在地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三个孩子悄悄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总算没饿着。 蒋月缓缓走出去,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知道你们的家在哪里吗?” 仨孩子面面相觑,有点懵,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蒋月叹息:“一会儿姐姐带人送你们回去,别怕,没事了。” 小家伙吸吸鼻子,一脸委屈:“我要回家。” 蒋月让香宁给他们擦脸擦手,又花钱雇一辆马车,赶紧把她们娘仨送回家去。 事情这么棘手,蒋月实在不确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意外! 第93章 受罚 闹了这么久,蒋月没了做生意的心情,命人在大门外贴张纸,写明本店休息三日,免得那母子几个再来哭哭啼啼。 金陵城闹出命案,论理该由知府直接问责查案,但是,金陵也是帝都,知府的上头还有刑部,吏部,督察院…… 事发地在月喜楼,难免和宁王府扯上关联,知府大人压力山大。 那个被打死的客人名叫彭云,和几个朋友在月喜楼喝酒,酒劲上头,吵架斗气,失手被同伴不小心打死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月喜楼的客人和伙计们,对案情的供述都差不多,只等抓到那两个打人者,就可定罪结案。 知府心有顾忌,没急着抓人,也没急着定罪,以免再生变数。 陈年尧听闻月喜楼出了命案,找她来问话。 蒋月相当淡定,并无隐瞒。 “事情闹得风风雨雨,要怎么收场啊?” “回世子爷,命案官司,本是意外,谁也不想的。官府要查,我蒋月和月喜楼的上上下下,必会全力配合。等到结了案,我们月喜楼照样打开门做生意!” “你的生意是你的事,王府的体面可折腾不起……”陈年尧拖长语气,眼角微挑,带着几分轻蔑:“你的风头正盛,有些得意忘形了吧。你只是王府的一个下人,下人不老实,主子就要管!” “老三不想管,我可以代他管。” “世子爷,我蒋月做事光明正大,从来没有做过一点有损王府体面的事。” “我是世子,你是奴婢,我说有就有!” 这臭不要脸的! 蒋月蹙眉: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让人做人! “世子爷,我是三公子的人,要管也不是您来管。” “呵,气急了,他连他一起管!” 陈年尧笑呵呵地说这话,看着更欠揍了。 蒋月微抬下巴,心里一点都不怵他。 陈年尧幽幽看她一阵,吩咐人过来:“咱们今日小惩大诫,先打十板掌心,让你长长教训。” 这么厚的竹节板,打下去可了不得。 蒋月眸光深凝,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口:“世子爷,明儿太后娘娘在宫中宴请几位一品夫人,您要是不怕耽误娘娘的事,那就罚吧。” 陈年尧皮笑肉不笑:“好啊,知道拿太后娘娘来压我!” 他缓缓起身,从嬷嬷的手里接过竹板,似要亲自动手。 蒋月眼神凌厉,后退半步。 “怎么,怕了?” 陈年尧故意用指关节瞧瞧那竹板,咚咚作响。 “姑娘艺高人胆大,方才还嘴硬得很。” 蒋月抬眸与他对视,看他怎么打下去。 今儿是不是水逆,平白无故憋了一肚子气! 陈年玺又在城北做事,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她只能与他周旋下去了。 陈年尧勾唇,一手拿着竹板,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捏紧。 好细的手,好白的皮,纤纤不足一握。 蒋月轻轻挣脱,蹙眉道:“世子爷,要罚就罚,不必动手动脚的。” “呵……”陈年尧故意轻笑,又靠近半步,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似有压迫之意。 他抓住她的手腕不放,一板子落下去,却是轻轻的。 板子抵在她的掌心,一直往下压。 “一……”陈年尧低低开口,高高抬手,又落了第二下。 “二!” 他每次只说一个字,目光带着钩子,硬生生地戳在她的身上。 蒋月恍然大悟,他这不是要罚她,是要故意“恶心”她。 “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年尧意味深长:“不罚,于理不合,真的罚你,我又难免心疼,这是折中的办法。” “五!” 蒋月心里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只能靠深呼吸来调解心绪。 “一双巧手,真是打坏了,我自然也心疼啊。”陈年尧对她低语不断,蒋月气得脸色通红,全身紧绷。 陈年尧还以为她是害羞了,先是一诧,后又一乐。 “十!” 他终于懒洋洋地打完十下,转过身道:“你最好明白一件事,若我想要你受苦受难,谁也保不住你!” “世子爷放心,蒋月谨遵教诲!”蒋月攥紧双拳,温怒中带着寒意。 陈年尧抬袖,挥一挥手。 蒋月转身就走,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香皂,洗手液,还有酒精棉,只把陈年尧碰过的地方,全都清洗一遍。 真是瘌蛤蟆不咬人硌应人! 是夜,陈年玺特意早回来了一个时辰,担心蒋月有事。 他没换衣服,直接去了她的房间。 蒋月闷闷不乐,一脸心事。 陈年玺的脚步声重,蒋月一转身,就看见了他。 “公子……”蒋月正要起身,就被他按下肩膀:“你坐着,我也坐着。” 蒋月给他倒茶,他却不喝:“下午喝了一壶浓茶提神,嘴巴都喝苦了。” 蒋月又重新沏了一杯蜂蜜柚子茶给他,酸酸甜甜。 “来,公子尝尝这个。” 陈年玺抿了一口,眉间舒展:“好可口的味道。” “公子辛苦了,明儿我给公子煲汤进补,公子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 “你也不比我清闲多少,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 “月喜楼休息三天,我正好空闲,可以好好照顾公子了。” 陈年玺凝眸:“休息三天?官府那边有什么麻烦吗?” “不是。”蒋月避重就轻:“近来事多,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于知府那边,我已经派人知会过了。” “我知道,我自己就是想休息一下,我想陪陪公子,咱们经常各忙各的,连见一面都难。” 她的眼睛亮晶晶,目光清澈,陈年玺抿唇,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茶,甜滋滋的,一路甜入了心。 “你总是说些好话来哄我……” 蒋月明眸含笑:“公子,咱们明儿去看看蒋星吧。” “好啊,我也想见那小家伙了。” … 蒋星在书院读书,本该两耳不闻窗外事,偏偏有人嚼舌头,说起了月喜楼的命案,把他吓得够呛。 他连忙派小厮去打听,知道月喜楼关门休息,更是忐忑不安。 他连夜去请见师傅,想要请假半日,出门访亲。 师傅严厉,当场训斥他一番,不但不给他假期,还让他罚抄三遍功课。 蒋月委屈巴巴,红着眼睛写了一晚上。 第94章 祸事 王府的马车停到书院门口,明晃晃地招摇。 蒋星乍见姐姐和陈年玺一起过来,原地眨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弟,过来!” 蒋月一招手,他立马缓神,乐颠颠地跑过来。 “姐姐!” 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蒋月更是毫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对他的脸颊又亲又捏,还抱着他原地转圈圈。 蒋星欢快而笑,又扑到陈年玺的怀里:“大哥哥,我好想你啊。” 陈年玺摸摸他的头:“小家伙,你长高了。” “弟,这是王府的三公子,不能叫哥哥,要规矩行礼。” 蒋星忙又站好,挺直后背:“给三公子请安。” “行了,你姐姐一直很惦记你,走吧,上车。” 蒋星“啊”了一声,又回头看看师傅们。 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来。 蒋月抱起弟弟:“今儿例外,姐姐带你去玩,玩到痛快!” “好棒!” 马车来去匆匆,众人见了不由感慨:“王府的三公子,果然俊朗非凡,那位姑娘是……” “学生蒋星的姐姐,听说是王府的大红人!” 仨人乘坐马车,畅游金陵。 陈年玺事务繁忙,只陪了他们一个时辰,又回到城北做事。 蒋星这才和姐姐小声嘀咕:“姐姐,三公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 “姐姐也不一样了,姐姐的衣服好好看,头上还有簪子……好美。” 蒋月低头看看自己,又揉揉他的脸:“小家伙!” 两人去苏嬷嬷的宅院见了蒋小丫,悠哉悠哉地玩了大半天。 蒋星心满意足,返回书院。 谁知,他的房间里多了好些水果糕点,都是其他学生送来的。 之前,蒋星在书院默默无闻,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也不愿和他一处玩耍,今儿知道他和宁王府有些关联,便过来客气客气。 蒋星看着那些水果,忽想起姐姐的叮嘱:“无事献殷勤的人,不可轻信,凡事要谨慎低调,切莫张扬跋扈。” 蒋星让小厮把东西原数奉还,道谢不收。 夜里的秋风,冷冷刺刺,吹得人直打寒颤。 屋子里开始烧起地龙,暖融融的,蒋月窝在被子里抱着汤婆子,酣然入眠。 睡到一半,有人过来轻轻推醒她道:“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蒋月猛然惊醒:“什么事?” “月喜楼着火了!” “啊?” 蒋月匆忙起身,忙问怎么回事。 香宁也是一头雾水:“方才有人来报,月喜楼走水,烧了大半,好不容易才灭下来。” 蒋月眸光一沉:“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店里打更的伙计们,不是都在吗?” “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 “有人受伤没有?” “好像没有,他们跑得快……” 蒋月顾不得多问,更衣出门,却被陈年玺发现了,他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快二更天了,等天亮再说。” 蒋月有点着急:“又是冲着我来的!打架闹出人命,现在又要放火烧铺子!” 陈年玺眸光幽幽:“事情还未查清楚,你现在过去也没有用,我会派人盯着,明儿再说。” 半夜放火……太卑鄙下作了! 蒋月气得睡不着觉。 熬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陈年玺就带她出府了。 整间酒楼被烧得黑黢黢的,门面全废,王爷亲笔题字的匾额也毁了,大门残破,就只剩下烧焦的门框。 外头比里面严重,一楼的靠南那侧,勉强还算完整,二楼和后院都没什么大碍。 蒋月气得心口隐隐作痛。 这里是她的心血,好不容易才混出些名堂来。 陈年玺也是沉着脸,找来灰头土脸的伙计质问。 他们也是一脸无辜,摇头不知。 蒋月细细观察一番,又在门口转悠,与陈年玺小声道:“不是自己人干的。公子你看,这火势,外面严重,里面轻微,分明是有人在门外放火……” 陈年玺顺着她的话琢磨,点点头:“有道理。” “三公子,这个人我一定要抓到!” “当然,就算你放过他们,我也不会放过。” 纵火伤人,毁坏店铺,这罪行可不小。 陈年玺直接去找了刑部侍郎,请他严查此案,必要有一个交代。 蒋月留守月喜楼,清算整理,这门面要重修,最少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食客们纷纷震惊。 整整一个月没有月喜楼的美食可以吃,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蒋月灵活变通,摆上木板,贴上告示。 月喜楼仍是休息三天,三天之后,只有外卖无堂食。 每天会保证各色小菜和糕点的供应。 他们的后院还好好的,厨房还能正常运作,蒋月才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 想让她没生意做,不自量力! 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外卖,宅急送! 哼,一群没见过现代科技的阴险小人,咱们走着瞧! 蒋月再一次被人针对了。 城中谣言四起,纷纷猜测是谁这么大胆,连王府的红人也敢惹? 蒋月拜见太后娘娘的时候,居然也被大总管问起:“姑娘,近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蒋月垂眸微笑:“民女从不与人结怨,最近可能是运气不好吧。” “可得小心些,娘娘现在离不开姑娘你这双巧手呢。” “多谢公公提醒。”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蒋月暗暗警觉。 果然,大总管想要请她做寿桃送人, 蒋月自己很小心,每日三点一线,进宫,王府,月喜楼。 王府的马车,鲜少有人敢靠近,陈年玺又派了两个便衣侍卫,紧随其后,护她周全。 苏嬷嬷在王府一直调教下人,早就把话挑明了:“自作聪明的人,通常比老实人死得更惨,想在月姑娘的跟前捣鬼,你们最好长了三个脑袋!” 苏嬷嬷不怒自威,一个人就能镇住场面。 蒋月暗暗松了口气,眼下“内忧外患”,一定有可靠的人帮自己才行。 三天后,月喜楼的“外卖”生意正式开始。 订单都是提前写好的,四辆马车分区送货,满十单就发车,统一的食盒,客人当场收菜验货,银钱现付,还有试吃赠品。 如此一来,每天最少也能做五六十单的外卖,几十两的流水稳拿。 第95章 随心配 “外卖”的生意越来越好,蒋月趁热打铁,推出“套餐随心配”。 每天在门口的招牌上,提前预告,明儿的菜单和特供菜品。 五两,十两,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套餐都可以选,每款套餐都不会写明菜品,只写几菜几汤,荤素搭配。 蒋月还会准备一份“锦鲤”随心配套餐,每天第60位客人,自动升级锦鲤套餐。在原价的菜品上,再多加两道配菜和一道点心,免费送。 这种花俏的买卖,从未有过,很多客人都想尝鲜试一试。 五两银子的随心配,有四菜一汤两道点心。十两银子有八菜一汤和四道点心。 有吃有玩还有趣,蒋月直接复刻了现代快餐的优点,又惊艳了众人一番。 月喜楼的后门,距离巷口不远,车马畅行,很多拉货的小贩来这里送“外卖”,蒋月和他们都签了一纸“合同”,他们按单收费,菜品一旦出了月喜楼,他们要负全责,除非客人退单。 外卖的生意琐碎,薄利多销。 蒋月耐心做事,惹得苏嬷嬷夸赞:“姑娘能屈能伸,没让人小看了去。” 蒋月微微一笑,亲自给嬷嬷倒茶。 “放火的凶手抓到了没?” 蒋月点点头:“抓到了,可是……还不如不抓呢!” “为何?” 蒋月叹口气:“是那个在饭馆被死的那家伙的老婆,她心里赌气,怨错了人,才会在月喜楼的门前放火!” “啊?” 苏嬷嬷微微一诧:“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蒋月无奈:“她被衙门抓走了,可怜她那三个孩子,就这样没了爹又没了娘。” “可怜又可恨!” 蒋月淡淡道:“我让三公子派人送了银子过去,好歹让三个孩子吃穿无忧。” “是啊。” “事情就这样了结,我也能松一口气。” 只是意外就好,否则,她还得日夜提防世子爷的小手段。 … 一场秋雨过后,院子的树叶掉落大半。 又到了每年做冬衣的时候,蒋月领了不少华丽上等的布料,苏嬷嬷要亲自为她量身裁衣,还要连蒋星蒋月的也一起做了。 临近年底,王爷和王妃也是时候回金陵城了。 蒋月早盼着这一天,有王爷在,世子爷也能安分点。 为了招待王爷和王妃,蒋月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选定菜单,还请陈年玺过目斟酌。 陈年玺只让她一个人拿主意做主:“吃的事情,你最在行。” “公子也出一份力,就当装装样子。” 她的笑脸极富感染力,明媚如春日灿烂。 陈年玺长吁一口气,点点头:“好,听你的。” 谁知,他看着看着,头一低直接睡着了。 蒋月忍着笑,没有吵他,看着他的侧脸,心道:他的确很用功,每天都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香宁端来热水,蒋月比划一个“嘘”声的手势。 香宁把铜盆放在梳洗架,默默退下,转身将门关好,免得屋外的冷风吹进来。 蒋月坐在陈年玺的对面,缓缓起身,见他垂下的手,沾着墨迹,脏脏的。 她起身去浸透毛巾,拧至半干,给他擦脸擦手。 陈年玺忽地发出一声叹息,似醒未醒,细如蚊蚋。 蒋月的目光专注在他的脸上,高挺突出的五官,越瘦越好看,线条分明,棱角犀利。 看着看着,陈年玺突然睁开眼,对上她:“你不要对着我脸呵气。” 她偷看太久,害他装不去了。 从她口中呵出来的呼吸,像是羽毛一样撩来撩去,让他心痒痒的。 蒋月后知后觉,收敛了视线,笑笑道:“我这不是帮公子擦脸吗?” “公子太累了,不如早些休息。” 陈年玺又闭上眼睛:“金库要赶在年底完工,我还要再熬一个月。” 蒋月放下毛巾:“我不懂那些,也帮不上公子什么忙。” 他闭眼,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有你在,这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蒋月莞尔,凑到他的耳边问:“是吗?对,我是三公子的福星啊……” 陈年玺抿抿嘴角,将她的手按在胸口,大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很惬意似的。 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蒋月摇头:“公子这手……天天出做苦工了吗?” “每天和石料木材打交道,难免的。” “公子真能干,一点都不娇气。” “别嘴甜了……过来。”他轻轻拽过她,和自己一起躺在软榻上,姿势亲密,并不放肆。 他抱着她,呼吸渐沉,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早晨,蒋月被陈年玺轻轻推醒。 她一直枕着他的胳膊,他一动不动,结果左边的肩膀全麻了。 “你的头好沉啊。” 蒋月捂嘴打了个哈欠:“头大的人都聪明。” 陈年玺忍不住笑:“是啊,你的脑袋里装了太多的机灵主意。”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来报:“三公子,世子爷来了。” “嗯?” 蒋月微微一怔,看向陈年玺,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起身整整衣襟,才道:“等一下。” 他对蒋月说:“你去里间呆着。” “嗯。” 蒋月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腿麻了。 陈年玺忙俯身抱起她,正要往里间走,门就被推开了。 陈年尧背着双手,迈步进屋,见弟弟抱着蒋月,姿态亲密地站在那里,忍不住一声冷笑:“嚯,我来得不巧啊。打扰你了,三弟。” 蒋月默默横了他一眼,神色不喜。 陈年玺没有放开蒋月的打算,只对他说:“请世子爷稍等。” 他抱着蒋月去里间,把她放好又转身出去。 陈年尧等他出来,才道:“听闻你近来事忙,我还很担心来着,没想到三弟年轻有为,日日操劳,夜夜笙歌,也不成问题。色令智昏,三弟小心!” 陈年玺不接他的嘲讽,冷着脸问:“世子爷有何要事,还亲自跑一趟?” “我是好心来告诉你一声,今儿太子殿下要亲临城北金库视察,我将随他同行,三弟可要好好表现啊。” 陈年玺眉心一动,淡淡回应:“多谢世子爷提醒。” 他这么高调,摆明是要找茬了。 第96章 约定 陈年尧没想到陈年玺这尊“木头”,也有如此痴情的小儿女心思。 两个人日日夜夜粘在一起,论理早该腻了,他却不腻,反而越发黏糊了。 一辆青顶红坠马车慢悠悠停在城北金库的门口,马车低调,但里面坐着一位天大的主子。 太子殿下亲临视察,等同于皇上“微服私访”,众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陈年玺在工地早早迎候,陈年尧确实与殿下随行同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陈庆和通身贵气,腰上还别着一把宝石鞘的短剑,折射阳光,很是乍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 陈庆和不等他们说完,挥挥手道:“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今儿要是真查出什么来,你们一个个都要倒霉。” 他语气平和,先撂下狠话。 金库的工程,拖拖拉拉,总要有个结果。 孙有宁亲自为殿下带路解说,金库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存放金银的地下库房,要做到严丝合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路深挖,越修越潮,墙体都长了霉,只能再开窗口透风。窗口很小,成人根本无法出入,还有铁门和铜锁,门要厚实耐抗耐打,刀枪不入,锁头也要单独请巧匠定制,钥匙只有三把,做好之后,连模具也要溶掉,销毁。 三把钥匙,如今全由孙大人来掌管。 他今儿正要上缴两把,陈庆和却摆摆手:“这里还未正式完工,这钥匙要灵活使用,给了我,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难道你还要进宫觐见?你们一人一把,不可私藏,否则就是死罪一条。” “是。” 孙有宁是工部主事,陈年尧是世子爷,陈年玺是督建官,三人各有一把库房的钥匙。 一把铜钥,足有半斤重,沉甸甸的。 陈年玺接在手里,压在心上。 他想将钥匙贴身保管,但这么大一个物件,根本无法随身携带。 陈年玺直接把钥匙给了蒋月,让她帮自己保管。 “金库大门的钥匙?” 蒋月接过钥匙,两眼放光。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 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蒋月笑:“我可是个财迷啊,公子放心把钥匙给我,不怕我偷偷把金库的银子都偷走,然后逍遥自在去。” 陈年玺抿一口茶,淡淡笑道:“你虽然贪财,但不是笨蛋,不会做那种傻事的。金库的官银都有官印,想花出去都难,除非溶掉再铸。” 蒋月若有所思:“”高温溶掉,很费功夫的。不过,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那里,很难有人不动心。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陈年玺放下茶杯,一把搂过她,让她安分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你不要闹了,这钥匙你收好,若是丢了,我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蒋月知道轻重,含笑点头:“公子放心吧。” 她把它放回便利店不就得了,除她之外,没有人能找得到。 “对了,公子,今儿太子殿下没找茬吧?” 陈年玺摇摇头:“没有,殿下是个明理的人,不会无理取闹的。” “那早上的时候,世子爷干嘛过来阴阳怪气?” “不知道,许是他太无聊了,所以惹点事来做。” 蒋月哼了哼:“我看他也是太闲了,闲出pi来了!” “啊?”陈年玺没听懂,蒋月忙打哈哈:“没很么,不提他了,怪闹心的。” 陈年玺抱着她,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十天之后,就是交工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会请太子殿下帮忙,让咱们早点成亲完婚。” 蒋月垂眸,摆弄着手中的铜钥匙,小声嘀咕:“这求婚也太潦草了……” 陈年玺听清楚了,握紧她的手:“求婚?” 蒋月迎上他的灼灼目光:“公子一心想娶我,问天问地问太子,却从不问我。” 陈年玺听了,紧盯着他的眼睛:“难道你不愿意?” 蒋月故意沉默,脸上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笑。 陈年玺有些急,双手收紧,按捺不住自己的不安和疑惑:“你不愿意?” 他已经习惯有她在自己身边,每日见了她才能安心。 蒋月腰间隐隐作痛,知他急了,忙软下语气道:“我和公子也算是患难与共,公子待我很好,只是偶尔脾气有点冲。公子既是诚心诚意要娶我,就要答应我三件事。” “三件?何事?” 他稍稍松开了手。 蒋月娓娓道来:“第一,公子以后不许沾花惹草,三妻四妾!我这人有点洁癖,受不了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恶心。” 陈年玺忽而一笑,似乎早有预料:“你想让我做圣人啊,好,我答应你。” 蒋月有点怀疑:“这么痛快?公子以后可别反悔?” “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别人我也应付不来。说吧,第二是什么?” “第二,公子要争到世子之位,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 男人要有野心,否则,做人和做咸鱼没分别。 陈年玺一脸认真:“当然,咱们同心同力,我从未忘记过。” 蒋月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公子不许骗我,欺瞒生嫌隙,我不想和公子彼此猜疑着过日子,劳心费神,无疾而终。” 陈年玺眸光豁然明亮,与她对视:“我不骗你,那你呢?你也不许骗我。” 蒋月使劲儿地眨一眨眼:“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公子?” “呵……你肚子里的鬼主意多着呢!” 陈年玺点点她的鼻尖,蒋月这才满意,笑着按下他的手:“既如此,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高高兴兴等公子的好消息了。” 三日后,陈傲川携两位王妃返回金陵。 蒋月盛装迎候,一脸喜气,还特意准备了一桌珍馐佳肴,惹得陈傲川爽朗夸赞:“许久不吃你做的菜,今儿可以大快朵颐了。” 康氏和容氏分作两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目光轻蔑,对蒋月的讨好无动于衷。 次日,康氏叫来蒋月,当面告诉她一件事。 她刚为世子爷订了一门婚事,对方是镇国公府的嫡次女。 蒋月莞尔:“恭喜娘娘,恭喜世子爷……” 订亲就订亲吧,和我有什么关系?谁稀罕知道! 康氏话锋一转,又道:“韩家还有一个庶出的小女儿,年方十六,也是大好年华,我和王爷商量,把她许给年玺……兄弟娶姐妹,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第97章 举荐 孙碧柔被“抢”走了,康氏心里一直很不舒服,也咽不下在人前丢脸的那口气,虽然她跟着陈傲川回了云州,满腹心思还在金陵,该做的事,里里外外一桩没有落下…… 孙碧柔的事,让康氏长了教训,凡事不要太过声张。 好东西有人抢,好人也是一样。 康氏暗中留意,镇国公府家的女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世子爷顺利成婚,是她的第一桩心事,第二桩就是蒋月! 康氏一心想要“除掉”她,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陈年玺得了一个五品的差事,身份不同往日,康氏顺势而为,以嫡母的身份,为他张罗婚事。 嫡女配世子,庶女配庶子,正正好好。 蒋月闻言浅浅一笑,不予回应。 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年玺不是任她摆布的棋子。 康氏见她毫无反应,继续道:“你在王府也有些日子了,年玺他待你不薄,你要有自知之明!像你这样的出身,连给他做妾都不配!” 蒋月暗暗翻一个白眼。 这台词听多了都能让人吐! 人生而平等,老封建,满脑袋浆糊! 康氏还以为蒋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默默跑回去哭了呢。 其实,蒋月照常去月喜楼忙活,照常进宫送小食点心,正事一点没耽误。 陈年玺知晓此事,立马去见陈傲川,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陈傲川没想到他还这么执迷不悟,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动手打他,只厉声斥责:“你近来在外头做事,好不容易有些体面,现在还要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 陈年玺态度坚决,斩钉截铁:“世上的好女子千千万,儿子的心上人只有一个!蒋月帮过我,救过我,儿子对她最信任也最喜欢的。” 陈傲川拍桌子瞪眼睛也没用,陈年玺豁出去了,直接跪地向求,一跪就是一个晚上。 秋风寒凉,他就这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傲川最终还是妥协了,气呼呼地取消了他的婚事,但仍不松口让他娶蒋月。 陈年玺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膝盖都弯不了了,手背微微泛红,被冷风吹的,全身紧绷。 蒋月心疼得不了了,忙往他的被子里塞汤婆子,一个暖手一个暖脚,被角也掖得严严实实。 蒋月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公子真是不要命了?万一伤到筋骨,要出大事了!” 陈年玺说话都有点僵硬:“我不下血本,事情也办不了!王妃存心要针对你,我不拿出点气势来,又要没完没了。” 蒋月轻轻一叹:“公子为我这么拼,我还是很欣慰的,只是你的腿……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吧。” “你救过我一命,这次当我还你的。”陈年玺故作轻松,一脸勉强。 蒋月忧心忡忡,他的膝盖又青又肿,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陈年玺卧床休息三天,才能下地走路,正好赶上城北金库交工。 蒋月把铜钥匙装在匣子里,交给他道:“公子一切顺利,晚上我备好酒菜,与你庆祝。” 陈年玺点头,拍拍她的脸颊。 月喜楼的门面,也快完工了,当初王爷提笔的匾额,原封不动地又订制了一块,比之前的还要气派。 重新开业的日子,要选黄道吉日。 随心配大卖,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堂食,都盼着蒋月早点开门。 城北金库完工,太子殿下大喜,皇上也很满意。 工部领头功,陈年玺只得了一句夸奖。 之前,他的督建官只挂了一个虚名,在工部吏部都没有记录在册,工事完毕,这份身份也没了。 不过,太子陈庆和还是向着他的,为他请命。 孙有宁也顺势而上,举荐陈年玺。 皇上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又许了陈年玺一份新差事。 宫城之内,有三处宫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 陈年玺仍是督建,只是这次和他一起共事的人,不是孙大人了,而是陈年尧。 陈年玺心间一沉,陈年尧似笑非笑:“亲兄弟好办事,老三,咱们兄弟齐心,切莫让殿下失望啊。” 陈年玺不得不附和,与他说几句场面话。 回府后,陈年玺明显不太高兴,蒋月一问才知,有多严重。 “太子殿下,不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吧?” 陈年玺摇头,自斟自酌:“殿下才不会在意这些琐事,世子素来在人前温和有礼,谁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蒋月蹙眉:“世子爷的真面目?” “嗯……” 陈年玺又喝了一杯酒。 “公子,我和世子爷打过几次交道,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总是笑呵呵的,给人的感觉,有点阴险。公子你要小心啊。” 陈年玺沉吟片刻, 才道:“我不怕他,你也不用怕。” “我不怕的,公子放心。” 蒋月给他夹菜,按下他的酒杯:“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公子别喝太多酒。” 两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光。 初三正午,月喜楼重新开张。 蒋月花了大钱,风光大办,鞭炮劈里啪啦地震天响,足够驱散之前的种种晦气。 食客们纷纷捧场,蒋月备足了食材,招牌菜供应不停,一直营业到天黑,方才关门谢客。 第一天的流水就有三百两,蒋月给伙计们包了红包,又与他们签了一份新“合同”。 她现在要提防自己人作乱,先把他们一个个绑定,免得再生枝节。 每年的年终,文武臣子都要来金陵城面圣述职,大家从天南地北而来,携妻带眷,拖家带口。 陈傲川搬离金陵之后,看似是被皇上调离了,彼此嫌隙,但其实宁亲王手中的兵权,只增不减。 之前,陈年尧一直掌管着守城军的新营地,现在他和陈年玺一起做事,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上对宁亲王依然信任,委以重任。 陈年玺和陈年尧一起入内宫做事,同进同出,那些官员只对陈年尧巴结讨好,对陈年玺却是冷冷淡淡。 陈年玺见怪不怪,专心看图纸看本册,不该说的话不说,安安分分。 陈年尧继续装样子,在人前对他照顾有加,人后阴阳怪气。 第98章 寂云大师 陈年玺处处被压着一头,做事不便,可他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世子爷翻脸,冲动行事,只会让他的处境更被动。 陈年玺决定先忍着,毕竟,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蒋月在宫中深得太后娘娘的喜爱,如今,她也是能入座喝茶的身份了, “听说,你的月喜楼天天客满盈门啊。” “是的,客人们都很给王爷的面子,照顾我的生意。” 蒋月不邀功不得瑟,时时刻刻不忘宁亲王府的栽培。 太后微笑:“你这双巧手,哀家也是从未见过的。正月的群臣宴,哀家想让你做些新鲜的小食,送来助助兴。” 蒋月忙起身应话:“是,民女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好孩子,你把哀家哄得这么开心,哀家该如何赏你啊。” “民女不敢讨赏,娘娘母仪天下,待民女亲切慈祥,民女心里早已是感激不尽……” 太后听她说起了客套话,微微摇头:“这种场面话,哀家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你忙前忙后,让太子妃的身子都有了好转,着实该赏。” 蒋月垂眸微笑:“回娘娘,不瞒您说,民女在王府衣食无忧,没什么缺的少的,已经很满足了。” 太后淡淡道:“好, 知足者常乐。三日后,从灵隐寺要来一位住持方丈来宫中的佛堂祈福诵经,你也过来一起听听吧?” “娘娘,民女不懂佛法……” “不懂可以学,学不来就当静静心。” “是。” “请问太后娘娘,这位灵隐寺的住持方丈是不是那位很出名的寂云大师。” “没错,就是他。” 蒋月心中感慨,这位寂云大师在金陵城很有名气。 突然,门外有人轻呼一声:“娘娘……小心!” 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孙碧柔。 她刚才不小心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摔倒在台阶上,发钗凌乱,神色也有些慌张。 “给太后娘娘请安。” “好好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跌坏了没有?” 孙碧柔难得露出几分慌张和不安,整整衣裙:“回娘娘,碧柔没事。” 她的脸色,莫名有些苍白,瞳孔颤动。 蒋月起身,也伸出一只手,轻轻虚扶她一把:“侧妃快请坐。” 她是病了吗?气色这么差! 孙碧柔入座,缓缓呼吸:“我没事。” 宫婢们端来热茶,太后娘娘又说起灵隐寺的寂云大师,蒋月连连点头:“像民女这样没有慧根的人,也有机会听闻大师讲经,乃是此生荣幸之事。” 孙碧柔微微垂眸,看似沉默,实则内心波澜万丈。 蒋月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弯长的睫毛颤个不停,遮掩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一向话少安静,今儿却是全程一句话都不说。 礼佛诵经,规矩繁琐。 蒋月提前准备一身素净得体的衣服,头发妆容都不能失礼于人,金钗银簪,珍珠翡翠,一律不能佩戴。 蒋月换好衣服,在陈年玺的面前绕了个圈:“如何?” 陈年玺慢悠悠地打量她一番,点头赞道:“好看。” “三公子若是得空,要不要和我一起?反正,咱们都是进宫去做事。” “我哪有空闲……” “我怕我听得犯困,公子还能看着我点!” 陈年玺朗朗一笑:“敢在太后娘娘的面前打瞌睡,那可是闯大祸了。你最好机灵一点。” 她那么机灵聪明,不会在人前丢丑的。 晨起,先和一杯咖啡提神,精神奕奕。 进宫之后,再来杯焦糖拿铁,续续精神。 佛堂内蓬荜生辉,富丽堂皇,碧玉奉台,连供奉的佛像都是全金身打造而成,一进门,蒋月忍不住看呆了。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众人皆是盛装而来,蒋月是穿得最朴素的一个,头上连簪花都没有。 那位寂云大师,早早地候在那里,他头戴毗罗帽,身穿薄纱祖衣和金边回纹袈裟,身形挺拔,坐如松柏,年轻的面容俊朗白皙,神情庄严,低眉垂眼,双手合十,围着一串红珊瑚佛珠,定坐不动,周围还围坐着一众长袍僧人,手持木鱼,轻轻敲打。 他就是寂云大师? 这也太年轻了吧! 蒋月猜他的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岁…… 这么年轻就能坐上主持之位,也太奇怪了吧。难怪他这么出名,原来是刷脸刷来的热度啊。 蒋月站在最后面,离得最远,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向前面。 等到大家跪坐蒲团,寂云大师开始诵经祈福,他的声音低缓悠然,吐字清楚有力,伴随着木鱼声,好空耳。 蒋月微微垂眸,心道:幸好,今天喝了两杯咖啡,不然非犯困不可。 这一念就念了整整一个时辰。 蒋月听得晕头转向,坐得太久,双腿发麻,连忙借着上茶点的空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她找了个避人的地方,蹦蹦跳跳,活动四肢。 蒋月正跳得欢,就见孙碧柔携着一名婢女匆匆而出,她的脸色虚白,眼神不定,脚步凌乱匆忙。 “小心……娘娘……” 孙碧柔鲜少这样冒冒失失,蒋月站在她的必经之处,想装看不见也不行,只能屈膝行礼:“侧妃娘娘,您这是……” 孙碧柔抬眸与她对视一眼,蒋月惊觉,她的眼中居然有朦朦泪光,径直与蒋月擦肩而过。 “娘娘身子不适,先行一步。” 蒋月后退半步,望着孙碧柔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对劲儿!她很不对劲! 蒋月一路纳闷,悄悄回去,又继续规规矩矩地听经文,好不容易,终于挨到了吃点心的时间。 蒋月奉上今日特制的鲜花饼和红豆饼。 须臾,太后娘娘问了一句:“碧柔那孩子呢?” “侧妃娘娘身子不适,方才先回去了……” “快请御医过去看看。” “是。” 蒋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位寂云大师,发现他的眉心微拧,拨捻佛珠的手,也随之微微一顿,他分明是听见了,在意了。 等等! 灵隐寺,孙碧柔,寂云大师…… 蒋月恍然大悟。 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如此失态慌张,这里面一定有事! 第99章 怀疑 那位寂云大师留下三册亲手抄写的佛经,供奉在太后娘娘的佛堂之内,以求佛祖庇佑,国泰平安。 大半天的功夫就这么折腾没了。 蒋月跪坐得全身酸痛,瘫在出宫的马车里,一会儿揉揉胳膊,一会儿敲敲腿,长吁短叹。 太遭罪了!下次说啥也不来了! 好不容易回到王府,康氏比她先到一步,又命人在门口候着,见她回来了,直接叫过去训话。 “今儿这样的场合,你穿得如此寒酸,简直就是丢王府的脸。” 蒋月不卑不亢:“娘娘,今儿在座的各位身份尊贵的娘娘夫人,我一介平民,梳妆打扮得太艳丽了,也太不知好歹了!而且,太后娘娘许我跟随大家一起听经祈福,我清净自身,虔诚专注,才能不辜负娘娘的一片恩德啊。” “哼,照你这么说,盛装出席就是失礼了。” “当然不是了,娘娘身份尊贵,任何时候都要顾及王府的体面,与我不同。” 康氏一声冷笑:“你没白听,正反话都让你说尽了。” 康氏找茬不成,话锋一转,又提起了陈年玺的婚事:“你也够厉害的了,心甘情愿让老三为你放弃联姻攀亲的好机会。” 蒋月默默不接话。 康氏念叨几句,见她油盐不进,也说出什么新词来,只能让她走了。 回到院子,蒋月立马去找苏嬷嬷,问起孙碧柔。 苏嬷嬷诧异:“出什么事了?姑娘突然好奇孙姑娘的事……” 蒋月故意没提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说:“每次我见到侧妃,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她进宫已久,一直都是郁郁寡欢……” 苏嬷嬷沉吟片刻:“孙碧柔性情文静,从小就是这样,她还在灵隐寺代发修行三年,与世隔绝,身上自然少些烟火气。” 蒋月摇头:“她分明是不开心,压根不想进宫似的。对了,嬷嬷,那位灵隐寺的寂云大师,你听说过吗?我今儿见到他了,年轻俊朗,根本不像是做和尚的料。” “老身见过那位大师,三年前,那时他的师父,老方丈还在世。寂云是罪臣的遗腹子,其祖父曾是朝中大员,可惜,家门不幸,出了一个叛徒勾结外邦谋乱,他的亲人都被处死……” “好可怜的身世!” “虽说可怜,但他也很幸运。” 苏嬷嬷打开话匣子,继续道:“他出身在天牢之中,因为尚在襁褓,免于一死,被送入灵隐寺出家,被当时的老方丈收为关门弟子。” “直接就收了弟子?” “是啊,当初老方丈,也许是担心圣上反悔,斩草除根,所以才搭上自己的脸面,保他平安。” 蒋月暗暗感慨: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吗? “寂云三岁就能背诵整篇经文,七岁就能与高僧辩法过招,聪明得很。”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苏嬷嬷笑笑:“他继承方丈支持的衣钵的时候,无人不服,的确厉害。灵隐寺常年香客满门,很多人不惜千里之遥,也要去听他论经。” 是吗?那肯定有人的动机不纯。 蒋月脑袋里转着各种主意:七情六谷欠,没那么容易断干净! 孙碧柔在灵隐呆了整整三年! 苏嬷嬷见她陷入沉思,又问:“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蒋月回神:“没什么,嬷嬷哪天咱们一起去灵隐寺烧香吧?” “啊?”苏嬷嬷不解:“姑娘不是喜欢求神问佛的人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今儿听寂云大师念了一下午,身心灵都受到了感染,非同凡响啊。” 苏嬷嬷蹙眉提醒她:“姑娘,你不会是对寂云大师有什么执念吧?” 为了寂云,发痴发癫的官家女子,可是不少。 蒋月失笑:“嬷嬷,您别误会!人家是出家人!再说了,我心里只有三公子一个人呐!” 蒋月心中的第一美貌宝座,一直都是陈年玺。 “嬷嬷,我心里有点怀疑,现在不好明说,容我看看再说。” “与灵隐寺有关?” “算是吧。” 苏嬷嬷点头:“那咱们去一趟吧。” “好咧。” … 毓庆宫,书云阁。 昏黄的烛光下,孙碧柔独坐在窗前,低头抱着双膝,裙摆垂地,长发披散,眼含泪光。 有宫婢进来,给她披上披肩,小声劝道:“娘娘,您可不能再想着外头了,小心惹祸上身。” 她近来屡屡失误,今儿更是离谱。 孙碧柔默默流泪,嘴唇紧抿,压抑着自己悲伤的哭声。 “娘娘!万一太子殿下过来,见您这样,要出大麻烦的。快别哭了,奴婢求您了。” 那宫婢急得跪在地上,孙碧柔拿出帕子,点点眼角,幽幽看她一眼:“你们这样日日看着我,我还能犯什么错?” 她披衣起身,回床上躺着,蒙着被子继续伤心。 好巧不巧,太子殿下还真过来了。 陈庆和一身华服,举手间有股淡淡的酒气,人却没醉。 孙碧柔收敛心思,起身相迎。 她的眼睛刚刚哭过,陈庆和见了,皱眉道:“爱妃,你怎么哭了?” 孙碧柔忙说自己没什么。 陈庆和叹息一声,抓过她的手,轻轻拍抚:“你是不是难过了?我一直陪在正妃身边,对你不闻不问,太冷淡了。” “不,太子妃娘娘身子不爽,需要殿下的关心和照顾。” “你真懂事。正妃陪伴我多年,我心里实在放不下她,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我明白。” 她不需要他的宠爱,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 “等过些日子,正妃的身体再好些,我心里也踏实了,再好好陪你。你喜欢钻研佛法,不如我带你去灵隐寺,故地重游。” 孙碧柔闻言双手猛地一颤,捧着的茶碗抖了抖,险些撒出茶去。 “爱妃?” 陈庆和担心她烫到手,仔细查看:“爱妃,这种小事不用你来做。” 孙碧柔眼睫微颤,悬着豆大的泪珠,摇摇欲坠。 “爱妃?” 陈庆和微诧,忙派人去唤御医过来。 孙碧柔并无大碍,谁知,睡了一夜之后,她又突发恶疾,咳出血来,一把好嗓子全哑。 第100章 美颜 孙碧柔病得莫名其妙,嗓子哑了,四肢无力,只能卧床休息。 太后娘娘很心疼,问话御医。 谁知,他们竟然说不出一个病症来,有人说是急火攻心,有人说是肝虚体弱,还有人说她是患了心疾。 太后娘娘很生气,御医们很着急。 蒋月进宫才知孙碧柔病了,又听说不知是什么病,隐隐冒出一个念头来:不会是相思病吧? 相思入骨,情根深种,一发而不可收拾! “娘娘,今儿的点心很好吃,不如给侧妃娘娘送一点……民女亲自送去。” 太后准了,蒋月挎着小食盒入毓庆宫,遇见了几个相熟的宫婢,忙和她们寒暄几句。 “月姑娘,你今儿又来给太子妃送糕点啊?是什么好吃的?” 蒋月立马从腰包翻出几颗糖球给她们分了,略施小恩小惠,向她们打听状况:“侧妃娘娘怎么样了?” “姑娘快别提了,御医们一天来两趟,也看不出个究竟来!” “说来也怪,正妃娘娘的身子才好一点,侧妃娘娘又病倒了。” “咱们都小心点,别惹祸上身。” 蒋月听完她们的“八卦”才去见孙碧柔。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一点生气都没有,眼神呆滞,眼角若隐若现,粘着一点泪痕。 蒋月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才几天而已,人就病得脱了相。 “娘娘……” 蒋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她问:“民女做了桂花蜜糖糕,您要不要尝尝?” 孙碧柔毫无回应。 蒋月皱眉,后退,见床边的宫婢低头抹眼泪,小声问:“娘娘怎么听不见我说话啊?” “不知道,先是嗓子哑了,现在又什么都听不到,怪吓人的……” 这么严重……先哑后聋,到底是什么病啊? 蒋月留了两块桂花蜜糖糕给她,不再打扰,匆匆离去。 城中,渐渐有了些不好的传言,说太子殿下戾气重,邪伤克妻。 蒋月在月喜楼也听到了,不想惹麻烦,忙派人送茶打断他们的话头。怎料,他们正在兴头上,说得更起劲儿了。 “先是正妃,现在又是侧妃,保不齐是有人要害太子殿下!” 闲话掠过蒋月的耳边,突然给她提了个醒。 有人想算计太子殿下,背地里捣鬼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宫中的膳食讲究多,凡是入口的食物都有人试毒,不是那么好动手脚的。 病从口入…… 既不是宫中的膳食,那就是宫外头的了。 蒋月后脊背一凉。 她送去的那些点心,不会被人误会吧? 不行,她得避避风头,少去宫中走动。 蒋月借口着凉,身子不适躲在王府,暂时不用两头跑。 她装病装得像,差点连陈年玺都骗过了。 他风风火火地赶回来,满脸焦急。 蒋月涂了一点防晒霜,脸上发白,陈年玺攥住她的手,着急道:“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 蒋月对他比划了一个“嘘”,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公子别急,我是装的,我没病。” “你干嘛装病?”陈年玺长吁一口气,皱眉瞪她:“你有什么主意,要先和我商量一下啊。” “我也是没办法啊。” 蒋月把自己的担忧都告诉他了。 “宫中事多,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这才装病,免得两头折腾。” 陈年玺又缓一口气,眉间舒展几分:“你没事就好,那就安安分分留在王府,哪里都别去了。” “嗯。” 蒋月拽拽他的袖口,柔声道:“公子要不要和我一起装病?咱们一起偷懒!” 陈年玺勾唇,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他抬手,轻拍一下她的脑门:“你当我的差事是闹着玩的。” 蒋月“哎呦”一声,哼哼唧唧,惹他在意,又覆手过去,给她揉揉:“世子天天找我的麻烦,我要是装病,他还以为我怕了呢。” 他们在公事上明争暗斗,闹得很僵。 最近,工事所用的石料和木材,总是数目不对,陈年玺准备彻查所有的本册和账目,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工事本册,堆积如山, 他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看,经常一看就是一夜。 蒋月无事可做,正好陪他一起点灯熬油。 以前,她在便利店做事,最清楚这种痛苦,补货上货清点,磨人又累人。 他翻书,她摆上果盘瓜子。 他翻一页,她吃一口。 蒋月吃饱喝足,脑袋放空,双手托腮看他,慢慢入迷,渐渐花痴。 他的侧颜,居然比正脸更耐看,细长有形的眉眼,眼角上挑,精致中又带着点妖冶,弯长的睫毛,简直就是睫毛精转世…… 鼻梁就更不用说了,加分! 唇形,加分! 下颚的线条,加分! 盛世美颜! 陈年玺努力不让自己的分心,心间总有一根弦被她撩拨,不得安生。 半响,他终于开口:“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蒋月轻轻一笑。 “差不多得了。” 陈年玺抬眸,琥珀色的瞳仁,泛着烛光倒印的金泽。 蒋月微怔。 这也太好看了吧。 许是,地龙烧得太热了,身体莫名燥热,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她果然还是贪图他的美貌啊。 蒋月突然站起来,上半身前倾,凑到他的面前,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她有点急,鼻子也直接怼过去。 “呃……” 陈年玺被她吓了一跳,有点吃惊,有点意外。 蒋月嘿嘿一笑,有点得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 陈年玺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她:“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蒋月换了个坐姿,摇头笑笑:“当然不是了!我就是表达一下,我对公子的倾慕之情。” “倾慕?” 这词用的,还有点水平! 陈年玺微微一眯眼睛:“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蒋月“哈”地笑出声来:“我怎么了?我怎么就打鬼主意了!” 这人好不解风情啊! 她看他的目光,一闪一闪地亮晶晶,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 陈年玺心有点紧,呼吸渐沉,清清嗓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哦,您忙您的,我不打扰。”蒋月忍着笑,低头剥橘子,默默地塞一瓣到他的嘴里。 陈年玺无奈:“别勾引我!” 第101章 贫血 蒋月整张脸被烛光笼罩,她笑盈盈地看他,默默起身,走到门口,又听他道:“干嘛去?” 蒋月站在门外,冲他挥挥手:“我回去睡觉,免得打扰公子。”说完关门就走,干脆利落。 撩完就跑,乃是最高境界。 陈年玺薄唇轻抿,朗朗而笑。 被她这么一闹,他的精神舒缓,面前繁多的账目清单,看起来也没那么无趣了。 蒋月回去闷头大睡,陈年玺熬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趴在桌上稍微眯了一会儿。 蒋月煮了粥给他,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好说歹说,才抿了两口。 蒋月看他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心疼道:“公子仔细身体,别这么拼了。” 简单梳洗之后,陈年玺就出门了。 蒋月继续装病。 突然闲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站久了腿疼,坐久了腰疼。 蒋月始终闲不下来,又不能去月喜楼做事,也不能去宫里八卦消息,她带着香宁,坐马车去了苏嬷嬷的宅院。 蒋小丫咿咿呀呀,学着说话,活泼好动,肉乎乎的小脸都快胖成球了。 嬷嬷们太宠她了,总是给她做好吃的肉糊糊,煮熟的南瓜碾碎加上蒸熟的肉末一起熬粥,略微粘稠,吃起来很香。 “结界……姐……” 蒋月抱着蒋小丫稀罕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又去见了弟弟蒋星,给带了好些水果点心,还有苏嬷嬷给他做的新衣裳和一包碎银子。 “姐,书院什么都有,用不了多少银子。” “你拿着,出门在外,有银子就是有底气,遇事也没那么慌。姐姐不能时常来看你,有事记得捎话儿给我。” “嗯,我都记住了。” … 院子里纷纷点上了灯,陈年玺还未回府,蒋月派人去看,才知世子爷那边都已经摆好饭了。 他们在一处做事,本该一起回来的。 奇了怪了! 等了又等,直到戌时,才等来陈年玺的马车回府。 蒋月顾不得装病,匆忙来到院门外,见陈年玺由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来,登时一惊:“公子!” 他的脚步虚浮缓慢,肩膀下垂,一副很没有力气的样子。 “姑娘,公子方才晕倒了,在宫中喝了汤药才回来的。” “啊?” 蒋月忙走过去,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虚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公子,你怎么了?御医怎么说?” “说是……气血不足。” “气血不足?不就是贫血吗?” 陈年玺有气无力道:“你来扶我,让他们都散了。” 他的语气有点恼,觉得自己突然晕倒,弱不禁风似的,很没有面子。 蒋月搀他回屋,吩咐香宁去端热水来。 陈年玺晕倒的时候,后脑勺不小心磕到桌角,磕出一个三厘米长的口子,流血之后又结痂,血迹沾到领口,吓了蒋月一跳。 她又生气又心疼:“公子真是的……我可是金陵城最有名的厨娘,有我在,公子居然还能贫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年玺皱眉:“突然眼前一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是没睡好……” 蒋月气呼呼地打断他:“才不是没睡好,气血不足就是贫血!血液供应不上,身体机能出现问题……” 陈年玺越听越迷糊,蒋月也不能说太多,一句话总结:“总之就是营养不良加休息不够!公子在这么玩命,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她第一次说这么难听的话,陈年玺眉头紧锁,有点不高兴。 蒋月说归说,不忘用碘伏棉签给他消毒伤口,给他擦脸擦手,连沾了血的衣服也脱掉了。 煲好的汤,重新加热。 浓汤泡米饭,还配了一点小菜。 蒋月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明儿,公子和我一起装病吧。” “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说的算!” “工程不能耽搁!” “公子要命要钱?” “什么钱?” 蒋月无奈,对他翻白眼。“磨刀不误砍柴工,先休息两天,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年玺也知自己的体力不支,做事勉强,他就是不想让陈年尧“得逞”,抢走自己的功劳。 蒋月长叹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突然软下语气:“公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办?公子是我在金陵城唯一的依靠啊!” 骂一句再哄一句,软硬兼施! “……” 蒋月鲜少这么对他说软话,目光也柔柔的。 陈年玺抿唇点头:“知道了。” 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是“对不起”。 陈年玺从小就很皮实,从不轻易抱病喊痛,这回生病,连王爷都有点担心了,发话让他歇着,莫要逞强。 桂圆枸杞人参鸡汤,小火慢慢熬,养胃补气。 蒋月又悄悄给陈年玺吃了两颗维他命,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问也不问,一仰头就给干咽了,连水都没喝。 补血要补铁,蒋月做了炒猪肝和鸡汤羹。 她给他喂什么,他就吃什么,安静又温顺。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就是他这两天的任务。 次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派人从宫中送来了一些补品,都是给陈年玺的。 康氏也过来装装样子,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陈年玺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看着没什么大碍,蒋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日夜不离。 陈年玺见她偷偷打哈欠,略微蹙了蹙眉:“我没事,你不用守着我了。” “不行!万一公子偷偷跑了呢!” 陈年玺无奈:“我往哪里跑?” 蒋月微低着头,侧过身倚靠在床柱上,眼睫弯长,遮掩眼中的困意。 陈年玺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话,挪动身子,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她让出半张床的位置:“过来吧。你躺在外面,我肯定跑不了!” 蒋月犹豫一下,乖乖躺过去。 被子里好暖和,光滑的缎面,带着熏香的气味。 蒋月眼皮渐沉,一秒入睡。 陈年玺听着她低缓均匀的呼吸声,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光温和,面露微笑。 她总是这样好睡。 他拿起手边的书,很轻地翻了一页,忽听她在身边朦胧呓语:“公子……吃肉……” 陈年玺忍俊不禁,一瞬间,心中充满了温暖。 第102章 大胃王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 蒋月是被热醒的,身上汗津津的,一脚踢开被子,就听身边有人“啊”了一声。 睁开眼睛,就见陈年玺捂着手臂,她踢到他了。 “公子!” 蒋月尴尬笑笑,拨一拨额前的碎发:“我睡了好久……” 陈年玺看她睡懵的样子,眉间舒展,幽亮的眸子眨了眨:“你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四个小时? 嚯,好长的午觉。 蒋月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公子饿不饿?” 她有点饿了,方才做梦还在吃肉。 红烧肉配馒头,夹点生菜,再就一口蒜! 蒋月咂吧咂吧嘴,一阵回味,忙起身要去厨房,陈年玺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摇头。 时而聪明老练,时而天真呆萌,世上再找不到一个比她还有趣的女子了。 一锅红烧肉,糖色光泽,肥瘦相宜,肉汤里还滚着白白小小的鹌鹑蛋。 香味一飘出去,院子里的人都馋坏了,纷纷堵在门口闻味道。 蒋月分出一大碗给香宁,让她和大家伙儿分着吃,解解馋。 正巧,西苑的人过来送东西,闻着肉味,忍不住嘴馋,一问才知是蒋月做了分给大家的。 有人回去告状,对世子爷说:“三公子像是在装病……院子里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主仆不分,大家吃一个锅里头的饭!” 陈年尧才不在意这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陈年玺出身低贱,天生就没有做主子的命。 蒋月摊开菜叶,挑一块带着猪皮,亮灿灿的红烧肉,放入菜叶之内,稍盖一点米饭加点蒜,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然后送到陈年玺的嘴边,轻轻“啊”了一声。 陈年玺张嘴吃下,慢慢咀嚼。 他以前是不喜吃葱姜蒜的,和她相处许久,渐渐驯化,只觉这生蒜的味道,冲归冲,就着肉吃,还是很好入口的。 蒋月看他的眼睛发光,一脸期待。 “好吃吧?” “嗯。” 蒋月笑嘻嘻,也给自己包了一个大的,放了两大块肉,塞得脸颊鼓鼓的,吃相很萌,像是路边偶遇到的小松鼠。 陈年玺有点腻,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公子怎么不吃了?” “我这两天吃得还少吗?一日三餐,汤水不断,还有各种点心,你都快把我喂成猪了。” 蒋月鼓着小嘴,吞吞吐吐:“公子要多吃一点……” “你自己多吃一点吧。” 陈年玺看着她吃,她的胃口真好,肚量也大,一个人吃了半盘子红烧肉,小嘴满是油光。 蒋月摸着鼓鼓的肚子,满足叹息,用手帕擦擦嘴,再看陈年玺,眼神发直,一脸动物园看猴的表情。 “公子……” “嗯?”陈年玺眸光一闪:“吃饱了?” “还好。” 她稍微留了点肚子,一会儿吃水果。 今年的橘子特好吃,酸酸甜甜。 陈年玺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肚子,蒋月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纳闷道:“公子看什么呢?” 他不说话,直接伸手过去,轻覆在她的小肚子。 蒋月怔了怔,忙扭身躲开:“干嘛?” 她的肚子软中带硬,微微隆起一个弧度,摸起来的手感,很有趣。 陈年玺笑笑没说话,脸上有种莫名的得意。 “你别摸我的肚子!”蒋月小声嘀咕,转身坐到窗户边上,继续吃她的橘子。 吃完的橘子皮,直接扔到暖炉里烧,有股清香的味道。 要是再吃个甜品就好了。 不过,她的肚子有点撑…… 陈年玺缓缓起身:“随我到院子里走走吧。” 她吃了那么多,一不小心很容易积食。 蒋月有点懒,跟在他的身后走得很慢很慢。 天气降温了,吹多了风不好。 蒋月挽住陈年玺的手臂,带他往回走:“差不多了,公子该回去歇着了。” “都躺了两天了,明儿我要进宫办事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蒋月仰着头看他的脸:“公子真是一点话都不听!王爷都说了,让你养好身子再说,你不听我的,也要听王爷的。” “总这么呆着,太无趣了!。”陈年玺低低抱怨一句。 蒋月故意找茬,忙道:“我不是一直陪着公子吗?咱们回去玩游戏好了。” 陈年玺笑:“玩游戏?” 小孩子才玩游戏! 他攥住她的手,拢在掌心:“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成吗?” 蒋月也笑。 “托你的福,我已经大好了,明儿我亲自去求父亲,让他准我进宫。” 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的确很有精神。 蒋月只能点头。 “公子,明儿我和苏嬷嬷想去一趟灵隐寺。” “灵隐寺?” “是,我想去烧香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公子平安健康。” “为我祈福?” 陈年玺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不信神佛呢。”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蒋月专挑好话来说,其实是想去查证自己的怀疑。 陈年玺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眼神温和:“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有苏嬷嬷陪着你,我也安心些。” 她好像时时刻刻都把他放在心上。 不会再有人比她对自己更好了! 陈年玺对此,深信不疑。 灵隐寺在城郊几十里外,要先抢得头香,天还没亮就要出门。 苏嬷嬷是习惯早起了的,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看着很有精气神儿。 蒋月夸赞她道:“嬷嬷今儿打扮得真有气质,颜色好看,花样也素净。” 苏嬷嬷笑:“姑娘的小嘴是不是抹了蜜糖?” 两人乘车出门,一路上山。 灵隐寺,寺如其名,偏僻幽静,半藏在山峰树林之间,四周环绕着薄薄的白雾,有种超凡脱俗的绝妙气氛。 一旦步入寺门,又别有一番洞天。 庭院宽敞气派,四进四出,苍松环翠,绿柳乘风,到处可见身着灰衣僧袍的和尚,手持佛珠,四处游走。 蒋月和苏嬷嬷一起烧香祈福,苏嬷嬷故意从一些小师傅的嘴里套话儿,问起孙碧柔在灵隐寺修行的事。 谁知,他们一个比一个嘴严,一问三不知,甚至有人神色紧张,一脸忌讳不安的神色。 苏嬷嬷看向蒋月:“姑娘,看来咱们是白来一趟了。” 蒋月沉吟片刻:“来都来了,总要有点收获才行。” 第103章 中毒? 寺中戒律森严,自然没人敢多话。 不过,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能藏得住秘密呢?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传言和八卦。 这里香客满门,来者非富即贵,三五个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只把这里当成半个消遣之地。 好巧不巧,蒋月在门口认出几位常来月喜楼吃饭的熟客。 蒋月趁机请她们吃点心,热络寒暄。 “太后娘娘和侧妃娘娘常说,这灵隐寺是个好地方,今儿我是第一次来,方才晕头转向,险些失礼于人。” “姑娘不要拘谨,佛门净地,规矩是多了点。不过在这里拜佛求神,真的很灵验,我家的媳妇,一直身子不好,我听了别人的劝告,日日来灵隐寺烧香祈福,结果我那媳妇的身子真的好了。” 蒋月听了,敷衍地笑:“这么神奇吗?” “姑娘今儿也是来祈福的?” “是啊,我是为了给三公子来的。” “哦,原来如此。” 她们见蒋月提起陈年玺,彼此对视,心照不宣露出微笑。 她和陈年玺的关系,不算是什么秘密。 人人都知道,她将来会是陈年玺的宠妾。 “三公子怎么了?” “他有点不舒服,许是累着了。” “是吗?那可了不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就收不住了。 “近来真是怪,太子妃娘娘的身子刚好,侧妃娘娘又不济了……” 蒋月适时插一句:“我也很担心,侧妃娘娘进宫还不到半年呢。” “我听说啊,她自小结了佛缘,本该出家为尼的。” “修行三年,常伴青灯古佛,也是够诚心诚意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样做了尼姑,多可惜!”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的时候,人不能不信命!以前,我来灵隐寺的时候,也见过侧妃娘娘几次,她那时穿着一身素袍布衣,粉黛未施,却漂亮得不像话。眉眼有神,甭提有多好看了。” “许是寺中的风水好,养人养气。” “你们知道吗?寂云大师和侧妃娘娘,也是缘分匪浅,他们小时候算是一起长大的。” 听到这里,蒋月和苏嬷嬷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孙碧柔三岁时,有一位云游四方的高僧去孙府做客,见到孙碧柔的那一刻,他就说她是个有慧根的孩子,还说她入佛门好过入红尘,以免多灾多难。 孙家人听了这番话,自然紧张,也是从那时起,孙碧柔开始常住灵隐寺。 那是,寂云和她年纪相近,两个小孩子在寺院作伴玩耍,慢慢成为了好朋友。 蒋月听到这里,心里琢磨出个大概。 下山时,苏嬷嬷问了一句:“姑娘,咱们还要再来吗?” 蒋月沉吟:“这事不好多打听了,希望侧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早点好起来。” 苏嬷嬷知她话里有话,点了点头。 陈年玺回去做事,蒋月也继续回去看店。 她故意不去宫里头露面,食盒都是在宫门处交接,让内监嬷嬷们代劳。 蒋月如此避嫌,大家也心里有数,还有人好心提醒她:“姑娘避避嫌也好,昨儿侧妃娘娘咳血了,吓得大家够呛。” “咳血?”蒋月震惊轻呼:“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吐血了呢?” “不知道,御医们诊不出来,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火……娘你又是咳血,又是掉头发,一把一把地,可吓人了。” 突然,蒋月听得后脊背发凉。 咳血,脱发…… 这是什么病?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八成是了。 蒋月眸光一沉,不再多听,转身就走。 孙碧柔被人下毒?谁? 她内向文静,在宫中从未与人结怨……至于宫外的是是非非,谁也伸不出那么长的手啊。 这事闹的! 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蒋月心里七分确定,三分怀疑,只对苏默默说了此事。 苏嬷嬷也是一样地诧异和震惊。 “在宫中下毒,谁这么大胆?一旦被发现,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蒋月叹气:“谁知道呢?我也只是怀疑而已,没得查证。” “如果是中毒的话,御医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蒋月蹙眉:“要么,他们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要么,他们看出来了也不敢说!” “姑娘,这事不管是真是假,咱们都管不了,你也避一下,不要进宫去了。” 蒋月点一点头:“我也不想管,只是,娘娘一声令下,该去还是要去。” 苏嬷嬷满脸愁绪:“这种下作的事,但愿不是真的。” 这事搅得她心里不安生,所以,蒋月准备给陈年玺带饭,一日三餐,全由她来做,不许旁人经手,他在外头,最好连茶水都不喝一口。 “带饭?”陈年玺摇头:“你近来很闲吗?我在工事处,有茶有饭,不用担心。” 蒋月不依,坚持要做。 “从今往后,外头的东西不能吃!茶水也要少喝。” 陈年玺皱眉:“大家做事,都是一处吃饭喝茶,我都习惯了。” 蒋月有点急,一双杏眸瞪得溜圆:“公子听我的!” “你和我说实话吧,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他那么不受王妃和世子爷待见,万一也被小人惦记上呢。之前,莫名其妙地贫血晕倒,也许就大有问题。 蒋月难得这么认真,陈年玺只好依她:“好,我听,你看着办吧。” 蒋月这才松了口气。 她给陈年玺准备的食盒,有上下两层,外面有布包住,不许任何人碰。 她交给陈年玺的时候,还再三叮嘱,陈年玺目光幽幽,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蒋月欲言又止,只是摇头。 陈年玺又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好好的,别胡思乱想。” “嗯。” 苏嬷嬷知道蒋月的心事,劝她放宽心。 蒋月眉心一凝:“嬷嬷,这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算了。” “啊?” “三公子之前晕倒,也许不是意外……我素来把他照顾得很好,哪怕是最朴素的食材,也能让他吃饱吃好,怎么会营养不良,气血不足呢?” “姑娘的意思是……” “有人敢在宫里头下毒,有了第一个,难道就没有第二个?我害怕,他们连带着对付三公子,偷偷害他。” 第104章 胭脂 蒋月最讨厌玩阴招的小人。 什么厄运,什么克妻,八成是有人捣鬼! 她才不信邪呢! 苏嬷嬷知道蒋月胆大心细,见她想冒险行事,连连摇头:“且不说,孙碧柔到底是中毒还是身子不济,宫里头的事,姑娘一个外人怎么查?规矩繁琐,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扣下一个罪名,得不偿失!” 蒋月了然点头:“嬷嬷,我也知道事情难办,可这关乎三公子的安危,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容我想想,该怎么办?” 想查也无从下手!只能慢慢想办法,不过,孙碧柔的身体能熬得住吗? 她能等到她找到真相吗? 早上沉甸甸的食盒,到了晚上空空的。 陈年玺很给她面子,把所有食物都吃个精光,一样没剩。 蒋月很是欣慰,一转身,就见陈年玺望着自己淡淡道:“你不老实!” “我?” 蒋月垂眸,将食盒交给香宁,吩咐她仔细清晰,才继续道:“我今儿乖巧得很。” “不对,你一定有事瞒我。” 蒋月咬了咬唇,没承认,挪开目光,瞄向他的手背,发现一道划痕。 “公子!” 她的嗓门有点高,急急忙忙抓他的手看:“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陈年玺眸光微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慌什么!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你这两天很不对劲儿!” 她在怕什么? 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草木皆兵,慌张不安。 “没什么事……” 陈年玺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神情也严肃起来:“蒋月!” 他郑重其事叫她的名字,蒋月迟疑一下,甩甩他的手:“我先去门关上,公子稍等。” 蒋月看看四周,与他轻声耳语。 她呵出来的气,暖暖的,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天动地。 陈年玺脸色一沉,眸光闪烁:“你怎么知道?你有证据吗?” 蒋月压低声音:“我上哪儿找证据去!我就是怀疑,怀疑而已。” “不可能的,在宫里头下毒,岂不是自寻死路!” 蒋月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重金属中毒的症状,他怎么会知道呢! 不同种类的金属,中毒的症状也不一样!要细分细化,不能一概而论。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是太子妃,之后又是孙碧柔,跟着连三公子也不对劲了!我每天费尽心思做菜,荤素搭配,营养丰富,公子怎么可能会气血不足?就算熬夜,就算累倒了,最多也就是体力不支!公子上次突然晕倒,御医们是怎么说的……” “我自己没觉得身子不妥……再说,要动我在哪里不行,非要在宫里头?” 蒋月连连摆手:“公子压根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有人在暗戳戳搞事,他们未必是冲着公子来的,公子可能是无辜受了牵连。” 陈年玺寻思她的话,追问道:“真的是中毒吗?御医们不会发现吗?” 蒋月一脸认真:“世上有毒之物,千千万万种,就算是神农华佗在世,又能知道多少呢?御医们未必没有怀疑,但谁能笃定证明?一旦开了口,就要有真凭实据!” 陈年玺眉心紧锁:“你一向聪明细腻,估计是有问题。你怎么不早说?” “都是猜的,怎么说得出口,我只和苏嬷嬷商量过。” 他垂着眼睛,下颌绷紧:“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难道在她的眼里,他还没有苏嬷嬷可靠有用吗? 蒋月无奈:“公子不是很忙吗?而且,公子会信我吗?” “ 当然!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她的腰,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轻轻叹息:“你一个人担惊受怕,草木皆兵,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 蒋月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两人定定心神,一起想办法。 “以后,我在工事处,滴水不沾,只吃你给我准备的食物。” “嗯,最好如此。” “宫中的事,你想怎么查?最好不要太明显,我怕我保不住你。” 蒋月沉吟:“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见一见孙碧柔再说。” 她手里没有可以测试毒素的工具,铜铅锌铁、钴汞钨银……谁知道会是哪一种? “公子也帮我留意些,工事处的人,有没有谁身上起小红点或者皮肤发红发炎,或者和公子之前一样,突然乏力,气血不足。” “好,还有什么?” “还有世子爷,他不是每天也在吗?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公子也要留意……” 陈年玺挑眉:“他通常只是露一面就走,来去匆匆。” “公子小心观察就是。” “好,那你呢?” “我那么聪明,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靠着太后娘娘的面子,我也能见她一面。” “小心些。”陈年玺眸光沉重,抓过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别人的死活,我顾不了那么多,唯独你不能有事!” “嗯,知道了。” 次日,许久不进宫走动的蒋月在宫门外,等待通报。 她不是空手而来,带了些小点心和一罐桂花蜜。 太后见了她,先是一叹,又是一笑:“你好些日子不来了,哀家这里都冷清了。” “回娘娘,民女之前略感风寒,不敢进宫来,免得给娘娘招晦气。毕竟,最近宫中……” 蒋月欲言又止,太后叹息连连:“碧柔那孩子太可怜了,病成那副样子,哀家都不忍心去看她了。” “这么严重吗?那我去看看娘娘吧,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惦记她,娘娘待人温和,对我也是照顾有加。这桂花蜜,娘娘最喜欢了。” “你?”太后有些迟疑:“也好,你给她送些过去吧,万一她有胃口了呢。” 说着说着,她老人家的眼眶都红了。 蒋月往毓庆宫去的路上,心情莫名沉重。 看见她的那一刻,蒋月的心脏瞬间收紧,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正值妙龄的清丽佳人,短短几天的功夫,宛如被冷风打蔫的花朵凄惨凋零。 孙碧柔躺在床上,呼吸浅弱,脸颊凹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院子里的人少了很多,贴身伺候的只有两个宫婢,蒋月问人都哪去了。 她俩也不吭声,只低头抹眼泪。 估计是嫌弃她病重,避讳地躲出去了。 蒋月隔着薄薄的纱帐看她,有宫婢小小声道:“月姑娘……我们娘娘病得厉害,这桂花蜜恐怕是吃不了。” 蒋月细细观察,半响才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将桂花蜜收好,又问那宫婢,娘娘病倒之前,可有什么征兆? “没什么,我们日日侍奉娘娘,真有什么不妥,我们也能看出来啊。” “是啊,病来如山倒……改明儿,我熬点粥来,清清淡淡,看娘娘能不能吃?” “姑娘别麻烦了,娘娘喝药都费事,什么都吃不下。” 蒋月心里咯噔一响:什么都吃不下,干耗着,岂不是等死! 这会儿,她们还要看着药,见蒋月在这里,便让她帮忙看一会儿。 蒋月正好想和孙碧柔独处,连连点头。 “你们去忙吧,我在这里陪娘娘一会儿。” “谢姑娘。” 蒋月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不忍多看孙碧柔的脸,她不说话也不睁眼,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等宫婢们都出去忙活,蒋月忙开口唤她:“娘娘……娘娘……” 她的眼睫颤动,似有反应。 “娘娘,我是蒋月……我很担心,太后娘娘也很担心你!所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娘娘在生病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征兆?娘娘有没有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碰过什么东西之后,特别不舒服?” 蒋月尽量用最缓的语速说最多的话。 孙碧柔的睫毛颤了又颤,迟迟睁不开眼,苍白的嘴唇轻启,呓出一声叹息。 “娘娘,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这病来得蹊跷,你吃过用过的东西,必有不妥,你若是能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现在,马上!” 孙碧柔又哼了一声,张了张嘴,似有话说。 蒋月忙凑过去听,她的呼吸凌乱,吐字不清。 “娘娘,你快点告诉我,我在听。” “言……言……” “什么?” “胭……胭脂……” 她凭尽全力吐出一口气,无比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蒋月听清了:“胭脂,娘娘用过胭脂,哪来的?在哪里?” 孙碧柔的眼睛稍微睁开一条缝,藏在绸被里的手动了动,颤抖的指尖指向某处,瞬间,眼角流下一道细长的泪痕。 蒋月一回头,看见了梳妆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盒子。 “在桌子上!好,我去看看。” 她一边提防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胭脂盒子,一个个闻闻看看。 胭脂都是香的,味道略有不同,质地有油有干。 蒋月的鼻子一向很灵,嗅了又嗅,发现其中有一盒的味道,有点不同。 她抽出自己的绢帕,从胭脂膏里轻轻挖出一点抹在帕子上,然后折叠,压平收好。 等宫婢回来,她已经坐回到床边,继续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 “娘娘,你一定要好起来才行!您好好将养,过两天我再来看望娘娘,您一定要坚强。” 第105章 孔雀盒 孙碧柔委屈流泪,说明她也心有怀疑。 幸好,她还记得细枝末节的小事,指明了胭脂有问题。 蒋月又押对了。 她将涂过胭脂的绢帕,掖在袖子里,等会儿过宫门的时候,就算被人看见,说是自己哭花的妆,也没人会多心怀疑。 一切顺利,待马车远离宫门,蒋月的掌心早已攥出一层潮潮的汗。 她深呼吸几口气,摊开帕子,仔细闻了闻,这胭脂很香,香中带苦,很不寻常,颜色也太深了,大红艳紫,隐隐透着一点湛青。 胭脂要么红要么粉,看着讨喜,这么厚重的红色,太过浓艳。孙碧柔根本就不会用的,也不是她的喜好。 有人给的或者送的? 蒋月回便利店用消毒液搓手,明明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心里还是硌应。 蒋月将绢帕拿给苏嬷嬷过目,不让她碰,只闻闻味道。 “这味儿有点怪。” “是吧。” 蒋月又把帕子合上,不让她闻太久,蹙眉道:“孙碧柔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才会给我这个线索。” 她也挺犯愁的,没有现代的化验手段,做不了微量元素分析,很难确定,也无药可用。 “用胭脂来下毒,太显眼了吧。这么说,下毒的人是个女人了?”苏嬷嬷怀疑道。 “不一定是女人。” 苏嬷嬷微诧:“宫中妃嫔众多,勾心斗角,耍些小手段也是常有的事。” 蒋月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碧柔在宫里头没有树敌啊,她一直很安分,文文静静,太子殿下对她也是平平淡淡,还不至于招人嫉妒。而且,孙碧柔素来与世无争,有人和她争宠的话,她估计会是先退步的那一个。” “姑娘对孙碧柔说的那些话,万一她告诉别人怎么办?” “她心里有数,否则,也不会给我线索。而且,除了我之外,谁还会帮她呢?” 这么棘手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 “这胭脂要怎么办呢?” 蒋月在心里转转主意,吩咐香宁去逮一只老鼠过来。 她用薄薄的竹片,将胭脂刮下来,用几滴清水稀释混在花生中,搁在小碟子里,给老鼠吃。 老鼠不挑食,吃得干干净净,活蹦乱跳的。 蒋月把它关在铁笼子里,先观察一夜再说。 等到第二天,笼子里的老鼠突然就死掉了。 苏嬷嬷震惊不已:“真的有毒?” 蒋月还留着那只绢帕,心里一阵寒颤:“只要查出这胭脂是从哪里来的,就能知道是谁下毒了。” 宫里头的东西,不管大小,哪怕是一张草纸也要记录在册,查起来很容易。 “姑娘千万小心啊。” “嗯,我还得去见孙碧柔。” 蒋月让苏嬷嬷保管那只绢帕,锁在匣子里,不许任何人碰。 为了调查,蒋月连月喜楼都不去了,接连两天往宫里头跑,却见不到孙碧柔了。 听说,她的病情加重,太子殿下吩咐下去,除了他和御医之外,谁也不许打扰侧妃静养。 蒋月听罢,心里有些不对味。 她昨天才见了孙碧柔,今儿殿下就不许人见她了,这是巧合吗? “太后,民女是不是不该去毓庆宫?” 太后摇头:“与你无关,莫要多心。昨儿,不止你一个人去看望了孙碧柔,还有太子妃,她见过孙碧柔之后,哭了大半天,自己也跟着病倒了。” “啊,原来如此。太子妃没什么大碍吧?” “说是没什么……哀家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们整天哄着她,从不说实话。 看来,只能从胭脂下手追查了。 她与宫中的几位内监大人关系不错,平时好吃好喝没少拿,正好寒暄几句。 “公公,这宫中的胭脂水粉都是哪里采办的?” “啊?姑娘看上哪位娘娘的脂粉了,言语一声,我帮你弄点。” “不劳公公。您还是告诉我哪里买,我自己去瞧瞧。我这种身份,不好和主子娘娘们用一样的东西,出入宫廷,太失礼了。我自己在王府偷偷地臭美一下,免得招人是非。” “姑娘果然有分寸。胭脂水粉都是从城中最大的秀荣阁买来的,姑娘过去看看,必有收获。” “多谢公公。” 秀荣阁,金陵城最大的胭脂铺子,蒋月略有耳闻,只是从未去过。 听说,那里是个一掷千金的好去处,东西都贵得离谱,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奢侈品名店,高级会员才有消费资格。 蒋月坐着宁亲王的马车,和苏嬷嬷一起去了秀荣阁。 马车一停,就有人迎上来问候,热情招待。 蒋月特意穿得很华丽,耳上坠着珍珠耳环,手上挂着翡翠玉镯,涂脂抹粉,衬得脸颊宛如春桃盛开,娇艳可人。 她难得这么打扮一次,费时费力,居然是为了“卧底”。 秀荣阁,装饰得富丽堂皇,一走进去就有种“销金窟”的感觉,里面照顾客人的姑娘,都是一袭红衣的清丽少女,妆容更是明艳。 一盒圆圆的胭脂,就要三十两,问为啥这么贵,盒子是纯银打造的,盖子上还刻着精细的花纹和图案。 蒋月找到和孙碧柔一样的胭脂盒,忙打开闻闻,味道很香,完全两个味道。 苏嬷嬷小声道:“既是从这里买的,一定找得到,姑娘别着急。” 蒋月翻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和那盒一样味道的。 “姑娘,这是刚出来的新货,宫中的娘娘们最喜欢了,它质地油滑,加了芍药花汁,香气怡人。” 蒋月指着盒子的图案道:“这孔雀图案的胭脂,都是一样香气一样颜色的吗?” “是的。” 蒋月若有所思,买了两盒。 回府之后,她又把胭脂混上花生喂给老鼠吃,结果,老鼠一点事都没有,没死没伤。 胭脂盒是一样的,胭脂膏却是被调过包的。 是谁干的? 蒋月无奈叹气,正巧被陈年玺听到,他缓步而来,站在她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她摆弄那些胭脂盒子,指尖粉红。 “今儿不玩泥巴,玩胭脂了?” 蒋月仰头看他:“公子你回来了。” 陈年玺摸摸她的头,长臂一伸,绕过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看了看,又低头闻闻:“好香。” 蒋月拢拢盒子,有无力气地站起身:“线索又断了,好烦!”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陈年玺一直想帮忙,奈何她总是摇头拒绝。 “千万别!公子做公子的事,我做我的事,你别掺和进来,免得麻烦。” “你都不怕麻烦,我怕什么?跟我说说,下一步怎么办?” “不知道,毓庆宫的宫婢内监得有上百人吧。谁都有可能在胭脂膏里动手脚,太难查了……而且,我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再这么拖下去,我真怕孙碧柔会死,那就太惨了,无缘无故丢了性命。” 陈年玺垂眸不语。 天底下无辜惨死的人还少吗? “你救不了她的。” 他突然说了一句泄气的话,蒋月蹙眉:“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她死啊。” “也许她死不了呢。” “公子,你是没看见她的样子,太惨了。” 说着说着,蒋月一脸愁绪。 陈年玺搂过她的肩膀,拍了拍,似在安抚:“先缓缓,你那么聪明,定会有办法的。” 兜兜转转,还得继续进宫找线索。 太刺激了! 太子妃对蒋月一直信任有加,见她来访,吩咐宫婢们备上茶点:“我这里的点心,不比你做的。” 蒋月忙呈上自己带来的食盒:“承蒙娘娘喜欢,民女感激不尽。听闻娘娘身体不适,民女很担心……” 太子妃的气色还不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侧妃娘娘的病,就交给御医们去照料吧。” 太子妃微微点头:“我也算是半个废人,不添乱就不错了,哪有帮她的本事。我只希望她能没事,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关。” 蒋月起身把食盒放到桌上,有意无意地瞥向梳妆镜,匆匆扫过上面的东西,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蒋月又坐回去喝茶,忽地门外有人来报:“娘娘,殿下跟前的吴公公来了。” 这位吴公公,蒋月也认识的,忙起身行礼。 吴公公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弯腰拱背,双手托着一个红漆木盘,上面盛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娘娘,这都是殿下吩咐奴才给您送来的,有珍珠膏,香粉,胭脂……” 太子妃娇俏一笑,忙让宫婢收下。 “东西多得都用不完了,殿下还要赏……” 蒋月闻言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目光瞬间一滞,孔雀图案的银盒,那个盒子! 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盒子,心跳猛地加速,又垂眸掩饰,开口道:“殿下真疼娘娘啊。这么多好看精致的玩意儿……民女见都没见过的。” 太子妃笑:“殿下他近来总想让我打扮打扮,说多涂些胭脂,看着更喜气,人也精神些。” “是吗?民女也觉得太子妃近来用的胭脂好看,红润适中,不知是哪一个?”蒋月明知故问,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了。 太子妃素手纤纤,指了指孔雀盒:“就是这个。” 第106章 美丽废物 太子殿下! 蒋月瞳孔地震,盯着那个盒子,故作好奇:“好精致啊,民女能看一下吗?难得有机会长长见识。” 太子妃点头准了,蒋月拿起来一看,是酡红色,不似孙碧柔那盒红得发紫,不过香气是一样的。 香中带苦,很有问题。 那股苦涩的味道,和苦杏仁味很像。 蒋月眸光微凝,把盒子放回去,看着太子妃满脸欢欣的模样,含笑道:“殿下待娘娘真体贴,连胭脂水粉这么琐碎的事,都帮娘娘准备着。” “是啊,殿下日日政务繁忙,却不忘照顾本宫,衣食住行,没有殿下想不到的。” “娘娘好福气。” “这茶叶也是殿下送来的,是贡品,味道奇香,姑娘多喝点。” “谢娘娘。” 蒋月悬着一颗心,捧起桌上的茶碗,盯着碗底浸泡舒展的茶叶,心跳加速。 这茶叶,殿下也曾赏给陈年玺过,奖赏他做事认真……难道,这茶叶也有问题?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蒋月装模作样地民一口茶,其实只用嘴唇沾了一下。 离开毓庆宫,蒋月忙用手帕擦擦嘴,深吸一口气,缓缓心神。 下毒的人,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他图什么? 蒋月满腹怀疑,回府找到太子殿下赏给陈年玺的那罐茶叶,用水泡了大半罐,用茶水混着剩菜剩饭喂老鼠。 王府的老鼠不多,蒋月派人把所有柴房都翻了个遍,才逮到几只活蹦乱跳的。 老鼠吃过剩饭,一夜之后,死了两只,还有一只半死不活,蹬腿颤动,估计也快了。 蒋月心里咯噔一响。 她叫来苏嬷嬷,一起去见陈年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茶叶,胭脂,细思恐极。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只有胭脂有问题的话,还不足以毒倒一个人,慢性中毒,需要长时间的累积。太子妃之前生病,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后来她好了,也是莫名其妙。太子妃生病期间,一直没有胃口吃东西,听说也有脱发的迹象……” 陈年玺脸色渐渐阴沉,他无法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胭脂,茶叶,只是被我发现的,含毒的东西,绝对不止这一两样!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所为,那就是殿下身边的人所为,只是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正妃侧妃,连三公子都不放过。” 蒋月知道陈年玺对太子殿下很信任,也是多亏了他,他才能在王府翻身,太子是储君,事关陈年玺的前程。 苏嬷嬷也是一脸纳闷:“殿下为什么要怎么做?得不偿失啊。” “是啊,不过所有线索指向的人,都是太子殿下。他身边有什么人有伤害大家的动机?” 一时间,仨人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苏嬷嬷想得头疼,早早回去歇着。 蒋月沏了茶来,见陈年玺皱了皱眉,忙道:“公子别担心,这茶是我在外面买的,没有问题。” 陈年玺抬眸看她一眼:“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到之前种种,难免心有余悸。” “近来,公子要格外小心,” “嗯。” 蒋月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陈年玺看出来了:“你还有话和我说?” “我……我想,公子的差事虽好,却也不安生。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三公子一心一意跟随太子殿下,为了前程,无可厚非。现如今出了这么多事,我反而不想公子去冒险了,不如还和从前一样……” 说白了,她想他继续做个“美丽废物”,她可以养他! 男主内,女主外,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要退,也要等到宫室翻修过后,半途而废的话,殿下那边好应付,父亲那边不好交代,我还是先做事的好。” “其实,公子还是不相信殿下会下毒害人,是吧?” 陈年玺沉默,也不否认。 “公子,人心隔肚皮,不是那么容易看清楚的。” “你的心也在肚子里,我就看得清楚。” 蒋月微微一笑:“我的心可不装在肚子里的。” “经此一事,我越发觉得你是个能做大事的,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能考取功名……” 陈年玺忽地心生感慨,蒋月却笑着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现在是金陵城第一大酒楼的掌柜的,人前我我也算是够风光了,至于人后,我有公子这个倚靠,我没志气做大事,比起功名,我更喜欢钱。” “你确实爱钱,不过取之有道。” 蒋月莞尔:“公子这是夸我呢。” “等公子做完这桩差事,咱们去郊外走走如何,我想建农场,自己种菜种果养些猪牛鸡羊,自产自销,新鲜又安全,还能保障月喜楼的食材供给。” 蒋月早算过了,光凭便利店的库存和食物,早晚会做吃山空,她要建出一条属于的供应链,最好再琢磨出一条生产线和厂房,慢慢做大。 在任何时候,闷声发大财都是硬道理。 “农场?你说的是农庄?”、 “对。公子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放弃金陵城的繁华热闹,锦衣玉食,做个朴素勤奋的农家人?” 蒋月眼神亮晶晶,像藏着无数的小星星。 “和你在一起,哪里我都可以。”陈年玺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好,有公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蒋月说办就办,叮嘱苏嬷嬷出府几日,看看郊外的宅邸盖得如何,顺带再多买几块地,待到来年春天就能开耕了。 陈年玺暗中小心,在工事处不吃不喝,蒋月给他带了不少橘子,让他口渴的时候,吃上几瓣。 陈年玺吃橘子的习惯,被工部的几位大人见了,忍不住调侃:“三公子近来是怎么了?天天对这橘子情有独钟,不知是谁准备的?” 陈年玺见他们大碗大碗地喝茶提神,皱皱眉,拿出橘子分给他们:“如今正是出橘子的时节,几位大人也尝尝吧。” “不用了,三公子慢慢享用吧。” 说话间,陈年尧走了进来,他与几位大人寒暄,故意不理陈年玺。 须臾,他扔过一本图纸给他:“这图纸是十年前画的,你下午亲自过去查看查看,以免有什么出入。” 陈年玺接过图纸一看,居然是华清宫,那里可是冷宫,幽闭着十几位被废黜的妃嫔…… 第107章 大好机会 冷宫幽闭,诸多忌讳,不可随意出入。 陈年玺看看图纸,又看看陈年玺:“我一个外人,出入内宫深苑,实在不妥。” 陈年尧淡淡一笑,当着旁人的面,温和道:“三弟是自己人,我才能这么放心,你辛苦一趟,实在不行,多带几个嬷嬷过去。拜托了三弟。” 是自己人才给他挖坑跳! 陈年玺不好当着大人们的面,折他的面子,点点头:“我尽力而为吧。” 华清宫,原本是华贵妃的寝宫,华贵妃曾经风光一时,可惜红颜早逝,她死后,这宫苑空置已久,隐隐有些不好的传闻。后来,华清宫又被赏给了一个刚入宫的才人,结果,那位才人也离奇病死。 从那之后,华清宫就有了闹鬼的传闻,最终成了安置废妃罪嫔的冷宫。 陈年玺让嬷嬷们带路,还有几个内监随行,冷宫年久失修,屋顶是漏的,墙壁是破的,杂草丛生,潮生苔藓。 这里的气味就更不用说了,难闻得很。 陈年玺按着图纸标记的地方,一一查看,突然有个疯女人跑出来,张牙舞爪,她披头散发,满身恶臭,长长的指甲弯长,像是妖怪的爪。 陈年玺被她吓了一跳,幸好有内监阻拦,她才没有冲得太近,不过那长长的指甲,还是划破了陈年玺的手背。 三条血道子,触目惊心。 “娘娘,娘娘……” 陈年玺皱眉,看着那疯娘娘,莫名有点眼熟。 她的脸很脏,五官玲珑,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她是……” “三公子,您没事儿吧?她是德妃啊!” 陈年玺隐约想起什么,德妃…… 他小时候见过几次,她是个大美人,生于异族外邦,为人爽朗,不拘小节。 “德妃娘娘,什么时候疯了?” 陈年玺诧异不解。 “自从被打入冷宫之后,娘娘就疯疯癫癫的……” 内监和嬷嬷们一起把她关回房间,她隔着门窗,噼里啪啦地一顿乱捶,嘴里只骂一个字:“杀!” “公子你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吧。” “没事,我再看看。”陈年玺绕了一圈,把世子爷交代的事情做完,才又对那嬷嬷说:“你们多关照德妃娘娘一下,银子方面好说。” “ 三公子放心,她好歹也是宫中的主子,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陈年玺拿着图纸回去交差,陈年尧见他的手背受伤,一脸关切:“三弟,你受伤了,快找御医来看看。” 陈年玺懒得陪他演戏,推辞身子不适,早早回府去了。 一路上,他都用手帕捂着伤口,他记得蒋月说过,受伤要立马回来,交给她来处理。 蒋月拿碘伏给他消毒,破了一点皮,伤口很浅,没什么大碍。 “关在冷宫的人,不是疯疯癫癫,就是满腹怨恨,世子爷让公子去冒险,早料到你会受伤。” “小事而已。” 蒋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公子整天陪他演戏,兄友弟恭,他的脸皮真厚。 “华清宫是最后的工程了,做完这件事,我就和你去建农庄,不,农场。” 蒋月欢喜:“当真,公子想好了?” “我想好了,暂时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清净一阵是一阵。” “是啊,咱们修养生息,回头接着跟那个虚伪的世子爷,继续斗!” 世子爷的婚事,听说要定下来了,先让他得瑟得瑟,早晚有他被打脸的那天。 韩府的嫡次女韩新雅即将加入宁亲王府。 婚事定在下个月,略显匆忙,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康氏一手操办,据说光预算就有五千两,府里的下人们被她折腾够呛,背地里抱怨不断。 … 自那日蒋月见过太子妃之后,心里就像是横了一根细细的刺。 一个随意下毒的疯子, 太后娘娘时常念叨她,让她进宫给自己作伴。 蒋月暗中留意,对宫中的每一样物件都十分小心。 一盒点心,娘娘只吃了半块,长吁短叹。 “之前,哀家这里多热闹,现在冷冷清清……” 蒋月垂眸,心思早就飘远了,忽听太后说了一句:“不如你留在宫中,陪陪哀家,如何?” “啊?”蒋月一惊,险些掉了手中的茶碗,眼神不安:“娘娘,民女身份卑微,怎能留在宫中常住。” “你怎么吓了一跳,哀家吓着你了?” “没有,当然没有。” 太后了然一笑:“你在王府更自在些,是吧?” “不瞒娘娘,民女留在王府,都是为了三公子。” 太后娘娘笑:“年玺待你如何?” “回娘娘,三公子对我很好,否则,民女也不会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这是句很中听的话。 太后心悦:“世子爷的婚事在即,王府再多办一件喜事也无妨,年玺也不小了,该娶妻生子了。” 娘娘突然提起此事,蒋月计从心来,偷偷掐自己一把,眼泛泪光:“民女怎敢奢望……” “咦,你这孩子怎么哭了?” 蒋月忙起身掩饰,眼泪仍扑簌簌地往下掉。 太后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蒋月摇头,只说自己配不上公子,公子三番几次去请求王爷赐婚,王爷和王妃就是不肯点头,还重重责罚三公子,她看了很心疼,再不敢提起此事,也让三公子断了念想。 “民女只要能留在三公子身边就好,其他的再无奢望。” 她以退为进,太后心中更软。 “出身有什么要紧,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难怪你这么委屈,哀家来帮你做主如何?” 蒋月抬眸,泪光闪烁:“娘娘……真的?” “你能干又聪明,一双巧手,更是世间难得。哀家愿意成人之美,让你们欢欢喜喜过日子,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多谢太后成全。” 蒋月跪地谢恩。 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白捡来一个大好的机会来气死康氏。 太后心慈,说到做到,没过两日,她就唤来康氏,与她商定陈年玺的婚事。 康氏自然一百个不愿意,推辞阻挠。 太后却认定了蒋月,让她做个顺水人情,莫要让两个孩子伤心难过。 “有情人终成眷属,此乃人间一大幸事。近来,宫里宫外的是非不断,就当让让孩子们冲冲喜吧。” 康氏皮笑肉不笑,只能点头应允。 第108章 婚事 太后娘娘一出马,万事皆有可能。 蒋月万万没想到,最难办的一件事,因为她老人家的一句话就风轻云淡地解决了。 最强buff! 她和陈年玺说起此事,脸上满满得意:“这下王妃娘娘要被我气死了。今晚咱们吃烤串怎么样?庆祝庆祝!” 陈年玺见她那么欢乐的样子,自己也很高兴,但琢磨片刻,又觉得不太对,:“你是因为婚事成了,才这么高兴的?还是为了气他们?” “有什么分别吗?婚事成了,我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公子在一起了,我高兴,能让王爷和王妃对我刮目相看,我更高兴!之前,动不动就拿门当户对说事,还打了公子一顿,我都记着呢。” 陈年玺闻言点头:“说的也是,你不要太高兴了,如果婚事要和世子爷一起办的话,未必会有多风光,银钱都是可着那边的,咱们估计要自己张罗了。不过,我不会委屈你的,该有的都会有。” 蒋月听完,差点“哈”地一声笑出来:“公子,我求之不得呢!我蒋月的婚礼就要自己花钱自己办,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月喜楼的生意好,莫说几千两,一万两也拿得出来。 果然,康氏被蒋月得逞的婚事,气得胸口疼,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王爷是孝子,娘娘说什么是什么,只让她去安排着办。 两兄弟同办喜事,唯独把陈年甫给落下了。 他面子上挂不住,心里也憋屈,整日借酒消愁,被侧王妃容氏撞见,连连责备:“二公子,好不争气,这么下去,你早晚连三公子都比不上,被王爷厌恶嫌弃!” 陈年甫借着酒劲儿,发牢骚说没人帮他,他一个人没钱没人没势,还能做什么! 容氏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巴结王妃娘娘,两门婚事一起办和三门婚事一起办,也差不了多少。 康氏正看蒋月不顺眼,自然不愿意让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嫁入王府。成婚那一日,世子最占风头,陈年甫也趁机踩一脚的话,谁还会在意陈年玺和蒋月呢? 果然,康氏同意了。 宁亲王府三位公子同时娶妻成婚,一时间成了金陵城中最轰动的大新闻。 世子爷娶的是国公之女,身份尊贵,陈年甫娶得是国公庶女,就是那位当初要指给陈年玺的韩新月,同样是大家闺秀。 相比之下,陈年玺和蒋月就成了最不起眼,最招人口舌的一对。 外头的传言难听,府里的人也跟着嚼舌头,香宁气不过和她们吵了几句,被蒋月叫回来:“你和她们动什么气!” “她们乱说,姑娘也是要加入王府做夫人的人了。” “管她们呢。她们贬低我,也是为了不得罪王妃娘娘,你不必去较真儿!你是要跟着我做大事的人,要学会忍耐。” 香宁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筹备婚礼的事,全赖有苏嬷嬷帮忙,蒋月的嫁衣和嫁妆,都是她按着规矩来张罗的。 康氏摆明了欺负蒋月,只拨了三百两银子给他们,世子爷的预算却有一千两,连陈年甫都有五百两。 康氏厚此薄彼,陈傲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他气陈年玺不争气,非要娶蒋月不可,放弃联姻的大好机会。 陈年玺不想委屈蒋月,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给她,蒋月把他的银票和金条都锁起来,压根没想用。 陈年玺挑眉:“给了你,为何不用?” “成亲而已,犯得着要清空积蓄吗?我的嫁妆都没多少,咱们不用烧钱摆阔,温馨点就行了。” “不办得风光一点,外人又要嚼舌头,让你难做。” 蒋月笑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我会赚钱,谁瞧不起谁啊!” 陈年玺会意:“你无所谓,我也无所谓。” 蒋月和他商量:“苏嬷嬷说,我没有在金陵没有娘家,成亲当日,让我从月喜楼出嫁上轿,公子也要过去迎亲才行。” “你说的算。”陈年玺忽地想起一事:“你的爹娘尚在,不让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配!” 蒋月才懒得理会蒋家那三个贪心鬼,好不容易摆脱干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陈年玺眸光一沉:“你这么恨他们么?” “岂止是恨,是厌恶至极!” 蒋月气呼呼地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喝:“卖儿卖女的自私鬼,根本不配为人父母!如果那天我没有带着弟弟妹妹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陈年玺忙劝她一句:“不提了,这里是金陵城,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们的。” “见到了我也不怕,该害怕的是他们!” 她气鼓鼓地样子,有点逗。 陈年玺顺势抬手掐了一下:“脾气真大。” “本事大的人,脾气也该大点。” “不害臊!” “对,我就是这么牛气!” 两人说说笑笑一阵,蒋月提议道:“哪天公子和我一起给太后娘娘请安谢恩吧。多亏了她老人家,咱们才能在一起。” 陈年玺赞同道:“前两天,我已经去亲自谢过太后了,咱们再去一趟也好,免得她老人家寂寞。” 不知怎地,蒋月又想起孙碧柔和太子妃,轻轻一叹:“咱们欢欢喜喜,她们却默默等死。” “未必会死,只是我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啊,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呢?” “他们不会是想要害太子殿下吧?” 蒋月不觉得:“殿下不是每天生龙活虎的吗?他哪里有事?” “现在没事,以后呢?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啊。” “我也不知道了,殿下身边的人,公子能认识几个?你有怀疑过谁吗?” 陈年玺摇头:“我没你那么聪明,猜不到的。” 蒋月轻哼一声:“公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夸我,不如这样,再进宫的时候,我去送些喜饼给太子妃,再去问问孙碧柔的状况。” “你未必救得了她。” “再看看吧,好歹一条人命,死了多可惜。” 孙碧柔也挺苦命的,不情不愿进了宫,自己的青梅竹马又是个出家人…… 等等!出家人! 蒋月突然灵光一现,也许寂云大师可以救她呢! 第109章 救命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 陈年玺携着蒋月一起给太后娘娘请安,两人同乘马车,蒋月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所为,那么,这宫里头就是有一个疯子! 一个内心阴暗,肆意害人的疯子! 蒋月下意识地皱皱眉,陈年玺默默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让她回神。 今儿,两人的穿着打扮,颜色相近,湖蓝配碧青。 一进院门,蒋月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太后娘娘正在喝补药,蒋月眉心一动,忙问娘娘哪里不舒服,太后娘娘淡淡道:“年纪大了,身上难免有些不爽,御医说哀家有些气血不足,调理调理就好了。” 又是气血不足! 蒋月眸光一闪,与陈年玺对视,交换眼色。 “娘娘,您要保重身子才行啊。明儿,我送些红枣银耳羹和红豆饼来如何?” “好啊。” 陈年玺又再一次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太后,成全了我们的婚事,年玺感激不尽。” “你们好好的,哀家看着也高兴。” 蒋月拿出自己带来的点心,想要给太子妃和孙碧柔送去。 太后准了,只留陈年玺在跟前说话。 时隔数日,蒋月终于有机会再见孙碧柔。 她稍微能坐起来了,病容憔悴,双眼无光,见到蒋月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双眸圆睁,神情复杂。 蒋月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想,孙碧柔没那么笨,不会在人前提及那天的事…… 说多了,害得是她自己。 “给侧妃娘娘请安。” 蒋月看向四周,悄悄打量,她屋子里的人又多了起来,不似之前只有两个宫婢,暖炉烧得正旺,还点了熏香,气味宜人。 蒋月坐在床边,望向孙碧柔:“娘娘瞧着好了不少。” 照例寒暄几句之后,蒋月拿出点心,告知她,自己的婚事。 孙碧柔张张口,发声艰难。 她的嗓子不太好,自从生病之后,就一直沙哑,说话费劲。 蒋月微微蹙眉。 从前的孙碧柔,可有一把好嗓子,现在却…… 她似乎有话和她说,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蒋月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不慌不忙,迟迟等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索性说起自己的婚事。 “下月初五,便是我的好日子了,到时我亲自来给侧妃娘娘送喜糖……对了,之前我和苏嬷嬷去灵隐寺上香祈福,很是灵验。下次我再去为娘娘祈福,希望娘娘的身子能早点好起来……” 一提起灵隐寺,孙碧柔的目光瞬间变化,泛起薄薄的水光,藏着无尽的愁绪。随后是诧异,害怕,不知所措! 蒋月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十几年的心事,是不是已经藏不住了? 蒋月直视她的眼睛,不闪躲。 要秘密还是要命? 孙碧柔选择了后者,她那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缓缓移动,朝着蒋月伸过去。 蒋月身子前倾,握住她的手,等她回应。 她的手真凉,冰凉的指尖,悄悄地蒋月的掌心比划着。 蒋月眨眼,立刻明白,双手合住她的手掌,慢慢感受,她写的是什么字。 救……救…… 蒋月了然,微微点头。 孙碧柔眼泛泪光,又张了张口,哑着嗓子道:“恭喜你……” 与此同时,她在蒋月的掌心,写下了一个“云”字。 云,寂云。 救,救命! 一切再明显不过了。 蒋月微笑点头:“多谢娘娘,民女就不多打扰了,暂先告退。” 一切消无声息地进行着,孙碧柔悄悄给她传递了消息,蒋月在马车上与陈年玺咬耳朵,告诉他这件事。 陈年玺刚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过了好半天,才道:“寂云大师?他和孙碧柔是什么关系?” 蒋月人无奈一笑:“公子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都快到王府了,你才反应过来?” “你早都知道?” “我不知道。”蒋月避重就轻,一句带过:“我只是怀疑过……” “怀疑?”陈年玺仍是一脸困惑:“孙碧柔向太后娘娘求救,都好过去求那位寂云大师。” 蒋月摇头:“这下毒之人,毫无章法,我真怕连太后娘娘都着了他的道。我要是有证据,早就告诉太后娘娘了。” 下毒害人,这可是大事,连宫中的御医们都没说话,轮得到她蒋月吗? 而且,她总不能提溜着几只大耗子去宫中一样一样地试毒吧? “你认识寂云大师吗?” “不认识,上次在佛堂远远见过一眼,年轻有为,俊朗非凡。” 蒋月脱口而出,陈年玺当即皱眉:“俊朗?一个出家人用俊朗来形容,不太合适吧? 你这是看了多久,这般印象深刻……” 他说着话,脸色微沉,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蒋月忍不住噗哧一声:“我没看几眼,人家师傅确实长得不错啊。咱们就事论事,公子吃什么飞醋!” “飞醋?” 陈年玺听不懂,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公子别在意这个了,明儿要不要和我一起灵隐寺啊?” 陈年玺沉声道:“当然要去。” 她原来知道这么多事,居然都不告诉他……还有,那位寂云大师有什么情况?一个出家人哪来的青梅竹马!不像话! “他怎么救?难道穿着一身袈裟进宫抢人吗?” 蒋月耸耸肩:“怎么救,那是他的事了,我只负责传话,能帮多少是多少。” 但愿,这位寂云大师真是一位高人,能救孙碧柔于水火之中! … 秋高气爽,幽谷芬芳。 深秋的灵隐寺,满树红枫簌簌飘落,湖光璀璨,有种出尘飘逸的仙气。 蒋月长吁一口气,感慨道:“好舒服,好清爽。” 陈年玺板着脸,对周围的美景无动于衷,只看着蒋月一脸满足的神情,淡淡道:“山上的空气,自然好些,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蒋月总觉得他还在“吃醋”,轻轻拉一下他的袖口:“多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公子和我一起做深呼吸。” 陈年玺摇头:“还是赶紧去见那位大师吧。” “好好好,马上就去!” 寂云大师身为主持,也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每天光是约他诵经修法的人,就有几十个,还有些云游四方的僧者,等着盼着和他见面,一起钻研佛法。 好在,宁亲王的面子足够大,等了半个时辰,就见到寂云大师了。 他今儿穿着木兰色七衣,低眉敛目,神色温和,走路行礼打坐,都是慢条斯理的。 陈年玺也是微微一怔。 这张脸……用面冠如玉来形容,也不为过。 “寂云大师。” 蒋月率先开口,双手合十,微微低下了头。 寂云看着他们二人,自然知道陈年玺是什么身份,忙也回一礼:“听闻王府三公子突然造访,有失远迎,失敬。” 陈年玺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大师,我今儿有点要紧的事,想和您说说,先清清场子吧。” 他倒是直接,蒋月适时补了一句:“当真是十万火急的事,大师行个方便,如何?” 寂云仍是面不改色,淡淡点头,示意身边的僧人退下,关上禅房的门,留下三人面对面。 蒋月也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大师,太子的侧妃娘娘孙碧柔,让我给您稍句话儿,请您救救她!” 此话一出,再无人出声。 偌大的禅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寂云转眸,目光幽幽,看了看蒋月,又看了看陈年玺,先念了句佛,才接话道:“娘娘是不是有什么疑惑,需要本僧禅法解惑……” 蒋月听得直皱眉,抬手打断:“大师,娘娘现在情况危急,我好不容易才能稍句话给你,请你听听清楚!” 她没闲工夫和他瞎扯,那边还等着救命呢! 寂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的表情。看向蒋月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提防:“姑娘,娘娘请贫僧去救命?恕贫僧冒昧,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蒋月凝眸看他:“大师,我犯得着跑这儿来和你开玩笑吗?还带着三公子一起?你知道我们冒了多大的风险!娘娘前阵子病倒了,你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吗?我和你说实话吧,她不是病了,她是被下毒了!” 寂云愕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人味了。 “下毒?” 蒋月继续严肃:“估计是有人要阴她,我苦无证据,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侧妃娘娘很危险,她在宫中孤立无援,能帮的人少之又少。” “为什么是我?” 寂云满脸震撼,不可置信:“娘娘有家人可以依靠,还有太子殿下……为什么是我?” 他似乎还在怀疑! 蒋月其实也不愿戳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避重就轻,给他留有余地:“我也不知道,也许你是娘娘最信任的人,又或者因为别的……我问娘娘的时候,娘娘只在我的掌心写了一个云字,寓意如何,大师自己慢慢悟吧。” 蒋月不愿和他多说,掺和多了就是麻烦。 “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我也都做了!到底帮不帮,大师自己看着办!” 蒋月说完起身,拽拽陈年玺的袖子:“公子咱们走吧。” 第110章 玩笑? 陈年玺并无异色,目光深似海,反手握住蒋月的手,她似乎在生闷气,掌心温凉。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寂云突然开口挽留:“两位请留步!” 蒋月回头看了一眼,寂云居然跪在地上,以额贴着地面,低声请求道:“姑娘,请留步!” 男儿膝下有黄金。 蒋月看看陈年玺,他的眼神微沉,两人缓缓转过身:“大师,这是做什么?” 寂云挺直脊背,闭了闭眼,重重叹息:“贫僧,自幼远离红尘,对娘娘只有道义之交,娘娘曾是贫僧最好的朋友……” “既是朋友,你更应该帮她!” “贫僧有何本事能帮她?”寂云心急如焚,却苦无办法。 蒋月皱眉:“慢慢想啊!大师可是灵隐寺的住持大人,又是太后娘娘的座上宾,你想要进宫,机会多得是。大师一句话,胜过旁人千千万万句,怎会没有办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明白,那就没办法了。 人,有时候会被自己蠢死! 寂云听懂了她的意思,恍然大悟,忙又额了个头:“多谢姑娘提醒,多谢三公子以身涉险。” 蒋月受不了这一套:“大师快起来吧,我们受不起,我只希望娘娘没事。娘娘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 陈年玺在最后才开口,语气淡淡:“今日的一切,与宁亲王府无关,倘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你最好不要连累我们,否则,你的佛缘就修到头了。” 肃穆佛前,他的话却隐藏杀气! 寂云正襟跪坐,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回话道:“贫僧在佛前立誓,绝不节外生枝,绝不连累二位。” “但愿你说到做到。” 蒋月和陈年玺一起走出禅房,两人手牵着手也不避讳,引来不少目光。 陈年玺有意招摇,既来了这一趟,正大光明地让他们看个够,免得日后有人嚼舌头。 下山的路略微颠簸,蒋月有点犯困,歪头靠上陈年玺的肩膀,捂嘴打了个哈欠,哼哼唧唧。 陈年玺长臂一伸,从背后搂过她的腰身,蒋月顺势侧过身去,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他的怀里,似叹非叹:“我有点困,想睡……” 陈年玺淡淡的笑了,低低头,下巴轻轻磨蹭她的额头,温和道:“睡吧,回城还要好一会儿呢。” “嗯……” 总算办完了一件麻烦事,紧绷的心神得以舒缓。 马车摇摇晃晃,沿着山路往金陵城去,待下了山,本该有一处茶寮休息歇脚。谁知,下山的时候,茶寮空荡荡的,只剩下摊铺和桌椅,不见一个人影儿。 车夫察觉不对,忙瞧瞧窗棂道:“公子小心些。” 陈年玺闭目眼神,一秒睁开眼睛,隔着帘子问:“何事?”说完,他朝窗外看去,一个人影儿没有。 “快点走,仔细路边的树丛。” “是。” 一个时辰前,经过此地的时候,还是人来人往,座位都坐满了客人。 陈年玺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连忙推醒蒋月,护着她的身体,让她往里坐一些:“醒醒,外头不太妙,可能有埋伏。” 蒋月正做美梦呢,迷迷糊糊地听见“埋伏”二字,一个激灵:“啊?” 陈年玺一手抱住她,一手掀起帘子看窗外:“一会儿上了官道就没事了。” 蒋月仰头看看他的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外头有人?” “嗯。” 蒋月下意识地回抱住陈年玺的腰,屏息凝神,也跟着紧张起来。 突然,外头响起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微微刺耳。 一哨响起,引来周围处处回应。 哨声接连不断,格外诡异,像在挑衅。 “公子!” 车夫有点慌,加快挥鞭赶马,马车摇摇晃晃,咯吱咯吱,晃得要散架子似的。 蒋月紧张极了,双手抱紧陈年玺:“马车要散了,咱们不会飞出去吧?” “不会的。” “那哨声是什么啊?” “不知道,可能是土匪的暗号吧?” 蒋月微诧:“金陵城也有土匪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官家的马车也敢劫,胆子也太大了。 说着话,马车忽地停下来,车夫慌张大喊:“公子,有人在前面拦路……” 人高马大的汉子,被吓得说话都有颤音了。 陈年玺一把扯开帘子,看着前方,果然见到几个壮汉,横在路口,叉腰拦路,神情凶狠。 蒋月也看到了,哎呦一声:“什么情况啊!” 陈年玺让蒋月不要出去,先一个人跳下马车,蒋月怔了怔,回便利店拿了喷雾,跟了上去。 “公子!” 她在他的身后喊他,他立刻回头道:“回去,不要出来!” “公子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有秘密绝招!” 陈年玺想到了,她又要拿那玩意儿喷人了! “那你跟在我身后,跟紧我。” “嗯。” 车夫吓得僵在原地,看着他们往前走。 那几个壮汉凶巴巴地瞪着眼睛,也不说话。 蒋月先开了口:“你们拦我们的路,想干嘛?告诉你,这可是宁亲王府的马车,你们招惹不起!” 咦?对面还是不说话! “你们是想要银子是吧?多少,开个数,别挡我们的道!” 还不吭声! 蒋月纳闷,看看陈年玺:“公子,他们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使啊?还是故意晾着咱们……” 话音才落,忽地从远处爆发一阵朗朗笑声:“有趣,有趣!”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 陈年玺抬眸一看,脸色瞬变,轻松过后又立马紧绷。 原来是南宫晏! 这小子真是太能玩了,荒唐透顶! 南宫晏拍一拍手,示意那些壮汉退下,一身石青长袍,手持折扇,身子轻盈,风流倜傥。 “三爷,让您受惊了,抱歉抱歉。还有月姑娘,许久不见,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蒋月也松了一口气,闭闭眼,将喷雾放回便利店,神情无奈:“您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南宫晏笑得爽朗开怀,陈年玺径直走过去,朝他的胸口来了一拳:“你要发疯也别吓人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谁让你小子整天不见人影儿,连我这个老朋友都抛掷脑后了!” 南宫晏后退半步,也给了陈年玺一拳,两人吵吵闹闹,百无禁忌。 蒋月对南宫晏印象颇深,他这人说话办事,有点油腻,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看着就是个爱玩的纨绔子弟,偏偏他却是陈年玺最好的朋友。 “月姑娘,失礼了。”南宫晏又过来给她赔礼,蒋月忙笑笑:“公子太客气了,您和三公子许久未见,该有好多话说,不如一起去月喜楼如何?我做些好菜招待你们。” “好啊,我正想着喝酒呢。” 陈年玺从他的身后走过来,故意冷着脸:“不许他去!我懒得招待他。” “陈年玺你真小气,月喜楼又不是你的,那是月姑娘的。对了,我快要改口了,要叫三夫人才对。” 蒋月垂眸一笑,故作害羞。 陈年玺又给他一拳,让他别再闹了。 … 厢房内,酒菜上齐,还有各种时令水果,摆得满满当当。 陈年玺和南宫晏同桌畅饮,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后,才渐渐步入正题。 “你的婚事,全赖太后娘娘恩准,你还挺有面子的。” “蒋月乖巧,人见人爱,娘娘也很喜欢她。” 南宫晏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酒晕,眉眼更显细长:“你是淘到宝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堂堂南宫大公子,还愁身边没有红颜知己吗?” “你这话说得不地道。我夜夜笙歌,也是为了打探消息啊。” “什么消息?” “吏部要变天,如今的吏部侍郎大人,用不了多久就要高升吏部尚书令了。” “我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 “圣心难测,你又见不到皇上,上哪儿知道去!” 他给了他一个消息,陈年玺也回给他一个。 “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听仔细了,莫要再说出去。” 南宫晏不耐烦地哼哼:“你教我做事?” 陈年玺说出了宫中有人下毒,南宫晏眸光一闪,倒也不觉得有多惊奇:“内务府没人查案啊?” “不,现在没几个人知道,其实是蒋月发现的,她还去见了太子侧妃,得以证实,只是没有线索,查不到背后真凶!” 南宫晏立刻来了兴致:“那丫头这么厉害?” “什么丫头?” “对对对,是未来的三夫人。”南宫晏好奇道:“她怎么发现的?怎么没去通报太后娘娘?” “她只有一点点可以说明的证据,现在摊开来讲,只会招人怀疑。太子侧妃孙碧柔也觉得自己被下毒了,还求她传话给寂云大师,让他救命。” “寂云大师!” 南宫晏突地打了个响指:“看来,传言是真的啊,他们两真有猫腻。” 陈年玺挑眉:“他们有传言吗?” “当然了,传了好久了,大家都觉得没意思了,才不再提了。青梅竹马,可惜了了,一个出家,一个进宫,此生注定无缘无份!” 陈年玺琢磨琢磨:“连你都知道的话,那宫里头……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也知道啊?” 南宫晏勾唇:“知道又如何?联姻而已,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第111章 农场 陈年玺蹙眉。 南宫晏斟酒给他:“你愁眉苦脸做甚?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罢了,人云亦云听个乐而已!” “你不觉得奇怪吗?宫里有人中毒,御医们却当没看见没发现一样,这分明有问题。” 南宫晏美滋滋地品着酒,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你管那么多干嘛?多管闲事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结果,你安分些。” 陈年玺睨他一眼:“事情撞在眼前,躲不开就只能管。” 南宫晏笑笑:“我猜,都是月姑娘的主意吧。你做不了她的主,只能听她的。” 陈年玺抿唇,也不反驳。 “月姑娘好本事,把太后娘娘哄得开开心心,把你也治得服服帖帖。” “你少说混帐话。今儿你把她吓得够呛,这笔账怎么算!” “三爷越来越小气了。” “是你越来越疯!” 南宫晏挑眉一笑:“你且等等,我回去问问我家老爷子,看他怎么说?” “宫中的事,先不要招摇了吧?” “你怕什么?我老子还能害你不成!宫里头的事,牵扯太深,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如果真的是太子所为,后果不堪设想。” 陈年玺一直以为太子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将来必成明君,可惜,事情总不能如愿。 “你辅佐太子殿下,无可厚非,赌注都压在台面上了,反悔也是全赔,先豁出去看看。” 南宫晏劝他看开点,人无完人。 “你倒是和我一起豁出去啊。我在宫里,水深火热,你在外头逍遥自在!” “我这人素来喜欢慢半拍。” 酒足饭饱,南宫晏醉醺醺地坐马车回去了,陈年玺脸颊微红,毫无醉意,蒋月扶他坐上马车,送他回府。 康氏不知怎地知道了,派人稍话责备二人:“青天白日就喝得不醒人事,成何体统!三公子肆意而为,姑娘也该规劝规劝,不要在外头丢了王府的体面。” 蒋月垂眸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近来康氏动不动就来找她的麻烦,她都是表面笑呵呵,内心无限反弹。 苏嬷嬷拿着一摞地契过来,给蒋月过目按手印。 “十亩良田,五年契约,姑娘过过目……什么时候得闲了,再去跟我看看。” “嬷嬷办事真快,那就明儿吧!” “也好,公子要不要一起去?” 陈年玺盘腿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像睡着了似的。 蒋月回头看他一眼:“咱们先去,等收拾妥当了,再让公子过去。” 谁知,次日早晨,蒋月一出府门,就见陈年玺坐在马车上的侧脸,树顶透过的阳光,正好覆在他的脸上,有种迷之神采。 他微眯着眼睛,看过来,对蒋月勾唇一笑。 蒋月莫名心跳加速:越来越会撩人了,大早上的,不带这么玩的! 她跳上马车,欢脱如兔。 陈年玺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她的额头,生怕她磕到碰到。 苏嬷嬷很识趣,带着香宁去做后面的那那辆马车,让他们亲近独处。 “公子怎么来了?” “放你一个人去荒郊野外,我始终不放心。” 蒋月莞尔:“因为南公子的玩笑?没事的,宁亲王府的马车谁敢截道?” 陈年玺攥住她的手,包入掌心,半开玩笑:“王府的人就敢截啊。” 蒋月闻言一诧,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想要问公子来着,公子之前流浪在外,为何不找人求救?” 以他的身份,只要通报一声,各州各郡抢着来人巴结讨好,可他却低调行事,宁愿跟着她吃苦遭罪。 陈年玺眸光一沉:“好好的,说起这些作甚?”他停顿一下,才道:“我当初在猎场是被自己人暗算的。虽然,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王府之中,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谁?” “七成是王妃,三成是世子。” 原来他心里明镜似的,蒋月抿紧了唇:“我也这么怀疑过,公子有难处,不得不低调行事,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王妃视我为眼中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太欺负人了。” 蒋月幽幽叹了口气。 话题有点沉重,她忙调转话题,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宅院才刚刚开始盖,连屋架子还未成型,如今能暂时歇脚的,只有一处茅草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桌椅板凳茶壶茶碗,样样都有。 等到宅院建成,良田开荒,她可以和陈年玺经常过去小住,种种菜摘摘花,放松心情。 陈年玺刚开始听着,还觉得挺不错,闲散田间,风淡云清。可听着听着,蒋月又说要养猪养牛,还要做一间大大的鸡舍…… “猪,牛,羊,鸡!都和咱们在一个院子生活?” 蒋月捂嘴偷笑:“是啊,农场里面怎么能不养小动物呢,如果地方够大,我还想养几头毛驴拉磨呢!” 陈年玺蹙眉,脸上的神情无奈又好笑。 “全方位,纯享绿色农场。公子可别嫌弃,到时候还得帮我的忙!” 蒋月想要建造一条属于自己的生产补给线,肉蛋奶菜,配量充足。 近三十亩的田地,被她划分成粮食区,蔬菜区和果树区,每亩地都要有两个人来看管栽种,算下来就是将近六十个长工。 附近的农家有不少人想要做事,这里的工钱丰厚,又是王府的地盘。 苏嬷嬷把名册拿过来,上面不止有人名,还有他的住址和家属亲眷。 陈年玺翻看一页,不解道:“写得这么仔细,快闭上户部了。” 蒋月笑:“没办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了,省得有人浑水摸鱼来捣乱,我也能安生点。” “就属你的主意多!”陈年玺合上本册,弯曲食指,轻刮她的鼻尖:“亏得你这样仔细,否则,我怕是要死上千千万万回了。” “公子这是夸我呢!”蒋月莞尔一笑:“若是没有公子的信任,我也难做到今时今日。” “嗯,我听出来了,你是真的在夸我。”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往田边溜达,田地还未开垦,零零散散地,有几个农户正在忙活,他们正在往田里埋新鲜的牛粪和鸡粪,然后翻土铺平,盖上些许稻草,等到明年开春,土也养肥了。 陈年玺鼻尖一动,有些无奈:“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对不住了公子,农家肥就是这个味儿!”蒋月笑,又带他回去喝茶:“这是大麦茶,很香浓。” 陈年玺没什么胃口,见只有苏嬷嬷一人在旁,便问:“明儿你还要进宫?” “嗯,昨儿送来的芋头和山药都很新鲜,我做些小食给娘娘送去,顺便再看看,那位世外高人有没有办法救人?” “明儿我要去工事处一趟,有些工程要收尾。” “恩,公子小心些就好。” 苏嬷嬷见他们有商有量,微笑道:“公子和姑娘和和美美,必定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人在做,天在看,到底是福气还是报应,看人不看命。 … 一卷手抄经,满满心血。 灵隐寺住持寂云大师,以一人之力,用短短三天的时间,背写佛经十卷,送入宫中长生殿。 太后娘娘大为震撼。 又过了一天,寂云大师觐见太后,为太子妃和侧妃娘娘祈福诵经,整整两个时辰。 如此大费周章,一时流言四起。 有人说,孙碧柔和太子妃并非身子不适,而是中了邪。 邪灵凶残,骇人心骨。 孙碧柔只剩下半条命了,孙家上下忧心忡忡,孙老爷子亲自去求太后皇后,让女儿暂时出宫,重返灵隐寺静修,以佛祖之力镇住她身上的邪灵。 太后微微不悦:“哪来的邪气恶灵,你们孙家是书香门第,读书人不可口出狂言!” “娘娘,微臣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个女儿,她就是微臣的半条命啊。” 太后无奈,最后松了口。 三日后,孙碧柔被悄悄送出宫外,在孙府休整半日,才送去灵隐寺。 虽说是悄悄形事,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蒋月与苏嬷嬷对谈,松了口气:“寂云大师有点办法,没有让孙碧柔惨死宫中……” “姑娘也安心了,这次的中毒风波,也该告一段落了。” 蒋月蹙眉:“我也怀疑过太子殿下,但三公子与我说,他不是这样的人,毒害的自己妃嫔,令人费解。” “姑娘还想查下去?” 蒋月摇头:“想查也查不了,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啊,公子和姑娘大婚在即……” 蒋月微笑。 婚事不算最要紧的,农场才是她的重点。 深秋的早晨,天亮得越来越晚,来月喜楼吃饭的客人,常在中午爆满,一压一个来时辰。 客人们受不了冷风,只能回家。 一天的客人少了三成,随心配和宅急送的订单也少了四成。 堂食费时,外卖费力,而且,汤菜不宜存放,也不宜保温,哪怕是马车直送,大半个时辰也凉了。 蒋月随机应变,把菜单改动一下,多汤菜多面食,无论什么套餐都免费送每日例汤,牛肉萝卜,玉米排骨,都是热门款。 她找了几位陶匠,订做食具,图纸都是自己画的,内外两层,小器套大器,给炭火留一点位置,单做外卖用。 第112章 来日方长 蒋月心思灵巧,惹得工匠们称赞。 她心想,现代工业的花样还多着呢,只是原材料跟不上,没有成熟的流水线,只靠原始物料,根本不能成事。 月喜楼,在金陵城抢尽风头,蒋月的秘密配方从不外露,也没人敢偷。不过,她的食谱还有很多,但调料库告急。 金陵城什么都有,只是调料稀缺。 每个月蒋月都要花大价钱收购各种调料香料,把金陵城所有的香料商人都列了个长长的单子,一一询问进货。 商品紧俏,自然有人乘势加价。 蒋月亲自约见那些香料大户,想和他们签订一个协议,其实就是想要个量大囤货的批发价。 谁知,他们一点不给宁亲王府面子,每十斤只让一两银子。 蒋月听到中间都笑了,索性不谈,暂时先按着原来的约定,一个月补一次货。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蒋月找到新“伙伴”。 金陵城,和现代的大城市一样,物资充沛,价高物美,只是人工成本太高。 物价高,地价高,做生意的前期投资成本巨大。 一筐菜,就算从最近的郊外送来,时间也要一个时辰起步。 食材要新鲜又要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 蒋月才和商户们不欢而散,转头又去了中药铺子,她要去找花椒。 古时的人,常常把花椒入药,所以在药铺可以找到品质最好的花椒,既然都是要买,那就买最好的。 香料涨价,转手去药铺进货,香宁都看呆了:“姑娘,您可真厉害。” 三十斤花椒,八十斤生姜,一百斤大蒜…… 蒋月又改了一次菜单,主推麻婆豆腐。 天气寒冷,吃一锅热辣辣的麻婆豆腐,更过瘾。 辣椒花椒,又香又麻。 客人们连连叫好,客单又是一番猛涨。 一时间,麻婆豆腐成了金陵城的“新宠”,大家都在说,入冬之前都要吃一次麻婆豆腐。 宫中的贵人们也闻风心动,让蒋月进宫表现表现。 蒋月略改了一下配方,少了些许辣椒花椒,多了肉馅,猪牛羊烩三鲜。 香辣麻成了点缀,浸入肉味的豆腐,更有风味。 麻婆豆腐,从宫外红到宫里,从金陵红到十六州郡,被人津津乐道。 那些还得意加价的商户,纷纷送上拜帖,想要重新商量。 之前谈不下来的“批发价”,现在却痛快得很。 蒋月没有答应,还是维持之前的订单,因为她安排人手去了州郡进货,商船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半个月就能回来。 她现在想得只有一件事,就是自己的供应链。 婚期还有三天,她还在月喜楼忙前忙后,天黑才回府,比陈年玺还忙。 康氏又有话说了,要安排嬷嬷来教她妇德。 蒋月听得一声冷笑:“娘娘您言传身教,教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民女用之不尽,不用再学了。” 她没那个闲工夫,听她叨叨叨。 “你果然本事大了,敢梗着脖子和我说话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要太得以了。” 蒋月也不任她拿捏:“民女时时刻刻不忘娘娘教诲,毕竟,凡是太尽,缘分势必早尽!民女即将成为三公子的妻子,事事都会以三公子为先……” 她突来一句佛理,康氏听得愣眉愣眼。 蒋月回去的时候,陈年玺正在等她,他换上长衣,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都快冬天了,公子怎么还用薄荷?” “薄荷提神。” 他累了一天,原想回来见她一面就去休息,结果,等来等去,她也不回来。 “今儿有一桌贵客,宴请亲友,我不得不多留一会儿。” 陈年玺摸摸她的头,定定看她一阵,看够了,才心满意足地叹息:“好了,我得去睡了。” 蒋月软下语气哄他:“明儿我早点回来,陪公子吃饭。” 陈年玺笑,拍拍她的头:“无妨,咱们来日方长。” 婚前一晚,苏嬷嬷陪着蒋月离开王府,前往月喜楼。 掌柜大婚,休息十天。 二楼的雅间,加一席软榻,勉强可以改成一间睡房。 苏嬷嬷和香宁陪蒋月住在楼上,楼下还有不少人守着,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 她拿梳子给她梳头,说了好久的吉祥话。 “姑娘明儿出嫁,往后不会再受委屈了。” 蒋月面对铜镜,若有所思。 穿越之前,她忙着打工赚钱,学校便利店两点一线,连最基础的社交都没有……快要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现在,她都要嫁人了,真神奇! 陈年玺,那个妖精一样的美艳少年,就要是她的了。 大红的嫁衣就在身后,红得喜气,红得招摇。 苏嬷嬷打开珠宝匣,给蒋月过目,金凤冠缀满宝石,华丽精致,沉甸甸的。 “这是金陵城最好的珠宝匠所做,虽然年事已高,手艺却不输当年。” 蒋月含笑道谢:“多谢嬷嬷,帮我张罗,让我这一身的行头,不输给国公府的两位姑娘……” “人生大事,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自然要不留遗憾。” 苏嬷嬷亲手把凤冠,戴在蒋月的头上,满意点头:“姑娘天生贵气,绝非池中物,一朝嫁入王府,荣华加身……” 蒋月微笑:“借嬷嬷吉言,您说过的,我的好日子在后头。” … 宁亲王府,三子成婚,喜上加喜。 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世子爷是全场瞩目的焦点,陈年甫站在当陪衬,话不能多说,笑也不能多笑,很拘谨。 等陈年玺一出来,客人们又活络起来,他们都是月喜楼的常客。 大家对世子爷都说恭喜连连,对陈年玺都说:三公子好福气,得了月姑娘这样的妙人儿。 蒋月出身庶民,却胜在名气,达官贵人都很给她面子。 陈年尧瞄了一眼那边的陈年玺,故意扬声道:“三弟过来。” 他带着陈年玺和客人们寒暄,陈年甫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脸上毫无喜气。 待到吉时,三位公子齐刷刷地坐着高头大马,风光出门,待到十字路口,分作两路,陈年玺往月喜楼,陈年尧和陈年甫前往国公府。 陈年玺身骑高头大马,一身艳红的喜袍,衬得面如桃花,俊朗无双。 狐狸公子的“美名”在外,人云亦云,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今儿,总算见到真人了,惹得人群阵阵惊呼,一路追着他瞧,人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险些误了吉时。 第113章 大婚 世子爷有排面,陈年玺有美貌。 一个风光,一个养眼。 陈年玺过于俊美的外貌,让他狂吸了一波人气,很多人慕名而来,月喜楼门前拥堵不堪,王府的侍卫们要清出一条路来,才好让迎亲的车轿走进去。 蒋月闭目养神,头上如坠着千斤顶,束缚腰身的玉带也勒得慌,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外面吹吹打打的热闹,好像与她无关。 蒋月只觉得头重脚轻,肚子还有点饿,想回便利店吃点东西,又担心小肚子突出来,腰带勒得更紧,更难受。 外头的人都在欢欢喜喜的说笑,等到陈年玺出现,蒋月才缓缓睁开眼,隔着盖纱珠帘,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悄悄掀起一角,与蒋月对视。 一身红袍,面冠如玉,他今儿算是把自己这张脸天赐的脸,发挥到了极致。 所有人看得一愣过后,连忙拱手道喜。 蒋月莞尔,心道:比新娘子还好看的新郎倌,抢占风头!她应该直接和他换身衣服,娶他好了。 蒋月独自一人在喜轿里偷笑,脑洞大开。 吉时已到,三对新人陆陆续续入王府,世子爷在前,陈年甫在后,陈年玺来得最迟,只能带着蒋月跪在两位哥哥的身后。 三对新人拜天地,整整齐齐,呈婚帖,过大礼。 蒋月全程安静,要么跟在陈年玺的身后,要么被苏嬷嬷搀扶行走跪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能回屋休息。 外头的喜宴已经开席了,陈年玺还要出去照顾客人,不过他中途折回一趟看看,蒋月自己掀了盖纱,正盘腿坐在床上吃橘子。 两人对视,皆是一怔。 蒋月张着嘴“啊”了一声,忙扔掉手里的橘子,抓起盖纱往自己的头上扔,有点手忙脚乱。 陈年玺微怔过后,又是一笑,眸光清亮,又拿下她的红盖纱,温和道:“你肚子饿了?” 蒋月点点头。 早饭就没吃,这会儿都快黄昏了。 陈年玺笑:“你先吃点东西,桌上不是有很多点心吗?” 蒋月低头,指指自己的腰带:“腰带勒得太紧,吃多了难受。” “那把腰带解开,舒舒服服地呆着,我晚些才能回来,你休息一下也好,晚上还得……” 他突然欲言又止,目光闪烁,似有所指。 蒋月闻言,想也不想,立马起身,让香宁给她宽衣解带:“太好了,太好了,我正勒得慌……那公子早去早回。” 陈年玺眉心一动:“嗯,等我。” 蒋月脱下嫁衣,拿下凤冠,穿着桃红长衣,拿起点心盒子低头猛吃,像只逐渐暴躁的小仓鼠。 苏嬷嬷和香宁都看呆了,忙倒茶过去:“姑娘慢点。” 蒋月吃了个半饱,立马又躺下补觉。 香宁看她酣然入睡的样子,和苏嬷嬷小声嘀咕:“姑娘心也太大了,大喜的日子,她也睡得着……” 苏嬷嬷忍俊不禁:“还叫姑娘,改改口,现在是夫人了。” “对,是三夫人了。” “夫人这样不拘小节也好,否则,在这艰难的夹缝中如何生存!” 蒋月吃得好睡得香,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香宁端来新茶,给她掀起帘子:“夫人这一觉睡得可真香。” 蒋月懵懵地盯着某处,下意识地问:“我是打呼噜了吗?” 香宁偷笑:“当然没有了。” 蒋月后知后觉:“你方才叫我什么?” “夫人啊。” 蒋月哼哼唧唧:“我算哪门子夫人啊!”她一边说一边抻了个大大的懒腰,香宁莫名紧张,看看窗外门口:“您是三夫人啊,名正言顺的三夫人。” 蒋月若有所思:“是啊。” 外面的喜宴吃吃喝喝好几个时辰,也该散了。 陈年玺回来的时候,蒋月差点就要开始吃宵夜了。 苏嬷嬷给她做了一碗面,窝了嫩嫩的荷包蛋。 “公子!” 蒋月放下筷子,朝他走过去,他的脸红得像桃花一样,眼尾也带着点点红,满嘴酒气。 蒋月和苏嬷嬷一起扶他坐下,香宁把酒杯端上来:“三公子和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琉璃酒杯,清透白酒。 蒋月和陈年玺脸贴着脸,一饮而下,他的耳朵滚烫,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苏嬷嬷说了好多吉祥话, 连忙带着香宁离开。 新婚之夜…… 蒋月有点小紧张。 烛光盈盈,陈年玺低着头,一直攥紧她的手,却不说话。 外头太闹了,闹了大半天。他的脑袋里乱作一团,嗡嗡作响。 “那个……公子,你饿不饿?” “嗯……” “那碗面,咱们分着吃?” 桌上的酒菜都太油腻了,唯独这碗面清清淡淡。 陈年玺有点小醉,眼神迷离,语气慵懒:“你喂我……” “好。” 蒋月端起面碗,挑起一根面条,送到他的嘴边,陈年玺目光流转,盯着她的脸颊看,琥珀色的瞳孔跳闪着异样的光芒。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蒋月莞尔:“公子吃啊。” 陈年玺又摇头:“不吃了,你吃吧。” 蒋月眨眨眼:“哦,那我不客气了。”她张嘴,咬住挑起的面条,还未吃到嘴里,陈年玺整张脸就横冲直撞地凑过来…… 哎呦! 两人的鼻尖相撞,力道不小。 蒋月吃痛,撂下碗筷,直揉鼻子:“疼!” 陈年玺有点懵,目光发直。 他薄唇轻启,正准备说些什么。 蒋月很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没等他反应就亲了上去。 她也不擅长,但好过他这么毛毛躁躁。 陈年玺大惑,全身紧绷,瞳孔微张,双手高抬悬空,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刚开始只有慌乱和紧张,慢慢地渐入佳境。 蒋月一鼓作气,想要帮他更衣,才碰到一下,又收回手。 陈年玺惊讶于她的大胆,还未从方才的亲密中回过神来,望着她发怔。 蒋月被他看得脸通红,忙起身,清清嗓子道:“我让香宁过来侍奉吧,公子早些沐浴更衣,才能早些休息。” 陈年玺突然轻笑一声,抓过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与她低低耳语:“今晚,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见。” … 次日,蒋月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半个身子动弹不得,睁开一看,才看到陈年玺压着她的手臂,好沉! 她推了好半天也推不动,只好去抓他的头发,嗓子微哑,自带电音:“陈年玺!” 他终于肯动了一下,沉甸甸的头,枕回枕头,手还横在她的腰间。 蒋月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地上的凌乱,衣服丢得到处都是,被子也掉下大半边。 昨晚,地龙烧得很旺,两个人都没怎么盖被子,一顿乱踢。 蒋月弯腰去拿睡袍,匆忙披在身上,系上腰带,看看窗外,时辰可不早了。 她朝着门口唤了一声香宁。 香宁马上回应,她推门进来,一直低着头,神情略微局促。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该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了。” 不好! 按着规矩,他们今儿是不能睡懒觉的。 蒋月忙回去叫醒陈年玺,他衣裳大敞,慵懒随意的样子,惹得香宁一阵脸红,忙转过身去。 “夫人,奴婢还是先出去吧……” 蒋月看她慌里慌张,只好亲自给陈年玺更衣梳洗。 他还没睡醒,只知道对着她笑,笑得相当开心,甚至有点得意洋洋。 终于终于,他们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蒋月不许他笑:“公子快点穿好衣服,咱们要迟到了。” 他们是真的迟到了。 陈年尧和陈年甫,带着刚过门的妻子,辰时一到就来给父母请安。 韩新雅和韩新月都表现得温婉可人,落落大方,让康氏很满意。 等到陈年玺和蒋月匆匆赶来,他们连早饭都用完了,正在一处喝茶。 蒋月暗道不妙。 见他们走入大厅,陈年玺和陈年甫都是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陈傲川微微皱眉,似有不悦,康氏最先开口,对着他们连连摇头:“都什么时辰了?你们也不懂规矩了。” 陈年玺抢了蒋月的话先:“是我起晚了,都是儿子的错。” 蒋月也补了一句:“三公子昨晚喝醉了,一时头疼,所以起晚了,还望王爷王妃莫怪。” 喝醉了,的确是个好理由。 陈年尧轻轻一笑:“三弟如愿抱得美人归,的确昨儿多了几杯,不胜酒力也是有的。” 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这“美人”二字,用得有些轻佻。 韩新雅和韩新月早都听说过蒋月的出身,对她不喜不厌,淡淡瞥一眼,只在心底嘀咕。 这算什么美人?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陈年玺看向陈年尧,郑重其事道:“兄长说错了,我不是如愿抱得美人,我是如愿抱得知心人,蒋月是我的爱妻,还请兄长不要言辞唐突,毕竟,这里还有两位嫂夫人呢。” 他直接回怼一句,让陈年尧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微变:“是啊,所以,我才说三弟真是好福气!” 为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闹腾这么久,现在也该消停消停了。 陈傲川看着他们暗中较劲,皱眉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好好行礼问安吧。” “是,王爷。” 第114章 双月 蒋月缓步走到蒲团前,跪下行礼:“给王爷王妃请安,请喝茶。” 这敬茶的规矩,还是没变。 她照着电视里学,也能从容应对。 韩新雅和韩新月也要喝她的茶,两人还挺客气,给她准备了红包。 “如今,你们都成家了,往后要以和为贵,做事沉稳,莫要再逞一时意气,兄弟齐心,才是正理。” “是。” 家庭聚会,到此结束。 陈傲川还要进宫面圣,陈年尧还要去工部办事,陈年玺也要一同跟着,唯独剩下陈年甫,无所事事。 别人都走了,按理该女眷们在一起坐坐,偏他不走,非要陪着韩新月,还说带她四处转转。 “夫人,池塘里锦鲤很是好看,咱们去瞧瞧?” “随意。” 韩新月对陈年甫这个丈夫,并不满意,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略显敷衍。 陈年甫故意装作没看见,捧了盒鱼食,在池塘边转悠,很不识趣。 韩新雅看腻了那边的热闹,默默观察蒋月,好一会儿才道:“早听闻三弟妹有双巧手,擅长各色美食,不知我们今儿有没有这个口福,可以尝一尝弟妹的手艺呢?” 蒋月微微一笑:“世子妃,既开了口,我怎有推辞之理呢?想吃什么,尽管说吧,我来看着准备。” 韩新雅也真不客气,点名要月喜楼的各种糕点,足足要了八样。 蒋月面上笑呵呵,心里画圈圈。 这人是嘴馋,还是故意的? 八样点心,做一个时辰都做不完。 蒋月随意糊弄了一下,只把难的都成简单的,最后拿虾仁鸡蛋羹来凑数。 韩新雅和韩新月瞧着食物,微微惊讶过后,又继续皮笑肉不笑地与她寒暄,蒋月听得心累,借故说要为三公子煲汤,先走一步。 韩新雅约她明日赏花,蒋月微微一笑:“明儿,三公子要带我去出门一趟,怕是时间来不及……” 和她们耗了半天,费心费力,还是算了吧。 蒋月走后,韩新雅与妹妹小声耳语:“这个蒋月不简单啊。早前,母亲不是说过,你们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月”字,你是金命,她是火命,对你不利。” 韩新月黛眉微蹙,满脸忧愁:“姐姐莫再说了,我听了只会害怕。” 她本来就不想嫁给陈年甫,拗不过父母之命才来此受罪! 窝囊的丈夫还不够,又来了一个“克星”。 陈年甫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二公子不必好奇。” 韩新雅微微一笑,韩新月却厌恶皱眉。 蒋月回院,悠哉悠哉地吃着橘子,准备月喜楼的新菜单。 麻婆豆腐的热潮,总有过去的一天。 下一道新菜品,蒋月只挑自己喜欢的来做。 她刚开始想做串串。 各种食材串成小串,放入各种汤底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煮沸,咸香麻辣,各有所好。 酸汤和酸菜是最难的,没有泡菜和泡椒,蒋月只能自己学着腌菜,东北风味的酸菜煮白肉,也是上乘。 蒋月在厨房里呆了许久,装满了两个大大的腌菜坛子,还让香宁平时看紧了这两个宝贝。 谁知,傍晚时分,宫中有人来王府请安。 来人正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孙内监,他带着三只锦盒,都是娘娘赏给王府新人的。 三位新妇,一人一份。 蒋月的锦盒颜色稍有不同,不过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珍珠手串,润白饱满的珍珠,白里透粉,成色极好。 “多谢娘娘赏赐,蒋月感激不尽。”蒋月与孙公公寒暄几句,只听他笑着说:“这是南湾珍珠,千金难求。” “改日,我定当亲自进宫,叩谢娘娘圣恩。” “姑娘快些准备吧,娘娘很惦记你呢。” “是……” 韩新雅虽说是官家千金,进宫的机会却是少只有少,一年之中,左不过两三次罢了。而且,她也不常和内监们打交道,根本说不上话。 眼看着孙内监和蒋月谈笑自如,韩新雅心中隐隐有几分不甘。 一个农家女略施小计都能哄得太后如此开心,她不能落于下风…… 蒋月当场就把珍珠手串戴上手腕,左右观赏,很喜欢的样子。 等孙内监走后,韩新雅“啪”地一下合上锦盒,抬手交给侍女:“好生收着吧。东西虽好,和我今儿这身凤仙粉的衣裳不太想配呢。” 这一抬手,她腕上的金镯子沉沉地坠下来。 婢女极有眼色,跟着道:“世子妃,气质非凡,佩戴什么珠宝都好看。” 蒋月知道她在显摆,故意装作没听懂,转着自己腕上的珍珠串。 韩新月也很喜欢珍珠,犹犹豫豫想戴上试试,被姐姐一个眼色制止,又悻悻地放下。 蒋月觉得她们姐妹俩有点装,说什么都不忘显摆几句,同样,她们姐妹俩也觉得蒋月有点土,话不投机半句多。 “姐姐,这手串成色不错,咱们也试试吧。” 韩新雅看着妹妹,微微摇头:“你好不争气,这种串子有什么稀罕的。金陵城的珠宝铺子,一买一大把!” 韩新月垂眸,不与她争辩。 嫡庶有别,她的衣裳首饰可比不上她的。 “太后娘娘也真是的……咱们和蒋月是一样的吗?全都赏一样的,摆明了是抬举她。你要是不怕被人看扁,你就戴上吧。”说完这话,韩新雅起身就走,韩新月一脸为难,把锦盒拿起又放下,轻轻叹气。 陈年甫在书房装模作样,看了半卷书就回来了。 他想和韩新月温存温存,却被拒绝:“现在才几更,公子别荒唐了,外头都是人……” 陈年甫见桌上有锦盒,打开来看:“这是什么?” “太后娘娘赏的,宫里头的刚送来……” “好珠子,我给你戴上,你皮肤那么白,最衬珍珠了。” 韩新月刚被姐姐“挤兑”一通,又听了这话,蹙眉道:“不用了,这东西还是先收起来吧。” 陈年甫不识趣,非要坚持,韩新月委屈巴巴,当场落泪。 这一哭又惹出许多话来,两月相克,韩新月担心蒋月风头太盛,一辈子压住自己的运! 陈年甫听得心中窝火,冲动之下,去找康氏打小报告。 康氏听完,看他的眼神冷冷的,神情不耐:“浑说什么呢?什么两月相克,什么八字相冲……你从哪儿听来的混帐话,怪不吉利的。” 陈年甫一口咬定是自己找大师算的。 康氏不喜他胡言乱语,坏了王府的好风水,厉声斥责:“你再乱说,仔细我让你父亲揭了你的皮。” “母妃,风水大事,儿子怎会妄自断言,您要是不信,再请人算算是如何!” 陈年甫这个黏糊糊的性子,一旦赖上就没完没了。 康氏冷脸让他回去,身边的嬷嬷建议道:“娘娘,这也许是个机会,二公子虽然荒唐,但也没必要故意惹娘娘生气。这风水是大事,蒋月的确是个麻烦,不如趁机将她撵出府外,眼不见心不烦。” 康氏沉吟:“哪有那么容易!王爷待她也不错,还有陈年玺,难道一起撵出去!” “当然要一起撵出去!” 嬷嬷给她出谋划策,还举荐了一个人。 一日后,韩新月请来一位半仙道人入府,测八字观风水,待问到蒋月的姓名,那道人果断变脸,摇头叹气。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一顿说辞,绕得大家云里雾里,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蒋月的八字太硬,流年犯太岁,对周围的人十分不利,尤其是和她同名同字的。 康氏与陈傲川商量一番,做主道:“王爷,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临近年关,府里不能出事,还是让两个孩子避一避,出去小住吧。” 陈傲川被她说服,点头准了。 蒋月听闻此事,好笑又好气:“哪来的江湖道士,红口白牙,胡说八道。” 陈年玺脸色一沉,与她道:“走,咱们去见父亲。” 蒋月摇头,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拍抚:“冷静,不必动气,其实我还挺想搬出王府的。” 那韩家姐妹和王妃都是一伙儿的,不是折腾她就是挤兑她,这几天她早都受够了,碍于王爷的面子,也不能撕破脸打一场! 蒋月疲于应付:“如果搬出去的话,我也能自在些,不必日日过去请安,也不用听王妃的训斥。” 陈年玺皱皱眉:“此话当真?” “当真,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脾气啊!”蒋月笑得大方愉悦,并不像装的。 “郊外的农场,还有好多事要忙,公子也能陪我一起过去,还有,弟弟妹妹,我也能接到身边亲自照顾了。” 蒋月掰着手指头和他算,简直好处一大堆。 陈年玺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蓄谋已久,还是见招拆招啊?明明是坏事,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成了好事。” “我天生幸运,没办法。”蒋月莞尔:“搬出王府,不代表不回来,只是暂时的。等我把农场建好了,再回来和她们家长里短!” 有斗嘴的功夫,还不如搞钱! 陈年玺略微沉吟:“就听你的吧,只是咱们搬去哪里啊?” “先住月喜楼,等郊外的宅子修好了,咱们再搬。” 第115章 古早言情 蒋月和陈年玺商定离府,让康氏和世子爷大感意外。 这小小的“奸计”,居然这么容易得逞,两人干脆利索,听说已经开始在打包收拾行李了。 明明是为了避讳八字,暂离王府,传着传着就成了陈年玺被王爷“撵”出王府。 传言的版本各不相同,但每一个故事里,蒋月都是最大的原因。 陈年玺娶庶民为妻,让王爷很不高兴,父子俩积怨已久,终于一发而不可收拾。 蒋月忙着改造月喜楼,将二楼做了一处隔断,加建楼梯与一条小小走廊,这样一来,蒋月可以从后院直接上侧边的楼梯上去,而且,二楼的卧房与水房,离着客人们的雅阁,也有一点距离。 砌墙不算费事,只需三五天的功夫,楼梯略难,要先上支架定桩,一阶一阶地往上铺。 算算半个月的功夫也够用了。 月喜楼恢复营业那天,蒋月亲自掌勺,照顾了几位熟客,谁知,他们见了她,纷纷关切询问,话里话外都在担心她的处境。 蒋月有点懵,自己新婚燕尔,满脸喜气,哪里有什么不对!后来一问才知道,都是外头传言惹得祸。 “三公子被王爷撵出来,这么大的僵局,不好化解啊。” 蒋月微微一笑,坦然道:“事情并非如此,个中缘由,我不便明说,大家千万不要误会,王爷和王妃娘娘对我和三公子都是疼爱有加。” 人前要会说话,人后要会办事。 蒋月这般回应之后,城中的传言闹得没那么厉害了。 香宁替自己的主子不值:“王妃娘娘什么时候疼爱过您啊,憋着主意欺负人!夫人这次搬出来,心里一点都不委屈吗?” 蒋月捏了一下她的脸,含笑道:“你这么有脾气,还想为我出头不成!” “我替夫人不值,什么双月相克,胡说八道!” 蒋月点头:“嗯,你这觉悟不错。”她若有所思,想着外面的传言那么厉害,自己也该回敬一下。 等到她和陈年玺正式搬离王府之后,蒋月让苏嬷嬷托人找了几个天桥底下说书的,一人五十两赏银,让他们每天都去说一个故事,还是个爱情连载故事。 《人生若只如初见》 男主人公是王侯贵子,女主人公是平民厨娘,两人一见倾心,互定终身,可惜因为尊卑有别,被男主家族百般阻挠,活生生地拆散了,两人相恋甚苦,感天动地,终得一位仙人出手相帮,这才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一段美满佳话。 蒋月自编剧本,直接整出来一出古早言情偶像剧,让那些说书人赚得盆满钵满,客人们也爱听,不少夫人姑娘天天包场,请说书人从头到尾连讲一遍,感动得眼泪汪汪。 有钱的包场,没钱的蹭场,总能听个乐儿。 原来,古时的人也爱磕cp啊。 这故事意外爆火,渐渐地,有人琢磨出来一点猫腻道:这故事里的人,怎么越听越像宁亲王府的三公子呢? 俊美无双的王侯公子,聪慧可人的农家厨娘,这不就是陈年玺和蒋月吗? 这出“古早言情剧”,让月喜楼的生意更好了,有人还和蒋月打听,有没有听过近来最热门的说书故事。 蒋月自然装作不知道地摇摇头。 “什么故事?” “是好故事,感天动地的好故事啊!” 蒋月偷笑,这么上头么? 陈年玺每日两天一线,除了月喜楼,就是工部,途中偶尔路经街巷,也能听到一些议论。 他问蒋月,这故事是哪来的? 蒋月也不避讳,指指自己:“我编的啊。” 陈年玺惊诧不已:“你编的?为何外头的人都传遍了,人人都说什么初见……” 蒋月笑:“好生愚钝,既是我编的,自然是我传出去的啊。” “你……”陈年玺莫名其妙,神情略显局促:“你干嘛把咱们相识的故事编成书来说!” 蒋月笑笑:“故事是编的,说的是咱们也不是咱们,你不必担心,男主人公现在人气旺,口碑好,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夸他有情有义呢。” 陈年玺清清嗓子,脸有点红:“我不需要别人来夸我!” “公子不要害羞,只是故事而已,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才乱编的,王妃借故让咱们离府,外面都在传你是被嫌弃撵出来的,我听了心烦,才想到这一招用故事压住故事。” 陈年玺先是一怔,后又一笑:“你是为我出头啊!” “算是吧。你不会生气了吧?” 陈年玺摇头:“我没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怪。” 蒋月笑:“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陈年玺见她笑得调皮,伸手掐她软软的脸:“才子佳人,一见钟情……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分明只想赚我的银子。” 初见惊魂那一幕,他此生难忘。 蒋月抿唇低头:“哪有?我明明对公子也很动心啊,只是我当时没说罢了。” 他那张脸,谁看了不着迷,只是她太爱钱了,才会暂时忽略他的“美貌”。 “是吗?” “是啊,我最喜欢你了。” 蒋月说完,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抱抱。 陈年玺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朗声而笑。 又过了几日,康氏参加官夫人的茶话会,席间听她们议论纷纷这个故事,不由好奇,谁知一问才知,康氏本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不用把故事听完,便联想到了什么。 她当即脸色一沉:“这是什么野话小说,不成体统!” 那些夫人们都是追书的铁粉儿,听了这话都有点不高兴了:“王妃娘娘,这故事里的男女主角,齐一和翡翠可是一对情比金坚的痴心人呐!若不是齐一的后母反对阻挠,两个人也不会如此苦情……” 后母!阻挠! 这几个字重重地戳中了康氏,她再也坐不下去了,借故离开,只觉大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儿。 康氏气呼呼地回到王府,派人去打听这故事从哪儿来,结果是天桥下…… 韩新雅过来请安,见她闷闷不乐,关切几句,康氏问她知不知道《人生若只如初见》,韩新雅居然也点点头:“略有耳闻,之前陪我母亲去喝茶的时候,听过一点。” 康氏气急,脸色阴郁:“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干的。” “啊?” “蒋月,一定是她指使人做的,故意编造这个混账故事来指桑骂槐!” 韩新雅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蒋月那个丫头鬼机灵的,什么招数都想得到!” 康氏被气得胸口隐隐作痛,韩新雅忙宽慰几句:“娘娘息怒,身子要紧,三弟妹再怎么和您置气,也犯不着拿自己的事情出去胡说啊。” “一个贫贱出身的野丫头,还有什么禁忌!”康氏咬紧牙关:“恶毒的后母,这分明就是骂我!” 韩新雅从未见她这样生气过,暗暗惊讶。 陈年尧与韩新雅平时相敬如宾,鲜少亲近,除了合房的日子之外,他们几乎都是各睡各的。 韩新雅想和他多亲近一下,又碍于女儿家的脸面,不好表现。 今儿康氏大怒,她有了理由与他见面详谈。 谁知,陈年尧和康氏的态度,截然相反。 他哈哈一笑,喃喃道:“有点意思,这个蒋月啊,真是狡猾又聪明。” 韩新雅蹙眉:“世子,婆婆都被气成那样了,您还说笑……” 陈年尧抬眸看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淡去三分:“小事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母亲那边我会安抚劝说,没事的。” 韩新雅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碗:“我从未见婆婆生这么大的气,有点心急,有点害怕。” 软软的语气,听了本该让人心疼才对。 陈年尧却淡淡一笑:“一家人有什么好怕的,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莫再费神。” 咦? 他让她走? 韩新雅不太情愿起身:“世子爷呢?不和我一起休息?” “啊,今儿不是十五,我就不陪你了。”陈年尧轻描淡写,一句婉拒。 韩新雅倍感窘迫,低着头走了。 每个月只有那么几天,他才会陪着她,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就算是皇上临幸妃嫔,也不会如此严苛计算。 韩新雅忍不住想,世子爷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自己,越想越心寒。 一个心寒,一个心焦。 陈年甫整日黏在韩新月的身边,惹她心生厌恶,她听闻姐姐独守空房,连忙过来陪她说话,借故摆脱陈年甫的纠缠。 姐妹俩各怀心事,连连叹气。 韩新月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二公子整天游手好闲,能躺着就不坐着,我真是受够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偏偏他一点志气都没有。” 韩新雅闻言,心里更不痛快了,冷笑一声。 “姐姐,明儿咱们出去走走吧?” 韩新雅眸光一闪,点点头:“好啊,我正想回娘家呢。” “回娘家……恐怕不妥吧。” 嫁做妇人的女子,不能轻易回娘家,很容易让人误会,惹人闲话。 韩新雅狠狠瞪她一眼:“堂堂国公府之女,有何不妥!你能不能别这么胆小怕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第116章 痴念 韩新雅回娘家诉苦,母亲劝她看开些,又给她抓了几包补药,之后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韩新雅好生困惑,忙跟过去一看,才知母亲和几位官夫人包了场子听书,听得正是那出含沙射影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韩新雅惊讶不已,劝说母亲不要凑热闹,母亲听入了迷,反而劝说她留下。 故事开始是一见倾心的场面,引人入胜。 韩新雅这种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哪里听过这种脸红心跳的情话,也没有遇到过这样温柔善良的情郎,渐渐地,她也跟着入了迷。 说书结束,已近黄昏。 韩新雅这才轻呼一声:“坏了,我得回去了。” 她匆忙坐上马车,返回的途中,她的脑袋里想得都是故事中的情景,俊美无双的公子在林间落难……她是见过陈年玺的,忍不住代入他那张脸,顿时心跳加速。 不好不好! 她乱想什么呢! 韩新雅羞得脸通红,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收回精神。 那些补药,韩新雅一样都没有分给妹妹,只让厨房做好了再端过来, 韩新月的丫鬟经过厨房,看见砂锅里炖得燕窝,问了一句,忙回去打小报告。 韩新月听了默默垂泪。 接连几日,韩新雅每日都找借口出府,和母亲一起去听书,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上午出门,黄昏才归。 康氏本想让她陪自己的礼佛,结果一找,才知道她不在府中,等她回来请安,不得不叮嘱几句。 韩新雅着实有些上头了,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总想着故事里的人,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起陈年玺的脸……偏偏这天,陈年尧过来陪她,两人温存之际,她迷迷糊糊,差点把他当成了陈年玺,吓得当场惊呼。 陈年玺不小心被她踢中一脚,吃痛起身,脸色阴沉:“怎么了?” 韩新雅慌里慌张,说出个理由来,惹得他当场生气,甩袖走人。 韩新雅抱着被子,隐隐不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才会如此荒唐! 其实,被言情魔障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月喜楼的前后门,近来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马车,经常堵住路口,惹得送货的马车难行。 伙计们时常抱怨,直接过去撵人,他们又不愿意走,磨磨蹭蹭,既不进店又不买吃的。 有人警觉,给蒋月传话道:“掌柜的,近来好多人鬼鬼祟祟,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总是盯着咱们的前门后院,不知打什么主意?” 蒋月站在窗口,往下张望:“车里都是什么人?” “都是些妇人打扮,都是女眷。” 蒋月蹙眉:“女眷?” “是啊,赖着不走啊。” 蒋月派人盯着,原本没当回事,等到陈年玺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些许端倪。 那些人藏在马上里,偷偷张望,欢喜雀跃的神情,莫名有点眼熟。 一双双爱心眼,紧随其后。 蒋月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她们是来看陈年玺的吧。” 这是追星呢? 搞笑! 陈年玺之前受尽嘲讽,什么狐狸公子,妖孽转世,大家都低估了他的美貌。 成婚那日,他单骑高头大马,红袍加身,俊美如天神下凡,让人大开眼界,自然收获了一拨“迷妹”。 陈年玺从侧门上楼,一脸纳闷,对蒋月道:“外头那些马车都是哪来的?” 蒋月正往下看,看着它们一辆辆地走了,才转身对他道:“他们都是你的粉丝啊。” “嗯?” “她们都是来看你的,偷偷地看。” 陈年玺无奈一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说真的,最近这两天,每次你出门和回来的时辰,门口都堵了一堆,撵都撵不走!” “怎么可能!” 他是真的不信。 蒋月笑:“咱们打个赌,五两银子如何?” “不用了,我直接给你五两银子,” 陈年玺抓过她的手,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蒋月实话实说:“就是我编得那个故事,现在越说越热闹了。你长得这样好看,人人都听入了迷,所以想来看看自己的梦中情人。”她一边说一边捧过他的脸,仔细瞧了瞧,小声抱怨:“长这么好看,干嘛呢?真是的。” “都是你惹得祸!” “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陈年玺也捧过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那个恶毒后母的姑娘,也该差不多了不如算了吧。” 蒋月无奈:“我早都把故事说完了,只是那些说书的,不甘心,非要继续往下说,还有不少秀才给故事续尾,非要往长了说。” “那怎么行!明儿我要那些说书的都抓起来,惩治惩治!” “别啊,人家也是混口饭吃。”蒋月想了想:“等回头我再想个新故事好了,风头总会过去的。” “什么故事?”陈年玺有点好奇:“别又是咱们俩的事儿!” “知道了。” 对于蒋月来说,故事根本不用编,随便找两部电影说说就够用了。 这次她选了“人鬼情未了”,来一出荡气回肠的爱情悲剧。 说书的又得了好故事,自然要卖力四处表演,渐渐地,大家对陈年玺的迷恋也没有那么深了。 … 初十,天降初雪。 陈年玺带着蒋月回府请安。 陈傲川见了儿子,心里还是高兴的,却还是板着脸,问他在工部如何做事。 陈年玺刚刚得了一个五品的挂名闲差,以后也是出入仕途的人了。 康氏见了蒋月,心里就不痛快。 近来,她一直有胸口隐隐作痛的毛病,请了大夫来看,只说是肝火旺盛,气血虚盛,不宜太操劳,更不能生闷气。 陈年尧和韩新雅也在,两个人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眼神闪烁。 韩新雅痴念不消,见了陈年玺,不禁又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难述的梦,瞬间脸红心跳。 陈年尧有所察觉,看她一眼:“雅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说来也怪,他只在人前唤她“雅儿”,平时从来不叫。 韩新雅忙含笑摇头:“没事,许是方才走急了,有点累了。” 陈年尧轻轻拍抚她的手背:“那我陪你回去歇着。” 韩新雅匆匆瞥了一眼陈年玺和蒋月,几乎脱口而出:“不用,不用回去!” 她的嗓门有点大,惹来大家的注视。 韩新雅垂眸掩饰,故作镇定:“难得三弟和弟妹回来一趟,我怎么能先走……” 蒋月看她慌乱不安,闪烁不定的眼神,突然想到什么,她看看陈年玺,眉心微蹙。 不会吧!不会这么狗血吧!韩新雅也成了他的“迷妹”? 康氏不愿和蒋月同桌吃饭,早早就去休息了。 陈傲川带着三个儿子把酒言欢,蒋月亲自做的小菜,正好下酒。 女眷们单座一桌,不与王爷他们同吃。 蒋月姗姗来迟,韩新雅望着她的脸,默默出神,若有所思。 韩新月见姐姐发呆,清清嗓子提醒她,又对蒋月开口道:“弟妹今儿带回来的小菜,看着十分精致。” “是么?这是宫保鸡丁,这是麻婆豆腐,趁热才好吃,两位嫂嫂请用。” 韩新雅回神,夹了一口菜,辣的咋舌:“这是什么啊!” 蒋月看她想吐又不敢吐舌头的样子,微笑道:“这菜口味偏重,越品越香,世子妃可以佐一口米饭,一起食用。” 韩新雅很不给她面子,立刻撂下筷子:“算了,弟妹的好手艺,我实在无福消受,你们慢吃!” 她气呼呼地走了,韩新月原地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蒋月无奈摇头,自己吃起饭来:“二嫂要是为难的话,也可以先走,我没关系。” 韩新月犹犹豫豫,还是硬着头皮留下来,和蒋月一起吃饭。 不得不承认,她做的菜很好味,配饭更香。 蒋月见她吃得开怀,便道:“多谢二嫂这么给我面子。” 韩新月低了低头,突然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这个?” “之前因为我,你和三弟才会搬出去……” 蒋月微笑:“二嫂不必介怀,我和三爷在哪里都是一样快活自在。” 韩新月听得好生羡慕。 “二嫂喜欢我的手艺,哪天来月喜楼坐坐吧,还有更多好吃的。” 蒋月突然邀约,让她倍感震惊。 她还以为她讨厌自己呢。 “好,我一定去捧场……和二爷一起。” “一言为定,你们千万别客气。” 蒋月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要她们姐妹俩不作不闹,她也不会斤斤计较。 韩新雅中途离席,婢女们端来刚做好的饭菜,她却一口不吃,独自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脸颊的红晕,久久不褪,心跳如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报:“三公子和三夫人已经离府了。” 韩新雅这才松一口气。 她真怕见到他们,一见到那张脸,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入非非。 须臾,陈年尧过来就寝,见她面色红润,还以为她喝了酒,抬手摸摸她的脸,道:“你今儿格外好看。” 韩新雅转身,躲开了他的温柔,垂眸道:“世子爷,我今儿有点不舒服,所以,爷还是去别处休息吧。” 第117章 黄玉酸菜珍珠白肉 一晃又是一个月,隆冬时节,吃一锅热乎乎的汤锅最妥帖。 蒋月花费许久功夫腌制的酸菜,终于能出酸菜缸了。 黄白的酸菜,酸气冲天,微微刺鼻,先过两遍凉水,拧尽去水,切好备用。姜切丝,挑最上等的五花肉,切成厚实大方的肉片,与姜丝煸炒,炒出猪油之后,再投入酸菜片,慢慢炒匀,再加入温水,没过肉和菜,再改用小火,慢慢炖熟。 锅气沸腾的那一刻,猪肉的浓香与酸菜特有的风味,充分地融合在一起,奇异的酸味,说不出勾人食欲,只闻上一口就忍不住下意识地咽咽口水。 蒋月每次试新菜,都是让店里的伙计们尝个新鲜,大家都捧着大大的碗,等着排队,欢喜不已。 酸菜配白肉,酸爽浓香,那滋味简直了。 蒋月心里可惜:要是再来两把粗粉条和血肠,一起炖了才是最正宗的。 不过,血肠那东西制作过程,十分刺激,他们未必受得了。 一大锅酸菜白肉吃得干干净净,次日一早,一大锅煮沸的白肉,正摆在大堂之中,铜锅高大如巨鼎,香气四溢,引来八方食客。 大家围着铜鼎看热闹,盯着那煮沸的肉汤,抽抽鼻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味儿啊?酸溜溜的?” 这味乍闻,有点不适应,可闻着闻着就觉得馋了。 蒋月挂出今日特色的菜牌:黄玉酸菜煮珍珠白肉。 她特意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 刚在外头吹过冷风,进屋先喝一碗滚烫的酸菜汤,吃片厚实油润的白肉,肥而不腻,下酒又下饭。 客人们纷纷点单,酸菜汤按碗收钱,大碗三十文,小碗二十文。 铜鼎底下的火盆,时不时就得加炭,火不用太大,小火慢煮,保持肉汤沸腾即可。 酸菜和白肉于要源源不断地加进去,保持供应,肉汤越熬越香浓。 黄玉酸菜,珍珠白肉。 太后娘娘听了这名字都忍不住好奇,蒋月进宫的时候,特意带了一锅,装在她特质的陶罐中,热气腾腾。 太后本来不喜食肉,但蒋月做好的肉食小菜,她没有一样不喜的。 一碗酸菜汤泡着点米饭,放在精致的食具里,看着也高大上起来。 太后很喜欢,连连点头:“好巧的心思,寻常之物,也能做出不同的风味。” 蒋月屈膝一礼,含笑道:“多谢娘娘夸奖,可惜,金陵城的白菜太少,酸菜做得不多,只能吃几天吃个新鲜。” “今年闹灾荒,十六州郡都不怎么太平,往年这个时节,贡品是现在双倍还多……你若是要金要银,哀家还能帮帮忙。” “不劳娘娘费心,我自己慢慢想办法就好。” 蒋月一时想起在码头的那些日子,那些来往的商船里不知藏了多少猫腻。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跶出一个人名。 薛长治! 山鹰镖局! 镖局的商船畅行四面八方,来来往往,一定知道哪里才有最好的货源。 蒋月还记得船上的货舱,装得扎扎实实,可见他们的货源有多充足。 太后娘娘见她若有所思,含笑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在合计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蒋月摇头:“回娘娘,我近来也想偷偷懒呢。” “说来,你和年玺还是新婚燕尔啊。” “娘娘有所不知,三爷现在比我都忙……” “他那是长进,他是庶子,谋个差事才是正经。” 只有世子才能继承王爷的爵位,其他人只能分享少数财产,大头都是世子爷的。 太后很希望陈年玺能富足安乐,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知疼知热的人。 “娘娘说的是,我会劝说三爷多用功的,不负娘娘和殿下的厚望。” “你应对得体,聪明识趣,自然会说话了。” 蒋月从宫中出来,顺道去书院接了蒋星。 书院每个月都能一天假期,学生们可以回家与父母长辈团聚,蒋星之前不方便出入王府,只能留在书院。 现如今,蒋月搬来了月喜楼,他也有了落脚之处。 “姐姐!” 蒋月摸摸他的头,总觉得他又长高了。 “晚上想吃什么好吃的,姐姐给你做。” 蒋星笑得满脸开心:“肉!” “好咧!” 成亲过后,陈年玺还是第一次见到蒋星,招呼他来自己跟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红包。 “咦?这么多银子?” “这是给你的改口费,往后,你得管我叫什么啊?” 蒋星看看银票,又看看蒋月,笑嘻嘻回话:“我得叫你姐夫!” 陈年玺顺势掐了一把他的脸,小家伙儿长胖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蒋月掌勺,一口气做了八道菜,让弟弟大饱口福。 苏嬷嬷过去接了蒋小丫,她咿咿呀呀,对着蒋星说个不停。 蒋星给她喂饭,做足了好哥哥的本份。 吃过饭,蒋月把卧房的床铺让给蒋星和妹妹,自己和陈年玺挤在外间的软榻,虽然拥挤,却很温馨。 陈年玺枕着手臂,抱过她的身子:“突然想起以前了,咱们四个挤在一处。” 蒋月仰头一笑,看他的侧脸道:“那时候,三爷难伺候得很,我一带三,简直累惨了。” “我哪有难伺候?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 蒋月轻哼:“我做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三爷不委屈的,好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嘻嘻哈哈。 蒋星和妹妹睡得酣熟,两个小人儿,四仰八叉。哼哼呼呼。 蒋月问陈年玺:“三爷,你知道山鹰镖局吗?” 陈年玺眉心一动:“镖局……就是咱们回金陵时,坐的那艘商船吗?” “对,就是那只商船。” “你问这个做什么?” 蒋月实话实说:“我的农场,明年开春才能种下第一波蔬菜,我需要找些可靠的新货源。” “月喜楼需要那么多货源吗?” 蒋月眨眼:“三爷,你看看一天的流水就知道了,一天最少也得八十来桌,现在做的酸菜白肉,一天都得一头整猪,二百多斤,半天就卖空了。” “镖局走货,这里面有点门道!我去问问南宫晏,他的门道多……” “好,不如改天三爷请南公子过来吃饭吧。咱们找他办事,请客一顿也是应该的。” 蒋月又笑了笑:“其实,我挺意外的,三爷和他居然是这么好的朋友。”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小时候,他是个人见人烦的小疯子,没人愿意和他在一起玩。我也一样,大家都嫌我长得奇怪!怪人和怪人做朋友,免得被欺负看扁。” 蒋月打断他的话,伸手摸摸他的脸:“他们懂什么?三爷这张脸,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能力,让人赏心悦目的能力。 蒋星在月喜楼住了一晚,有点不想走:“姐姐,这里真好,我能多住些日子吗?” 蒋月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怎么,你在书院受欺负了吗?” “当然没有,没人敢惹我的,我也很凶的。我就是觉得家里好,想和你们在一起……” 蒋月向他许诺:“弟,你等着,还有更好的呢。等郊外的宅子建好了,你会有自己的院子和书房,宽敞整洁。” 她估摸算过,最迟到明年开春,他们就能搬进去了。 … 听闻,黄玉酸菜和珍珠白肉风靡金陵,南宫晏正想找个机会尝尝鲜呢。 陈年玺亲自来请他,惹他呵呵一笑:“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麻烦了!” “请你吃饭而已,少想些没用的。” 两人一同乘车来到月喜楼。 南宫晏被酸菜独有风味所吸引,待到酸菜锅端上来,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动筷,蒋月忙劝:“公子稍等,仔细烫着。” 南宫晏不在意:“有些东西,就要烫的才好吃。” 他吃得很尽兴,蒋月又送上清茶解腻,向他请教山鹰镖局。 一提起薛长治的名字,南宫晏当即放下茶杯,看看陈年玺,看看蒋月:“你们连他也知道?” “我来金陵的时候,做了山鹰镖局的顺风船,所以知道他这个人。” “哦,原来如此。” 南宫晏拖长语气:“山鹰镖局的少东家薛长治,的确很有魄力,他很聪明,做事灵活变通,不像他父亲那么死板。” “我租借他们的货船,帮我运送蔬菜水果,保证月喜楼的供应。如今,我只有这一家店,以后我还想再多开几家分店。” “哇,三夫人好大的野心啊。” 蒋月微笑:“我喜欢做美食,只希望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她希望可以建成一系列的连锁美食店,从金陵到十六州郡……刚开始只是餐饮,以后还有服装美妆珠宝,只要她能想到的,没什么不敢做的。 南宫晏以茶代酒,敬了蒋月一杯:“好,我亲自去请薛长治,就约他来月喜楼如何?” “多谢公子帮忙。” “客气客气。我今儿这一顿饭,可不能白吃。” “公子喜欢就常来,好吃好喝,无限供应。” 送他走后,陈年玺问:“为何非要找他出面,我直接派人送帖子过去,岂不更好。” 蒋月莞尔一笑:“相请不如偶遇。” 山鹰镖局的背景不太干净,还是先探探口风,观望观望再说。 第118章 最好的结果 郊外,灵隐寺。 一盏残烛盈盈而颤,孙碧柔由贴身婢女搀扶起身,对面坐着的素袍夫人,双眼通红,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喂给她喝。 她是孙碧柔的母亲唐氏。 孙碧柔病倒之后,她半条命都跟着没了,后来才得知她是“中毒”了,她在灵隐寺修行多日,每日吃些清热解毒的汤药,渐渐有所好转。 寂云大师交代过,孙碧柔中毒的事,不可外传,也不能请郎中,孙家上下,知道孙碧柔中毒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的父亲孙安,一个是她的母亲唐氏。 唐氏日日守在女儿身边,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会突然中毒?为何又是宁亲王府的蒋月发现的? 这里面的缘由,似乎太复杂了。 须臾,寂云大师又派小和尚送汤药来了。 小和尚明心是寂云捡回来的孤儿,今年五岁,小小的一个人儿,说话办事却很老成。 孙碧柔的汤药,都是他一个人看管煎熬的。 住持师父说了,交给别人不放心,唯有他不会出错。 手里这一碗还没喝完,又来了一碗。 唐氏哄着女儿多喝一点,孙碧柔虚弱一笑:“我已经好多了,良药苦口,没有白白受罪就好。” 唐氏闻言险些掉下眼泪:“无妄之灾,害你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孙碧柔眸光微闪:“母亲别生气了,我会好起来的。” “那个蒋月?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孙碧柔垂眸:“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心细如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要惨死在宫中了……”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了,你没事最好。” 孙碧柔深吸一口气,眼眸直视某处,幽幽道:“母亲,我想我不会再回宫中了。” “啊?” 唐氏险些吓掉手中的碗:“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不会回去了。” 孙碧柔看似说了一句绝望到底的话,眼神却清亮:“我要在灵隐寺代发修行,一辈子。” “柔儿!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唐氏都快被她吓哭了,后来一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柔儿,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碧柔摇头,咬紧牙关。 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母亲,那个下毒害自己的人是太子殿下。 “娘亲,我想见蒋月。” 康氏又是一惊:“啊?为何?” “我有很重要的话和她说。” 孙碧柔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何,她要想好下一步! 孙家不能明目张胆地请蒋月过府做客,只能用最客气的方式,送上一份谢礼,礼盒中没有只言片语,一盒檀香,足以表达。 蒋月收到礼盒的时候,心里微微一沉。 孙碧柔难过一劫,太子妃现在也平安无事,烦心事告一段落,那个“真凶”也不会再冒风险…… 蒋月喜欢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偏偏她们又找上来了。 苏嬷嬷见她看着那盒檀香,寻思片刻道:“夫人,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蒋月放下檀香:“见见也无妨,正好可以找出真相。” “夫人……” “不过,嬷嬷要陪着我一起去。” 次日,两人前往灵隐寺,好巧不巧,赶上一个阴雨天。 山路湿滑,马车走得很慢。 两人才踏入寺门,还未说要见寂云大师,就有人来过来引路,低头敛目,态度恭敬。 孙家老早就派人看着门口,一旦看见宁亲王府的马车,便马上去通报。 蒋月没有避嫌,来得光明正大,如果不用宁亲王府的马车,后来被人发现,就多了一个解释不清的麻烦。 孙碧柔休养的禅房在西侧,东侧是戒律院,还有寺中僧人休息的禅房和后厨。 毕竟,男女有别,隔着高高的院墙,才算稳妥。 孙碧柔今早特意梳头打扮,不想别人看见自己太憔悴的模样。 蒋月缓步进来,孙碧柔莫名激动,呼吸一滞。 “侧妃娘娘……” 她的气色好许多,人也清醒,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了。 “三夫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孙碧柔攥紧蒋月的手,用力握着。 幸好,她还是个病人,力气不大,掌心温暖而潮湿。 蒋月淡然一笑:“娘娘太客气了。” “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早都没了。” 蒋月垂眸摇头,并不回应。 “那盒胭脂……不止那盒胭脂,我的寝宫里还有别的东西……等我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我已经病倒了,毫无还手之力。” “娘娘,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追究的话,可能已经晚了。” “我怎敢追究?”孙碧柔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幽凉:“事情闹大了,孙家就要跟着陪葬了,我会咽下这个秘密。” 蒋月了然:“娘娘以大局为重,实在难得。您今儿叫我来,有什么事要说?” 任何牵扯到太子殿下的话,都不能在这里说。 她们两个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我只是想谢谢你,还有告诉你一件事……”孙碧柔微微前倾身子,示意蒋月附耳过来:“我和寂云大师,绝无私情,他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 她瞳孔莹润,似有泪光。 不管旁人怎么想,不管旁人信不信,她都要告诉她实话。 蒋月微怔:“娘娘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 孙碧柔勾唇一笑,有些苦情:“闲言碎语也能压死人的,只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已经决定了,在灵隐寺代发修行,再不回宫。步入红尘,于我只是万丈深渊,一步错步步错。” 蒋月并不意外,点点头:“娘娘如此虔诚礼佛,未来必有福报。” 孙碧柔又是一笑,神情随之舒然:“三夫人心思通透,善于助人,我会在佛前为你和三公子祈福的,保佑你们平安喜乐。” “谢娘娘。” 既进了寺门,哪有不烧香不拜佛的道理。 蒋月跪坐佛前,平心静气,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祈。 寂云大师从戒律院匆匆而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自然也想要当面道谢。 蒋月不等他开口,先说了话:“大师,佛说万事皆有度,我今儿见到了侧妃娘娘,宽心许多。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寂云大师双手合十,对她深深鞠躬,默默行了一礼。 蒋月捐了些香油钱,便带着苏嬷嬷走了。 上山的时候下雨,下山的时候天晴,冬天的冷风清凉沁心,吹得人精神爽朗。 蒋月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灵隐寺,与苏嬷嬷道:“这地方,我估计不会再来了。” 苏嬷嬷点头:“没有人委屈惨死,没有人无辜受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蒋月沉吟:“但愿如此。” … 说书场的故事,日日更新,听客不断。 当初用来挤兑康氏的那一出,说的人已经很少了。 不过,康氏被气出了心口疼的毛病,身体每况愈下,似有病兆。 陈傲川请御医来,也说没什么大事,平时韩新雅常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康氏还以为她是太有孝心,三番两次劝她:“你不要总是在我跟前呆着,我不缺人侍奉,你该把心思放在世子的身上。” 韩新雅微微一笑:“世子忙于事务,我不好打扰,而且,世子爷最关心的就是娘娘身体安康,所以,我更应该留下。” 康氏嫌她愚孝,连连摇头。 韩新雅有意无意躲着陈年尧,清心寡淡,每每见了他,心中一丝波澜都没有。 韩新月察觉到了姐姐的“反常”,更反常的是,韩新雅把之前母亲给她的滋补品,全都给她了,连那些燕窝也是。 韩新月受宠若惊,忙要退回去一半,韩新雅笑笑摆手:“你自己留着吃吧,燕窝灵芝……我都吃腻了。” “多谢姐姐。” 韩新月突然没那么高兴了。 吃够了才给她,像是丢剩饭给小狗一样。 外头有几个婢女从外头回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很兴奋的样子,有点吵闹。 韩新雅蹙眉:“你这个主子是怎么当的?下人们这么没规矩,简直就是欠收拾!” 她让她们进来排排站,沉下脸问话:“你们吵什么?背后藏了什么,拿出来!” 她们老老实实拿出来,居然是一副小卷轴,比巴掌再大一点的画像。 韩新雅摊开来看,微微一吓,那画像上的人,居然是陈年玺。 虽然画得有些粗糙,也有七分相似了。 “这是哪来的?” “回娘娘,集市上买的。” “买来的?三公子的画像,怎么会在集市上贩卖?”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很多人都在买,奴婢凑凑热闹罢了。而且,您看画像上并无署名是三公子……” 城中有些画师,借着说书故事的热潮,偷画陈年玺的画像来赚钱。 韩新雅莫名暴躁,一把将画像合上:“还有署名?但凡见过三公子的人,谁看不出来!你们这些混帐!以下犯上,好不要脸!” 她重重责罚了她们一顿。 韩新雅把所有的画像都没收了,说要交给世子爷定夺。 不过,陈年尧还未回来,她只能暂时保管,一时也忍不住打开一幅,偷偷地看,看得脸红心跳,才慌忙收起。 第119章 古代101 一幅小像,三两银子。 这价格可不便宜。 香宁从外面买回来两幅小像,拿给蒋月过目,一张略精致些,纸是上好的云州白宣,还有一张很粗糙,用的是漂白过的草纸,摸起来都是沙粒感。 “三夫人,这副三两银子,这副一两影子,这些人太过分了!穷疯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蒋月也有点纳闷,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都是些秀才画工大胆而为,他们不止画了画像,还有画本画册。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条“产业链”就慢慢成型了。 陈年玺看到自己的画像,也是震惊不已。 蒋月走到他的跟前,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三爷这张脸,还真是人见人爱,价值连城啊。” 陈年玺眸光一沉,忽地抓过她的小手,按在嘴边,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啊!” 蒋月吃痛。 陈年玺皱眉:“不会又是你捣得鬼吗?” “当然不是了,不过还是因为上次的故事……三爷一下子成了万人迷,大姑娘小媳妇的,春心萌动,着实不得了。” 陈年玺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十分困扰:“我不喜太过招摇,这些画像,一定要清除掉。” 蒋月见他语气严肃,一本正经,忙道:“三爷先别急啊,那些秀才画工也是混口饭吃,我来想想办法,让他们画别人去。” “画谁啊?” 蒋月想想:“自然是别的俊俏公子了,金陵城这么大,总能找到几个好看秀气的,包装包装,让他们出名去!” 陈年玺听糊涂了,不解其意。 他只知道蒋月一肚子主意,不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第二天,蒋月请南宫晏来吃饭,把那些小像拿给他看,惹得他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这张脸也有任人摆布的时候!” 蒋月请他帮忙,在城中举办一个甄选大会,参选之人必须是年十六到年二十五之间的青年男子。 比赛设为三轮,比才艺,比文采,比容貌风姿,最后获胜的人,便可得到一百两黄金的奖金,还有“金陵公子”的美称。 南宫晏听得挑眉,直觉有趣又新鲜,开口道:“这种把戏,我倒是常见,青楼选花魁,就是这个套路。” 蒋月坐在对面,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捂着手帕,咳嗽掩饰。 他也太直接了……选花魁都出来了。 不过,话糙理不糙! 蒋月微笑掩饰:“公子肯帮忙就好,外头闹得这么乱,三爷很头疼,他是最不喜出风头的,痴迷的追随,容易误了三爷的大事。所以,我才想到用这个办法,用热闹取代热闹……” 古代101,追星就是要热闹! 天底下的俊朗公子多的是,何必迷恋一个人有妇之夫! 南宫晏拍拍手:“好计谋!” “公子要多多帮忙,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我不缺银子,缺热闹。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两人商定之后,南宫晏还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 山鹰镖局的少东家薛长治,三天后返回金陵城,商船之事,还有商量。 蒋月向他诚恳道谢,南宫晏淡淡一笑:“夫人太客气了,再过几年,可能就是你帮我。” 他似乎话里有话,蒋月也不追问。 金陵公子甄选大赛,实属新鲜。 这消息一放出来,惹来不少人登门报名。 少年意气风发,自视甚高。 人人都觉得自己担得上“金陵公子”的美名。 第一天报名的人有一百名,第二天报名的人有三百,报名的人都要自带一副小像,供评委甄选。 一时间,金陵城各大画坊的画工画师们,忙得不可开交,就连路边的小摊也都挤满了人。慢慢地,陈年玺的画像彻底从市面上消失了,无人问津。 如今,城中卖的最好的是金陵公子候选人的画像。 到手了的画像,足有一千副之多,可以装满两辆马车。 南宫晏一个人根本看不完,他找来的评委都是些城中的文人雅士,诸多讲究,做事更慢。 单从画像来看,人人都是俊俏公子,不过画像可以作假,面试才是重要的。 南宫晏在金陵城最大的茶楼包场三天,一一面试甄选者,场面热闹非凡,周围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千人从画像里淘汰出八百人,再从面试中淘汰出一百五十人,最后进入三选之赛的,只有五十人。 三选当天,南宫晏请来陈年玺和蒋月观赏,除了那些文人雅士,还有不少官场老爷,携妻带眷,大家一起看个热闹。 陈年玺坐在二楼,临近围栏的最佳位置,桌上的小食都是月喜楼专供,蒋月剥着松子儿,凑齐了一小把松子仁,才给陈年玺道:“三爷看得好专心,茶都放凉了。” 陈年玺含笑看她一眼:“的确有点意思。你从哪里搜罗出这么多人?” 蒋月莞尔:“三爷,高手多在民间,人人都有天赋。” 才艺比试是最有趣的。 有人擅器乐,有人擅吟诗作对,还有人擅长画画,当场泼墨,气势如虹。 蒋月连连拍手称赞,陈年玺和南宫晏耳语几句,忍不住勾唇一笑。 三轮过后,只剩下最后两位人选了。 一名是竹笛公子,吴明轩,一名是当场画出群马腾飞图的黄昊天。 两人才貌相当,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南宫晏提议加赛,让在座的评委们重新投票。 又是一番焦灼的等待后,第一届金陵公子的冠军终于诞生了,他就是黄昊天。 他的两幅画作,给他当成礼物,送给了南宫晏。 南宫晏又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了工部两位大人。 黄昊天名利双收,一夜之间,成为金陵城中的热门人物。 一个穷苦出身的街头画师,如今却成了达官贵人的座上宾,还有不少人想要招他做上门女婿。 金陵公子的名声,俨然成了块可以“鲤鱼跃龙门”的金字招牌,有人提议,往后每年都举办一次。 有热门就会有模仿,之后的半个月里,城中大大小小的甄选比赛,多如牛毛,接连不断。 南宫晏与陈年玺说:“三爷,你这位夫人可了不得,你千万看好了她!” 陈年玺不与他玩笑,直说正事:“之前,宫城翻修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 “华清宫的偏院,有一处干枯的老井,翻修的时候,需要重新挖出填平,结果里面一具尸骨残骸。” “哦?是什么人的?” “一把白骨,谁能看出来?无名五姓,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不过,那副骸骨瘦小细长,八成是个女人。” “不可能的,宫中的人是生是死,都要写得清楚明白,它怎么会是一具无名尸呢?” “这件事,工部的孙大人先压下去了,没有往上如实禀报,我当时在场,所以不能装作没看见……” 南宫晏提醒他:“那你要小心了,看了不该看到东西。” 陈年玺眉头紧锁。 “我给你出个主意,回去问你老婆,她一定能有好办法。” 南宫晏可不是在开玩笑。 陈年玺微微摇头:“之前,太子妃的事,她差点就被连累了,如果要她知情,我总要先查出点眉目。” 此事可大可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南宫晏转动脑筋,猛地想起什么,一个多年前的诡异故事。 “我想起来了……大概十年前,有人说宫中闹鬼。” “是吗?后来呢?” “后来不了了之,华清宫本就是冷宫,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没人在意。” “你不会相信这些吧?” 南宫晏耸耸肩:“如果那具骸骨是宫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那只小鬼。” 陈年玺点一点头:“我与孙大人再商量看看吧,大不了先知会太子殿下,请他定夺。” 上次的中毒疑云过后,陈年玺鲜少进宫走动,禀报工事,都是孙大人和陈年尧,他有心避讳,正好给陈年尧抢风头的机会。 一具骸骨,无名无姓无记录,实属蹊跷。 陈年玺犹豫几分,还是告诉蒋月了。 蒋月正困得不行,抱着松软的被子窝在他的怀里,听了这事,立马来精神了,杏眸眨啊眨:“什么骨头?” 陈年玺低头一笑,抬眸看她:“旁人听了都怕,就你不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呢。” 蒋月边说边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呲牙哈了一口气。 陈年玺揉揉她的脸:“你的胆子太大了。十年前,宫中有过闹鬼的传闻,传得很邪乎,但后来不了了之,那具骸骨是谁,也许只有华清宫的人才知道,可是她们大多疯的疯,痴的痴,很难有人说个清楚。” “十年前的……阴谋,有点意思。” “孙大人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要查,先问过太子殿下。” “孙大人这么安排,倒也没错。” “华清宫那个地方,总是很多是非,临近年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蒋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许这里面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三爷,你不是说过,你认识一位娘娘就在华清宫。” “德妃?她早都疯了,上次还伤了我。” 陈年玺露出手背上的疤痕,还隐约可见。 蒋月摸摸他的手:“那么多人她不找,非要找公子来闹,可能未必是真疯。” 第120章 不要脸 陈年玺把蒋月的话,放在心上,待到再去华清宫的时候,他随手带了个食盒,里面装满了各种点心,吩咐嬷嬷们把华清宫的囚妃都召集在前厅,一个一个地分给她们吃。 她们平时的饮食起居,又脏又差,连一顿热乎乎的饱饭都吃不上,见了点心,自然是一顿疯抢。 陈年玺后退几步,发现德妃没有去抢,站在廊柱后面,露出半张斑驳的脸,目光幽幽,正盯着自己。 她一直一直盯着他,对点心毫无兴趣。 陈年玺转头问嬷嬷们:“德妃近来身子如何?过冬的衣物还够用吗?” 都是下过雪的天气了,她还穿着单衣,脚也光着,冻得青紫。 “回大人,冬衣倒是有,不过娘娘弄脏了,洗掉了就没得换。” “那就再多备几身吧。” 陈年玺拿出银子给她们,叮嘱她们多多关照德妃。 只是短短地打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一时也不好判断她是疯还是不疯! 那具骸骨,还在井底,没人敢轻举妄动。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还麻烦。 … 蒋月在月喜楼招待薛长治,两人见面,皆是一怔。 一个富贵加身,气色红润。 一个身形消瘦,满脸疲惫。 “少东家,别来无恙。”蒋月先开了口,薛长治皱眉想了好半天,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请坐。”蒋月客客气气地招呼他,让香宁过去倒茶。 薛长治又想了想:“您是三公子的夫人?我们见过吗?” 蒋月点点头:“当然,当初我就是蹭镖局的商船来的金陵。” 薛长治微微一怔,眼神发亮,欲言又止:“你是那个小厨娘,码头上的厨娘!” 蒋月又是一笑:“没错,就是我。” 薛长治且惊且疑,连忙起身,又对着蒋月行礼:“三夫人,方才我一时惊讶,失了分寸。” 蒋月忙道:“不妨,之前少东家也算帮过我,今儿我请你吃一顿饭,算是感谢。” 薛长治重新落座,有些不可置信:“我真没想到,月喜楼的老板就是姑娘,不,夫人你……” “托了王府的福,我才能顺利开店。镖局的生意可好?” 蒋月暗暗纳闷。 之前的薛长治意气风发,总是一副很神气的样子,今儿却不一样了,他坐在那里,略显局促。 薛长治沉默片刻:“不瞒三夫人,镖局之前丢失了一批极其贵重的货物,按着规矩,我们要双倍还给失主,所以……” “今儿,我请少东家来,正好有门生意给你。” 蒋月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薛长治眼神随之一亮:“四季蔬果,米粮调料,这些货物看似零碎,加起来的数目可不小啊。” 蒋月点头:“我知道山鹰镖局是做大生意的,不过,凭我月喜楼的名气,一年四季的订单,数目也不小了。” “不过,这一来一回,船舶加上人手,价格可不便宜。”薛长治也是个地道的生意人,凡事要先谈清楚价格。 蒋月含笑:“若是只走水路,自然成本大,不过,镖局的车马也可以帮我运货,这样成本算下来的话,估计可以省一点,而且,我和少东家也算旧识,给我个优惠折扣,不成问题吧?” 薛长治现在手头紧,一点生意都不想放过,何况她是宁亲王府的少夫人。 “好,具体事宜,明儿我带着吴主事过来详谈。” “好,一言为定。” 进货渠道,关乎店铺的版图能有多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傍晚,蒋月与陈年玺提起薛长治,他明显有所提防:“他值得信任吗?” “山鹰镖局,在金陵城名气不小,犯不着和王府耍心眼吧。” “你近来做了好多事,费心费力。” “三爷,我这个人天生闲不住。” “明儿再备些点心给我,我带到宫里去。” 蒋月点头:“好,三爷要什么有什么。” “那我要你!” 他突然开起玩笑,蒋月立刻扑过去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他的身上,笑哈哈道:“可以,三爷把我抱走吧。” 两人亲亲密密,正巧被苏嬷嬷撞见,她忙低下头,转身关门。 蒋月跳下来,双脚落地:“嬷嬷请留步……” 这个时辰了,她一定有要紧的事。 苏嬷嬷低着头,绕过陈年玺,只与蒋月小声耳语几句。 蒋月眉心一动,神情微妙。 陈年玺有点好奇,却没问,等着她直接告诉自己。 谁知,蒋月什么也没跟他说,拿起披风,要出门道:“三爷,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陈年玺不依,忙问:“都这个时辰了,你去哪里?我陪你。” 蒋月指指楼下:“我就去一楼,见个老朋友。” “你哪来的老朋友?”陈年玺更怀疑了。 她在金陵城认识几个人,他一清二楚。 蒋月忙小声道:“三爷别急,我就在楼下,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她带着苏嬷嬷下楼去了,从后院入前厅,空荡荡的大堂内,桌椅板凳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四周的灯笼明亮,只有一张桌子上点了蜡烛。 蒋月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拘谨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仰头张望,东看看西看看。 蒋月站在暗处,观察他一阵,才缓步而出。 那人正是蒋天,她这一世的“混帐”父亲。 蒋天刚开始发懵,呆呆地坐了好半天,吞吞吐吐道:“月……月儿?” 蒋月面沉如水,静静看他。 他是怎么找到金陵城的?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汉,再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金陵的事啊。 陈年玺不放心,缓步来到二楼的围栏旁,往楼下看去。 蒋天有些激动,呼吸一喘一喘地,看着蒋月这身打扮,便知她真的做了人上人。 “月……” 他再度开口,蒋月立刻打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蒋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大概,指指自己道:“我是你爹啊,你们就这样不见了,我自然要找你……蒋星和小丫呢?” 蒋月幽幽道:“你见不到他们的,蒋星和小丫都由我来照顾,而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陈年玺闻言一震。 他第一次见到蒋月的亲人,这个男人就是她爹? 看他破烂猥琐的气质,怎么也不像是能养出蒋月这样的女儿的人。 “月儿,你偷偷跑出来,家里都乱套了,你娘她被村长家掳走了,让我把钱还清了才能接回来,家里闹灾,什么都不剩了。” 蒋天从前可是个暴脾气,说话都是大嗓门,今儿却是唯唯诺诺,低声下气。 “你怎么来金陵城的?和我说实话,否则,你一文钱也拿不到。” 蒋月可不会给他耍心眼的机会。 “有人报我们报信,说你在金陵城做了贵人,嫁入王府……我原本不信的,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坐船过来,我到了金陵城,一路打听你的名字,就知道这里了。” 有人报信?不用猜,一定是王妃娘娘的人了。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只要冲着钱,万水千山也不是问题。 蒋月一声冷笑:“怎么,知道我一朝嫁入王府,你们想来刮我的肉,吸我的血了?” “月儿!我是来找你们救命的!你看你这样体面,要救救我们啊!” 蒋天看着面前的女儿,简直都不敢认她了。 她的衣服,她的首饰,她的神情……分明就是另外一个人。 “当初你们卖儿卖女换肉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呢!你要银子,我可以给你,但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敢出现在金陵城,或者,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蒋星和小丫是我的弟弟妹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蒋月平静的语气里透着无穷无尽的怨恨。 陈年玺也听到了,皱眉沉默。 原来,她的心里这么委屈! 蒋天被吓得浑身哆嗦,他张张口,欲言又止。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比你当年卖儿卖女还多!你该知足了!” 蒋月让苏嬷嬷取来银票,交给他,蒋天见了银子,什么委屈都没有了,连忙揣起来,生怕蒋月会反悔似的。 蒋月对苏嬷嬷轻声耳语:“找辆马车,连夜把他送出金陵城,越远越好,不要让他再回来。” 苏嬷嬷点点头。 那蒋天还想赖着,结果被几个伙计架出去了。 蒋月平复一下呼吸,转身上楼,见陈年玺站在楼梯口,眸光沉沉,正在等着自己。 “三爷都听到了?” “嗯。” 蒋月不在乎他怎么想,只道:“他就是我那个混蛋父亲,我实在没好脸色对他,也不想让他再占王府的便宜。” 陈年玺才不会理会旁人,他只在乎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你爹。权当没有他这个人,你不必烦恼。” 蒋月抿唇:“有人不远千里把他送到我的眼前,就是为了让我烦恼,我当然不会顺了他们的意。不好意思,让三爷见到我这样的一面。” “没什么不好,我早知道你有多厉害。” 陈年玺说完,还抬手轻刮一下她的鼻尖,眼神温和有光。 第121章 不孝女 蒋天被连夜送出金陵城,以绝后患。 不过,暗中一直有人盯着,他的马车驶上西郊的官道就被拦停下来,蒋天正怀揣着一百两的银票打瞌睡,突然被人揪起来,差点没吓尿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蒋天被稀里糊涂地抓上另外一辆马车,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金陵。 一来一回,天已经大亮。 蒋天胆小怕事,也不敢吭声,那些人把他暂时安置在一间客栈的后院,三等客房,有茶有饭,还算整洁干净。 人家给他饭,他就吃,人家让他呆着,他就呆着,门上的大铜锁,沉甸甸地坠下发出“咚”地一声。 王府办事的人,一身便服,来去匆匆。 康氏得知蒋月居然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了她的亲生父亲,不由抿唇冷笑:“这丫头果然够狠,翻脸无情的白眼狼!” “娘娘,蒋月出身卑贱,如今一朝得势,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这个蒋天也是窝囊……近来,城中不是有人喜欢说书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去说一说这个不孝女的故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故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懂的人都懂。 这个“不孝女”的帽子,被牢牢地扣在了蒋月的头上,故事里的她,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利用美se,勾引“年少气盛”的王侯公子,费尽心思,爬上高位…… 生活中的蒋月是个厨艺非凡的厨娘,故事里的蒋月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红颜祸水! 蒋月还去悄悄听了一段,故事狗血浓烈,编起来没少花心思。 外面的传言难听,蒋月稳如泰山,人前面不改色,人后风轻云淡。 陈年玺动了气,蒋月还劝他稍安毋躁:“悠悠之口,堵是堵不住的。他们要说就说去吧。” “那可不行!我定要为你出头!” “三爷听我的,先不要着急……” 蒋月心里有数,康氏太过小气,必须要扳回一城才算完,先让她乐呵几天吧。 苏嬷嬷说过,蒋天的马车被人截了道,所以,他现在还在金陵城中,被藏起来了。 “夫人,亲家老爷不会对您有什么威胁吧?” 蒋月轻轻一笑:“嬷嬷放心,我那个窝囊废物的爹,只会欺软怕硬,见人就怂!康氏想要拿他来对付我,早晚会后悔的。” 一语概括,蒋天就是那种最没有用的“猪队友”。 苏嬷嬷闻言微愣,若有所思。 蒋月回头看她一眼:“嬷嬷您是不是也觉得我翻脸无情?” “当然不!夫人有多么疼爱弟弟妹妹,一心一意为他们打算,从无疏忽怠慢。” 蒋月顺势叹息一声:“蒋天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从小到大,我都是靠自己。” 苏嬷嬷忙宽慰她:“夫人现在有了三爷可以依靠。” “是啊,我们彼此依靠,万事不愁。” 被关了好几天的蒋天,终于有些呆不住了。 他砸门砸窗,想要找个人来问问话,结果来了一个尖耳猴腮的中年瘦高男人,他穿戴不俗,满手金戒指,招摇炫目。 “蒋老爷,委屈你了,鄙人胡承顺,是个生意人,和三夫人也是旧识,今儿特来接蒋老爷出去消遣消遣。” 蒋天战战兢兢,哪里认得他是谁,犹豫片刻,还是跟他走了。 胡承顺请他吃饭泡澡逛青楼,一路奉承讨好,把蒋天哄得飘飘然。 蒋天喝醉了之后,嘴里连个把门儿都没有,有什么说什么。 他把蒋月的底细,还有家里的那点破事,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 胡承顺听完,脸上笑呵呵,心里却忍不住骂他几句窝囊废。 摸清了这些来龙去脉,蒋天就没用了。 第二天,他在青楼醒来,衣不蔽体,身上那张仅有的银票也不翼而飞了。 胡承顺带他出来吃喝玩乐,却没有结帐,蒋天更是分文没有,直接被青楼的小倌们一顿暴打,打得他屁滚尿流,连连求饶。 他害怕至极,只好说出蒋月的名字。 青楼从来不赊账,那帮人直接带着他去月喜楼的门口,当街开骂。 月喜楼的伙计们,见有人来闹事,拿起各种家伙就要出门,谁知,这阵仗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蒋天那张脸,有人认出来了,蹬蹬蹬跑上楼去报信。 蒋月正在给陈年玺整理衣襟,听了这话,眉心微蹙。 陈年玺先开口道:“我先去看看……” 蒋月摇头:“不,三爷还是不露面的好,那种人看了影响心情,脏眼睛。”她微微一笑:“三爷还是从后门去办事吧。” 那些人沿街大闹,自然有人看热闹。 蒋天一脸羞臊,低着头,双手攥着自己不断掉下的裤子,他们把他的腰带拿走了,防止他逃跑赖帐。 大门终于开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伙计,先走出来站成一排,很有气势守在门口。 “有事说事,莫要在此放肆!” 蒋月缓缓走出来,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蒋天。 青楼的老鸨也知道蒋月是谁是什么来头,可她到底收了“人家”的银子,演戏要卖力。 “这是谁啊?这不是王府少夫人吗?了不得!三夫人赚得盆满钵满,怎么连我们这点辛苦钱都贪啊!” 蒋月见她们哭哭啼啼,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厌恶皱眉:“别嚎了,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酒菜,姑娘,总共一百五十两!” 旁人闻言,纷纷惊呼出声。 蒋月脸色一沉:“银子我给,不要再吵了。” 两张银票,一大一小,她们拿钱走人,只留蒋天僵在原地,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 “进来吧。” 蒋月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骂他,她甚至都懒得骂他,大门一关,外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月丫头……” 蒋天吞吞吐吐,似有话说。 蒋月不急不忙,还给了他一碗茶:“缓口气,慢慢听我说。” 蒋天双手捧着茶碗,喝得小心翼翼。 蒋月沉吟片刻,才道:“你以为金陵城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宁亲王府是你碗里的肥肉吗?你这辈子没本事赚钱,自然就没有花钱的福气!别在这里做美梦了,再折腾下去,你的小命就没有了!赶紧回去吧,否则,下一次没人能帮你,更不会有人救你!” 蒋月又给了他一笔钱,不是出于仁慈,他毕竟是蒋星和蒋小丫的父亲,她不会对他下狠手的。 苏嬷嬷担心:“他要是不长记性,再来金陵找事的话……” 蒋月微微垂眸:“他没胆子再来了。” … 康氏对蒋月的底细,了如指掌之后,心中只有一个疑惑。 听说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家妇人,从未做过什么厨娘,也没有进过大户人家帮佣,而且,她的厨艺平平…… 蒋月这一双巧手,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一个农家女,既能读书识字,又会美食佳肴,这分明是不可能的。 康氏对蒋月日渐上心,疏忽了身边的韩新雅。 她近来沉默寡言,很是主动过来请安,说话办事也略显沉闷,没了刚进府的那股灵气儿。 康氏还以为是儿子冷落了她,找他过来训话:“你早出晚归,小心唐突了佳人。你们成婚才多久,你要好好对她。” 陈年尧听了只是点头。 “若是你能早点生下孩子,你父亲会很高兴的。” 陈年尧皱眉:“子嗣之事,不用着急,顺其自然更好。” 康氏反对摇头:“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是嫡长子,你的孩子也要是王府的嫡长孙, 不能让别人抢去了风头。” “别人?” “你们三兄弟,一起成婚,难道你要让两个庶子抢走你的风头!” 陈年尧似笑非笑:“好,儿子明白了,儿子尽力而为。” 至此之后,陈年尧夜夜陪伴韩新雅,两人相对无言,除了亲密的时候,连睡觉都是背对着背。 陈年尧无所谓,唯有韩新雅莫名心酸。 她有时为自己委屈,有时为自己不值,大好的年华,就这样白白蹉跎,陪伴在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男人身边。 她叹一口气,谁知,身后的陈年尧突然坐起身来,黑漆漆的身影笼罩在韩新雅的双眸:“夫人,既然咱们面对彼此都如此煎熬,不如早点生一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咱们都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冷漠,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他毫无怜惜,公事公办的暴躁,让她遍体鳞伤。 陈年尧像是发了疯,却只有韩新雅一个人见到了,待到清晨,丫鬟们进来的时候,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韩新雅蜷缩在床边,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脖颈和手臂上都是青紫的掐痕,半边脸颊红肿不堪,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打过。 她不哭不闹,只是茫茫然地望着某处发呆。 “世子妃……” 大家一时都慌了手脚,忙去禀报康氏,康氏过来看她,也是被吓了一跳,震惊不已道:“这是怎么了?谁?谁做的?” 这话一问出口,康氏就有些后悔了,还能有谁呢!除了陈年尧之外,谁还会和她同床共枕。 第122章 小心 是陈年尧做的! 她的宝贝儿子啊! 康氏眸色一沉,当即命令嬷嬷们把那些婢女们都带到一处,不许她们四处乱跑,她独自一人留下来,陪着韩新雅,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新雅缓缓神,眼泛泪光:“世子爷说,只要我生下孩子就好,然后他就开始打我,我不想,他就一直打我,不停地打我……” 韩新雅崩溃大哭,康氏瞳孔震颤,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化,她幽幽吐出一句话:“不,不会的,你一定是睡梦魇了,世子温厚善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卑劣之事。” 韩新雅惶恐抬眸,不安地摇头:“是他,是他。” 康氏眼神转凝,深深地看着她:“不,是你梦魇了,在睡梦中自己打了自己。”说完,她一把攥住韩新雅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带着命令的语气:“今天的事,不许你和任何人提起。” 韩新雅面如死灰,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又被暴打了一顿,这次不是世子,而是王妃娘娘。 康氏不许节外生枝,婢女们收了银子,又畏惧娘娘的责罚,一个字都不敢说。 至于,陈年尧更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康氏无法相信,质问他怎么回事。 陈年尧给了她一个最“合情合理”的理由:“那天晚上,儿子多喝了几杯酒,行事孟浪,不想伤到了她!儿子也是追悔莫及,酒真是个坏东西,儿子以后不会再喝了。” 他如此坦诚认错,康氏护子心切,只道:“你最好说到做到,那孩子伤得不轻,也吓坏了,你要想个稳妥的办法,好好安抚她,知道吗?” 陈年尧淡淡一笑:“母妃放心,儿子会好好补偿她的。” 韩新雅被独自关在房里养伤,没人请郎中给她,只抓了些补气补血的汤药,一碗一碗地熬给她喝。 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可她心如刀割。 世子爷痛打她一顿,还不是让她最伤心的,她现在彻底明白了,这王府的水有多深……没有人会帮她,就连王妃也是虚情假意! 须臾,外头的门开了。 陈年尧走进来的时候,韩新雅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抱着被子往后缩,缩在床角,浑身颤抖。 他一身华服,神情温和,如平常一样,温温地笑着:“别怕,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了。”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都让人害怕。 那种恐惧无法形容,就像是在脖子上盘着一只蛇,静静盘旋,随时随地都会咬她一口。 他坐在她的床边,韩新雅脸色苍白如纸,嘴里喃喃道:“不要碰我,我要回家。” 陈年尧听了这话,笑容更深:“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别说胡话了,乖乖吃药,” 韩新雅摇头拒绝,陈年尧也不强迫她,慢慢舀着,不紧不慢道:“我是嫡长子,我的孩子也该是王府的嫡长孙,你若能乖乖听话,那就没事了,不是吗?” 韩新雅含着哭音:“我不要,我要回家。” “别闹了,你哪里也去不了。” 须臾,陈年尧从房中走出来,婢女们进去看,桌上的碗已经空了,再看韩新雅,她已是满脸泪光,泣不成声。 一晃七天,韩新月都没有见到姐姐韩新雅了。 她有点担心,每次过去都是被挡在门外,婢女们小心翼翼地说:“世子妃,不小心得了风寒,不宜见客,二夫人先回去吧。” 只是偶感风寒,怎么不见有郎中过来? 韩新月悬着一颗心,让陈年甫帮她想想主意:“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行,你别担心,我去帮你问问。” 谁知,陈年甫居然直接去找陈年尧,问他如何如何。 陈年尧很不耐烦地,让他别多管闲事。 韩新月又去问康氏,自己能不能见见长姐,康氏蹙眉:“现在正值隆冬,感染风寒,也是难免的。你不要过去,以免沾染病气……放心吧,下人们会照顾好她的。” 一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无人知晓无人声张。 几天后,韩新雅身上的瘀青和伤口都慢慢愈合,康氏又过来劝她,让她以大局为重,忘掉那些不愉快。 韩新雅的心早都凉了半截,她不想再次陷入危险中,对康氏点头顺从:“娘娘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此事。” “好孩子,世子欠你的,以后慢慢补偿。你知道的,世子爷本性不坏,那日只是喝醉了酒,一时冲动。” 韩新雅垂眸。 喝醉了酒……那天,世子爷滴酒未沾,睡前还喝了一杯宁神茶。 算了,没有人会帮她! … 又到了每年准备年货的时节。 按理,过年的时候,城中的店铺都要关门休息,从年二十八到大年初十,这是难得的“悠闲假期”。 陈年玺和蒋月搬出王府,也有一个来月了。 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是要回去小住几日,这是规矩。 蒋月微微有点心烦。 她又要在人前装作一团和气,浪费时间。 陈年玺知她的心事:“若你不想回去,咱们也可以只去行礼,当天来回。” 蒋月摇头:“那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要把蒋星和小丫接过来一起住,我宁愿和他们一起呆着。” “是啊,蒋星盼这个年,盼了好久,咱们要和和美美的过。” 说话间,外头来人传话说,镖局的货车到了。 蒋月眼神一亮,忙跑下去看,陈年玺慢了半步,只见薛长治对着蒋月行礼问安,他脚步一顿,又快走几步。 薛长治递上货单,给蒋月过目。 厚厚的一摞纸都是好货。 鹿肉,野山兔,野山鸡,各种山货和调料。 “冬天菜少,但山上的牲口都长肥了,猎户们手中的紧俏货,都让我提前收下来了。” 蒋月微微震撼:“真没想到,少东家办事这么利索。” 这时,陈年玺已经走过来了,薛长治与他对上目光,有片刻诧异,忙又躬身行礼道:“给三爷请安。” 他没有认出来,面前华丽俊美的公子,就是那个蹭船回来的落魄乞丐! 陈年玺淡淡点头:“少东家客气,内人的生意,全赖你们多多支持。” 蒋月莞尔,杏眼弯如新月:“三爷您看,居然连鹿肉都有。” 陈年玺含笑点头。 薛长治交过了货,收了银票,又对蒋月道:“我还有一批好货在路上,最迟小年就能到,夫人再等等。” 又是一批好货,蒋月已经开始想新的菜单了。 陈年玺看看那些大包小包的食材,只问:“这么多东西能吃得完吗?” “我让伙计们挖了个菜窖,可以低温储存蔬菜和肉食。咱们自己吃的,先储存在菜窖里,还有一份是给王府送过去的,这是必须的礼节,省不得。还有一份是要宫中的几位娘娘……” 蒋月算得清清楚楚,陈年玺低头一笑:“你哪来这么多精力?看来,我该让你做做我的差事。” “对了,那具骸骨怎么样了?” “孙大人禀报太子殿下,殿下没有惊动内务府,悄悄处理了。要过年了,许是怕不吉利吧。” “这样啊……”蒋月若有所思:“三爷,当初翻修华清宫是谁的主意?” 陈年玺想了想:“是皇上的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三爷还是在皇上跟前提一句的好。” “为什么?” “华清宫是一处冷宫,翻修只是白白浪费银子,而且,一旦翻修,那处枯井就会被人发现,不是吗?我也许是小心惯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三爷谨慎些,最好找个适当的机会……如果皇上问起,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别担心会得罪了太子殿下。” 每每想起太子,蒋月心里总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毒之人,到底是不是他! 第二批年货送到的时候,蒋月亲自挑选整理,装满了一整辆马车,送回宁亲王府。 蒋月一出现,康氏莫名烦躁,像作了病似的。 “给娘娘请安,给两位嫂子请安。” 三人往那里一坐,通身珠光宝气,华丽得像是纸片人。 康氏又是一番教训提点,提起她的父亲蒋天在金陵城丢人的事,想让她难堪。 蒋月语气平淡:“家父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不懂金陵城的规矩,又因为我嫁入王府,欢喜过了头,一时得意忘形才会酿成大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已经安心回家,再不会来金陵城惹事生非了。” 蒋月解释清楚,话锋一转,又那处精致的清单,向她们一一说明,今儿的年货有多丰盛。 韩新雅见蒋月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地模样,突然有些羡慕她。 从前,她还以为蒋月出身卑贱,死皮赖脸攀上一个庶子,受尽冷眼,被撵出王府,只能守着店铺靠贩卖吃食为生,赚些辛苦钱,还要强装欢喜。但是今儿,她看得清清楚楚,蒋月过得十分自在,不止有自己的买卖和生意,还有三爷的疼爱…… 思及此,韩新雅眼眶泛红,险些坠下一滴泪来。 韩新月见了,暗暗惊诧。 席间,康氏起身,短暂离去,只留她们三人说话。 韩新月和蒋月还能寒暄几句,韩新雅在旁,一言不发,落寞安静。 第123章 卖惨 蒋月捧着茶碗,发觉韩新雅的脸色越来越差,缓缓开口道:“听闻,世子妃前阵子身体抱恙,都大好了吗?今儿我送来了一些鹿肉,以炭火烤熟,便可食用,补气补血也好的。” 韩新雅明显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轻轻摇头:“我并无大碍,只是略感风寒,早都没事了。这鹿肉膻味重,恕我无福消受!”说完,她也起身借故离开,剩下韩新月一人。 韩新月对蒋月改观许多,忙笑了笑道:“我听下人们说,弟妹带回来的东西,种类丰富,要什么有什么,你们这么用心,实在难得。” 终于有个能正常聊天的了。 蒋月和她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韩新月还问了她一道补汤的菜谱,蒋月把食材和工序都告诉了她。 等她走后,韩新月忍不住想,哪有什么“双月相克”,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种种,她一定能和蒋月成为要好的朋友。 陈年玺带着蒋月在王府露个面,请个安,做足规矩。 陈傲川和他提起修建新府的事,他摇头拒绝:“月喜楼很好,不必再浪费银钱了。” “也好,过些日子,你们先搬回来,也未尝不可。” 陈年玺继续摇头:“不用了,儿子在外头住的很好,而且,郊外的宅院明年就能竣工了,到时候更不愁住处。” 陈傲川还以为他和自己置气,索性把脸一沉,道:“随你的便!” 等他们走后,陈年玺来到正房,见韩新雅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缓步道:“想什么呢?” 韩新雅吓了一条,肩膀颤抖,无措地看向陈年尧,嘴唇轻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陈年尧走到她的对面,坐下来道:“母妃说,方才的晚饭你用得不多,我的爱妃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韩新雅掌心里都是冷汗,强忍不安,摇摇头:“当然不是,没什么胃口而已。” 陈年尧了然点头:“让厨房给你熬点粥,我陪你一起吃……今儿因为三弟他们回来,我也没什么胃口。” 陈年玺过得有些太自在了,悠哉悠哉。 韩新雅和他吃饭,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一般,到了半夜,她开始积食,呕吐不止,陈年尧与她同寝,当场投给她一个厌恶至极的眼神,他立马去往书房休息,韩新雅难受许久,最后还是韩新月熬了红枣汤给她送来。 韩新雅见了红枣汤,默默垂泪。 韩新月见她伤心,不由追问几句,韩新雅心中愁苦,终于对妹妹说了实话。 韩新月听得心惊胆颤,半信半疑,回想起之前种种,又觉得姐姐不是撒谎。 姐妹俩当即抱头痛哭,互诉委屈,惹得下人们一头雾水。 … 这日,蒋星从书院休假回家,途中捡了只小土狗,求蒋月让他养下来。 小土狗一脸憨相,有点脏,很亲人,见谁都摇尾巴,拱过来蹭蹭。 看起来很健康,牙口也不错。 蒋月想了想,还是摇头:“弟,咱家还是开饭馆的,前厅后厨都要干净卫生,小狗要慢慢驯养,吃喝拉撒都是问题,而且,它长大了还会掉毛……” 蒋星听到这里,还以为姐姐要把它扔了,紧紧抱在怀里道:“不能扔了它,它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丢出去会饿死的。” 蒋月笑:“谁说我要扔了它,先养在别处,等郊外的宅子盖好了,再把它带过去。” “那养在哪里啊?” “苏嬷嬷家。” “那我也去苏嬷嬷家住几天,行不行,这小狗真可爱……” 蒋月知他读书辛苦,点头许了:“别给院子里的奶奶们添麻烦,她们年纪大了,你既要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吃喝拉撒,你全都要管。” “我知道了。” 蒋月安排马车,让苏嬷嬷和他们一起回去休息两天。 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王府的马车就到了。 这个时辰会是谁啊? 待那人走近,蒋月又是一怔。 韩新月穿着鼠毛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独自一人来月喜楼,恐怕不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吧? 蒋月微微一笑,心里防备,请她去二楼雅间,方便说话。 韩新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犹豫几番,才开口道:“其实……今儿我是想请弟妹帮忙的。” “什么忙?” “就是,你和三爷还是搬回王府吧。”韩新月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咬字:“之前是我不好,说什么“双月相克”,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呢?都是我不好,弟妹不要和我计较,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她很有诚意,边说边行礼。 蒋月忙虚扶了她一把,皱眉道:“不可以……二嫂快请起来,有话慢慢说。我想,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还是有什么事是我回府才能办的?” 韩新月知她聪明,也不和她耍心眼:“是我姐姐,太子爷他打了姐姐,打得很重……” 陈年尧打老婆?这事她可管不了! 蒋月连连摇头:“等等,这么严重的事,为何不与王妃娘娘说呢?” “娘娘偏袒世子爷,根本没当一回事…… 蒋月皱眉:“娘娘不管,还有王爷,再不济让你姐姐回娘家避避风头,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管啊。” 她怀疑,她们在故意给她设下圈套,好大一个坑! 韩新月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姐姐很怕世子爷,也不敢回娘家告状,就算回去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我和三爷回去有什么用?”蒋月目光犀利。 “娘娘一向忌惮王府的名声,府里众人都对她唯命是从,只有弟妹你……若是你在,娘娘不会让世子爷再乱来的,姐姐也能好过些。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嫁入王府,并非自愿,只是家族联姻罢了,实在有苦难言。” 蒋月闻言失笑。 这是哪门子道理,把她当工具人吗? “二嫂,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最起码现在不能!你先回去吧。” 韩新月咬着唇,点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 她走了几步,蒋月又道:“二嫂去楼下拿两盒糕点回去,免得找人怀疑。” “好,弟妹……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蒋月眸光深深。 陈年尧居然这么混蛋,原以为他只是个阴阳怪气的伪君子。 蒋月轻轻一叹,等陈年玺回来,与他商量。 陈年玺沉着脸:“你不许心软答应,世子爷是我的兄长,他的寝房之事,轮不到咱们来管。要么告知父亲处置,要么她们自己忍气吞声!” 蒋月点头:“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 “她们来找你诉苦,这也太蹊跷了!下次你不要再见她了,找个借口避一避,免得听了心烦。” 陈年玺全心全意,只为她一个人着想。 蒋月了然:“世子如此行事,早晚自毁前程。其实,我也可以做些文章,让他栽个大跟头。” “不用,你犯不着为我冒险。我在工部脚踏实地,总有我的出路。” “可是他不配啊!欺负弱小的男人,也配当世子,也配继承爵位!”蒋月一来是替他不值,而来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月儿!” 陈年玺语气严肃,剑眉紧皱成一个“川”字。 蒋月忙伸手轻抚他的后背,好声好气地哄他道:“三爷,坏事有时也会变好事。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啊。” “我不觉得这是机会。” “三爷,容我再看看,行吗?” 陈年玺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她:“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杀回王府,伸张正义!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蒋月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盈盈一笑:“我有那么傻吗? 要管也不是我来管,总要搬个救兵啊。” “救兵?” 蒋月凑到他的耳边,小小声说:“太后娘娘。” 女人帮女人。 太后娘娘一直说想要出宫走动走动,不过她的身份尊贵,不能随意出入市集街巷,只能在戒备森严的地方转转。 宁亲王府,首当其冲! 既是亲儿子家,又是王府,周全妥当。 “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做事一碗水端平,而且,她对三爷慈祥和蔼,从无偏见。如果娘娘知道世子爷犯浑,必定不会继续纵容。就算娘娘不能做主,罢免他的世子之位,也能提醒皇上几句,此人不可重用。” 陈年玺脸上的神情随之缓和,他有点被她说服了。 “你这个小机灵鬼啊。你到底还有多少鬼主意,是我不知道的?” 蒋月笑出声来:“我也不知道呢。” 她的计划,太后娘娘是重头戏,可还得有个“爆发点”。 口说无凭,没有扎扎实实的证据,谁会相信平时温文尔雅的世子爷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蒋月借着送点心的机会,给韩新月稍了句话,请她再来一趟月喜楼。 韩新月莫名激动,见了她就问:“弟妹,你肯帮我了是吗?” 蒋月先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让她坐下来稳一稳,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把她“吓死”。 第124章 颜面尽失 什么?! 蒋月语出惊人,韩新月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碗,她满脸惊恐,不解其意:“要姐姐再挨打一次?还要惹恼世子爷……这不行,太可怕了!” 蒋月淡淡看她,伸出一根手指道:“要么再挨一次打,要么被打一辈子!你让她自己选!韩新雅不带着一脸伤出现在众人面前,谁也帮不了她!我一个人有什么用?我在王府是什么地位,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来求我帮忙,我就给你们指一条路走!” “闹得这么大,世子爷他……他怎么办?” 蒋月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姐姐都被他欺负成那样了?还担心这个?你们又不是没有娘家,王府有什么了不得的锦衣玉食,值得这样忍气吞声!” 韩新月手捧着茶碗,惊慌不安,许久才缓过神来:“是啊,要么一辈子担惊受怕,要么……当众丢脸,算个清楚。 昨儿姐姐还说,这种日子她过够了! 大不了一脖子吊死,清清净净。 蒋月打了个响指,让她继续听自己说话:“我给你一个大概的日子,左不过就是两三天的差距。你让韩新雅自己看着办,受伤之后,不要害怕,在肚子里打好腹稿,到了人前如何诉说自己的惨状!” 韩新月认真听着,生怕漏下一个字。 她连连点头:“好,我和姐姐商量一下,弟妹等我回信再说。” 蒋月摇头,似笑非笑:“我不会等,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做,能不能抓住机会是你们的事。” 在王府设宴招待太后娘娘的事,蒋月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 韩新月回府,偷偷和姐姐商量。 韩新雅心如死灰,不觉得蒋月真的有办法救自己,也许她只是想让自己在人前出丑,也许她想陷害世子爷,也许…… “姐姐,三弟妹说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她也不会强求。”韩新月悬着一颗心,等她回应。 韩新雅没说话,只点点头。 又过了两日,康氏告诉她们,过两天要在府上招待太后娘娘,让她们都好好准备,衣裳收拾,规矩礼仪,还要准备一份礼物。 韩新雅和韩新月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蒋月说的机会……那丫头真是胆大包天,连太后娘娘也敢惊动! 太后娘娘许久没出宫了,此番去王府散心,自然欢欢喜喜。 蒋月提前一天带着食材回王府准备,陈年玺也跟她一起回来了,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三爷,这里是厨房,你先回去,免得沾染一身的油烟味。” “我喜欢油烟味,你身上的味道我都喜欢。” 他稀松平常的一句情话,惹得厨房帮佣的婢女们纷纷羞红了脸。 蒋月嗔他一眼:“三爷快回去吧,否则,我要恼了。” 陈年玺这才回屋去了。 须臾,韩新月的贴身丫鬟过来要甜汤,蒋月问她,世子妃的那份用不用准备,那丫鬟连连摇头:“世子妃身子不适,已有两天没出门了。” 两天……正好,她的脸上应该还挂着伤。 次日,宫中的马车一路由禁军侍卫护送,四平八稳地来到宁亲王府。 陈傲川携着一众人等候在门外,跪拜迎候。 太后今儿穿着喜庆,一身榴花色,可见心情极好,见了陈傲川,也是满脸笑容,还故意打趣一句:“你不来看哀家,哀家只能来看你们了。” 陈傲川站得笔直,低头认错:“儿子不孝……” “哀家今儿是来开开心心赴宴的,少说这些话。” 陈傲川忙搀扶太后,康氏也极有眼色,孩子们跪在后面,整整齐齐地两排,陈年尧带着两兄弟在前,韩新月和蒋月在后。 太后也是眼尖,只瞥了一眼,就发现少了个人,问道:“世子妃呢?” 康氏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世子妃感染风寒,还在休养当中,不能亲自来给娘娘请安。” 太后轻轻叹息:“这种时候感染风寒,太不小心了。” 娘娘提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什么,康氏暗暗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向儿子陈年尧,心里一百个不安。 这孩子也是魔障了,早不发疯晚不发疯,非要赶上这会儿! 陈年尧面色如常,微笑淡定,并不知道即将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一番轰轰烈烈的场面。 须臾,国公府的马车也到了。 韩夫人姗姗来迟,小心翼翼地和众人赔不是,她来得突然,连康氏都没想到,她分明没有请她啊…… 太后娘娘含笑道:“快过来坐下吧,哀家早上才派人知会你,来的不晚。” 康氏脸色一变,陈年尧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的丈母娘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韩新月见了嫡母,激动地差点落泪,又匆忙止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蒋月,她正低头喝茶,从容镇定,俨然一副什么也不知道,与我无关的姿态。 可是她知道的,一定是她安排好了的。 陈年尧见了韩夫人,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给岳母大人请安。” “世子爷,快起来。” 韩夫人说话温婉,一脸和气,四处看了看:“世子妃呢?” 康氏急忙忙地解释几句,韩夫人有些担心:“好端端地,怎么突然病了?前阵子她还派人给我送糕点呢。” 不知怎地,这话题就绕不开韩新雅了。 康氏忽地拔高声调,看向蒋月道:“人都到齐了,快点上菜吧。” 蒋月起身应是。 她今儿安排的菜色,都是中规中矩的家常菜,一锅人参排骨炖鸡汤,鲜美可口。 “人参补气补血,最适合冬天来喝了,娘娘要多用些。” 蒋月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提醒了太后:“既如此,快给世子妃送去一碗。” “这……我方才派人送过了,只是世子妃的院门紧闭,不许外人出入。” “咦?”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韩夫人笑着问:“世子妃没事吧?不如我亲自过去看看,顺便给她送些鸡汤……” 自己的亲生女儿,谁不心疼惦记! 康氏立马阻拦:“不急不急,许是她正在午睡,下人们怕扰了清净。” 这理由有些牵强。 韩夫人看看康氏,又看看韩新月,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陈年尧微微垂眸,额头上隐隐有些汗意。 他开始有点心虚了。 蒋月站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亲自给娘娘布菜:“娘娘,这道香酥肉,刚刚出锅还热乎着。” 大家继续用饭,席间,康氏找了好多趣事来说,一改往日的沉默端庄,韩夫人心有疑惑,笑着敷衍几句。 太后望望蒋月:“哀家这里你不用伺候了,忙来忙去,你自己一口都没吃。” 蒋月甜甜一笑:“我平时吃得多,今儿孙内监没跟来,旁人服侍,娘娘不习惯的。” “你啊……” 席间,韩夫人借故起身,只给韩新月使了个眼色。 她惦记女儿,生怕她得了什么要紧的毛病。 康氏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她,让太后也开始多心了:“亲闺女病了,做娘的哪有不心疼的,快让她去看看吧。” 她老人家略微停顿,站了起来:“哀家也去瞧瞧,走,咱们一起。” 韩夫人忙过来谢恩,挽过娘娘的胳膊:“多谢娘娘如此体恤。” 太后温和一笑:“都是哀家的孙媳妇儿,哀家都疼。” 康氏那张精致妆容下的脸微微发白,她深深地剜了陈年尧一眼。 完了,要出大事了! 陈年尧额头冒汗,双手紧握,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们就到了。 院门紧闭,还上了铜锁。 大家为之一怔。 “这锁头是做什么用的?” 康氏无奈一叹,吩咐婢女们去开锁,院中的婢女们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跪地请安。 仨人往里走,走着走着,陈年尧突然猛地冲上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太后娘娘的面前,磕头请罪。 太后瞪大双眸,问他怎么回事。 陈年尧语气诚恳,以额贴地,不顾地上的冰凉:“孩儿犯下大错,还望娘娘重重惩罚!” 蒋月冷冷看他,心道:他还挺聪明,知道先认错! 这是怎么回事! 韩夫人瞬间想到什么,也不顾礼不礼节的,直接绕过他,往正房里冲。结果,她就看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韩新雅,委屈巴巴地坐在床上,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她的脸颊有伤,面容憔悴,脖颈之上,还有一道瘀青的痕迹。 “天呐!” 韩夫人一声轻呼,惹得大家都跟了过去。 康氏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觑着太后的脸色,再看韩夫人抱着女儿痛哭不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作响。 陈年尧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忙又跟到屋里去跪着。 太后当场怔了怔,抬起的手一阵发颤,指指韩新雅,又指指陈年尧:“这是谁打的!这是你打的!” 陈年尧不敢不认:“孩儿一时糊涂,喝醉了才会……” “混账东西!”他还未说完,陈傲川就从门外一脚踹过来,正对他的后背,将他踹倒在地。 陈年尧闷哼一声,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被父亲打! 羞愤,震怒,不可思议! 陈傲川气得眼球突起,脖颈青筋贲起,见陈年尧重新跪好,又是重重一巴掌挥过去,直冲他的面门。 第125章 心机又如何 陈傲川暴怒如雷,吓坏了康氏,她连忙跪地请求:“王爷息怒,世子是无心之过,那日的酒……一定有什么问题,王爷不要再打了!” 陈年尧鼻子破了,满脸都是血。 康氏苦苦哀求,韩新月也跑到母亲跟前,陪着姐姐一起哭,场面混乱。 太后沉着脸,看着乱糟糟的一切,重重叹息:“世子,你今儿犯的错,哀家想袒护你都不成了……先缓缓吧,照顾好那孩子,看她伤得不轻,仔细落下病根。” 太后又看了陈傲川一眼,冷冷道:“你给我过来。” 她有话要单独与儿子说。 陈傲川又打了陈年尧一巴掌,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滚回书房,面壁思过!” 陈年尧捂着满脸血,匆匆退下。 陈年甫站得老远,藏了半个身子在柱子后面,生怕被世子连累似的。 陈年玺牵着蒋月的手,微微用力:“咱们走吧。” 这种热闹,没人愿意看。 蒋月轻轻嗯了一声,临转身前,她瞥到了康氏焦灼不安的脸,她的眼珠子一阵乱转,似在想办法。 蒋月垂眸,心道:慈母多败儿,世子爷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她就该严厉管教,否则,谁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纵容恶果的人,早晚也会被恶果反噬。 韩新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韩夫人也不是软骨头,当即要把她带回国公府。 康氏好言相劝,韩夫人却是铁了心:“王妃是怎么教育儿子的?但凡世子有点良心,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雅儿是我的命根子,她有什么好歹,我也不用活了,我们娘仨整整齐齐,在你王府门前躺尸!” 韩夫人一时太过激动,把韩新月也给带走了。 康氏面对这个难堪的烂摊子,束手无措,心中除了气恼,还有后悔。 世子是从何时开始发疯的?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好儿子,怎么就突然成了一个凶狠的暴徒! 她完全想不通! 陈年尧回书房,发泄似的,砸了半个书柜,弄得满地狼藉。 外头的人也不敢进去,只听说出大事了。 陈傲川面沉如铁,面对太后的连连质问,愧疚懊恼,无言以对。 “哀家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可冲动,做人不能失德!方才,你当着众人的面,打骂世子有何用!你那里是在教育儿子,你分明是拿他撒气!世子就是继承了你的脾气,才会做出这种不堪之行!堂堂一家之主,堂堂一个王爷!你就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吗?” 太后动怒,呼吸急促,说话都有些喘了。 陈傲川双膝跪地,低头不停地认错。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额头都磕破皮了。 太后长吁一口气,才道:“当年哀家为何没有支持你做太子,你都忘了吗?就是因为你这翻脸无情的暴戾性情!你到现在还不改,还学不会什么是以和为贵,往后哀家不再了,你如何面对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撺掇!这两年,皇上虽然器重你,但也提防你,你要好自为之!哀家活着一日,你们兄弟俩就太平一日,万事总有以后……” 亲兄弟之间的羁绊,是福也是祸,陈傲川心里有数,忙磕头向太后保重,往后吾省三身,谨言慎行。 陈傲川今儿也是大受震撼。 世子是他最疼爱最喜欢的儿子,是他的左膀右臂,结果却让他最失望。 太后骂得筋疲力尽,摆驾回宫,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陈年玺和蒋月规规矩矩地来送她。 蒋月扶着太后娘娘坐上马车,她突然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明儿你进宫一趟,哀家有要紧的话问你。” 蒋月对上她隐隐不悦的目光,忙点头应是。 老人家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吧。今儿的这一切都是她悄悄安排计划的,从临时起意的一句话,到今儿撞破矛盾的巧合。 蒋月早都想过了,这事没那么容易脱身,索性她也不装了。 陈年玺有点担心,目光幽幽:“明儿我陪你一起吧。” 蒋月摇头:“不用,我自己看着办就行,三爷千万别陪着我掺和进来,而且,这内宅院事……” “娘娘可能会迁怒于你。” “没那么严重,娘娘只会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蒋月让太后娘娘来做“救兵”,就是认定了她老人家是个明事理的人。 她的慈爱温和不是装出来的,蒋月从未怀疑过。 当天晚上,陈傲川勒令世子禁闭院中,一个月不许出门,抄写一百遍《道德经》,吃喝用度,一律减免到最低标准。 不许吃肉,不许饮酒,更不许任何人侍奉照顾。 康氏哭得双眼通红,求王爷绕过他一次,陈傲川震怒之下,险些连她也一起责罚:“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整日吃斋念佛有什么用!养出这个黑心肠的东西!” 他平时装得太好了,居然一点苗头都看不出来! 康氏委屈又心疼,陈傲川道:“国公府那边,我亲自过去登门道歉,以免事情闹大了,让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儿子是个混蛋!” 陈傲川想要息事宁人,只希望国公府肯给他这个面子。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蒋月对镜梳头,若有所思。 陈年玺从她身后伸出长臂,搂过她的身子问:“想什么呢?” 蒋月抬眸:“三爷,世子爷以前有过这样的征兆吗?我以前只觉得他喜欢阴阳怪气,没看出他有这样暴力……” 陈年玺皱眉沉吟,许久才道:“他小时候就喜欢在人前卖乖,人后捣蛋,不过我和他不亲,不常见面。十来岁的时候,他们才搬回云州,而他见到我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 “什么?” “他说,三弟长得极好,比女人还美。” 陈年玺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幕,他看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 蒋月蹙眉。 他这话说的真欠揍! 她忙抬手拍拍陈年玺的肩膀:“三爷长得太好看了,是个人都会嫉妒的。” “他不是嫉妒,他是……说不上来很别扭。” “看来,他就是个别扭的人。” 搞不好就是个双重人格! 次日,蒋月进宫觐见太后。 老人家一看就没睡着,眼睛有点肿,神态也很疲倦。 “给娘娘请安。” “起来,坐到这里来。” 太后指指自己的身边位置,离她很近很近。 蒋月温顺低头,坐下来道:“看娘娘的样子,昨晚一定没有睡好吧。” “哀家怎么可能睡得好,王府闹成那样……几十年老脸都丢尽了。” “此事与娘娘无关,世子荒唐,娘娘不必自责。”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太后突然发问,蒋月实话实说:“我只比娘娘早知道几天而已。” 太后叹息:“所以,你就哄着哀家去王府做客,你这丫头也太有心机了。” 蒋月眨眨眼,眼神坦荡,问心无愧:“娘娘,就算是我心机又如何?如果我不哄着您亲自去看一看,只说世子残暴伤害世子妃,您会相信吗?王爷会相信吗?口说无凭,甚至还会觉得我在血口喷人,诬陷世子。我和三爷的处境,您是知道的,我们住在王府都是碍眼,要插手世子爷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有一说一,太后也知其中厉害,虽不至于动气,但难免有点恼火。 “哀家那么疼你,怎么会怀疑你呢?只要你说了实话,哀家会相信你的。” 蒋月垂眸:“娘娘,我跟了三爷这么久,受尽冷眼和鄙视,宫里宫外,只有您从不嫌弃我的出身,把我当成晚辈来疼爱。我很怕失去您的信任,毕竟世子爷是娘娘您的亲孙子啊。所以,我才绕了一大圈解决问题,明哲保身……还望娘娘恕罪。” 太后闻言微微动容。 “你啊你。” “幸好及时止损,事情虽然闹大了,也只有两家人知道。退一步来说,如果那天娘娘不去王府,世子爷不能及时收手,闹出人命该如何是好?国公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旦闹僵,必要大动干戈!” 太后心中了然,她说的都没错。 “你聪明伶俐,哀家心里有数,只是这种状况,哀家不希望有第二次,以后绝对不许再有!” “是,以后我会听娘娘的话,事事和您商量。” 太后轻轻斥责她几句,又问起王府的情况,蒋月摇头:“昨儿,我和三爷都避了出去,没多逗留。” 太后沉吟片刻:“你既折腾了哀家一趟,哀家也折腾你一次,明儿你去国公府一趟,看看世子妃身子如何?方才你那么能说,明儿就拼尽全力为王府说好话吧。这差事办不好,哀家不饶你!” “是……我尽力而为,只是娘娘别抱太大期望,世子妃还在养伤,触目惊心,没那么容易消气的。”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太后渐渐恢复平静,看着蒋月平静温顺的侧脸,在心里琢磨道:她的胆子还挺大,进退有度,直接实话实说,全都承认了。 如果她今儿一上来就狡辩的话,这件事也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第126章 鸭血汤 太后娘娘让内务府送来了一些名贵的补品,让蒋月带回去,明儿送到韩家大宅。 蒋月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大用。 现在就算送一座金山银山过去,韩家人心里这道坎也过不去。 当初,双方联姻,看重的是彼此的颜面,也是为了稳固各家的体面与地位。 世子这么做,等于是把韩家大宅不当一回事,践踏他们的脸面,挑战他们的底线。 蒋月可不想顶着巨大的压力,做一个招人嫌的和事佬。 补品她都带上了,只是多准备了一样。 韩家大宅的人,光是听到“宁亲王府”这四个字恨得牙痒痒。 不过,蒋月是个例外。 韩夫人听女儿说了,多亏了她“多管闲事”,才能让她摆脱世子爷的控制。 韩夫人派人一路护送蒋月进院。 韩新雅的闺房,很是富丽堂皇,可见她出嫁之前,在家中的地位和宠爱。 她穿着一身月白中衣,坐在软榻之上,看着蒋月走进来,身后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韩新雅有点意外,王府第一个来看她的人,居然是蒋月。 韩新月也在,姐妹俩现在是一条心了,谁都不想再回王府了,最起码暂时不能回去。 “世子妃,这些是太后娘娘给你准备的礼物,补气补血的上等补品。” 韩新雅淡淡一笑,点点头:“多谢了,三弟妹特意为我跑这一趟,也是娘娘的意思吧。” 蒋月点头,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看看她的脸。 瘀青还在,红肿渐消,没那么严重了。 她的眼神仍有几分怨恨,不是冲着蒋月,只是想起了王府的种种。 “补品是娘娘赏的,我顺便送过来,这是我准备的。” 蒋月打开食盒,拿出精致的陶罐,罐子里装的是鸭血汤。 新鲜的鸭血,切成大小整齐的方块,泡在热汤里,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了。 “是你亲手做的?” “当然。” 韩新雅有些不明白:“我之前对你不好不坏,你却这样对我……何必呢?” “别说这样生疏的话了,过去的事,我都忘了。眼下还是早点把伤口养好,才是正经。” 韩新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鸭血,以形补形,以血补血,看着不太好看,吃起来还不错。” 韩新雅接过汤碗,有点嫌弃,皱了皱眉:“要是以前,我绝对不吃,可今儿我一定要给你面子。” 她尝过一口,点点头:“果然不赖。”她又招呼韩新月也尝一口,惹她轻呼:“咸淡适中,入口即化,这味道真的不错。” 蒋月笑笑:“那就多吃些。” 韩新月随即起身,对蒋月屈膝行礼:“上次的事,多亏了三弟妹思虑周全,姐姐脱离险境,我也能松一口气……” 蒋月笑笑:“你们不怪我把事情闹大吗?” “无所谓,反正丢脸的是王府,又不是我韩新雅。” 她被伤透了心,还会在意旁人么! 蒋月抿一口茶:“世子爷被关了禁闭,一个月内是放不出来的。世子妃安心养伤,顺便从长计议,想想以后的打算。” “我没有什么打算,大不了就是一纸和离。”韩新雅当断则断,心里拎得清。 韩新月犹犹豫豫:“和离是大事啊。” “我这条命也是大事。当初,我就不该嫁入王府,给人做替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爹娘会为我做主的。” 蒋月深深看她:“你真想好了?” “嗯。” 韩新雅索性对她说了实话:“世子爷必有隐疾,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我嫁给他有些时日,他对我如何,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停顿一下,欲言又止。 蒋月听出些苗头,不追问,慢慢等。 “我原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我,娶我当个摆设花瓶而已。后来,我才察觉到他连和我同房都觉得勉强,仿佛和谁置气似的,他从未对我好过,温柔过,更不把我当人看……” 这话题有点限制级了吧。 “我让你多挨了一次打,多多少少,心里还是对不住你。”蒋月试图转移话题,谁知,韩新雅非要就着这个话茬,一直说下去。 “我对世子爷已经死心了,彻底死心了。他根本不该有妻子,也不配……”她的眼睛浮上一层朦胧的泪光,蒋月忙叹了一声:“做夫妻也要有缘分,许是天意弄人吧。” 韩新雅擦擦眼泪,微抬起下巴:“我的运气是不好,你的运气却不错。世子爷犯下这等大错,王爷必定失望,三爷就可以有机会出风头了。” 谁能想到,王爷三个儿子之中,最正常最有出息的,竟然是陈年玺。 韩新雅心中的情根,早已结成了一个死疙瘩, 她知道她不会再迷恋陈年玺,因为她讨厌王府的一切,一切都一切…… “三爷不喜欢出风头,他在工部脚踏实地,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韩新雅突然笑了笑,笑声很轻,对着蒋月摇摇头:“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的。你才是最有野心的人,之前是我小看了你,对你诸多挑剔嘲讽,结果没想到,你却救了我的命。我韩新雅欠你一声谢谢,韩家也欠你一个人情。” 蒋月也摇头:“这话太客气了。就当你说的都对,我帮你也是为了三爷,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韩新雅又是一笑:“好吧,往后我会去你的月喜楼捧场的。” “多谢,请韩家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蒋月略坐坐就走了。 韩新月出来送她,只道:“姐姐若是和离的话,我在王府也难自处,可能也要……” 蒋月望着她问:“二爷也有反常的地方吗?” 韩新月一脸苦笑:“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谁都知道。他只是窝囊,还不至于要打人撒气。我只是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光是看他一眼都觉得难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这是有多讨厌啊。 陈年甫其实长得还行,身份也不赖,可是他这个人的气质,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有时候,装模作样还有几分贵公子的样子,有时候,低声下气还不如一只狗有骨气。 要功名没功名,要本事没本事,还喜欢耍小聪明,却总不成事。 韩新月看不起他,也在情理之中。 “你们姐妹俩要是都离了,王府要出大事。” 蒋月觉得这事不好办,王爷也要面子的啊。 韩新月也为自己的未来忧心:“我也想过,姐姐一个人和离,尚在情理之中,王府觉得理亏,也会痛快放人。只是我,我不算什么,二爷又不招人待见,耽误下来,只苦了我一个人。” 蒋月无奈:“先看看再说。王府的事先别惦记了。” 韩家大宅要和离,也是不想事情闹得太大。 不过,康氏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她又不愿意亲自上门去求他们,想找个中间人做和事佬帮忙说说情。 她的娘家人想帮忙,又怕得罪人,犹犹豫豫,还是拒绝了。 后来,也不知道康氏从哪里听说了,蒋月去过韩家,还挺顺利的,便动了念头。 她让蒋月去做说客,蒋月轻轻摇头:“娘娘,照理您的吩咐,我不该说一个“不”字,可是这事我办不了。” 康氏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人都瘦了:“你少在这里和我装蒜,当真是我使唤不动你!太后的话你听,我的话你就不听!” 蒋月仍是摇头:“娘娘别误会,上次我只是临时奉命,走了那么一趟,韩家的人也是一点都不待见我,我谁也没见着,东西放下就走了。” “我才不会信你的,你这丫头太狡猾了!上次的事,你也逃不了干系!是不是你背地里撺掇的!是不是你故意让太后娘娘来王府的!好巧不巧的,一定是因为你。” 蒋月见她没了平时的虚伪,想要撕破脸当泼妇,说话也不留情面:“娘娘,世子爷打人,也是我的错么?太后娘娘来王府一事,我早三天就告诉您了,宫中的内监也来传过话,当然不是巧合。娘娘说我安排,我蒋月没那么大面子,也不知道世子爷几时要闹!两位嫂嫂和娘娘素来一条心,您不会以为她们跟我是一伙儿的吧?” 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康氏一时语塞,喘着粗气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件事就要你来办,除非,你不做王府的人!” 蒋月不慌不忙,懒得和她废话:“娘娘,我劝您一句,别难为我了。常言道,心诚则灵,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难为我有用吗?我觉得韩家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说了也是白说。” 康氏气呼呼地瞪着她,蒋月屈膝行礼,准备要撤了:“世子爷尚在禁闭中,不如等王爷消气了,再从长计议。三爷还在外头等我,我先告退……” 蒋月留了个心眼儿,让陈年玺陪他一起来,免得康氏拿她撒气。 陈年玺就站在院中等她,背过双手,一脸严肃。 蒋月一路小跑到他的跟前,与他耳语:“王妃气炸了,咱们快走。” 第127章 出风头 她的笑容调皮灵动,招人喜欢。 陈年玺闻言,一把牵过她的手,和她一起跑着出去。 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跑动间,珠钗吊坠轻轻相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蒋月面如春桃,脸色红润,眉眼间都是舒畅和得意。 两人一路都忍着笑,惹得婢女们纷纷后退,离得老远看热闹。 三公子的性情何时变得这样活泼?他和三夫人的感情真好,手牵手走路,也不避讳旁人。 跑出王府,坐上马车。 蒋月气喘吁吁地笑瘫在陈年玺的怀中,很小声地哈哈笑。 陈年玺抱着她,低头看她的脸:“头一次见你这样开心地笑。” 蒋月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长出了一口恶气。王妃一直以世子爷为骄傲,如今她的骄傲变成了污点。” 她说完一半,坐直身子,转头看陈年玺,摸摸他的耳根和脸颊:“从前三爷受得委屈和白眼,现在换作他们来尝尝了。我心里觉得痛快,很痛快!” 陈年玺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世子爷是康氏最大的骄傲……正应了那句话,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蒋月才不会去做说客,她要好好和弟弟妹妹过个丰盛年。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好的坏的,全都糅杂在一起。 … 关了十天禁闭的陈年尧,安安分分,抄写好的《道德经》摞成厚厚的一堆,诚意十足。 康氏气了几天,还是放心不下儿子,亲自给他送饭。 母子相见,陈年尧跪地请罪,请她原谅。 康氏既着急又心疼,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是糊涂啊!犯下如此大错,要怎么弥补!我也是没法子了,韩家那边打定主意要和离……” 陈年尧眼神清冷:“和离就和离,反正,儿子一点也不喜欢她。” 康氏闻言心头一震:“你不喜欢她?为何?” “不为何?儿子本来就不想娶妻,只是为了让你们高兴,才委屈求全。”陈年尧说出心里话:“与其娶回来一个不疼不热不喜之人,还不如儿子自己清清静静,多为王府办几件大事。” 康氏的心里始终存了几个疑惑,索性当面质问:“你三番几次对她动手,就是因为不喜欢她?还是你心里有怨……” 陈年尧不想细说此事:“母亲就别问了,我不是故意要伤她,只是每每心里不顺,就忍不住要摔摔打打!” 康氏叹气:“你从小规矩懂事,待人温和有礼,怎么会?”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心里不痛快就要找事?、 陈年尧抿唇不语,保持沉默。 康氏连连叹息:“和离的事,只要不节外生枝,也好解决。难的是你父王,他对你的失望太深,一时很难挽回。” “欲速则不达,过阵子,我还要去云州办事,先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你要去云州,马上就要过年了。” 陈年尧淡淡道:“我没有过节的心思了,现在我只想将功补过。” “也好,待过段时间,你父王就消气了。” 就这样,陈年玺和韩新雅一纸和离,两家人都处理得很低调,谁也不想家丑外扬,对外,只说两个人性情不合,难成恩爱眷侣。 借口只是借口,没有人会想背后的真相。 和离之后,还有人给陈年玺贴上,真诚长情的标签,说他都是因为忘不了孙碧柔,才会对韩新雅百般冷淡,白白唐突了佳人。 韩新雅是自由了,韩新月的处境,却变得十分尴尬。 陈年甫不同意和离,明明是兄长闯了祸,与他何干? 他才不会吃个哑巴亏。 康氏懒得理他,只让他去韩家去闹。 他这个人最擅长软磨硬泡,磨得韩家人心烦意乱,只好暂时先把韩新月送回去。 韩新月心凉了半截。 她回到王府,既不受康氏的待见,也不得下人们尊重,每天过得都很憋屈。 陈年甫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混吃等死,无所事事。 陈年玺被禁闭半个月后,被放出来做事,云州的差事是太子交代下来的,不能耽搁。 二十九那天,陈年玺与蒋月回府,准备明天一起进宫面圣。 苏嬷嬷给蒋月做了身桃花长袄,金丝银线,熠熠生辉,衬得她满脸喜气。 宫宴之上,有几位番邦异族的使臣,穿着花哨,行为大胆,连笑声都格外爽朗,嗓门也大。 御厨们准备了足足有一百二十道美食,荤素凉热,酸甜苦辣, “常听闻中原美食,包罗万象。今日一看,果然非同凡响。” 他们一人一句,先是夸奖赞美,跟着又送上一些贡品美食,请在座各位品尝。 蒋月尝了几口,牛羊肉的味道真不错,调料也很地道。 她真想和那几位使臣大人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进点货。 有人吃不惯孜然,微微蹙眉。 皇上却很喜欢,立刻想到蒋月做的烧烤小食,当场指向她道:“月丫头,今儿大家高兴,你也来露一手吧。” 蒋月突然被cue到,稍有不安,忙上前回应:“回皇上,炭火烧烤,食材要提前入味,少说也要一个来时辰……现在准备的话,估计要子时才能吃到。” 蒋月穿着一身桃红色,站在正殿中央,娇俏清莹,说起话来也是婉转动听。 那几位使臣看看她,又问皇上,她是何人。 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前,夸赞蒋月是食仙女,一双巧手,无所不能。 “真有此事,天仙下凡……” “请皇上赐我们几道美味佳肴,也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手艺。” 蒋月站在原地,垂眸静立,听他们一来一回地吹捧自己,内心尴尬至极。 这是要干嘛啊! 今儿的主角可不是她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 蒋月是逃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她请皇上准许,让陈年玺陪自己一起准备。 陈年玺一脸担忧,携她退下,不顾身后的宫人跟随,轻声问道:“你能行吗?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蒋月点点头:“宫里头的食材比月喜楼齐全,不愁准备。只是……”她凑到陈年玺的跟前,与他咬耳朵说悄悄话:“这么大的场面,还有外臣在,我有点紧张。” 陈年玺在人前牵住她的手,双手握拢,以极快的速度偷亲了一下:“你那么棒,一定没问题的。” 两人亲密的样子,惹得内监们偷笑,小声提醒:“三夫人,咱们快着点吧,万岁爷还等着呢。” “是……” 上等的银骨炭 ,无烟无味,乃是宫中才有的稀罕物。 内监们匆匆送过来,还不忘叮嘱道:“这可是御膳房一天的用量,全都给三夫人使唤了。” 谁知,蒋月摇摇头:“这炭虽好,却不合我用,还是给御厨们留着吧。” 烧烤要用的炭,可不是越贵越好。 “我要最上等的木炭,再给我那些果树的枝条,不要太粗,也不要带叶子。” 木炭有炭香,果枝还有隐隐香气。 “啊,是!” 众人急忙忙准备。 陈年玺也挽起袖口,问她该怎么帮忙。 蒋月给了他一个不算难的差事,剥蒜切姜。 陈年玺淡淡一笑:“这些事,我之前也做过,现在不知生疏了没有。” 蒋月把新鲜的山鸡分成各个不同的部位,鸡翅鸡腿鸡胸肉,把入过味道的猪肉和牛肉,切成细长条,卷上细细的竹签。 蔬菜也要处理一下,土豆茄子韭菜蘑菇,都是必不可少的烧烤美味。 忙了将近一个时辰,蒋月带着一众内监返回殿内,直接架起两个炭火炉,拿起一把一把烤串开始炫技。 肉香混着炭香,细盐配上辣椒面,翻滚之间,竟是妙不可言。 一把烤串,油光锃亮。 刷上辣椒油的烤鸡翅,更是鲜红诱人。 使臣们看得目瞪口呆,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奇妙,真奇妙!中原美食,居然也有我们番邦的风味。” 等烤蔬菜端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得半饱了,但还是纷纷试吃,不想错过任何一道美味。 蒋月的脸被炭火催得红扑扑,脸颊生汗,陈年玺拿自己的袖口给她擦脸,眼神心疼。 炭火不熄,热闹继续。 这一夜,整个宫城都弥漫着淡淡的烧烤香。 陈傲川也觉得自己面上有光,康氏在旁只能陪笑,心里一百个想不通,蒋月到底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做什么都有人夸赞! 出宫的路上,蒋月累得四肢酸软,尤其是那一双胳膊,陈年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给她按揉,舒筋活血。 “今儿真是辛苦你了,皇上还赏你黄金百两。” 蒋月轻轻一叹,闻者自己的满身炭火味儿,淡淡道:“大年三十除夕夜,我在皇宫烤串,这样的经历,还真是令人难忘。” “明儿大年初一,估计会更忙,祭祀行礼问安,一样都少不了。” 蒋月哼哼唧唧,直往陈年玺的怀里钻:“我要睡懒觉,我要吃宵夜!” 陈年玺拍她的后背,柔声哄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蒋月惊讶:“三爷给我做?” 陈年玺含笑垂眸:“是啊,你敢吃吗?” “嗯……我试试吧。” 第128章 正月里 王府的厨房,陈年玺只进去过两三次,他对炊具食材一点都了解,幸好之前看过蒋月比划,有样学样。 蒋月搬了一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陈年玺选菜摘菜,他拿菜刀的姿势,透着心虚,看得她心惊胆颤。 “三爷,我宵夜想吃素,别切肉了。” 陈年玺眉峰微微上扬,这才放下菜刀,转头去生火,灶坑里的火一直没熄,只要往里添柴就行。 铁锅烧热,陈年玺大手笔地倒了一大勺油,锅里有水,炸锅噼啪响,险些溅到他的手背。 蒋月故意拍拍自己的胸口:“三爷做饭和打仗一样,看得人心惊胆颤。” 陈年玺格外认真,一瞬不瞬地盯着油锅,倒入早就炸过的油豆腐,还有各色青菜,一顿猛炒。 火太大了,炒得蔬菜发蔫,油豆腐也碎了。 陈年玺盛出来一看,皱皱眉,顺手就要倒掉。 蒋月忙阻止:“干嘛呀?三爷不是做给我的吗?” 陈年玺一脸沉重:“这东西没法吃……” 和她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废物”。 “能吃,看着还不错。” 蒋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全是油,而且,他没任何调料,盐都没放,就是油炒青菜和油豆腐。 “可以,不错!” 蒋月故意竖起大拇指夸他,毕竟,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 陈年玺不信,自己也拿筷子吃一口,当即吐掉,还用清水漱漱口:“这是什么啊!简直就是油水泡菜。” 他抢过蒋月的筷子,不许她再吃,一股脑地全倒了。 蒋月微微一笑:“没那么夸张。” 陈年玺叹气,摇头:“还是让香宁给你做点宵夜吧。我肯定是不成了……” 蒋月困得很,打个哈欠:“不麻烦了,明儿还得早起呢,我想睡了。” 陈年玺闻言若有所思,跟着快走几步,他超过她,先一步到达门口,然后弯腰蹲下,指指肩膀:“过来,我背你。” “啊?不用了。” “你不是困了吗?我背你回去,做菜不成,总要使点力气吧!” 小子出息了,还会疼人呢! 蒋月往后退了半步,猛地跳上他的背,笑哈哈道:“出发!” 两人打打闹闹,恩恩爱爱,惹得下人们一阵艳羡。 大年初一,诸事皆宜。 祭祀接福,拜年问安,一家子热热闹闹,才是正理。 偏巧,今年世子爷不在,康氏心里惦记,又不好明说什么,看什么都没什么意思。 韩新月也是无精打采,她和陈年甫置气已久,昨晚还撵了他去书房睡。 王府的气氛微妙紧张,唯有陈年玺和蒋月欢欢喜喜,有点过年的样子。 蒋月惦记弟弟妹妹,过了初一就回了月喜楼。 蒋星虽说在放假,但师傅们布置了一大堆的功课,背书写字忙得很。 蒋月检查作业的时候,发现弟弟很有长进,字写得比之前好看许多,横平竖直,还有韵脚。 “我的好弟弟,果然棒棒棒!” 蒋月捧起蒋星的小脸,一顿猛亲,蒋星害臊得不行,捂着双颊:“姐姐你干嘛呀?” 他的脸圆润许多,软软的,不似之前瘦得可怜。 蒋月又把他抓回来抱起来没完:“你以前总是粘着我,现在装小大人儿了,不行!今儿我要抱个够!” 蒋星一身痒痒肉,被她逗得哈哈笑,弯腰求饶。 蒋月抱一个还不够,又抱起蒋小丫那个小肉球,仨人挤在一起抱团腻歪。 陈年玺从外头回来,见她们姐仨嬉闹,也跟着一起凑热闹,他把蒋星扛起来,原地旋转。 蒋星头晕目眩,气鼓鼓地嘟着嘴:“哼,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比姐夫有力气。” “那你就快快长大!” 陈年玺也学蒋月的样子,捏他的脸,小家伙更急了。 正月,蒋月给伙计们都包了红包,犒赏他们这半年来的辛苦和的懂事。 她给苏嬷嬷包了个最大的,足有一百两。 谁知,苏嬷嬷收了,又包了两个五十两的给蒋星和蒋小丫。 “嬷嬷您这是……” “三夫人别和我客气了,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花几个钱呢。给孩子们,我心里高兴,好歹我也是做长辈的。” 苏嬷嬷告诉蒋月,郊外的宅子已经完工七成了,再过一个月,毛坯就彻底做好了。 蒋月心中欢喜。 终于有属于她们自己的地方了。 月喜楼初八开张,客似云来,生意火爆。 客人们纷纷拱手行礼,互相道贺。 蒋月把菜牌换成了元宝福气套餐,五两银子包三菜一汤,还有一壶地道小白干儿,还有各色免费的小菜。 这天,有人送来一大箱贡果,写明了是灵隐寺。 蒋月打开一看,满满的香柑橘,果皮清香,隐隐沁凉。 来人回话说:“三夫人,这是寂云住持吩咐送来的,贡果在佛前供奉三天三夜,特来送于三夫人和三爷。” 寂云大师亲自送礼,好大的面子! 蒋月含笑谢过,又捐了一笔香油钱,让小和尚带回去。 她没有打听孙碧柔的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想来,她身体里的毒,也该解得差不多了。 听说,皇上和皇后都是恩准了孙碧柔想要出家修行的意愿。 只是她的身份是个难题。 堂堂太子侧妃,怎能随意放弃身份,对外总有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太后娘娘好心做主,让孙碧柔暂且带发修行三年,为国祈福,待三年之后,再从长计议。 又是三年! 孙家人得以缓一口气,孙碧柔也能保住一条命。 这是权宜之计,等到三年期满,谁都不会在意孙碧柔为何做不成太子侧妃了。 太后私下里与蒋月说:“哀家真是想不明白,孙碧柔为何一心向佛,难道她真的不喜宫中的生活,还是不喜太子?” 蒋月避重就轻:“人各有志,侧妃从小就是与佛结缘的人,这也不能怪她……” “哀家不是怪她,就是心里头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蒋月抬眸,一脸探究的表情,实则心里有数。 “先是太子妃,又是侧妃,太子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真是巧合吗?哀家不信。” 蒋月眨眨眼:“世子妃是天生体弱,我听说,她进宫之前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可人儿,至于侧妃娘娘,也许她的心事太重,压力太大吧。” 太后闻言瞥她一眼,别有深意:“你这丫头,平时一肚子主意的,哀家不信你没有怀疑过。” 蒋月摇头:“我不敢多想,那是太子殿下啊!谁敢动他的人!” 太后一声叹息:“丫头,你错了!这深宫之中,也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之处,也有不为人知的龌龊和邪恶。哀家见过太多了,所以才不愿意往浑水里淌……哀家喜欢你也是因为你聪明伶俐,却从不背地里捣鬼,做事大大方方,光明磊落。” 蒋月低头一笑:“多谢娘娘夸奖!” “该夸你的,哀家一定夸,只是以后你可不许在哀家这里耍心眼!” 蒋月忙点头应是。 上次的事,她是迫不得已,毓庆宫的水有多深,谁知道呢! … 正月一过,天气渐渐没那么冷了。 蒋月送蒋星去书院上学报到。 一脸严肃的师傅们等在门口,按着名册点名。 蒋月拿出好几盒点心给蒋星带着,让他分给同学们吃。 她还准备几分更精致的,送给书院的院长和师傅们。 月喜楼的招牌响亮,没人不爱。 蒋星有点小傲娇,摇头说:“姐姐不要麻烦了,功课那么多,我才懒得去送……” “你这小家伙儿!人活着,不能没有朋友,你先示好一下又如何?” “不要!” 蒋星仍是一脸不愿意,蒋月蹲下身子看他:“是不是他们惹你了?” “没有,他们现在都不敢欺负我,可是以前……他们说过姐姐的坏话,说的好难听的。” 蒋月揉揉他的头:“那有什么!从前咱们在自己家里还挨骂受气呢!你记住,有时候有人欺负你是因为嫉妒你!快拿着吧,男子汉大方点,你看他们正往这边瞧呢。” “哦。” 蒋星和小厮捧着食盒来到正厅,就见几个学生围过来问:“蒋星,那个就是你姐姐啊!” “嗯!” “你姐姐的月喜楼好出名的,她可真厉害,做什么都好吃!” “嗯!” 蒋星犹豫着,把点心盒子一一打开,请他们吃:“这是我姐姐让我带来的,你们分着吃吧。” “哇!” 书院的学生们,虽然非富即贵,但也家规森严。 点心糕饼这种东西,也不是常能吃得到的。 小孩子没有不爱食甜的,大家一窝蜂地挤过来,吃得开心不已。 “蒋星,你姐姐真好。” “是啊,我娘说她比宫里头的御厨还厉害呢。” 蒋星听得一脸骄傲,微扬起下巴道:“那当然了,我姐姐是仙女下凡!” 自从那一日,蒋月在宫宴上露了一手,引来番邦使者的关注。 他们从驿馆出发,花上半天功夫也要来吃月西楼的美食。 蒋月自然不会亏待他们,牛羊肉管够,熬得白浓的羊汤,入味充分的酱牛肉,还有大盘鸡风味的特大炖,大大方方地摆满一桌,让他们吃得尽兴。 第129章 刑罚 华清宫翻修之后,仍是冷宫。 只是里面的房间不再破烂,冬天不漏风,夏天不漏雨,好歹像个人住的地方。 工程竣工,材料有剩有余,各种本册上的章子一盖,呈给皇上过目,就算完事了。 不过,皇上让孙有宁和陈年玺来御书房听令,似乎还有话要问。 陈年玺谨慎行事,早就和孙大人提前打好招呼,如果皇上问起那天的事,他们要言辞一致。 “孙爱卿,华清宫年久失修,期间可有什么意外之事啊?” 孙有宁老老实实地拱手回答,说出枯井之下的骸骨。 皇上面色一沉,浓眉紧蹙:“为何之前不报?” 孙大人低头道:“微臣禀报过太子殿下,殿下诸多考虑,想着年节将至,所以暂时压下不表。” 皇上微微沉吟:“那骸骨现在何处?” “仍在枯井当中,那口井被封闭遮掩,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 “交给内务府追查,宫中从来不会有一个无名无姓的人,也不会有一具无名无姓的尸骨。” “是。” 内务府办事素来是“六亲不认”,他们只效忠皇上一人,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那具骸骨被抬出来之后,由刑部派人检查一番,推断死者是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子,她在井底躺了多少年,那就不得而知了。 十三四岁,正是大好年华。 宫中的女子,要么是贵人妃嫔,要么奴仆婢女。 她身份成谜,内务府查找了近三年的所有名册,年龄在十三岁进宫的婢女,还不足一百人。 妃嫔的话,十四岁才能入宫参选,然而没有人入选宫中。 如此一来,这个女子,她既不是婢女,也不是主子。 这事也太蹊跷了吧。 一时间,各路传言沸腾,有人说她就是华清宫那只“女鬼”,修炼成人形也难逃死劫。还有人说,她是哪位娘娘在宫中与人苟且的私生子…… 全都是无稽之谈! 想要在宫中瞒天过海生下一个孩子,十月怀胎,细心养育,如何能避人耳目!就算是华清宫,每天也都有按时送餐送物的内监宫婢,一旦听到看到,必定是瞒不住的。 陈年玺任职工部郎中,蒋月设宴给他庆祝,邀了他最好的朋友南宫晏,还带着蒋星和蒋小丫。 南宫晏有些受宠若惊:“今儿这牌面看着像是家宴啊。” 蒋月顺着他的话茬说道:“当然了,您是三爷的挚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今儿的庆祝,自然少不了您。” 南宫晏抬起左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点头以示感谢。 “我很受用。” 席间,蒋小丫犯困哭闹,蒋月先带着她回去午睡。 南宫晏对陈年玺道:“华清宫的事,我也听说了,还挺刺激。” “别幸灾乐祸,这事估计要捅出大篓子,内务府已是焦头烂额,刑部也要开始插手了。” 南宫晏看了看蒋星,突然让他把耳朵捂住:“小家伙儿,别偷听,我和你姐夫说几句重要的话。” 蒋星也是个有主意的,看看姐夫,又对他摇头:“你们说你们的,我不听就是。” 南宫晏呵地一笑:“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啊。” 他又对陈年玺说:“那具骸骨,没准儿真的是鬼呢。” “你也信这个?” “我是说当年的那个“鬼”,华清宫闹过的传闻当中,最是离奇。” 蒋星在旁,低头皱眉。 南宫晏“哈”地笑出声来,故意对他道:“小家伙怕了吧。刚才不让你听,你非要听。” 蒋星皱皱眉,连鼻子也跟着一起皱了皱:“我才不怕,子不语怪力乱神!” 南宫晏当场拍手大笑:“小子,你还挺厉害呢!” 蒋星觉得他吵闹,端起碗夹几口菜,转身去找姐姐去了。 陈年玺无奈,瞪了南宫晏一眼:“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连小孩子都要欺负了不成!” “不是欺负是稀罕!这小家伙和他姐姐一样,有股聪明劲儿!” 陈年玺给他倒酒:“你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对了,世子快回来了吧。” “啊……”陈年玺问过父亲,下月初三世子回金陵述职。 南宫晏淡淡道:“那你小心点,他离开金陵这么久,心里必定憋着一股气。” 陈年玺才不怕他,尤其是他做出那等不堪之事! “他爱上哪儿发疯都行,只是别招惹我!” 陈年尧在云州两个月的时间,做了不少事,他监工护城守卫军营的重建,得了不少油水,还结识了几位将军,扩建人脉。 陈傲川心里消了气,见他把事情办得有声有色,不计前嫌,当众夸他孝顺懂事,再不提之前的事。 陈年尧也是表现极佳,保证自己已经洗心革面,大彻大悟,再不会莽撞乱来。 陈年尧静静看着他的“表演”,陈年尧也和他的目光对上,暗涌流动,他缓缓开口道:“三弟,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工部一切顺利,为兄很是欣慰。” “世子平安回来,一路辛苦了。” 陈年玺独自前来,不见蒋月的身影,陈年尧故意与他单独说话,待绕过长廊,四下无人,他突然开口道:“管好你的女人,如果你管不好,我可以帮你管!” “世子莫要出言不逊!” 陈年尧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上次算计了我?她和韩家串通一气,我心里明明白白。别以为你在工部混出点模样,就能来算计我!你我云泥之别,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我面前得意!还有那个蒋月……” 他冷言冷语,低声威胁。 陈年玺也同样不客气,回他一句:“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废了你!” “好啊,看咱们谁能废了谁!” 两人正僵持不下,陈年甫突然出现,没话找话。 陈年玺沉着脸,直接甩袖而去,陈年甫有点没面子,又对陈年尧说道:“兄长不在这些日子,三弟可是长脾气了呢。” 陈年尧似笑非笑,冷哼一声。 陈年玺闷着一口气回到月喜楼,见人就问蒋月在哪里,不等她忙完,就把她带回房间,一脸严肃道:“世子回来了,方才还出言威胁,要报复咱们,尤其是你。” 蒋月微微一怔,又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让他试试呗。” “他似乎早有预谋,你和我都得小心点,明儿我向工部告假,先陪你几天。” 蒋月摇头:“不必如此,三爷别被他吓唬到了,世子现在是什么状况,他才做出点成绩,让王爷暂时忘记了他之前的荒唐!他还敢再惹事吗?” 她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他就是故意吓唬你罢了,三爷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管怎样,这些日子我要与你同进同出,看看再说。” 他的瞳孔幽深,积攒着熊熊怒气。 过了十几日,华清宫的无名案,依旧没有查出什么眉目,皇上动怒,重重责罚了内务府的几个管事的。 这骸骨到底是谁? 难道真的无解? 太子陈庆和劝说父皇,莫要动怒,仔细龙体抱恙,还说要揽过此事,尽快查出真相。 陈庆和又叫来陈年尧和陈年玺,让他们两兄弟帮忙,看看如何查清此事。 陈年尧出谋献策,说要对华清宫的人严刑逼供,必定有人扛不住,他们之中一定有知情人。 陈年玺当即反对:“殿下,在宫中动用私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陈年尧不客气地哼笑一声:“三弟如此宅心仁厚,肯定有更好的办法了?” 陈年玺抿唇沉默。 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件事…… 陈庆和最后还是听取了陈年尧的建议,准备严查华清宫的每一个人,哪怕是疯子也要先过过审。 冷宫的妃嫔,上至三四十岁,下至二十出头,想要提审,并非易事。 陈年尧亲自坐镇,不顾旁人的目光,也不怕得罪内务府。 他还非要拉陈年玺一起下水,让他和自己同审此事,碍于太子的颜面,陈年玺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旁听。 陈年尧先审了宫婢和嬷嬷们,不管她们知不知道,先一个个打得皮开肉绽,等到她们又疼又怕,再乘势追问,步步紧逼。 陈年玺眉头紧锁,以手帕捂住口鼻,石板上都是血迹,被冷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止不住那刺鼻的腥味。 陈年尧冷冷瞥他一眼:“三弟好娇气啊,这点场面都见不得!” “她们都是无辜的,你这么乱用刑罚要出大事!” 陈年尧又是冷笑:“她们只是宫中的奴才,谁会在意她们的死活!” 陈年玺一字一句道:“你根本不是在审讯,你就是在发泄,你把她们当靶子来消遣,不怕报应吗!” 陈年尧不以为然,笑他废物,又要开始提审下一波。 德妃正在其中,她今儿难得收拾得很干净,头发干净,衣裳清洁,没有了之前的疯癫模样。 陈年玺转身与陈年尧道:“她神志不清,糊里糊涂,你问不出什么来的!” 陈年尧毫不理会,直接让内监给德妃套上拶夹,将她的十根手指紧紧夹住,德妃瞬间发疯,对着他们又喊又叫,奋力挣扎。 她突然发疯,吓得陈年尧一跳,当即发令:“按住她,你们全都上去按住她!” 第130章 发疯 德妃发狂,见人就挠,她的指甲磨得尖细,就和小刀片一样锋利坚硬,她以双手自卫,抓掐戳,一下一个血口子。 那些内监吃软怕硬,哪里见过真疯子,吓得屁滚尿流,匆忙后退。 德妃瞪着一双通红癫狂的眼睛,朝着陈年尧猛扑过来,对他又咬又抓,她自带一股蛮力,陈年玺慌乱反抗,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门外的侍卫们匆匆赶来,还是晚了半步,陈年尧被抓破耳鬓和脖子,左手手腕上还被咬掉了一小块肉。 德妃被众人压在地上,她的眼睛仍瞪得老大,眼白猩红,布满血丝。 她对着陈年尧吐出嘴里的血肉,狰狞狂笑,那笑声宛如鬼嚎,令人毛骨悚然。 陈年玺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陈年尧极其狼狈,捂着自己的伤口从他的身边走过,周围都是关心他的人。 陈年玺垂眸,幽幽看他,心里只想到里两个字:报应。 陈年尧伤得不轻,被及时送入御医院,至于,德妃本就是戴罪之身,又不能被关押在宫外,只能被收押在华清宫的厢房,继续过她疯疯癫癫的日子。 出宫前,陈年玺特意过去看了一下,房间的门窗都被钉上厚厚的木板,砸不破敲不烂,沉重的锁链绕过出棂梁,锁得结结实实。 他站在门外,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走来走去,她伸长双臂,翩翩挥舞,做出很多奇怪的动作。 陈年玺立马开口:“德妃娘娘……” 那人影一僵,默默走来。 陈年玺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她的牙齿相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磨牙。 陈年玺也不知她能不能听懂,低声道:“今儿你咬伤的人是我的哥哥,宁亲王的世子,这件事会很麻烦,你可能会被重罚……” 他稍有停顿,看看四周无人,又道:“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但是我的能力有限,你千万不要再伤人了……” 德妃还在继续磨牙,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眼神不再凶残,隐显清亮的光泽。 陈年玺轻叹一声:“我记得你,你也记得我,对不对?” 德妃突然不磨牙了,透过缝隙直直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一只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娘娘小心保重,切记莫在伤人。” 陈年玺不便多留,来去匆匆。 德妃在他的身后轻轻敲打门扉,不喊不叫,似在回应什么。 “什么?!” 蒋月听闻白天的事,一脸震惊:“德妃她又咬人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三爷还给她点心吃,她都不抢了。” “今儿是陈年尧自找的,他动用重刑,德妃可能受了刺激,所以才疯得厉害!” “世子没什么大事吧?” “死不了,就是脸上有伤疤,还有掉了一块肉……” 蒋月听他描述,不由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直接要咬下一口肉?娘娘太霸道了! 古代人不懂那么多,人口腔里的细菌是很多的,一口咬下去,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容易感染,一旦破伤风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蒋月蹙眉:“别出什么大事就好!” “有御医们照看,估计问题不大,而且,王府那边也有人照顾,我一点都不担心他,我只觉得他活该!这是他自找的!” 蒋月见他隐忍怒气的样子,抚抚他的后背:“等明儿咱们一起回去看看,纵使他有一百个不对,他也是王爷的儿子,亲兄弟之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好。” 蒋月在宫里头也有熟人,几盒点心就能打听所有消息,她不得不留一手,以免情况有变。 亏得她早有准备,陈年尧故意倒打一耙,非说陈年玺见死不救,明明当时在场,却看着他被一个疯妃攻击纠缠。 陈傲川质问他是否真有此事,陈年玺摇头说:“我的确在场,只是场面混乱,莫说我一个人,十个人也拦不住她。” 蒋月握住陈年玺的手,展示他手背上那道淡淡的抓痕:“王爷您看,三爷也被其伤过,惊慌之下,很难思虑周全!世子爷虽然受了伤,但说话不公道,明明在场有那么多人保护你,你不怪别人,偏偏针对三爷……都是亲兄弟,何必呢?” 陈年尧伤得不重,精神看着还好得很,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少在这里狡辩!那个疯妃与三弟交好,三弟还经常送点心过去,他们一定是串通好了,要攻击我的!她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陈年玺有一说一:“我对德妃娘娘照顾,是因为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我念及她是长辈,不忍怠慢,才对她照顾有加。” 陈傲川面沉如铁,康氏哭得捶胸顿足:“王爷您听听……他们就是一伙的!世子差点就被他们给算计死了!” 陈年玺气得青筋凸起,还未说话,就听蒋月轻笑一声:“说德妃不是疯妇,好,娘娘现在与我进宫如何?咱们亲眼过去看看,问个清楚!看看她会不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当然不会承认!”康氏非要咬死他们不放,蒋月才不会落于下风:“世子重罚宫婢,惹恼疯妃,这是他自己作出来的祸。你们这样怪罪三爷,我倒是想不通了,到底是何居心?世子爷,昨儿你才是主审,三爷三番几次想走,是你不依,期间你咄咄逼人,嘲笑他没见过大场面!” 蒋月面朝陈傲川,双膝跪地,咚地一响:“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听着,一定有能证明三爷的清白!朗朗乾坤,谁也不能随意诬陷三爷!” 陈傲川被他们吵得头疼,重重拍响桌面:“够了!都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年尧捂着半边脸颊,阴沉沉地盯着陈年玺。 陈傲川长吁一口气道:“世子做事暴躁,自讨苦吃,莫要再诬陷老三,华清宫的德妃,和咱们王府也算有点渊源。既然你伤得不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陈年尧当然不愿意,白白受罪,又不能拖陈年玺下水! 康氏也忍不下这口气,非要让王爷查个清楚明白。 陈傲川冷冷看她:“宫里头的事,轮得到你说不依就不依!你别忘了,德妃虽然被送入冷宫,但尚未被彻底除名!她仍是皇上的妃嫔!” 康氏语塞,当场痛哭。 蒋月看她哭个没完,心道:行啊,比演戏是吧,我陪你! 蒋月暗掐自己的大腿,双眼瞬间泪水朦朦,她哭得梨花带雨,那楚楚可人的模样,比康氏强了不知多少倍。 “都给我出去,各回各处!” 陈傲川不耐烦地撵走了他们所有人,他被气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德妃……是与她同期进宫的舞姬,当年艳惊四座,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陈傲川思绪飘远,一时又念起他的爱妃。 … 马车里,蒋月用手帕点点湿润的眼角,陈年玺见她眼睛都哭红了,格外心疼:“随他们胡说,你不必动气,还哭了……” 蒋月吸吸鼻子,转头看他:“我方才想装哭来着,可越想越替三爷不值,他们母子俩果然是亲的,倒打一耙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他们一直和我过不去,以前只是掩饰得好,不会轻易暴露在父亲面前。” “管他们呢,他们还能怎样!” 陈年玺点头,抱她来自己怀中,帮她整理耳鬓的碎发:“你方才为了吵架,护着我的样子,像是护雏儿的老鹰,气得都炸毛了。” 蒋月故意咬牙切齿:“我还想咬人呢。” “别,咬人不好!” 他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又陷入沉默。 “三爷想什么呢?” “我总觉得德妃不是真疯,她时而也有清醒的思绪,而且,她一定认识我。” 蒋月轻轻“嗯”了一声:“三爷不止一次这么说,八成是准了。不过,现在的德妃,最好是疯的,不然要受罚的。” “王府不追究的话,宫里头也不会闹出大事,就不了了之了。” “好端端地,她为什么要装疯呢?” 凭她的美貌,绝对可以成为皇上的宠妃。 蒋月淡淡道:“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许,她宁愿做个疯婆子,也不愿做皇上的“金丝雀”。人各有志,德妃娘娘是异族女子,不甘繁文缛节的束缚,也是有的。” 陈年玺仍是不解:“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三爷别想了,她的苦衷,除非她自己说,否则,咱们不会知道的。” “我在想,那具骸骨,可能与她有关。” “三爷有问过她吗?” 陈年玺苦笑摇头:“我没有与她交谈过,只让宫人们照顾她,免她受罪。她每次见了吃的,就要抢,抢走了就躲在角落里。” 蒋月沉吟一下:“她在冷宫憋屈了那么多年,就算不是真疯,心理也有些不正常了。三爷还是要小心,毕竟,她也伤过你。” 陈年玺摇头:“不,现在想想,她当时可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已。” 第131章 马球比赛 陈年尧被咬伤之后,陈年玺便很少回王府走动,只在宫里宫外来回奔波,工部事物繁忙,金陵城腹地辽阔,处处都积压着还未竣工的工程。 陈年玺朝九晚五,精气神儿十足,很有拼劲地样子。至于,陈年尧他养了十来天的伤,也算平安无事。 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是心里的那口气难消。 康氏无奈,找了个人为他算算流年,结果卦象都是大凶大煞,想要化解之道,就是少出门少做事,风水也要大变。 康氏半信半疑,还是照做了,将陈年尧的书房和卧房全都折腾一遍,还让陈年尧带了从寺庙供奉过的护身符。 初春将至,东风料峭。 眼看着又快要到了一年一度的春围狩猎。 明兰山下的围场,刚刚熬过冬天的动物们,继续填充新鲜的食物和脂肪,然而它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养足力气,严正以待,那每年一次的猎杀时刻。 陈年玺擅于骑射这件事,蒋月一直没什么印象,直到那日他骑马带她出城,路途颠簸,她一惊一乍,惊呼不断。 等到了地方,蒋月原地叉腰,差点没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陈年玺笑而不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蒋月缓缓气:”太刺激了,我不行!” “成,回去咱们做马车。”他挥手向身后的随从示意,让他们立刻去安排。 这里距离城门不近,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 “三爷是什么时候学得骑射?” “五岁起,我们就跟着师傅先学习骑马,十岁才开始学习弓箭,慢慢练出些样子来。” “王爷教过你吗?” “父亲提点过我几回,他还是教世子多一些。” 蒋月缓过气来,走过去摸摸他的马:“这马养在王府,三爷想见也见不着啊。” “没事,它也跟了我几年了,熟悉我的气味,也认我这个主人。” “嗯,万物皆有灵。” 蒋月蹲下身子,从地上揪了几把草喂马,马儿不吃,嫌弃地哼哧哼哧。 它转头,自己去找草吃去了。 蒋月拍拍手上的土,陈年玺比她仔细,拿出手帕给她轻轻擦拭:“别管它了,它在王府吃得都是上等草料。” “三爷今儿怎么想到带它出来了?” 陈年玺淡淡道:“过两天,皇上要在明兰猎苑举办一场马球比赛,所有王侯公子都要参加,分成红蓝两队。” “马球?”蒋月微微一诧:“三爷还会马球?” “不算会,比划两下子还是可以的。” 蒋月有点担心:“坐在马上,拿根棍子打球,稍有不慎,很容易跌下去的。” “我没那么娇弱,不想你。”陈年玺一边说一边轻轻刮她的鼻尖:“而且,我也不用那么拼,输赢都无所谓。” “那……到时候三爷用哪匹马参赛?” “就它。” 陈年玺走过来,牵住缰绳,拍拍他的黑骏马:“它的脾气有点倔,但是一匹好马,耐力足。” 蒋月也过去摸摸它,抓过它的耳朵讲了句悄悄话。 黑骏马哼哧哼哧,四脚踩地,刨了几下土。 “你和它说什么呢?” 蒋月微微一笑,杏眼弯弯:“秘密。” 陈年玺又笑着捏她的鼻尖:“你啊你,有时简直像个孩子一样顽皮。” 方才,蒋月只对黑骏马说了一句话:你要保护好三爷,否则,我把你做成马肉刺身! … 三月初三,明兰猎苑。 皇上御驾亲临,带着皇后太后和太子,浩浩荡荡来此观赛。 赛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皇城守卫军,守得结结实实。 三十位选手,十五人一队,十人上场,五人替补。 红蓝两队,以宁亲王世子陈年尧为队长的是蓝队,以圣武大将军的长子黄靖为队长的是红队。 陈年玺理应和兄长一队,却被南宫晏临时邀请去了红队。 陈年尧也乐得如此,正好可以在马背上毫不留情地教训他。 比赛之前,南宫晏和陈年尧一起热身,黄靖过来与他们说话,三人相谈甚欢,有人故意在陈年尧耳边嘀咕:“三公子这么明目张胆地帮着外人,一点都没世子爷放在眼里。” 陈年尧冷冷一笑,转身招呼牵马的小厮,对他耳语几句。 陈年玺和陈年尧的马都是从王府送过来的,休整喂食的地方也在一起。 马掌上的马蹄铁都是刚换好的,陈年尧让马工们在他的马掌上动点手脚,黑骏马嘶鸣反抗,直接被狠狠给了几鞭子。 黑骏马喘着粗气,被带入场上的时候,陈年玺还未察觉到什么,等他翻身上马,才发觉它的前蹄有点不对劲儿。 南宫晏也看出来了:“你这小黑子怎么回事?还没跑就瘸了!” 陈年玺又绕了几圈,忽听场上一声令下:“比赛即将开始,请两队队长来此!” 南宫晏牵着缰绳,慢慢朝他靠近:“别是被动了手脚,小心点儿。” “嗯!” 陈年玺全身紧绷,保持警觉。 一声惊天巨锣,比赛开始! 陈年尧首当其冲,一棍子打得老远,他出手狠,马也跑得快,连得三分。 陈年玺的黑骏马前蹄受伤,一瘸一瘸地被落在后面,根本追不上,赛场上有人故意吹哨嘲讽:“三公子,你的马好不争气,还没跑就先腿软了。” 陈年玺皱眉,拍拍他的黑骏马,结果一摸就摸到了后臀的血。 该死! 有人伤他的马! 陈年尧故意从他的身边跑过,侧头睨他一眼:“老三,你的马和你的人一样不中用啊!” 陈年玺目光幽幽,知道一定是他恶意搞事。 他们的马是在一起饲养照料的。 比赛正在激烈进行中,不能暂停,陈年玺只能小心坚持。 他溜在外侧防守,结果还是有人故意往他这边冲,长长的球棍直冲他的面门,陈年玺险些跌下马背,幸好,他用单脚勾住马鞍,全靠这腰身的力量,又坐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过上半场,蓝队仍是领先,陈年玺不得不被替换下场,他牵着黑骏马去旁边检查。 他的马蹄铁钉歪了,伤及蹄骨,都流血了。 陈年玺暗暗骂了一句:“真是太阴险了!” 蒋月在场外看得心惊肉跳,她身为女眷,本不该来此观赛,不过她的烧烤大串是皇上的心头好,下令让她过来料理餐食。 “夫人,三爷的马怎么啦?” 蒋月蹙眉:“准是出什么事了,你先帮我看着火,我悄悄过去看看。” 蒋月身姿轻盈,一溜小跑,跑到围栏外,对着陈年玺招招手:“三爷,三爷!” 那些侍卫们都认得她是谁,不好阻拦,由着她蹦蹦跳跳。 陈年玺见她,微微一诧:“你怎么过来了?快去营地那边!” “三爷为什么被替换下场了?” “我的马受伤了!” 蒋月果然猜对了:“是谁干的?是世子爷对不对!” 她的嗓门有点大,惹来侍卫们注视。 陈年玺忙对她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这个,你快回去吧。” 陈年玺不生气,蒋月可咽不下这口气,她回去炊事帐篷,见婢女们正在准备茶水,茶杯都是按着人头名字准备的,一人一个,绝不能混用。 蒋月在宁亲王府住了那么多长时间,自然知道王爷和世子的喜好。 王爷独爱素色茶具,花色花纹都不用,世子偏好奢华风,金纹花底是他的最爱,至于,陈年玺是最好辨认的,他的茶碗是白瓷青花,她特意送给他的,他们是一对的情侣茶碗。 中场休息,少不了凉茶解渴。 蒋月给陈年尧的茶碗里加了点料,还是老办法,让他“一泻千里”。 蒋月亲自熬煮的金桔凉茶,清香可口,酸甜适中。 比赛进入下半场,南宫晏和黄靖一起左右猛攻,追回两分。 陈年尧的体力明显不如上半场,人也喘,马也喘,折腾几个回合之后,他突然脸色煞白,捂着小腹,很难受的样子。 蒋月在远处偷笑,心道:敢欺负我的人,活该你拉肚子! 陈年尧没坚持一会儿就挥挥手,主动被替换下场。 陈傲川看着两个儿子都这么“不争气”,脸色稍有阴沉。 比赛结束,红队反超一分,南宫晏凭一己之力来了个出色的绝杀球。 黄靖将他整个人扛起来,嘻嘻哈哈,一阵打闹。 南宫晏一脸红光,对着场边看热闹的陈年玺,挑挑眉:“小子,我帮你报仇了!” 陈年玺也笑笑,对他竖起大拇指,算是称赞。 比赛结束,就是美食环节了。 蒋月准备的风味烤肉,香气四溢,再配上她秘制蘸料,一口下去,油脆里嫩,咸香微辣。 今儿不止有烤串,还有炸串,金黄香脆,油而不腻。 蒋月前去领赏,太后笑盈盈地招招手,示意她做到自己跟前去,亲近说话。 “月丫头,你今儿做的不错,王府的脸面算是撑住了。” “多谢娘娘夸奖。” 蒋月悄悄瞥了一眼陈傲川的脸色,他似乎不太高兴,有点低沉,再看他身边的空位,陈年尧还不见人影儿…… 她抿唇偷笑,正巧被陈年玺看到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当即心领神会。 难怪方才……她又帮他出头了! 第132章 闹着玩 回程的路上,陈年尧破例坐了马车。他和母妃康氏挤在一处,脸色虚白,双腿无力,小腹绞痛不止,很憔悴的样子。 康氏给他倒了一杯温温的茶,关切道:“好点了没有?不如让御医们看看。” 陈年尧摇头:“无妨。” “你是不是吃坏了东西!那丫头又偷偷捣鬼了。” 陈年尧也猜到是蒋月。 今儿的吃吃喝喝,都是她一个人主持经手的! 可是除他之外,谁也没有不舒服,连皇上都夸赞不已,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忍下这个哑巴亏。 陈年尧本想在赛场上把陈年玺摔下马去,最好摔断他一条腿…… 两个儿子先后退场,陈傲川觉得颜面有失,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吹胡子瞪眼睛,结结实实教训一顿。 陈年尧听到一半,又开始腹泻,匆忙退下。 陈年玺听着骂,见兄长脸色涨红,走路艰难,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他一路忍着笑,忍得十分辛苦。 从书房出来,陈年玺仰天长吁一口气,嘴角弯出些许弧度,似笑非笑。 陈年尧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他在扬扬得意,当场冷哼一声。 陈年玺看他一眼,一时又忍不住笑:“兄长,你没事吧?” “你明知故问!” “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伤了我的马,我只是适当回敬回敬。” “那蒋月自作聪明,早晚害死你!” 陈年玺收敛笑容,一字一句:“兄长多行不义,小心会有报应,就像今日这样……” 两人互不相让,不欢而散。 马球比赛,南宫晏大出风头,黄靖和他称兄道弟,还说要把亲妹妹黄巧儿嫁给他。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长辈们却当了真。 南宫晏玩心重,在外还有个风流的名声,这门亲事,并不被人看好,尤其是黄巧儿。 将门之女,性情率直,不似大家闺秀那般温婉含蓄,直接就拒绝了这门婚事,听说还差点和家里闹翻脸。 黄巧儿年方十七,和南宫晏是同岁,生日比他大一百天。 南宫晏也不愿意这么早娶妻生子,故意夜夜流连青楼倌,惹得父亲大怒,打了他三十藤条。 谁知,黄巧儿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特意派人送了一瓶上等的金创药给他,还附赠一句:让他安心养好脸上的伤,别出去丢人现眼。 他伤在下身,她却说是他的脸面,摆明了骂人。 南宫晏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挤兑过,一时斗气,故意找父亲说,他愿意娶黄巧儿为妻,哪怕人家不喜欢他,他也要金诚所致,金石为开,非要抱得美人归不可! 陈年玺听他突然改变主意,问他怎么回事。 南宫晏淡淡一笑:“人争一口气,那丫头摆明了小看我,不能让她白白看热闹!”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平时玩玩闹闹,无伤风雅,这种事不能玩的。” 南宫晏不以为然:“三爷,我比不上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要听我家老爷子的,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娶谁都一样。黄靖那小子要和我做拜把子兄弟,她妹妹也是厉害,非要招惹我,我就陪她玩玩呗。” “真够混的!” “你有福气,你自己偷着乐得了,少管我!” 南宫晏的玩笑开得有点大,每天变着花样送礼物过去,诚意满满。黄家那边也不好当面再拒绝一次。 黄巧儿见父母有意要答应,气得要离家出走。 黄靖见她任性,索性把院门一推,吓唬她道:“你试试,你今儿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我立马打断你的腿!一个姑娘家,婚姻大事,理应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你三番两次地闹!” 黄巧儿心里不服:“我为什么要嫁给南宫晏!我都不认识他,而且,他是个风流浪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金陵城谁不知道!我才不要嫁那样的废物!” “你休要出言不逊!南宫家也是功勋之家,南宫晏年少不经事,贪玩贪闹,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了,你上次给你人家送金创药,还不是在意他!” 黄巧儿一时语塞,说不出真正的理由。 她故意送东西笑话他的,怎料,那南宫晏脸皮真厚,居然缠上来了。 闹了半日,她还是乖乖回房,只对爹娘道:“你们要是非要让女儿嫁,女儿从今天开始就绝食!” 黄靖更犟:“绝食就绝食,看你能嘴硬几天!” 黄巧儿打定主意,要了结此事。 她派人去打听,知道南宫晏每晚都在金陵城游荡,要么去寻欢作乐,要么去月喜楼吃宵夜。 等到天黑之后,黄巧儿偷偷换上男子装扮,准备悄悄潜入府外,找南宫晏算账! 她的丫鬟早都习惯了她这样放肆大胆,劝也劝不住,只能提心吊胆,帮她做掩护。 黄巧儿身手了得,翻墙上树,动作轻盈流畅。 在夜色的掩护下,黄巧儿来到了金陵城最火的饭馆,月喜楼。 她的长相自带三分英气,扮作男子,更显清秀,加之,出手阔绰,直接就包下二楼的雅间。 雅间隔壁的客人,就是南宫晏。 黄巧儿无心吃饭,随意点了几道招牌小菜,当作宵夜。 南宫晏正在和陈年玺一处喝酒,两人谈笑风生,南宫晏的笑声朗朗,穿透墙壁,传入黄巧儿的耳朵里。 黄巧儿并不认识南宫晏长什么样子,听着他们嘻嘻哈哈,心里更来气了。 有伙计过来上菜,一脸笑呵呵:“客官今儿来得巧,我们掌柜的亲自掌勺,您尝尝这烤牛肉,味道美极了。” “行,你先放着吧。” 蒋月正巧从门口路过,无意间瞥了一眼雅间的客人。 哎呦,好俊俏的小姑娘啊。 蒋月眼尖,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穿戴讲究,腰身纤细。 这个时辰,一个姑娘家来此吃饭,身边连下人都没带,有点奇怪。 伙计退出来,见掌柜的在门口,忙冲她行礼:“掌柜的,雅阁的客人刚刚结过账了。” 三两现银,干干净净,不是生意人用过的。 蒋月点点头:“她是新客,再送来一碗糖水橘子过去吧。” “啊?糖水橘子不是只送女客吗?”伙计一脸纳闷。 蒋月笑笑:“送吧,那公子斯斯文文,看着像是喜欢吃甜的。” “是……” 糖水橘子一送过去,黄巧儿果然有点动心了。 不过,她今儿是来办正事的。 她直接拿起那碗糖水,推开房门,走到隔壁,先敲了敲门,就听里面有人应:“进来吧。” 黄巧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就见两个俊朗公子喝得面色红润,眉眼飞扬,朝她看来。 陈年玺挑眉,看着她和她手里的瓷碗,正要出声,就听黄巧儿先开口问道:“你们谁是南宫晏?” 陈年玺看看南宫晏,南宫晏也看看他,当即起身道:“我是……” 还未说完,黄巧儿就把整碗汤水泼在了南宫晏的身上,劈头盖脸,晶莹黄澄的橘子瓣,挂在他的头上,顺着脸颊滚落。 南宫晏闭了闭眼,哑然失笑。 陈年玺忙出声阻止:“你干什么?休得放肆!” 南宫晏缓缓出声:“早知道,我就说是你好了。” 黄巧儿才不理会陈年玺,瞪着满身狼狈的南宫晏,没好气道:“我是黄巧儿,姑奶奶我今儿是来教训你的。” 蒋月来到门外,看见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三爷,公子……” 陈年玺护妻心切,也不知她是什么来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她的面前,还未动手,就听蒋月道:“三爷先别动手,她是个姑娘。” “啊?” 她说她叫黄巧儿……不就是黄靖的妹妹。 陈年玺后知后觉,后退半步,看看南宫晏:“既如此,不如你们两位先单独谈谈……” 南宫晏抹了把脸上的糖水,幽幽瞪了陈年玺一眼:“真没义气。” 黄巧儿比比划划,一副要冲过去打人的样子,南宫晏细细打量她一番,抿唇微笑。 小姑娘长得蛮好的,五官轮廓,和他哥哥有几分相似,圆圆的眼,清亮有神, 带着英气。 “黄姑娘,你来教训我?咱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啊。”南宫晏朗朗开口,不急不躁。 黄巧儿指着他的鼻子:“谁稀罕见你!还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巴结我们家!非要娶我!”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了,蒋月忙开口道:“黄姑娘,稍安毋躁,南公子不是无礼之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外头还有其他客人,咱们别把事情闹大,还是先坐下来,好好地谈。” 蒋月反手把门关上,给陈年玺递了个眼色,让他坐回去。 黄巧儿看看蒋月:“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别掺和,免得等会儿被我误伤!” “姑娘,有话好说,这里不是打架斗狠的地方。” 蒋月不信她会动手,她的瞳孔颤动,分明有所迟疑。 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姑娘女扮男装,不就是为了方便吗?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黄巧儿气呼呼:“我明明拒绝了那门婚事,你还不依不饶的!” 南宫晏笑,湿嗒嗒的眉眼,难掩放肆:“姑娘有所不知,我天生就这脾气,想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何况,我对姑娘你一片丹心……” 第133章 冤家 一片丹心?! 蒋月差点笑出声来,他还挺会跩词儿的! 黄巧儿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可笑。 这人的脸皮怎么怎么厚!不害臊,不知羞! “你不要胡说!你分明是故意针对我!因为我给你送了盒金创药……” 南宫晏见她什么都知道,朗朗一笑,打了个响指:“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黄巧儿抬手摸向桌上的茶碗,蒋月忙轻轻按住她的手,拿起茶壶,道:“有误会,说开就好,千万别动气!” 蒋月息事宁人,陈年玺缓缓入座,准备看戏。 黄巧儿喝了一口茶,顺顺气,看着南宫晏道:“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压根就不想娶我!给个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今儿就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你识相点!” 南宫晏用手帕擦脸,糖水黏腻,粘在脸上很不舒服。 他缓缓起身:“夫人,能不能先给我打盆水来洗洗脸。” “好,稍等。” 蒋月走到门口,又对陈年玺道:“三爷,不如你借身衣服给南公子吧,你带他去厢房更换。” 陈年玺有点不情愿,南宫晏故意道:“三爷,你别小气,瞧我这一身狼狈,出门也不得体啊。” 两人随即一起去换衣服了。 蒋月留下来安抚黄巧儿,她很不耐烦,拍拍桌子道:“好磨蹭的男人!” 蒋月抬眸看她,小姑娘气鼓鼓地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将门之女,果然胆子够大,一个人过来谈判。 “黄姑娘,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黄巧儿看看蒋月,蹙眉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们打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了就好好招待,其他的别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她语气有点凶,凶的很虚。 蒋月垂眸:“姑娘这话没错,我们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得招待,什么样的状况都得应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方便的话,还是知会一声的好,毕竟,这里的客人来头都不小,怠慢了谁都不好!” 黄巧儿又抿一口茶,清清嗓子:“我是……偷跑出来的,家里人不知道!不过我不怕,今儿非得算清楚!” “南公子其实人不错,看似玩世不恭,其实重情重义。” “哼,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自然偏向他。” 蒋月淡淡一笑:“姑娘既来了,那就好好谈吧。桌上的茶凉了,我去换些新的来。” 她借故起身,其实是想悄悄派人去传话。 谁知,南宫晏早她一步,刚刚就让小厮去将军府报信了。 南宫晏换上陈年玺的衣服,耽搁许久才回来。 黄巧儿饿了,肚子咕噜噜叫,蒋月给她盛了碗珍珠翡翠面疙瘩汤,让她先垫垫肚子。 黄巧儿吃了小半碗,见南宫晏人模人样地回来了,她又立马放下羹匙,板着脸问:“你有完没完!” 南宫晏笑笑:“收拾收拾,果然神清气爽。黄姑娘久等了,咱们谈吧。”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退婚!” 她直接了当,南宫晏故意气她似的:“咱们门当户对,男才女貌,有何不妥!” “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嫁给你!” 南宫晏继续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而且,我对姑娘一往情深,不可能放弃的!” “那你就是找打!” 黄巧儿握紧拳头,指节咯吱咯吱作响,攒足了力气。 蒋月微微一诧。 这小姑娘还挺厉害。 南宫晏好整以暇,缓缓道:“姑娘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只是拳脚无眼,万一伤到了你自己,那就不好了。” 不会吧?这两个人还真要比划比划! 黄巧儿忍无可忍,当即朝他飞掷一只茶碗,南宫晏早有准备,反手旋出背后的纸扇,“哗”地打开,轻而易举地将茶碗挡掉,他还顺势往后一退,很得瑟地翘起二郎腿,含笑道;“姑娘,这里一屋子精致,弄坏了怪可惜的。” 陈年玺把蒋月护在身后,长臂伸开,劝说二人不要再打了。 黄巧儿娇蛮任性,被他这么一激,整个人跳上桌子,身轻如燕,抬脚飞踢,很是灵巧。 她也是练过武的。 南宫晏眼明手快,在她即将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攥住她的脚腕,细腿细骨,不足一握。 南宫晏比她高,比她力气大,一抻一拽,就把她拽倒,另外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侧翻过去。 一瞬间天昏地暗,黄巧儿大头朝下,一条腿被他抓在手里,高高拎起,全身都使不上力。 “啊!放开我!” 她使劲儿挣扎,蒋月看不下去了:“公子,万万不可!姑娘还小,你这样会吓到她的,快放她下来。” 黄巧儿才不害怕,她只是生气,一双小手乱抓乱打,扑腾得厉害。 “混蛋,混蛋!” 南宫晏故意吓吓她而已,反手揽过她的腰,又将她整个人翻回来,单臂一托,轻而易举。 黄巧儿一阵眩晕,头上的发髻被折腾得散开,光滑的长发倾泻,遮住大半张脸, 南宫晏立刻闻到了她的茉莉发香,很淡,很淡。 蒋月看得一怔。 这两人在干嘛呢?变戏法呢! 恍惚片刻,黄巧儿才发现自己双脚悬空,被南宫晏单臂拖在怀里,与他身体紧贴,脸对着脸,鼻尖对鼻尖。 “啊!” 黄巧儿又是一声惊呼。 南宫晏垂眸看她,嘴角仍带着几分若有所无的笑:“姑娘,你闯大祸了。” 好巧不巧,门外又来人了。 黄靖直奔二楼,推门一看,当场震惊。 满屋狼藉,杯盘碎满地。 妹妹长发披散,被南宫晏抱在怀里,单手环腰,姿势亲密,旁边还站在三爷和三夫人,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 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南宫晏也不打算装傻充愣,直接对黄靖道:“放心,明儿一早,我亲自登门道歉,还有……”他瞥了一眼满脸气得通红的黄巧儿,意味深长道:“早点选个吉日,早点办事。” 等黄靖把妹妹扛走之后,陈年玺对南宫晏摇摇头:“你这次玩大了!” 南宫晏弯腰,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片:“小丫头脾气太冲,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逗她不就结了!” “没关系,她这么有意思,以后我的日子也不无聊了。” 陈年玺无奈叹气。 事后,蒋月与他说:“也许这就是冤家吧!” 一句玩笑,一门婚事。 两家的婚书拟定,下月初十就办喜事。 蒋月悉心准备了份贺礼,一对鸳鸯鎏金翡翠杯,还有八样寓意美满的小点心。 郊外的宅邸就要完工了。 两进两出的大宅院,宽敞方正,前有小院后有果园。 蒋月找木匠定做的家具,一样一样地送过去,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乔迁的日子,也要按黄历算过才好。 “这个月事忙,不如等到下个月再说。”蒋月让苏嬷嬷掌管府内的大事小情,苏嬷嬷先行一步搬了过去。 太后娘娘得知南宫晏的婚事,也很高兴,对蒋月道:“那孩子从小就是猴子转世,皮实又贪玩,一晃都是要成家的人了。那黄家的小丫头也是个厉害的,他们俩在一处,不知谁能降得了谁!” 蒋月莞尔:“缘分这东西不好说,一物降一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你且看吧,他们成婚那日,必定热闹非凡!” 太后娘娘一语成谶。 南宫晏大婚那日,从早上开始就波折不断,黄家处处刁难,好不容易迎来新人,拜堂成亲,结果当晚,南宫晏就被黄巧儿打了个乌眼青。 陈年玺登门拜访,见他双眼发青,当场大笑:“你啊你,真是自讨苦吃!” 南宫晏轻哼一声:“你知道什么,她暗算我才得手动!”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只是不舍得还手罢了。 陈年玺从袖兜里拿出一个清凉油药膏给他:“给你的,活血化瘀,我夫人让我拿给你的。” 南宫晏微诧:“令夫人果然料事如神,她怎么知道我一定中招!” 陈年玺忍着笑意:“那日你们大打出手,她猜也猜到了。” 南宫晏取了一点药膏,自己给自己涂,气势全无,莫名有点可怜。 陈年玺笑言:“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你小子也有今天。” “你少幸灾乐祸!没义气!” “放心,药膏管够你用的,用完了就言语一声。” “滚蛋!” 陈年玺回去告诉蒋月,南宫晏被打了的事,惹她也一阵发笑:“现在三爷知道什么是欢喜冤家了吧!” “恩,欢欢喜喜,打打闹闹。” 黄巧儿嫁入南宫府已有十天,她和南宫晏还是分房而睡。 一个在书房,一个在正房,两人谁也不服软,见了面也是互不相让,不是斗嘴就是斗气。 南宫晏来月喜楼吃饭,解一解闷儿,蒋月亲自下厨,给他张罗了一大桌酒菜,问他怎么不带新夫人一起来。 南宫晏指指自己额头的一点红痕:“这是她昨儿扔东西砸的,她太厉害了,还是别带出来的好。” 蒋月抿唇:“日久见人心,公子对她体贴亲切一点,总会好的。” 第134章 秘密 南宫晏听了这话,有点闷闷不乐。 他想要对她好的,偏偏那丫头总是对着他干,他说东她就说西,他往左她就往右。 蒋月拿出一盒点心给他:“公子,女孩子都是要哄的,耐心点。” 南宫晏笑笑:“我试试吧。” “再过三天,我和三爷就要搬去郊外的新宅了。公子得空的话,带着新夫人一起过来做客,如何?” 南宫晏一口答应:“乔迁之喜,我当然要凑凑热闹。” 搬家是个辛苦活。 蒋月特意休息一天,不做生意,带着弟弟妹妹和装满大包小包行李的马车,浩浩荡荡出城去。 新家的门匾写的是“陈府”,而不是“蒋府”。 蒋月为了照顾陈年玺的颜面,特意这么挂的,总不让他做“上门女婿”吧。 从郊外一路进城,最少也有半个时辰,陈年玺每天都要早起半个时辰,准备出门,他也不说辛苦。 蒋月每天会给他准备“爱心便当”,还有各种特色小饮,用足心思。 新府的下人不多,里里外外加起来只有十个人。 府里的花销用度,全由苏嬷嬷一人做主,她既是嬷嬷,也是府里的大管事。 乔迁宴那天,新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三公子的面子加上蒋月的美食,足以让半个金陵城的权贵们大驾光临。 他们的贺礼都很体面,送什么的都有,大到家具摆设,小到珠宝首饰,还有人更直接,包了金锭子。 南宫晏和黄巧儿姗姗来迟,眼看着要开宴了,他们才到。 蒋月特意给他们留了最好的位置,黄巧儿默默跟在南宫晏的身后,面无表情,见了人不笑也不说话。 蒋月格外照顾她,给她夹菜,给她盛汤,黄巧儿有点不好意思,对她悄悄道:“你不用这样招呼我,客人那么多,你去忙吧。” 蒋月含笑望她:“你和南公子才是我们今儿的贵客。你不知道吗?公子和我家三爷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你我也该亲近亲近。” 黄巧儿嘟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蒋月对她“嘘”声一下,又夹了一块香酥肉给她:“趁热尝尝,这是鱼肉做的,不腻。” “哦,谢谢……” 席间,蒋月提议带她四处看看,黄巧儿乐不得,忙起身道:“太好了,我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蒋月带她去后院溜达,黄巧儿看什么都新鲜,见了兔子窝,整个人欢喜得不得了,终于露出笑容道:“小兔子,小白兔!” 她也不怕脏,直接伸手就要抓,兔子灵巧,躲她躲得远远的。 蒋月比她有技巧,慢慢靠近,轻轻地抓,拎起小兔子给她送入怀中:“小动物都怕突然的动静,慢慢亲近,它们才不会躲开。” 黄巧儿抱着小兔子,又是摸又是蹭,喜欢得很:“三夫人,这里为什么会有兔子啊?” “我妹妹喜欢,养着给她玩儿的。” 黄巧儿笑容灿若春桃:“我也喜欢兔子,我就是属兔的。” 蒋月含笑:“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只,带回去慢慢养。” “真的?”她开心一笑,后又摇头:“不行的,我又不在自己家里……怎么养它。” 她到底还小,满脸藏不住的心事。 蒋月拍拍她的肩膀:“南公子只是贪玩爱开玩笑,你把兔子带回去,一定没问题的。” 提起南宫晏,她的脸上就有点赌气的样子:“他最讨厌了!我的兔子与他无关。” “既如此,那就带回去吧。” 蒋月让香宁取来一只小竹笼,放入一只小白兔和几把干草,交给黄巧儿。 黄巧儿笑盈盈地看她:“你这里好有意思,以后我能常来玩吗?” “当然,随时欢迎。” 蒋月不会看错人的,她就是小孩子,来得快好得也快。 南宫晏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点红晕,坐上马车闭目养神,等了许久,才等来黄巧儿。 她抱着竹笼,里面有只小白兔蹦蹦跳跳,很欢脱。 “兔子?” 黄巧儿睨他一眼:“我的兔子,你少看。” 南宫晏似笑非笑:“哪来的?” “三夫人送给我的。” 南宫晏伸出食指,想要逗逗笼子里的小兔子,被黄巧儿拍了一下手背:“这是我的,不许碰!” 南宫晏闻言,转而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连你都是我的,怎么碰不得!” “不要脸!” “那也比你这个生气包强!” 两人斗嘴斗了一路,小兔子都听困了。 … 春耕临近,蒋月的小农场也开始忙碌起来,养了一冬天的良田,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小猪仔小牛犊和小羊羔,全都养得胖乎乎,鸡窝里的鸡,池塘里的鱼苗,一样一样都张罗起来。 小农场的工作量太大,蒋月又雇了一批短工,他们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户,抽空过来帮忙,做半天工或一天工,工钱现结,还能领些面粉和新鲜鸡蛋做补贴。 蒋月每隔一天才去一趟月喜楼,进宫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太后娘娘故意挑理:“你这丫头,哀家不念叨你你就不来!” 蒋月忙屈膝行礼:“请娘娘恕罪,近来事忙,郊外的农庄刚有起色,我一天也走不开,怠慢了给娘娘请安问候。” “你这孩子也真是奇怪,放着悠哉悠哉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看你这张脸,年关长得那点肉,又都瘦回去了。” 蒋月实话实说:“我这人天生闲不下来,不做点事,浑身难受!” “能者多劳,哀家也喜欢勤快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太子妃也过来了。 蒋月见到她那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已有好一阵子没见过她了。 太子妃面色红润,双眼有神,毫无病态。 “蒋月,月丫头,好久不见你了。” 太子妃一直很念她的好,蒋月忙垂眸微笑:“娘娘的气色真好。” “许是……苦尽甘来,从年关之后,我的身子就越来越好,昨儿御医们还来看过,说我一切都好。” 蒋月听得心里存疑。 当真都好利索了吗? 太子妃难得见到蒋月,非要请她去毓庆宫坐坐。 蒋月不好推辞,硬着头皮,重回那个是非之地。 太子妃的寝房内,仍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苦中带甜,还有点茉莉的清新。 蒋月仔细嗅嗅,生怕有什么问题,忙问道:“娘娘房中的香好特别啊。” “是啊,这是太子殿下给我的,名叫茉莉青桂香,据说用了几十种香料和花汁调配而成。” 蒋月感慨一声:“这么厉害?” “殿下亲自做的,费了不少心思。” 太子妃说起此事,一脸难掩的幸福:“这香,殿下只赏我一个人,说是为我量身而做。” 她明明在秀恩爱,蒋月却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殿下这么闲吗?亲自调配…… 蒋月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有炼丹试毒的嗜好! 蒋月又借故看了看她的胭脂水粉,那孔雀盒子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各种花俏的包装。 两人喝茶叙话,太子妃提起孙碧柔:“不知为何,自从侧妃离宫之后,殿下就更疼我了。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我和她能成为好姐妹呢。” “侧妃娘娘有佛缘,她也不想留有遗憾。” 太子妃话锋一转,忽地发问:“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外面的传言么?” 蒋月警觉:“什么传言?我在月喜楼忙活生意,很少出门的。” 太子妃忽而微笑:“月丫头,你不老实,你一定知道的。不过你不想提,咱们就不提了,反正不光彩。” 蒋月默默陪笑。 “对了,你听说华清宫的事了吗?” 又来一个棘手的。 蒋月忙又摇头:“不知道。” 太子妃闻言,放下刚拿起的茶碗,对她摇头:“你又不老实,王爷家的三公子在工部当差,主管华清宫的翻修,他一定知道。” 蒋月凿补一句:“三爷从不与我说公事,我也鲜少打听。” “那我来告诉你,华清宫有一具无名骸骨,内务府查了快两个月了,还没有结果,你说怪不怪?” 蒋月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太子妃风轻云淡地说出一个秘密:“我跟你说,华清宫的女鬼,我曾经见过的。那是很多年前,我还尚未入宫,华清宫也不是冷宫……” 蒋月听得一怔:“娘娘见过鬼?” 太子妃压低语气,看看四周,又与她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你是第一个……那女鬼和我年纪相仿,穿着素净,她不说话,见人就躲。” 蒋月半信半疑。 她第一个告诉她?为何? “娘娘为何之前不与人说呢?” “当然不行,见鬼是凶兆,不吉利的。我要是说了,当年,我未必能做得成太子妃了。” 这话也点道理。 “那娘娘为何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很聪明,而且,你救过我半条命,是自己人。月丫头,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鬼,她是个小女孩,无名无姓的小女孩。” 蒋月还是希望她能“见外”一点,这么大的是非, 是她能听的么? “如果她没死的话,现在和我是差不多年纪。” “是么……这事不好说,娘娘别乱想了,还是交给内务府去查吧。” 第135章 冒险 一个秘密接着一个秘密,这节奏有点危险。 蒋月再也享受不到熏香的味道,满脑子只划过两个字,阴谋。 太子妃突来的坦诚,有点棘手。 华清宫的骸骨,到底是谁? 蒋月一点都不好奇,她也不想知道…… 黄昏将近,蒋月从书院接上弟弟出城回家。 蒋星问她:“姐姐,我能请书院的朋友去咱们的新家做客吗?” “哦,你交到好朋友了?当然可以,快领回家来,姐姐要好好招呼他们。” 蒋星犹犹豫豫:“有好多人,七八个呢……” 蒋月高兴得笑,打了个响指:“那可太好了!” 她揉揉弟弟的小圆脸,原本还有点担心,他在书院会被孤立,交不到什么朋友,没想到,这小子社交能力还挺强! “他们分明是想要蹭吃蹭喝,月喜楼要什么没有,他们非要上咱们家去吃。” 蒋星不想姐姐操劳,很是贴心。 “在饭馆吃和在家里吃不一样,你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万一以后有人中了状元,做了高官呢。” 蒋星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姐姐:“干嘛是别人考状元,我也能当状元!” 蒋月惊喜,捧起他的脸蛋,一顿猛亲:“我弟真有志气!” 蒋星小脸被挤了形,喃喃道:“姐姐你的胭脂,胭脂……” 蒋星邀请的朋友都来头不小。 翰林院大学士家的嫡长孙,吏部侍郎家的六公子,沧州知府家的四公子…… 蒋月把客人的名单,拿给陈年玺看,他也是吓了一跳:“这小子有点本事啊,客人们的来头,个个不小。” “这就是名校的交际圈!” 朋友圈的力量,千古不变。 陈年玺听不太懂,又隐约明白一点:“你最近时常说些俏皮话,很新鲜。” 蒋月笑:“听不懂才有意思呢。都是我的家乡话,三爷听不懂是应该的。” “家乡话?” “啊,就很远的家乡。” 距今……好几千年的距离呢。 “你啊,古灵精怪!”陈年玺揉揉她的脸,蒋月故意往前凑,指尖点点自己的脸颊,似有所指。 陈年玺端详她的脸,仔仔细细:“怎么啦?没东西!” 蒋月无奈,只好踮脚,双手捧起他的脸,重重地盖个章:“三爷真是不开窍啊。” 陈年玺朗朗一笑,又补给她一个。 小孩子的口味多喜偏甜,蒋月做了一大盘锅包肉,用了十分宝贵的番茄酱。 近来,蒋月很少用便利店的东西,基本都是原地食材。 锅包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炸茄盒,炸脆藕,再来一点烧烤小串,各色水果和酥皮白糖糕。 蒋星的朋友,和他年纪相仿,其中沧州知府家的四公子最大,才不过十岁。 蒋月招待他们大家吃吃喝喝,发现他们个个少年老成,没点小孩子的活泼,偶尔哈哈大笑几声,也要立马克制。 蒋月把弟弟蒋星叫到跟前:“一会儿,你带他们去农场玩玩,撒丫子玩!别怕脏!” 蒋月好心,给他们来一日“减负”,农场里的小羊羔和小牛犊,正是最可爱的时候,也很亲人。 小孩子要多和小动物相处,有助于培养性格。 果然,方才还端着一副大人样的孩子们,没一会儿就在草地上疯跑疯跳,他们随行的小厮嬷嬷,吓得心惊胆颤,急忙忙跟上去。 小孩子有用不完的体力,他么追着追着就累了,瘫在地上喊:“爷,慢点儿!” “小祖宗,您慢着点儿!” 蒋月见他们大惊小怪,忙让下人们准备热饭热茶,让他们先填饱肚子。 这里的饭菜,没有人会轻易拒绝。 蒋星的朋友们玩得十分尽兴,临走时还不忘追问:“下次还能再来吗?” “这要问我姐姐。”蒋星一脸傲娇:“咱们也不能总来玩,书院不放假……” 蒋月陪着孩子们玩了一天,累得浑身酸软,她瘫在软榻上,陈年玺放下卷在手里的书,看向她道:“今儿你做了孩子王,做得极好。” 蒋月哼哼唧唧地抬起头:“三爷夸我呢?” “是啊,你和他们一起疯跑的样子,挺有趣的。”陈年玺抿唇偷偷一笑。 “我这都是为了蒋星,他有点内向,交朋友不容易。而且,我喜欢小孩子,天真活泼,可可爱爱。” 陈年玺走过来,挨着她的身边坐下:“既如此,咱们早点生一个好了。” 他风轻云淡地飘来一句话,蒋月眨眨眼,反问他道:“现在?” 不太好吧,她还没洗澡…… 陈年玺哈哈大笑,捏捏她的脸道:“我越来越发现,你就是个活宝。” 他此生最宝贝的宝贝。 … 无名尸的案子,查了近三个月,仍悬而不决。 皇上渐渐没了耐心,到底还是让刑部接了手。 刑部侍郎黄楚成才上任一个月,便接到这个烫手山芋。 他想彻查此案,便要和内务府打好关系,内务府的内监公公,个个都是人精儿,不好巴结。 黄楚成请孙有宁帮忙,孙有宁又让陈年玺帮忙,最后,给他们牵线搭桥的人,居然是蒋月。 她在月喜楼摆一桌酒席,邀请几位大人。 黄楚成问徐公公这案子为何毫无头绪,徐公公笑而不语,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孙有宁和陈年玺,忙抬手给二人倒酒,打破沉默。 “大人,这案子是不是有什么忌讳的隐情?” 徐公公淡淡点头:“事隔多年,皇上突然要查这个人,必有隐情,我只能祝大人好运。” 黄楚成听了这话,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脸色微沉。 傍晚时分,他们才散了席。 陈年玺滴酒未沾,很清醒,对蒋月说:“尸骨案可能大有隐情。” 蒋月一提起这件事,忍不住皱眉:“现在人人都想知道她是谁?”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反正她肯定不是鬼!太子妃娘娘见过她……也许德妃娘娘也见过她,或者认识她。” “让一个疯子开口可不容易。” “不,让一个装疯的人开口才不容易。” “算了,不要管了,先交给刑部去查吧。” “嗯,但愿这事能快点了解。” 太子妃的秘密,让蒋月有点心烦。 这事没完没了,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年玺突然道:“也许,我可以去问问德妃?” “不要,三爷现在进宫不方便,如果要打听的话,也是我去打听。” “德妃不认识你的。” 蒋月笑:“三爷,德妃娘娘若能认识你,她肯定会知道我是谁的,放心。” 宫中是没有秘密的。 蒋月准备进宫去碰碰运气,来一次大冒险。 她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蒋月想到了太子妃,她突然爆出那个秘密,肯定是指望知道“秘密” 的她做点什么。 蒋月对太子妃说,自己想去华清宫看看,太子妃惊诧不已:“那种地方你去做什么?宫中人人都避讳着,而且,你的身份也不方便啊。” 蒋月点头:“不瞒娘娘,这件事牵连众多,三爷一直很烦心,我心里着急,想要做点什么……娘娘告诉我那件事之后,我更是放心不了,今儿就是机会,请娘娘准许我送些日常用品过去华清宫,娘娘体恤宽厚,我也正好有个借口。” 太子妃略略点头,眸光一闪:“那你可要小心,千万别被疯妇所伤。” “好。” 香膏,棉衣,衣袜,还有一些糖饼点心。 华清宫翻修过后,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森冷清了。 屋檐和廊柱都重新漆了红漆,光滑明亮,花草树木也都修剪整齐,石板路很干净,门窗的窗户纸也都是新换的。 蒋月由两位嬷嬷带入,一路走往正殿,正殿的寝宫是德妃的住处,因为她的位份最高。 德妃伤人之后,虽然她没有受罚,但脚上多了一条沉沉的铁链锁住,铁链系在左右两头,只给她留出一点活动的空间。 如此一来,只要和她保持距离,她就不会扑到跟前伤人。 蒋月把东西分成若干份,单独留了一份最多的给德妃。 她披头散发,站在床边,双脚轻轻地抖,铁链轻磕地面,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蒋月第一次见德妃,她的身形纤细,个子很高,从侧脸看,五官玲珑突起,很有层次感。 她听见动静,猛地转身,深褐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瞪向蒋月。 德妃一边看她一边磨牙,嘴里发出的声音有点惊悚。 嬷嬷们都怕了她,纷纷后退,有多远躲多远。 蒋月善解人意,让她们先去外头等着,她自己会小心的。 蒋月把小竹篮放在积满灰尘的桌子,对着德妃屈膝行礼:“给德妃请安,我是蒋月,今儿奉太子妃的吩咐而来,给娘娘送点东西。” 德妃一直诡异磨牙,慢慢朝她走来,她整个人走入阳光中,深褐色的眸子瞬间变成琥珀色。 她的眼睛,几乎和陈年玺一模一样,有着同样漂亮的颜色。 蒋月恍惚一下,又道:“娘娘,您饿不饿?我带了点心过来。” 德妃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蒋月只好自报家门,说出自己和陈年玺的关系。 德妃终于不再磨牙,走近几步,直到铁链限制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第136章 诬陷 “娘娘,您还记得三爷是不是?” 蒋月缓缓发问,趁着她的目光清亮,似有反应。 可惜了,十年前的她,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五官,这身段…… 德妃又开始笑,硬邦邦地笑,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神仍是直直的。 “三爷一直很记挂娘娘,上次娘娘出事,三爷也有出力帮忙,说了不少好话。” 蒋月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轻声细语地碎碎念。 德妃笑着笑着,突然伸手指了指竹篮,又张开自己的嘴巴,想要吃的。 蒋月忙从篮子里拿出一碟桂花白糖糕,用筷子夹起来,慢慢递到她的嘴边:“娘娘请用。” 德妃的嘴巴长得很大,她有一对很犀利的虎牙,尖尖的, 难怪她咬人那么厉害! 蒋月不怕她,给她吃一块白糖糕,她几乎没怎么嚼,直接就要往下吞,吃相很野蛮,看着却有点可怜。 “娘娘您慢点,不急。” 蒋月怕她噎到了,把桂花糕分为两小半,再夹给她吃。 德妃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次肯慢慢的吃。 白糖糕香甜软糯,甜味入心,足以融化心间堆积已久的苦涩。 这些年,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偏偏就是没有甜味。 一盘白糖糕,她全吃了。 蒋月又沏茶给她,这次她没用筷子,直接用手递给她喝,蒋月的手细白,指甲干净圆润。 德妃见她毫无嫌弃,也不害怕自己,故意朝她呲呲牙,还发出警告的低吼。 蒋月抬眸看她,眼神清澈如玉,通透宁和:“娘娘不必吓唬我,三爷让我来看您,他说过,娘娘不是疯子,娘娘不会伤害我的。” 德妃眸光微闪,俨然有了明显的情绪,她忽而垂眸,弯长的睫毛遮盖住眼神,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和蒋月保持距离。 蒋月放下茶碗,又转身看她:“之前,华清宫里挖出一具尸骨,听说是个无名女子,皇上下定决心要彻查此事,娘娘也该知道吧?” 她直接切入主题,德妃悠然转身,背对着她,一边摇晃一边轻轻地哼着什么,曲不成调,更像是在喃喃呓语。 “娘娘,您知道那具尸骨是谁吗?” 德妃不回答,脚上的铁链磕碰作响,带着节奏。 蒋月看了一阵,方才恍然大悟,她是在跳舞…… 听闻,当年陈年玺的生母和德妃是一起被献贡的舞姬,能歌善舞,美艳动人。 蒋月看着她的脚步,继续道:“我想,您一定是知道的,只是您不能说,也不想说,所以才在这里装疯卖傻。十年,娘娘这样委屈自己,真的值得吗?” 凭她的姿色,要想要争宠,宫中的娘娘没几个能赢过她。 戴着脚镣,翩翩起舞,凄惨又绝美。 德妃再不回头看她,跳着跳着,她又转过身来,细长的双臂轻轻抱住自己,做了一个怀抱的姿势。 蒋月看得一怔。 这是什么姿势? 德妃幽幽抬眸,怀抱着一团空气,慢慢地悠着哄着。 抱?她在抱什么? 蒋月看了又看,突然轻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指指她的双手,不可置信道:“是孩子?她是谁的孩子?” 德妃见她明白了,嘴角抿出一个苦笑。 蒋月平复一下心跳,努力给自己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线索。 既是皇嗣,怎能无名无姓! 那孩子是偷偷生出来的? 她的孩子? 德妃放下双手,又恢复面无表情,一转身,继续摇摇晃晃地跳舞。 蒋月僵在原地。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如果是真的……孩子怎么会死在井里呢? 蒋月不宜久留,招人话柄,只能带着满肚子疑惑,去给太子妃娘娘回话。 太子妃问她,她只是摇头:“娘娘什么都没说。” 这不算撒谎,德妃对她比划了几下,确实一个字都没说。 太子妃叹息:“她是疯子,你也不必费力了,回去歇着吧,看你的脸色,可不太好。” 她的脸色微白,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不会又是出什么事,把她吓到了。 “月丫头,你没事吧?” 蒋月回神,摇头笑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太子妃半信半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确实没事发生。 蒋月没有被吓到,但还是借故身子不适,躲了半日清闲。 苏嬷嬷给她端来红枣参鸡汤,问她:“夫人今儿提早回府,是不是外头有事?” 蒋月和她说了,苏嬷嬷也是一惊:“德妃产女?她有过孩子?” “也许是她的,也许是别人的。”蒋月沉吟一下:“这事闹得我头疼,皇嗣之事,可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苏嬷嬷长叹一声:“早年间,听闻德妃性情刚烈,是个有棱有角的人,当年她获罪失宠时,皇上重罚她长跪不起,整整一天一夜……如果有孕在身,孩子一定保不住的。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蒋月揉揉太阳穴:“好纠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城北金库失窃了! 整整丢了一万两白银,金库主管疏忽大意,查账才突然发现,吓得一病不起,刑部吏部工部,全都被牵连其中。 金库刚刚翻修过的,三个月前才开始正式使用,赋税收上来的三十万两现银,由护城军亲自守卫,用铁皮箱子运送过去,低调隐蔽,戒备森严。 这笔银子是来年的军饷,一两银子都少不得。 一万两白银,最少也要装满二十多箱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如何能偷得了! 一定是内部人作案,里应外合,才可成事。 金库失窃,满城风雨。 金库完工后,库房的钥匙全部上交,连模具都销毁了。 刑部传话,让当初主修金库的几位大人,前去问话。 蒋月有点担心,想陪着陈年玺一起去:“三爷带上我吧,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陈年玺拍拍她的头:“没事的,只是例行调查,你乖乖在家等着我。” “那三爷小心,世子爷今儿也要过去,万一他使坏乱说话,三爷可别由着他。” “好啦好啦,我问心无愧,随他们怎么查都没事。” 蒋月耐心等,结果,从天亮等到天黑,也不见陈年玺回来。 她有点急,忙派人进城去打探消息。 谁知,今儿城门早早落锁,过了时辰就关门,进不去也出不来! 蒋月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平时都不是这个时辰关城门的?三爷被关在城中……整整一个晚上,万一出事的话,怎么办?” 蒋月咬紧下唇:“一定是出事了!” 苏嬷嬷安抚她:“夫人稍安毋躁,许是查案耽搁了,明儿一早咱们进城去王府,一定能知道的。” 蒋月彻夜难眠,心一直不安地砰砰跳。 次日,天还没亮。 蒋月携着苏嬷嬷坐上进城的马车,结果,城门仍是大关,门口拥堵不堪,大家等了许久,才有侍卫出来嚷嚷:“金库失窃,全城缉凶!从今日起,只许进城,不许出城……” 苏嬷嬷探头张望,小声道:“原来是为了抓贼啊!” 蒋月稍稍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失窃的白银流通出城,所以才把手城门,只进不出。 一路匆匆赶到王府,谁知,王爷和世子也不在,只有康氏和韩新月在家,她们和蒋月一样地提心吊胆。 康氏心气不顺,想拿蒋月出气,蒋月才不听她罗嗦,立马进宫打听消息。 太后娘娘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只道:“他们如今都在刑部会审,昨儿连太子都没有回宫,看你这样子,怕是吓坏了吧。” 蒋月垂眸点头:“金库翻修,三爷尽心尽力,没想到这铜墙铁壁一样的地方,还是防不住那些大胆包天的恶贼。” “别担心,有太子坐镇审理,不会错怪好人的。” 这一天格外煎熬。 黄昏时分,王爷和世子终于回来了,父子俩皆是憔悴疲惫,眼底暗淡,一看就是熬了一晚没睡。 蒋月匆忙迎上,却不见陈年玺,忙问道:“三爷呢?” 陈年尧抬眸,冷冷瞥她:“三弟今儿回不来了!” “为什么?三爷为什么不回来?” 陈傲川脸色阴沉,看看她道:“这事,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进屋再说。” 蒋月悬着一颗心,默默跟上。 陈傲川长吁短叹,只和她说:“有人指证老三偷偷仿制金库的钥匙,他现在刑部关押,等到事情查清楚了才能放出来!” “什么?” 蒋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爷被关起来了? “这是诬陷啊,王爷!您是知道的,三爷做事有多谨慎小心,他不可能偷制钥匙!” 陈傲川叹气,脸色铁青:“我当然知道!刑部办事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能强行带他回来。” “是谁?谁指证的三爷?” 蒋月心里冒出一团火,眼神也凶了起来。 “是金库主管的掌事,他是失窃案的内应之一,受刑之后,他第一个供出来的人就是老三!他说钥匙的模具,是咱们老三给他的。” 荒唐!荒唐至极! 蒋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摆明了是栽赃陷害,她的目光不由看向陈年尧,他也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心里不知转着什么主意。 第137章 大麻烦 陈傲川费了一晚上的功夫,想要把儿子给平平安安地“捞”出来,可惜,那人咬死了不松口,严刑逼供之下,只说出了陈年玺的名字。 祸从天降,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陈年尧抬眸与蒋月四目相接,见她目光犀利,立即别开视线,她一定在怀疑他,不过她没证据,不敢轻易造次。 陈年尧可没那么蠢,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蒋月还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人要害陈年玺,还动了杀心,她心里的火气都快要顶到天灵盖了。 “三爷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们不会对他动刑吧?” 陈傲川摇头:“他们不给我面子,也要给太子面子,今晚不会出大事的。” “最多一晚上,明儿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得把三爷救出来!” 古时的严刑逼供有多厉害,万一他们也来个里应外合,私自给陈年玺动刑,他就危险了。 康氏以手帕掩住口鼻,露出一双狡猾的眼睛看人,含着哭音:“你不要添乱,王爷会把老三救出来的,清者自清……” 说什么鬼话呢! 蒋月幽幽瞪她一眼:“三爷是无辜的,不该白白受罪。” 她再看陈傲川那纠结沉重的脸色,更知事情不妙。 依着陈傲川的脾气,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被关押在刑部呢! 堂堂亲王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蒋月不会给他们幸灾乐祸的机会,认真道:“王爷您也要小心,三爷无端被人陷害,背后的动机,没准儿是冲着王府来的。” “怎么可能!”陈年尧当即反驳:“金库一事,怎么波及也沾染不到父王的身上,你不要危言耸听,说些糊里糊涂的话!” “世子怎么知道外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能诬陷一个就能诬陷二个!三爷在工部做事谨慎小心,都能让人反咬一口,咱们大家都该小心,小心背后有人算计!” 蒋月更加怀疑他了,可她还不能肯定。 康氏轻哼一声:“你懂什么!敢这样和世子说话!” “该懂的我都懂!” 蒋月已经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火了。 康氏脸色一沉:“你放肆!” “好了别吵了!” 陈傲川倒是站在她那边:“也许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陈年玺初入官场,受太子提拔才得了那件差事,保不齐那些人想要算计太子也不一定! 蒋月坐立难安。 她觉得自己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坐在这里想有什么用,想破脑袋也救不出三爷! 天黑了,苏嬷嬷端来一碗芙蓉鸡丝清汤面,好声劝道:“夫人,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身子要紧,吃饭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做事。” 蒋月回神,看了苏嬷嬷一眼:“我担心三爷,他性子刚硬又不服软,突然被冤枉这么一遭,他肯定心里不服气,冲动之下,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不会优待他的。” 陈年玺看似温温和和,其实还是有点少爷脾气的。 “那也要吃饭啊。”苏嬷嬷亲自拿起筷子给她:“王爷都救不出来三爷.一切可能都要靠夫人了。” 蒋月犹豫着,接过筷子,吃了几口又放下。 “明儿嬷嬷帮我办点事。” “夫人您说。” “月喜楼要歇业几天,蒋星和小丫您帮我照看着,两头都要顾好。” 苏嬷嬷点头:“夫人放心。” 蒋月一夜没阖眼,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等到天蒙蒙亮,她就匆忙出门了。 她又去求见太后娘娘,太后见事情这么大,只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三爷是无辜的,我必须要见他,娘娘您要帮我。” “哀家当然想帮你,只是你是女眷,如何初入刑部大堂呢?这不合规矩,还是让世子和王爷过去。” “世子对三爷诸多猜疑,他不会向着三爷的!” “亲兄弟怎么会呢……生死攸关,你听哀家的话……” 蒋月仍是摇头:“这么等下去,我怕三爷有危险,有人要明着害他,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她起身告辞,太后挽留她,她也不听,执拗又大胆。 “这孩子……” 太后无奈,只好让内监岳公公跟着一起去了。 “娘娘,衙门有衙门做事有自己的章程,奴才跟过去不方便吧。” “她心急如焚,万一冲动就坏事了,你跟着帮忙照看照看,顺道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蒋月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在都察院门外,静立不走。 来人遣她离开,她纹丝不动,只说自己要见主审金库失窃案的刑部尚书严大人。 刑部尚书严克己也是新官上任,手里接下来的,都是大麻烦。 刑部侍郎黄楚成听闻王府的三夫人来了,惊讶不已。 严克己冷冷发问:“一个妇道人家,如此大胆妄为!不成体统!他们宁亲王府的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赶紧把她撵走,都察院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黄楚成忙道:“尚书大人,这位三夫人绝非寻常女子,她是城中月喜楼的大掌柜,在太后娘娘跟前都是有面子的,所以,还是先别撵走了吧。” 严克己又皱皱眉:“这里是刑部,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心里有气,昨儿刚让宁亲王给刁难挤兑了一通,今儿又来了一个小媳妇吵吵闹闹! 一点官威都没有,这尚书还做不做了! “大人,不如我去劝劝她吧,让她先回去!” “随你!” 黄楚成还是很给王府面子的,他匆忙出来,和蒋月打了个照面。 “黄大人!” 蒋月双眼发红,一脸焦虑。 “三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先请回吧。” “不,我要见三爷,三爷他还好吗?” 黄楚成满脸愁容:“三爷暂时没事,他被单独软禁在一间房中,没有人对他动用刑罚,只是暂时看管。” “黄大人,三爷不可能参与金库失窃案,他不会做那种事!” “我当然明白,只是现在有人证,物证……” 蒋月惊诧:“哪来的物证?那内应红口白牙一通胡说,也算是人证!” 黄楚成很是为难,不能和她说出太多案情,只道:“那些盗贼的确有金库的钥匙,当初保管钥匙的人,只有三个。” 蒋月心间一沉。 人证,物证……这太麻烦了。 “三夫人,都察院照规矩办事,再没有提审之前,不会对任何人动用私刑的,你先回去,尚书大人不会见你的,也不会放你进去都察院,这不合规矩。” 蒋月摇头:“三爷不出来,我就不回去。黄大人您帮帮我,如何才能救出三爷,案子可以慢慢查,总要把人先放出来啊!他又没被定罪,还是清白之身。” 黄楚成也是摇头:“我没有那个本事放三爷出来。” “那就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带些东西给三爷。” “这不行!” “我只给他带一身换洗的衣物,一点吃的,多余的东西绝对不会有!”蒋月语气恳切,泪眼汪汪。 “三爷被关了两天,必定茶饭不思,他见了我做的食物,多多少少会用一点的。” 还真让蒋月说中了,陈年玺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连一杯水都不肯喝。 他一直记得蒋月的话,不要轻易碰外面的食物,什么都不要吃! 蒋月连忙回月喜楼,准备了酥饼和小馒头,她在食物里偷偷藏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句话。 一句是我在外面想办法救你,别急,莫慌。一句是有人要害你,必要的时候,要学会伪装。 黄楚成不想节外生枝,自己把东西送了过去。 陈年玺神色憔悴,下巴泛起青色的胡茬,看他来了,起身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三爷,案子未查清楚之前,你还不能离开。这是三夫人拿给你的衣服和食物。” 陈年玺闻言挑了挑眉:“她来了?” “三夫人在外头求见,不合规矩。我只能帮到这里,三爷吃点东西吧。” 黄楚成也觉得此事蹊跷,陈年玺是王爷之子,为了一万两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除非,他急需银子,所以铤而走险。 聪明人也做蠢事! “黄大人,我没有私藏钥匙,也没有仿造模具,金库失窃与我无关!” “三爷,我也愿意相信你,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更不用担心什么,待到真相大白,我亲自送三爷回府就是。” 黄楚成匆匆而去,陈年玺看着蒋月送来的食盒,稍有迟疑,还是打开了。 打开盒子,有一罐暖暖的茶,还有几样点心。 酥饼和馒头有点凉了,陈年玺用手一摸,忽地想到什么,直接拿起来,一个个掰开,果然发现了她的字条。 他忐忑不安的心,稍有缓解。 蒋月一定急坏了,她的字迹有些潦草,见字如见人。 她在想办法救他,那就说明……事情闹大了,连父王都解决不了。 陈年玺垂眸片刻,拿起糕饼,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他要养足精神,不能任他们为所欲为。 与此同时,蒋月仍站在都察院门外,默默等候。 尚书大人不见她,无妨。 她还可以等太子殿下,总会有个人给她说法。 第138章 官银 因为金库失窃,太子被父皇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而且,这事没完没了,还牵扯上了陈年玺。 陈年玺是他的亲信,也是他一手提拔到工部的,如果他有问题,那就是他的眼光有问题! 陈庆和知道陈年玺是清白的,所以,他才会据理力争,不让刑部对他审讯逼问,万一不小心真问出点什么,他也要被连累。 陈庆和满腹愁绪,闭目养神坐在车上,忽听外面有人来报:“殿下,宁王府的三夫人站在都察院的门口,说要求见殿下。” “她?”陈庆和微微皱眉:“人呢?” “殿下您看,就在前面,要不要停车?” “停吧,让她过来说话。” “是。” 蒋月匆忙行至车前,屈膝行礼:“殿下,请您为三爷做主啊。” “我今儿过来就是为了他,你和王爷不要太担心……回去等消息吧。” “不,我要在这里继续等,我一定要等到三爷出来!三爷一个人在里面受罪,我回去了也是提心吊胆,还不如陪着他一起熬。” 蒋月一脸认真,陈庆和深深看她一眼,再不多说什么。 那金库掌事被审了三堂,身上全是伤,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奄奄一息,看着快不行了。 他的供词写了一份又一份,厚厚的摞在桌上。 严克己正头疼呢,就听闻太子殿下来了。 他忙整整衣襟,收拾好自己,迎出门去。 陈庆和平日里都是一派温和,今儿直接冷下脸来:“把陈年玺放了。” “啊?” 严克己头更疼了,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殿下,陈年玺是案子唯一被供出来的线索,不能轻易放走!” “我今儿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殿下,请您不要为难下官!” “没人难为你,把陈年玺放回王府,就地软禁,他跑不出金陵城的。” “这……” “关在这里和关在王府,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再啰嗦了,放他出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是,殿下。” 严克己实在扛不住了,只能服软:“属下这就安排……” 蒋月站在门外,头上顶着大大的太阳,香宁在旁,时不时拿起手帕,给她擦擦脸颊的汗珠。 陈庆和来了就走,蒋月想去追上马车,却被随行的内监阻止:“殿下还有要事,三夫人莫要叨扰,稍安毋躁,三爷一会儿就出来了。” 蒋月惊喜,连忙追问:“真的吗?” “是……” 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影。 蒋月心焦,忍不住在原地来走去,那些护卫们一直盯着她的身影,似有提防。 门又打开了。 陈年玺缓步而出,他仰头看了一下天,环顾四周,就见蒋月站在台阶下,忙加快脚步。 两个人都朝对方跑过去,陈年玺还算克制,放缓几步,想站定了再和她说话。 谁知,蒋月整个人扑过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也不顾旁人的目光,心急火燎地开口道:“三爷没事吧?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陈年玺上火了,嗓子有点哑:“没事,对不起吓着你了。” 蒋月摸摸他的手臂和后背,仔细看他的脸,的确没有受伤,只是下巴有了点点胡茬,脸色发黯。 “三爷是不是什么都没吃啊,脸都瘦了一圈。” “你送来的吃的,我都吃了,衣服还没来得换……” “不要紧,咱们先回去。” “嗯。” 两人坐在马车里,蒋月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一刻也不松开。 陈年玺转头看她:“是太子殿下硬要我回去的,他还是信任我的。不过,我回到王府还是要关软禁,不能随意走动。” 蒋月叹息:“殿下还算有良心,那差事是他指派你做的,他理应帮你。不出门就不出门,正好咱们可以把案子捋顺,找些线索。” 陈年玺目光幽幽:“我猜得到是谁做的。” “三爷怀疑谁?” “世子。” 蒋月沉吟一下:“我原来也怀疑他,可是又感觉不对。” “为何?” 陈年玺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安排? “不知道,直觉……就女人的直觉。” 蒋月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陈年玺平安回府。 他前脚才回来,都察院的人后脚就赶到了,守在王府的前后门,负责盯守陈年玺的一举一动,不许他擅自离府。 陈傲川见到儿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再看外面的侍卫,沉下脸道:“这里是宁亲府,用不着外人来看管!” “王爷,尚书大人有令,小的们也是遵命而为。” 陈傲川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们尚书大人,他的胳膊伸得太长了。” “是……” 陈傲川见陈年玺一身憔悴,先让他回去休息。 蒋月亲自帮他沐浴更衣,给他洗得清清爽爽,又让香宁端来一大锅参鸡汤:“三爷,这是三夫人早上吩咐奴婢熬的。” “好。” 陈年玺看着蒋月忙进忙出,只等她一起吃:“你也过来,和我一起吃,我一个人吃没胃口。” 蒋月吃不下,陪着他一起坐下:“我的嘴里破了,吃不下东西。” “怎么回事?” “可能上火了吧。” 陈年玺拍拍自己的腿,让她坐过来:“我看看。” 她嘴唇里起了小小水泡,还破了皮,看着就疼。 陈年玺心疼皱眉:“你啊,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却慌了手脚。” “昨儿都吓死我了,王爷都保不住你,我怎么能不急。”蒋月长吁一口气:“幸好你回来了,不然今晚我又要失眠了。” 两人吃饱喝足,暖乎乎地挤在一起说话。 “失窃的银子有下落了吗?” “没有。城中有几处可疑的地方,全都搜过了,一个铜钱都看不到。” “一万两,少说也有十来箱吧,很大一堆,很不好藏啊。” “我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奇了怪了。” 官银都是十两一锭,最大的也只有二十两,一个一个地偷,肯定是不行的,可是一起偷走,也难逃过金库的层层守卫。 蒋月想得头疼,按按自己的太阳穴,陈年玺摸摸她的头:“别想了,睡觉,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同时,康氏也派人过来看了看,听说两个人都睡下,只觉他们心够大的。 她悄悄叫来儿子,和他商量。 “老三这次是不是准栽了?” 陈年尧抬眸,看看母亲:“我怎么知道?母亲,你不会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吧?” 康氏闻言一脸懵:“难道不是你吗?” 陈年尧苦笑:“我疯了吗?当初保管钥匙的人,除了他还有我,我要针对他,也不能这件事做文章!这不是把自己套进去了嘛!” 康氏惊讶之后,又是震惊,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老三是被陷害的?谁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他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康氏恍惚片刻,心里忐忑:“那你也要小心啊。” 陈年尧喝了大半碗茶:“当然,保不齐是冲着咱们王府来的。” “奇怪了!真是造孽啊!” … 陈年玺闭门不出,蒋月索性也不做生意,日夜陪在他的身边。 月喜楼不开张,镖局的货还是要照常送的。 这个时节,菜窖还能用一阵子,很多食材都能存放,肉类的话,用粗盐稍微腌渍一下,做成肉肠肉干或者叉烧和腊肉,也不算浪费。 薛长治见了苏嬷嬷,也不由关切几句。 苏嬷嬷一声长叹:“少东家有心了。” “饭馆什么时候开张啊?” “得再看看,夫人一直在照顾三爷呢……” 薛长治有心帮忙:“不如这样,我也帮帮忙好了,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用暗路子转卖银子。” “多谢少东家。” 薛长治不是说说而已,他吩咐镖局的弟兄们在各处转悠,暗中打听消息。 金陵城的黑市是十六州郡当中最大的,市集奇货可居,要什么有什么。 官银是不能随便花的,上面铸有官印,直接拿出去花,一下子就会被人抓到。 所以,官银会被高温溶掉,重新打造成各种银器或者银砖。 城中那些打铁的小作坊,也要打听看看。 薛长治在外经商走动,贯穿南北,人脉极广。 蒋月知道他要帮忙,很是感激,特准备了一份厚礼送过去。 要帮忙的人不止一个,南宫晏第二天就登门拜访,看见都察院的人之后,他对陈年玺建议道:“你可千万别出门!事情交给我来办吧。” “你怎么查?都察院都没线索呢。” “他们只盯着那个倒霉蛋,一张嘴能吐出多少!” “除他之外,其他人也都关着审呢。他们的府邸都查过了,一两官银都看不见。” 南宫晏冲他们挤眉弄眼,小声道:“我有小道消息,那管事欠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债,所以他可能被人收买了。” 陈年玺沉着脸不说话。 “有人收买他来咬死你!至于那一万两白银,很难找出来,除非把金陵城翻个底朝天!” 陈年玺皱眉:“银子找不到,还不是最麻烦的。我只怕那个掌事的,撑不了多久,惨死牢中……他要是死了,证词就改不了!” 第139章 富春坊 如果那人死了,他的供词就是“死供”,对他很不利。 陈年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两日后,都察院传来消息,掌事伤势过重,死在地牢里。 唯一的证人没了,线索也断了。 这案子变得越来越棘手! 陈年玺闭门不出,看似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招人怀疑。 蒋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有事只让苏嬷嬷和香宁出门打点,香宁去书院给蒋星送饭,叮嘱他近来不要出门,谨言慎行。 蒋月和陈年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了一遍,总觉得有些牵强。 蒋月列了一张时间轴。 一个月前,赋税纳入金库,数目为五十万两,分为三批陆陆续续送入库。 第一批的库银,总共十万两。 金库主管亲自签收核算,整整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方才盖章入册。 之后,一切风平浪静,银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诬陷陈年玺的掌事,只说自己是内应,负责打开金库门,之后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银子怎么运出去,被运到哪里,又多少人参与……他全都不知道。 蒋月蹙眉,看着陈年玺简易地画了一张图纸,那是金库的布局图,存放官银的铜门铁柜,都在半地下的库房。 那些铁板都是被钉死过的,纹丝不动,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如果他们从前门出去,如何瞒天过海?” 蒋月看了一眼那图纸,他画的还挺好,看来没少用功。 “盗窃都是偷偷摸摸行事,哪有光明正大去偷的?” 蒋月摇头:“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万两银子说少不少,但也不算多!库房有十万,他们铤而走险,不惜被杀头降罪,怎么不多拿一点!如果换做是我,最少也要拿走一半!” 她说得头头是道。 陈年玺挑眉,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小脸:“是啊,若是你干的,我就能抓到你了!” 他开玩笑,她顺势而下:“抓我干嘛?咱们一起合伙,然后把银子都拿走,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做一方霸王!” 陈年玺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蒋月收起图纸,撕成两半,又放在痰盂里烧掉:“是啊,有手有脚的人,干点什么不能吃饭过日子!非要偷偷摸摸地做坏事……” 她看着火光,瞳孔颤动,自言自语似的说:“三爷,我在想……也许银子根本就没丢……” “怎么可能!明明是丢了。” 蒋月抬眸:“正如三爷所说,那银子是没了,可根本运不出去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 “可是数目不对啊。”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呢。” 陈年玺皱眉:“一开始?” “是啊,从一开始入库的时候,就少了一万两!” 蒋月早就这么怀疑了。 陈年玺摇头:“不可能的,金库上上下下多少官员,清查核对的时候,差一两银子都不行!” “三爷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所以,没有人怀疑,银子是先丢还是后丢的?” 陈年玺反应过来:“这么说,那金库主管必然知情,一定要严查此人。” “不用着急,替罪羊一死,他肯定松了口气。” 蒋月杏眼晶亮,心里有数。 外头帮打探消息的人,四处留意,终于找到了些许线索。 城南的一间首饰铺,名叫富春坊,近来又一批新货到,全都是上等的银器首饰,质地上乘,价格却物美价廉。 薛长治把消息告诉给了苏嬷嬷,苏嬷嬷乔装打扮一下,扮作个富态的老妇人,和香宁换了辆马车,过去凑凑热闹。 银镯银簪银发钗,都可量身定制。 苏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官银,摸一摸看一看,就知道成色如何。 她还特意买了两件回去,给蒋月过目:“夫人您看,这么好看的一只银簪,掂量掂量也有三两,结果只卖三两。” 蒋月细看一番:“是啊,比寻常见到的要好些,他们这么卖,赔本赚吆喝吗?不可能的。” “少东家给咱们传的话,说是这批新货,来历不明,要不要查一查?” 蒋月收起银饰,寻思道:“咱们又不是官府,不好查啊。而且,咱们不能打草惊蛇了呢,万一人家开业大酬宾,就是赔钱赚吆喝呢!” 蒋月转转主意:“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这富春坊的老板是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吗?” “好,那我去让他们继续查查。” “帮我向少东家道声谢,准备个感谢红包。” 都察院顺着线索查,蒋月逆着线索查,没有证据之前,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又过了两天,陈傲川亲自面圣,为自己的儿子求情。 皇上本来就没怀疑是陈年玺做的,只是有人咬着他不放,所以,才不得不按着规矩办事。 皇上体恤,太子担保,陈年玺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消去大半,严克己也奉命撤销了他的“软禁”。 不过那份证词,还是他的“污点”。 薛长治的线人,给他捎了个消息,富春坊的老板是钱监的监御史大人的远亲。 陈年玺不用软禁,特来月喜楼请他吃饭,感谢他的帮忙。 薛长治回敬他们一杯酒:“之前全靠三夫人的帮衬,我们镖局才能摆脱棘手的债务,这点小忙,举手之劳。” “少东家消息灵通,帮了我们大忙,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待到日后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地方,只管开口。” 蒋月见两人相谈甚欢,起身离开,又去忙活其他桌的客人了。 时隔多日,月喜楼重新开,客人们都堵上了门。 老主顾之间,大家都有了交情,人人都很关心三爷的近况。 蒋月索性让陈年玺出来和大家伙儿说几句。 陈年玺也不内向怯场,大大方方地客人们道谢:“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你们今儿来月喜楼捧场,就是给我和我夫人大大的面子。外头的传言,都是扑风捉影,我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任何人的诬陷。” 蒋月在旁,默默鼓掌。 这一年,他真是成长了许多,说话办事成熟稳重,很有做官的样子。 大家齐齐鼓掌,还有人说支持三爷,一定要查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钱监监御史莫国良,可是一个狠角色。 他掌管钱监和铜造局已有十年,每年负责制造的铜钱,少说也有七八十万贯。 他平时为人低调,从不与人应酬交际,宅邸也是低调老旧,没有任何招摇之处。 莫国良出了名的廉洁,谁也不会想到他会“监守自盗”。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弄明白了,那富春坊的银器银饰,并非是官银重造的赃物,而是积压已久的存货,重新融铸,打磨抛光,所以卖相极佳。 “这么看,莫大人的嫌疑解除了?” 陈年玺给蒋月斟茶,他昨儿已经回工部做事,一切恢复如常。 蒋月摇头:“他的嫌疑最大,只是没人在明面上戳穿,有机会我得去会一会这位莫大人……” “你休要莽撞,莫大人在官场上没什么朋友,鲜少与人交际。” “谁说要交际?明目张胆地请他,那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咱们俩再查案子吗?” 蒋月有个主意:“正所谓,相亲不如偶遇!偶遇最妙……” “你啊!”陈年玺含笑:“看来你都安排好了。” “嗯,初九那天,咱们钓鱼去。”蒋月笑得得意洋洋。 打开门做生意,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结识到形形色色的人。 好的坏的,明的暗的。 莫国良到底是朝廷大员,再怎么低调也要出门过日子,他的那点喜好,还是很容易打听的。 莫国良有个爱好,钓鱼。 每个月的初九,他都会去郊外的镜湖垂钓,一钓就是大半日。 蒋月带上弟弟妹妹,带着他们一起出去郊游。 湖边地方宽敞,稀稀疏疏地有几个人影儿,莫国良是最好认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穿得最华丽,排场最大,而是他穿得最朴素,布衣长衫,戴着大大的竹帽,嘴里叼着细长的烟枪,吞云吐雾。 他单手持着钓竿,一派风淡云清地模样。 蒋月拿出望远镜,四处张望:呵,有点世外高人的气势呢。 陈年玺转身之际,蒋月已经把望远镜收好,指指对面道:“那位就是莫大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 “气场,直觉。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不太好吧。” “这不是有蒋星吗?”蒋月早都想好了,让弟弟过去玩耍,顺便看看情况。 蒋星激灵得很,一路小跑着,捡石头抓小鱼,看似在玩,其实在帮姐姐偷偷地观察。 没有人会对小孩子有戒心。 须臾,他跑过来回话:“姐,我看过来,那老头儿就一个人,没有随从也没有人伺候。” “好,那你抱着妹妹去那边玩,姐姐一会儿过去。” 陈年玺拍拍蒋星的头:“谢谢你帮姐夫的忙。” “小意思,没问题。” 蒋星说完,还给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姐姐教他的,让他只在家人面前用的暗号。 蒋月将事先准备好的食物,放在小竹篮子里,朴素大方,满意点头:“不错,不错。” 第140章 悬 蒋小丫才学会走路,双脚不稳,走路踉踉跄跄。 蒋星背着她往湖边靠近,轻声道:“小妹,等着哥哥给你抓鱼吃!” 他就在莫国良的身边转悠,时而欢脱,时而静待。 莫国良在草帽下,幽幽看他一眼,语气不耐烦道:“小子,你不要闹腾了,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蒋星赤脚站在清凉的湖水中,转头看他:“我抓我的,你钓你的。” “小子,做人要有礼貌,你乱跑乱跳,鱼儿受了惊吓,自然要逃!我要是没钓到鱼,晚上吃什么!” 蒋星闻言忽地一笑:“你想吃鱼啊,找我姐姐,我姐姐做饭可好吃了,我让她请你一顿。” 莫国良低低一笑:“黄口小儿,我这个人很挑剔的,你姐姐……你去别处玩,别打扰我的清净!” 蒋星不依:“我姐姐是天下第一的厨神,名气大大的很。” “哦,说来听听。” 莫国良见他一脸得意的模样,稍有点兴趣。 今儿的运气不太好,一个时辰都没钓上一条,实在无趣。不如逗弄逗弄这小家伙儿。 “我姐姐就是月喜楼的大掌柜!”蒋星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金陵城最厉害的厨娘!” 莫国良闻言脸色忽地一沉,他放下鱼竿,抬手压低自己的草帽,再不说话。 蒋星继续夸赞自己的姐姐,直到蒋月走过来,出声阻止:“星儿,你又乱说什么呢!” 清丽的女声,悦耳动听。 莫国良抬眸看了一眼来人,缓缓起身,准备收竿离去。 她是宁王府的人! 蒋月见他要走,忙道:“莫大人请留步。” 莫国良慢悠悠摘下草帽,他长相很斯文,神态举止像个老秀才,唯有一双眼犀利明亮,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紧迫感。 “知道我来这里钓鱼的人,很多很多,但没几个敢当面找过来的。” 蒋月直截了当,对他屈膝行礼:“给大人请安了,其实我今儿也只是来碰碰运气,顺带散散心。” “你找错了地方,我这人从不在外面见客。” 莫国良冷漠又平静的表情,很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莫大人,既然咱们已经见到了,不如让我把话说完。” 莫国良不打算听,蒋月跟随一步,对着他的背影道:“大人,金库失窃,可能另有隐情。那一万两白银,也许根本就不是在金库丢失的!” 她直接挑重点说,莫国良这才有所反应。 他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探究:“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与此同时,陈年玺也缓缓走来,莫国良看看他,浓眉微蹙:“金库的事,不归我管,我只管银子不管人。” 陈年玺朝他行礼,见他态度坚决,只道:“大人,这一万两银子牵出的麻烦,远不止这些,您掌管钱监多年,何年何月遇到过这样的事!如此猖狂,必存歹心。失窃的官银,压根就不在库房当中,它们早就被偷走了。” 莫国良有点意外。 这案子刑部查了许久,旁人都在围着金库转,他们俩却不一样,很挺聪明。 “你们有话去刑部说,和我说不着!我是钱监御史,不是刑部尚书!” 蒋月接过话茬:“大人,朝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金库失窃之后,连太子殿下都险些惹祸上身,您当真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不可能的!” 莫国良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蹙眉继续道:“你们是想拉本官下水?还是想给本官出谋划策啊?” “都不是,我们是想请大人帮帮忙,一起查清楚真相,让这件事彻底了结。” 蒋月十分坦诚:“这案子一直悬而不决,人人自危,绝非好事……城中富春坊,不就是大人您的亲戚所开吗?他们之前薄利多销,不就是为了去库存吗?如今,谁也不敢在手中存银两,以免招摇,惹祸上身。” 莫国良望着蒋月,眼神稍有变化:“你们还查了我的底细?” “是的,大人一直为人廉洁,和这种事情攀上关系,那就麻烦了。” “请大人帮忙,毕竟,制造官银和铜币,这是您最擅长的事!” 莫国良微微沉吟,点头道:“好,那我今儿就破例一次。” 看来今儿,他注定没什么运气,非但钓不到鱼,还被别人“钓”起来了。 大家坐在简易整洁的草席上,品尝蒋月带来的便当美。 莫国良早就听闻过月喜楼的名气,他不喜热闹,所以从未去过,还以为是人云亦云,胡乱吹捧出来的。 没想到,蒋月的手艺的确不俗,寻常之物也能做得花样百出。 莫国良在心里默默道:一个寻常的农家女,怎么可能嫁入王府呢? “大人还吃得惯吗?” 蒋月仔细周到,连热茶都亲自斟给他。 “不错,传言居然都是真的……你弟弟也没有白白夸你。” 莫国良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对陈年玺道:“三爷尚在嫌疑当中,我不方便和你们说的太多。但是有一点,你们可能猜对了,官银不是在金库丢失的。” “大人也这么想……” “我从未这么想过,只是听你们说起,才觉得此事蹊跷。” “请大人指教……” “官银从铸造局出去之后,就不归我管了,所有数目都是清晰明了,流通在外每一个银锭子都是过过秤的,没有人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如果有什么差错的话,那么一定是在运输和交接的过程中……” 蒋月很不客气地追问道:“大人如此笃定?铸造局的人不会弄虚作假,偷藏官银和铜币?” 莫国良淡淡一笑:“监守自盗的人,自然会有,只是他们大多不能得逞!在铸造局做苦力的人,半数都是囚犯,很多人都在等到秋后问斩,根本没多少日子可活!贪了也花不出去!” 蒋月看他这么自信满满,有点不理解。 没几天可活的人,要银子是没用,但他们可以为了别人铤而走险。 “好,暂且如大人所说,那么运输和交接的话,怎么转移那么一大笔银子呢?” 莫国良又笑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从铸造局前往金库,需要横跨大半个金陵城,这一路上有过什么事情,只有当初护送过马车的人才知道。” 他很谨慎,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临近黄昏,莫国良起身要走,蒋月正要吩咐马车送他回去,就见从树林的隐蔽处,突然冒出好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咦?” 蒋月吓了一跳,陈年玺忙护住她,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这是我的随从,我的马车也就在附近,不劳你们了。”莫国良淡淡开口,潇洒转身。 原来,他一直带着随从,隐藏得够深啊。 将近半人高的树丛,里面又潮湿又多虫子,一直待着多难受! 等他走后,蒋月与陈年玺说:“这位莫大人很滑头啊。” “嗯,他一直在人前喜欢避嫌,今儿算是咱们运气好,多亏了你。” “不是,是他给咱们面子了,不过下次就不容易了。” “不用麻烦,再有下次,咱们光明正大地去拜访他。” “好,三爷硬气!” “你也淘气!” … 回府的路上,莫国良闭目眼神,似在思考。 等到天黑之后,他悄悄派人找来了自己的远亲,富春坊的老板张宁。 张宁有点慌张,他鲜少来他的府上,今儿这么突然…… “拜见大人!” 书房光线很暗,张宁站在正中央,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忙对他行礼。 谁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啊!” 张宁被打了一个踉跄,捂着脸后退几步。 莫国良从阴影中走出来,幽幽看着他道:“你差点给我闯了大祸。” “大人,我怎么了?” “你是没脑子还是被猪油蒙住了心。你为什么要贱卖银饰,招人怀疑!” 张宁慌张解释:“我也是为了大人着想,您看管钱监,不该有太多存银,我又不好直接去银号兑换银票,只能多倒一手!赔钱是赔钱,但好过什么都不做!”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再做了!”莫国良警告他:“一切恢复原价,而且,减少生意,不要给人一种急功近利想要贪银子的嘴脸!” “是……” 莫国良教训完了亲戚,又查了查蒋月的底细,发现她并无可疑之处。 三日后,都察院不知从哪里收到一条密报,有人说失窃的官银就藏在金库之中,就在它的地下。 这条看似荒诞的消息,让蒋月暗暗一惊。 银子没有运出去,反而是被就地隐藏,这和她的猜测有七成相近。 不是偷银子,而是藏银子! 为了证实真假,只能将库房的地下,全都检查一遍。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因为没人知道银子是不是真的藏在那里,又或者,被藏在多深的地下,一尺,三尺,还是七尺…… 陈年玺和蒋月说:“如果银子被找回来了,我的嫌疑就没那么重要了。” 蒋月忽而一叹:“三爷,我有种预感……这银子要是真找回来了,还不如丢了。” “为何?” “因为动机不一样了,失窃只是贪财,藏起来的话,可能是为了偷,也可能是为了陷害某人,比如说三爷你……” 第141章 闹笑话 整个金陵城严防死守,战战兢兢,彻头彻尾地查了两三个月,结果,那银子根本没丢,只是被隐藏在金库之中,这哪里是什么悬案,分明就是一笔糊涂账! 荒唐可笑! 皇上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刑部尚书严克己首当其冲,是被骂得最狠的一个!紧接着是都察院,工部尚书侍郎,甚至连太子殿下都被一同训斥了几句。 当初被委任翻修金库的几位官员,全部都要接受调查。 孙有宁,陈年尧,陈年玺…… 金库之下,如何能隐藏一处暗格,又是谁不惜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做出这种无用功。 皇上被气糊涂了,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刑部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的笑话,严克己脸面尽失,回府就病倒了,听说都气吐血了。 皇上撤了城北金库的所有官员,大到御使,小到守卫打更,全部换新。 黄楚成的手里有一摞长长的名单,上面的名字都是当初施工的建造工人,工部的苦差事都是囚犯承担劳力。 黄楚成看着长长的名单,一阵头疼,南宫晏正好来到他家里做客,见他满脸愁绪,提议请他去喝几杯,解解闷。 金陵城最好的饭馆,月喜楼。 黄楚成来到门口,微微一怔:“又来这里……” 他一直觉得自己得罪了陈年玺,上次他没有帮他的忙。 南宫晏笑笑:“三爷不是那般小气的人,而且,大人也是秉公办事,谁也不会挑您的错处!” 蒋月听闻黄大人来了,吩咐厨房坐满八菜一汤送过去。 黄楚成见了蒋月,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样子。 蒋月忙道:“大人莫要多心,大人秉公办理,我们并无怨恨之理,以后要常来捧场才是。” 蒋月落落大方,态度谦和,让黄楚成放下戒心。 南宫晏临走前,多要了两盒点心带回去。 蒋月莞尔:“这一定是带给夫人的了,我们许久不见,哪天得空您带着夫人一起来吧。” 南宫晏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 他也想要黄巧儿来,可惜,她现在“闭门思过”,哪里都去不得。 前几日,南宫晏的外婆来府中小住,老人家想稀罕稀罕孙媳妇,特意带了好些布料胭脂做礼物,谁知,黄巧儿根本就不喜欢女儿家的东西,平时也鲜少涂脂抹粉,最多也就是在衣服上用些熏香。 老人家需要陪伴,黄巧儿只能故作乖巧,装模作样地温顺几天,终于有一日,她没能绷住,在院子里和下人们比试踢毽子,她花式炫技,一时太过兴奋,直接把毽子踢到了老人家的脑门上,还是正中额头! 大大的红印,还划破了皮,老人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吓得当场晕倒。 黄巧儿无心闯了大祸,长辈们训斥了几句,言辞间满是失望,她也不好辩白,愧疚得自己“闭门思过”。 南宫晏和她住在一个院子,见她老老实实地关在屋里,也有点于心不忍,买回两盒点心给她解闷。 黄巧儿一点不领情,哼哼唧唧地背过身:“谁稀罕你假好心!” 南宫晏皱眉:“我怎么就是假好心了?这是我特意从月喜楼买回来的。” 黄巧儿闻言转回来,瞥了一眼那盒子上包着油皮纸,果然写着一个“月”字,她故作勉强地拿过来,慢慢打开。 看见点心的那一刻,她乌溜溜的眼睛明显微微发亮,却还是傲娇嘴硬道:“无事献殷勤,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南宫晏失笑,大声哈哈:“我犯得着对你献殷勤吗?你把我外婆都打伤了,啧啧啧,老人家现在脑门儿都是肿的,真可怜啊。” 黄巧儿才咬了一口饼,腮帮子鼓鼓的,还未来得及嚼,就听他挤兑自己。 “你……” 她欲言又止,随即垂眸,弯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我不是故意的。” 软糯的语气,和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南宫晏挑眉,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你不会是要哭吧?” 黄巧儿猛地转过身去,不去看他,背影都很委屈的样子。 南宫晏故意绕过去看她的脸,眼睫悬泪,鼻尖微红,手里还拿着半个酥饼。 “好啦,我逗你玩的,外婆好得差不多了,明儿就要启程回云州了。” 黄巧儿猛抬头,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外婆要走了,这么快……” 她的表情有点委屈,有点不舍。 南宫晏拍拍她的头:“外婆本来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个孙媳妇,近来金陵城不安生,他回去也好。” 黄巧儿擦擦眼泪,又躲开他的手:“我去给老人家请安。” 南宫晏点头:“行,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 “咱们出双入对的,老人家看了才喜欢啊!” “……” 黄巧儿争不过他,只好顺从。 南宫晏抿唇一笑,顺势牵过她的手,惹得她要打他:“不许乱来!” 他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紧了。 “演戏也要演得像一点,你听我的,让老人家高高兴兴地走。” 黄巧儿不太情愿,没再挣脱。 外祖母见两人慈祥一笑,她的额头上还有点瘀红,黄巧儿眼睛有点红,轻声问道:“老夫人还疼吗?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老人家一脸慈爱,摸摸她的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好好地过你们的小日子,要早点让我抱上曾孙子才好呢。” 南宫晏起身应话:“外婆您放心,孙儿一定会让您心想事成的。” 黄巧儿满脸通红,默默瞪他一眼。 胡说八道!好不害臊! 老人家对黄巧儿温和叮嘱:“这孩子从小就顽皮不老实,越是他喜欢的人,他越是要捉弄,你要多多担待,莫要被他气着了。” 黄巧儿红着脸答应下来。 南宫晏虽然有点讨厌,但他的家人都很好。 两人一起牵着手来,一起牵着手走。 黄巧儿掌心发热,冒出滑腻的手汗,她拽了一下南宫晏道:“差不多了,该松开我了。” 南宫晏也察觉到她的掌心冒汗,故意不松:“后面多少人跟着,还有这来来往往,多少双眼睛,不能露馅。” “我难受!” 黄巧儿站定不走,南宫晏拿她没辙,抓过她的手腕,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去了手汗:“这样总行了吧。” 黄巧儿微微一怔。 他怎么不嫌弃啊?干嘛……一定是假好心! 走着走着,南宫晏突然问她:“外婆催咱们生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啊!” 黄巧儿闻言,直接给了他一拳:“你又找打是不是!” 她使劲儿收回自己的手,气呼呼地瞪向南宫晏:“做你的白日大梦!” 谁要给他生孩子! 南宫晏笑:“既成了亲,有些事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办吧?” 他的语气略显轻佻,惹得黄巧儿恼羞成怒:“你爱和谁生和谁生去,不许碰我,否则我就打死你!哼!” 南宫晏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呼呼地走人,还不忘对自己比比划划:“打死你哦!” 须臾,有小厮跟上来道:“爷,少夫人也太厉害了!” 南宫晏笑而不语。 “爷,您怎么还笑啊?” 娶个这么麻烦的婆娘,连手都不给碰一下。 南宫晏睨他一眼:“与众不同才有意思。” … 城北金库暂时被关闭封禁,城南两处库房就跟着遭了殃,他们要接受近五十万两的库银。 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们不会有任何纰漏。 每一个数目都要前前后后核对三遍,才可落款入库。 这巨大的工作量,催得人发疯。 至于,城北金库又要重新翻修,这差事又回到孙有宁的手上,他急得焦头烂额,找来陈年玺商量。 “皇上这是何意啊?上次就是咱们监工,这次又来,要是再出什么纰漏,咱俩脑袋还要不要了!” 陈年玺没他那么激动,神色如常:“大人,咱们只管做好份内事,问心无愧即可。” “你还挺沉得住气!” 孙有宁和他商量一番,两个人决定彻底留守金库,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离不开半步。 是夜,蒋月给陈年玺收拾整理行李,低着头,有点闷闷不乐。 陈年玺把之前收好的图纸又拿出来,用蒋月给他的橡皮筋,圈好固定。 “最多两个月,这次的工程比上次的少,要排查的地方,也只有几处库房。” 蒋月轻轻“嗯”了一声。 “干嘛不说话?”陈年玺挨着她坐下,蒋月将叠好的衣服,打成结结实实的包袱:“三爷这么一走,我有点不习惯。不如我也搬过去好了。” “不行,那里都是男人做工,那些力工也都是戴罪之身,品流复杂,你不能去!” 陈年玺抱一抱她:“你不是每日给我送饭吗?咱们还是能见面的。” 两人正依依不舍,香宁匆忙来报:“三爷,夫人,世子爷那头也在收拾行李,马车都备好了。” 陈年玺皱眉:“世子?他没必要过去啊,孙大人都说了,世子不必亲临现场,而且,他也不是这次建承官。” 蒋月轻轻冷笑:“真会凑热闹,又不是什么好事,值得他这样抢!三爷要小心,有他在就有麻烦。” “嗯,没事的,有孙大人在把持大局呢。” 第142章 美人 陈年玺搬去城北,蒋月每天只能见他一面,短暂仓促,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分开。 有时,她能看出他的疲惫,眼白的血丝,指尖的茧子,泛青的胡茬…… 亏得他底子好,抗折腾,不然这张脸就全糟蹋了。 陈年玺为了多陪她一会儿,坐在马车上,吃她带来的便当。 蒋月长吁短叹,时不时地捧起他的脸来看,惹他发笑:“你干嘛?每次过来总要盯着我看许久?我脸上很干净,只是没收拾得那么利索。” “三爷自己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我是颜控!” “什么孔?” 蒋月轻轻叹息:“三爷,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这么毛毛躁躁,你看你毛孔都粗了,还有黑头……哎呀,额头上怎么还长了个痘痘!” 她真想立马回便利店拿面膜给他敷一敷,不过他一定不肯的。 古代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跟着她护肤…… 一晃到了三月,苏嬷嬷在郊外的宅子住了小半个月,把农场上上下下都打理得很好,她现在是蒋月最信任最倚重的人,蒋星也和她很亲,已经改口称呼她为“阿婆”了。 苏嬷嬷无儿无女,如今多了蒋星这个孝顺的小家伙,天天陪在身边,心里自然高兴。 蒋月也不会亏待她,她想要在城中多开一间分店,让苏嬷嬷做掌柜兼东家,虽说是个辛苦的差事,但也给足了她老人家面子。 “三夫人这不合适吧?” “很合适,嬷嬷帮我忙前忙后,月喜楼的分红,您又不收,所以这样最好。” 蒋月为了迁就陈年玺,特意把月喜楼的分店,开在城北最繁华的学士街。 新店开张,最需要做主声势。 不过,蒋月格外低调,只在“旗舰店”的门口挂上招牌提示大家。 初十是个好日子,新店开张,客满盈门。 蒋月和苏嬷嬷两个人整整齐齐来到门口迎接客人们,祝贺的花篮摆得满满的,其中最大的那个,居然是陈年玺送的。 蒋月很是惊喜,听旁人称赞:“三爷待三夫人还真是用心,这样的好日子也记得送上祝福。” 分店的生意,一点都不比旗舰店差,城南城北的客人们终于不用挤在一处,节省了排队的时间。 两家店面,十辆马车配送的随心配,贯穿南北,纵横东西。 蒋月无声无息地在金陵城铺开了一张美食网格,拢住城中食客们的心。 忙活了三天,蒋月才有时间去给陈年玺送饭。 他今儿收拾得很清爽,说是请了半日的假,要好好陪陪蒋月。 蒋月欢喜得很,忽又想到要进宫觐见太后,对他抱歉道:“三爷先回府休息,我去去就回。” 陈年玺无奈叹气:“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我真舍不得。” 蒋月只能说尽好话哄他,哄得他乖乖回去。 宫中的花都开得差不多了,每年的花期,太后娘娘都是要设宴,邀请各位诰命一品夫人们赏花品茶,说说闲话八卦。 这种场合,蒋月的独门点心必不可少。 “蝴蝶酥,吉祥如意莲蓉羹,桃花溏心脆,还有百果花生糕……” 蒋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样样精致的美食,美食配美器,光是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为了赏花宴,蒋月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 出宫的时候,天色渐沉,她有点着急,忙催促车夫快点回月喜楼。 陈年玺等她等得睡着了,合衣而躺,一只手臂抬起来搭在额头,遮住眉眼,也顺势遮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蒋月换身衣服,又净了净手,坐在床边,垂眸看他。 她轻轻挪动他的手腕,让他躺得舒服些,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睡美人,该起了。” 陈年玺醒来,眯着眼睛看她,哑哑道:“你叫我什么?” “睡美人,美人!” “荒唐,我怎会是美人?你才是……” 两人亲昵说话,相拥而笑。 蒋月不得不感叹,陈年玺体力真好。 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就生龙活虎地回城北了,她一个人瘫在床上睡懒觉,睡到晌午时分,才懒洋洋起来。 香宁昨儿也留在这里,偷笑着过来:“夫人可算醒了,方才外头闹得厉害,您还睡得那么香……” 蒋月见她笑话自己,立马回了一句:“你知道我昨儿有多累吗?” 香宁脸颊都要红透了,低下头喃喃道:“奴婢知道……” 蒋月见她害羞得模样,打住话题:“外头闹什么呢?” “哦,方才来了一位姑娘,长得可好看了,从进门那一刻起,客人们的眼睛就跟着她转,还围过去看,吵吵闹闹的,很不像话!” 蒋月蹙眉:“有多好看也不能耍流氓啊!赶紧派人去拦一拦,别吓坏了人家姑娘。” 香宁忙道:“夫人放心,那些人都老老实实坐回去了,人家姑娘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很受用的。长得好看,脾气也好……” “帮我更衣梳洗,我也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女子!”蒋月有点好奇,她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让人这么追捧着迷的,还是第一次。 上了二楼雅间,她远远地瞥了一眼。 好一个清丽的身影,身长腰细,肤白貌美,半张芙蓉桃花面,白里透红。 蒋月正感慨着,那美人又转过头来,她才看得清清楚楚。 咦?怎么有点眼熟呢…… 是她? 那个春桃! 香宁见自家主子也看呆了,也忍不住笑:“夫人,快别看了。” 谁知,蒋月突然走过去,对着厢房的美女客人,开口道:“是春桃姑娘吗?” 这一声,惹得美人回眸转身。 两人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都认出了对方。 春桃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莞尔起身,缓缓走来:“当真是你……” 蒋月也笑,见她穿戴精致华丽,似乎境遇不错的模样,轻轻说道:“翡翠鱼丸,就是我啊。” “真的是你!你!”春桃由惊转喜,想靠近又觉得失礼:“我听闻月喜楼的老板是王府家的三夫人……难道你嫁入王府了。” 蒋月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运气好。” 春桃惊喜捂嘴:“天呐!” 一个摆摊贩卖汤食的农家女,居然嫁入宁亲王府,当真是鲤鱼跃龙门才会有的故事。 春桃忙整整衣襟,对她屈屈膝行礼:“给三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此乃大大的福气。” “快起来,客气什么,快坐下吧。” 蒋月吩咐香宁再做些好菜来,香宁小声询问:“夫人认识这位美人?” 蒋月笑:“是啊,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春桃受宠若惊,没想到她会这样抬举自己,忙给自己随行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你出去等着。” “是,二夫人。” 二夫人? 蒋月抬眸,原来她也嫁人了啊。 好事好事! 蒋月看向春桃,春桃却不敢看她,手指缠着绢帕,轻轻摆弄:“真没想到,咱们能这样遇见,果然是缘分不浅。您先是救了我的命,现在又成了贵人……” 蒋月见她拘谨,也不提过去的事,只问:“你来金陵多久了?” “有一个半月了,听闻金陵城有家最好吃的饭馆,我就想起夫人以前告诉过我的话,说一定会在金陵城开一间最大的饭馆!” “不止是最大,还是最好吃的。”蒋月笑笑,让她尝尝新菜:“一年不见,姑娘也成了夫人,方才我都听见了。” “啊……”春桃也不隐瞒,据实相告:“我在船上遇到一位有情有义的良客,他不惜花费千金为我赎身,我便铁了心,挣脱泥沼,和他一起来了金陵。不过,他家中有正室,我只是二房妾室。” “这样也好,寄人篱下,不如有一个自己的家。” “是啊,我这样的人还挑什么!有人肯真心待我好,我就感激不尽了。而且,他也算家底殷实,让我衣食无忧,不然也不会有机会来月喜楼了。” “嗯,我看你的气色也很好。” 春桃犹犹豫豫,问了一句话:“您是贵人,不嫌弃我这样的人吗?” 知道她出身的人,多数都会嫌弃她。 蒋月笑:“当然不会,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是啊,真是缘分。” “你现住在哪里?” “城北怀安巷。” 蒋月意外:“那不是离城北金库很近吗?” “是啊,夫人知道,前阵子城北失窃,闹得沸沸扬扬,害得我们也提心吊胆的。” 蒋月点头:“是啊,那么大的动静,金陵城无人不知。” “我家老爷也被连累了,他是开当铺的,家中有存了不少金银积蓄,吓得他整日提心吊胆,店铺也不开,门也不出,莫名窝囊了起来。” 蒋月笑笑,抿了一口茶:“如今都没事了,生意还是可以照做。” “对了,夫人,以后你想要寻什么古董器具,只管吩咐一声,我家的当铺存了不少东西,多半都是当不回去的死当。” “我对古玩不感兴趣的。” “也是……” 蒋月没有拂她的面子,又道:“不过,我记下了,以后有朋友打听古玩,我就找你帮忙。” 第143章 借住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些,春雨润物细无声,一夜之间,花都开了。 晨起推窗往外看,嫩绿之中,繁花点点,很是清新。 蒋月支头赏花,寻思着郊外的宅子,肯定花开得更多更好看。 她让香宁收拾收拾,准备带上弟弟妹妹,和大家一起回家玩玩。 小农场的鸡蛋产量很高,除了送往月喜楼的份儿,其他的全都分给了做事的佃户和长工,农场里的食材,能储存的储存,能分的分。 长工们都说蒋月这个东家有良心,做事也更勤勉了。 园子里的花花草草生长茂盛,孩子们玩在一处,很开心。 蒋月呆了半日,匆匆返回金陵。 她放心不下陈年玺,总要见他一面,心里才踏实。 两人见面一处说说话,或是,什么都不做,静静靠在一起闭目眼神也是好的。 孙有宁听闻蒋月天天给陈年玺送饭,忍不住轻叹一声:“三爷有福,得此贤妻,你们成婚还不到半年,这样冷淡了佳人,可不好啊。” 陈年玺抿唇一笑:“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夫人比我还忙……” 若他日日跟在她的身边,被“冷落”的人就是他了。 “啊?” 孙有宁无法理解他们夫妻俩的小情趣,笑着摇头。 蒋月在金陵城,若无陈年玺陪伴,她都不会回月喜楼去住。 南府的下人,候在大厅,一脸着急地模样,好不容易等到蒋月回来,他连忙交给她一封信。 这封信未经他人之手,一定要亲自交给蒋月。 蒋月微诧,拿着信,上了二楼才看。 写信的人是黄巧儿,她写的很短,字迹和她的性格一样倔强,横平竖直,不够秀气,却很有性格。 黄巧儿是来“求助”的,准确来说,她是想要来借住的,借住她在郊外的宅院。 蒋月有点糊涂了。 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求助”。 蒋月收好这封信,次日一早,派人去请黄巧儿来月喜楼试吃自己新做的点心,顺便问她这份信的事。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黄巧儿垂眸,摆弄手中的杯子,许久才道:“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去哪里了?上次去过你的院子,我就觉得那地方很好,所以……” “出什么事了吗?你和南公子吵架了?” 黄巧儿立刻摇头:“没吵架,我们没吵架。” “那是你受了什么委屈?如果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可以回娘家商量商量。” 黄巧儿仍是摇头:“我不能回娘家,爹娘和哥哥会骂我任性,还会立马把我送回去,我不要……” 蒋月不知发生何事,但她知道,她和南宫晏并非两情相悦,两个人一直别扭着呢。 南宫晏爱玩爱闹,很难不做出格的事。 “你就当我帮个忙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了!” 黄巧儿似有难言之隐,蒋月心软,点点头:“这件事,如果南公子同意的话,我也没什么不可!” “我去和他说,他一定同意的。” “那好。” 黄巧儿说来就来,每隔几天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上了去往郊外的马车。 南宫晏还好脾气地送她出了大门口,黄巧儿一直避开他的目光,待马车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随行的丫鬟问她:“夫人您这是何必呢?公子一直待你很好,你干嘛总和他置气?” “谁让他那么讨厌!”黄巧儿小小声嘀咕一句,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打瞌睡。 蒋月让香宁收拾出来一间厢房给她,让她住得舒服自在。 黄巧儿一扫之前沉闷的心情,东看看西瞧瞧,蒋月在院子里摆上茶点:“过来一起尝尝吧。” 两人闲话几句,蒋月发问:“夫人准备住多久啊?” “我才刚来,你不会就想要撵我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 “三五天,七八天……最好十天半个月的。”黄巧儿倒是不客气,蒋月越发糊涂了:“你和南公子真闹别扭了?” “不是闹别扭,他那人幼稚得很,我才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蒋月微笑:“南公子其实挺有趣的。” “我不觉得他有趣,我只觉得他吵闹,每天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你们始终是夫妻啊。” 蒋月一语戳中她的心事。 黄巧儿垂眸:“这夫妻是他硬要做的,我又不情愿。有时候,我真希望我和他能大打一架,然后就此和离!” 有这么严重吗? “和离,这两个字可不能乱说的!” “我没乱说,我认真的。” 黄巧儿放下茶碗:“他分明不喜欢我,当初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因为我戏弄他……现在这婚事也成了,他也找回面子了,何必还假惺惺地对我好。” 她心里明镜似的,南宫晏当初娶她就是为了和她怄气,让她低头。 蒋月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介意这个:“我倒不觉得公子是假惺惺,你们既成了亲,那就是名正言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而且,公子对你不是很好吗?” 上次他还特意带了点心给她吃。 “他是对我好,所以我才别扭啊。” 黄巧儿就是为了避开他的好,才借故出来住几天。 “他天天在我眼前转悠,搅得我心乱!”黄巧儿说着说着,脸颊泛起一阵淡淡的红晕。 春风拂过,裹着花香馥郁芬芳。 蒋月轻轻一笑:“原来夫人是在烦恼这个……那好,不如先这样,夫人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想通?” 黄巧儿不解,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我想什么?” 蒋月莞尔:“夫人当然要慢慢想,到底是和南公子和离的好,还是和他做一对真夫妻的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遇不可求,该珍惜的时候要珍惜,该放手的时候也要放手。” 黄巧儿闻言脸颊更红,对上蒋月含笑的眸子,只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之后,蒋月派人给南宫晏捎句话,让他暂时不要来郊外看望黄巧儿,让她独处些时日。 第144章 月老 南宫晏收到口信儿,有点莫名其妙。 这三夫人怎么一点都不偏向自己呢,亏他和三爷还是挚友,她当初就不该答应让黄巧儿过去小住。 南宫晏足足等了三天,才再去月喜楼,蒋月亲自迎接,态度热情,主动告知他黄巧儿的事。 “夫人在郊外住得很舒服,每天都是早睡早起,我妹妹刚学会走路,整天咿呀学语,有夫人陪她玩耍,还挺有趣的。” 南宫晏咧嘴一笑:“三夫人一向会照顾人,交给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好。” “之前,你托人稍话给我,让我暂时不要去见她,有什么用意?” 蒋月就知道他会多心一问,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对面,慢条斯理道:“欲速则不达,公子心里所想之事,我能猜到几分,只是夫人心里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 南宫晏挑眉:“你都知道?你都看出来了!” “公子娶黄姑娘,并非一时置气,哪有人会拿自己的婚事当儿戏的,黄姑娘这样率真的性格,也是世间少有。” “夫人此话差矣。当初我和三爷说过,我的婚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所以,娶谁都一样。” 蒋月含笑:“公子说着话就太傲娇了,如果你不喜欢黄姑娘,你们早就和离了。黄姑娘一心和离,公子也出过气了,本该成人之美的。公子不愿意和离的原因,无非就两个,第一个是为了面子,第二个就是因为不想和离。” 点到为止,话不用说的太多。 南宫晏似叹非叹:“三夫人总是这么聪明,让人也挺为难的。” “不好意思,我是话多了些。” 南宫晏抿一口茶,掩饰落寞的情绪:“许是我的名声不太好,就算真心待她,她也不领情。” 蒋月笑:“公子往后低调些,自然更令人信服。” “往后?她现在一直躲着我,哪还有往后?” “我倒是觉得公子,很快就会心想事成了。” “哦,还请夫人指教!” 南宫晏拱拱手,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蒋月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最多三天,公子就能听到好消息。” 黄巧儿在郊外住得舒服又自在,每天除了玩,就是吃吃喝喝。 按理,她该乐不思蜀才是,结果,情绪却一天比一天低落,时常坐在窗口发呆,暗自出神。 蒋月猜到她是想回去了。 “过几天,我弟弟蒋星放假,咱们一起上山去如何?山上的风景好,花也开得多,一辆马车就够咱们用了。” “咱们?”黄巧儿欲言又止,蒋月又道:“三爷估计也有半日空闲,如此甚好。” 陈年玺也去吗? 黄巧儿萌生退意:“你们一家人出去玩,我就不跟着了。” “夫人不要见外,人多才热闹。” “我不去了,我还是在家里看小羊羔好了。”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蒋月明知故问,黄巧儿叹一口气:“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闷闷的。” “为了谁啊?” “没谁……” “对了,南公子昨儿去了月喜楼,他气色不错,看着挺好的。” 黄巧儿听了这话,果然绷不住情绪,撂下手里的茶杯:“他肯定过的好,哼,每天自在风流……” “夫人,南公子真的风流吗?外面的传言,未必可信,贪玩归贪玩,我从未见过公子身边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女子。” 黄巧儿也没见过,南宫晏没有侍妾,也没有陪房丫鬟,身边总是那几个小厮跟随。 她哼了一声:“他能去月喜楼,却不来这里看我,可见之前都是假好心!” 蒋月笑了笑:“夫人难道一直在等公子来找你吗?” “我没等,他爱来不来。”黄巧儿一脸傲娇,蒋月轻声劝道:“夫人为了躲开公子才离开的,公子哪有立场来看你?其实,夫人不如和公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要。” 黄巧儿莫名害羞:“怎么说啊,难道我抓着他的衣领子问他,你娶我到底是不是为了置气!”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正如夫人对公子一样,公子也猜不到你的心思啊,谁也不会读心术,何必白白蹉跎这大好岁月。” 蒋月决定化身一次“月老”,为两个人牵上红线,两人再这么傲娇下去,缘分都作没了,往后之剩下隔阂和惋惜。 蒋月请南宫晏来自己府上,让两人坦坦荡荡地说个清楚。 蒋月给黄巧儿塞了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问题,让她一个一个按着顺序问。 简单直接,清楚明了。 “你真的喜欢我?” 黄巧儿一问出口就脸通红,南宫晏眉眼间竟是笑意,点一点头:“喜欢啊,不喜欢我对你那么好干嘛?你说出去住就出去住,你说不圆房就不圆房,家里家外的事,我都依着你了,偶尔开你几句玩笑,还要挨打!” “那……你以后会变心吗?” “不会的,我这人很懒的,变来变去很累的。”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是南宫晏,说一不二,顶天立地。”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头顶:“神明在上,我南宫晏今日向黄巧儿保证,此生绝不变心,否则,天打雷劈!” “嗳!” 黄巧儿急了,攥紧纸条,起身瞪他:“你莫胡说八道,犯忌讳的。” “我这人百无禁忌!” 黄巧儿脸颊绯红,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信你就是,以后别欺负我玩了,我生气还是会打人的。” “夫人手下留情!” “看你表现吧。” “行!” 两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小手就牵上了。 蒋月甚是欣慰:“看来我这月老当得不错,挺成功的。” 苏嬷嬷笑:“真不容易啊。” “没办法,一对小傲娇,谁也不想先说喜欢两个字。” “世间最难的就是一个情字了。” 蒋月笑着摇头:“不是情情爱爱,而是自尊心。先喜欢上的人,一旦开口就像是认输了一样。” 这种小心思,她见过太多了。 “夫人说的是,不过,太计较得失的话,是得不到真心的。” “对啊,所以总要有一人先认输才行……” 第145章 传家宝 细长的雨丝裹着凉风穿透窗棂,一丝丝地,沁凉入心。 蒋星难得放假半天,还想出去玩玩,结果,只能坐在家里发呆。 他和姐姐挤在一处,探头探脑:“雨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 “不知道,你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吧,出去容易着凉。” “啊……”蒋星略显不满地哼哼一声。 “乖,姐姐给你拿水果吃。” “我想去找姐夫……” “不行,你姐夫很忙!” “唉……” 这小子唉声叹气,蒋月使劲儿地捏他的脸:“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总跟着你姐夫做跟屁虫!” “嘿嘿!”蒋月笑眯眯地说实话:“和姐姐在一起,我总是吃东西,肚子圆滚滚的,很容易长胖。” “小孩子多吃点,才能长得高,你看你这一年长高多少,都是姐姐我的功劳!” “我都有小肚子了。”蒋星指指自己的肚子,很软很软,都是肉。 “这点肉算什么!” 蒋月也揉了揉,肉乎乎的才可爱。 “师傅说,君子要清廉简洁,不可脑满肠肥。” 蒋月微微一诧:“你们师傅也苛刻了吧。你才七岁,脑满肠肥这四个字也太狠了!” “我们在书院都是不吃晚饭的。” “真是太卷了,小孩子都这么卷……” 蒋月拍拍弟弟的头:“你听师傅的,还是听姐姐的!” “我能都听吗?”蒋星眼珠子一转,抖机灵地笑:“我在书院听师傅们的,我在家里听姐姐的。” “真是小机灵鬼!” 晌午过后,雨越下越大,楼里的客人少了三成。 蒋月和二掌柜的一起算账,就听伙计上来传话:“夫人,那位美人客人又来了。” 春桃? 她来得正巧,蒋月有些空闲,和她一起说说话。 春桃是过来“送礼”的,借口比较老套,只说是感谢蒋月当初的救命之恩。 蒋月轻轻一笑:“这礼物我不能收,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一起聚聚,说说话就好,何必来这一套。” 春桃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瞒您说,这是我家老爷的意思,他听说我认识夫人,便激动得很,非要拿出这些东西来。他都不心疼,我又何必客气呢。所以,夫人还是收下吧。”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珠宝匣子:“一些小玩意儿,您看看喜不喜欢。” 蒋月垂眸,匆匆瞥过一眼,忽地发现什么似的。 她前倾身子,盯着某样东西看了看,问她:“这是什么?” 一只小小白玉鼻烟壶,圆润通透,色泽光滑,上面雕刻的图案,居然是一只孔雀。 孔雀就孔雀吧!偏偏这个图案,蒋月曾经见过的。 春桃还以为她喜欢这个,连忙拿起来用手帕托着,给她细细地看:“这是鼻烟壶,去年收上来的紧俏货,我家老爷说,这东西成色极好,上乘玉石,雕刻的力道不轻不重,您看着孔雀,栩栩如生……” 蒋月眉心微蹙:“这东西的来处?” “当铺当来的。” “那当票还能找到吗?” “啊?”春桃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能找到的,留存留底的根据,我家老爷一向很谨慎的。” 蒋月点头,留下那个鼻烟壶,对她道:“这个鼻烟壶,我看着很好,只是我这个人不喜欢用来历不明的东西和物件,要是能知道是哪里淘来的,我用得也安心些。” “好,那我先给夫人留下,当票我立马回去找。” “不急,慢慢找就好。” 蒋月隔着手帕,仔细又看了看,那只孔雀的图案,和之前下毒胭脂的银盒一模一样。 如今,城中的胭脂铺子,早已经找不到这样的胭脂盒了。 那些胭脂铺子都包装都齐刷刷地换了新的。 春桃说是去年收上来的,那就是在下毒之前了。 有点意思…… 蒋月把鼻烟壶收好,等到陈年玺回来,才拿给他看。 陈年玺微愣:“鼻烟壶,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东西了?不要用了,这东西太呛,给人提神用的!” 蒋月无奈:“谁说我自己用,这只是件古董小玩意儿。” “哪来的?” “当铺收上来的,去年的时候。” 陈年玺还是没看出什么来:“别人用过的东西,你不嫌弃吗?” “哎呀,三爷你的眼睛看这里,看上面的图案,不觉得眼熟吗?” 陈年玺揉揉眼睛,拿起来看,忽地发现:“这不就是那个下毒的。” “对!” “这里面会不会也有毒啊?” 蒋月摇头笑笑:“我都清洗好几遍了,很干净的。” “这东西来得蹊跷,去年……那是孙碧柔还没进宫呢。” “这也算是线索吧。” 陈年玺把鼻烟壶还给她:“你又想查下去了?” “线索自己撞过来,我没道理视而不见,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蒋月不相信巧合,巧合的背后,往往隐藏着看不见的关联。 “你小心点,我现在无法抽身,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 “知道了,我足不出户,只等消息从天而降。” 过了两日,春桃拿来了那张当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夫人,请您过目,我家老爷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有劳了。” 蒋月接过来一看,一百两的当票,落款的名字是李旭。 李旭这名字,听着没什么印象。 当票上写的备注是家传之宝! 家传之宝,李氏家族! 蒋月想了许久,把金陵城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 “春桃,这个李旭还有当过其他东西吗?” “啊?” 春桃有点懵,眼珠子一转,立马回话:“这个还得问过我家老爷,我现在就回去打听。” 蒋月不想让她多想,只道:“这人把传家宝都当了,估计之前也出过不少好东西,我有点兴趣,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出众。” “好,夫人稍等,左不过两三天的功夫。” 蒋月问苏嬷嬷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李旭”的人,苏嬷嬷摇头:“没听说过,金陵城中,显赫的李氏家族就那么几个,好像没有人叫做李旭。” “我也没听说过,八成是外地人。” 第146章 暴躁 下毒,失窃,秘密,疯癫…… 阴谋,阳谋,太多事情搅和在一起,让蒋月心里隐隐不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风雨欲来风满楼,仿佛有什么人正在谋划着什么事。 李旭当过的诸多物品中,这个鼻烟壶是最贵重的一个,其他的都是些成色平平的珠宝玉石。 蒋月把那些当票一张张整理,捋出一个时间轴来,从去年三月开始到年尾十二月,他陆陆续续地当掉了各种东西,足有十来件,而且,都是死当。 从最开始的一百两到最后的十几两,肉眼可见地落魄许多,想必一定是手头很紧。 春桃不知蒋月为何对此人的东西这么感兴趣,还以为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好心问了一句。 蒋月不想惹她多想,只留下鼻烟壶和一个银簪子道:“我以为这个人家里还能有些别的宝贝,没想到只有这一件拿得出手!” “原来,夫人喜欢鼻烟壶,以后我再让老爷淘一些好货给您。” 蒋月连连摆手:“不用了,我也是一时看个新鲜。” 东西先收起来,那个栩栩如神的孔雀图案,着实令她难忘。 至于,那个李旭,金陵城这么大,想要单凭一个名字找一个人,简直就是海底捞针,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找上门来。 春桃每一次来月喜楼,都会惹得众人瞩目,这样的美人,赏心悦目,多看一眼都是享受。 太招人注意也不全是好事,春桃粉若桃花的脸庞,也引来了嫉妒。 一些往事浮出水面,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过往。 花船上的姑娘,难得能遇到一位恩客,赎身从良,做个寻常妇人,偏偏有人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非要乱嚼舌头。 春桃乐呵呵地来吃饭,结果,才到门口就被人耻笑:“哎呦,这位当年的花船头牌吗?” 春桃脸色一僵,立马低下头,脚步迟缓,心跳加速。 蒋月听闻她来了,站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就见她一副悬泪欲哭的模样。 “怎么回事?” “夫人,门口有些碎嘴子打趣她呢。” 蒋月眉心微蹙:“你们过去请一下,让她上楼来做。” 一进包间,春桃就忍不住哭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哭什么!你一会儿眼睛通红地出去,他们照样有话说。” “我没脸见人了……原以为这里是金陵,认识我的人不多!” “过去是逼不得已,现在的你清清白白。”蒋月劝她:“旁人怎么轻贱你,你都不能看轻自己。谁也不是圣人,大家都犯过错,你安生过你自己的小日子,且看他们嚼舌头能嚼出什么本事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当初我好不容易救你一命,你别再糟蹋自己了,否则,我可不会轻饶你!” 春桃渐渐止住泪:“夫人的话,我都记下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她再没来过月喜楼,许是有心避讳。 与此同时,掘地三尺后,重新修整的城北金库,即将完工。 这一次所有人都仔细认真,每一块砖每一颗沙砾,全都要仔细检查。 陈年玺几乎把那里的每一块地砖墙壁都看遍了,不许再有任何纰漏,所以,他的十指指尖才会有那么多粗糙的茧子。 这段日子,他精瘦了不少,蒋月总觉得他似乎还长高了些。 毕竟,他年纪不大,还有升高的空间。 陈年玺坐上出城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蒋月听见他小小的鼾声,一路忍着笑。 陈年玺的换洗衣物,足足攒了两个大包袱。 他这人爱干净,一身衣服绝对不穿两天,这才是七天的量。 回府之后,陈年玺什么也不吃,倒头大睡,睡了整整一个晚上,吓得蒋月还以为他累晕了。 等他醒来,便开始坐在窗边发呆。 “三爷。”蒋月推门进来,见他愣愣的模样,一脸呆相。 她陪他一起坐着:“是不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嗯。” 陈年玺抻了个懒腰,松松筋骨:“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啊?” “太子殿下邀我去打马球。” 蒋月有点担心他:“你的身体能行吗?” “没事,陪他们玩几局而已。” “小心点,尤其是你那匹马,别再让他们动手脚了。” “放心,这次陈年尧不去,只有我和太子殿下,还有孙大人黄大人。” “哦?” 蒋月挑眉:“世子爷没有被邀请,如此甚好。” 陈年尧近来备受冷落,太子殿下不似以前那般与他交好,工部和吏部的几位大人,也对他稍有疏远。 陈年尧正暗自纳闷,就听说今儿太子殿下和陈年尧打马球的事。 他一怒之下摔了茶碗,闷着口气堵在心口,久久难消,忍不住又“发疯”了。 陈年尧打伤了一个下人,听说那人被打断了腿,闹得很凶,只能拿五十两银子给他,让他走人。 康氏听闻此事,心惊胆颤。 她匆忙赶过来,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手背和指节,一阵心跳加速:“你又打人了……” 陈年尧发泄过后,面色如常,眉眼淡淡带笑:“下人们不听话,我只是略微管教了一下。” “你!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氏深深叹息,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这事要是让你父王知道了,那可着怎么办啊!儿子啊儿子,你是堂堂世子,不是市井狂徒,怎么能动手打人,随意施暴呢!” 平时还好好的,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为人母者,谁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随时发狂的疯子! “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陈年尧被母亲教训几句,眸光渐沉:“我从来就不是宅心仁厚之人,母亲您是知道的!” “世子!” 康氏脸色一沉,陈年尧随即轻轻一笑:“一桩小事而已,母亲犯不着这样激动!我近来心里不太痛快!因为老三,所以拿个下人来出出气!以后我会注意些,那人都打发走了,父亲不会知道的。” 他院子里的人,谁都不敢乱说话,害怕惹祸上身。 第147章 守株待兔 一步错步步错。 最近,陈年玺在外头勤勤恳恳,他却在这里打人撒气。 康氏一脸失望,连连摇头:“你要争气些,别再做这种糊涂事!再有下一次我也不饶你!” “是,儿子知道了。” “过阵子,你陪你父亲回云州吧。” “又回云州?” 康氏叹气:“你父亲才是你最大的靠山,你最近不常出去走动,有这功夫还不如陪你父亲做点事情。至于老三,我来盯着他就是了,一个庶子再能耐,也不能比你的世子之位。” “是……” 陈年尧做了陈傲川的跟屁虫,康氏独自一人留在王府,身边只有陈年甫那个废物点心。 韩新月一心要和他和离,康氏因为心虚就答应了,陈年甫借酒消愁,喝得不省人事。 康氏懒得理他,暗中招兵买马,要对陈年玺不利。 他们住在郊外,住在一片农田当中,很是偏僻。 近来,蒋月的农场正在招人,因为地里的活更重了,除草育苗,还要打扫牛棚猪圈羊圈,一样都不能差。 光是草料,一天都要折腾上百斤,全都是力气活儿。 康氏暗中安排了几个人潜入农场,四处打探消息,惹得旁人皱眉提醒:“你们不要太多话!这里的东家心肠极好,只要干活勤快,保证你吃喝不愁!不管这里的规矩也多,不许下人们问东问西,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你们要是想在这里长干,还是别乱打听的好。” 府里做事的人,一个比一个嘴严,没有人会说主子的是非。 苏嬷嬷开始忙活分店的事,每隔三五天才能回来一趟,她对府里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看见名册上多了十来个新人,便齐刷刷地叫到跟前,一个一个见了面,问了话。 那些别有用心的“探子”,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老人家的眼睛。 苏嬷嬷当场什么都没说,只和蒋月一个人商量:“府里可能混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蒋月蹙眉:“在外头做事的人?” “是。” 蒋月无奈:“没办法,近来活太多了,老人们不够用,只能招募新人。” “他们四处打听,亏得我平时教导有方,不许下人们胡说八道。” “既如此,明儿我把他们都辞了,免得您操心。” 苏嬷嬷摇头:“务农不能等,我多盯着点就行了。” “是谁这么好奇……” 蒋月稍微想一想,就猜到了是谁。 “世子爷跟随王爷回了云州,咱们的王妃娘娘又闲得无趣,想要找茬了!” 苏嬷嬷一声叹息:“王妃娘娘心胸狭窄,总是不肯放过别人,放过自己。” “她要找事,我就奉陪到底,从今儿开始,咱们的衣食住行都要小心些,内院的水井要派人盯着点,小心有人动手脚。” “好,要不要加派人手,在院子里保护夫人?” 蒋月笑笑:“嬷嬷别担心,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想当初我连三爷都能保护得好好的,区区一个小贼不成问题。” 说起来,她好久没和人动过手了! 她的辣椒喷雾,不用都挥发了。 临睡前,蒋月把门窗都关好了,还重新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陈年玺也走过来看看。 “没事,夜里风凉,我担心着凉。” 两人一起躺下,半夜时分,蒋月在便利店里喝奶茶玩手机,等到了外头悉悉索索的动静。 蒋月耳朵灵得很。 她放下马克杯,睁开眼睛,坐直身子。 窗外有黑漆漆的影子,很缓慢地移动,在廊下走来走去。 蒋月拿出手电筒和喷雾,轻轻越过陈年玺,轻巧又安静地跳下床去,然后弯腰走到窗口,轻轻打开一条缝,将喷雾伸出去,伺机而动,慢慢等待。 那些影子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还在彼此窃窃私语:“现在就动手吧!两个人都在!” “等一下,这么大的院子不会没人看守,小心点!” “你小子畏首畏脚,更麻烦!赶紧动手……” 他们嘀嘀咕咕地凑到窗前,蒋月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按动喷头。 “嘶……嘶嘶嘶……” 喷雾一出,外面顿时一片哀嚎。 “啊!救命啊!” 陈年玺立刻从床上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位置,不见蒋月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有点慌了神。 “月儿!” 他大喊一声,环顾四周,就见蒋月蹲在门边,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对他招手示意:“三爷,我在这里呢,没事。” 陈年玺鼻尖一动,闻到那股刺鼻的辣味,瞬间明白了。 她又用那个暗器了! 跟着,院子里的灯都亮了。 那几个被辣椒喷雾呛得要死的倒霉蛋,全都被五花大绑抓起来了。 陈年玺沉着脸,走出去一看,质问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们还在咳嗽不止,话都说不利索! “三爷,不用多问了,直接把他们送去官府吧。” “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蒋月走到他的身边,拽一拽他的袖子道:“三爷听我的,先交给官府处置。” 陈年玺看她一眼,点点头。 连夜报官,听闻是陈年玺府上的事,知府那边自然不敢怠慢,连刑部的黄楚成,也要过问一声。 陈年玺见蒋月如此沉着,还先人一步,就问:“你怎么知道外头有人埋伏?” “之前,苏嬷嬷和我说,外头做事的人都几个有问题的,所以,我早有准备,索性没睡,一直守株待兔呢。”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小事而已,三爷不是很累么?没必要陪我一起熬夜啊。” 陈年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到怀中:“你休要逞能,下次有事要立刻马上告诉我!不要以身涉险,如果来得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十个,三百个,你怎么办?” 蒋月见他着急又严肃的表情,软乎乎地说:“好,下次咱们一起收拾他们!” 陈年玺长吁一口气,又问她道:“你那个独门暗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以前就觉得好奇……” “辣椒水。” “哪来的?” “啊,我自己做的,我家乡的特长!” 第148章 正面怼 蒋月的家乡,据说民风淳朴,都是靠山吃山的本分庄稼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特产。 陈年玺有点不信她的话:“你啊,不止这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我还看你用了一个小小的衣物,上面还贴着什么……” 啊! 蒋月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女人家的东西你也看!” 陈年玺哼哼唧唧:“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蒋月岔开话题:“先睡吧,明儿去官府看看。” 陈年玺眸光深深:“想要害咱们的人,不过就那一两个。” “嗯,三爷心里有数就好,所以,咱们先睡觉,养足精神再去怼他们。” 蒋月知道陈年尧不在金陵,康氏独自守在王府,想必是闲出花来,才要没事找事。 那几个人被官府一顿审问,什么人也没交代,只说自己的盗贼想偷点财物。 知府大人也不傻,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举止态度,就知道他们不是寻常的盗贼。 又是一番严刑拷打,还是不说,既如此,他们只能以盗窃罪入刑,再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案子就这样了了,陈年玺心中不悦,恰巧黄楚成这天来找他喝酒,提起这事,还有点担心:“三爷,你不会是得罪了谁吧?” 陈年玺抿唇不语。 蒋月带着一盒点心,难得主动去看望康氏。 两人心照不宣,面对面而坐,身边一个婢女下人都没留。 康氏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人,那么不中用!还说是什么高手,结果就这…… “今儿给您带了些点心,新花样,尝尝鲜。”蒋月皮笑肉不笑,说话的语气有点飘。 “算了吧,这点孝心在人前装装样子就可以了,我不喜欢点心,尤其是这种!” “娘娘不喜欢,那就赏给别人吃吧。王府这么多人,总有人喜欢吃这一口……好东西是剩不下的。” 她喜欢阴阳怪气,蒋月就陪她阴阳怪气,不管是打嘴仗还是打架,他从来就没输过。 “听闻你在郊外的房子遭贼了,还真是危险呢。这次算是你运气好,下次可就难说了。”康氏先提起这事,淡淡一笑:“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非要出去惹事生非,做人啊,还是听话些的好。” “娘娘,您这话说的,我当初离开,不是您的主意吗?什么双月相克,其实是您看我不顺眼吧。” “你做事莽撞,目无尊长,根本就不配做王府的媳妇!我每次教导你,你总有许多话说,处处讨巧,糊弄王爷,还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蒋月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又何尝不了解您的心思……世子屡屡犯错,三爷踏实稳重,你看得眼红,狗急跳墙,才会想要在背后耍手段吧!” “你休要胡说八道!” “他们虽然没招供,但我心里明镜似的。说我糊弄王爷,您不也是一样吗?装作一副虔诚的模样,整天吃斋念佛,其实心里都是恶毒的算计!佛口蛇心,背后阴人,良心不会痛吗?” 蒋月这是第一次正面怼她,康氏气得脸都红了。 “你敢骂我!” 康氏拍着桌子要叫人进来,蒋月冷冷一笑:“叫吧,我今儿也是憋着气来的。正好,把所有人都叫进来,我有好多话要说……当初三爷流落在外的时候,为何会被人追杀……” 她戳中了康氏的短处:“你诬陷我!王爷不再你就无法无天了!” 蒋月才不怕她,仰起脖子:“无法无天的人是你!三爷虽不是你亲生的,好歹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叫你一声母亲,你就算不喜欢他,也犯不着对他赶尽杀绝!三爷心善,不和你追究,可我都记着呢!” 做人不能这么卑鄙! “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你和你那个暴躁儿子,不知道见好就收吗?整天锦衣玉食,一点正事没有!不是算计这个,就是算计那个的!吃饱了撑的吧你!” 既然要骂就骂个痛快! 康氏微微一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脸色渐渐发白。 “我把你当个长辈,今儿劝您一句,别折腾了!安安分分做你的王妃,过你的舒坦日子,别招惹三爷,也别招惹我!”说完,蒋月拍了一下桌子,康氏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你!” 蒋月缓缓起身:“还有,您派来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可惜,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您难道不害怕吗?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我疯起来比兔子可怕多了!我不光咬人,还能杀杀杀!” 康氏瞳孔震动,看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点慌张,有点害怕。 蒋月收敛情绪,整整衣袖,又推了推点心盒子:“这东西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很厉害的,王妃娘娘千万别吃,仔细我下了毒……我这个人最记仇了,以后咱们要好好相处啊!” “你……给我滚出去……出去!” 康氏被她吓得够呛,嗓子都喊劈了。 蒋月一出门,外头的婢女们都围过来,不知里头发生了事。 王妃大喊大叫,蒋月却神色如常,步伐轻快,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香宁匆忙跑来,小声询问:“没事吧?” 蒋月淡淡道:“我当然没事,里头那位估计得缓一会儿。” 香宁偷笑:“夫人真厉害,方才外头的人都慌了。” 蒋月瞥了一眼身后,就见康氏捂着胸口站起来,被婢女们搀扶着往里间走,那虚软的脚步,分明是吓傻了。 活该!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们是病猫呢! 蒋月出了一口恶气,康氏被她吓得魂不守舍,忙写了封信给儿子陈年尧,让他速速返回金陵。 她被蒋月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抱着被子坐等天亮,心里又恨又气。 陈年甫过来请安的时候,被她拒之门外,一晃好几天,府里的下人们都不见王妃娘娘的身影,还以为她病了。 又过了几日,陈年尧匆匆赶回金陵,见母亲憔悴不安的模样,忙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康氏全都说了,陈年尧无奈叹气:“母亲,你急什么啊!那丫头鬼机灵,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能打草惊蛇。” 第149章 可怜 康氏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被人当面骂,陈年尧见母亲一副要被气疯了的样子,只好告诉她一件事。 “我早已经挖好了一个坑,只等着老三迫不及待地跳下去,母亲别急,他们现在不过是小人得势,根本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蒋月在太后跟前,不过是个解闷逗乐的玩意儿,养只小猫小狗也是一样,说到底蒋月最喜欢的是银子,不过是个贪婪的爱财鬼罢了。” 陈年尧在云州做事,渐渐找回自信,认定陈年玺不是自己的对手。 “挖坑?你做了什么?” “母亲难道忘了,当年的侧妃娘娘是怎么死的?老三这辈子最在意的事,就是他的生母……” 康氏闻言脸色一变:“不可,万万不可!都是多少年的往事了,而且,你父亲从来不许人提起,咱们也别它翻出来了!” 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花了多少力气才压下去。 那个妖女是王爷心上的一道疤,谁碰谁倒霉,不如深深藏起来,或者,永远地消弭。 陈年尧垂眸:“当年受委屈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母亲差点失去了正妃的体面,被一个下等舞姬抢走丈夫。” 康氏眸光颤动:“别说了……” 她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漫山漫海,无法言说。 陈年尧拍拍母亲的肩膀,语气阴狠:“母亲放心,终有一日我要毁了陈年玺。” 他们母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就该有一模一样的下场! … 怒怼王妃之后,蒋月一直等着她炸毛呢。 世子爷都回来了,他们母子俩沆瀣一气,肯定要还手的。 谁知,结果出人意料,康氏居然离府,去往檀山寺礼佛去了,据说没个十半个月的回不来! 陈年尧也是一样,没住两天就回云州了,一点要和他们计较的意思都没有。 这波操作有点迷,蒋月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自己太小气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念头匆匆一闪而过,那两位可不是豁达宽容的圣人,保不定憋着什么阴招儿呢。 蒋月请工匠把那个孔雀图案拓印下来,然后将图纸藏在了便利店。 她一直很小心,很多贵重物品,她都会放在便利店系统中,随拿随用,很少放在外面。 便利店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而且,这里是她的专属地方。 之前,蒋月时常出入便利店吃吃喝喝,现在她几乎一个星期才进去一趟,喝点咖啡,吃点零食,还能玩手机。 没有信号的手机,只能沦为玩物。 蒋月在外面经营农场,回到便利店就开始玩她的像素小游戏。 月喜楼和分店的供货渠道,基本稳定,四季蔬果和肉蛋奶,几乎都能保持三天一次的补给。 自产自销的模式,算是完成了一半。 两间饭馆,一处农场,下一步该做点什么呢? 蒋月在货架间走来走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词,美甲香水,美妆奶茶,药膳零食…… “夫人!” 香宁急忙忙跑来传话:“有人捎口信儿过来。” 蒋月一秒回神:“什么?” “是春桃夫人,她说她被卖了,卖到城南的烟花巷子,请您救命!” 蒋月愣了愣:“被卖了?她不是嫁人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那丫鬟哭哭啼啼的,没说太清楚。” “人呢?” “跑了!” 烟花巷子那地方的名声可不太好,蒋月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春桃真的被卖了,五百两银子。 当初一掷千金赎回来的爱妾,就这么抛弃了? 蒋月不方便出入那种地方,让二掌柜的揣上五百两银票去赎人,待到傍晚时分,他们才把人接回来。 春桃没地方落脚,只能留在后院。 香宁单独收拾了床铺给她,她出来就闷头不说话,一身红艳艳的长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被泪水融化,浑浑噩噩地不成样子。 面若桃花的美人,此刻全无精神,垂头丧气。 蒋月过来看看她,让香宁给她一杯热茶:“你先住在这里,往后的事,慢慢打算,不着急。” 春桃听到蒋月的声音,含泪一笑:“多谢夫人,又救了我一命……那笔钱我会还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在哭,目光暗淡,六神无主。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蒋月轻叹一声,让香宁稍微照顾她一下。 苏嬷嬷和蒋月同乘马车回府。 “听说,她在那里被关了三天,挺惨的。” 蒋月“嗯”了一声:“我看她也挺惨的。” “夫人要把她留下来?” “嗯,她也没地方去,等到明儿,我再看看,实在不行,嬷嬷先把她领去分店,让她做点简单的活计。” “也好,花无百日红,她总不能靠着卖笑过一辈子。” 春桃默默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晌午,蒋月请她喝茶吃饭,她才把自己的委屈和艰难,娓娓道来。 春桃出身在小门小户,本来也是吃穿不愁,结果七岁那年,家里遭难,父母双亡,她一下子成了孤儿,亲戚们把钱和财产都霸占了,又不想养着她,索性把她给卖了。 春桃在花船上呆了十二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恩客,结果又是这样的结局。 “老爷之前待我冷淡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对我腻了,外头那些传言……让他生气了。” 蒋月抿一口茶,淡淡道:“不是他腻了,而是他压根没把你当成是一个人来看待,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扔掉,这种人人品不行,离开他是好事……” 春桃苦笑摇头:“是我命不好,一辈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胡说八道!” 蒋月撂下茶碗,郑重其事道:“从前你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你是自由身!你要为自己争口气,靠本事赚钱吃饭,你还年轻,好日子在后头呢!” 春桃闻言瞳孔震颤,暗暗感动:“多谢夫人,以后我愿夫人做牛做马来偿还这份恩情。”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好好休整一阵子,然后跟着我做事。身为女人,要有骨气,一辈子都不要让自己沦为别人的玩物!”? 第150章 喜事 春桃被卖掉没几天,城北怀安巷的那间当铺就被关掉了,门面都兑出去了。 那个负心汉带着钱财和正室夫人,据说是回老家了。 蒋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又让人盯了几天,果然遇上了上门讨债的。 他欠了不少赌债,窟窿太大填不上,只能逃跑了。 蒋月告诉春桃:“与其跟着这样的人,还不如自己过活。” 春桃也是经过些风浪的人,再无寻死之心,只想重新做人。她知道蒋月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她不止有本事,还有身份和地位。 她也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树。 “夫人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竭尽全力。” 蒋月淡淡一笑:“昨晚我想过了,你这些年,有意无意地,一定对胭脂香粉很有研究,不如咱们一起开间胭脂铺子,我出钱,你出力。” 春桃连连点头:“那当然好了,我呆过的地方,最需要的就是胭脂水粉,口脂,妆粉,胭脂,花钿……我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人啊,不能太闲,找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又过了几日,街上的花都开来,处处馥郁芳香。 黄巧儿来月喜楼吃饭,见了蒋月就一直说个没完,很兴奋似的。 原来,南宫晏前阵子带她去郊外游玩,看了许多美景。 “山上的空气清润得很,吸一口都是享受……我啊,越发想去做个靠山吃山的农夫了。” 蒋月笑笑:“做农活可不容易,有把子力气不说,还要能吃苦!” 黄巧儿拍拍自己的手臂:“我有的是力气呢。” “南公子不会舍得的。” 黄巧儿脸颊微红:“让他和一起去就好了。” 蒋月看她心情不错,先让她点菜,她点了好几道菜,全都是酸甜口的。 糖醋肉,糖醋鱼,醋溜菜心,拔丝地瓜,老醋花生…… 蒋月看了一眼,微微诧异。 黄巧儿吃得很香,美滋滋道:“府上的人都不喜欢吃酸甜口的食物,我也不想折腾厨房给我单做,而且,还是这里的最好吃。” 蒋月含笑点头,若有所思。 也许,再用不了多久,就要有好消息了。 七天后,南宫晏亲自过来送来一张红彤彤的喜帖,陈年玺一怔,抬眸看他:“你不会是又要成亲了吧?” 南宫晏笑得一脸得意:“成亲算什么,这才是人生头等喜事。” 陈年玺打开一看,原来是黄巧儿怀孕有喜。 这家伙,居然写喜帖过来,当真是欢喜疯了吧。 “恭喜你!” 陈年玺笑笑,南宫晏挑眉:“多谢多谢,祝你早点也有好消息。” 陈年玺又笑:“一切顺其自然,我们不急。” 他之前和蒋月聚少离多,很少能常伴彼此。 黄巧儿有孕,在蒋月的意料之中,她特意备了些红豆汤圆,亲自上门道喜。 黄巧儿有点害羞,脸红红的,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的。 “他也太夸张了,还要派帖子四处招摇!” “这是喜事,热闹点,应该的。” 黄巧儿笑:“高兴归高兴,偏偏他要炫耀……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有点恍惚,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才两三个月而已。 蒋月莞尔:“这就是缘分吧,说不清楚的。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派人捎个话,我都给你送来。” “那可不行,你是大忙人,不能围着我转。”黄巧儿一脸温和地笑意:“有你这个朋友,我心里真踏实。” “那就好。” 黄巧儿的哥哥黄靖,最近和三爷也走得很近。 南宫晏,黄靖,黄楚成,三爷……他们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体,不管做正事还是闲话,常常都在一起,还有人戏言他们是“金陵四公子”。 四个人文武双全,可有特色,凑在一起的确很养眼。 胭脂铺子的开店预算,足有五百两,光是房租,一年就要一百两了。 进货的渠道,蒋月不太熟悉,春桃倒是驾轻就熟。 她可以在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里,找到一些便宜又好用的胭脂,还有花汁染色的指甲,自然又好看。 蒋月对化妆品研究不多,上学的时候,两点一线,只用最基础的护肤品。 春桃用现挤出来的芍药花汁,混上一点白白的蔷薇粉,然后搅和成膏状,然后拿给蒋月闻一闻。 “香气很淡,闻着讨喜。” 春桃微笑:“过去没钱的时候,我经常自己做些小玩意儿。现在好了,材料随便用,样式也可以随便挑。” “你的手很巧,慢慢琢磨,一定能做出好东西来。” “和夫人您比起来,我可不算什么,夫人那双巧手才是真的厉害。” 蒋月谦虚:“我只是个厨子而已。” 春桃目光灼灼,脸上又有了些许元气:“不,夫人宅心仁厚,是做大事的人,我很庆幸能遇到您,否则,我这一生都会如浮萍般,随波逐流,受尽屈辱。” “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蒋月拍拍她的手。 蒋月沾染了一身花香回去,陈年玺抓过她的手腕,细细地嗅,眼神渐渐迷离:“你这是掉进花丛里了?” “我试用了不少胭脂,所以都是味道。” 陈年玺又去闻她的脸颊:“这香气有点特别。” “是啊,刚刚琢磨出来的,加了好些花汁的味道,三爷喜欢吗?” “女人家的东西,我不懂。”他拖长语音,拉她入怀:“不过,你身上的味道,我都喜欢。” “油烟味也喜欢?”蒋月打趣一句。 他立马点头:“油烟味和脂粉味都喜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你。” 蒋月莞尔:“三爷今儿偷吃什么了?好甜的嘴。” 陈年玺环住她的腰身,手臂微微收紧:“月儿,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嗯。” “皇上要在星洲十河修建行宫,工部的派任我去监工,所以,咱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啊?”蒋月轻呼一声,满脸意外:“星洲十河在哪里?我从未听说过。” “在沧州与锦州的交界地,南十里的地方,群山环绕,湖水汇流,很美的地方。” 这也太突然了! 第151章 星洲 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很远,很远…… 蒋月蹙眉,从他的怀中站起身来,反对拒绝的话悬在嘴边,呼之欲出。 陈年玺抿唇,神情略显无奈:“行宫之事,关乎皇室出行的安危,太子殿下点了我的命,孙大人也举荐我,我要是推辞的话,显得不识抬举……你说呢?” 蒋月深深看他一眼:“我不是反对三爷做事,只是星洲离金陵城那么远,咱们分隔两地,我担心三爷的安全。” 陈年玺继续无奈道:“按理,我可以携带家眷一起赴任,可你在金陵城的买卖太多了,未必愿意跟着我一起。” 蒋月也知道自己有多忙,她想了想,又问:“那三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和孙大人打过招呼,下个月再走也可以。” 下个月,今天都二十三了,最多只剩下七八天了。 蒋月又是一阵摇头:“我还是不放心。” 陈年玺又把她抱回来,轻声哄着:“我不会有事的,而且,同行的几位大人比我先到一步,凡事都有得商量。” “衣食住行呢?有人动手脚,怎么办?” 蒋月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孙碧柔就是例子,悄无声息地被人给算计了。 “我自己小心些,只吃小灶。” 蒋月寻思一阵:“不如这样,我先随三爷过去,等那边的事情都稳定了,我再回来,一来一回,最多一个月。” “这……”陈年玺觉得有点折腾:“车马劳顿,很辛苦的。” 蒋月坚持:“就这么定了,我不能让三爷一个人过去。” 陈年玺面上一红,心里很是受用。 “你这么心疼我啊。” “那当然。” 蒋月不能说走就走,好多事情还要安排。 店里的人手要重新排班,她有时会亲自做菜,现在全都要交给厨娘和厨师们,他们都学得差不多了,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不过,还是有不少贵客,点名要蒋月亲手来做,因为她就是活招牌。 蒋月提前好久,在门口贴上红纸告示,告诉大家她要暂时离开金陵,约莫一个月左右,请大家多多包涵。 分店那边有苏嬷嬷管着,万事不愁。 不过农场,还有一大堆等着要安排的事。 蒋月有点发愁,谁知,弟弟蒋星拍拍胸脯,郑重其事地与她道:“农场的事,我来管!你和姐夫安心出城!” “你?你才多大……一边玩儿去!” 蒋月一脸宠溺,掐他的脸蛋子,好肉! “我可以的,我会读书写字,也会看账本,总好过外人!”蒋星上了快半年的学,背过好本书了。 “农场不是光看账目那么简单,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农事都是按着节气来的,不能耽误,否则,一年的收成都没了。” “我当然知道,我只管算账银钱,农事方面,可以请教农户们教我,重要的事,我可以写信先问过你们再决定!姐姐,你就相信我一次嘛!” “不是我不信你,哪有七八岁的孩子当家做主的!除非……”蒋月歪着头想了想:“除非我给你找个好帮手。” 蒋月找了薛长治,他经营镖局多年,走南闯北见识也多,她请他来帮忙,薛长治有点意外:“这农场,还是交给王府的人来管吧。” 他有意避嫌,蒋月笑:“农场的事,我一个人就能说的算,农场每日的收益都不少,你负责代管,等我回来,三七分成,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那就多谢夫人了。” 薛长治心里清楚,给蒋月做事就是给王府做事,客气客气就行了,没必要真心推辞。 蒋月一样一样地仔细安排着,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把任务都分出去了。 从金陵到星洲,走水路最近,七天即可。 船是官船,上下两层,装饰朴素,略显老旧,挂着赤色的官旗,不是谁都有资格可以坐的。 蒋月不太喜欢坐船,她喜欢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飘在水上,总有许多隐患。 这次没得选,只能将就将就。 蒋月收拾了很多行李,不过明面上的,只有两只樟木箱子,其他的包袱都被放在便利店里。 防身的,避暑的,清热解毒的,提神醒脑的,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才第一天,蒋月就有点晕船了。 她在太阳穴点了薄荷膏,从白天睡到晚上,起来还是晕乎乎的。 陈年玺抱起她,亲手给她喂饭,她吃一口吐一口,惹他心疼:“你何必和我一起受罪?不如先靠岸,安排马车把你送回去!” 蒋月十分难受地摇摇头:“休想!” 她硬是缓了两天,终于能起身走动了。 船上的菜品,不是鱼就是炒青菜,如今天气渐热,很多食材都存放不了,只有新鲜的鱼可以随时捕来吃。 香宁做的鱼,还算不错,可蒋月还是没胃口,她宁愿去便利店吃泡面。 好不容易熬完七天,官船靠岸的时候,蒋月激动得都想哭了。 啊,陆地! 双脚才踩上岸,就一阵发软,幸好,陈年玺稳稳地托住她,将她护住:“还是我背你吧。” “啊,别啊,这里好多人看着呢。” 陈年玺才不在乎外人的眼光:“是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蒋月犹犹豫豫:“还是背吧。” 陈年玺抿唇一笑,俯身弯腰,将她背起来就走。 等候许久的当地官员,见了此情此景,纷纷回避视线,又不得不上前行礼请安。 蒋月低头垂眸,偷偷害羞。 一时间,陈年玺在星洲算是出了名了,背着媳妇来上任的监察官大人! 星洲城地方不大,临山围湖,物产丰富。 这里的人口也少,不过才三百来户,多是渔民和农户。 蒋月有点纳闷,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修建行宫啊? 陈年玺知她的心事,天黑之后,带着她出去看夜景。 漫天繁星,群山环绕,山湖相映,美轮美奂。 蒋月站在半山腰,不由感叹:“原来如此,是为了这里的夜景啊……” 陈年玺温和道:“此地名为星洲,就是因为星空夜景之美。听说,皇上年轻时,云游十六州郡,来过此地,一直念念不忘。”? 第152章 闹事 虽说不是悬崖峭壁,但要在半山腰上盖一间富丽堂皇的行宫,也是艰难之举。 古时的建筑,全部依靠人力,就连石料都是一块一块背上山去的。 浩大的工程,据说要花费两万两黄金。 蒋月俯瞰夜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劳民伤财,经费再熊熊燃烧。 前期修建地基的工程量,很大,而且,每天都要上山下山,格外艰苦。 才几天的功夫,陈年玺的脸就晒得黝黑,手臂和小腿上,也经常会有被树枝划破的小伤口。 蒋月心疼,每天帮他把伤口消毒,还给他抹防水的防晒,他总是一脸嫌弃:“这东西太香了,油油的,不舒服。” “山上的毒日头,很容易晒伤的。” “我戴着草帽就好。” 蒋月无奈,只能随他舒服。 晚上熬一大锅薄荷凉茶,待到早上晾凉了,再装入保温壶,加上多多的冰块, 星洲城内,百业萧条,只有一间茶馆和客栈,做生意的人很少,基本都是家里种地种菜,自产自销。 城中生意最好的店铺是一间豆腐摊,新鲜白嫩的豆腐花,物美价廉,十文钱可以买一大碗,自选甜咸口味。 蒋月每天早上都让香宁去买豆腐花当早餐,陈年玺吃咸口,她吃甜口。 陈年玺有多忙,蒋月就有多闲,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脸颊都圆润了不少,洗澡时,捏捏小肚子上的肉,令她汗颜。 中午,蒋月做了野菜拌饭。 热乎乎的米饭,撒点芝麻和细盐,再加一丁点儿酱油,加入焯过水的野菜,两大勺老干妈油辣椒,均匀拌好,就是美味。 才一个星期,两瓶油辣椒都吃完了。 星洲这地方没什么特产,食材不多,每天都有新鲜的鱼虾,吃多了也会腻。 蒋月闲着也是闲着,想做点油辣椒,到了夏天拌凉菜少不了。 香宁从菜摊子上买了一竹篓辣椒,拿给蒋月过目。 蒋月尝了一口,辣的还挺有劲,她把辣椒清洗晾干,剁碎备用。 芝麻和花生碎,放入滚油中爆炒,重新再起锅烧油,将辣椒也炒透,激发出香气,加盐加味精,和芝麻和花生,一起搅拌均匀。 一大碗油辣椒算是做好了。 晚上吃拌面的时候,陈年玺很有味道:“原来吃不惯这辣丝丝的味道,现在却离不开了。” “吃辣很爽吧。”蒋月笑笑:“哪天咱们吃麻辣火锅,更过瘾。” “好啊,都听你的。” 蒋月做了油辣椒,还想做牛肉酱。 这里的牲口都是耕田种地用的,很少贩卖肉食,尤其是牛肉,常常一个月都买不到一回。好不容易买到一回,那牛肉又老又硬,炖煮一个多时辰才能下口,而且,还带着难咬的肉筋。 蒋月把难嚼的牛肉,先煮熟了再剁碎成馅,用辣椒食盐花椒白砂糖味精,一顿调味,然后用滚烫的热油过一遍。 牛肉酱很下饭,拌米饭和面条都不错。 陈年玺带了些去山上的工地,大家尝过之后都说好吃,还问是哪里来的。 陈年玺素来话少,只有提起蒋月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 香宁见蒋月忙得不亦乐乎,只问:“夫人,您不会是又想做什么生意吧?” 卖牛肉酱和油辣椒? 蒋月摇头:“我可折腾不动了,这都是做给三爷吃的。” 香宁安心似的,长吁一口气:“夫人这么想就对了。” 蒋月独享岁月静好,也不想没事找事做。 这天工地上出了点事,有人说自家的祖坟在山上,不能动土迁移,否则,坏了风水,子孙要倒霉。 陈年玺带着官印过来,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先上书一封给孙大人,然后又对乡民们诸多安抚。 不过,他们闹起来没完,不止在山上闹,还闹到了陈年玺的住处。 小小的宅院,只有前后院,门口有点动静,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蒋月正在睡午觉,昏昏沉沉,听到外面有嘈杂的人声,忙坐起身来:“什么事?” 香宁也在打瞌睡,一个激灵跑出去看,差点摔跤。 门外,站着好多怒气冲冲的乡民,吵吵嚷嚷。 香宁微微一怔,忙又把门关上,回去找夫人商量。 “他们吵什么?” “什么掘人祖坟,冷血无情。” 蒋月蹙眉,走出门口,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站出来,说了一二三四五。 “这是官府的事,你们来这里闹也没有用!朝廷征地,绝不是强取豪夺,村长或者里长,不是早都告诉过你们了吗?” “我们目不识丁,根本不知道写了什么,迁祖坟就是不行!” 他们仗着人多,嗓门也大,非要喊个没完! 蒋月摸出喷雾,攥在手心,背在身后,同样厉声厉色道:“讲道理可以,想要闹事,我奉劝你们不要惹事,有委屈就去报官!” 香宁害怕得不得了,眼看着他们要打人似的,转身取了竹扫帚,横在门口:“离我家夫人远点!一边去!” 有几个壮汉,比比划划地想动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蒋月一把拽回香宁,以衣袖掩住口鼻,后退半步,对着他们猛喷一通! 她从来没有失手过,那些人呛得惨兮兮地咳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后退。 “啊!什么东西!” “好辣!” 蒋月捂着口鼻,对着他们道:“有事好好说,谁敢乱来的话,我可不客气了!” 他们都有点怕了。 她不过一甩袖,就有一股浓呛的迷烟飘回来,诡异得很。 难道她又什么来头? 待辣味散去,人也都跑走了,香宁忙拉着蒋月回去,把大门关上:“太吓人了,真是反了他们了。” 蒋月见她失魂落魄,无奈道:“怕什么,快去洗把脸,别这么慌慌张张的。” 一个时辰后,陈年玺回来,知道有人上门来闹,当即沉下脸色:“这群刁民,简直不可理喻。” “三爷先别气,这里头也许有误会……” “没有误会,明儿我让沧州知府派人过来,一个不服就抓走一个!看他们还能怎么嚣张!” 陈年玺不怕麻烦,自己怎么折腾都行,唯独蒋月,谁也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第153章 小离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朝廷征地,也是有章程法规的。 土地四分为田地、房屋、坟墓、农地,不同的等级有不同的赋税和就地价。 兴工之前,现场负责丈量登记的官员,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哪块地该怎么用,明确征地的价格,然后由地方官员和乡绅地主酌定,补偿费用给那些拆迁搬走的佃户和农户,不愿意拆迁的,还可以再申请加补费用。总之,就是有钱好办事,慢慢商量,千万不要闹! 补偿的银子早都批下来了,如今发放到了一半,还有剩下几十户没有得到。 有人等不及了就开始胡闹,没想到得罪了陈年玺。 陈年玺让知府大人严查惩处,把当日在他门前闹事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蒋月不想把事情闹大,劝了好几次:“他们也没伤到我,而且,我也让他们咳得够呛,算是教训了。” “他们才不会长记性,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杀鸡儆猴,这次的工程漫长,少说也要一两年,他们要是闹个没完没了,这工事也不用做了!”陈年玺还是很理智的:“我也不是全为了你,你不要想太多,最近不要出门,有事等我回来,别再一个人和他们对峙!” “好,我知道了,三爷别生气了,你的脸好凶啊。” 陈年玺闻言长吁一口气:“我不是对你凶。” 星洲就这么大,挨门挨户地查,不到三天就把人抓齐了,一人打了二十大板,以示官家威严。 陈年玺年纪轻轻,杀伐果断,好几位乡绅来向他求情,请他帮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都一口回绝,谁的面子也不给。 蒋月也是足不出户,等事情都过去了,她才能去街上走走。 谁知,大家都认出她来,畏惧躲避,连她的生意都不敢做。 香宁想要买点菜,走遍整条小巷也没买着。 “真是过分!咱们又不是不给钱。” “算了,咱们也有院子,大不了自己种。” “不行,奴婢今儿非要买到不可!” 香宁气呼呼地往前冲,蒋月在后面慢慢地走,忽听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就是她……就是她啊!” “是啊,出妖招儿的那个,你看她的样子,也是妖里妖气的。” 她们一边说一边盯着她的背影看,仿佛再找她藏起来的尾巴似的。 蒋月无奈一笑,看着香宁又气呼呼地回来了,怀抱着一个大红萝卜:“夫人,买回来了!” 蒋月见她脸都脏了,蹭上泥巴:“怎么变小花脸了?” “奴婢和他们抢了好久,才抢到的!” 蒋月给她擦擦脸:“好啦,咱们回家。” 牛腩炖萝卜,这点牛腩是好不容易买到的。 慢火熬煮,牛腩软糯,萝卜清甜,汤水更是一等一。 陈年玺喝了一大碗汤,唇齿留香,心满意足。 “今儿你又出门去了?” “没事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人敢闹了。” 陈年玺擦擦嘴角,只道:“还是得早点把你送回去。” “啊?我不回去。” “你必须回去!” 陈年玺严肃起来的样子,和他父亲有点像,不怒自威,带点煞气。 “三爷!说好住一个月的,现在才半个月……” “你听话些,以后我越来越忙,可能要住在山上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蒋月继续摇头:“不走不走!” “月儿!”陈年玺突然来到她的身边,屈膝蹲下身子,从下往上看她的脸,目光灼灼:“上次的事,我已经记住了教训,你先回去,别让我不安心。” “……” “你要是出事了,我会发疯的!” 蒋月微微点了一下头:“行,那再多三天,我再住三天。” “好,明儿我请假陪你。” 陈年玺脸色瞬间柔和,摸摸她的头,眼神宠溺。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蒋月给陈年玺做了好多肉酱,辣椒酱,给他带去山上。 两人依依不舍,蒋月一直对他招手示意,直到谁也看不见谁。 香宁眼睛有点红:“夫人别难过了,等三爷忙完就回去了。” 蒋月叹息:“我不是难过,我是担心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回到金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月喜楼一切照旧,伙计们都很热情地问长问短,二掌柜急忙忙捧着一大摞账本过来:“夫人,您先看看,这一个月……” 蒋月路途劳顿,无心理会这些琐事:“账目不用急,我信得过你们的。” 傍晚,蒋月请苏嬷嬷喝茶,苏嬷嬷见她若有所思,便问:“这里一切都好,夫人多陪陪三爷,不用这么早回来。” “我也不想,三爷不让,我也不想分他的心。” 苏嬷嬷知道他们夫妻感情深厚,想了想道:“不如这样,老身过去照看三爷,如何?” “啊?”蒋月微怔:“嬷嬷年纪大了,还是留在金陵的好。” “我去星洲,夫人留守金陵,这才最好的。我虽然年纪大,但身子骨还利索,做几天的船,不碍事的。” “我去照顾三爷的衣食起居,毕竟,三爷也是老身带大的,夫人只管放心,在金陵城放开手脚,做你该做的事。” 蒋月闻言缓缓起身,忙对苏嬷嬷行了一礼:“嬷嬷真是我的贵人,多谢您了。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我哪有今天呢。” “好啦,客气的话就别说了,老身速速准备,明儿就动身。” 蒋月在分店检查菜品,发现口味偏咸,忙让大厨们修改调整,又看过账目,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小出入。 采办的人偷偷捞油水,这种事是避免不了。 蒋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管得太严,不过分店的伙计,明显比总店的人做事散漫。 蒋月开掉了一个最能偷懒的,结果,那伙计偷偷地背下菜单,想要和外人合伙来抢月喜楼的生意。 蒋月笑他自不量力,从她开店到现在,城中模仿的店家少说也有十几家了,没有一个能做出好成绩的,大多只是勉强糊口,招待一些不明所以的外地人。? 第154章 闲事 不过才一个月没见,黄巧儿整个人就圆润了一圈。 她每日对着镜子,望着自己圆乎乎的脸,就忍不住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啊!” 奴婢们忙道:“夫人,可不能叹气啊,您要开开心心的。” 黄巧儿揉揉自己的脸颊:“这都胖成球了,” 蒋月笑笑,把带来的点心一样一样摆好:“不胖,只是丰腴了一点而已。我看着极好,来,这是我亲手做的。” 黄巧儿走过来一看,立马就忍不住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之前还吐得厉害,最近吃什么都香,这胃口也太好了。” “能吃是福,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多吃点没关系。不过也不能总是坐着,要多运动,一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 黄巧儿闻言一脸激动,放下糕点,握住她的手道:“太好了,幸亏你来了,她们啊,整天看着我,一步都不许我出去,到门口都不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难受得很。” 蒋月含笑:“幸好我来了,以后我要常来。” “你最好天天来,我一个人快闷死了。” 她话音刚落,婢女们又诚惶诚恐地小声提醒:“夫人,不能说那个字,不吉利。” 黄巧儿无奈,指了指她们,对蒋月委屈道:“你看她们啊!” “好啦,快点吃,然后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两人一处闲话,黄巧儿问蒋月,星洲好不好玩? 蒋月点头:“景色极好,尤其是晚上,不过城镇偏小,没什么人气。” “三爷一个人在那边,也是蛮辛苦的。” “是啊。” 黄巧儿突然让丫鬟婢女们都出去,只留她们两人说话:“你们夫妻聚少离多,你不担心吗?” “嗯?” 蒋月手中一顿,抬眸看她。 黄巧儿小声与她说:“前阵子,我回娘家,我母亲和我说,男人最容易三心二意了。” 蒋月笑了笑:“三爷不是花心的人,我很放心。” 黄巧儿眉心一动,摇头道:“我家那位可不是……他一向爱玩爱闹,如今我身子渐沉,他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我都不知道!” “公子不会那样的,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黄巧儿轻哼:“我娘说了,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我们家那只猫,一向很不老实。” 蒋月劝她宽心,不要胡思乱想。 黄巧儿也不是甘于委屈的人,对蒋月道:“我都想过了,要是他敢在外头胡来,我就一脚踢飞了他!” “啊?你现在怀有身孕,拳脚功夫还是不用了吧。” “不急,我可以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把他一脚踹飞,打个半死!到时候孩子我也要抱走,一眼都不给他看。” 蒋月心想:这南宫晏可要小心做人了。 胭脂铺子的门店,已经选好了,先付了一年的租金,正在请木匠师傅们装货架和柜子,春桃很有干劲儿,再不似从前那般哭哭啼啼,如今,她只想开店赚钱,还清蒋月的恩情,也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两人许久未见,春桃准备了一些胭脂的样品给她过目:“这颜色如何?” 蒋月鲜少涂脂抹粉,对这个研究不多,只道:“颜色看着新鲜,不是寻常可见的那种……” “是啊,质地也很好,用得是蒸煮过的羊脂油,滑腻得很,十两香粉配半两羊脂,一点膻味都没有。” 蒋月点头赞许:“果然用足了心思。不过,这天气渐热,羊脂油很容易变质吧。” “夫人说的是,所以,这胭脂只能秋冬两季贩卖。” “一年四季,各有不同,你看着准备吧。我对你有信心。” 蒋月深信,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 春桃又拿出几张图纸,让她过目挑选:“胭脂盒的图案,我找画师画了几个草图样子,夫人您看,哪个您最钟意?” 女人家用的东西,包装一定要好看,才吸引眼球。 蒋月挑了几个,让她看着办,突然她又想起那个孔雀图案,又对她道:“我喜欢孔雀,赶明儿再让画师设计一个孔雀图案的。” “好,我记下了。” 两人闲话几句,春桃提起自己在街上偶遇了从前的姐妹:“她们知道我被丈夫抛弃,都劝说我会花船上去,重操旧业,多赚些银子。” 蒋月挑眉:“你不会答应了吧?” 春桃连连摇头:“若是没遇到夫人,我一定会回去的。可是现在,我只听夫人您的话,我不想再做卑贱的玩物了,要堂堂正正地生活。” “这就对了,当初你跳船轻生,不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吗?” “是啊,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春桃又想起一事:“对了,夫人您是不是南宫府上的少夫人很亲近?” “她是我的好朋友。” “啊……我的姐妹说,那位南宫晏常去喝花酒,带着不同的人,请客吃饭,出手阔绰。” 蒋月蹙眉:“何时的事?” “就是最近,左不过这半个月……” “这可不妙。” “夫人,需要我帮忙多打听打听吗?” “先不用,我自有安排。” “是……” 蒋月心里隐隐冒火。 这个南宫晏不会真有问题吧? 次日,蒋月邀请南宫晏来月喜楼,单刀直入,问他是不是经常流连青楼花苑之地。 南宫晏正喝着茶,差点没呛到,抬眸看她:“不会吧?你怎么问起这个?您派人跟踪我不成?” 蒋月闻言哭笑不得:“公子别误会,我也是听说而已。” “啊,夫人您的人脉还真广!” “不是我人脉广,而是你做事太放肆,一点都不知道避讳!巧儿现在孕中,公子这么花天酒地的,有点过分了吧。” 南宫晏哈哈一笑,甚是开朗:“原来是为了我的夫人啊!您是来打抱不平的?” “我是来和公子说正事的,不是开玩笑。”蒋月一脸严肃,这种闲事,她还是想要管一管的。 南宫晏摇摇头:“我对巧儿一心一意,不会动什么歪念的。那些只是逢场作戏,走个过场而已。” 蒋月轻笑:“公子这话着实荒唐,抱着别的女人吃喝玩乐,算哪门子过场?” 什么叫走个过场!走肾不走心么!? 第155章 避讳 男人对自己花心的说辞,总有万万千。 荒唐又可笑! 蒋月不想管别人的老公,但黄巧儿还在孕中,南宫晏好歹得先做个人! 蒋月平时温和素净,鲜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今儿眼底却是蕴着怒气,看人的眼神有点犀利。 南宫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为自己解释清楚,又无从下手。 他抬起双手,对她比划一个“稍等”的手势,缓缓起身,长吁一口气道:“悠着点,悠着点,我怎么有种被刑部过大堂的感觉。” 蒋月抿一口茶,淡淡道:“昨儿我刚去见过少夫人,她身子渐沉,事事小心,公子可不要做错事,让她伤心难过啊。” 南宫晏一阵摇头:“这是误会,若是三爷在,便能替我解释清楚了。” 多年来,他在外头的名声,一直都不太好,并非故意胡闹,只是为了避嫌。 他装模作样这么久,从未真正做过荒唐之事,大多只是使使银子,花钱攒局,当着众人的面,和姑娘调笑几句罢了。 “公子自己的事,找三爷做什么!我是相信三爷的,所以,我也想要相信公子的为人。” 南宫晏略显无奈,长长叹气:“你这话分明是在讽刺我!不过,这里面的是是非非,我不能与你多说。我有我的难处,什么都能免,这逢场作戏,人情往来不能免。” 他言之凿凿,格外认真。 蒋月了然点头:“好,我信公子一回。这传言难挡,总有机会传到少夫人的耳中……于公于私,公子先收敛些为好,等到孩子平安出生,您在慢慢和少夫人解释清楚,你有多少苦衷和难处!” 南宫晏微眯了一下眼睛,忽而感叹:“我今儿算是见识了少夫人的厉害,以后在金陵城也要低调行事了。” 他还以为陈年玺娶了一朵心灵手巧的解语花,享尽美人美食之福。没想到,蒋月这么如此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一句话就能戳中人的心窝子。 南宫晏之前招待宴请的那几位大人,都是即将要前往十六州郡的监御史,这两年闹灾,赋税征收不利,这几位大人要从南到北,全走一遍,拿着皇家的令牌找银子,收银子。 南宫晏的人脉就是在吃吃喝喝的来往中积攒下来的。 他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如今,他还不想去官场里混,沾染一身腥。 蒋月送走南宫晏,回到便利店,拿出一阵纸来写写画画。 她列出了许多悬而未决的谜团。 孔雀图案……下毒……无名尸……官银失窃……李旭……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节点,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说不定。 蒋月找不到头绪,只在纸上画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许久未进宫觐见太后娘娘,老人家很是想念,一时有些怨气:“你这孩子,总算见到人影儿了。” “月儿不孝,没来早些探望太后娘娘,让娘娘挂心了。” “你跟着玺儿上任星洲,哀家还以为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呢,居然回来得这么早?” “金陵事多,而且,三爷在那里做大事,我不好让他分心。” 太后点头,夸她懂事识大体:“玺儿这一年来很争气,做事勤勉,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借您吉言。”蒋月话锋一转,问起宫中的各位娘娘。 太后娘娘眉眼含笑:“人人都好,太子妃每日都来陪哀家说话,皇后则是一心礼佛,深居简出。皇上和太子倒是不常过来,他们忙于政务,哀家也挑不出理来,唯独你,哀家非挑理不可!” 蒋月温和一笑:“是,还请娘娘责罚。” “罚你,有人要舍不得的。过几日,哀家要去灵隐寺祈福,你也跟着一起吧。” 灵隐寺啊! 蒋月稍有犹豫,还是点头道:“好,我陪娘娘走一趟,顺带给三爷祈福。” 自从那日,和孙碧柔话别之后,蒋月再无心去灵隐寺走动,稍有避讳。 听闻她在那里带发修行,日子很是清净。 香宁稍有不解:“夫人,那孙碧柔既无心回宫,为何不直接剃发出家啊。” 蒋月微笑:“剃发出家,便不能留在灵隐寺了,只能去城北的净月庵。” 孙碧柔无论如何,还是想要留在寂云大师的身边,哪怕不能时常相见,也要共处一地。 春天的灵隐寺,枝繁叶茂,鲜花盛开,四处生机勃勃。 太后娘娘亲临灵隐寺,寂云身为住持,自然要做足规矩,恭候迎接。 他依旧那般风淡云清,不喜不嗔,脸颊微微凹陷,有些消瘦疲惫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仍是克制有礼。 “许久不见了,大师。” “娘娘亲临本寺,路途劳顿,诚心可鉴。” 两人寒暄几句,蒋月微微垂眸,站在太后身后,和寂云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示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满室檀香,引人专注。 蒋月和太后娘娘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听着寂云大师诵经,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很有感染力。 须臾,寂云大师突然干咳不止,打断了节奏。 他连忙起身请自己的大弟子代为继续,蒋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总觉得他的背影有点勉强,脚步凌乱,很不舒服似的。 孙碧柔穿着一袭素长袍,带着灰色的布帽,素白的脸,低垂的眼,双手垂下,静候在门外。 “给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一见到她,瞳孔微颤,神情激动:“孩子!” 孙碧柔没有按着宫中的规矩,而是双手合十,向她请安问好。 太后顾不得这么多,攥住她的手,关切地问:“看你的气色,好了许多?身子如何了?” “回娘娘,我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仍有些畏寒,到了冬天常不能出门吹风。” “好,没事就好,来,快让我仔细瞧瞧。” 太后待孙碧柔十分亲切,孙碧柔的脸上也露出浅浅笑意。 她如今能走能站,身子骨仍有点单薄,说话的底气很足。 “幸好,你没事了,看来你果然和佛家有缘,远离红尘才是正道。”? 第156章 隐疾 孙碧柔闻言只是默默地笑。 太后摸摸她的头发,一脸疼爱。 不知怎地,蒋月看她的笑容,总觉得有几分牵强。 蒋月一直没多话,等到太后娘娘去用素斋和凉茶,她才得空和孙碧柔独处片刻。 “三夫人,你还好吗?” 孙碧柔先关切一句,蒋月点头:“我自然是好的,每天忙忙碌碌,总有做不完的事。” “那就好,夫人是积福之人,日子必定有所指望。” “客套话就别说了,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蒋月欲言又止,孙碧柔微微垂眸:“我身体里的毒还未完全肃清,而且,我也留下了病根,畏寒怕热,太热和太冷的天气,我都受不了。” 她方才没说实话,这话她只能告诉蒋月一个人:“听着有点严重,其实也并无大碍,只要平时小心些。” 孙碧柔给她斟茶,窗外的阳光斜斜投入,照在她身上和脸上,有种朦胧的美感。 大好年华,常伴青灯古佛,当真不会后悔么? “你真的想好了?一直留在这里……”蒋月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孙碧柔抬眸,眼神闪烁:“三夫人,我早就做好放弃一切的打算,你知道的。” 蒋月回神:“是啊,是我多此一问。” “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真的过得很自在,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中无了尘。这里没有纷争,没有麻烦,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和算计,只有我和他……” 孙碧柔说着说着,纤细葱白的手指,忽地发颤:“可惜,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啊?”蒋月诧异不解。 孙碧柔声音颤抖而低沉,隐隐夹杂着些不确定的哭音。 “怎么了?” 蒋月忙问仔细,时间有限,一会儿太后她老人家就要回来了。 “寂云大师他身患恶疾……恐怕熬不过今年初秋。” 蒋月震惊不已。 “什么病,这么严重?” 孙碧柔泪光闪闪:“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请了三位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蒋月心思一转,多问了句:“你确定是生病,而不是中毒吗?” 孙碧柔瞳孔震动:“不会是中毒的!他一直咳嗽,咳嗽不止,有时还会咳血……” 蒋月听了,琢磨半天。 许是有什么炎症,肺部起了病灶。 “寂云大师年轻力壮,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这样,你先听我的,每日给他以食补润肺,雪梨银耳,冰糖雪梨,能多吃就多吃。” 孙碧柔听了她的话,忙道:“大夫也这样说过,让他多多进补。不过他是出家人,诸多忌口。” “救命要紧,该吃点东西还是要吃。你多劝劝寂云大师。”蒋月好心帮忙,但也心里没底。 古代没有精妙的医学仪器,很难通过表象查出真正的病因。 “多谢夫人。” “我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灵隐寺离开,太后突然问她:“方才见你们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话,都在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我向她讨教了一下,素斋的做法。” 太后含笑点头:“你们年纪相仿,自然有许多话说。那孩子身子能好起来,着实让哀家松了一口气。” “我看她还不错,娘娘别担心了,山水养人,她会越来越好的。” “但愿如此。” 太后活了大半辈子,浮浮沉沉,荣华富贵,宛如过眼云烟,日子总是好一阵歹一阵,她现在只求国泰平安,身边的人都整整齐齐,健健康康。 蒋月回去之后,托人买了两箱香梨送去灵隐寺。 如今苏嬷嬷不在金陵,她少了一个可以商量说话的人,一切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这天,春桃又来给她送胭脂香粉的小样,蒋月试用了一下,挑眉道:“这香气很特别啊。” 闻着闻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上头。 “这里面加了麝香。” 蒋月“啊”了一声,把盒子放回去道:“这成本也太贵了。” 春桃笑笑:“从前我也不觉得这东西好闻,只是在花船待得久了,姑娘们多多少少都用过这种香料。” 蒋月眉心一动:“这味道的确有点上头,只是咱们现在做的买卖,买这种怡情的东西,没什么必要吧。” 春桃笑着摇头:“夫人您有所不知,但凡是加了麝香的胭脂香料,一向卖得很好。有时候姑娘们不爱用,客人也点了名要闻这个……” 蒋月这才明白:“看来这是商机了。” “这麝香难寻,幸好我有些门路,过去的姐妹有帮忙,还说要我的脂粉拿去她们那里卖。” 蒋月了然。 要说什么人用得胭脂水粉最多,当然是那些声色犬马讨生活的女子们了。 衣香鬓影,美艳动人,全都是钱砸出来的。 “夫人您介意么?” “介意?” “和青楼女子做生意。” 蒋月笑了:“你太多心了,我这个人喜欢赚钱赚银子,对人一向平等,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放心大胆地做,我可等着你给我赚大钱呢。” “是,夫人。” 春桃灿笑如花,整个人都很有精神的样子。 … 灵隐寺,只有一间大厨房,负责寺中僧人们的一日两餐。 孙碧柔收到了蒋月送来的白香梨,很是高兴,忙让丫鬟在屋里生了火盆,小火慢慢熬煮冰糖雪梨。 白梨炖得软熟,汤汁微微莹黄,很清香。 孙碧柔按着蒋月教给她的方法,熬了大半个时辰,然后让丫鬟送去给寂云大师。 许是为了避嫌,又或是切断心念,两个人鲜少在寺中见面,只有每个月初五的时候,才能远远看上一眼。 寂云大师见到了那碗汤,眉心微皱,又让人原封不动地送了过去。 孙碧柔有些伤心,又重新热了热,亲自送过去给他。 寂云闭门不见,只让小徒弟传话给她:“寺中规矩,不可擅自偷食,多谢施主的一片好意……” 孙碧柔闻言还是不走,默默地等,直到那扇门打开,寂云缓步而出,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施主,请回吧。” 孙碧柔不回他的话,把汤罐放在台阶上,默默转身而去。? 第157章 天意 冒起热气的梨汤是她最质朴的心意。 孙碧柔知道,他们此生注定无缘无份,就算做不成伉俪夫妻,还能做朋友知己。 她想帮他一把,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和尚将汤倒入碗中,抿抿嘴唇:“师傅,您趁热喝吧。” 寂云迟疑许久,直到热气消散,他才端起来喝了一口,谁知,还没怎么来得及品尝滋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以长袖捂住口鼻,咳了好半天,再放下手的时候,袖口已经沾染上了血迹。 “师傅!” 小和尚惊呼一声。 寂云忙皱眉阻止:“不要声张此事,你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是……” 三日后,寂云病重,咳血不止,已经无法下床走动了。 寺中众僧,全员诵经为他祈福。 孙碧柔含泪跪在外殿,喃喃自语:“佛祖保佑,信女愿折寿十年,换寂云大师平安无事。” 莫说十年,就算二十年,她也愿意。 寂云昏迷不醒,整整一日过后,突然有了些精神,大家还以为他好了,结果,当晚他又开始咳血。 孙碧柔再也等不下去了,不顾众人的目光,来到他的病床前,颤颤开口:“住持……” 寂云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苍白如纸,他幽幽看向孙碧柔,见她泪流满面,叹息一声道:“不要哭了,人都有一死……” 孙碧柔哽咽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再用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时辰后,寂云没了呼吸。 孙碧柔泣不成声,当场晕厥。 几日后,蒋月才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夫人,上次咱们见住持大人,他还好好的。”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是恶疾缠身吧。” 蒋月很担心孙碧柔,本想去灵隐寺看看,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种时候,她应该谁都不想见吧。 寂云死后不到半个月,孙碧柔就正式剃发出家了,从灵隐寺前往净月庵。 蒋月本想见她一面的,可惜没有见成。 太后娘娘和她说起此事,还有些遗憾:“哀家以为她早晚有一日会回宫来的,三年也好,五年也好,十年也罢。可惜啊可惜,这样年轻的年纪就成了超脱世外,再不能享受这人间烟火。” 蒋月垂眸:“机缘造化这种事不好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天意吧。” “哀家一直很喜欢她,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她在太子身边的时候,也从未争过宠。” “是啊,侧妃娘娘她……不,现在该称呼她为圆惠师傅了。” 蒋月若有所思,太后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为了她的事,太子和太子妃也伤心了许久。一会儿你去看看太子妃,她那个人心思重,一点点事情都要藏在心里,很容易憋出病来。” “是……” 侧妃出家,正妃得宠,人生的境遇大不相同。 太子妃晨起就恹恹的,没有食欲。 婢女们悬着一颗心,生怕她又久病复发…… 蒋月一来,太子妃才有了点精神,坐起来和她说话:“侧妃就这样出家了?我心里不好受!” 蒋月觉得自己像是心理辅导,劝完一个又一个。 “她刚进宫的时候,我病着,太子殿下心疼我,不想我难受,所以对她诸多冷淡。后来,好不容易我好了,她还是没有得到殿下的疼爱!她心里一定很怨恨我吧。” 蒋月听得满头黑线,心道:想多了,孙碧柔对殿下一点意思都没有,人家有自己的白月光,还是虐恋那种! 太子妃自己说着说着,突然掉眼泪:“月丫头,你说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然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不好的事!见鬼,生病,莫名其妙……” “嘘!”蒋月比划一个手势:“娘娘快别说这些了,见鬼的事,你不要再提了。” 太子妃自知失言,捂了一下嘴:“是,我不该提的。” “娘娘,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吧。殿下那么疼爱你,你该惜福才是,快点把身子养好,为殿下生下长子,这样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才会心里踏实。” 蒋月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话来劝她了。 初夏将至,蒋月打包了一大堆吃的,准备给陈年玺送过去。她想了想,还是准备自己过去一趟。 他们俩现在都成“异地恋”了。 两个人分开的时间不能太长,一定要见面才行。 蒋月大包小包地坐上船,这一次没怎么晕,只是稍微迷糊了半日。 七天的行程,度日如年。 等到了星洲,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找不到,只好用推车代步,蒋月和香宁坐在摇摇晃晃地轿子里,有点反胃。 “夫人,这也太遭罪了!要不,咱们这回就别走了,踏踏实实住下来吧。” 蒋月在太阳穴点了薄荷脑:“那得看三爷的意思,他要是不许,我还回去!” “啊?” 香宁激动得开始干呕,蒋月推推她:“你给我忍着,你要吐出来了,我也得吐!” 两个人就这么强忍着,终于见到了苏嬷嬷那张慈祥和蔼的脸。 “嬷嬷!”蒋月一把将她抱住,老人家还有点不习惯,全身僵硬:“夫人您辛苦了!” 蒋月放下东西,第一时间就满院子找陈年玺。 “三爷呢?” 他明知道她要来,还不早点回来迎候! 苏嬷嬷轻轻嗓子,只让蒋月去屋子里歇着,喝茶润润口。 蒋月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苏嬷嬷一直吞吞吐吐,这次让她有点疑心:“嬷嬷您今儿怎么啦?” “没事,没事。” “三爷到底去哪儿了?”蒋月接连追问,苏嬷嬷沉吟一下,才道:“三爷他从前天就没回来,说是山上事忙,所以就……” “他两天没回来了?太不像话了,那您就直接告诉我,何必遮遮掩掩的!我差点以为三爷出事了!” 苏嬷嬷又是一脸为难:“不会出事的,三爷怎么会出事呢……” 蒋月望住她的脸:“等等,嬷嬷您不是有事瞒着我吧?” “老身说不好,心里不太安稳。平时三爷再忙,也会回来换换衣服,吃点好的,这次却是两天一夜!”? 第158章 失踪 两天一夜! 没准儿是出事了。 苏嬷嬷年纪大了,想要上山一趟太费劲!蒋月不怪她,让她安心等着,自己上山去找,山路难行,偏偏今早又下过雨,马车上不去,轿子也难抬,一走一个小泥坑。 蒋月等不及了,悄悄套上一条裤子在裙子里面,自己一个人先爬上山,香宁气喘吁吁跟在后头,没一会儿就被落得老远。 待到上山的工地,蒋月才知道陈年玺昨儿就失踪了。 他带了三个人上山勘探地形,结果就回来一个监工,满身满脸摔得惨兮兮,哭天喊地说,他们在山上遇到了山猫,足有老虎那个大个儿! 他们其中一个人被咬死了,陈大人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坡,他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因为自己受伤,就先跑回来了。 蒋月听到这里,气得都想要打人了! 这群没义气的东西!跑回来就没人管了! 出事了,为什么不早报!早点结集人手去巡山,总能找到的! 从昨晚到现在,山上的夜晚多冷啊!要是陈年玺有个好歹,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蒋月自己也上山去找人,她的手机里有指南针,沿途也做了记号,绝对不会让自己迷路的。 陈年玺掉落的山坡不算高,也就三层楼的高度,但是周围地势陡峭,都是结实的石壁,根本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蒋月从上往下看,除了茂密丰厚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 这就是一个大坑啊: 大家都在呼喊寻找,有人见她在腰间系绳子,一副要下去的样子,忙道:“这位夫人,危险!使不得啊!” 金陵城的女子都这么大胆吗?看她的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居然如此大胆!舍身救夫? “你们继续找,明儿一早在工地集合。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去告诉宅子里的老嬷嬷。” “啊?” 那人还来不及说话,蒋月就一个人顺着山壁而下,她的臂力有点弱,行动缓慢艰难,幸好穿了长裤,才不怕碎石和树枝划伤。 她一路往下探,才知道这山坡远比想象中的高。 树枝之下,还有更深的坑。 麻绳差点就不够长了,蒋月只能自己一个人先跳下去,下面的泥土更潮湿,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块。 蒋月顿觉不妙,陈年玺要是摔在这里,身上一定受伤了,搞不好还是重伤! “三爷!三爷!” 她扯着脖子大喊许久,又开始叫他的名字:“陈年玺!陈年玺!” 折腾下来,天都要黑了。 蒋月留了记号,确定方向,如果找不到别的路,自己还能原路返回。 到了晚上,这繁茂的树林就变得有点恐怖了。 树影婆娑,鸟兽低叫。 蒋月一个人走在树林间,拿出强光手电筒,照亮四周,如果陈年玺受伤了,他不会走远的,如果他没受伤,那他一定会找出路,很有可能会晕头转向。 他能往里跑,蒋月越走越苦恼。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有gps定位的话,她就能找到他了…… 没关系,陈年玺很聪明的,他可以利用日出日落判断方向,还有星相。 北斗七星! 他看着星星也能找到路。 蒋月回便利店拿蓝牙音箱,一路呼叫他的名字,累了就歇一会儿,渴了就喝口咖啡,强打着精神,到处寻找。 又是一夜过去了。 蒋月筋疲力尽,席地而坐,满身都脏兮兮,蓝牙音箱就要没电了,还要回便利店现充。 她靠在树下,咬一口巧克力补充能量。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难道他真的失踪不见了? 蒋月就快没力气了,她已经快两天没睡觉了,光靠咖啡和红牛是扛不住的。 她的眼皮渐沉,正要眯一会儿,就听远处有一阵异动。 蒋月忙抬眸看去,她不知道是有人还是什么,很小心地往树桩后面藏,等了很久,那树丛里的东西也没出来。 她莫名有点着急,从地上捡了一根结实的树枝,慢慢靠近,用树枝往草丛里探,结果有人哼哼一声,很微弱。 蒋月一怔。 她用双手拨开树叶和杂草,就发现陈年玺奄奄一息地躺在泥坑里,他的脸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是虚白的。 “谢天谢地!三爷!” 蒋月放下手里的东西,捧起他的脸,顺势摸摸他的后脑勺。 摸了一把都是泥,没有流血,也没有血腥味。 他的额头有伤,血都凝固成痂了,看着不太严重,身上的衣服都被叶间的露水打湿了,滚满泥土。 蒋月探探他的呼吸,还好,缓和平稳。 她又摸摸他的后背,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她最担心,他被树枝刺中,伤及骨骼和内脏,可大可小。 陈年玺眼皮动了动,蒋月忙拍拍他的脸:“三爷,三爷啊!我来找你了,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对陈年玺来说,便是救命的药。 他的眼睛眨啊眨,终于睁开了。 “你……” 蒋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无奈又心疼道:“你要吓死我了!” 陈年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只说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蒋月无奈,先把他扶好了,让他远离潮湿的泥坑,他靠着树桩,而她用便利店的湿巾给他擦脸擦身。 蒋月一定要检查过才放心,他的后背有瘀青,手臂和腿上都有挫伤和划伤,伤口大大小小,没有太深的。 蒋月拿出碘伏和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包扎,她还给他喂了甜甜的巧克力牛奶,他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一定很饿。 蒋月给他收拾得干净了些,才想到自己也是一脸混花。 过了一会儿,陈年玺恢复点精神,看着蒋月的脸,一阵发愣,眼神呆呆的。 蒋月忙问:“三爷,你还好吗?知道我是谁吗?” 他这眼神,怎么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不会是撞到头迷糊了? 陈年玺眸光深邃,眼眶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和疲惫,他的左手臂摔伤了,根本抬不起来,右手也拉伤了筋,使不上劲儿,只能整个人朝她靠过去,以额头抵着额头,有气无力道:“对不起,月儿,每次都是你来救我。”? 第159章 保护动物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难道是心有灵犀? 夫妻之间,不止有情意,也有义气。 蒋月救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在他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陈年玺感动到颤抖,同时,他又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涌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四肢充满力量。 陈年玺的右腿似乎骨折了,蒋月找来木头帮他固定,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紧紧绑住固定,这样骨头不会错位,也不会进一步地挫伤软组织。 陈年玺喝了一大瓶矿泉水,喝完就一直拿着空瓶子琢磨细看,他不知道什么是塑料,也看不太明白上面的字。 “这是何物,轻薄如蝉翼,玲珑剔透如水晶。” “啊,就是一个瓶子?” “就叫瓶子?不对,这明明是个宝物的样子!” 蒋月忍着笑,抬眸看他:“不是宝物,就是我家乡那边的小手艺,这东西很方便存放水,用过就扔,还能二次回收。” 陈年玺捏着那瓶子,发现它居然很软,更是惊叹不已:“如此奇妙,又是你家乡之物……我从未见过。” 蒋月也是没办法,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装水,他又渴得慌,她只让他直接拿瓶子喝。 “好了,一个瓶子而已,三爷还稀罕上了!来给我。” 蒋月收起来,转身就扔回便利店,让他想看也看不到。 一晃又要天黑了。 蒋月和陈年玺还得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她要先生火,然后再给他们弄点吃的。 树枝堆成堆儿,淋点酒,一烧就着。 有了火堆,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蒋月拿出小面包,一口一口地喂给陈年玺,耐心十足:“等天亮了,咱们沿着我来的路往回走,看看能不能遇到人帮忙。” 陈年玺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我使不上力气,走不了多远。” 蒋月道:“我知道,我背着你走。” “啊?” 陈年玺立刻摇头:“不行,你背不动我的,你先回去,找人来接我,我等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蒋月一脸认真:“我不会把三爷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绝对不行!以后三爷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才行,寸步不离!” 她差点就急疯了,幸好运气不错,在这里把他捡回来。 “你背不动我的,万一连你也受伤了,怎么办?” “我力气大得很!” 两人依偎着休息了一夜,等到天亮了,蒋月喝了一罐红牛,背上陈年玺,手中还多了一根做拐杖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陈年玺是真的很沉。 他比去年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胳膊腿上都是均匀的肌肉。 陈年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她的后背上,满脸通红,又急又心疼:“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你放松一点,要不然我背着更吃力。” 蒋月顺着记号,往回走,走了不到五百米就累得满身是汗。 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后背压得酸痛,双手也有点麻了。 这副小身板太不中用了! 陈年玺也是急得一头汗,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大废物。 蒋月已经开始犯愁,自己要怎么把他背上去,如果绳子那头有人还好说,要是没人,他就得自己往上爬了。 蒋月没指望有人会找来,结果,又走了一阵,就听远处有人呼喊:“大人,夫人!” 蒋月忙回应一声,见那帮人急忙忙跑来,才松了口气。 原来,大家都没回去,一直在附近周围寻找,有一条很隐蔽的小路可以下到山坡,陈年玺被他们稳稳当当抬起来,一路平安地送到工地。 “大人,对不起啊!我不该先跑回来!” 陈年玺无心和他计较:“回去养伤去吧。” 回府之后,蒋月才见苏嬷嬷,她和香宁不敢乱跑,一直在外头张罗寻找人手。 这一老一少都哭得像个泪人儿,双眼红肿,鼻尖也是通红。 陈年玺的腿没什么大碍,虽说是骨折,但不严重,加上固板,敷药一个月就没事了。 蒋月背他太久,也扭伤了腰,需要平躺休息,最少半个月。 两个人都要卧床休息,蒋月躺在床上,陈年玺歇在软榻,彼此相视一笑,蒋月笑呵呵道:“看咱们俩这样子,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怎么成兄弟了!”陈年玺不懂她的调侃,只对她道:“这次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罪,等你好了,你想怎么罚我都成。” “还罚?我怎么舍得!”蒋月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幸好没伤到脸,这要是留个疤,我可要心疼死了。” “留疤?不会的,大夫不是说了吗?额头的伤口不深,疤痕很浅,过一夏天就会消!” “啊,那就好。” 蒋月岔开话题:“这山上到底是有老虎,还是山猫啊?” 陈年玺回想起那日的惊险,沉吟道:“不像是老虎,我曾在围猎场看过老虎,虎皮纹路很鲜明,上次我遇上的,是一只通体全黑的大山猫,焦黄色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就……” 蒋月听完,寻思半天:“估计是一只豹子吧。” 黑豹! 其实,黑豹也是有花纹的,只是藏在皮毛之下,需要近距离才能发现。 “豺狼虎豹,皆是凶狠猛兽!这工程怕是要耽搁下来了,得有人先去抓捕,太平了才行。” 蒋月“啊”了一声:“别啊,它们也是为了生存,赶尽杀绝,太残忍了,再说也不环保啊!还是想个办法,把它们撵走就好。” 这山不算大,方圆百十里地,若是有野兽的话,按地盘来分,不会有太多只。 “环抱?” 陈年玺皱眉:“猛兽不除,它们还会伤人的,工人们会受伤,谁都难招架!” 蒋月也皱眉:“自己的地盘,被人抢来盖房子,还不许反抗!换作是我,我也咬人!” 陈年玺被她逗笑了:“你咬什么啊!你又不是猛兽!” 蒋月又寻思一阵:“不如咱们做个捕猎笼,先抓起来看看,然后运到别处放掉,让它们重新找地盘生存。” 动物世界,她看过好多遍呢。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第160章 大猫 蒋月还没见过真正的黑豹子,这次有机会见到真的,活的,纯野生的。 抓捕猛兽,绝对是比杀死猛兽也要困难百倍的事。 首先,要投捕的工具和笼子要量身定做,那黑豹有多大只,据描述来说,估计有个六七十斤,而且,强壮有力,野蛮残忍。 那么笼子要做多大,陷阱又要埋在哪里,蒋月躺在家里,合计了好几天,想着自己是外行,还是要找个内行才行。 她让苏嬷嬷打听一下,当地有没有像样的猎户,花重金招募,她要组建一队精英队伍,成功抓到那只伤人的豹子。 当地的猎户都不常去那座山上打猎,就是因为忌惮那只凶猛的黑豹。他们明明都知道那里很危险,却从未告知过官府的人,想必心里也是存了怨气。 蒋月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把黑豹活捉。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打死它,还要活的!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蒋月也想到了一个好理由,推说金陵城有一位大人物喜欢收集猛禽野兽,圈养在自己的小园子里,他们要是想拿赏金,就要抓到活口,死的不值钱。 这么一说,众人都信服了,也更卖力了。 陈年玺还是不赞同:“你把这么危险的动物留在身边,万一它发狂怎么办?” “三爷,没那么严重,看看再说。” 以松树和柏木制造的牢笼,坚实可靠,每一根木桩上都裹上了铁皮,捶不断,打不烂,就算是利齿也咬不动。 不过,这笼子太沉了,最多只能运到半山腰。 至于猎捕的陷阱,也要提前最好设计,按着它觅食和巡视的路线,三个陷阱,都是挖到近五米深。 陷阱的上面有诱饵,新鲜的牛肉或者垂死的鸡,特意弄得血腥气很重。 猎人们等了三天三夜,才等到黑豹露面,它很饿也很警觉,围着陷阱走来走去,好几次走开又绕回老。 有人心太急,不小心惊动了它,又要白等许多天。 腐肉的气味难闻,很容易招来秃鹫和虫子,所以,诱饵也要及时更换。 蒋月躺了几天,迟迟收不到好消息,有点心急,要自己上山去抓。 苏嬷嬷吓坏了,只差要跪地下求她了。 又等了两天,终于抓到了! 陈年玺腿还没好,不能下床走动太久,见蒋月一脸兴奋地要出门,气得拍桌子道:“回来!” 蒋月回身看他:“三爷别生气啊,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就看一眼。” 陈年玺脸都有点气红了:“不许去,那笼子未必结实,先让他们养着看着,等我好了,我陪你去看!” 她明明很聪明,心思通透,做事谨慎,偏偏这种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蒋月不等,抬脚就走,带着香宁一溜烟地跑了。 陈年玺站起身来,想追也追不上,想拦也拦不住,苏嬷嬷扶着他的手臂,无奈一叹:“三爷,三夫人有轻重的,看她那么高兴!还是让她去吧……” “天大的胆子!天大的胆子啊!” 苏嬷嬷点头附和:“夫人的确胆大,可也心细,三爷就别着急了,且等等,夫人看一眼就回来了。” 此时,众人把笼子围得严严实实,大家都在看着黑黢黢的大家伙。 它的皮毛黑亮,隐现斑点和花纹,黄眼黑珠,一直在獠牙嘶吼,大大的爪子扑腾挣扎,奋力地想要挣脱出去。 它的吼声低沉,听着毛骨悚然。 大家骂骂咧咧,也不敢轻易靠近,才稍微离得近一点,就被它凶得后退。 蒋月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让他们散开点,给自己留个最佳位置。 自从上次,蒋月独自救回陈大人之后,大家都暗暗称赞她是个奇女子,谁也不敢得罪她。 这会儿,这黑豹龇牙咧嘴,吼声如雷,人人见了都怕,就蒋月满脸惊喜,兴奋地拍手道:“天呐,它长得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宝物!” 黑亮的皮毛,宝石般的眼睛,流线型的身体,长长的尾巴!绝美! “……” “漂亮……” 众人面面相觑,听得一脸震惊。 蒋月越离越近,香宁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走不动道。 “夫人……夫人小心!” 蒋月直视黑豹的眼睛,它很凶,黄色的双眸透着迷惑的恐惧和凶狠的杀意,它没吼叫一声,蒋月就往前半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它,让它清楚明白,自己一点都不怕它! 它隔着笼子扑过来,蒋月也不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气势是可以传递的。 黑豹的叫声慢慢低沉,无力,它压低视线,只看着蒋月一个人,再也没有往前扑,身子也往下压,没那么强势了。 待它安静下来,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危险,还是杀了吧。” “是啊,万一晚上它逃出来,来个大开杀戒!” “不行,一定要把它宰了!” 他们一说话,黑豹又紧张起来,继续吼来吼去。 蒋月离得近,震得耳膜疼,她忙对大家道:“说好了的,留活口……” 话音刚落,从人群中忽地窜上来一个人,手持锋利的长矛,对着笼中的黑豹猛刺,惹它疯狂。 那人动作极快,一下又一下! 大家都看傻了眼,蒋月更是震惊不已:“住手!拦住他,拦住他!” 人是拦住了,黑豹却被刺穿了身体,鲜血满地。 “啊!” “啊啊!” 有人大叫,有人逃跑,还有人拍手叫好。 蒋月看着黑豹蜷缩在笼中,从挣扎到无力,奄奄一息,它的眼睛睁得老大,瞳孔也随之放大。 蒋月心口闷闷的,堵着一口气出不来。 她明明再三叮嘱,不要杀它! 一个扞卫地盘,捕食生存的动物,哪里知道人世间的规矩! 蒋月气得浑身发抖,还未出声,就见有人抱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过来,一把揪起来,递给她道:“夫人,这野兽留不得!我们本想偷偷杀了,可你来得早……这是它的小崽子,您带回金陵交差吧。” 小豹子和它的妈妈一样凶,只是眼神更恐惧,小小的一团儿,叫得声嘶力竭!? 第161章 小煤球子 蒋月接过那只暴躁又凄惨的小家伙儿,用宽宽的长袖裹住它的小脑袋,蒙上它的眼睛,让它慢慢镇静下来。 动物在黑暗中会冷静些,小豹子劲头十足,蒋月用足了力气,才能让它老实些。 它妈妈把它养得很好,肉嘟嘟的,力气也大。 看它的样子,应该还不到两个月。 它的牙齿很锋利了,咬人很疼,但咬一咬就会松开,很没底气。 那些工人看她抱着豹崽子,莫名得意起来:“杀了老子,留下小的!一会儿剥了这畜生的皮,挂在大门口!” “对,给那些畜牲看看!” 黑豹咽了气,仍不甘地张着嘴,放大的瞳孔,如蒙了尘的玻璃珠子。 刺死黑豹那人,满脸通红,眼底的杀气久久不褪。 看他那架势,仿佛杀红了眼,连小崽子都不愿放过…… 蒋月心寒,当即沉下脸来:“谁也不许动它!一个死物都不放过的人,才是畜生呢!” 大家被她这么一吼,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气,站出来大声嚷嚷:“我们死了一个兄弟!一命偿一命,这才公平!” 蒋月更厉害,对着他喊道:“嚣张什么!上山勘察,你怎么不第一个冲上去!野兽和人能一样吗?把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泄愤杀了,有什么好高兴的!报仇之前,怎么不想想把人命保住!我家大人当时就带了两个人上山,你们呢!如果一起上山,人多势众,不就把它吓走了吗!还敢逞英雄!要不要脸!” 这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蒋月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陈年玺上山那日,他们都在干嘛呢!那些当地人,难道不知道山上有野兽吗? 他们既不帮忙,也不提醒,分明是要让陈年玺送死! 众人听了这话,神情各异。 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 “我们都是听陈大人的话,大人没让我们去,我们自然……” 蒋月见还有人敢顶嘴,立刻打断:“闭嘴!我家三爷受伤这笔帐,回头再跟你们算!这只豹子,不管是死是活都是我的,我花了银子的。” “你们想要!行,把银子算清楚!” 他们小看她是个女人,以为扛几句就能吓到她,蒋月才不吃这一套。 一说到银子,大家都没话了。 的确,猎户是她找到,陷阱是她花钱造的,足足花了好几百两呢。 这笔帐不能不算…… 蒋月让猎户把黑豹装上拉货的马车,盖上布,送到湖边,再放上船,划至湖中心再扔掉。 这样一来,没人敢打它的主意了。 尸体沉下湖,蒋月抱着哼哼唧唧的小黑豹返回宅院。 陈年玺一直焦躁不安地等着她,见她抱着个黑乎乎的活物,皱眉问道:“就是它?” 那天伤人的,明明好大一个黑影子!怎么变这么小了? 蒋月叹了一口气,她把小豹子拎起来,香宁还是有点怕它,不敢靠近,蒋月把它放在地上,任由它跑。 它还是很害怕,四肢打颤,走得歪歪扭扭。 陈年玺忙问怎么一回事,蒋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的脸色也变了。 蒋月看看他:“三爷不会觉得他们做对了吧?” 陈年玺眸光幽深:“这帮人真是反了,若是我在,他们还敢动手吗?分明是欺负你。” 他拍拍她的肩膀:“这件事我来处理,等我腿好了,定要他们长长教训。” 他平时做事低调,睁一只闭一只眼,这次可不行了! 蒋月无奈:“我真是气得够呛,这小家伙这么小,还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她蹲下身子,想要摸摸那靠着桌腿的小豹子,它龇牙咧嘴,发出奶声奶气的低吼,凶巴巴的,不让人碰。 “它太可怜了,就这样没了妈妈!” 陈年玺也看了一眼:“你不会是想要养它吧?” “我一定要养,难道让它自生自灭?那帮人还惦记它呢。” “……怎么养啊!” “我能养,相信我,三爷!” 蒋月说得一脸认真。 陈年玺淡淡一笑,眉眼温和:“当然,随你做主。” 蒋月索性坐在地上,离着那小家伙不近不远,等它凶够了,才伸手摸摸它。 它气得都炸毛了,额头上的那一撮毛,翘得格外嚣张。 圆溜溜的眼珠子,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蓝膜,黑中带蓝,很好看。 蒋月摸它的头,它就呲牙,摸它的后背,它就扭头要咬…… “别这么凶,以后你就要跟着我了。” 香宁端来一碗清水,站在远处,迟迟不敢靠近。 蒋月抬眸看她:“你怕什么?它咬人又不疼!” 香宁含着哭音:“它长大了咬人了,那么大个儿!” “它不还没长大吗,可以慢慢教。”蒋月伸长手臂:“来,把水给我。” 蒋月把水碗放在地上,按住小黑豹的头,让它过来喝。 它哼哧哼哧,啊呜一声,不喝,扭头就要走。 “喝!” 蒋月低声命令,按着它的小脑袋往碗边凑。 “乖乖,听话。” 蒋月很有耐心,慢慢地等。 它盯着碗里的水,挣扎许久,才肯吐舌头,卷了两口。 终于肯喝了…… 蒋月松了口气,更加轻柔地摸它的头:“对不起啊,让你没有妈妈了,以后我当你妈妈好不好?” 陈年玺从门口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挑眉道:“妈妈?” 蒋月对他笑:“是啊,我要养它,算是它半个妈妈了。” “它是猛兽,不是波斯猫,长大了就没这么可爱了。” “我知道。” “你要把它带回金陵?” “当然。” 蒋月说完,又抱起小黑豹,让它窝在自己的怀里。 它有点困了,眼皮越来越沉,凶也凶不动了。 它不再颤颤发抖了,厚厚的小爪子遮住眼睛,有点畏光。 “三爷,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你想吧,它是你救回来的。” 蒋月抱起它,对着它凶巴巴的小脸,想了又想:“你这个小煤球子,叫你什么好呢!” 想了半天,脑海中忽地闪过:瓦坎达forever! 瓦坎达! 蒋月看着小黑豹,喃喃道:“瓦坎达!就叫你瓦坎达吧!好不好?”? 第162章 不得了 蒋月给它起了个没人能懂的名字,陈年玺问她,“瓦坎达”是什么意思? 蒋月装糊涂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自己临时想到的。 喂饱小家伙是蒋月最操心的事。 它应该是还没彻底断奶,不过也要开始吃肉了。 鸡胸肉洗净,切成小块,拌一点鱼肝油,给它吃。 它吃东西可凶可凶了,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好久。 一天最少要吃三顿,半夜饿了就开始嗷嗷地叫,暴躁得很,一刻都不能等。 蒋月把它放在自己的房间,因为除了她之外,苏嬷嬷和香宁都不敢碰它,更不用说看着它了。 蒋月睡到一半,就要起来照顾它,而且,它还不会定点上厕所,经常弄得到脏兮兮。 有时味道太重了,陈年玺也有点嫌弃它:“还是让它去院子里睡吧,把大门关好,它不会跑出去的。” 蒋月不依,每次都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时还会把它抱上床。 陈年玺有点气,看着它黏在蒋月的身边,摊开肚皮,啃自己的小爪子,又忍不住笑了:“简直就是猫啊。” “它就是小猫咪,长大了就是大猫咪。”蒋月抓过他的手,轻轻覆在它摊开的肚皮上,轻轻摸一下。 “很软吧。它这样就是信赖咱们的意思,只有信任的人,才能摸它的肚子。” 蒋月让他慢慢熟悉它的一举一动,陈年玺摸着摸着,也觉得它挺有意思的,将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细细打量。 “除了有点黑之外,看着还挺顺眼的。” “当然了,它很可爱的。” 两人一起逗它玩,它呼噜呼噜,很快就睡着了。 “你看,它喜欢三爷,以后要让它粘着你了。” 陈年玺有点傲娇,故意嫌弃道:“不要,还是给你吧。” 蒋月抱着它睡,它的身体又软又温暖,摸起来好顺手。 陈年玺的腿,还有半个月就能拆掉木板了,他整日只能对着文书生闷气,幸好,有了这个小家伙,让他们的日子没那么无趣。 香宁渐渐也没那么怕了,偶尔还是被它吓到,一个人跑得老远。 小豹子也会看人下菜碟,它不敢惹蒋月,只追着香宁满院子跑,还会埋伏,蹦蹦跳跳,身姿轻盈又灵巧。 果然是天生的捕猎高手,弹跳力惊人,长大之后,一个猛子扑过去,那就吓人了。 蒋月开始训练她的瓦坎达了。 护食不行! 动不动就哈人,不行! 随地大小便,不行! 它小小的一只,很容易摆弄,蒋月很少打它,只是把它按在地上,压住它的身体,让它知道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逃出她的手掌心。 动物的法则,就是如此。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瓦坎达还是很聪明的,它对蒋月很依赖,简直就是一只小跟屁虫,晚上也要和他们一起睡,否则,就在床底下,嗷嗷直叫,一脸委屈巴巴地表情。 蒋月从前就喜欢小动物,在便利店的后巷里,总有几只流浪猫过来讨食,蒋月都会留一些买剩下的便当,给它们吃。有时她也会挑一些临期的罐头,买给它们补营养。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只自己的“小猫”。 行宫的进度,因为陈年玺的受伤,而不得不耽搁下来。 孙有宁特意亲自跑了一趟,见陈年玺一瘸一拐地过来迎接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这是伤得有多重啊?” “拜见大人!” “快起来,你何必来接我呢,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不必拘礼。” 孙有宁让陈年玺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正好说说话。 陈年玺把那些官员和工人们的事都说了,孙有宁气得很:“他们就是欺负你年轻,以为你没脾气,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放肆不成!” “幸亏大人来了,微臣感激不尽。” 孙有宁一声长叹:“我和你说啊,这段日子,我是真不愿意呆在金陵啊!” “哦,有什么事吗?” “有事,桩桩件件,都是坏事!” 孙有宁在金陵城要收拾一大堆烂摊子,各处的工事都要吃紧,整天拆东墙补西墙的张罗,累得很。 “这处行宫,到底盖不盖得成,还得再看看!” 陈年玺蹙眉:“预算的银子都下来了,难道不修了?” 那他这几个月不是白忙活了! 孙有宁压低声音:“当初是太子提议建一处行宫讨皇上的喜欢,可是,六部的几位尚书大人,无人同意!每天的奏折之中,都有进谏之言,皇上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龙颜大怒!到处乱糟糟的,你不在这段日子,一件好事都没有。” 孙有宁在金陵城攒了一肚子火气,到了星洲,只把当地的官员全都叫到跟前,狠狠训斥一顿。 他算是给陈年玺出了一口恶气。 蒋月听闻孙大人来此,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招待他。 孙有宁贪杯,一时喝醉了,在酒桌上胡言乱语,说出来一个让蒋月无比震惊的消息。 “太子的侧妃……侧妃……她回宫了。” 蒋月微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几句。 “孙碧柔她回宫了!” “啊?” 蒋月差点掉了手中的筷子,看看陈年玺,又看看对面的孙大人:“她剃发出家,如何回宫?” “太子殿下一句话,谁能阻拦……出家也可以还俗,人啊,就是善变。” 孙有宁醉得太厉害了,问不出什么来了。 蒋月恍惚好一阵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陈年玺滴酒未沾,很清醒,伸手点点她的眉心:“别想了,等回到金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蒋月无奈摇头:“该不是又有什么是非了吧。” 孙碧柔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麻烦缠身呢? 都出家了干嘛回宫?想当武媚娘吗? 孙有宁喝得酩酊大醉,只能借住在客房,他的呼噜震天响,一晚上都没消停。 待到次日,蒋月当和陈年玺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孙有宁也有点记不清了,只对他们二人道歉:“昨晚喝多了,所以失态了,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蒋月莞尔一笑:“大人一路车马劳顿,醉了就睡着了,没说什么。”? 第163章 性情大变 孙有宁来到星洲之后,直觉清净得很。 他和陈年玺说:“听说,宁亲王就要回金陵城,你在这里辛苦好几个月了,该回去见见父亲了。你带着少夫人回去一趟吧。”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陈年玺心里暗喜,但面上未露分毫,故意推辞一句。 孙有宁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在这里正好躲躲清静,你也算帮了我的忙。” 他要被户部和礼部那几位大人烦死了。 他好歹也是太子的亲信,怎么掺和进去! 陈年玺不再推辞,当天就带着蒋月收拾行李,登上了回金陵的船。 瓦坎达是第一次坐船,蒋月抱着它在窗口望,小声对它道:“你的妈妈就在这条湖里,现在你要离开你的故乡了。” 小豹子哼哧哼哧,还在啃爪子玩。 蒋月低头一笑:“你这个小傻瓜啊,你这么笨,在金陵城怎么活下去啊。” 小豹子挠挠她的手,张嘴就咬了一口,很轻很轻,撒娇似的。 苏嬷嬷过来与她道:“等到了金陵,夫人和三爷先回宅子住几天吧。” “嗯……我得先捋一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孙碧柔她……不,侧妃娘娘的事,夫人还是避讳些的好。” 蒋月似笑非笑:“躲能躲得了吗?等我回到金陵,她必定要见我的。” 她知道她太多秘密了,真是危险呐! … 半个月前,陈庆和突然收到孙碧柔写来的一封信,信上寥寥几行,却写满了她对他的相思之情。 太子虽然出身尊贵,却从来没有收过情书,震惊之余,也有不解。 他和孙碧柔的感情并不深,而且,他也从未宠爱过她,哪有什么深情可言。 不过,她到底还是他的侧妃,再见一面又何妨。 他们相见之后,不到三天,陈庆和就去求父皇让孙碧柔还俗回宫。 此事引起一片哗然,孙家上下也是一头雾水。 孙碧柔早都断了红尘欲念,怎么又转了性子。 太子不止求了父皇,还去求了太后,最终还是她老人家做主,让孙碧柔回来了。 事情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妃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从不过问太子身边的琐事,这次却不得不多嘴。 陈庆和避重就轻,只说:“从前她只是身子不好,现在她没事了,于情于理,也该回来的。毕竟,她是我的女人啊。” 太子妃无心争宠,只觉奇怪。 不过还有更奇怪的事…… 孙碧柔回宫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从前的她素雅低调,深居简出,除了太后娘娘那里,哪里都不去走动。 现在的她,每日都精心打扮,衣裳艳丽,妆容红润,脸上总是三分笑,宛如一朵富贵喜庆的牡丹,让人看了过目难忘。 孙碧柔每天晨起都会去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风吹雨打都不落下,过了晌午,她就回去等太子殿下,还会顺便带些小点心。 陈庆和待她也比从前亲近了不少,时常歇在她那里,对太子妃都有点冷落了。 毓庆宫的人都觉得奇怪,暗暗议论:这侧妃娘娘怎么性情大变?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旁人假扮的吧? 太子妃本是不会瞎操心的性情,见孙碧柔日渐得宠,风头盖过自己,也有点心急了。 恰巧,她听说蒋月回金陵城了,二话不说,立马派人去找。 蒋月前脚刚进家门,宫里头的公公后脚就追上来。 苏嬷嬷皱眉,对她道:“老身陪着夫人一起去吧。” 蒋月摇头:“嬷嬷收拾家里吧,堆着不少事,您要帮我拿主意,宫里头的是非,我自己可以应付。” 没有太子妃和孙碧柔,还有太后娘娘呢……躲不过去的。 蒋月进宫之后,先绕了一圈去见太后,太后很是欢喜,拉着她说话,谁知,太子妃心里着急,迟迟不见蒋月过来,只好亲自过来。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月丫头在哀家这里。” 太子妃笑得有些勉强,看向蒋月的眼神,有些困惑。 她不会是故意绕远吧。 在太后跟前,说话太不方便了。 太后也察觉到了太子妃的心事,若有所思,片刻只对蒋月道:“近来,发生了不少事,好的坏的都有,你回来了,哀家的身边也多了一个能商量的人。” 蒋月抿唇,垂眸:“娘娘太看得起我了,我照顾三爷还照顾不来呢,其他的事,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后见她心里有数,含笑点头:“好孩子,照顾好老三才是最要紧的事啊。” “是……” 太子妃终于等到机会和蒋月独处,也不等回到寝宫,一把拉过她的手,与她在月拱门外说话。 “月丫头,你怎么绕远来这里了,我有要紧的事,和你商量呢。” 蒋月实话实说:“太后娘娘是长辈,我要是不先过来请安,就是失了礼数……您不要让我为难啊” 太子妃轻轻一叹:“我也是着急了些。我近来心烦得很,孙碧柔回来了,你知道吧。” “啊,我听说了。” “其实,我不在意她回不回来,之前我们在宫中相处得也不错,可是……” 蒋月见她脸色一沉,似有许多怨言要说,忙轻声道:“娘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 好沉不住气啊,这是受了多少委屈! “我不怕别人听,现在人人都在传,她不一样了!还有人说她是被假冒的……” 蒋月蹙眉:“人的性情,有时就是捉摸不定的。侧妃娘娘到底怎么您了?” 太子妃沉吟道:“她与我争宠不说,还在太子跟前说了好多中伤我的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中伤?” 说坏话吗? 蒋月纳闷:太子妃这么沉闷的性格,整日乖巧安静,没什么可挑理的。 “她说我跟了太子这么久,一直未有皇嗣,实在愧对殿下的疼爱……”太子妃最忌讳别人说她不能生:“我之前病了那么久,如何怀上孩子,就算怀上了,也不能保证他平安出生,我的难处,谁不知道,偏她这样说!”? 第164章 猜不透 太妃子满腹委屈,只与蒋月一人娓娓道来,也不管是不是隔墙有耳,也不顾自己的体面。 说着说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啪嗒啪嗒掉下眼泪。 蒋月蹙眉细听,实在无法想不通,孙碧柔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为什么回来? “娘娘,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稍安毋躁,您先回去……”蒋月递给她自己的手帕,安抚太子妃的情绪,淡淡道:“我去见见侧妃娘娘,也许这里面还有什么误会……” 此时,孙碧柔正在涂抹指甲,新鲜的凤仙花,将指甲染得红艳俏丽,她的十指纤细,指甲圆润,很容易上色。 婢女们小心翼翼,替她清理指甲之外的红迹,因为太过紧张,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那汗珠滴在孙碧柔的手背,惹得她蹙眉道:“下去擦擦脸,这么狼狈,难看得紧。” 她的语气里充满嫌弃,那婢女吓得一颤,忙躬身退下。 蒋月从院门而入,还未进门,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孙碧柔的院子里一向栽种着很多花花草草,如今却都化成盆栽假石,看着更朴素了。 闻不到花香,宫人们也是一脸沉重。 细微之处,才见不同。 孙碧柔看着眼红的指甲,微微一笑,待见蒋月求见,她脸上的笑容更深,笑意更浓。 蒋月垂眸,站在正中央的位置,屈膝行礼。 孙碧柔故意不说话,只等她按耐不住,抬眸看向自己,才含笑招手:“过来坐吧,我一直很想见你来着,只是他们说你不在金陵。” 她的脸红润精致,眉眼如黛,梳着整齐利落的发髻,上面的簪子嵌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周围全是鎏金花纹,耳环也是红宝石的,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也同样坠着一双沉甸甸的金镯子。 好一个明艳动人的贵妃。 蒋月莫名恍惚,有些不太敢认她了。 匆匆数月,她的改变太大了。 孙碧柔眉眼含笑,盯着她的脸,也同样看了许久:“听说你去了星洲,这一路上很辛苦吧,瞧着晒黑了些。” “是,我跟随三爷去星洲赴任,刚刚回来。” “你很意外吧?”孙碧柔先问了她一句:“没想到我会回宫。” 蒋月迟疑片刻,谨慎道:“娘娘这么做,自然用娘娘的用意。若说意外,也是真的。” 孙碧柔递了一个眼色给宫婢们,她们立刻低头退下,退到院中,离得老远。 蒋月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她的寝房,多了好些精致的摆设,而且,她之前供奉的那尊观音像也不见了。 外面是简朴了,这屋里却是处处奢靡。 蒋月暗自纳闷。 难道她真的是转性了?又或者,真是别人假扮的不成? 孙碧柔幽幽看她:“今儿你能过来,必定是听说了一些我的事,前因后果,就不用多说了。今儿,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孙碧柔欠你蒋月一个天大的人情,当初你救过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而且,我也知道你的能耐如何,我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帮我。” 等等!这话的苗头有点不对。 蒋月抬眸:“娘娘,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想,娘娘之所以回宫,必定是焕然新生,重新有了念想。我只是个厨子,没多大本事,之前种种,也有碰运气的时候。” 孙碧柔闻言突然笑了:“你的能耐大了,要不是你也不有今天。来日方长,咱们以后多得是机会合作。” 蒋月莫名心焦。 她可不想和她合作。 孙碧柔缓缓起身,朝她走来,离她很近:“蒋月,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亦如太子殿下器重三爷,我也会加倍信任你,我们一起做些大事,可好?” 蒋月眼神复杂:“娘娘所说的大事是……” 孙碧柔笑了笑,缓缓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句道:“拨乱反正。” 啊? 蒋月听不懂她的暗语哑谜,只是默默摇头。 孙碧柔倒是不急,轻轻一笑:“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要常来看我才是。” “是……娘娘。” 一个人的性情大变,左不过因为两件事。 要么经历了生死大事,大喜大悲,要么知道是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冲击太大! 好巧不巧,孙碧柔全都中了。 蒋月猜不到她的心思,可她知道,麻烦还在后面。 孙碧柔日渐得宠,听说太子殿下为了让她高兴,不惜花费千金寻找昙花花种,他要在御花园为她建造一间赏花亭,专赏昙花盛开。 昙花一年只开一次,花期匆匆,犹如惊鸿一瞥。 蒋月听闻此事,与苏嬷嬷一边品尝一边诧异道:“孙碧柔当真是变了一个人,太子殿下也成了痴情种,太子妃娘娘也快成怨妇了,这剧情走向,我实在是理不清楚了。” 苏嬷嬷听得懂她的意思,沉吟道:“孙碧柔这个女子,本来就很不一般,仔细想来,她当初毅然决然地要离宫出家,必定是对太子殿下毫无感情。可现在又这样争宠,估计是别有所图吧。” “图什么?图荣华富贵,还是皇后之位?”蒋月自问自答:“又或是更高级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瓦坎达从门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它一口咬住蒋月的裙摆,顽皮得很。 蒋月把它拎起来,它长大了不少,有点沉。 瓦坎达正在长牙齿,所以很喜欢磨牙,蒋月每天都给它大骨头棒子啃,可它还是喜欢磨人。 苏嬷嬷见它嘴里的利齿,摇头道:“它长得太快了,估计再过两个月,夫人您就抱不动了。” 蒋月笑笑:“身为猛兽,本来就不是养在怀里抱着玩的。趁着它还是个小可爱,多撸一会儿是一会儿。” 现在的它就是只顽皮的小猫咪,很容易摆弄,任她为所欲为。 苏嬷嬷无奈一笑:“夫人也是胆子大,旁人见了都要躲。”说完,她起身道:“我去弄些新鲜的牛肉给它吃,今早刚买的。” “又有肉肉吃了!”蒋月抱起瓦坎达,一顿猛亲:“不许叫,再叫我就亲秃你!” 它嗷呜一声,有点不乐意。 第165章 莫大人 因为蒋月不在金陵,月喜楼的春季菜单,迟迟没有更新。 大家都在等着蒋月的新菜色。 春天一到,各种蔬菜都陆陆续续上来了,既然是春天,一定要吃的新鲜。 蒋月用便利店的便当组合,推出了一系列的套餐组合,多以当季的蔬菜为主,肉类为辅,甚至还有全素豪华套餐。 这样清新的菜色,一开始还有人觉得不过瘾,但吃着吃着,也觉得不错,而且,价格更便宜。 清汤面配上鲜蔬小菜,吃得更舒坦。 大鱼大肉宜生火气,清汤寡水更养胃。 农场的蔬菜田,每天都要产上几十公斤的蔬菜,足够店铺的供应了。 瓦坎达见了牛羊就兴奋,一顿猛追,撒欢似的乱跑。 蒋星看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姐姐,它好厉害,跑得好快。” “是啊,它长大之后会更厉害。” “咱们要一直养着它吗?” “是啊,等它养大了,给你做保镖。” 蒋星还有点不敢碰它,犹犹豫豫,小心翼翼。 “男孩子胆子要大一点!不要害怕它,如果让它察觉到你在害怕,它就会攻击你的。” 蒋月让蒋星直视它的眼睛,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当你在害怕的时候,也许它也在害怕,你比它高大,比它力气大,你不要怕!” 蒋星鼓足勇气,终于去摸了一下,它呲牙他也继续摸,很快,它就不叫了,很温顺地任他抚摸。 “瓦坎达!” 蒋星学了好几遍才会叫它的名字。 让小孩子照顾小动物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以培养他们的责任感。 蒋小丫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见了小豹子,非但不怕,直接张嘴就咬了一口,咬了一嘴毛。 三个小家伙儿一起玩,蒋月正好抽出空来,检查堆积如山的账本。 每个月的流水,赋税,人工费用,全都要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她用不惯算盘,直接回便利店用手机和计算器,噼里啪啦地加加减减。 陈年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宫中的御医调配的膏药,效果不错,正骨丸也一直在吃。 他每天都会活动半个时辰,偶尔也会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我好像长胖了许多。” 蒋月闻言一笑,抬眸看他:“我倒不觉得。” 他的身体的确结实不少,侧脸的线条,仍然清晰分明。 陈年玺难得注意自己的外形,都是因为那张帖子。 “莫大人送来帖子,邀我去府上做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蒋月微愣:“莫大人?钱监的莫国良?” “是他。” “哇噢,这可真稀罕,他老人家很高冷的。” “高冷?” 蒋月笑笑:“就是清高孤傲,不喜与人来往。” 陈年玺了然点头:“的确,不过咱们之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有点交情了。” 蒋月起身:“登门做客,可不能两手空空啊,我得准备点什么……” “莫大人从不收礼的。” “未必,我的礼物,他一定会收的。” 蒋月的礼物是蔬菜礼盒,很质朴。 简易的木盒里,放着几样大小适中的新鲜蔬菜。 莫国良的府上,是一处半旧不新的宅院,地方不大,却是别有洞天,每一处的装饰都不多余,拱门和照壁浮雕也都花足了心思,简而言之,就是轻奢低调。 看似陈旧,又处处讲究。 莫国良看着蒋月送来的蔬菜礼盒,淡淡一笑:“少夫人的心思,果然特别。” “大人为官清廉,我也只好投其所好,送上一青二白的蔬菜,让您享用。” “好巧的一张嘴啊。” 莫国良看看陈年玺:“三爷的腿疾如何了?” “好多了,走路没什么问题了。” “年轻人身强体壮,自然好得快些。” 莫国良只备了两杯清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蒋月抿一口茶,就听他道:“官银失窃的事,你们还有留意吗?” 陈年玺看了看蒋月,才回话:“这件案子,如今已经有点避讳了,刑部压下不表,皇上也不再追问……毕竟,银子已经找回来,没什么损失。” “敢打皇家的脸,此人胆大包天!颜面的损失就不是损失了吗?三爷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陈年玺皱眉:“大人的意思是,这案子还要重新再查?” 莫国良淡淡道:“一直有人在查,不是严克己,那人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急先锋,做事莽撞又冲动,要不是有他祖辈的功绩在,他在刑部可混不长久……刑部之中,除了督察院,还有一个监察院,他们不归刑部尚书管,只听皇命!官银的案子,现在是监察院来查,他们行事低调,从不会惹人注意。” 蒋月听得认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既然低调,大人怎么会知道?” 他还特意来告诉他们? 莫国良笑笑:“因为我和三爷和少夫人讨论过此案,你们之前来找我,不就是为了知道后续如何吗?现在,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俩了。” 这么简单的理由啊。 蒋月点头道谢:“多谢大人好心提醒。” 陈年玺也附和一句:“多谢大人了。” “告诉你们不是为了卖弄,而是金陵城中,又良心又有脑子的人不多,你们夫妻俩算是一个。我不喜欢和贪婪愚蠢的人打交道。” 蒋月心中暗道:哪有这么夸人的?这位大人也是够奇特的。 “监察院……”陈年玺后知后觉:“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些,他们做事果断,而且,心狠手辣。” 莫国良点头:“没错,刑部审讯大不了只是严刑逼供,他们却是杀人诛心!不管什么手段,不管死多少人,只要能查出真相,便无所不用其极。” “啊?”蒋月蹙眉。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东厂”啊? “你们二位也要小心,三爷牵扯其中,监察院一定会奔着你们来的,明里暗里,事无巨细。” 陈年玺一脸认真:“我问心无愧,不怕他们追查。” 莫国良摇头:“这世上被无辜牵连的人,还少吗?三爷一定要小心,作为过来人,我只能叮嘱你们一句,多说多错!切记谨言慎行。”? 第166章 好心提醒 蒋月和陈年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 莫国良没理由故意吓唬他们。 “大人,关于监察院,您还知道多少事?能不能多说说?” 莫国良又让下人往茶壶里加水:“那可说来话长了。” 陈年玺也极有眼色:“我们愿闻其详,请大人多多指教。” 莫国良似在回忆,片刻才道:“十年前,我曾经被监察院彻查过一次,那时闹得很凶,我的家人也被牵连其中。这么说吧,一旦被他们找上,不管你有罪没罪,都要被剥掉一层皮。” “监察院查案,不是查证据,也不是查线索!他们查得是人,每一个和案子关联 的人,每一个人的底细,每一个人的秘密,每一个人的不为人知的往事……他们都会去查清楚。当然,还有他们身边的人,我想,三爷就算再光明磊落,也有秘密吧。” 陈年玺脸色微沉,双手默默攥成拳头。 蒋月倒是没什么情绪:“挖秘密有什么用?有证据才能定罪啊!” “挖出来的秘密,只是开始,之后还有漫长的较量,威逼利诱,如影随形……总之就是一句话,难缠!” “还有,监察院有一批极厉害的血手,他们经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血手! 蒋月越听越来气。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蒋月又好气问道:“当年大人是怎么脱身的?” 莫国良道:“因为和我同期的官员,招架不住煎熬,所以全都招供了。案子一结,他们也就消失了,再不会纠缠。” 他今儿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儿。 回去的路上,蒋月坐在马车里沉思不语。 陈年玺还以为她害怕担忧,长臂一伸,搂过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靠过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蒋月“嗯”了一声:“我不是在担心,我是在想莫大人为啥突然这么好心提醒?他是怕咱们被查,会连累他吧?” 陈年玺抿唇,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聪明!” 蒋月也回敬了他一下,捏他的脸:“这监察院这么厉害吗?还血手……吓人唬道的。” “小心为上,趁着我的腿还没好利索,我再多请一阵假,什么都不做。” “也好,三爷在家,我还安心些。” “你也一样,外头的事要少管。” 蒋月无奈:“外头的事还好说,宫里头的事,才是最麻烦的。” “太后?” “孙碧柔。” 蒋月一提起她的名字就觉得心累。 听说,太子妃和孙碧柔之前在太后娘娘跟前吵架了,闹得很不愉快,太后被她们气得身子不爽,正在病中,御厨们做的饭菜,她都不喜欢,也没什么胃口。 蒋月熬了高汤,做了鸡丝粥和野菜饭团, 太后见她准备得这么朴素,非但不责怪,反而很高兴。 “还是你知道哀家的心思,御厨那边天天大鱼大肉,汤上浮着一层油光,让人看着就生腻。” “娘娘请尝尝,我今儿做得略清淡些。” “好孩子,够细心。” “春天爱生火气,娘娘要宽心些,保重身体啊。” 太后喝了几口粥:“碧柔那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非要和太子妃过不去,两个人原本交情不错,现在都要视同水火了。哀家老了,见不得这些琐碎,每每教训她们,她们也是当面听过就算了。” 蒋月垂眸不语。 “孩子,你帮我想个办法,让她们不要再闹了,和和气气才是正理。” 蒋月哪敢管宫里头的事,嫌命太长了吧。 “侧妃娘娘,也许只是心中委屈吧,想要殿下偏宠她一些,毕竟之前她遭了许多罪。” “太子已经很宠她了,她还是不知足。”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来报:“娘娘,侧妃来了。” 孙碧柔手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篮子,装了些小点心和酥饼。 她笑颜如花,穿着一身桃红,比春日还要灿烂夺目。 “给娘娘请安。” 孙碧柔见蒋月也在,又是一笑:“我来得真巧啊。” “好香的味道,又是月丫头做的美食。” 太后见了她,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指指床边的绣凳:“过来坐下吧。” “我给娘娘带了一些点心,我亲手做的,只是我的手艺不如月丫头,怕是要献丑了。” “心意最重要,娘娘请坐。” 蒋月把最近的位置让给她,孙碧柔缓缓坐下,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栀子香。 太后看了她几眼,当着蒋月的面,毫无避讳,直截了当:“你要是真有孝心,以后就不要那般争强好胜!太子妃身份比你高,在太子的身边也比你久,你要懂得谦让。” 孙碧柔点一点头,回话道:“之前是我冲动莽撞了,对太子妃娘娘出言不逊,还望娘娘莫怪。其实,我也只是太过心急的缘故。” “你急什么?” 孙碧柔淡淡道:“太子妃以为我是故意争宠,其实我只是想早点为太子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太子殿下不止一次地和我说,他想要个孩子,希望宫中能热闹些。可惜,太子妃进宫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我若能早点诞下皇嗣,也是一桩好事,她是正妃,我是侧妃,孩子出生之后,也要称呼她为母妃娘娘。” 蒋月在旁听得都有些傻眼了。 孩子?她想得这么多! 太后是最喜欢小孩子的了,听她这么说,脸色稍有缓和:“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操之过急啊。” “是,娘娘。我已经反省过了,以后我会对太子妃更尊重的。我也希望太子妃能早些生下皇嗣,殿下开心,我就开心。” 孙碧柔柔声说话的样子,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可口中的说出话,却是字字透着心计。 太后被她哄了几句,也没那么气了,食欲也好,吃了不少东西。 蒋月和孙碧柔一起离开,蒋月跟在她的身后,与她稍稍隔开几步,望着孙碧柔的背影,若有所思。 “时辰还早,月丫头要不要去我的寝宫坐坐?” 蒋月借故推辞:“啊,多谢娘娘,今儿来时匆忙,外头还有好些事……不如改日?” 孙碧柔大方一笑:“好,那就改日。”? 第167章 不会撒谎 蒋月故意装糊涂,孙碧柔也不着急,一脸仁慈又温柔地放她走。 她知道她早晚会和她联手的,早晚! 出宫差不多快正午了,蒋月坐在马车上,回想起孙碧柔说的那些话,心思渐沉。 她很不对劲儿…… 上次,她只是说了“拨乱反正”,今儿,又说了要生育皇嗣,言辞间,满满都是迫不及待想要上位的野心。 这野心来得太突然了,也太反常了。 回月喜楼处理了些事情,蒋月就郊外赶,她答应弟弟妹妹,要给他们做好吃的。 陈年玺在家里陪着两个小家伙玩耍,三人躺在草地上疯玩,弄得满身都是泥。 蒋月看着他们仨,不由失笑:“你们这是大闹天宫去了?” 蒋星嘿嘿一笑,抱起蒋小丫,直接往陈年玺的身后一藏。 “三个泥猴,过来给我洗干净。” 陈年玺爽朗一笑:“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蒋月故意不依:“三爷的腿脚才刚好,要是不小心再摔一跤,怎么办?伤筋动骨一百天!” 蒋星突然探出头去:“姐姐你好啰嗦啊。” 蒋月立刻叉腰喊他过来:“把妹妹抱过来。” 香宁在水房倒水,先给蒋小丫洗香香,她洗到一半差点睡着,香宁把她裹好了,轻轻哄着。 蒋星有点害羞,不想让香宁给他洗澡,一直拽着陈年玺的袖口:“我和姐夫一起洗。” 香宁笑他:“小公子害羞了?奴婢一直照顾你来着,快过来吧。” 蒋星摇头,仰头看陈年玺,眼巴巴地:“姐夫,我和你一起洗……” 陈年玺揉揉他的头:“行啊。” 蒋月对香宁道:“你带着小丫去睡觉吧,让他们自己折腾。” 蒋星朝蒋月吐了个舌头:“姐姐最啰嗦了!” 蒋月也回敬一下,故意挑眉道:“你还敢惹我,小心我一会儿把你裤子给扔掉,让你羞羞羞!” 蒋星顿时红了脸。 蒋月抱着蒋小丫去厢房睡觉,小家伙儿睡得很香,还咂巴嘴,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她现在肉肉的,浑身上下都很胖,就连脸蛋子都是正宗的小新脸,肉嘟嘟的。 瓦坎达在院子里玩了一阵,就开始找人,发出刺耳的叫声。 长得挺萌,却有一副烟嗓儿,叫起来像是拉锯。 蒋月走出去,把它拎起来摸了摸,它就老实了,呼噜呼噜地示好。 陈年玺和蒋星在水房玩水,弄得满地都是,连换洗的衣物都打湿了,蒋月只好又给他们拿了一身。 “三爷,快点,仔细着凉。” “知道了。” 两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衣,一高一矮,很像是亲兄弟的样子。 蒋星的确很粘陈年玺,有时,她甚至还会有点嫉妒。 蒋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喂饱他们三个,自己倒是没什么胃口。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来之不易,她一心想要守护下去,可麻烦总是接连不断…… 孙碧柔到底想干嘛? 这是蒋月现在最苦恼的事。 陈年玺吃完饭后,卷了本书默默地看。 蒋月瞥了一眼封面,竟然是《水经注》 “咦?三爷怎么看起这种书来了?” 陈年玺淡淡一笑:“随便看看。” 他在家呆得太久,百无聊赖,只好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拿起来看。 蒋月看他的侧脸道:“三爷很想回星洲做事吧。” “不,我准备留在金陵,咱们一起做事,彼此有个照应。其他的,等官银一事,查清楚之后,再慢慢商量。” 蒋月莞尔:“好,就听三爷的。” “你今儿进宫没什么事吧?”陈年玺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匆匆垂下。 “没事,太后娘娘已经消气了。” “嗯,其他人呢?” “也没什么,都是些女人间的小纷争,无伤大雅。” 蒋月避重就轻,怕他不放心,还对他笑了笑。 陈年玺又看着她道:“其实,你很不擅长说谎,你知道吗?” “嗯?” 蒋月微怔。 他看出来了?她明明表现很好。 陈年玺放下书,身子前倾,与她离得很近很近:“你一有心事的时候,就不爱吃饭!”边说边抿唇:“所以,我看你的饭量,就知道你有事没事。平时能吃两碗饭的人,只吃一碗,绝对有问题。” 蒋月闻言莫名害羞,下意识自己的肚子:“我什么时候吃两碗饭了?” 陈年玺故意逗她:“是,有时候你也吃三碗,比我还能吃呢。” “三爷!” 陈年玺笑:“我逗你玩的。” 蒋月垂眸。 “宫中的确有些麻烦,孙碧柔性情大变,恐怕要闹出些事来……” “什么事?” “还不是就是夺嫡争宠抢地位。” 陈年玺收起笑脸,语气沉沉:“我真是没看出来,她是这么有野心的女人。” 蒋月似叹非叹:“奇怪的野心,奇怪的女人。” “你小心点。” “嗯,三爷也是。”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实在得来不易。 蒋月回金陵之后,还迟迟没有去拜见王妃,并非有意怠慢,只是觉得见了还不如不见。 康氏好整以暇,等着他们来,怎料,他们一点面子都给她,惹她不痛快。 之前,好不容易在寺院磨平的戾气,又忍不住窜了上来。 康氏直接派人去传话,让蒋月过来请安。 点名了就她一个人。 蒋月也不怕,真就一个人去了,上次她把康氏骂了一顿,她居然都没还手,这也太可疑了。 与其,等着她背后耍阴招,还不如正面刚。 她敢请她就敢去! “给娘娘请安。” 蒋月屈膝行礼,就说了一句话,然后便动也不动地看着康氏。 康氏也是静静地瞧着她,眼神不善。 “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们这样不孝,等王爷回来,我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娘娘说吧。三爷腿脚受伤,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呢。娘娘想要找茬,我也奉陪到底。” 撕破脸皮之后,两个人说话都更直接了,没必要客气。 康氏轻哼一声:“牙尖嘴利。” “多谢娘娘夸奖。”蒋月立马回了一句:“娘娘今儿找我来,有什么事啊?咱们快说快了,如何?” 康氏幽幽吐出一个名字:“孙碧柔。”? 第168章 传言 蒋月警觉。 她不搭茬,且看康氏怎么说。 康氏这个人有点沉不住气,看着蒋月面不改色,只以为她在勉强死撑,先按奈不住露出几分鄙视的表情。 “你和孙碧柔走得很近吧?” 蒋月淡淡回应:“娘娘此话从何说起啊?侧妃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爱妃,和我的关系能有多近?” 她不答反问,让康氏更加笃定她心虚了。 “孙碧柔此番回宫,闹得动静不小,你难道不知情吗?” 蒋月仍是语气平淡:“我当然知道,我时常进宫,见到侧妃娘娘也是应该的,何谈知情不知情,娘娘有所不知,我和三爷回到金陵,也没多久,不比娘娘您多知道多少。” 康氏冷哼:“你少在这里巧舌如簧了,你和孙碧柔颇为亲近,你还特意去过灵隐寺,就是为了见她。” “娘娘莫要凭空猜测。”蒋月不痛不痒地回了句。 这康氏怎么会联想到这个?怕不是每天绞尽脑汁想抓她的小辫子,所以才注意到了这些。 她是想从孙碧柔下手,那也太蠢了。 太子的侧妃,如今又正得宠,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孙碧柔那个人大有问题,我劝你好自为之,你一个人作死不要紧,别连累了王府,否则,王爷不会纵着你。” “娘娘说了这么多,把我听糊涂了。侧妃娘娘到底有什么得罪了您的地方,你挤兑我也就算了,隔墙有耳,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娘娘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嚼舌头作死!” “作死的是你!”康氏多年来自诩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可是每次见到蒋月这丫头,她都会忍不住破防,恨不能和她打一架才行。 “你知不知道,孙碧柔对太子殿下不忠!那个寂云大师就是她的……”康氏说不出口那两个字,满脸鄙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恐怕都是一路人!” 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 蒋月当然知道孙碧柔和寂云的事,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证据!”康氏眯着眼,恨不能拿自己的眼睛缝儿夹死蒋月:“听说,她为寂云生过一个孩子。” 什么?! 蒋月瞪大双眸,一脸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康氏蹙眉:“你真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也没必要知道!” 康氏狠狠瞪她一眼:“你不是自诩聪明吗?这会儿蠢的像头猪!我在山上祈福那段日子,听了许久传闻,桩桩件件都是与孙碧柔有关。” 蒋月蹙眉,继续沉默。 “你最好别和她们有什么牵扯,否则,等王爷回来兴师问罪,我必定亲手揭了你的皮!” 蒋月不慌不忙,绝不会让她看出来什么:“娘娘身为长辈,又潜心修佛,动不动就说这种话,不免有损身份。” “我蒋月光明磊落,而且,无论侧妃娘娘有什么秘密,那都与我无关,我懒得操那份心!” 蒋月说完,敷衍似的弯弯膝盖,又是一礼:“告辞!” 好端端的,凭空多出一个孩子来! 传言满天飞,为何她不知道? 太后娘娘知道吗? 太子殿下呢…… 谁敢传这种瞎话,根本就是嫌命太长! 康氏笃定蒋月知情,看她匆忙离去,又是半信半疑。 这丫头鬼机灵,一定是在装模作样! 如今,孙碧柔就是城中的舆论焦点,蒋月想要清楚明白,只能去找一个人,南宫晏。 黄巧儿怀孕已有五个来月了,小腹隆起,行动缓慢,南宫晏上次蒋月教训过后,收敛许多,每天都陪着她,再也不张罗饭局了。 蒋月来看望黄巧儿,顺道问了他几句。 南宫晏挑眉一笑,当着妻子的面,故意诉委屈道:“今儿正好,有你在我身边,你快好好和三夫人解释解释,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黄巧儿一心一意吃着蒋月给她带来的美食,才不理会他,皱皱鼻子:“你知道些什么就说吧?别卖关子!” 南宫晏一脸无奈:“嚯,连你和她站在一边,我也太可怜了。” “公子到底知不知道?我有点心急。”蒋月不与他玩笑,神色渐渐认真。 “风言风语,一直都有。我最近的消息没那么灵通了,的确有点事儿。孙碧柔突然得宠,难道夫人没怀疑过吗?” 蒋月无奈:“我哪有那个清闲去管别人的闲事,当时我可是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太子殿下一意孤行,非她不可的架势,着实无解。” “孩子的事呢?” 南宫晏笑笑:“无稽之谈!孙碧柔纵使真的和寂云大师有点什么,他们也不会偷偷生出一个孩子来!” 且不说,十月怀胎如何遮掩?那孩子要是生在灵隐寺,早就与人走漏风声了! 蒋月也这么觉得:“我对侧妃了解不深,她看起来没那么荒唐!” “三夫人,这些传言,太子殿下也听过,他并不在意,所以,你也不必在意。”南宫晏对这种扑风捉影的流言,素来不感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公子帮我多打听一下吧?三爷现在出门不方便……” 南宫晏点头:“当然可以,只是少夫人别再教训我了,说我是花心大萝卜。” 蒋月抿唇一笑:“上次是我不好,误会公子了。” 一直专心吃东西的黄巧儿,听了他们的话,渐渐没了食欲:“不会的,哪有母亲会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蒋月只道:“我也不信。” “这造谣的人也是够心狠的,令人厌恶。”黄巧儿看向南宫晏:“你要把他们找出来才行!” “是,夫人。” 南宫晏含笑点头,抬手摸摸她的肚子,继而起身道:“今儿有少夫人陪你,我这就出门办事,你们慢慢聊。” “多谢!” 蒋月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 黄巧儿待他走后,才与蒋月说悄悄话:“他也太粘人了,整日整日地跟着我,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看着。” 蒋月笑:“这是好事,公子体贴。” “以后等孩子出生了,他就不会这样了。”黄巧儿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小家伙长得真快,我的肚子都快成水桶那么圆了。”? 第169章 孩子? 黄巧儿的腰身粗了许多,肚子高高隆起,每一次坐下起身,都要十分小心,对腰力也是一种考验。 蒋月担心她坐得太久,轻扶她一下道:“东西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去床上躺着吧,我陪你说说话。” “好,你今儿多陪陪我。” 黄巧儿侧身而躺,枕着高高的迎枕,蒋月坐在床边,给她剥桔子吃。 “你不在金陵城的时候,我一个人可真没意思,幸好你交代月喜楼常送点心和小食过来,让我解解嘴馋。” “等孩子出生了,你坐好月子,咱们再一起去郊外赏花。” “当真?”黄巧儿一脸兴奋,目光灼灼。 蒋月喂给她一瓣橘子:“当真,咱们约好了。” 孩子估计在秋天出生,等到来年开春,正是好时节。 蒋月陪了黄巧儿好一阵子,直到她睡着了,才悄悄起身离开。 回府之后,蒋月找来苏嬷嬷,与她商量今日离谱的种种。 两个人关着门说悄悄话,惹得香宁微微撅嘴,只能守在廊下,以免有人路过偷听墙角。 “嬷嬷,我今儿被吓了一跳,王妃质问我的时候,话里话外,料定我也参与其中!” 苏嬷嬷沉着一张脸:“哪来的孩子?简直荒唐!” “孙碧柔进宫之前,不是在灵隐寺修行过很多年吗?传言就是从此而来吧。”蒋月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喃喃道:“但愿她不是真的有一个孩子……那事情可大条了!” 苏嬷嬷微诧:“夫人,您也相信传言?” “不知道,若是从前的孙碧柔,我一定不信,现在我也只能靠猜。” 苏嬷嬷也是无奈:“近来事情真多,桩桩件件都是麻烦。” “许是流年不利,运气不好。难怪,之前孙大人宁可留在偏僻的星洲,也不愿回金陵,这里的是非太多了,一步一个坑!” 苏嬷嬷提议:“那夫人和三爷也找理由走吧,不去星洲,回云州也好,王爷和世子爷都在那边。” 蒋月摇头:“金陵虽有一堆是非,但好歹还有太后娘娘这棵大树好乘凉!太后心疼三爷,遇事不会不管他的。王爷……对三爷时好时坏,至于,世子爷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一起掂量掂量,麻烦不相上下。 “且看看再说,现在就跑,好像真的做了亏心事。” 蒋月沉住气,等了两天。 南宫晏来月喜楼吃茶饭,与她实话实说:“这潭水有点深,眼下看不出个究竟。不过,以我的推测来看,传言是三分真七分假!孙碧柔和寂云的私情是瞒不住了,他们到底有没有苟且之事,无人知晓,但没有孩子。” 蒋月长吁一口气。 没有就好,要不然,她很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成为“帮凶”。 “这些传言,太子殿下早都知道了,殿下心胸宽广,所以并不在意。”南宫晏说完这话,起身道:“我刚刚喝了酒,肚子里都是水,今儿的好茶先不喝了,我和三爷好久不见,我去府上走走,可好?” “公子请,三爷一定会很高兴的。”蒋月送走了他,又继续忙手头的事,谁知,南宫晏下到一楼大堂,忽地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他缓缓站住脚步,环顾四周,匆匆扫视一圈。 “爷?” 随从们不解,忙询问何事。 南宫晏抿唇,稍微有点眯起来的眼睛,很勾人。 “没事,走吧。” 坐上马车,南宫晏的脸瞬间沉下来。 出了城,他让随从找了个生面孔的小孩子去月喜楼,给蒋月传一句话。 蒋月正在算账,听那孩子气喘吁吁道:“我家爷说,请夫人小心,楼里有探子!” 探子! 她反应一下,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来,给你赏钱去吃糖,你从后门出去吧。” 蒋月合上账本,缓缓走到二楼的围栏处,看着楼上楼下热闹的景象,乌溜溜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瞥过每一个客人。 一定是监察院的探子吧? 他们装作客人隐藏在这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蒋月有点后悔。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不该和南宫晏约在这里见面。 也许有人已经记下了。 敌在暗,她在明,这也太被动了。 蒋月收拾收拾,一鼓作气去找孙碧柔。 她好歹救过她一命,想还人情的话,趁现在还吧。 不知怎地,孙碧柔好像知道她会来,早早就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蒋月入座的时候,茶居然还是温的,不用再换新的。 她端起茶碗,又看看对面珠光宝气的孙碧柔,淡淡道:“娘娘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咱们借一步说话,行吗?” 孙碧柔微笑点头,一挥手,把屋里的宫婢们遣走了。 “娘娘,外头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孙碧柔目光清亮,坦坦荡荡:“听说了,我那点陈年旧事,全都被他们当热闹听了。” “那孩子……真的存在吗?” “哈哈,当然不存在了。” 她居然还在笑! 蒋月蹙眉:“娘娘都不怕吗?这关乎你的名声和名誉,也关乎整个孙家的荣辱啊!” “你相信那些话?” 孙碧柔凝眸看她:“当日,我垂死挣扎之际,曾与你真诚倾诉,我和寂云发乎情,止乎礼,没有做过苟且之事。” “是,我记得。” “寂云曾是我最喜欢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对他的感情如何,天地日月可鉴,就连太子殿下也为我的心意动容呢。殿下说,我有情有义,对我刮目相看……” “啊?” 蒋月眨眨眼,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太子殿下真的全都知道! 他什么心肠啊?这么好说话吗? “当日我剃发出家,心如死灰,只想一辈子躲个清静。后来,我的心根本静不下来,人啊,终究逃不脱红尘的纷纷扰扰!所以,我回来了,回来做我该做的事,侍奉殿下,花枝招展。” 蒋月长吁一口气:“娘娘作何选择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担心谣言发酵,一发不可收拾。” “我中毒一事,与太子无关。”孙碧柔突然又说了一句,“我思来想去,想要害我的人,只有太子妃了。”? 第170章 聪明 蒋月摇头。 不是不信,而是不可能。 孙碧柔料到她不会相信:“你和太子妃的交情很好,是吧?” 蒋月仍是摇头:“娘娘,太子妃当初也是死里逃生,您怀疑她,简直毫无道理?” 孙碧柔笑笑:“原来,你这样聪明的人,也有看不清楚的时候。” 蒋月蹙眉:“娘娘,过去的事,还是不追究的好,这宫里头的秘密,又何止一两件。无论如何,当初下毒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出手过,” “我差点就死了,若不是你及时发现……” 蒋月警觉:“侧妃娘娘,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当然不会。” 孙碧柔收敛笑容,目光灼灼:“你不会害我的。” “娘娘既如此,您听我一句劝,下毒之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等到时机成熟,才可深究。娘娘好不容易回宫,好不容易才得到殿下的宠爱,一切来之不易,待到太子日后登基即位,娘娘必定会成为贵妃的。所以……” 蒋月一时情急,说了好些话,孙碧柔却听笑了:“贵妃?殿下还未许诺给我的东西,你就先帮我张罗上了。你果然是我的好知己,蒋月,如今你是我唯一可以说真话的朋友了。” “我……实在受宠若惊。” “你不愿意对吧?之前你屡屡避着我,我就猜到了。” 蒋月也不和她卖关子:“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娘娘若是有事嘱咐,我也会帮忙,只是其他的话,不该听的话,我不想听。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过活,家中还有弟弟妹妹,还有三爷,宁亲王那边也要考虑周到,说的好听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说得难听点,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人。” 孙碧柔点头:“你说得很中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来帮我。” “娘娘想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查清楚,帮我扳倒太子妃。” 蒋月一时无言,沉吟片刻:“太子妃也许并不是纯良完美之人,又或许,我知道的内情太少,不如娘娘这般通透……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敌人。”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等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孙碧柔越是风淡云轻,蒋月越是觉得她有点可怕。 她十分确定,孙碧柔知道了一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我回去了,娘娘保重。” 蒋月郑重其事地和她告别,她不会来见她了。 一个人的野心要和能力相匹配,否则,必要引来灾殃。 她的委屈,她的偏执,蒋月统统不想明白! 蒋月回府,立刻和陈年玺商量:“三爷,咱们要不要回云州呆一阵子吧。” “嗯?”陈年玺皱起眉,疑惑道:“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现在还没是,以后就不好说了。” 陈年玺摸摸她的头:“看来你很头疼啊,和我说说,我没你那么多主意,但也能想想办法。” “孙碧柔要争太子妃之位,她让我帮她。” “她也太奇怪了。” 蒋月无奈道:“不止奇怪,还有点可怕。” “她威胁你了?还是怎样?”陈年玺俯身,捧起她的脸问。 “当然不是。” 蒋月深吸口气,又想起一事:“今儿南宫晏来过,我请她帮忙查消息,结果他走之后,悄悄派人捎话给我。月喜楼有人探子,有人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监察院?” “八成是了。” 陈年玺的手掌绕到她的脑后,让她整个人往自己的身上靠,拢她入怀:“工部的差事,倒是不打紧。只是我们就这样跑到云州,不是更可疑吗?” “我也知道,最近有点烦,一桩事连着一桩事,催得我心慌。” “你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一阵子。” “嗯,不如咱们就在郊外常住,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管,有一天且一天,放松自在。” 蒋月抬头看他:“真的什么都不理?” “真的。” … 是夜,陈庆和从书房走出来,满脸疲惫,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殿下,仔细脚下……” 内监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陈庆和有点嫌烦,一挥手,让他们不要跟着。 谁知,一个清丽温和声音响起:“殿下,我来扶着您吧。” “你……你怎么来了?” 孙碧柔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昏黄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她眉眼带笑,美得不像话。 陈庆和心神为之一震。 孙碧柔一来,宫婢们都识趣地黄退下,默默跟在后面。 “夜里风凉,仔细你的身子。” “我也才刚来一阵子,我不冷。”孙碧柔挽过陈庆和的手,和他并肩走着。 “殿下累么?” 陈庆和深深看她一眼:“一见到你,我就不累了。” 自此之后,孙碧柔常这样讨陈庆和的欢心,太子妃的恩宠越来越少,七八天都难见殿下一面。 她心里委屈,跑到太后跟前掉眼泪。 太后见她性情如此软糯,深知她赢不过孙碧柔。 既然斗不过,那就与世无争,岂不更好! “你这孩子,何必哭哭啼啼的?殿下从前待你也是独一份的好,现在偏疼侧妃一下,至于这么委屈吗?你是太子妃,将来要做皇后的人,这点心胸都没有吗?” 太子妃哭红了一双眼睛,心里闷闷不乐,险些又憋出病来。 陈庆和知道她不舒服,忙过来看看。 太子妃满脸是泪,见了太子,只知道哭。 御医们说她是肝郁气结,并无大碍。 须臾,孙碧柔也来了,太子妃当即止住哭声,偏过头去道:“我不要见她!让她回去!” 太子无奈:“你不要这样孩子气,侧妃一直很记挂你的身体。” “殿下知道什么?她巴不得我死掉!” “休要胡说!” 陈庆和有点不高兴了,太子妃委屈红眼,泪水又啪嗒啪嗒掉下来。 孙碧柔忙跪地认错,诚惶诚恐:“请殿下不要生气,娘娘身子不适,一时说错话也是有的。” “你起来,说错的话又不是你。” 陈庆和一边说一边伸手给她:“起来,地上凉。” 太子妃泪眼婆娑,微微发愣。 第171章 无辜之人 细节之处,才见真章。 他们的感情居然这么好? 孙碧柔含笑,瞥了一眼太子妃,忽又凑到陈庆和的耳边,小小声道:“殿下,今儿不是要陪着皇上议政吗?殿下先去忙吧,我来陪着太子妃,慢慢劝她。” 陈庆和正想脱身离开呢。 他拍了一下太子妃的手,又对孙碧柔道:“你们慢慢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当面解释清楚才好。” “是,殿下慢走。” 孙碧柔起身恭送,却听太子妃含着哭音道:“殿下,你不能走……请你陪着我……” 陈庆和闻言转身,看向太子妃的眼神,有一点失望,也有一点不耐烦,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事,很不庄重。 孙碧柔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微微摇头:“娘娘,身子是自己的,您总是这么委屈怨恨,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用你假惺惺,殿下走了,你的戏也演完了,你走吧。”太子妃紧紧胸前的薄被,垂下双眼,再不看她。 孙碧柔含笑道:“娘娘先不要生气,我既答应了殿下,要亲自侍奉您的。等您喝过汤药,我才能离开。” “我要你走,滚出去!”太子妃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咽咽:“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我们会做一对好姐妹!” “好姐妹……”孙碧柔突然呵呵一笑,重复了好几遍。 说话间,汤药送来了,浓黑酸苦,闻着就很浓。 宫婢们正要过来侍奉,孙碧柔先行一步,将汤药端起来,她的指尖好像不怕烫,稳稳拿在手里。 “娘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不用了,这是殿下交代过的事,你们也不想违背殿下的意思吧!” 孙碧柔幽幽看了她们一眼,太子妃气得咬紧牙关:“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我的寝宫!” “娘娘把药喝了,我立马就走。”孙碧柔不急不躁,用羹匙轻轻舀起一勺汤药,送到她的嘴边:“娘娘请!” 太子妃梗着脖子,就是不喝。 孙碧柔也不走,默默坐在那里,慢慢地等。 太子妃眼角湿润,久久不能平复呼吸。 孙碧柔静静道:“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娘娘当初就是这样抓紧了殿下的心,是吧?” “出去!” “请娘娘用药……” 碗里的汤药渐渐冷却,孙碧柔又唤来宫婢,让她们把汤药重新热过。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子妃终于累了,一把孙碧柔的手里抢过汤药,一口喝下,险些呛到自己,捂着嘴道:“你可以走了!不要再来这里,我讨厌你!” 孙碧柔用手帕点点溅出来的药渍,起身道:“娘娘好好休息,我明儿再来。” “孙碧柔!” 她是不是疯了,非要来找茬! 孙碧柔笑容灿烂:“我想为殿下分忧而已,娘娘莫要多心!” 孙碧柔就像是一颗软钉子,怎么都拔不掉。 她说到做到,太子妃无奈,每次对她都是恶语连连,她也不生气,笑盈盈地做事。 “你到底想什么样!” 终有一日,太子妃低哑着嗓子问她。 孙碧柔淡淡道:“这话不该你来问我,该我来问你。太子妃娘娘,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 “下毒?” 太子妃一脸不可置信:“谁下毒害你了!你是不是疯了?” “之前我病得这么重,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殿下送给我的胭脂,为此我还畏惧过殿下。谁知,我无意间才知道,我寝宫的所有东西,全都要经过娘娘的手。殿下给我胭脂没有毒,是你下的毒。” 太子妃瞪大双眸,看孙碧柔的眼神充满疑惑:“你诬陷我吗?你在说什么?” “那盒孔雀盒的胭脂,都忘了吗?”孙碧柔早有准备,从宽宽的袖兜里拿出早已经过空了的胭脂盒。 精致的孔雀图案,令人过目难忘,还有残留的香味。 太子妃接过那只盒子,低头皱眉,细细地看:“这盒子,我见过……我也和你有过一样的东西,你怎么就……等等,那盒子我还收着,不信你去柜子里找!这胭脂是极好的东西,没有人下毒害你!” 她为自己据理力争,就算孙碧柔讨厌她,她也不要解释清楚。 “不,是你在撒谎!张顺不是你宫中的内监吗?这些胭脂都是他负责清点的,是经过他手的!” 孙碧柔沉下脸道:“我已经找到证据了,你尽管狡辩好了!” 太子妃也是委屈巴巴,慌张且不安,颤声道:“我没有下毒,我没有下过毒!我没有害你,我没有!” “不是你还会是谁?” “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她中毒的事。 “殿下说,我久在病中,脸无血色,才从金陵城各处寻来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给我解闷儿……我偏偏独爱这个。”太子妃踉踉跄跄地走下床,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胭脂,打开给她看,盒子里的胭脂被用去大半,只剩下浅浅一个底子。 “你看啊!这是殿下特意寻来给我的。” 孙碧柔瞄了一眼那胭脂盒,又用指尖沾了点,轻轻捻抹。 味道很香,质地细腻,细细闻起来,有点苦苦的杏仁味,很特别。 孙碧柔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胭脂还很新鲜,没有风干变硬,一看就是买回来不久。 “这胭脂是何时送来的?” “一个月前,就在你回宫之前。” “殿下赏你的?” “是的,殿下说金陵城的那间胭脂铺已经不在了,搬到了外地,所以他特意派人去别处买来的。” 太子妃一直在用,只是近来她心气不爽,用得少了些。 一个月前…… 孙碧柔后脊背一凉,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太子妃也是同样惶恐不安,瞳孔震动,望住她的脸道:“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你上次生病是中毒?” 孙碧柔有一瞬间恍惚,继而冷笑:“不是你……不是你……” 苦味说明了一切! 这胭脂也是有毒的。 太子妃看着孙碧柔颓然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面容苦楚,带着点悲伤又愤怒的表情,不由又喃喃道:“我没有下毒害你,我真的没有。”? 第172章 真凶 两个人面对面,一时都坐在地上,孙碧柔欲哭无泪,抬眸望向太子妃,轻声道:“这胭脂有毒,不要再用了。” “啊?” 太子妃惊恐后退,和她保持距离,总觉得她还在说胡话! 孙碧柔就知道她不信,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子,用银尖勾了一点胭脂,然后慢慢涂均。 太子妃怔怔看着。 过了一会儿,孙碧柔用手帕将银簪子的银尖擦净,又递给她看。 那尖细的簪尖儿,微微变了颜色,有点灰暗,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有微小的斑驳。 太子妃猛地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接,彼此间流动着千言万语的情绪,此处无声胜有声! 原来,她们一样凄惨,一样无辜。 … 整整三天,蒋月和陈年玺闭门不出,享受难得的清净。 苏嬷嬷每天去两处店铺打理生意,蒋星在书院安心学习,蒋小丫和香宁在院子里玩耍,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年玺的腿脚好得差不多了,活动自如,动作如常。 他在树上给孩子们做了个秋千,绑得仔细又结实。 蒋小丫抱着瓦坎达坐在秋千上晃荡,开心地不得了,她的笑声清脆又响亮,十分悦耳。 正玩着热闹,香宁见小丫头来传话。 “南宫公子来了。” 蒋月正要起身,就听陈年玺道:“让公子先回去,今儿不见客。” 丫鬟有点懵,忙看看蒋月。 家里的事,一直都是夫人做主的。 “还是请进来吧。” “是……” 蒋月起身,对着树上的陈年玺道:“三爷快下来,换身衣服……” 陈年玺从树上利落翻身而下,对蒋月道:“我说的话都没人听的,她们都听你的。” “当然了,三爷不是也听我的吗?” “南宫晏最是吵闹,你不是想清净两天吗?”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今儿天气不错,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南宫晏一身便服,精神奕奕,看起来心情极好。 “三爷和夫人,真是让我好等啊。” 陈年玺没来得及换衣服,拍拍手上的尘土:“我们故意躲躲风头,人红是非多。” 南宫晏笑笑,打量他一番:“三爷这是又添了什么兴趣啊?做木匠呢?” “给孩子做个秋千,挺有意思的。” 他才说完话,瓦坎达从树后面窜出来,对着南宫晏哈气呲牙:“哈!” 南宫晏被这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吓了一跳:“什么?” 他定睛一看,看它的嘴巴和爪子,惊讶不已:“这是哪来的?是山猫吧?” 蒋月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让它回来,抱起来道:“这是豹子,野生豹子。” 南宫晏不可置信:“这是哪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夫人要养着它?” “是啊,等它长大了,正好给三爷做保镖。”蒋月戏言一句,把妹妹和小豹子都交给香宁照看。 三人进屋喝茶,一处说话。 “公子有什么好消息给我吗?” 南宫晏收敛起玩笑的表情:“太子妃和侧妃娘娘双双病倒的消息,你们没听说吗?” 蒋月诧异:“双双病倒?” “是啊,就昨儿的事……” 蒋月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 “天知道,我就是过来看看,毕竟,夫人和两位娘娘交往甚密,却迟迟没有进宫走动。” “上次经你提醒,月喜楼有探子在,我就很小心了。” “你们被监察院盯上了,我也被跟了好几天呢。” “太子妃和侧娘一起病倒,这太蹊跷了!”蒋月看看陈年玺,有点无奈:“三爷,我被她们绕糊涂了。” “别管了,这不是你该费心的事。” 南宫晏喝了一会儿茶,继续道:“孙碧柔在净月庵的时候,曾经有过两位神秘的访客,住持师太说都是生面孔,一前一后,间隔不过半个月。他们似乎对孙碧柔说了什么,她才性情大变,重新回宫。” “果然,我就觉得有人挑唆!” 孙碧柔怀疑谁都行,就不该怀疑太子妃。 她也是半死不活了好久! 蒋月起身,找来那张拓印的图纸,给南宫晏过目:“这个图案,也许藏了一个秘密。孙碧柔被人下毒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儿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陈年玺接过话:“她怀疑的人是太子殿下。” “不得了,不得了啊!”南宫晏挑一挑眉,神情微妙:“殿下毒杀爱妃?实在莫名其妙。” 蒋月无奈叹气:“我又何尝不觉得呢。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的储君,无比尊贵,不喜欢的女人可以不要,何必下毒!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毓庆宫!” 陈年玺道:“原本我也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不敢保证谁才是正人君子。” 南宫晏点头:“太子对外一直都是谦和稳重,对内也是有情有义,温柔多情,不过真真假假,谁敢说他一个不好呢。我和他相处很久,我知道他是个有脾气的人。” “消失不见的李旭,也是个线索,可惜很难找到他。” “且看看再说吧。如果殿下真的做了什么,谁又敢作证指出来呢?诬陷未来的储君,祸及九族!” 南宫晏深吸一口气:“我这人明明散漫惯了,最近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虑,仿佛总是被什么事推着往前走。” 蒋月和陈年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一样的。” … 太子妃和孙碧柔并非双双病倒,而是暗中警觉,再找出真相之前,她们谁也不愿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陈庆和还以为她们争宠吵架,一时怄气才这样的。 太子妃每天以泪洗面,心里半信半疑,孙碧柔倒是不哭不闹,冷静思考,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了得到殿下的信任,她把过去传言中的事情都坦白了。 殿下原谅了她,对她疼爱有加,再也没有给她那种胭脂……可偏偏,太子妃一心一意陪在他的身边,从未背叛,从不放肆,他还要下毒! 真相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有老天爷知道? 第173章 缓一缓 仨人一时沉默。 蒋月眉心紧蹙,许久才说了一句话:“若不是太子呢?” “嗯?” 陈年玺最先回应,眼神明显为之一亮:“其实,我也一直都觉得不是太子……” 蒋月知道,他对太子殿下十分信任,而且,在他最落魄无助时,也是太子出手相帮,太子对三爷有情有义,他想站他,无可厚非。 “三爷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不过太子做这事就是“赔钱”买卖,自己的女人,就算不疼不爱,也不用弄这一手,太阴损了。” 多一个人多一个主意,三人都觉得这事情的背后,还有隐情!甚至说,太子也是无辜被“陷害”的。 南宫晏挑挑眉,看向陈年玺道:“我们该去会会殿下了,近来你太低调,而我又整天陪着我家夫人,是时候该走动走动了。” 陈年玺正有此意,两人不谋而合。 蒋月眨眨眼,看看他们二人:“方才不是还说少管闲事么?怎么又改主意了。” 陈年玺牵她的手在掌心,微微用力,攥紧了一下:“是非找上门来,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若你闲不住,不如也去宫中走动走动。” “也好。” 从收拾到出发,一个时辰富富有余。 蒋月坐上马车,闭目养神。 待到毓庆宫,见了孙碧柔,她不禁又是一阵担忧和不安。 孙碧柔一改之前的雍容华贵,穿着朴素,长发松散,绾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插着只同样素净的簪子。 虽说今儿是晴天,阳光正好,但她卧房里的帘帐全都放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光亮,到处都暗沉沉的。 她坐在那里,垂头丧气,双肩下垂,连背影都充满了疲惫。 “娘娘……” 蒋月轻唤一声,孙碧柔缓缓抬眸,双眸很明显地闪烁了一下:“是你。” “娘娘,听说您病了?太子妃也是……” 孙碧柔抿唇,似笑非笑,语气幽幽:“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了呢。” 蒋月不与她卖关子:“娘娘和太子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都生病了?” 孙碧柔苦笑一下:”我们都是可怜人。” “娘娘!到底出什么事了?”蒋月有点着急,语气严厉。 孙碧柔与她说了实话,她承认自己误会了太子妃,她根本没有下毒! 蒋月听她这么说,暗暗松了一口气。 “娘娘终于想明白了,下毒之人,绝不会太子妃,她在你进宫之前就已经……有些话我不好明说,幸好,娘娘聪慧,及时发现,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孙碧柔幽幽看她:“你既一早就知道,为何不跟我说清楚,我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要对她动手了!” “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蒋月避重就轻。 孙碧柔当场戳穿她的心事:“不,是你心中另有怀疑的人选,可你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对不对!你那么聪明,你都知道……是太子……” “嘘!” 蒋月脸色瞬变,望望四周,与她小声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您不要再妄自揣测了,这样要出大事的。” 她纵使委屈,也不能这样胡来! 先是太子妃,再是太子,难道她要把宫中所有人都得罪了遍吗? “你知道多少?”孙碧柔知她是担心自己,软下语气:“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难受了!死去活来,受尽委屈,我就不配知道一个真相吗?”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你已经回宫,一切还得按着宫中的规矩办。至于中毒一事,要慢慢查,我现在只能说,太子殿下可能也是无辜的。” 有人利用他的手来在陷害栽赃,有人希望太子惹上一对麻烦事,有人希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是个心狠无情的屠夫。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孙碧柔现在已经有点崩溃了:“放眼之处,草木皆兵!” “娘娘别怕,最起码太子妃和太子不会害你,还有太后娘娘主持大局,正如你希望的那样,早晚会有拨乱反正的时候。” 孙碧柔眸光震颤:“是吗?” “是的,娘娘要坚持住,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那些珍惜你的人。” 孙碧柔默默垂泪,点了点头。 孙碧柔比太子妃坚强许多,很快就缓过来了。 两个“同命相怜”的女人,彼此安慰,促膝长谈,终于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太子妃为寂云大师而惋惜遗憾:“你们青梅竹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造化弄人!” “他是我的知己,亲厚如兄长,这样其实也好……干干净净,不染他一世清名,让他可以乘风而去,再无纷扰烦心。” 太子妃感动得一塌糊涂,泪眼汪汪,蒋月忙拿出手帕给她,心道:这两个人也停育意思,交流初恋,还交流出感情来了。 “娘娘果真是性情中人!”孙碧柔轻声一句,与蒋月对视一眼,蒋月微点下头,表示赞同。 又过了半个月,陈年玺蒋月和南宫晏,三个人一起又聚了一次,互通消息,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是太子。 他没有下毒,也没有害人,近来他为了加赋税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而且,他身边的内监,早就换了一波,除了从小照顾他的吴公公之外,其他人都被指派到别的宫中当差。 孙碧柔曾经怀疑过的那位内监,更是离奇生病而死,有人说是感染风寒,有人说梦魇失足,不小心掉到了井里,给淹死了。 反正,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线索又中断了。 孙碧柔和太子妃的感情渐好,每天都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惹得太子诧异不已。 陈庆和万万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快就和好了。 孙碧柔落落大方,只把太子妃夸上了天,“娘娘宅心仁厚,从不与我计较,之前是我屡屡莽撞,是我不对。” “不,妹妹历经磨难,又刚刚回宫,一切还需慢慢适应。” 从焦头烂额到“享尽齐人之福”,陈庆和很是欣慰,握着她们二人的手,温和一笑:“如此甚好。”? 第174章 胭脂香 一年之计在于春。 眼看着宫里头的闹心事,一桩一桩地消停了。 蒋月只想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农场。 黄巧儿拖着笨重的身子过来小住,这一次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和南宫晏一起来“蹭吃蹭喝”的。 陈年玺还故意打趣他们两口子,放着奢华的宅邸不住,非要来干粗活儿。 南宫晏聪明得很,才不会被他套进去:“唉,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干活的,我家夫人身子正沉,你好意思吗?” “我们家不养白吃饭的人!” “多少钱?你说话,爷又不是给不起!” “先来个五十两吧。” “你小子太黑了,黑店!” 陈年玺和南宫晏吵嘴,蒋月和黄巧儿一起喝果汁,蒋月用便利店的榨汁机先打出来的,混合果汁。 各种水果,营养丰富。 黄巧儿美滋滋地闭上眼睛,一脸享受:“我果然没来错,你这里好吃好玩的东西太多了!” “喜欢就多喝点,晚上还有更多好吃的,别积食了就行。” 黄巧儿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我现在更吃得很,昨儿我吃得了许多,吓得嬷嬷们都不敢给我送吃的了。” “孕妇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的身体,两个人来用。” 说话间,黄巧儿突然打了个颤,她忙抓住蒋月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眨啊眨的:“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动!” 蒋月自然感觉到了,很是奇妙,微笑道:“这孩子好活泼,一定身体健康。” “嗯,他总是不老实,可有劲儿了。” “晚上给你做糖醋肉,你最喜欢的。” “好棒,谢谢你,总是这样宠着我,等孩子出生之后,我要让这孩子给你做干儿子或者干女儿。” “那当然好了。” 四人聚会,其乐融融。 陈年玺的“病假”要到期了。 他回工部点卯,遇到了几位大人,问起孙有宁的近况,才知他也要回金陵城了。 行宫的工程要暂时停止,据说是银子不够用了。 兴动土木,最是费钱。 国库要担负得各种响银,还有将近一半没有着落,修建行宫的银子已经不够了。 陈年玺听几位大人的意思,这处行宫八成是要黄了。 灾年还没过,伤财的事要少做。 他有点不高兴,毕竟,费了那么多心思,连图纸都亲自画过,就这样不了了之。 蒋月觉得是好事:“这样一来,三爷也不用再回星洲了。” 突然之间,所有不安的水花都渐渐平稳消失,城中一片祥和太平。 康氏原想等着看蒋月被是非缠身,结果,等来等去,什么也没有。 她亲自进宫一趟,才发现孙碧柔和太子妃的关系有多好,几日不见,她们俩像亲姐妹一样形影不离,而且,太子殿下也很稳重做事。 太后娘娘很欣慰地她道:“月丫头那孩子着实不错,你也不要对她心存偏见了。之前,她劝说太子妃和侧妃交好,着实有用,大家一团和气,才是正理。” 康氏皮笑肉不笑,嘴上应是,心里不服。 居然又让那丫头占了便宜! 太后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蒋月出身贫寒,所以,你总是不愿高看她一眼。那孩子真的很聪明。” “娘娘,蒋月的确很聪明,可她也很狡猾,一肚子的鬼主意,当初她是怎么把三爷骗到手的……连王爷都很生气!”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提来作甚?玺儿也不是你亲生的,你犯不着为了他的婚事,操心上火!世子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他之前闹出那种丑事,你这个做母亲的,一点没反省过吗?” 太后话里话外,很给她留面子了。 她的意思只有一句话: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吧,少操心别人! 康氏悻悻点头,厚着脸皮让太后做主,再给世子定一门婚事。 太后可不愿做这个媒,陈年尧还会不会再犯,谁知道呢!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先让世子修生养性吧。你要管好他,若他再伤人,哀家第一个不饶他!” “是……” … 春桃的胭脂铺子生意红火,如今,她在金陵城也是小有名气了,人们都称她为“胭脂西施”,人美货靓。 她调配的花汁子,时常买断了货,蒋月让她多找些人手来,又加了五百两的本钱。 春桃受宠若惊:“夫人您这样支持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客气什么,你是在帮我赚钱呢。近来,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夫人太太,和我说起你做的胭脂水粉,还有香水,句句都是夸赞。” 春桃垂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承蒙大家关照,不嫌弃我是……” 蒋月蹙眉:“怎么又提起这个来,过去的事不许再提!” 春桃送来了一大盒胭脂水粉,让蒋月挑选,蒋月全都留下了:“明儿我正好进宫去,给娘娘送过去,当作伴手礼更好。” 蒋月灵机一动,让春桃在店里搞点新花样,盲盒随心配,一两银子超值特惠,还有豪华大礼包……等等等等。 买盲盒的乐趣,的确很诱人。 一两银子买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也算个消遣。 蒋月带去的胭脂,让孙碧柔脸色微微一变:“这些样子,倒是很新鲜,从未见过。” 这气味很清淡,不似毒药那般浓重。 “这是我自己的店铺,放心可靠。” “不瞒你说,有时我一看到胭脂就觉得后脊发凉,殿下之前还与我说,为何近来不爱梳妆打扮呢。” “以后我会定时送些过来,都是新货。” 一点粉红的胭脂,轻轻晕开,涂于嘴唇和脸颊,衬得面如桃花般红润。 孙碧柔对着镜子,一时恍惚,蒋月拍拍她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她:“娘娘要坚强点,事情未必有想得那么糟。” 孙碧柔抬眸看她:“幸好有你。”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娘娘……”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你说就是了。” “冷宫!冷宫的德妃娘娘,请娘娘帮忙照顾一下。” 孙碧柔微诧:“那个疯妃?” “是的,她虽然是个疯子,但名号还在,娘娘不必亲自过问,让下人们看顾点就好。” 孙碧柔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第175章 赛龙舟 别处的线索都断了,蒋月心里只剩下一个人,德妃。 她疯癫的背后,也许藏着打开谜题的“钥匙”。 蒋月把所有的疑点都寄存在她的身上,若有一天,她能开口说出真相,那就好了。 孙碧柔吩咐下人往华清宫送吃送喝,格外照顾德妃的衣食住行,可她自己从不露面,以免找人口舌。 蒋月一手培训出来的大厨,如今已能独挡一面,他们可以把菜单上的菜做得几乎和师傅有七成相似。 蒋月留了一手,而且,还和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所有在月喜楼出现的菜色,他们都不能往外露,否则,要赔偿月喜楼一年流水的总和。 上万两的“赔偿金”,当真是死了也还不起。 不过平时,蒋月以德服人,从不苛待他们,福利待遇越是周全公道,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月喜楼已经成为了金陵城最红火的馆子,农场的供给通道,也算建立完善。 有人劝她再开一间分店,有上好的旺铺租售给她。 蒋月含笑拒绝:“卖精不卖多,遍地都是的话,客人们就不稀罕了。” 蒋月有一本自己的生意经,她现在可以摆脱便利店系统生存了,那些存货,对她来说更重要。 她早晚会有孩子的,她要把便利店留给他们。 两年的旱灾,终于结束了。 今年的春雨充沛,各州郡的粮食稻田都长得很好。 为了庆祝这丰盛的预兆,皇上下令要在端午举办三天的龙舟大赛。 三天的赛程,十六州郡的十六队伍,分为四组,层层淘汰,最后夺得龙舟大赛第一名的人,可得黄金百两。 距离端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在为了准备这场赛事而兴奋。 陈年玺身为工部监察官,要在南运河的附近,监督工事。 比赛专用的场地,要先建好围栏,沿岸还要建造可以停泊龙舟的小码头,四组一赛,间距和高低位置,都要保持一致。 这工事不难,略微琐碎。 蒋月心里有了打算,龙舟大赛,热闹非凡,倒是十六州郡的人都会汇聚金陵来观赏比赛。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吃吃喝喝,也是大事。 运动场上的观众,很难拒绝可口方便的小食。 凭着月喜楼在金陵城的名气,凭着宁亲王府的面子,蒋月可以抢到最好的位置摆摊,经营生意。 当然,其他酒楼饭馆也是蠢蠢欲动,城中那些小贩们也想来凑热闹,他们早了好几天,就过来占地盘,一家人轮流盯守,不眠不休,有些人还差点打起来,最后还得官府派人维护秩序,顺便捞点油水。 围在外面的小摊子,看似不起眼,但是游客们众多,他们一走一过,随手买点什么,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蒋月提前请木匠工人搭好建议的草棚,整洁干净,宽敞通风,晴天可以遮阳,雨天可以避雨。 整整齐齐,摆下十张桌子,门外还有一排小凳子,满打满算,可以找到五六十个客人。 桌椅板凳备好,剩下的就是厨具和食材了。 十辆骡车,两辆马车,还有十几个力工担担子,浩浩荡荡地带着各种物资食材和半成品,往河边转移。 他们几乎搬空了半个月喜楼。 旁边的店家,也想学蒋月,搭棚子支灶台。不过,他们从未见过月喜楼这么大的阵仗,一时目瞪口呆。 比赛的第一天,从早上开始就有上千人观赛,他们早早地候着,一直等到晌午过后,才听到比赛的锣鼓。 人太多,皇上不便微服出宫,只让太子代为观赛主持。 陈庆和心情甚好,还带上了太子妃和孙碧柔,三人端坐主台,旁边的两侧贵客席,也是坐满了人。 孙碧柔已经好久没在人前露面了,加之,过去的种种传言,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太子妃挽过她的手,轻声道:“莫管他们,太子在这里,谁敢嚼舌头!” 王侯武将,达官显贵,大家都携妻带眷前来凑热闹。 因为在户外,能做的菜色有限,炖菜和炒菜都太费事,蒋月主推几样小食来吸引顾客。 一口大大的油锅,柴火烧得正旺,炸鸡块炸鱼炸丸子,还有各色零食点心,青团酥饼豆沙包,门口放着两大缸冰镇酸梅汤,还有凉茶,十文一碗,清凉爽口。 油香四溢,惹得人嘴馋。 一口炸鸡,一口酸梅汁,又爽又解腻。 蒋星和书院的小伙伴们一起来观赛,蒋月给他留了最好的位置,在微微凸起的山坡上,可以看到所有龙舟的行驶比赛的路线,眺望远处,也能看到哪一队先闯过红线。 蒋月给他们单独准备了一大份小吃,炸鸡腿和炸薯条,还有烤得脆脆的小香肠,撒上满满的烧烤料。 大家纷纷羡慕蒋星:“你姐姐真厉害!” 蒋星笑了笑:“今儿是我请客,下次你们可要去捧场啊。” “一定,一定!” 第一天的比赛是小组赛, 以香柱来计时,一组有四个队伍,同时出发,竞争激烈。 蒋月太忙了,根本没顾得上看比赛,等到第三场开比的时候,就听有人嚷嚷着来下注。 很多人都跟风下注,还有人买一百两的赛票! 这赛票都是自制的,赢率和赔率都写在上面,根本毫无根据。 比赛的第一天,就有人输得请假当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比赛的第二天,有人开始买小道内幕消息了。 店里但伙计好奇打听了一下,忿忿然地回来,和蒋月说:“掌柜的,那些人真无法无天了,一个消息就卖五十两!” 蒋月蹙眉:“五十两?有人买吗?” “有,掌柜的,挤着好多人呢。” 蒋月摇头:“这不是傻子么?人人都知道,还叫什么小道消息!看个比赛而已,也能让他们整的乌烟瘴气!” “太过分了,咱们累成这样,一顿饭才卖几两银子。” 蒋月拍拍手,让伙计们收心:“别看热闹了,客人们还等着上菜呢!咱们凭本事吃饭,就得挨这个累,都赶紧的,干活去!”? 第176章 敲竹杠? 凉风习习,锣鼓喧天。 蒋月背着妹妹蒋小丫在湖边观望,龙舟上的选手们,一个个都壮硕结实,头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头绳,嘴里喊着嘹亮的口号,动作整齐划一。 第二日的比赛,居然有队伍打成了平手,所以,要重新加赛一场。 他们要先休息一下,补充能量,重新调整状态。 来自沧州的船队,选手们几乎把凉茶都给包圆了,他们出手阔绰,点了几道凉拌菜,还有大把大把的炸物。 蒋月让一个伙计单独去招呼他们,蒋小丫趴在她的背上睡着了,她便找个椅子坐下,将妹妹解开,轻轻抱在怀里。 她侧身抱孩子的身影,惹得旁人的注意。 有人低声轻语:“那小媳妇长得不错!” “哎哎哎,人家是王府的小媳妇,别乱看了。” “啊?都嫁到王府,还要抛头露面地讨生活,这什么王爷啊!简直就是个笑话……” 伙计们听不下去了,“啪”第一声,把茶壶重重撂在桌上,对他们嚷嚷道:“吃东西就吃东西,怎么还嚼舌头呢!我家夫人也是你们能随意乱说的!” 还有人来下逐客令:“走走走!我们家不做你们的生意!” 那些人脸色当即一沉,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揪住伙计的衣领子就要打人似的,蒋月将妹妹交给香宁,缓步而来,看着他们道:“在皇家的地盘上惹事,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 他们非但不怕,还大起胆子挑衅:“呦呵,小娘子,长得这么标致,还出来讨生活,不如跟我回去!”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蒋月蹙眉,还未开口说话,就见棚外涌来几个人,他们皆是一身官服,冷眉冷眼,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几个嘴巴不干净的人,给架起来带走。 “干什么?我老子沧州知府的朋友,你们敢!” 眼看着都要被抓了,还在这里嚣张。 蒋月微微摇头:“沧州知府这么霸道吗?” “夫人,您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蒋月根本不在意。 她比较在意的,外头那些护卫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陈年玺一早就交代过了,让人看护好蒋月,不许任何人放肆。 沧州因为人数不够,自动出局,既没了继续参赛的资格,又得罪了官场上的大老爷,得不偿失,全凭一张嘴作死。 到了第三日,胜出的四个小组,同时比赛,前两名直接晋级决赛。 沧州被淘汰后,徐州和怀州成了最大的热门,外场的赔率极高,大家看比赛的心情也不一样了。 蒋月远远眺望,忽听有人高喊一声:“谁会做翡翠鱼丸汤?” “不好意思,店里不卖这个。” “翡翠鱼丸……” 那人又重复一遍,拖长语气,若有所指。 蒋月抬眸,循声望去,就见个粗布衣裳,系着彩色头箍的年轻男子,正翘着二郎腿,面朝门口,背朝自己,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翡翠鱼丸,那是她好久没做过的菜式了,知道的人,都是“老人儿”。 蒋月好奇,绕到前面再看,不由微微一怔。 那人虽然皮肤黝黑,但五官清晰利落,他见了她,未语先笑,略显邪魅。 居然是他! 齐南! 他不是被官府通缉吗?怎么还能大摇大摆地出现人前……外面那些护卫都在,只要她一句话!他就彻底完了! 蒋月蹙眉,走到桌边,对着齐南上下打量一番:“你怎么在这里?” 齐南邪里邪气的表情不变, 缓缓起身,对着蒋月行礼道:“三夫人!” 他知道她的身份,一定故意找来的! 想敲竹杆? 蒋月不方便和他多说,也不想让他有机会放肆胡言,淡淡道:“翡翠鱼丸是时令小菜,这位客人想吃的话,去月喜楼一饱口福吧。” “多谢告知!” 看他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船队中的人。 伙计忙上前招呼,小声与蒋月道:“掌柜的,这种小事不用您来管。” 蒋月点了点头。 之后,齐南一直坐在那里,含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蒋月,似有深意。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陈年玺当日跟着她的时候,落魄得像个乞丐,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王府的三公子! 齐南这小子狡猾得很,他今儿来也不怕被抓,准是留了后手。 蒋月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看着他离去。 她料定他还会再出现的。 龙舟大赛的冠军是怀州,场内欢呼一片,城外有人欢喜有人愁。 几天后,蒋月在月喜楼看账本,听香宁上楼来报:“夫人,您让奴婢盯着的人出现了,他就在楼下要点翡翠鱼丸。” 蒋月低眉,合上账本,起身道:“请他上二楼。” “是……” 今儿,齐南的穿着打扮干净朴素,看着可不像是能二楼雅间的贵客,有人暗暗留意,那些人都是监察院的探子。 为了方便,蒋月将隔断中间悄悄打出一道小门,可容身量娇小的人通过…… 她来到雅间,看着齐南得意洋洋的神态,忍不住想起他在山寨飞扬跋扈的模样,不由沉下脸来:“你还真的敢来?我随时都可以报官抓你。” 齐南不以为然地笑笑,根本没在怕的:“三夫人,你不必吓唬我!如今,你是瓷器,我是瓦片,大家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你想干嘛?”蒋月单刀直入。 齐南不说话,拿起桌上的茶碗杯碟,仔细看看:“果然都是好东西!我这个人他贪心,什么好的都想要!” “现实点,说个数吧。”蒋月懒得和他多说,她并不是真的先给他钱,只是想看看,他的脸皮有多厚? “三夫人真阔气啊,果然今时不同往日!”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喊人了。” 齐南脸皮厚,不慌不忙:“都是老熟人,给我个面子如何?三夫人请坐,我今儿是请你帮忙的!” “我上次饶你一命,就算是帮你的忙了!做人别蹬鼻子上脸!” “那您就当帮三爷一个忙吧,当初你们落魄于齐家寨,那些是,桩桩件件我都记得。”? 第177章 自作自受 “你是来威胁我的?” 蒋月冷冷一笑,笑他自不量力,居然还以为自己豪横的少帮主呢! 齐南摇头:“我怎么敢?我只是觉得流言蜚语不好听,万一伤及三公子和夫人的颜面,那就不好了。毕竟,见过你们的人,不止我一个人。” “我无所谓,你想说就说吧。挟持绑架宁亲王之子,看看是三爷丢人,还是你丢掉性命!” 齐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啊,请夫人高抬贵手!” 蒋月冷冷看他:“你小子是不是失忆了?如果我没有放过你,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你简直太可笑了!你以为我会怕你,还是三爷会怕你?一只丧家之犬,为非作歹的报应,还没尝够是不是?” 齐南被她劈头痛骂,顿时笑不出来了,脸色一沉,咬紧牙关。 “你不配和我嬉皮笑脸,更别想敲竹杠!”蒋月冷冷抛下一句话,抬手做了一个“滚蛋”的手势。 见她转身就走,齐南略显尴尬,梗着脖子红着脸,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想要做个好人!我想要过堂堂正正的生活!帮帮我,我这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 齐南装模作样,难掩心虚,当他知道蒋月是王府的三夫人时,他就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他也曾动过邪念,狠狠地敲他们一笔,可是他不敢! “我们王府不缺牛马!”蒋月冷冷回绝。 齐南猛地跪在地上,对她磕头:“三夫人!方才是我鲁莽……请您帮帮我!我齐南愿意誓死效忠您和三爷!” 誓死效忠? 这四个字听着挺有份量。 蒋月在距离门口只有一步的地方,缓缓站定,齐南仍跪在地上,倔强的脸涨得通红,等她的回应。 蒋月转身:“包庇朝廷钦犯,实属大罪!” “齐家寨已经投诚,我父亲也惨死狱中,难道非要我这条命不可!” “你们打家劫舍的时候,就该料到自己有今天。你的命是命,别人家的身家性命就不是命了?” 齐南沉默。 蒋月淡淡瞥他一眼:“自助者天之助之,如果你主动投案官府,我也许会想想办法!” “你让我去送死?” 蒋月蹙眉:“你的命没人稀罕,你要接受惩罚!一个戴罪之人,凭什么翻身?踏踏实实地认错,后面的事,也许还有转圜,不肯就免谈!” 齐南陷入纠结,他怕蒋月故意算计他,又想豁出去试一试! “你去投案吧!”蒋月又重复一遍,之后便离开了。 齐南跪坐原地,久久起身,悻悻离去。 这一年来,他四处流浪,好不容易找到个混口饭吃的活儿,来到金陵之后,他偶然发现那个浑身是刺的小丫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王府的小娘子! 不止如此,那个“瞎子”就是宁王的三公子! 齐南后怕得很。 龙舟大赛,他远远看见蒋月那一刻,心情莫名急躁,想也不想就冲过来了。 几日后,蒋月听闻了齐南自首一事,这才与陈年玺提起他。 陈年玺皱眉:“你帮他作甚?一个土匪头子,注定不该善终!” “他还年轻,而且,他出身草莽之地,有点身手,也不算完全没用!” 陈年玺不想帮他,摇头拒绝:“当初他欺负你的时候,就预订了自己的下场。” “其实,他大可不必露面,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我想,他还有悔过之心吧。” “我不信,人心隔肚皮,也许只是怕死罢了。” “三爷这么说,也有道理。” 陈年玺知她平时厉害归厉害,却很容易心软。 “看看他值不值得帮再说,给他几年苦头,磨磨他的锐气吧。” 蒋月抿唇点头:“也好,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为了不让监察院的人,发现他的存在,他最好越快离开金陵越好。 齐南被押到西北边界之地做苦役十年,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手帮忙,他一时心灰意冷。 然而,在即将离开金陵那天,有人来看他,顺带给他带了些换洗衣物和一包沉甸甸的碎银子。 齐南有点郁闷,看着那人道:“你是三夫人派来的?” “这你不用管,主子说了,银子是路上打点官差的,衣服是避寒保暖的,从此愿你清清白白做人!” “……” 齐南沉默。 他心里虽然怨恨蒋月“言而无信”,更多是气自己太窝囊! “听说你要做苦役十年,我家主子说了,若你本分,三年可待!” 齐南微微一诧:“当真?” 十年变三年,想必也是承了谁的面子…… “主人说了,三年之后你重返金陵,仍有转机。” 三年苦刑换一个机会,对他来说不亏! 如果坏人也可以得到优待,那谁还会做好人呢? … 春意正浓,繁花盛开。 胭脂铺的生意好到不行,日日百金,各色玲珑小物,讨人喜欢得紧。 蒋月借着太后娘娘的帮持,得到了宫中的“大订单”。 后宫佳丽三千,妃嫔们每日需要的胭脂水粉,少说也有百十来盒,这一笔一笔的生意,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不过,人红是非多。 春桃这位胭脂西施,风头正劲,难免被人挖出来一些过去。 一个青lou女子,居然翻身成了千金富贵的大老板,自然找人眼红! 有人故意抹黑她,说她的本钱都是靠着美色骗回来的,还说她是陈年玺的老相好,所以,才能得到蒋月的大度包容。 传言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越离谱,越是有人相信。 不过,这些造谣的人,也就在背后搞点小动作。 春桃有点担心,找蒋月道歉:“都是我的错,连累夫人了。”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多花点心思做生意,流言蜚语值几个钱,咱们盆满钵满,活得快快乐乐,才能气死她们!” 春桃闻言一笑:“夫人说的是……昨儿,我那个休弃我的老爷,居然来找我了,您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蒋月挑眉:“不会是让你原谅他吧?” 春桃苦笑一下,继续道:“比那个更过分,他来找我借银子,很大一笔数目呢。”? 第178章 金蝉玉蝶 不要脸! “五百两,他一张口就管我借五百两!”春桃一脸苦笑,眼神悲伤。 “他之前嫌弃我,现在又哄着我当宝贝,好与坏,全凭一张嘴!我当年也是信以为真,还以为他拿真金白银来赎我,必定是把我放在心坎上……后来,夫人说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精致的玩意儿,我才明白。” 蒋月轻轻一哼,险些坏了喝茶的胃口。 “后来呢?你不会真的借钱给他吧?” “当然不会,店铺的流水都是走账本的,每一笔钱都要先过娘娘的手,我每个月的分红银子,我都踏踏实实地存着。” 蒋月点头:“你想得开就好,千万别回头,他能辜负你一次,就能辜负你第二次。” 春桃闻言,一脸受教的表情,看着她道:“夫人通透明理,想必您从未怀疑过三爷吧?” 蒋月点头:“我没有怀疑过三爷,我们彼此了解,心知肚明!当然,人无完人,三爷如果有一天背弃我了,我也不会委屈巴巴地过日子。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是干脆利索些的好。”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好聚好散,下一个也许更好! 春桃看她的眼神越发闪亮:“若是我也有一技之长,那就好了。” “你怎么没有,你调出来的胭脂,人人称赞,这就是你的本事。” “多谢夫人夸奖。” “外头的传言不重要,你的本事才重要。” “是……” … 近来,有外番使臣议和进贡,贡品之中,有几样珠宝格外精致。 太后娘娘得了两样,一只金蝉,一只玉蝶。 太后把珠宝拿给蒋月看,让她看个新鲜。 金蝉栩栩如生,玉蝶雕刻精致,连薄薄的蝉翼都做得一模一样。 蒋月惊叹不已:“巧夺天工,也不过如此,好一双巧手!娘娘,这是哪来的工匠?” “是南诏国的匠人,听说还很年轻,最擅雕刻,还会作画!” “人才,绝妙的人才!” 蒋月小心翼翼拿起那只金蝉子,想要别在太后娘娘的衣襟上,太后娘娘摇头:“这样精致的东西,谁也舍不得带在身上,只能看看罢了。” 蒋月又重新放回锦盒:“一直收着,也有点可惜。” “不如你戴着试试……” “万万不可,这是宝物,我不能任性。” 蒋月轻轻合上盖子,将锦盒交给身旁的嬷嬷。 那位南诏国的珠宝匠人,在金陵城名声鹊起,人人都在说他双手绝妙,似有某种魔力,可以把死物画成活的,变得栩栩如生。 外面传得厉害,蒋月心道:这位新晋红人,不会是神笔马良吧? 他的名字也很奇怪,居然叫做雪宁,哪有人姓雪的? 好巧不巧,几日后,那位南诏匠人居然慕名而来,带着一众朋友来月喜楼吃饭。 他刚一出现,客人们都看呆了。 好年轻,好俊朗,好潇洒。 看他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个子高,五官正,隐隐带着点异族之魅,双眼细长,眼尾上挑,瞳仁明亮,算是天生的桃花眼。 凭他这副容貌,就算什么都不会做,也能让人心生喜欢。 蒋月站在二楼的围栏处,静静打量他一番,心中暗道:长得是不错,只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还是三爷最好看!这种脸,妥妥就是网红脸! 香宁看得满脸通红,眼神都飘了。 蒋月轻敲她的小脑袋瓜:“回回神,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夫人,他原来这么年轻啊。” “嗯,不是说他的师父是一代画圣吗?” 蒋月转身回去,让香宁叮嘱厨房好好做菜,千万别失了水准。 雪宁和他的朋友们吃吃喝喝,两个时辰都没走,而且,他们还花钱从雅乐轩请来了唱小曲的,二楼的雅间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悦耳的琵琶声。 一楼的客人们也跟着借光,听了好半天。 结帐的时候,雪宁更是大方,直接给了五十两小费。 这位南诏红人,听说要在金陵城开店,而且,他选中的铺子就在月喜楼的旁边,两家面对面。 蒋月蹙眉:“对面不是一家绸缎庄吗?生意一直很好来着。” “回夫人,听说那个南诏工匠出手大气,一下子就用了市价的两倍,买了对面的绸缎庄。” “两倍的价钱,这里可是金陵啊。” “他是想要蹭咱们家的人气吧,咱家客人这么多,吃饱喝足,正好去他那里逛逛!” 伙计们议论纷纷,蒋月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不是南诏人吗?听说,使团们都回去了,他怎么不回去?还要留在金陵做买卖。 因为把店铺选在了月喜楼的对面,雪宁和他的朋友们,几乎日日都来这里捧场。 蒋月回郊外照顾农场,很少回来,每次过来算账,他居然都在。 有人开玩笑说,二楼的厢房几乎要被他包下来了。 “夫人,他在咱们店里花了几千两银子了。” “让他花吧。大红人不差钱。” 蒋月原本没怎么在意,后来才知道,雪宁每次请来的朋友都是些金陵城的公子哥儿,还都是一些名声不太好的。 他们吃喝玩乐,十分闹腾,常常引来楼下客人的不满。 “这么下去要无法无天了,让伙计们看着点,下次闹得太凶,直接送客。” “啊?他是大客户,得罪了不好。” 蒋月不在乎:“我月喜楼的招牌,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一个客人而得罪了其他客人,再大的买卖都不合算了。 果然,他们又再闹了,这次更过分,直接在厢房里对姑娘动手动脚,玩得很下流! 伙计们推门进去,还被他们用杯子砸了头。 敢在月喜楼惹事的人,他算是独一份了。 蒋月让厨房的师傅们都上来,直接推门进去,屋子里乱得很,桌上的饭菜也被糟蹋了不少,几个姑娘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哭哭啼啼。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蒋月蹙眉,搁着人群往里看,真是乱啊! 其他人都吵吵闹闹,唯有那个雪宁面色如常,从容镇定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杯茶。? 第179章 三皇子? 真会作妖啊! 好吃好喝的地方,被他们这么胡闹! 伙计们也硬气,指着那几个醉醺醺的客人道:“这里是正经地方,由不得你们胡闹!赶紧结帐走人,我们不做你们生意!” “好大的口气!爷几个今儿就不走了,奈我何啊?” “不走,我们还要接着吃……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端上来几道……” 他们个个嚣张跋扈,雪宁是最安静的一个人,坐着不动,静静喝茶。 伙计们险些就要动手撵人了,雪宁站起身来,抬眸一笑,息事宁人:“我们的确吵闹了些,但银子不会短你们的,大家莫要动手,伤了和气!” 人人都知道厨子不好惹,毕竟,平时不是火就是刀的,正要打起来,这些酒囊饭袋还真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蒋月走到最前面,看看那几位可怜的姑娘,吩咐香宁道:“你带她们去后院收拾收拾,从后门送走。” “是。” 雪宁一眼就认出了蒋月,他常来这里吃饭,偶尔也遇到她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今儿难得能看个清清楚楚。 嚯!粉白的脸庞,薄薄的妆容,眉眼如黛,凌厉的眼神,透着一股子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精明。 传言中的蒋月,可是很厉害的。今儿亲眼一看,不过也就是娇娇弱弱的姑娘家。 “三夫人!” 雪宁略显敷衍似的,拱拱手:“月喜楼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 “我知道你是谁,近来你在金陵大出风头,既如此,也该爱惜自己的羽毛才行。你和你的朋友,不该在这里寻欢作乐,轻薄女子,这种下作的事,难登大雅之堂,月喜楼不是藏污纳垢之地,这里不欢迎你们,以后也不会再招待你们!” 蒋月一点没客气,话里话外都是鄙夷和嫌弃。 “你说什么!一个破饭馆,还装上了!” “一个庶子之妻,还敢咬人不成!” 许是借着酒劲儿,他们越发放肆,对蒋月出言不逊,对伙计们动手动脚,一时间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危险了。 雪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蒋月,似在打量。 他的眼神让蒋月很不舒服。 那些公子哥儿,蒋月都没见过,也不知他们都是哪家哪户的败家子,直接让伙计们去报官,就说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 一听说要报官,雪宁突然笑了:“三夫人,何必呢?” “你们再不走的话,后果自负!” 蒋月给伙计和厨师们一个眼色,让他们先不要动手,谁先动手谁理亏。 这时候,周围的客人们都察觉到了二楼的异样,纷纷张望过来。 蒋月迈步而出,站在二楼的围栏外,清清嗓子道:“各位客人,今儿有些小状况,来了几位麻烦难缠的客人,一直闹事。我已经报官了,一会儿若有打扰,我在这里先给大家赔个不是,给每桌送一道小菜。” 大家议论起来,有人想要帮忙:“谁在闹事!大家伙儿都上去帮忙!” 蒋月忙阻止大家,让他们继续吃好喝好,自己能应付得了。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雪宁起身招呼朋友们道:“不如算了,咱们今儿也尽兴了,何必再招是非,破坏兴致呢。我请各位去欢喜楼吃酒,那里的姑娘个个都是大美人。” 他的说辞,令蒋月皱眉恶心。 好歹也是个手艺人,又能做出那种美轮美奂之物,品行居然这么差! 果然,看人不能光看脸。 雪宁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蒋月,明明有人在前,他却不给,非要让她拿着。 蒋月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吩咐伙计们收钱,送客。 雪宁看着她的背影,桃花眼微挑,似笑非笑。 一百两的银票,他们倒是够大方。 蒋月冷笑一声,问香宁道:“那几个姑娘如何了?” 香宁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跺脚道:“奴婢雇了一辆小马车,被她们送回天香坊了。” “天香坊?那不是间乐坊吗?” “是,她们都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的,今儿过来就是弹琴唱小曲的,可那群混蛋……” “没人受伤吧?” “应该没有,她们都吓坏了,哭哭啼啼的,衣服都被扯坏了……” 蒋月冷哼:“这帮人,今儿算是上了咱们的黑名单,往后再不许他们进来月喜楼半步!” “那个雪宁,原来是这样的人……”香宁对他的滤镜,显然碎了一地,往后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了。 这次小小的风波,让陈年玺很生气,他要去找知府大人,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谁知,知府大人却对陈年玺道:“三爷,这个人暂时不要招惹,他的背景很深,近来在金陵城横行霸道,也是有人袒护!” “谁在护他?” “三皇子!” 陈年玺闻言微诧。 三皇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金陵城了。 三皇子陈庆如,乃是庶出,其生母为宫中做杂役的小宫女,因为皇上宠幸一夜而诞下皇子。 不过,宫女的身份实在太过卑微,陈庆如出生之后,就被交给了没有子嗣的柔妃娘娘抚养。 柔妃细心哺育陈庆如整整十年,然后不幸病逝,陈庆如又被送去皇后娘娘的身边抚养,当时,皇后专心培养太子成才,对他置之不理,冷冷淡淡。 陈庆如成年后,直接向父皇请求,想去生母的家乡修建一处衣冠冢,以示孝心,而且,还说要为生母守孝十年。 陈庆如离开金陵之后,消息少之又少,听说他行事低调,又不爱出风头,常年隐居山林之中,什么事都不做。 陈年玺一脸不解:“三皇子,他要回金陵了吗?” “不知道,但三爷要留意些风声!三皇子并非隐居世外,他早晚要回来的。” 三皇子和南诏国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难道他有在暗中偷偷做事…… 陈年玺没有听知府大人的话,还是以一纸诉状,告了雪宁,告他的明目,乃是有害风化,一个不痛不痒的小罪名。 陈年玺和蒋月提起三皇子,蒋月微诧:“三皇子和这种人混在一起,这是要自毁前程?”? 第180章 商会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不入流的工匠,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陈年玺垂眸:“谁知道呢?徐大人让我小心,所以,我只给了他一点回应,算是客气了。” 蒋月问:“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三爷还有印象吗?” 陈年玺微微沉吟:“有一点吧。他和太子相差两岁,个子很高,小时候他是最高的一个……后来,我也不常进宫走动了,也没见过他几面。” “三皇子是个有野心的人吗?” “不是,应该不是,他当年离开金陵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多年来,他一直低调神隐,很多面没有露过面了。” 蒋月皱眉:“我怎么觉得这位三皇子是在闷声做大事呢。” “也许他有心回来,但是他在金陵城能有多少人脉?一个南诏工匠而已,能为他做多少事?他要是真的在谋划什么,就是不自量力了。” 三皇子一直不受宠的原因,并非都是因为他的生母是卑微的宫女,而是,他的性格内向,从小就寡言少语,见了长辈不会撒娇,见了同辈不会聊天,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他离开金陵已有七年了,每年都会给皇上和皇后太后娘娘,送上一些新鲜的贡果,从不写书信,也从不回金陵。 渐渐地,大家把他都忘了,无心提起。 雪宁的工艺坊,据说要下个月开业。 蒋月实在不愿意和他做“邻居”,此人动机不纯,八成藏有后手。 很快,南宫晏也受到消息,这位南诏匠人和三皇子有关。 陈年玺给他斟茶,故意开玩笑道:“你的消息滞后了,我们早都打听到了。” 南宫晏也不是白给的,直接道:“你去官府告状,徐大人告诉你的,也不是自己的凭本事查到的。” “你小子,别人的消息没有,我的消息这么灵通。” 南宫晏笑:“我一直很在意的,三爷,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蒋月开口道:“我得想个办法,把那个南诏工匠清走,我不能让他在月喜楼的门口做生意!” “那容易啊,两个办法,一个是把他的店铺买下来,一个是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 蒋月淡淡道:“那处店铺的地契,估计已经到了他们的手里,就算我出两倍的价钱,他也未必肯……” “那就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 蒋月皱眉:“这事说来容易,可还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人家开门做生意,你说关门就关门了?太不讲武德了。 蒋月心里寻思:如果仗着王府的势力去压制驱赶,那就是欺负人了,很容易招人口舌,白白坏了名声,得不偿失。 “夫人?” 南宫晏看向陈年玺,含笑道:“你家夫人,也有发呆的时候啊。” 陈年玺笑笑,光是看着蒋月的眼睛,他就知道她在转脑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她的鼻尖:“想什么呢?” “我想到办法了。” “哦?” 蒋月微笑:“只有我一个人烦他不行,我要让全金陵城的老板们都讨厌他!” “嗯?” 南宫晏听不懂,只会说感叹词。 蒋月准备要开一间商会,经商的人最看重人脉和名声,所以时常以各种名义聚集联合,一起解决问题。 商会是联盟,也是互助,蒋月亲自来牵头,请了城南城北的几位大老板大掌柜,一起坐下来喝茶商议。 很多人表示支持,他们一直想要和蒋月做生意来着,只是蒋月爱惜羽毛,很少与人合作。 为了支持蒋月,陈年玺也亲自出面,陪着她四处走动。 这样一来,所有商户都想参加了,不管大户小户,都想要成为商会的一员。 商会的门槛不低,首先要先考核资格,然后还要交一笔“保证金”来作为商会的会员费。 蒋月并非为了敛财,而是将这笔会员费,当作抵押的押金,一旦有人做出不利商会,或者吃里扒外,恶性竞争的事,这笔“押金”就要赔偿给那些被连累受害的的商家和店铺。 刚开始,大家还都以为蒋月是在赚油水,听了这话之后,纷纷鼓掌赞同。 各家的“押金”数目不等,按着每家的流水和收益额来定,小店铺十两起,大店铺是三百两,剩下的富家大户是直接交一千两。 蒋月身为商会的会长,以身作则,拿出一千两的银票,交给两位副会长保管,其中一位就是南宫晏。 南宫晏虽然明面上没什么生意和店铺,但他背地里在很多店铺都有分红,算是个隐形的小富豪。 蒋月让他做名誉会长,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托了蒋月的照顾,春桃也入了商会,在金陵有了一席之地。 商会闹得这么热闹,作为新晋网红的雪宁,自然也想要沾沾光。 那天之后,他就对蒋月这个女人很有兴趣,回去之后就画了一幅画像,挂在自己的卧房。 商会隔三差五地就会举办一些小活动,有吃有喝,还有赠品可以拿回去。 这一天,有一位不太聪明的会员,把外人雪宁引荐给蒋月,他不知轻重,还一脸讨好地说:“会长大人,这位雪宁师傅,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巧手匠人,雕刻绘画书法,无一不精!” 蒋月和雪宁对视一眼,知他来者不善,对引荐人点头,让他留下说话。 雪宁落落大方,冲她行礼:“三夫人,不,该叫会长大人才是。” 蒋月见他脸皮厚,也不给他留面子,直接道:“上次你被月喜楼拉上了黑名单,现在又找来商会,不知轻重,着实令人困扰。” “既是金陵商会,凭本事入场,怎能少了我。我的店铺下个月开张,必定生意红火,成为城中旺铺。” 蒋月冷冷一笑:“是吗?口若悬河的人,我见得多了,像公子这么坦荡的,还是少见。” 这一番话,让旁人听去,不由微微一怔。 “会长大人觉得我没那个本事?我做的金蝉玉蝶,可是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宝物。” 蒋月摆手:“太后娘娘的确有惜才之心,可你那点雕虫小技,还算不得是什么宝物。”? 第181章 滴胶猫爪 雕虫小技? 雪宁脸色一变,眉眼间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挑衅和不满。 “会长大人这么说,肯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了。好,我倒想要看看,会长的藏品有多宝物!” 有人察觉气氛不对,想过来缓和几句,结果被南宫晏以眼神制止,他不慌不忙地招呼同桌的掌柜们喝茶:“” 蒋月看他眼神变厉,就知道他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容不得别人的批评,越发轻蔑道:“我的私藏,为何要给你看,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先是瞧不起他的手艺,又看不起他的身份,双重屈辱buff! “会长,这是看不起我了。我可是在御前都有脸面的人,在你这里却如此卑微,看来你的架子比太后还大,眼光比皇上还高!” 蒋月闻言又是一笑:“是吗?那你去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跟前告御状吧!” 此话一出,旁人都有点怕了,坐立不安。 南宫晏笑笑,对着他们比划一个手势:赶紧的,没胆子听就走,别耽误事儿。 他自然要留下来看热闹,有几位老板也留下来了,随时随地,准备帮忙。 蒋月缓缓起身,他的个子太高,她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你们之前做过的事,谁能看得起!手艺好有什么用,人要正派才行。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只要是正当生意人,在我这里都是有体面的人。可你不行,你这人不体面,非常不体面!” “做生意的人,贪心可以,但不能无德无品。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也成不了这里的人。” 蒋月幽幽看他一眼:“识趣的话,换个地方开店,否则,我也不客气了!” 雪宁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训了! “你有什么本事教训我!” 蒋月见他还不认输,闭闭眼睛,从便利店拿出自己的滴胶猫爪钥匙扣,粉晶晶的猫爪,通身剔透明亮,藏在里面的金亮粉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而且,猫爪的一面是粉红的软垫,一面是亮彩粉打底,里面嵌着各种精致的雕刻小物,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鎏金的蝴蝶,镂空的飞翼,细长的触角,栩栩如神。 雪宁盯着那东西看了一怔,有些震惊,有些诧异。 这是何物? 如此奇怪的造型,是动物的爪子么?好明亮的色彩……为什么这清澈粉红的宝石中,居然还有镶嵌的夹层,刻刀如何能穿透宝石,而不是划破表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蒋月为了让他看清楚,抬高手道:“这东西你做得出来吗?” 这钥匙链是她自己做玩的。 雪宁沉默不语。 他不敢说自己会做,那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哎呦厉害啊! 南宫晏在旁看得都想要拍手叫好了。 这个蒋月啊,不知办事厉害,还藏了这么多稀罕的含的好东西! 蒋月收回钥匙链,淡淡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低调点!” 雪宁目光深深,看了蒋月一眼,当即转身离开,有些颓然的样子。 南宫晏立刻拍手,也不怕得罪人:“会长威武!” 蒋月对他拱手一笑:“副会长过奖。” 雪宁坐上马车,才忍不住摔了手边的东西,他越发不能明白,一个农家出身的卑微女,居然这么难对付! 他又派人去打听,这个蒋月是不是有别的来头? 蒋月出了一口气,回家和陈年玺小小炫耀:“三爷,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拿什么镇住他了?” “铛铛铛!” 蒋月拿出她的滴胶猫爪,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就是这个……” 陈年玺皱皱眉头,接过一看,不知是什么东西,又是看又是捏,低头闻了闻气味:“这是动物的爪子么?” “猫爪。” “猫爪子做的?” 蒋月笑:“当然不是了,这是仿造的猫爪,可爱形状的猫爪子,用滴胶调配塑模而成,可以做成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加不同的小配饰。” “好神奇!”陈年玺叹为观止:“太神奇了,你怎么找到这东西的?你会做?” 蒋月“嗯”了一声:“以前会做,现在不行了,手艺生疏。” 主要是没有材料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 蒋月脱口而出:“我老家……” 陈年玺捏着猫爪,含笑看她:“你老家还真是藏龙卧虎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蒋月收起猫爪,又听陈年玺道:“其实,你说的老家是别的地方吧?” “嗯?” 蒋月对上他的眼睛,连连摇头:“我只有一个老家啊!” “是吗?” 陈年玺握住她的手,继续轻轻地捏,突然说了一句让蒋月当场呆住的话:“你到底是不是天上的仙人?或者是山上的……” “啊?” 等等?山上的什么? 蒋月恍然大悟,拍打他的手背:“三爷开什么玩笑?我是纯人类!真的!” 陈年玺半开玩笑地说:“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的小尾巴。” 蒋月摇头:“三爷最近看了太多杂书,胡思乱想……夸我漂亮也不用说是仙女啊,我会骄傲的。” 陈年玺笑:“我逗你玩的,你就是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哎呦,好肉麻!” 蒋月三言两语地带过此事,心里默默道:以后要加倍小心,刚才太得意了,差点让他一直问出马脚来! 其实,蒋月想过和他说实话的,但是,他一定无法接受,搞不好还得以为她是个疯子! 雪宁受挫之后,消沉了好几日,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屡屡来找他都吃了闭门羹! 有人知道了商会的事,作死要帮他出一口气! 他们特意安排小厮,扮成寻常人去月喜楼吃饭,结果回头就说自己中毒了,诬陷月喜楼的食物有毒! 有人闹就要有人管! 蒋月懒得出面,让苏嬷嬷代为跑了一趟,老人家回来之后,摇头叹气:“这帮蠢才,为了诬陷别人,白白害死一条人命!” “出人命了?”蒋月诧异。 “恩,他们为了假戏真做,真的把那个伪装成食客的小厮给毒死了。” 第182章 反告 自作孽不可活! 白白搭上一条人命,非要惹事生非! 蒋月不是第一次被人诬陷中毒了,她应付自如,大大方方地让知府大人来查,关门谢客也无所谓。 杀人偿命,他们找来了一个替罪羊,跑去官府自首。 那人四十出头,身体壮实,皮肤黝黑,个子矮矮的,一看就是老实八交的庄稼人。 他说自己和那安排的小厮有仇,所以故意请他吃饭,往他的酒里下毒,结果闹出人命! 谁都知道他是替罪羊,但都看破不说破。 蒋月见苏嬷嬷一阵摇头叹气,心里渐渐涌起股火气来。 “这么草草了事,太便宜他们了!” “啊?夫人的意思是……” 蒋月美眸清亮,隐隐透着一丝肃杀之气:“我要反告!” 苏嬷嬷欲言又止:“夫人想出一口气,老身明白,只是咱们告谁去呢?吃饭的那个人死了,替罪羊也被关起来了,总不能直接招呼到雪宁的身上,官府也不会受理的。” 蒋月沉吟片刻:“那替罪羊不是还没死吗?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在,这事就没完!查!查那个替罪羊的出身背景,他家里有几口人,案发那天见了什么人,要多仔细有多仔细!” “是!” 那替罪羊名叫杨大,因为在家排行老大,他家中有几亩薄田,可惜,连年遭灾,收成不太好,偏巧又赶上媳妇和孩子生病,他没钱医治,才听从了同乡的介绍,给人定罪去。 一百两买他的命,杨大很不甘心,只是没办法。 他在狱中等候发落,整日郁郁不乐,连饭都不吃一口。 这一日,有人下狱探亲,那人穿着朴素,是个中年男子,带了些干粮和果子。 他径直来到杨大的跟前,对他道:“杨老弟,你还好吗?” 昏暗的烛光,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杨大诧异道:“我不认识你。” “我来帮你的。”中年男子把吃的递过去给他,低声道:“你根本没下毒杀人,对不对?” “啊?”杨大慌了:“没有,我下毒了,你是谁……” “你太天真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做了替罪羊,那一百两就会是你的了?等你咽气之后,他们肯定会把钱抢回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张银票你还没去钱庄兑换吧…!” “没有,不是……” 杨大又怕又惊,凑到门栏处看着那人,他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楚。 “记住,先不要认罪,我可以帮你脱身,你老婆孩子的命,全靠你了!” “啊?” 杨大都听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次日一早,杨大又被提审上大堂,结果他一口否认了自己下毒害人的事实,还说真凶另有其人,他只是受人唆使,拿钱办事。 知府大人那边,蒋月早就打过招呼了,他自然要当堂宣布,重查此案。 为了保证杨大的安全,不被人灭口,还给他调了一件单人牢房,有专门看守。 按理,仅凭杨大一人翻供,也不足为信。谁知,他却多了一位状师帮忙,而那个人正是昨儿悄悄看望他,给他通风报信的人。 此人名叫许秀,地地道道的读书人,三举科考不中,这才做了状师。 他的经验老道,经手的案子,七成都是赢的。 蒋月为啥要自掏腰包给杨大请一个状师呢?很简单,她需要一个传引线索的关键人,杨大就是最基础的一环。 他和谁交易,他的上线又是谁指使,就像拿针线穿珠子一样,全都把那些人幕后黑手串起来! 那些一辈子没动过脑筋,只会拿钱了事的纨绔子弟,怎会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是找错了狗,贪心不足,想要反咬一口,坐地起价。 “那混蛋临时反悔,怕是想钱想疯了!” 他们要去报复他的家人,结果发现那间破草屋早都空了,人都伴奏了。 雪宁折了面子,无心理会外头的纷扰,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看着对面那几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公子哥儿,目光冷冷:“你们闯下大祸了,我自己的事,无需旁人出头!” “少说丧气话,不过就一条人命罢了,又不是第一回了!” 他们越是信誓旦旦,雪宁越是觉得他们愚蠢。 这帮人果然只有吃吃喝喝的脑子……那个蒋月,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很奇怪,很不寻常。 区区三天,知府大人收集明里暗里的证据,终于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兵部库部郎中的二公子,齐萧。 齐萧为人嚣张跋扈,正是之前和雪宁一直吃喝玩乐的朋友之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喝花酒的时候被抓到,愤怒不已,见人就骂,连知府大人也不放在眼里。 公堂之上,出言不逊,直接二十大板! 挨了板子,他才老实,哼哼唧唧道:“你们敢打我,你们知道我老子是谁吗?” 知府大人重重撂下响木:“齐大人和本官有过几面之缘,本官没想到他的家中,居然养了一头畜生!” 齐萧被关押收监,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是有点慌了。 他们担心齐萧真的被人算计了,更怕那小子狗急跳墙,把他们都给牵扯进去。 一根线上,眼见着穿满了大大小小的珠子。 苏嬷嬷与蒋月耳语几句,两人相视一笑,惹得在旁做功课的蒋星分心,抬头问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都不带我?” “写你的功课,不是小孩子该听的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蒋星不满嘟嘴。 “你听话,我和嬷嬷在说要紧的事。” 蒋月给苏嬷嬷递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到门外,站在廊下看风景道:“那个杨大现在彻底清醒了,他的供词不会有问题,至于,那个齐萧娇生惯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恩, 不急,咱们就等着看戏就好。” “那个许秀不错,这次的事咱们不方便出面,他一个人料理得很好。” 蒋月莞尔:“他办事厉害,价钱也高啊,整整五百两,一想起还有点心疼呢。”? 第183章 结案 短短几天的功夫,这件明明平淡无奇的小案子就成了惊动全城的大案。 齐萧这个人的名声,早都是烂大街的坏! 这些年,他做了不少坏事,欺凌霸女,为非作歹,最后都是他父亲帮忙出面解决,各方疏通,费钱费心,才让他平安脱险。 然而这一次,不管他花多少钱,他都捞不出自己的儿子了。 心急如焚之际,有人给他提了个醒:这事的源头在月喜楼。 齐大人匆忙准备了一份厚礼,亲自来月喜楼找蒋月求情,蒋月故作不知道,满脸诧异地对他说:“齐大人,我当初反告的是那个下毒害人的凶手,无心针对旁人……您现在说我针对您儿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三夫人,这里面对事,我也清楚个七八成,小儿鲁莽,做事冲动,请您多多包涵,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呵呵,这话听得人肝火都要冒出来。 为所欲为的时候是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成孩子了! 蒋月倒茶的手,缓缓一顿:“大人别说了,我蒋月尚未为人父母,自然也不会帮您管教孩子!这案子的前前后后,我就不细说了,当日有人死在月喜楼的时候,可没人出来心疼他!” 齐大人见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悻悻离去,转头又去求了陈年玺。 他直接去拦陈年玺的马车,对他道:“三爷卖我一个人情如何?” 陈年玺淡淡一笑:“我夫人的事,从来都是她自己做主,连我有时都要听她的。” 他避重就轻,一语带过。 齐大人万分绝望,到狱中去见自己的儿子,发现他伤得很重,而且,伤口都感染了,血肉外翻,看着很不妙。 齐萧求父亲救自己出去,齐大人恨铁不成钢,凶巴巴地道:“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那个蒋月!她是出了名的聪明狡猾!” “儿子一时糊涂,被小人阴险暗算了!” 他们父子俩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是不小。 齐大人也发了狠,非要找人针对蒋月,可惜,费了半天劲,也没找到蒋月的小辫子。 她做事谨慎,身边的人都是亲信,重金之下,也没人愿意背叛她。 齐萧的伤势太重,需要医治,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齐大人只好让儿子赶紧再招供几个人出来自保,从主谋变成帮凶,自然能减轻处罚。 齐萧一个人认怂,后面一个个都跟着认怂,这下倒好,他们那个小团体里的人,几乎都被牵扯出来了。 雪宁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受审,虽然罪名落不到他的身上,但他的店铺是开不下去了。 还未正式开张,就已经每天来人辱骂,还有人更过分,直接往台阶上泼鸡血和猪血,弄得满地狼藉。 月喜楼的伙计们一边看热闹,一边过去抱怨:“你们这天天弄得这么脏,我们都能闻到味儿了,赶紧收拾收拾,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雪宁身为老板,见底下人纷纷请辞离开,就知这买卖不能做下去了。 他又去了一趟月喜楼,结果被挡在门外。 “不好意思,掌柜的有吩咐,本店不招待您。” “我要见三夫人,请你们通传一声即可。” “不见,不见!三夫人不在月喜楼,您请回吧,别让我们难做。” 蒋月的确不在月喜楼,她去见黄巧儿,和她一起赏花吃点心。 许久不见,黄巧儿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蒋月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好有意思。 南宫晏端来新鲜的荔枝过来,坐在黄巧儿的身边,一个一个地给她剥着吃,蒋月早都习惯了,故意打趣道:“早知今儿有荔枝,我就让三爷陪我一起来了,让他帮帮忙。” 南宫晏笑:“你放心,我提早就备好了一份新鲜的荔枝送到府上,这差事三爷逃不掉的。” 蒋月和黄巧儿对视一笑,荔枝多汁,满口香密似的甜。 “这个时节,荔枝可是个稀罕物,公子哪里寻来的?” “高价买回来的,走水路,一天即可到。” 南宫晏对黄巧儿是扎扎实实地好,连他爹都觉得儿子转了性, 等到蒋月离开的时候,南宫晏亲自去送她到门口。 蒋月知他故意客气,必定是有话要说,缓缓站定:“公子有事?” “哈,有点事。” 南宫晏挥挥手,示意下人们后退。 “那桩案子,夫人怎么打算的?” 蒋月回他:“等到主谋审出来了,结案就算了。” “主谋之人,夫人不会以为是雪宁吧?” 蒋月摇头:“不会是他,他自诩甚高,不会轻易犯这种错,不过他虽然不是主谋,但他助纣为虐,由着那群狐朋狗友,草菅人命。” “我觉得,事情到这里,其实可以收手了,如今有面子也有里子,往后想要捣鬼的人,也知道你的厉害了。” 蒋月看他一眼:“你在担心三皇子是吧?” “是啊,陈庆如这个人低调多年,谁也没有他的消息,现在却冒出来一个南诏人,有点不对劲。” “好,我回去料理料理,把这事了结。” 蒋月让苏嬷嬷给状师许秀带话儿,此案到此为止,他们不告了。 之前被供出来的那些人,关在一起狗咬狗,都说别人是主谋。 知府大人觉得他们难缠,蒋月那边又不再追究,顺势结案,小惩大诫,各打三十大板就领回家去了,事后还要赔偿死者家属,一人一百两。 齐萧是最憋屈的一个,他的腿受伤感染,医治不当,落下病根,往后走路都要一瘸一拐的。 至于,杨大也被无罪释放,之前那一百两他不敢要,早退回去了。 蒋月让许秀补给他一百两,还请郎中治好了他家人的病,叮嘱他往后不要再听信别人的哄骗,做不道义的事。 事情纷纷扬扬闹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雪宁的店铺被重新挂出去卖,听闻他用很低的价格就转手了,很着急似的。之后,金陵城没人再见过雪宁,他家喻户晓的人气,也慢慢消散,不了了之。? 第184章 一团香 蒋月忙着做事,好一阵子没有进宫去了。 她备足礼物,甜美温顺,前去“负荆请罪”。 太后虽然深居简出,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听说蒋月狠狠戏耍了一番那个南诏工匠,还给了城中那几个臭名昭着的纨绔子弟长了记性,老人家含笑道:“你在哀家跟前总是温和懂事,在外头却是杀伐果断。好狡猾的孩子……” 蒋月垂眸,柔声道:“娘娘待我亲厚有加,我当然也要恭敬懂事了。谁是真心对我好的,我心里都记着呢。那些人都是作恶多端的小人,纵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有第二次。其实,我也是没办法,被人欺负到头上,不能不反击,否则,以后谁都觉得我蒋月好欺负来。” “你做的对,居心不良者不可迁就纵容!” “是啊,想来那几个纨绔子弟,其父的官职,最高不过才三四品,他们就敢这样狐假虎威,肆无忌惮!要是等到日后他们的老子高升,再恶劣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太后蹙眉:“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他们那几个老子也有问题。” “娘娘说的是,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可不能让这些人浑水摸鱼,耽误了朝廷官员的风评……” “没错,害群之马不可有!哀家从不议论政事,看来也要找皇上说上几句了。” 蒋月心里有数。 之前她放了那些人一马,他们才不会领情,说不定还憋着主意要惹事,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蒋月在太后跟前这么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算是埋个伏笔,只要他们的老子不高升,只凭着现在这点本事,还是斗不过她的。 太后身子康健,太子妃和孙碧柔也是岁月静好,两人彼此作伴,纵使太子殿下忙于政事,她们也不会觉得日子冷清。 蒋月给她们送来的胭脂,她们都很喜欢,因为之前的事,两人心里都有些阴影,用什么之前都要试毒,格外小心。 一根银针,便可保平安。 “听说你成了商会会长,真是恭喜了。”孙碧柔以茶示意,蒋月含笑应下:“多谢娘娘。” 茶盖一开,香气扑鼻而来。 蒋月凝眸看去,清莹碧玉般的茶汤,茶叶根根分明,舒展开来的茶叶也很整齐。 “好香的茶啊。” 这个时节,还有新茶可以喝,不错不错。 孙碧柔笑:“你猜这茶是什么来头?” 蒋月摇头:“不知。” 太子妃也跟着笑:“这是三皇子送来的新茶。” “……” 蒋月眸光一闪,笑意不变:“三皇子?他人尚在金陵城吗?我听说,他似乎很多年没回来过了,是个很神秘的人。” “没错,三皇子性情寡淡,不喜宫中的繁文缛节,所以一直在外游居。这茶是他派人送入金陵的。” “啊?原来如此,这三皇子果然与众不同。” “还有更厉害的呢。”孙碧柔补充一句:“这茶是三皇子亲手所种,今年的第一茬儿。” 亲手所种! 蒋月微微挑眉:“三皇子这么厉害?” “是啊,整整一百斤的茶叶,被皇上分给宫中各处,太子殿下昨儿赏给我们,我们今儿又招待了你。” 蒋月笑而不语。 这个三皇子有点意思……先是神隐,现在又伺机而动,又是招揽工匠,又是种植茶叶的。 他到底想干嘛? … 悠哉悠哉过了几日,蒋月又在商会帮了一位自己的老朋友。 薛长治也成了商会的一员,由蒋月亲自引荐,如此一来,镖局的生意也就更好了。 水陆货运,一个一个都是大订单。 薛长治亲自准备了红包道谢,蒋月含笑婉拒:“山鹰镖局本来就有这个实力,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少东家不必客气。” 薛长治之前帮了她不少,还点人情回去,也是正常。 两人正说着话,春桃来了。 她是来找蒋月的,和薛长治远远地打了个照面,如今,她不做妇人打扮,收拾得清丽可人,加之,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薛长治看了她一眼,微微怔住,有点恍惚。 春桃倒是没看他一眼,眼神心思全在蒋月的身上,屈膝行礼:“给夫人请安,许久不见,我甚是挂念夫人。 之前,春桃去惠州做生意,一去就去了大半个月。 薛长治匆匆起身,又盯着春桃看了几眼才走。 蒋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夫人?夫人?” 春桃见她微微出神,这才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看去:“方才那人是?” “啊,那是山鹰镖局的少东家薛长治。” 春桃笑笑:“我好像以前听说过……” “他年轻有为,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今儿他是入商会交契纸的。” “原来如此……” 春桃对薛长治毫无兴趣,只与蒋月说话。 蒋月忽地发问:“春桃,你可有再嫁人的打算?” “这……”春桃一愣,连连摇头:“当然没有了,我出身花船,又被人休过一次,此生就是要清清静静一人了,何谈姻缘?” “未来的事,谁能料定?也许还有良缘呢?” “不会的,我这样的人,良缘也会变成孽缘的。” “别胡说,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又贬低自己。”蒋月岔开话题,问起惠州的事,春桃娓娓道来,说了好多有趣的见闻。 几日后,薛长治在商会又碰到了春桃。 她还是那样好看,明晃晃的,身上带着一团香。 薛长治和吴主事一起同来,吴主事循着他的眼神看去:“少东家,您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 “她是?” “胭脂西施啊。” 吴主事知道春桃的背景,低声提醒:“少东家,这个春桃姑娘是烟花之地出来的,也是给会长做事的人。说来也怪,会长居然认识这种人,一个花船出来的女子,也能和咱们平起平坐,说来有些可笑!” 他话里话外,竟是嫌弃。 薛长治闻言皱眉,当即收回目光,清清嗓子:“说这些作甚,管她是做什么,都是一样的生意人,”他说完,死死管住自己眼睛,不朝那边看一眼。 第185章 花苑 商会的活动,每个月零零总总,少说也有两三回。 如今,春桃混得顺风顺水,人也自信许多,每次有什么大大小小的活动,她都会积极参加,性子也渐渐活泼,见人常笑。 她笑起来娇美可人,慢慢地,有人开始给她做媒,让她再嫁。不过,她的出身不好,只能为人妾室。 好心也会办错事。 众人盛情难却,让春桃很是心烦。每一次她都婉言谢绝,直到有一次,有人居然让她做自己的第七房小妾,她才忍不住生气道:“我早就断了嫁人的心思,你们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这话得罪了人,之后,商会里的人,三三两两结成小团体,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到了每月的例会,很多人故意不和她坐在一起,故意孤立她。 春桃自己落落大方,一个人去角落坐下,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 蒋月远远看见,眉心微蹙。 她许久没来商会走动,竟不知她的处境又发生了变化。 不止蒋月看到了,薛长治也远远瞥了一眼,暗暗留意。 须臾,蒋月把春桃叫来身边,问她有什么事情。 春桃避重就轻,只说没什么,前几日自己出言莽撞,不小心得罪了人。 蒋月不信,春桃忙道:“夫人,不要为我费心了,我是个大人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夫人处处为我出头,只会让我心生愧疚。” “你和我客气什么?当初让你加入商会,就是为了让你和大家平起平坐,欺辱霸凌,在我这里可容不下。” 春桃微微垂眸:“我无所谓,只要能为夫人办事,只要我有钱可赚,有瓦遮头,旁人的目光不理会也罢。” 春桃岔开话题,和蒋月说,想要往惠州运一批上等胭脂,需要可靠干净的货船。 寻常的商船,货舱里什么都有,难免囤出一股子杂味。 蒋月想到了镖局的商船,点头道:“薛长治可以帮忙。” 春桃略有印象,那位少东家也是蒋月的朋友,她一直记着,只是没说过话。 蒋月立马派人去请薛长治上楼说话。 春桃要用的货物不多,总共就只有一个樟木箱子,为了这点东西包下整艘船,实在不划算。 薛长治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和春桃同桌议事。 两个人从坐下之后,就显得有点拘谨,尤其是薛长治,他的视线微微下垂,一直不看对面的春桃。 气氛莫名有点微妙。 蒋月决定先做正事,让薛长治给一个最低的价格,薛长治摇摇头:“一艘船下来,连人工带工时,都不能太便宜,而且,船舱的货物越多,运费越合算,如果还有别的货物一起走,运费还能便宜三成以上。” 春桃看看薛长治,又看看蒋月,有些为难。 蒋月淡淡道:“我和惠州没什么生意往来,如果有的话,还能和你一起拼一单……” 春桃听不太懂,突然,薛长治轻轻嗓子道:“不如这样,我过两天要往惠州运送一批上等的绸缎,有上百匹,那位老板也是我们的熟客,我来牵头,和他商量商量。” “啊,多谢少东家。” 春桃起身道谢,莞尔一笑。 薛长治看她一眼,也回敬一礼:“姑娘太客气了。” 这一声“姑娘”惹得春桃笑容更深,蒋月看在眼里,心道:这两个人看起来有点缘分…… 为了表示感谢,蒋月送了一个八宝胭脂给薛长治,让他带回去给夫人,薛长治摇头,淡淡道:“我尚未娶妻,还没有夫人。” “啊,少东家年轻有为,未来必定会有一位佳人为妻,这份礼物我先留着,等到日后,再送给您的夫人。” 薛长治含笑点头。 蒋月抿了一口茶,悄悄在心里给他们俩画了一道浅浅的cp线。 … 夜色暮霭,负责守夜的小内监躲在假山后面偷懒,睡眼惺忪,他从怀里拿出半张饼来吃,谁知,他才吃了一口,突觉身后一阵凉风飘过,猛地激灵,他转身看去,发现那黑黢黢的洞口,什么也看不见。 这么热的天,哪来的凉风? 小内监瞬间警觉,留意四周,手里的饼也掉在地上。 跟着,他又听到外头有动静,小心翼翼地走出假山,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等他回去再找自己掉下的饼,却发现饼不见了,气得他跳脚骂人:“谁偷了老子的饼!死耗子!” 他还以为是耗子叼走的,可走着走着,又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声音就是从假山后面传出来的,他感觉不妙,立马撒腿就跑。 他的灯笼不小心摔在地上,烛火烧着笼罩的白纸,小小的火苗窜起,照亮了假山后的暗处。 一个佝偻弯曲的影子,缓缓移动,颇显诡异。 那小内监被怪声吓得够呛,加之,又赔了一个灯笼,心里暗暗怨怼。 和他同房居住的旁人都笑他胆子小,被四处觅食的耗子吓得没了魂儿,小内监一口咬定,那不是老鼠! 一人坚持,众人调笑,渐渐地,宫中闹鬼的传言又起来了。 这次不是华清宫,而是紧挨着华清宫的花苑,那地方空置冷清已久,平时只有早晚两班内监打更巡视。 那里的花花草草,生长茂盛,夏秋还有果子可吃。 宫中的下人们常去那里偷懒,摘点花花草草。 花苑闹鬼,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惹得她老人家动气:“到底谁造得谣!宫中处处一片祥和,谁这么不知好歹!” 她让内务府彻查,内务府把那个最先“见鬼”的小内监一顿暴打,也没问出个一二三来。 这天,蒋月进宫来,听太子妃和孙碧柔提起此事,也是一怔:“怪事,许是野耗子乱窜吧。” 太子妃有点担心,眼神颤颤:“要是耗子的话,也不会闹得这么乌烟瘴气,甭管怎么说,那里肯定是有点不干净的东西。” 孙碧柔宽慰她道:“姐姐别担心,所见未必是真,也许是有人故意捣鬼,吓唬人罢了。” “谁这么无聊?” 孙碧柔浅浅一笑:“这宫中最不缺无聊的人。”? 第186章 水鬼? “内务府查得怎么样了?” 孙碧柔仍是摇头:“着实查得不怎么样,他们素来办事拖拉,而且,一个比一个胆子小,心有忌讳,八成只想应付了事。” “月丫头,你那么聪明,你觉得真的是鬼吗?” 蒋月自然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觉得侧妃娘娘说的对,有人捣鬼,故意生事!” 太子妃闻言长吁一口气:“那就好,要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可不敢呆在这里了。” “娘娘别担心,估计没什么大事。”蒋月淡淡回应一句。 谁也没想到,“闹鬼”一事,闹得没完没了,而且,还闹出了一条人命! 临近六月的夏夜,凉风习习,明月皎洁。 几个小宫女在花苑附近的小池塘边为主子放生金鱼,因为是祈福用的,所以要在特定的时辰。 子时一到,宫女们用小勺子舀起金鱼往池塘里放,谁知,金鱼们扑腾入水,湖面波澜层层交叠,跟着,又咕嘟咕嘟地冒泡。 宫女们都吓傻了,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往后退,有个宫女稍稍慢了一些,直接就被水里冒出来的东西,一把攥住脚踝,整个人被往下拖! 她的惨叫还未出口,人就被拖入水中,她挣扎几下,最终沉入水中,再无动静。 其他人被吓得呆若木鸡,久久才放声尖叫。 凄惨的叫声,撕破了宫城寂静的天空。 一个没了,两个傻了,剩下的几个也是恍恍惚惚。 她们哆哆嗦嗦,也不清个所以然。 这事惊动了皇上,惊动了太子,惊动了三宫六院。 小小的池塘里,还能藏着什么怪物吗? 连夜,内务府派了两艘小船去池塘打捞,用一人多高的竹竿往水里探,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戳,什么也没找到。 池塘虽小,却也水深。 捞到天亮,无功而返。 宫中人心惶惶,传言四起,太后娘娘被气得够呛,心道:这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必定是有人生事! 陈庆和也觉得事有蹊跷,当即找了几个精通水性的大内侍卫,让他们下水去查。 又是三天过去了,还是毫无线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诡异! 池塘边设了层层守卫,不许人随意靠近,蒋月胆子大,让孙碧柔带她自己过去看看。 孙碧柔眉心微蹙,看着那碧绿的池水,低声道:“听说是水鬼抓人吃,所以才见不到尸骨……” “啊?” 蒋月转眸看她:“不会吧,娘娘也觉得是鬼?” “不是鬼的话,还能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出事之后,那些宫女瘫在池塘边,没见有人出来过……再厉害的怪物,也要出来换换气啊。” 蒋月走到池塘边,毫不避讳,弯下身去,用手舀起一点池水查看。 池水清澈,远看的颜色很深,其实很透亮。 “咦……你不要碰。”孙碧柔出声提醒她,一脸担忧:“这里的水还不知干不干净。” 蒋月用手帕擦擦手:“还好,没什么的。” “你不怕沾上邪气吗?” “我不怕。我这人天生天养,百毒不侵!”蒋月淡淡一笑。 孙碧柔又惊叹又佩服:“也是,你一向是百无禁忌……” 蒋月沿着池塘,绕了一圈,池水不浑,水草疯长,隐约可见小鱼游动,惹得草尖发颤。 哪有什么水鬼,估计是爬行动物…… 鳄鱼?不太可能,鳄鱼要出水换气的,它能一口把人吞下去,那么体型一定很大。 就算隐藏在水草间,也很容易被发现。 不是鳄鱼,那就是巨蟒? 八成就是蟒蛇了,还是水蟒。 巨蟒的胃口之大,蒋月在动物世界里见识过……一张血盆大口,吞下人不是问题,吞下一头牛都没问题。 蒋月在心里合计,一路想入了迷。 孙碧柔见她若有所思,心道:她那么仔细,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蒋月回去和陈年玺娓娓道来:“花苑的池塘里面,也许藏着一只水蟒。” “那是何物?” “就是蛇,一种很大很大的蛇。” 陈年玺疑惑:“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啊,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一次……” 陈年玺了然点头,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一条贪吃的巨蛇,它早晚还会伤人的。” “恩,它肚子饿了就会再出动!估计它饿了许久,上次见到有人,直接就发疯了。”蒋月说完,门外的瓦坎达猛地扑门进屋,它长大了不少,四肢宽大又厚实,流线型的身体,灵活跳跃。 它有点莽,差点撞坏了立在门口的花瓶。 蒋月立马“嘶”了一声,嘴里发出声音警告它,她盯着它的眼睛,抬手做一个“定”的手势。 它冲过来撒娇,拿头背不断磨蹭着蒋月,还想往她的身上扑,却又被蒋月凶了一句:“给我老实点!” 它喘着粗气,后退半步,四爪着地,舌头润了一下鼻尖,再也不敢往她身上扑了。 陈年玺皱眉:“它越长越大了,有点危险!” 蒋月盯着它,等着它安静下来,才摸摸它的头:“听话,才有肉肉吃!” 它乖乖趴下,紧挨着蒋月的脚边,沉甸甸的脑袋压在她的脚背上,哼哧哼哧地发出呼噜。 “三爷,它只是在撒娇而已。动物都有野性,只要严加管教,不会有事的。你看它这样多可爱!” “这世间觉得它可爱的女子,估计只有你一个了。”陈年玺也想要摸一把它的黝黑锃亮的皮毛,结果,它却不依,猛地回头,对着空气虚咬了一口。 陈年玺的手还离得很远,自然没有被它咬到,当即皱眉:“还敢凶!这家伙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蒋月笑:“三爷每天出门在外,不如我和它亲近,毕竟,它一直都是我在养着!” 近来,她都挑颜色深的衣裙,因为很容易沾到黑色的“猫毛”。 “它这样也好,以后谁敢造次,直接发它出去,也能护你周全。” 养只猛兽当保镖,倒是不亏! 蒋月又绕回话题:“真是水蟒的话,也很奇怪……谁会把蟒蛇送入宫中,还慢慢养起来?”? 第187章 血盆大口 “有人在宫中放蛇?这……” 陈年玺也觉得诡异又迷惑:“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么大的东西,怎么样带入宫的?” “小时候,还是很好带进来的。” 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可以把玩在掌心之中,也不是没有机会混进来。 水蟒既水蚺,成年最长可长到10米,池塘里的那些淤泥,正好可以成为它的藏身之处,搞不好,它还会夏眠…… 那样的话,就更抓不着了。 陈年玺看看蒋月,忽而一笑:“也许那人和你一样,当初只是见一个小家伙可爱,偷偷养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蒋月揉揉瓦坎达那毛茸茸的耳朵:“冷血动物和哺乳动物是不一样的。一个养不熟,一个知疼知热。” “冷血?” “嗯。” 两人说着话,蒋星从院子里跑进来,他从书院下课,急忙忙回来:“姐姐,你听说了吗?宫中闹鬼了!” 蒋月眉心一动,深深看他:“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哪听来的谣言?” “书院的朋友告诉我的,他们说,闹得很凶了!还有人举荐了茅山道士要在宫中设坛作法。” “啊?”蒋月听得无奈,让蒋星带着瓦坎达出去玩一会儿,又对陈年玺道:“这出主意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茅山道士……这么闹腾下去,太后娘娘也要怒了。 蒋月和陈年玺商量,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宫里的人。 陈年玺沉吟片刻,摇头道:“只是猜测而已,无凭无据,还是难消他们心里的恐惧!正如你所说,如果是个冷血怪物,它早晚会再现形的,一定会有人看见的,也不必是你。” 那请来的道士开坛作法, 在池塘边上做足了三天的法,黄符满天飞,弄得满地狼藉。 三天不成,又要三天,一来一去就用了十多天。 道士迟迟不肯离去,只说那池塘深处隐藏着转世恶灵,必须要用阵法降服,待到它的灵气消散,才可降伏收纳。 蒋月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恶灵,而是水蚺。 又到了进宫的日子,太后心气不顺,听蒋月谏言几句,便动了要去亲自看看的念头。 道家不烧檀香,香味更重,处处烟雾缭绕。 蒋月与太后娘娘同坐一辆马车,缓缓朝着花苑去,离得老远就闻到了气味。 太后满脸不悦,捻着手中的佛珠:“乌烟瘴气,没完没了。” “娘娘,今儿是最后一天了吧。” “嗯,都闹了十天了,哀家倒要看看,他能抓出来个什么东西来!” 蒋月垂眸,心道:他这么折腾,万一惹恼了水蚺,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要提醒他? 他也不会听的…… 待到池塘边,只看那黄袍道士正在挥舞桃木剑,在摆满香炉的案前比比划划,他口中念念有词,着实很卖力气。 太后亲自驾临,那道士也不敢暂停做法,只是,他的嗓门更大了,动作也更花哨了。 蒋月看着他过于急切地想要表现自己,甚至不惜在池塘中立下高台,以简易的竹架为梯,三步并作两步,踏跃而上。 高台距离水面,也有两米多高,只由一根粗实的木桩来做支撑。 池塘的水面上漂浮着许许多多的符纸,几乎都看不到睡眠了。 蒋月蹙眉。 这样一来,连水蚺行动的一点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宫女们发出赞叹的轻呼,蒋月莫名地想到了《西游记》,那三个和孙悟空斗法的三个妖道,哈! 她微不可查地抿唇一笑,听太后冷冷道:“看他这花把式,必定中看不中用。” “反正是最后一天了,让他尽力而为吧。” 那道士卖力得很,有些吵闹。 蒋月听得久了,抬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头疼。 此时,高台下的水面,有了轻微的颤动。 那些漂浮在水面的符纸,随着水波而动,一层一层涌起,宛如波浪。 今儿无风,又哪里来得浪? 站在近处的人,只有那个黄袍道士,他满脸通红,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手舞足蹈的他,根本没发现水下的异样。 蒋月缓神,抬眸,看着那突然随波而动的黄纸符文,登时心跳加速:不好!水里有东西再动! 它在动! 蒋月突然起身,朝着池塘边走去,太后微微一吓:“你这孩子,快回来!” 蒋月盯着水面的黄色符纸,大喊一声:“有动静!水里有动静!快后退,大家快后退!” 她出声提醒大家,一时惊动了所有人,大家纷纷后退,唯有那道士忘情投入,毫无警觉,他也看到了水波,继而十分兴奋地用木剑指向水面:“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 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可以收服妖怪,却不知,危险近在眼前。 眨眼间,一条青黑长蛇从水中跳脱出来,顺着搭好的竹架,快速地蜿蜒爬上,长长的蛇身泛着冷冷的水光,它头小身壮,足有五六米长,尤其是最有力的腹部,足有一棵小树那么粗! 它太大了,也太强壮了,那竹架根本担不起它的重量,摇摇欲坠。 高台也随之倾斜,那道士明显慌张了一下,没能及时逃走,那水蚺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道士跌落水中,正巧砸在水蚺的身上,水蚺扭头也回到水中,重新调整姿势。 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粗实的蛇身缠住那黄袍道士,将他整个人五花大绑一般,紧紧箍住。 那道士满脸惊恐,被水呛得直咳嗽,还不忘呼喊救命。 大家都看傻了,有的人吓得瘫软在地,太后捂着胸口,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看着那道士被水蚺折断全身,被带回水中。 蒋月无奈叹气。 到底还是被她料中了……时隔半个月,那水蚺很可能会再度觅食,又或是出于自卫,凭着本能要消灭一切威胁。 他的惨叫被水淹没,只剩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成为了最后的绝叫! 第188章 收网 又是一条人命! 明目张胆地吃人, 它藏身在草丛暗处,慢慢将那黄袍道士吞入腹中,凌乱的水面上,渐渐飘起一物,正是那道士的帽子。 众人吓得惊骇大叫,唯有蒋月保持镇定,太后捂着眼睛,颤声道:“妖孽!哪里来的妖孽!” 蒋月忙转身回去安抚她道:“娘娘莫怕,只是一条大蛇罢了。” 宫中上下,皆是一片哗然。 整个花苑都被重兵保守,打从十米开外,就不许人随意靠近,弓箭盾牌,长矛刺刀,全副戒备。 太后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瘫在软榻上,宫婢们手持轻扇,慢慢给她扇风,扇坠子摇摇晃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太后唉声叹气,蒋月垂眸静坐。 须臾,皇后娘娘来了,她沉着脸,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只对蒋月责备道:“你怎么能让娘娘去那种污秽之地,幸好没吓出病来,否则,本宫可不会饶过你。” “是,蒋月知错了。” “不要怪她,谁知道那水里头有蛇!” 皇后给太后娘娘捶背顺气,忧心忡忡。 须臾,太子妃和孙碧柔也来了。 孙碧柔拉了蒋月一把,两个人去角落里说话:“那东西真的是蛇?听说有十几米长……” “没那么夸张,最多也就六七米吧。” “啊?” 所有人都很害怕,唯独蒋月不慌不忙。 那只水蚺,究竟从何而来,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把它抓住,它刚刚进食,还在消化中,所以行动缓慢…… 太子殿下亲自监督,看着他们找来了一张巨大的渔网,在水中的竹筏上面放些新鲜的牛羊肉,慢慢勾引,守株待兔。 蒋月出宫时,陈年玺正匆匆刚来,他心急如焚,拽过她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没事吧?” “没事。” 蒋月轻轻叹息:“又闹出一条人命,碰巧让我又赶上了。” “吓到了吗?听说是一条大蛇,活生生吞下一个人。” “嗯,没事。”蒋月牵住他的手:“咱们回家吧。” 折腾太久,她有点累了。 为了抓到那只水蚺,足足派了上百人蹲守围剿,等了三天三夜,终于靠众人豁出性命,才把它用渔网牢牢捆住。 动物求生的本能,不会坐以待毙,它挣扎几下之后,就把渔网扯破了。 不过,它拖着沉甸甸的肚子,很难快速移动,又被涂抹毒药的长矛刺中,它奋力挣扎,在小小的池塘里溅起高高的水花,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渐渐没了力气。 次日清晨,众人把它从池塘里拖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请来屠夫,将它开肠剖肚,结果,那个黄袍道士从它的腹部滑出来,整个人被粘稠的胃液裹着,根本看不出是人是鬼…… 如此恐怖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太子陈庆和更是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差点当场吐出来。 怪物风波,到此为止。 花苑被封成禁地,成了比华清宫还要冷清阴森之地,那处池塘也有人日夜看守,以免再窜出什么吃人的东西来。 那只水蚺的蛇皮蛇骨和蛇胆被太医院拿走了,其他的全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事真的完了吗? 蒋月心里有数,这事不会完,还会越闹越大。 那条水蚺早已经成年了,它是被养在宫中的,而那个养它的人,又是谁? 避人耳目,偷偷饲养,心理也太阴暗了。 不过,按着内务府做事拖拖拉拉的样子,他们肯定查不到……之前无名案,还迟迟没有头绪。 蒋月和陈年玺说:“三爷,你觉不觉得,有人在宫中暗中搞事?” “有点苗头,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蒋月常去宫中走动,听太后说,各宫都在清减人手,一个月之内,要清出去一百人之多。 蒋月暗暗纳闷,孙碧柔与她小声耳语道:“娘娘怀疑,有人要暗中谋害皇上和太子,准备把进宫不满三年的宫婢奴才,全都清走!” “三年……”蒋月点一点头。 她总觉得,背后的人要更厉害些。 孙碧柔又和她说:“之前,你不是让我一直照看着华清宫的德妃娘娘吗?她似乎想见你,每次你送去的糕饼,她都吃个清光,还念叨你的名字。” “啊?这么突然?”蒋月迟疑片刻:“那我该去见见她,只是不方便啊。” “我帮你安排。”孙碧柔微微一笑,让她放心。 夏日炎热,大大的毒日头底下,大家都会去阴凉处偷懒乘凉,这时候去华清宫,途中也会少些目光。 蒋月特意穿了身朴素的衣裳,和孙碧柔的贴身嬷嬷一起往那边去。 这冷宫果然够“冷”。 外头是烈日炎炎,一进门,便觉有阵阴森的风,吹拂而来。 蒋月深吸一口气,见德妃缓缓走来,头面整洁,衣着素净,连十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 她怎么变样了? 半点疯癫的样子都没有了。 “娘娘,这位就是常吩咐我们给你送点心的,王府三夫人。” 德妃沉默,看着蒋月的眼神,有点过于深邃。 蒋月屈膝:“给娘娘请安,许久不见,娘娘还好吗?” 她不说话,抬手指了指那小小的竹篮。 “啊,这是酸梅汤,还有绿豆凉糕。” 蒋月把篮子递过去,德妃不伸手,只让那嬷嬷送过来,她转身坐在廊下的阴凉处,打开盖子,拿起东西,一口一口地吃着,神情自若,动作斯文。 蒋月默默看了她一阵,她只是吃东西,却不说话。 等她吃饱喝足,那嬷嬷又收回竹篮,德妃转身就走,只把蒋月当成空气一样。 咦? 这就是她的目的,为了吃东西才见她的吗? 不会的。 过了几天,蒋月又去华清宫,这一次她让随行的嬷嬷等在院外,一个人去见了德妃,心想,这样她就会开口了吧? 谁知,又是无功而返! 蒋月耐着性子,又尝试了几次,还是等不到她开金口说话,一脸无奈道:“我以为娘娘一直很想见我来着,因为三爷他一直很惦记您,看来是我想错了!”? 第189章 震惊 既然她不说,那就自己说个够吧。反正,今儿是最后一回了,她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德妃仍是坐在廊下,左手拿着一个素菜包子,右手拿着一颗大大的炸丸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的胃口极好,看也不看蒋月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三爷他一直都记得娘娘,还说娘娘曾经对他疼爱有加……” 蒋月说到一半,德妃轻笑出声,突然一阵摇头。 “娘娘?” 她笑什么? 笑自己还是笑三爷? 德妃吃得满嘴油光,用绣花手帕擦了擦手,又丢弃在地,眼色中带着一抹嫌弃,淡淡道:“我从未疼爱过那孩子……不要说谎!” “啊……” 蒋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片刻,才又追问道:“娘娘不是还记得三爷吗?” “记得,他的生母是我的姐妹,我们是一起来金陵,一起进宫,一起得宠,一起生不如死。” 德妃不说则以,一说惊人。 蒋月看看四周:“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德妃又笑了:“我是疯子,说得都是疯言疯语。”说完,她对着蒋月勾勾手指,意味深长道:“宫中人人忌讳我,难道你不怕吗?” 蒋月迟疑一下,还是朝她走过去。 “听说,你胆子很大,连水中的巨蟒都不怕……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蒋月皱眉。 “陈年玺的生母不是病死的。” “!” 蒋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她的眼神且惊且慌,抿紧嘴唇。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德妃眼神幽幽,嘴角的笑容有几分残忍:“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是疯子,我说的话不可信!” 她是不是在耍他! 蒋月扭头就走,又转回去道:“是谁?” 既然都听到了,实话假话都要有个结果。 德妃故弄玄虚:“那人就在宁亲王府……” 蒋月沉下脸来:“今儿这疯言疯语,我不会听听就算了。再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来了,娘娘自己保重。” 蒋月莫名有点烦躁,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 临近宫门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机灵一下。 巨蟒……她怎么知道的? 她又怎么会认识? 事关陈年玺的身世,蒋月不会冒然说出口,惹他心烦意乱。 她向苏嬷嬷打听几句,惹她诧异不解:“夫人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王府的禁忌啊。” “我心疼三爷,他一直没有母亲的疼爱,之前又受了诸多委屈,所以想知道得清楚一点。” 苏嬷嬷直觉不对,继续摇头:“老身在王府多年,不能忤逆王爷的意思。如果夫人真是为了三爷好,那就不要再过问此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这么严重吗?” “陈年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忘了反而更好。” 完了,怎么连苏嬷嬷也话里有话了! 这让她怎么不怀疑? 除苏嬷嬷之外,蒋月还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一个了。 南宫晏! 他和陈年玺是挚交,但他也是外人。 整整一个月没来商会露面的蒋月,一出现就引来大家围观寒暄。 蒋月客气几句,只对南宫晏道:“副会长,我有一笔很重要的生意,要和你商量。” “哦,那咱们二楼说话。” 南宫晏最会看眼色了,见她心事重重:“上次的事,夫人也是死里逃生啊。” 蒋月垂眸:“这件事先不提,我今天只想请公子告诉我一些事,有关三爷生母的事!” “嗯?”南宫晏脸上风淡云清的笑容,立马不见了:“夫人!” 他目光炯炯,表情严肃:“问这个做什么?” 蒋月蹙眉:“怎么?这件事不能提吗?” 南宫晏沉声道:“最好不提,一个字都别提!” “我想知道实情,可我不能冒然去问三爷,那毕竟是他的生母,太残忍了。” 南宫晏眸光流转,看向窗外:“我不能说,我也不想说。如果蒋月真想知道,还是直接去问三爷的好。” 蒋月无奈:“我当然明白!可是,三爷知道的真相,和别人知道的一样多吗?” 南宫晏听了这话,明显又是一怔:“你……” “就当帮我的忙,告诉我吧。” “据说是难产,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母子平安,侧妃是暴毙而亡,死因不明!” “就这些?” “三爷知道的就这些。” “其实还有隐情对吧。” “我也是道听途说,所以,我从未和三爷讲过这件事,今儿我告诉你,你便是除我之外,知道的第三个人。” “好!” 南宫晏从来都是谈笑自如,今儿却有点紧张,抿口茶道:“三爷的生母,当初被王爷带回来之前,曾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曾经把她和德妃誉为双生花,据说她入王府之前,就已经在宫中有了封号。” “……” 蒋月满脸震惊,下一秒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谁不爱美人呢!她们同期进宫,怎么会不被皇上看中……德妃都能凭异族的身份,成为妃子,传闻中的她,不是更美吗? 如果德妃能受宠,她为什么不能? “王爷抢走了皇上的女人,难道不用付出代价吗?” 南宫晏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君臣,也是兄弟,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吧!这些年,他们一直相安无事,恐怕早都忘了……” 蒋月轻轻一笑,似有不满:“明知道有这么一笔糊涂账,还要装糊涂,三爷也太可怜了。” “知道真相,才可怜吧。” 南宫晏压低语气:“当年见不得光的事,现在还是见不得光,你让三爷去查清楚,不就是让他送死吗?” “我来查,我不怕!” 蒋月暗中恼火:这算什么事啊! 南宫晏渐渐怀疑:“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有人给你放消息了?” “算是吧。最近宫里宫外都不消停,我不能不多心怀疑,顺藤摸瓜,兜到了三爷的身上。” 此刻,蒋月心中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三爷他不会不是王爷的孩子吧?他不会是皇子吧? 南宫晏打了个响指,引她回神:“夫人三思,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190章 多嘴 现在可不是小心的时候! 宫中的怪事,宫外的谣言,稍不留意,就能串出来一个大麻烦。 别人都蒙着眼睛过日子,她不能! “三爷的生母现葬何处?” 南宫晏淡淡道:“侧妃娘娘是海葬,连衣冠冢都没留,只有一块牌位在云州。” 蒋月越听越觉得不对,揉揉太阳穴道:“我有点头疼,今日的谈话,就当没有发发生过吧。” 南宫晏也正有此意:“当然。我拖家带口的,不能惹太多麻烦。” 蒋月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他:“三爷视你为此生挚友,你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果你真的为他着想,必要的时候,帮我理清真相,咱们总能让三爷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小孩子有多渴望母亲的疼爱! 他在王府无依无靠,熬了十几年,结果,就这…… 德妃故弄玄虚,只说害死她的人在王府,却不说是谁!她是憋着主意,让她自己先出手! 那女人才不是疯子,她分明是装疯卖傻! 搞不好,宫中那些诡异的怪事,都是她一手经办的。 那这个女人就太狠了! 白白牺牲大好年华,装疯卖傻! 蒋月收拾心情,返回郊外的宅子。 陈年玺今儿稍稍晚回来一会儿,她就急得不得了,三番两次派人去门口,好不容易,他回来了,蒋月又不说话了,只静静坐在旁边看他。 他的五官和长相,还是很像王爷的。 不过,王爷和皇上也是亲兄弟,长得像王爷,也是长得像皇上。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很难挥之而去。 蒋月若有所思,听不到香宁唤她:“夫人,夫人,宁神茶来了。” “啊……先放着吧。” 蒋月回神,陈年玺回头:“好好的,怎么喝宁神茶了?” “最近有点忙,所以想睡得好一点。” 陈年玺一脸担忧:“是不是身子不适?” “没,三爷别担心。” 蒋月装作没事一样,与他说笑几句,打消他心里的疑虑。 “三爷,过些日子,咱们去云州一趟吧?” “你不是不想去嘛?” “时间太久了,该去问候一下王爷的。你们父子俩,常常亲近,也是好事。” “好,咱们找个合适的时间。” 许久没回云州了。 下船后,蒋月就一脸疲惫的样子,她有点晕船,陈年玺一路牵着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蒋月垂眸,看他宽厚的手背,心想:在他小时候,一定没有人这样牵他的手吧。 王府一切如常,当季的植物换了些颜色,更清幽了。 数月不见,陈傲川看着消瘦了些,一脸严肃的神情没变,问起陈年玺:“你之前在工部的差事,做得不太顺利,以后要更严谨些,不要以为你是我儿子,别人就能次次给你机会!” 蒋月在旁听着,心绪起伏不定。 陈傲川又看向蒋月:“你这个做晚辈的,居然学会目无尊长了!之前,你在王妃跟前,出言不逊,别以为我不知道!” 蒋月垂眸,心道:那日她的确骂得挺狠,有人通风报信,也不奇怪。 “你们两个啊,既然回来了,就在云州多住些时日吧。” “是……” 蒋月最先出声,陈年玺却直接拒绝:“父亲,儿子只告了三天的假。” 陈傲川略微不悦。 不知为何,父子俩的气氛,又变得不亲不近,甚至有些僵硬。 看来,陈年尧这段时间没闲着,一定卖力挑拨离间来着。 须臾,陈年尧也来了。 他见了陈年玺,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 “给兄长请安。” 陈年尧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陈傲川的身边,故意与他低声说话,不让他们听见。 蒋月蹙眉,陈年玺转身,两人几乎同时朝着窗口看去,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谁知,陈傲川听完他的话,登时大怒,重重地摔了茶碗。 碎片飞溅,险些伤到蒋月。 她及时避闪,陈年玺更是动作飞快,一个转身护在她的身前,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让陈傲川冷哼一声。 他转身先走了,陈年尧故意落后几步,看着他们俩道:“你们还是这么亲亲爱爱,好事,继续,继续……” 这话说得真欠揍! 蒋月的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气氛怎么不太对!” “没听说云州出什么事,这样,我随父亲去看看,你留在府上。” 陈年玺说完就走,蒋月抬手抓到他的一角衣袖:“三爷,等等……” “我去去就回。” 父子人同时出门,府里的马车都用上了。 蒋月回到院子,无心收拾行李,凝眸窗外。 “夫人,侧妃娘娘来了。” 乍听“侧妃”这两个字,蒋月还以为是孙碧柔,后来才反应过来,是容氏。 那位不得宠又不怎么聪明的容氏。 容氏来此,自然不是与她寒暄。 “当真是金陵的好风水养人,数月不见,你也出落得比从前标致了。” 看她这张脸,简直白得发腻。 蒋月懒得与她打嘴仗:“娘娘有何事?”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那不巧,我现在不方便。”蒋月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容氏冷笑:“你这孩子一点眉眼高低都没有,小人得志!” 蒋月见她不识趣,又高声道:“娘娘请回,改日有空,我再慢慢听你的教诲。苏嬷嬷送客!” 苏嬷嬷走过来,容氏就有点怕了,横了眼她们,喃喃道:“神气什么啊?” 蒋月望着她的背影,不解道:“这个女人简直愚蠢可笑,当初,王爷看上她什么了?” 苏嬷嬷淡淡道:“王爷才不喜欢她,她只是个凑数的。否则,也不可能多年无所出……要是真心喜欢,孩子总会来得早些。” 只有在王爷不在府里的时候,她才敢四处走动。 蒋月抬眸,顺着这话问道:“三爷的生母,她是不是刚入府没多久就有孕了?” “是啊,还不到两个月就有了,不过,三公子是早产儿,月份不足,小时候很虚弱……” 说到一半,苏嬷嬷忽地停顿,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掩饰:“年纪大了,就爱多嘴多舌!” 第191章 清理门户 苏嬷嬷才不是老糊涂呢。 她说的每一个字,蒋月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当年三爷出生时,的确藏有不少隐情。 蒋月眼神一沉,苏嬷嬷忙清清嗓子:“夫人,咱们不说这个了,老身去收拾行李……” “嗯!” 蒋月莞尔一笑,没追问下去。 这事没那么容易查! 蒋月在府中转悠一圈,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这里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府内的下人,似乎又换了一批,很多生面孔,而且,年龄偏小。 蒋月看到好几个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厮婢女,顶着一张娃娃脸,做事小心翼翼。 这年纪也太小了! 蒋月招呼一个人过来跟前问:“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一个月前……” 蒋月看她怯生生的脸,又问:“你现在负责什么活儿?” “收拾院子,还有服侍世子爷。” “嗯?” 蒋月听得皱眉:“你是世子爷院子里的人?” “是……奴婢白天负责院落,晚上才回去……三爷和夫人突然回来,这里人手不够才……” 什么晚上?! 蒋月眉头紧锁:“你和我仔细说说,你怎么是怎么侍奉世子爷的?” “就……就是……” 那婢女满脸通红,含羞又不安,紧揪着自己的衣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番话。 蒋月当场震惊! 她才多大,最多十四五岁的模样! 苏嬷嬷收拾行礼,收拾到一半,见蒋月迟迟没进来,又走出去找,结果就见她一脸严肃,正在质问扫地的婢女。 蒋月又找来几个人,连连追问,结果差点三观震碎! 原来,这些半大孩子都是陈年尧院中,其中最大的才十四岁,最小的还不满十三,男男女女,全都要对世子爷言听计从,不管他让他们做什么…… “变态啊!” 蒋月脱口骂了一句,万万没想到,这个陈年尧返回云州,正事不做,竟然给自己弄了个小行宫。 王爷怎么不管管?难道不知情么? 苏嬷嬷也是震惊不已:“世子爷素来在乎名声,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 蒋月冷哼一声:“他是怎么嘴脸,我早都知道!对女人动手的男人,还哪有什么德行!只是他变本加厉,太恶心了!” 蒋月让那些下人们先去做事,又找来王府的管事,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助纣为虐! 那管事也知道蒋月厉害,但想着有世子爷撑腰,梗着脖子道:“三夫人,您管得也太宽了!寻常人家,十三四岁出嫁的丫头还少吗?世子爷年轻气盛,身边多几个人伺候,怎么就碍了您的眼!”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老管事还在时候,从不敢对蒋月这么说话,现在这个,就是狗仗人势! 行!你敢嚣张!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嚣张! 蒋月让苏嬷嬷后退几步,先去窗口站着,自己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又让那管事过来跟前,那管事慢悠悠走过去,蒋月拿出辣椒喷雾,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脸和眼睛猛喷一下。 “啊!” 又是熟悉的惨叫,又是熟悉的挣扎! 院子里的人都听傻了,还以为三夫人对管事严刑逼供了呢。结果,跑过来偷偷一看,只有管事一个人在地上打滚挣扎,还有股怪味儿飘出来,很刺鼻。 蒋月耐心等了一会,等到那管事不喊不叫,满脸涕泪道:“三夫人,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您放过我吧。” 蒋月淡淡道:“世子爷的名声如何,官府王府的体面,我不能不管!你为了讨好主子,给他搜罗些这些人,实属作孽!今儿我不会纵了你,你不服也成,等你主子回来再说,我不急!” “三夫人,冤枉啊!夫人,这不是奴才的主意,都是世子爷让我去办的。” 蒋月蹙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爷,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 “这……奴才不敢啊!” 在下人们的眼里,陈年尧比王爷更可怕,王爷的脾气都在明面上,世子却是在暗中收拾,稍有不慎,一个不小心就是一身的伤。 那管事索性把陈年尧的劣迹都说了一遍,蒋月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苏嬷嬷也闭眼叹息,在心中默念了一声老天保佑。 蒋月恍然明了,陈年尧不是在作孽,他是在“作死”。 蒋月没有坐视不管,当即让管事从账房里面领取一些银子,还有那些下人们的卖身契,卖身契全被蒋月撕了,那些孩子一人五十两,也都送出王府,让他们各回各家。 管事担惊受怕:“三夫人,您这样也太……世子爷会生气的。” 蒋月冷笑:“你只怕你主子不高兴!要是玩出人命来,你去帮他认罪砍头吗?” 管事识趣闭嘴。 等到陈年尧从外头回来,发现自己的院中下人全都成了四五十岁的老嬷嬷,小厮丫鬟一个不见。 他正要找人来问,就听陈年玺有请。 陈年玺听闻了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气恼不已,蒋月对他道:“这个人的心已经坏透了,坏到骨子里了。” 陈年尧冷眉冷眼地走进来,管事跪在地上,面色低沉,不敢抬头看人。 “老三,你什么意思?” 陈年玺看着他不答反问:“兄长,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把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怡红院吗?” 陈年尧也不傻,听他们这么说就明白了,似笑非笑:“听听这话,怎么你不纳妾就有贞节牌坊了?” 蒋月怒视他道:“你真恶心!简直枉为人!” 陈年尧不客气地指着她,厉声呵斥:“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这个贱人,上次陷害我休妻,这次又来搅和院子里的事,你处处针对我,不就是为了帮你这个不争气的丈夫吗?怎么,你还想他做世子不成!可笑!” 陈年尧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蒋月见他反咬一口,还挺凶,冷笑道:“三爷无需抢你的,他有他自己的本事。”世子爷的所作所为,简直猪狗不如,我想王爷还不知道吧?今儿我回来的正好,否则,王府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陈年尧轻蔑一笑:“怎么,你还想清理门户?” 第192章 反目 陈年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向陈年玺的面门,幽幽道:“他才是王府最大的垃圾!一个下等舞姬生下来的下等货!” 陈年玺登时恼怒,猛地冲过去,和他扭打成一团,两个人都不甘示弱,一拳一拳地砸在对方的脸上,陈年尧很会闪躲,但力气不足,陈年玺显然更占上风。 有人想上去拦架劝阻,蒋月低声呵止:“都不许动!谁要是敢拉偏架,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此言一出,没人敢动,全都杵在门口,满脸震惊地看着两位主子打架。 陈年玺在工部历练许久,每天亲历亲为,手臂的力气很大,下肢的核心力量更稳,整个人压在陈年尧的身上,一顿猛捶猛打,毫不留情。 “你才是最下等的败类!你这个败类!”陈年玺气得脸都红了,他从未这么生气过。 蒋月缓缓开口:“三爷,你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可以了,他已经不敢还手了。” 陈年玺喘着粗气,看着陈年尧嘴角淌血,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又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誓要打到他闭嘴。 陈年尧闷哼一声,嘴里咕哝着吐出一颗牙齿。 陈年玺打掉他一颗牙,忿忿起身:“你骂我娘亲,就是找死。” 陈年尧伤得不轻,吐了好几口血。 有人通报了王爷,陈傲川怒气冲冲地赶来,见两个儿子,一个瘫着,一个站着,满脸都是伤。 “你们两个逆子!”陈傲川很激动,险些也要动手来着,他看着陈年尧满嘴是血,当即质问陈年玺:“你想要弑兄是不是?” 陈年玺梗着脖子,一字一句道:“世子无德,辱骂我的生母是下等舞姬,还说我是下等货!” 陈傲川闻言脸色铁青,又看回陈年尧,沉声道:“出言不逊,到底为何?” 陈年尧捂着嘴巴,慢慢起身,闷声闷气:“老三不服我这个兄长多年,今儿屡屡找茬,我一时生气才说了些话。” 蒋月才不给他凿补的机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包括他那些荒唐事…… 陈年尧没反驳,陈傲川攥紧双拳,对着儿子失望摇头:“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眼,你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养女人就算了,现在还要豢养面首不成!你啊你,糊涂至极!” 陈年尧沉默不语,眼神阴冷。 陈傲川恨铁不成钢,甩袖而去,也没说要怎么处理此事,陈年尧踉跄几步,就被下人们搀扶回去了。 蒋月给陈年玺检查伤口,眼睛有点肿,左脸有点破皮,伤得最重的是手! 骨节出都是破的,皮开肉绽,留了不少血。 蒋月给他涂抹碘伏,又用纱布给他包扎,陈年玺整晚沉默,心事重重。 “三爷,别生气了,今儿你胖揍了他一顿,也算出一口气了。” “那个疯子,一定会报复的。” “那就让他放马过来,我一管辣椒水就摆平他。” “你觉不觉得世子很奇怪……” 蒋月不等他说完,就连连点头:“想起初见世子的时候,还觉得他只是清高孤傲,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好事不做,专挑龌龊的事来做! 蒋月又问他:“世子从前也这样纵欲过度吗?” 陈年玺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太荒唐了,我想起小时候,他总是对我说,你长得这样好看,要是个女人该多好!” 蒋月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陈年尧的伤势很重,不方便让外人知晓,只能让郎中暂时居住王府,时时刻刻,帮他治疗上药。 陈年尧被打掉了一颗牙齿,幸好不是门牙,很难被人察觉。 陈傲川因为两个儿子打架斗狠,一个人深夜喝闷酒,醉醺醺的,待到次日清晨,陈年尧过来给父亲认错。 陈傲川一夜没阖眼,看着他道:“世子,你从小懂事,做事规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你亏空那么一大笔银子,我都帮你把窟窿堵上了,现在你又要闹!你已经在金陵失去了名声,现在还不反省!” 陈年尧静静道:“老三挑衅在先,儿子一时糊涂!” “你不要总是追着他不放!他是他,你是你!你是世子,将来继承爵位,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你和他斗什么气!” 他从小就是这样,简直莫名其妙。 陈年尧直截了当:“因为他不该存在,他是贱人之子!” 陈傲川怒声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到底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子,“贱人”二字,听着格外扎心。 “他是弟弟,就算是庶出,他也是你弟弟!” 陈年尧突然说了一句话:“他才不是我弟弟。” 陈傲川当即怔住,脸上的神色复杂且惶恐,他沉默许久,才道:“你说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陈年尧突然吐字清晰:“他不是我弟弟,我都知道。” 陈傲川闻言,肩膀无力下垂,满脸痛苦,他万万没想到,这隐藏多年的秘密,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窥探到了。 这不可说,也不能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父亲当年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照顾别人的骨肉!陈年玺是个野种,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 陈傲川神情复杂,缓了缓又问:“你何时知道的?” “半年前。” 陈年尧直白道:“神秘人告诉我的。” “神秘人?” “对,那人自称影子,手中有我的把柄,我之前不小心弄出一条人命,他帮我收拾善后,便一直要挟我。” 陈傲川收敛起怒气,深知这里面另藏玄机。 “那人在哪里?” “他在金陵,我回云州之后就没见过他,只收到过信。” “什么信?” “要银子,一千两的银票。” 父子俩正说着话,陈年玺和蒋月也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和不安。 蒋月看着陈傲川通红的眼睛,微微诧异。 他是一夜没睡吗? “父亲,儿子是来认错的。”陈年玺规矩行礼,不知为何,陈年尧站在旁边,突然笑了一声。 轻蔑的笑声,嘲讽的眼神,继续作死!? 第193章 齐茉儿 他一笑,陈年玺沉下脸来,毫不客气:“兄长,还想和我较量一番,是吧。” 陈年尧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来啊,我这次未必会输!” “都给我老实点!”陈傲川站在两个儿子中间,挡住他们彼此怒视的眼神,这样家门不宁的日子,他实在无法忍受,转身对陈年玺道:“你不是着急回金陵吗?立马收拾东西回去,好好做事!” 父亲这么说,就是撵他走的意思啊。 陈年玺面色一沉,隐忍又克制地点点头:“好,儿子这就收拾,马上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蒋月稍稍迟疑,只与陈傲川道:“王爷如此偏袒世子,只会让三爷寒了心。三爷做事勤勤恳恳,您是知道的……” “别说了,你照顾好老三,女人不该太聪明!”陈傲川幽幽看她一眼,话里有话。 蒋月逆反的情绪也上来了,又道:“三爷有我照顾,自然无忧,只是世子荒唐,恐怕无人能管!”说完,她也转身就走。 陈傲川长吁一口气,转身又对陈年尧道:“方才的事,你要咽回肚子里,再不许提!” 陈年尧不解。 这个疑惑,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很久了。 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养别人的孩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父亲,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做吗?他的孩子会玷污我们陈家的血统!” 陈傲川沉声道:“你不需要知道,往事随风,眼下你是世子,你给我争气!而不是给我丢脸!” 这次小小的风波,并不会阻止陈年尧的怨恨,他甚至更想要知道,那个玷污家族名誉的人,到底是谁? 回金陵的路上,陈年玺一直闭目养神。 蒋月知他心里不舒服,王爷偏袒陈年尧,也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他对父亲的失望,也不是她能弥补的。 蒋月忍不住去想,如果三爷知道了,他的生母是被王爷所害……他只会更痛苦!不如就此作罢,不要再查了。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 两人返回金陵,果然,内务府还是啥也没查出来。 蒋月去了月喜楼,整理自己纷扰杂乱的心思。 期间,有好些商会的人来找她办事,她都婉言推辞了。 傍晚时分,又来了一张拜帖,既不是老熟人的委托,也不是商会的求助,而是严克己。 严大人! 他居然请她和陈年玺去他的寿宴。 这不是普通的应酬,要提前准备。 想到手里还堆着这么多事,蒋月想,三爷生母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吧。 以后的一个月里,风平浪静,宫中渐渐恢复了从前的宁静和奢华。 皇后生辰那日,蒋月格外低调,全程寡言少语。 太后娘娘见她心事重重,让她过来陪自己说话,问她小小年纪有何烦恼。 蒋月几乎下意识地说道:“其实,我是有点心疼三爷……今儿看到太子殿下对皇后娘娘那般孝顺仔细,就想到了三爷,王妃娘娘素来不疼他,他的生母又不在了。” 太后明白,淡淡道:“庶出的孩子,就是如此,就算他的生母在世,也是尊卑有别。” 蒋月沉默片刻:“娘娘,您见过三爷的生母吗?” “当然。”太后垂眸,陷入回忆之中,淡淡道:“那年,她们姐妹俩出尽了风头,美若天仙,也不过如此了。” “三爷的容貌,便是继承了他的生母吧。” “是啊,两个美人,一个成了贵妃,一个成了王妃,可惜最后都不能善终!死的死,疯的疯。” “不知宫中可有画像,我从不知三爷的生母是什么样子的?” 太后诧异:“你怎么好奇这个?” “她毕竟是三爷的生母啊……我想,连三爷也没见过她吧。” 太后寻思片刻,叫来贴身嬷嬷,叮嘱几句, 那嬷嬷带着宫婢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副十几年前的宫廷画,名为春日花宴。 宫廷画师,人才济济,这幅画作就是由当年的第一画师,他笔下的人物,细腻又不失真实,头身的比例也不会失真。 因为群画像,人物众多,太后娘娘仔细找了半天,才指给蒋月道:“就是她,齐茉儿。” “齐茉儿?” “齐家平天下的齐,茉莉的茉,这名字是当年皇上赐给她的。”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个人像,但蒋月仍能看出她的美貌。 巴掌大的瓜子脸,眉眼细长,顾盼生辉,碧玉桃李般面庞,带着几分凉薄的神情,不说不笑,只是静静站在……皇上的身边!皇后娘娘则是和太后娘娘坐在一起,宫中妃嫔,美女如云,蒋月很快就找到了德妃的身影。 她的五官轮廓没变,只是神情不似当年,现在是阴郁,从前是明媚。 原来她也有这样爱笑的时候。 蒋月看了好一会儿,太后喝完杯中的茶,才对她道:“是个美人吧。” “恩。”蒋月收回目光,将画像交还给嬷嬷收好:“只看一眼,就让人过目难忘,” 蒋月心中更加笃定了什么。 太后眸光闪烁,忽而又道:“一个女人长得太漂亮了,也不是好事!祸福相依,红颜早逝。” “恩,是啊。” 蒋月再不说什么了,太后深深看她一眼:“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是操心别人!照顾好玺儿那孩子,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就好。” “是……” 蒋月不敢去看太后的眼睛,总觉得她能看出她的心事。 齐茉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盛夏来临,蝉鸣声声入耳,白天热得人汗流浃背,晚上才能有一点点凉风。 冰镇酸梅汤卖得极好,不过,在古代想要弄点冰块可不容易,蒋月只好利用便利店的冰柜,提前冰镇所需要的冰块,然后放入酒缸里密封好。 这样一来,等到开业的时候,酒缸里的冰块,还有大半没化,这点冰水要省着点用,维系一天的营业,着实困难。 蒋月寻思着要不要在郊外的宅子里,盖一间存放冰块的冰窖,利用冬天的温度,让月喜楼在夏天也有大笔大笔的生意可做。? 第194章 暗盒 制造冰块需要时间,便利店的碎冰机和冰柜,每天最多只能做出三十斤的冰块,差不多能做出来一百多碗酸梅汤。 因为冰块是个稀罕物,只能在主店限量供应。 如此一来,月喜楼的客人又多了起来。 大家清早就开始排队,就是为了买上一碗冰镇爽口的凉食。 冰窖需要时间,少说也要一个来月,蒋月只好找熟悉的木匠,订做冰块模具,大大小小的方块,用最好的木料,再经过一层层地抛光,再清洗几遍,晾干之后即可使用。 木匠师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定制客单,笑呵呵地问蒋月:“你这是要做活字印刷,开书局吗?” 蒋月笑笑:“老板您真幽默。” 木头自然比不上塑料好用,取冰块的时候,只能用小锥子轻轻地敲下来,费时费力,不过这也没办法。 蒋月再怎么折腾,也造不出一条生产线来,只能暂时物尽其用了。 甜甜的蜜红豆,软糯的绿豆沙,各种水果小丁,水果果酱和浓稠的蜂蜜,还可以加牛奶和羊奶做辅料。 冰冰凉凉,配上果味和甜味的层层叠加,那味道简直太美了。 一碗冰粥的价格是五十文,着实不算便宜。 夏天的蔬菜水果丰盛,各色果汁和蔬菜汁也是销量走俏。 西瓜汁是最容易做的,用细细的白纱布裹住大量的果肉,慢慢按压出新鲜的汁水,稍微过滤一下,再加些许碎冰,便是入口好味。 顾客们纷纷感叹,这蒋月年纪不大,见识却不小,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能做得出来。 蒋月做冰粥,只是一时起意,没想到却是大获成功。 她想分心做点其他是,以免过度思考……三爷的生世,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 就算他真的是皇子又如何?谁也不会承认他的身份……就算是王爷,他也不会想盘根问底的。 宫中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陈傲川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陈年玺对蒋月暗中调查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蒋月有心事,她时常望着自己,若有所思。 他问她有什么事,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他与南宫晏喝酒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南宫晏登时回他:“你夫人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旁人无法察觉的事,这样很危险。” “多亏了她聪慧过人,我才能有今时今日。” “此话不假。” 南宫晏拖长语气:“差不多该告诉她了吧。” “嗯?” “暗盒子。”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玩笑的语气。 “我不想告诉她。” “怕连累她么?”南宫晏摇头:“你太小看她了,就算你不说,她早晚会查到的。” 他们俩多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建立自己的“暗盒子”。 那是一个神秘低调的小组织,收集情报,买卖资源,还有在各地的黑市上游走…… 他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收集情报。 多年来,陈年玺一直在暗中调查母亲的死因,只是他无从下手,提及他的生母,所有人都缄默避讳,就连父亲也不多说半句。 陈年玺只能靠自己去查,一点一点,靠着南宫晏灵活累计的人脉,旁敲侧击,慢慢打听当年宫中的真相。 南宫晏刚开始只是想帮帮他,后来他发现这里面的水太深,一旦沾上,便不可退出。 他为了朋友的义气,也为了那些真金白银。 “暗盒子”的成员都是匿名者,大家平时全靠信鸽递送消息,什么时候取货,什么时候付钱,什么地方接头,有什么暗号。 南宫晏在南郊养了上百只信鸽,每年不惜花费上百两的银子去维护,每一只鸽子给他打回来的消息,都是无价之宝。 陈年玺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告诉她,我是个背地里行事,悄悄在黑市上赚得盆满钵满的人,她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生来卑微,从未看轻过自己,唯独在蒋月的面前,有些信心不足。 南宫晏淡然一笑:“你们是亲密夫妻,再怎么样,也比我这个外人强。尊夫人是个通情达理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她一定会明白你的苦衷……而且,她也许更想知道,你的生母是如何去世的?” 陈年玺沉吟片刻,才点点头:“是啊,她可比我聪明多了!” 当天晚上,陈年玺特意早早回来。 他身上还有未散的酒气,脸颊带着微醺的醉红,双眸晶亮,看着蒋月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郑重其事的语气,让蒋月有点意外。 “很重要的事吗?” “十分重要。” 蒋月点点头,也跟着道:“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两人面对面坐定,蒋月缓缓长吁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他先说了一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蒋月每每听到这两个字,都忍不住后背一阵机灵。 最近,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有点难以消化! “啊……” 陈年玺继续道:“十二岁时,我和南宫晏打了个赌,我赌赢了,他就答应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查出我生母的死因,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是难产,为何父亲会那么恨我,为何大家都讨厌我?” 陈年玺从小备受欺凌,他不明白也想不通,知道世子陈年尧对他说:因为你是贱人之子,天生卑贱! 蒋月听到一半,恍然大悟:“所以说,你和南宫晏,你们一直在四处收集消息。” “是,我们不止收集消息,我们还会贩卖消息。” 陈年玺诚实道:“寻找线索,需要人脉,建立人脉需要大笔大笔的银子,刚开始我们没有钱,只能捞点偏财。” 蒋月有些意外,但还不至于震惊。 她初见陈年玺的时候,她就有点怀疑。 他为什么会从天而降? 后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她更加怀疑……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却要跟着自己吃苦,甚至不惜假扮乞丐,掩饰身份。 他一定有秘密,也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第195章 交换秘密 “三爷……”蒋月眨一眨眼,神色如常,毫无激动,也没有生气,连语气都格外平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恩?”陈年玺微诧:“你不生气么?” 蒋月摇头:“三爷想为自己的母亲争一口气,我为何要生气?而且,你和南宫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他比我先认识你的。说些风凉话,当然容易了,三爷有三爷的苦衷,我能理解。” 陈年玺闻言,微微垂眸,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三爷的生母,名叫齐茉儿,早年间以舞姬的身份人宫,虽说地位不高,却也曾艳惊金陵,华清宫的德妃,与她是多年姐妹,两人同期入宫,一人成了贵妃,一人成了王妃。你的生母齐茉儿在宫宴上,惊鸿一舞,惹得王爷心动,至此,才有了后面美妙姻缘。只是好事未必都能善终……” 蒋月娓娓道来,陈年玺听得一怔一怔:“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蒋月坦白:“我有问过太后娘娘和苏嬷嬷,当然并不是出于好奇!” 陈年玺追问:“你是在暗中帮我?” “不,我当初是觉得疑惑,三爷是王爷的孩子,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他都不该冷落你……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吧。” 陈年玺忽而苦笑:“从我记事起,父亲对我总是很冷漠,有时他看我的眼神,甚至充满了疑惑和厌恶。等我长大了,他就很少那样看着我了,但他会避开我,他还从不许我问起我的生母。” 蒋月拍拍他的肩膀,柔软的手掌轻贴他的后背:“王爷未必是针对三爷。” 如果她揣测是真,那么陈傲川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人人都说,我父亲当年为了娶母亲,拼尽全力,结果却……” “那三爷都查到了什么?” 陈年玺摇头:“什么都没有,只要是无关母亲,不管是多隐蔽的情报,我们都能打探到一点,唯独母亲的事,问不出半点线索。” “宫中呢?” 蒋月又问了一句,心道:他这个憨憨,齐茉儿到底是从宫中出去的,那里才是她所有际遇的源头。 陈年玺一脸为难:“我不方便进宫,而且,身为男子,诸多忌讳!太后娘娘待我和蔼可亲,但如果我问起母亲的事,估计她会第一个不高兴。至于其他人,更不能多问了,唯一的知情者,却成了疯婆子!” 多年来,他一直很小心,只在暗中行事,从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摊在明面上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爷的生母不是难产而死,也不是病死的,你觉得谁是真凶?” 蒋月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谁知,陈年玺想也不想就道:“除了王妃和父亲,我想不到第三个人。” 蒋月了然。 “既然这样,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了,他们都不是可以被冤枉的人。事关血脉至亲,一定不能操之过急。” 陈年玺见她不急不躁,还安抚自己,心中暖暖的。 “我不该瞒着你的。” “现在知道也不迟……” 沉吟片刻,陈年玺忽地想到什么:“对了,你方才要和我说什么?” “啊……”蒋月拖长语气:“德妃娘娘,其实她没疯,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她口齿清晰,思路敏捷。” “什么?” 陈年玺眼神一亮:“她已经疯了快十年了!” “她是装疯装了十年。” 蒋月不由感慨:“她真的很厉害,骗过了所有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暴露出来,谁也不会怀疑她是真疯假疯!” “她告诉你什么了?” 蒋月避重就轻:“她和我说,王府有秘密。我想,她应该和三爷一样对齐茉儿的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去见过她好几次,她都是疯疯癫癫。” “也许,她想自己查清楚,不想连累三爷。” “一个深宫怨妇,怎么查?她连华清宫的宫门都走不出去!” 蒋月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三爷太小看她了。华清宫的那具无名尸,花苑池塘的水蚺,还有宫中挥之不去的闹鬼传闻,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 “是她?” “八成是她,可我没证据,她也不会承认!” 蒋月轻声道:“德妃装疯卖傻,绝不是为了自己,她也许和三爷一样,只是想抓到真凶!” 陈年玺瞳孔地震,无法理解又不得不去消化。 “看,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蒋月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比刚才更用力:“现在我们把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一起,我们可以慢慢查了。” “好!” …… 因为冰粥在金陵城一时风靡,蒋月不得不给宫中的娘娘们准备几分尝尝鲜。 太后年纪大了,对凉食不太感兴趣,只让她去找太子妃和孙碧柔。 “你们年轻人,玩在一起也热闹些。” 蒋月过去才知道,太子妃居然怀有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太子妃看着那缤纷美味的冰粥,一阵可惜:“我现在还在忌口,不能吃这些,只能干看着。” “以后我会做些别的,娘娘先吃点水果吧。” 冰粥味美,但是很快就会融化,孙碧柔感叹:“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咱们最多两碗就够了。” 蒋月适时开口:“不如让我送去华清宫吧。德妃娘娘她……不知还好不好?” 孙碧柔心思缜密,当即点头:“好,我派宫人送你过去。” 一路上,蒋月心情复杂,等见到德妃,她穿着湖青长衫,看着比前阵子更有精神了。 两人一处说话,无人在旁。 德妃疯癫,动不动就咬人,宫婢们都巴不得躲她远点。 蒋月把食盒放在地上,看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蒋月垂眸:“上次是我一时冲动,说话有些心急,不想冲撞了娘娘。” “无所谓,你是贵人,我是疯子!”德妃看着冰粥,不由挑眉:“你这人真有趣。” “娘娘,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是为了齐茉儿吗?” 德妃手中微顿,深深看她一眼:“她不叫齐茉儿,那个名字是别人给她的,她真正的名字是丽娅。” 第196章 夏日 他改掉她的名字,试图抹去他过去 丽娅丽珠,她们本是一对无忧无虑的好姐妹,虽不是亲生,却从小交好,比亲姐妹还要亲密。 她们生长于宁兰山下,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直到他们的部落被抢夺一空,她们沦为最下等的奴隶。 因为长得好看,又是处子之身,所以可以买个好价钱。 她们被几经转手,最后被卖到一位使臣的府邸,成为了待选的舞姬。 十年习舞,艰难困苦,想要离开那魔窟一样的地方,唯有甄选为舞姬,被当成贡品送入金陵城。 金陵,传说中它就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姐妹俩没来之前,就听人说那里有多繁华漂亮,就连街道马路都是金子铺成的。 有人说金陵城是神仙之地,只要有钱,人人得以逍遥。 还有人说它是消金窟,吃人不吐骨头。 对于她们姐妹来说,金陵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她们终究被这噩梦吞噬殆尽。 德妃眸光深邃,陷入沉思。 蒋月适时开口:“娘娘您知道吗?三爷他一直在暗中偷偷调查侧妃,真正的死因。” 德妃淡淡道:“他查不到的。” “娘娘!您不要再卖关子了,帮帮三爷吧。他一个人困苦多年,实在太可怜了!” 德妃幽幽看她:“可怜有什么用?他的生母从不是个孬种,他也不该是……我在宫中多年,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你们不要碍我的事!” “机会?”蒋月联想到了什么:“你做了什么?花园的水蚺……” 德妃阴测测地笑。 “这些小动作真的有用吗?”她闹得宫中不得安宁,这就是她的报复?太小儿科了。 德妃又不说话了,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事。 “好好做你的少夫人,不要管宫里的事!”她伸出手指,对她比划了一个“三”字:“三个月后的今天,你和三爷进宫来看热闹吧。” “……” 德妃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三个月后,那就是深秋了。 蒋月猜不准会发生什么,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波搞下去,指不定要牵连多少人,她一定要想好应对之策。 蒋月自己脱身不难,拖家带口就不容易了。 离开华清宫,蒋月又去见了孙碧柔,一来是向她道谢,二来是再叮嘱几句,德妃那边暂时不用多管。 “娘娘看着精气神不错,没有之前那么糊涂,衣食住行,还是让内务府去做吧。” 孙碧柔微愣:“这样啊……其实也不妨事的。” “不,太子妃娘娘有孕,娘娘还是多照顾她那边好一点。” “说的也是。” 孙碧柔莞尔一笑:“太子妃这一胎来之不易,满宫上下,人人以她为重。” “希望侧妃娘娘也早点有好消息。” “我……”孙碧柔欲言又止:“我的身子怕早就不能有孕了。” “娘娘放开些,心情舒畅,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蒋月明明心不在焉,还是对她真心祝福。 孙碧柔也还给她一句:“德妃娘娘这个人,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你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是……” 三个月后的今天,九月十九。 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晌午的毒日头,活生生能晒掉人一层皮,拉货的马车走得慢吞吞,马儿喘得厉害,车夫更是憔悴。 他们从郊外的农庄送菜来,早上一波,中午一波,折腾许久,着实辛苦。 蒋月担心他们会中暑,在后院搭个简易的凉棚,备上一大缸凉茶给他们解渴,凉茶里加足了冰块,喝着过瘾。 车夫们都缓过来了,不止有凉茶,还有新鲜的水果,还管饭。 蒋月让他们明儿改成半夜和早上,各跑一趟,不要在晌午走来走去。 农场的菜都很新鲜,被阳光一顿暴晒,失去了不少水分,蔫巴巴地垂下来。 蔬菜失去了水分,炒出来的菜也就不够嫩,很影响口感。 因为天气太热,城中的蔬菜水果,价格暴涨。 南宫晏在暗中进行的小买卖,居然有人愿意花一百两银子买一斤妃子笑。 他是商会的副会长,自然要动用商会的人脉。 他请来蒋月,一起邀薛长治喝茶谈事,蒋月见陈年玺近来有些闷闷不乐,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过来凑凑热闹。 薛长治再见陈年玺,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随即又缓缓神道:“副会长的意思,我知道了。镖局的三艘货船,全都加满了订单,当然,这都是托了会长和副会长的福。现在临时加单,估计连百十斤的份量……” 百十斤的水果,南北东西折腾一趟,刨除磕磕碰碰坏掉的,还能剩下多少呢。 南宫晏有点为难。 不过,薛长治也是实话实说,三艘商船是镖局的全部家当了。 “不如这样……”蒋月想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买船!” “啊?” 仨人皆是一怔。 “夫人好大的口气!一艘货船,价格可不便宜啊。” “那倒是,不过现在镖局帮咱们运送各种紧俏货,来来回回,实在不够用。我出一半的银子,副会长也出一半的银子,就当是咱们俩合伙,然后,把这艘商船交给镖局来管理使用,每次使用,交回一点租金就行了。” 先买后租,不亏本的。 南宫晏点头:“这主意还真不错,多条船多条路,现在是赚钱的好时候!” 薛长治也觉得不错:“那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人出手没?” “好,记住买新不买旧,船要结实好用,千万别贪便宜!” “会长放心。” 薛长治说走就走,做事雷厉风行。 他才出门口,就和春桃打了个照面,两人险些撞在一起,忙慌忙后退,面面相觑,有点懵。 “少东家,我正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啊?我现在有点急事……” 薛长治看她脸色红润,额头都是汗,突然提议道:“不如咱们边走边说吧。” 他让着她上了马车,客客气气。 蒋月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两人一起离开,心想:今儿也是他们有缘,她只让春桃过来一趟,却没说是何时。? 第197章 救场 古时的船舶车马都不是寻常百姓可以随意买得起用得了的东西,而且,造船厂都是官家的制造局,民间的商船多半都是从朝廷官府回收下来的旧装备。 当然,也有出手阔气的老板,自己花钱造,结果用起来都不太行。 薛长治要去找老熟人帮忙去牵线搭桥,用最便利的价格买到最好用的船。 金陵城有一位船老大,人称虎爷。 虎爷是码头上的船老大,手里有三十来条大大小小的货船,他的生意门子也很广,认识的人,上到朝廷官员,下到贩夫走卒,要什么人有什么人。 薛长治的商船车马,全部都是从他那里买回来的。 虎爷和他的父亲有些交情,自然也愿意照顾照顾这个后背。 春桃一脸汗,汗水打湿胭脂,桃红晕染而下,连汗珠都是裹着香的。 她许久没有和男人同坐一辆马车了,一时有些拘谨,只拿帕子不断地擦拭着脸颊和脖子,心中暗道:好狼狈,早知道就不上来了,改日再说不也一样吗? 薛长治略微转头,看向别处,她的衣裳都被汗水浸了半透,隐约可见里面的内衬,君子非礼勿视,片刻才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啊,上次的货物安全送到了,我是来给少东家送运费和红包的。还有,我明儿又有一批急出的胭脂水分,这次要去沧州,走水路不太方便……” 春桃缓缓说完,薛长治听到一半就开始有些走神,她对他说话,他不好不看他的脸,可是看了她的脸,又难免瞥到她的脖颈和前襟…… 薛长治清清嗓子:“这样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抽调车马,帮忙走一趟吧。只是如今去沧州的船马都不多。” “是啊,所以我才有点心急,客人订货的单据,不小心被忘记了……” 春桃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时常在订单上出错,店里的姑娘们待客还行,算账都是一个比一个糊涂。 “姑娘不用着急,我再来想想办法。” 马车摇摇晃晃啊,春桃也不知他要去哪儿,本想中途找个地方下去,又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时间。 一路跟过去,春桃才知道他来见虎爷。 “少东家,您办您的事,我先回了。” 春桃转身要走,就听他道:“等等,你就直接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是他拉着她过来的,事情说完了,自然要送他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正客气着,虎爷的手下招摇威武地走过来,对着他们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长治让车夫送春桃回去,谁知,那人却道:“虎爷说了,春桃姑娘也是旧识了,一起进去坐坐吧。” “啊?” 这话说的好突兀。 春桃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又整整衣襟,大大方方道:“好,我这就去给虎爷请安。” 薛长治忙转身,稍稍挡住她的去路:“是我要见虎爷,你何必跟着……” 这里是码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而且,那位虎爷也是个厉害的,对她这样的姑娘家,可不会太客气。 春桃笑笑,神情淡然:“少东家别担心,虎爷也曾是我老主顾呢。” 此话一出,薛长治脸色微僵,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虎爷刚刚在议事堂大发火,听闻薛长治来了,还带了个漂亮姑娘,好奇张望一眼,谁知,那姑娘竟然是她…… 春桃啊,出水芙蓉一样的可人儿啊。 春桃比薛长治先进来,屈膝行礼:“给虎爷您请安。” 虎爷哈哈大笑:“小美人儿啊,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是啊。”春桃笑容温婉,一派端庄。 薛长治慢了半步,见两人谈笑寒暄,面色稍有点不自然。 “今儿真是有趣,来了两位稀客!” 薛长治表明来意,虎爷哼哼一笑:“你小子也会耍手段了,怎么又要抢我的船,还带了个说客!” 薛长治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价格好说,还请虎爷给我个面子,而且,这艘船不是给我买的,是给宁亲王府的三夫人。” “哦,是她!这小丫头在金陵城混得风生水起啊!她要买我的船,所以请了你们两个!” 春桃是给王府做事的,虎爷心里清楚。 “虎爷,三夫人聪慧又有胆识,和她做生意,准错不了的。”春桃适时开口一句,虎爷对她勾勾手指,笑容有些轻佻:“小美人儿啊,咱们也有许久没见了,别一上来就说别人,不如这样,今晚你陪我喝酒,咱们先尽兴后谈事!” “……” 春桃欲言又止,拒绝的话就在嘴边。 薛长治倒是先开口了:“虎爷,她不是过来谈事的,只是顺路,顺路而已。” “顺路正好,咱们一起聚聚,你们也别拘谨,买船的事好说!” 虎爷是性情中人,平时脾气又大,谁也不好当面拂他的面子,春桃微微点头:“也好……我和少当家陪您喝几杯。” 薛长治一脸沉重,看向春桃,突然拔高嗓门道:“不用了,姑娘先行回去,这边的事,我一个人来谈!虎爷,事情紧急,那头还等着我回话呢,您先给我开个价,让我回去有个交代……至于,喝酒的事,等生意谈成了,我大摆三桌请您喝酒!” 大大的嗓门,让众人听得一怔。 好大的胆子,敢在虎爷面前大小声! 春桃眸光流转,似有波澜。 虎爷看出点什么来,当即又爽朗一笑:“看来,少东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嫌我是个粗人呐。” 春桃垂眸,隐隐不安。 薛长治挺直腰背,不慌不忙,郑重其事:“虎爷,您想多了,咱们还是抓紧谈生意吧。” “好,那就下次再会了,小美人儿。”虎爷没有不给薛长治面子,毕竟,他敢正面和自己呛话,一看就是个有种的。 做生意的人,不能怂! 薛长治转身,伸出手臂,让着春桃走出去,低声道:“姑娘早些回去,帮我给三夫人稍句话,价格正在谈。” “好!”春桃含笑点头,眼神柔和,也轻声对他回了一句:“多谢少东家。”? 第198章 赊账 虎爷乃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见薛长治一脸认真,也不多废话,直接开价五千两。 这价格可不便宜,薛长治不好做主,只道:“虎爷能不能稍稍再少点,上次才三千两。” “此一时彼一时,金陵商会的商会,月喜楼的东家,还有宁亲王府的三夫人,层层身份之下,卖得太便宜,岂不是有失人家的身份。” 薛长治回去给蒋月报价,蒋月心道:这人还真会做生意。 因为着急,蒋月不得不花这个“冤枉钱”。 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用樟木箱子送过去,摆放得整整齐齐。 虎爷见了银子,立马交货。 薛长治立刻安排人手,在码头附近下水绕一圈,看着没什么问题。 这批货要急出,最好明儿一早就能走。 春桃回商会和蒋月说话,忍不住一阵走神,蒋月看她一眼:“怎么心事重重的?” “啊,没什么……” 春桃睫毛轻颤,微微抖动。 “少东家帮你解围是应该的,你不用太在意。开镖局的,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小场面,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蒋月觉得她太自卑了,过去种种,她还是忘不掉。 “是,少东家是真人君子,慷慨仗义,是我自己不好意思而已。” 蒋月笑笑:“既觉得不好意思,那就送点回礼了,礼尚往来,权当交个朋友。” “朋友?” 春桃欲言又止,险些又要说出那三个字。 蒋月心中了然:“怎么,你又要说你不配?” 春桃莞尔:“不是,不是的。” “薛长治为人不错,年轻气盛,却又踏实稳重,他和那些看人小菜碟的小人不同,是个胸怀坦荡的正人君子,是命中良缘。” “啊?”春桃慌张一下,又把头垂得低低的。 蒋月拍了一下突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来,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 春桃犹豫道:“若是世人都如三夫人这般,那就好了。” “管他们呢?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我不敢,我不敢做梦了。” “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蒋月突然说了一句经典台词,春桃怔了又怔。 蒋月给她鼓劲加油:“日久见人心,一切顺其自然吧。不管怎样,你也不用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 “嗯,” 三艘商船来来往往,漕运货运,蒋月野心勃勃,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生意上。 坊间,有人盛传她富贵多金,只靠着这一年多的打拼,就快成金陵首富了。 其实,生意越大,成本越大,为了保证流动资金。 蒋月的手里,时常要掐着上千两的银票,而且,月喜楼也有不少赊账的客人,大笔大笔的赊账,常常要到年尾才能收钱。 做生意的人,没有不赊账的。 这月中的账目才整理出来,有一个客人让蒋月暗暗留意。 明如客栈的曹老板,他已经在赊账一千二百两了,从今年一月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要订餐,从最便宜的随心配套餐到上百两的酒宴…… “曹老板昨儿是不是又定了一桌大宴。” “是,掌柜的。整整一百五十两的酒菜,还有三十两的小点心。” 蒋月叫来二掌柜,让他去明如客栈跑一趟,让曹老板先结一半的账,二掌柜有点拘谨:“那位曹老板是咱们的老熟客了,才刚到六月,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人家觉得没面子了,背后挤兑咱们怎么办?” 蒋月淡淡一笑:“赊账可以,但不能超过一千两,数目太大了。他要面子,咱们要里子。你先过去看看情况,又不是逼着他还钱。” “是……” 二掌柜领话而去,结果,曹老板大发雷霆,对他一顿臭骂,连带着把蒋月也给骂了。 二掌柜见他这么气急败坏,也有了脾气:“曹老板,您也算是我们家的熟客了,说话太不地道了!赊账一千多两,搁谁受得了啊!我们大掌柜客客气气待您,您别不知好歹!” 曹老板心虚理亏,直接关门送客。 二掌柜憋了一肚子火,回去找蒋月告状:“太不像话了!” 蒋月合上账本:“我一猜他就有问题,他的客栈生意不是很好吗?前阵子,来了不少番外游团,都是在他那里常住……” “谁知道呢,他八成就是个吝啬鬼!” 蒋月亲自去见曹老板,这次他不敢骂人了,脸色很不好看,让着蒋月上二楼去说话。 蒋月不依,直接在大堂坐下:“我正大光明做生意,不需要避讳什么,曹老板方才我们家的二掌柜一顿痛骂,着实让我费解!我想,您家大业大,不至于连这一千两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客栈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客人,其中有人认出蒋月,小声窃窃私语。 “曹老板想要赊账,也要按我的规矩来,如果您非要和我来横的,我也不怕,大不了报官处理。开门做生意,一道道菜送过来,还不给钱!我家三爷可见不得我受这个委屈!” 曹老板脸涨成猪肝色,窘迫不安,忙对她作揖行礼:“方才是我太冲了,说了些没脑子的气话!” 他才要走近,伙计们就把他挡下:“不许靠近,还想动手?” “当然不是了。” 曹老板汗如雨下,对蒋月道;“三夫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蒋月后来才知道,他也被人摆了一道,之前那些在客栈大吃大喝的客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一个个都赖账不给。 入住的时候说先赊着,等到退房的时候一起结算,结果退房的时候,直接人都没了,找遍金陵也不见踪影。 曹老板说着说着,委屈得都要哭了:“三夫人,我是那张赖账不要脸的人吗?还不是因为手头太紧,实在挪不出钱来,一个月前我家的宅子还在翻修,现在正是烧钱的时候!” 蒋月蹙眉:“那你怎么不报官呢?” “我报了,可官府抓不到啊,他们本来就是异族番邦,估计早都跑了,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追过去。”? 第199章 早产儿 他们大吃大喝,每天花销不少于五六十两,而且,这些钱都是曹老板垫付的。 蒋月十分不解:“你也糊涂,怎么不要个抵押的东西,连押金都不要!” “我要了,他们给了我一串珍珠项链做抵押,上面还镶嵌着红宝石,十分精贵,我还找人鉴定过,最少价值一千两。” “我当初也怀疑过,怎么会有人用这么珠宝来做抵押,还不如直接给银子算了。也是我贪心,信了他们的话。结果,等到他们跑了之后,我才发现那项链不知何时被人调包,变成了赝品。” 蒋月越听越觉得离奇:“这么说,他们都是骗子,骗术高明!” “对,就是一群骗子和小偷!” 蒋月也很同情他,只是一码归一码:“曹老板着实不容易,但我月喜楼的生意也不好做的。每天赊账的客人,又岂止您一位呢。所以,这笔账您还是要还给我的。” “可我没银子啊。” 蒋月微微一笑:“那就给我明如客栈的股份。” “啊?” 曹老板整个人怔住:“三夫人,不会吧?您要抢我的饭碗啊?” 这女人好贪心啊。 她的月喜楼赚了多少钱,还不够! 蒋月淡淡道:“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不能这么算的。别人坑你,你也不能坑我啊。” 曹老板一脸憋屈:“这客栈是我的祖业,三代人经营下来的,总不能因为以前多两银子就毁在我手里。” “曹老板放心,我只是想要入股月如客栈,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补贴点银子,以后每个月给我一成分红即可。” 一成?一百两抽十两,这么岁岁年年加起来,她也太赚了。 曹老板有点动心,蒋月顺势又给他五百两银票,淡淡道:“两千两不二价,一成分红,不行的话,那就请曹老板在三天之内,凑齐一千二百两送到月喜楼,否则,你就是得罪了我,往后好自为之。” 蒋月说出的话,像是一把把软刀子,扎得人心窝子疼。 曹老板不敢得罪她,只能答应下来。 白纸黑字,按了按章和手印,休想再赖账。 蒋月给他一个月时间缓缓,分红下个月再算。 二掌柜出了一口气:“哼,还想赖账,这回倒好,剥他一层皮!” “那些骗吃骗喝的客人,才是最可恨的。”蒋月语气淡淡:“以后咱们也要多加留意,别让人钻空子。” 大热的天,折腾这么一趟,蒋月惹得汗流浃背,回到月喜楼,独自去了二楼的房间,闭目养神。 其实,她是回便利店吹空调,慢慢享受冰饮。 可乐加冰最爽。 正当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儿,香宁匆匆跑过来道:“三夫人,您快去瞧瞧南宫夫人,她好像动了胎气。” “啊?” 黄巧儿出事了? 蒋月立马打起精神,匆匆赶往南宫府。 南宫晏焦躁不安地站在院外,蝉鸣声声催得他心烦,他当即大喝一声:“赶紧把院子里的禅都给我抓干净!” 烦人烦人,烦死人了! 他发火的样子,着实有点可怕。、 蒋月赶来时,正是最焦急的时候。 今儿晨起,黄巧儿的肚子就有点不舒服,结果,中午她又吃撑了,忍不住去院中走走,结果,为了躲避度毒日头,连连快走,不小心摔了一跤。 要是摔倒在地也还好,偏偏黄巧儿不甘心在人前出丑,仗着自己会功夫,非要腾挪转身,这一下子把腰给扭了。 动了胎气又摔了一跤。 这下可麻烦了。 黄巧儿在屋子里疼得连喊带叫,听着很惨。 三个产婆,两位郎中,还有一旁丫鬟婆子,将屋子里头堵得满满的。 南宫晏心急如焚,急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蒋月站在廊下,看他走来走去,淡淡开口:“屋子里的人,不宜太多,让那些等候差遣的,先唤到院子里来。” “天气热,屋子里人多闷着慌。” 南宫晏又扯脖子大喊一声,叫出来十来个人。 蒋月看着她们有人,哭哭啼啼,立马轻声责备:“这时候哭什么哭,找晦气呢!赶紧去烧热水,还有准备干净的毛巾和被褥床单,暖炉也要备着……” 蒋月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发号施令。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见南宫晏大手一挥,厉声道:“杵着作甚!快去!” 黄巧儿疼得死去活来,中间昏死过两次,又缓过来继续生。 她腹中的胎儿,虽然还不足月,但是因为长得太胖,骨架子又大,很难生下来。 足足两个时辰,才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声。 孩子生下来了,细长的一条儿,满身都是血污,小脸涨得青紫,哭得委屈又虚弱。 “恭喜爷,是个男孩儿。” “夫人呢?” “夫人暂无大碍,只是过于虚弱……” 南宫晏不等她说完,直接就要往里闯,被婆子们死死拦住:“可使不得,爷,您不能进去。” 古代人诸多忌讳! 南宫晏急得很:“我自己的媳妇孩子,我还见不得了!都给我滚蛋!” 他一个人闯进去,蒋月紧随其后。 屋子里好浓的血腥气,黄巧儿瘫在那里,满头满脸都是汗,被褥上都是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产婆正在给她清理身子,棉巾擦过去,立马变红。 南宫晏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蒋月用手帕捂住口鼻,稍微走近一点,黄巧儿气息微弱,嘴里喃喃道:“孩子……孩子……” 蒋月忙道:“孩子没事,放心吧。” 她又看看南宫晏:“公子还是出去等吧,你在这里,她们做事不方便。” 南宫晏愣愣地,片刻才转过身,以极其僵硬的姿势走出房间。 蒋月心道:他这是被吓傻了吧。 产婆把孩子抱到一旁,慢慢清理,那孩子的哭声渐渐变小,他被严严实实裹在小布里,那张皱巴巴的脸,还看不出仔细的模样。 蒋月陪在黄巧儿的身边,看她眼皮颤动,好久才睁开来:“你来了……” “嗯,我来了好久了,你慢慢休息,别着急。” “疼死我了……”? 第200章 长生 蒋月等她睡着,又看了眼孩子,才起身离开。 一出门,就见南宫晏像杆笔直的木头杆子,动也不动地杵在那里,还是一副没缓过神的样子。 “公子没事吧?母子平安,暂无大碍,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估略算算,他刚刚在这儿,来来回回,快走上一万步了。 南宫晏反应慢半拍似的,缓缓道:“流了那么多血,她不会死掉吧……不会的,不会吧?” 蒋月无奈叹气:“已经没事了,最凶险的那一关已经过了。你回去好好休养精神,回头还得照顾夫人呢。” “啊……是啊。” 南宫晏慢吞吞地走了,俨然还不能回神。 蒋月回去,告诉陈年玺这个不算太好的好消息,他也是一怔:“居然是早产,幸好母子平安,万幸,万幸!” 他自己也是早产儿,难免心里有点感触。 “明儿我再过去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常去那边走动,要疏忽对三爷的照顾了。” 陈年玺抿唇一笑:“无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蒋月准备了好多东西,虽然南府什么都不缺,但这些都是她的心意。 次日上午,南宫晏坐在床边,看着穿得严严实实,不断冒汗的黄巧儿,双眼低垂,神情严肃:“早知道这么遭罪,还不如不要这孩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 黄巧儿更是蹙眉,虚弱责备他:“你说什么蠢话呢!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如此,从鬼门关上绕一圈才能活命的。” 南宫晏眸色沉沉:“昨儿,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要是你出事了,我恐怕会发疯!” “呸呸呸!不吉利!”黄巧儿勉强抬起手来,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快别添乱了!” 南宫晏仍是不走,非要陪着她,直到蒋月来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 “好点了没?” “身子还是疼得慌,而且,裹着这么一身,我也热得很,都是汗。” “忍一忍吧。坐月子不能着凉……这孩子勉勉强强才七个月,也是够吓人的。” 黄巧儿低低一叹:孩子有点虚弱,乳娘说不好养活,要小心照看才行。” “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蒋月安抚她一句,其实心里明白,早产儿有多不好养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我现在都不敢抱他,生怕伤到他了,南宫晏更奇怪,他似乎很厌恶那孩子,看也不看他一眼。”黄巧儿说着说着,眼睛泛红:“不会是嫌弃他弱小吧?” “当然不是,公子是心疼你,有点被吓到了。” 蒋月宽慰她几句,把熬好的桂圆红糖糯米汤给她喝。 早产儿养活不易,需要起个贱名儿压一压。 黄巧儿不舍得,她正在坐月子,生不得闲气,所以长辈们做主,起了个最通俗易懂的“长生”。 长生,长生不死。 长生胎里不足,吃饭不香,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吃一点。 全府上下,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到了满月,大家才稍微松口气。 黄巧儿抱着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唯独南宫晏总是板着张脸,盯着襁褓里的孩子,一声不吭。 “你别这么凶啊,你对他笑一笑!” 南宫晏倒是听话,咧咧嘴唇就算是笑了。 “我去外面见三爷,你们慢慢说话。” 黄巧儿一脸无奈,望着蒋月道:“你说他这是怎么了?对这孩子一直不亲不热的。” “可能,他还没消气吧。” 陈年玺今儿陪着蒋月一起来的,不方便去看孩子,只在外面等着。 见南宫晏沉着脸走出来,他忙开口道:“你怎么还气呼呼的?” 南宫晏带他去吃茶,忍不住低声抱怨:“那小子差点把他娘亲给折磨没了!一点不安生,整天就是哭!” 陈年玺哭笑不得:“才满月的小孩子,有不哭不闹的吗?” “你到底生什么闷气啊?” 南宫晏继续道:“我被那小子气着了,幸好,巧儿没出大事,否则,我饶不了那小子!” 孩子宝贵,大人也宝贵啊。 陈年玺闻言若有所思,有点理解,又有点不理解。 回去的路上,蒋月听闻南宫晏对他抱怨,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他是这样“小气”的人。” 陈年玺低垂双眸,忽生感慨道:“怎么说呢,我突然有点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厌恶我……” “啊?”蒋月心中暗暗一惊。 “母亲因我而丧命,父亲又那么疼爱她,比之今日的南宫晏,有过之而不及。父亲对我的怨恨,也是双倍吧。” 蒋月欲言又止,心道:那可不是一回事啊! 王爷厌恶你,可能是因为你……你不是他的儿子,却“夺走”了他的女人。 “三爷别想那么多。” 蒋月拍拍她的手,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话。 长生的满月酒,蒋月亲自掌勺,给足了南府的面子。 南宫晏初为人父,在大家面前也稳重许多,待人接物都是郑重其事,规规矩矩的。 黄巧儿还未出月子,只在房中陪着孩子,听着外面的热闹动静,对儿子小声道:“你看,有多少人为你高兴,偏偏你那个爹,脑子不开窍!还不知道你的好!” 盛夏匆匆而逝,晌午的天气没那么难熬了。 月喜楼的冰粥也停卖了,招牌菜单上又换上了四季鲜蔬,还有各色靓汤。 蒋星在书院考试,得了第二名。 蒋月心情甚好,免了客人们的酒水钱,有人夸赞道:“小公子如此勤奋,将来必成大器。” 蒋月拱手谢礼:“借您吉言,等他将来考上状元,我必定请大家吃饭,吃最上等的酒宴。” 蒋星有点不好意思,躲在姐姐身后。 蒋月一转身,又觉得他长高了:“回头要好好谢谢师傅,师傅教导有方,你要知道感恩。” “是!” 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让蒋月格外珍惜。 因为她一直算着日子呢! 德妃口中所说的那个热闹,让她隐隐不安。 不过,她迟迟查不到什么新线索,宫中近来都无事发生,唯一的喜事,还是几个月前……太子妃有孕。? 第201章 中元节 最近这一个月,事情扎堆儿似的来。 蒋月疲于应对,倒是无心理会德妃的“疯言疯语”。 南宫晏喜得贵子,黄巧儿母子平安,蒋星学业有成,月喜楼生意红火,桩桩件件都是好事。 不过,就要到中元节了,此时,金陵城中处处可见买纸扎元宝的,还有各色用于祭祖祭祀所用的糕饼冷食。 陈年玺从来没有祭拜过她的生母,小时候他每每提起此事,都会被陈傲川责备训斥。 身为庶子,只有一位嫡母,其他人只是不配有名字的姨娘,妾室…… 蒋月问他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咱们可以在郊外找出安静的地方,陈年玺只是一阵摇头:“算了,不用了,都这么多年了,娘亲不会怪我的。” “也是,想当初她也是长在辽阔草原的潇洒女子,不受这些繁文缛节的束缚,理应自由自在。” 陈年玺和蒋月如常做事,丝毫没有被周围诡异严肃的气氛所影响。 不过这一天,在宫中的人却个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打破一个被子碗碟,生怕做错事,找来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华清宫更是成了重点盯防,那里一直都不安生,最近更是常有怪声传出,悉悉索索,压抑低沉。 就在半个月前,有两个守夜当差的小太监,从外边路过,听见里面传出毛骨悚然的笑声,差点没吓死。 后来,大家都避开了华清宫的前后门,绕得老远走过去。 中元节的夜晚,金陵城处处都有明亮的火光,尤其是十字街角。 宫中是不许私自烧纸的,一旦被发现,小命难保。 临近子时,各宫各处都点上高高的灯笼,主子们都歇息了,整个宫城都随之安静下来。 华清宫内,一片漆黑。 没有宫婢敢进来点灯笼,而这里生活的罪妃们,也都早已习惯了不见光亮的生活。 德妃对镜梳妆,老旧的铜镜,缺失了一角,镜面雾蒙蒙的,虽然沾满灰尘,却仍旧挡不住她冷艳的美貌。 长发静梳,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薄唇轻抿,稍稍涂上一点过期的胭脂…… 暗沉的红色,更显诡异。 德妃换上她准备多年的宫婢青衣,以薄纱遮面,她缓步走出寝室,从华清宫的后门旁的假山里,找到了可以出行的暗道。 那块石头,很多年没有动过了,就算之前修葺时,也是保存完好。 那道石头坚硬无比,其实外实内空,只要找对位置,用锋利的小锤子,顺着纹理轻轻敲打,便可整块石头敲碎。 石头后面,便是一个隐秘的出口。 被封藏多年,装疯卖傻,全都是为了这一天。 在浓浓月色的掩护下,没人发现,这个低头走在寂静青石路上的窈窕宫女,就是失心疯的德妃娘娘。 她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皇上休憩的上清宫。 今儿是中元节,他必定要独自安寝,不会让任何人陪伴,这是他多年来的规矩了。 更深露重,德妃利用最合理的路线,绕到上清宫的后门,以袖中藏好的迷香,轻轻一拍,就将那两名侍卫撂倒在地。 德妃屏住呼吸,待迷香散去,再缓步而入,畅行无阻。 正门的守卫最严,后门的守卫最松散,她只要先过了这一关,再随意从厨房水房那些小物件,便可混到前殿去。 “等等,你站住!” 有人发现了她,指着她的面纱问:“你是哪处做事的人?脸上蒙着什么?” 德妃垂眸,以从容镇定的语气回话:“我是苏公公派来更换薰香的婢女,因为脸上起了风疹,不宜见圣,所以遮住了事。” 她说的话有头有尾,很难让人怀疑,而且,她看起来单薄瘦弱,行礼规矩,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们放她进去,德妃轻手轻脚地走入上清宫……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皇上披着长长的睡袍,坐在案前,手里还卷着一份没看完的奏折,低头昏昏欲睡。 德妃走过去,将香炉的熏香换成了她带来的百梦散。 她以点过薄荷和黄酒的手帕,蒙住口鼻。 百梦散,香如其名,一旦吸入过多,便会让人神志不清,陷入不着边际的幻想。 皇上单手支头,本就有些困意,加之,这香料的催化,让他更加昏昏沉沉。 他手里的奏折掉在桌上,不小心碰到搭在旁边的毛笔,毛笔又掉入墨盒,溅起无数细小的墨点。 “殿下……” “殿下……您醒醒……” 德妃以最温柔的语气唤他,见他哼唧一声,似有反应,走过去用双手捧住他的头,让他的身体坐直,看着自己。 此时,熏香燃尽,德妃脱下面纱。 “你……” 那双熟悉的眉眼,冷幽的笑容,让他看得一阵恍惚。 “殿下,许久不见。” 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五官,他的脖颈,他的喉结,慢慢地从腰身那处一把类似冰锥一样的东西。 … 一个时辰后,换班的小内监问了问:“皇上没什么吩咐吗?” “没,一直没有动静,估计是睡着了……中途有个宫女来过,更换熏香。” “那咱们进去看看吧,别让皇上着凉了。大总管交代过,今儿他不在,谁也不许偷懒出错!” “皇上没吩咐啊!” “不行,先看看再说。” 都好一会儿了,茶都凉了。 说着话,众人推门进去,跟着一个个,全都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那端坐在书案前的皇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满脸是血,不知死活。 “天呐!圣上……” 小内监吓得一路爬过去,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幸好还有气儿! 不过,他的太阳穴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人戳了个洞,血糊拉的。 “啊!” 声声惨叫,划破宫中的宁静。 中元节过后的子时,皇上被伏击于上清宫,有人行刺,双锥刺头,几乎要了圣上的半条命! 御医们匆忙赶来,皇后娘娘吓得当场晕厥,太后更是心急如焚,一口气没喘匀,眼前一黑,看不见了。 太子陈庆和临危受命,掌管整个护卫军,下令彻查,必须在天亮之前抓到那个神秘刺客。? 第202章 天崩地裂 皇上头伤严重,陷入昏迷,意识不清,嘴里喃喃自语,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着一个名字。 宫婢们贴耳去听,才听清那个名字是什么。 “茉儿……”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上所说的人是谁! 最后,还是太后娘娘缓过神来,登时一个激灵道:“是她!” 齐茉儿是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只是她是一个死人,何来行刺呢? 若不是她,和她有关的人,就只剩下德妃了! 事出突然,来不及理清头绪了,太后立马下令去华清宫抓人,结果,德妃居然失踪了! 华清宫被翻了个底朝天儿,连老鼠都抓齐了,唯独不见德妃的身影。 果然是她! 这么一来,便是坐实了她的罪名。 偌大的宫城,想要寻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算难事,只是需要时间。 就这样焦灼地熬过一夜,皇上性命垂危,堪堪保住性命。 不过,御医们也对太子和太后说了实话。 皇上的头部受损,就算可以挺过来,也未必能像从前一般,很可能会有后患。 陈庆和双眼熬得通红,不解发问:“什么后患?” 御医们急得满嘴水泡:“最不好的状况,就是皇上可能会失忆,甚至失智!” 陈庆和连连后退,不可置信。 太后雾蒙蒙的眼睛,又被一道黑色闪电击中似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会变成傻子……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一夜的功夫,宫中天崩地裂。 晨起时,蒋月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两只眼睛一起跳是什么情况! 陈年玺也见她呆坐床边,拍拍她的脑袋道:“是不是没睡醒?继续躺一会儿吧。” 蒋月摇头:“没,总觉得不太舒服,有事要发生一样。” “又是直觉?” “嗯,很不好的直觉。” 蒋月叮嘱陈年玺:“三爷今天万事小心,忙完就早点回来。” “好。” 蒋月送他出门之后,一直慢吞吞地收拾,她在想,今天要不要还是不出去的好。 须臾,宫中来人了。 不止来人,还来了一辆马车,来人神情焦急,让蒋月立马就走。 路上,马车颠簸,赶得很急。 蒋月扶着两边,堪堪坐稳:什么事这么着急? 昨晚皇上突发恶疾,今儿连早朝都没上,由太子殿下代议朝政。 大臣们都觉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今儿,太子的脸色阴沉暗淡,简直像没了半个魂儿一样。 到底是什么病?大臣们再三追问,太子闭口不谈,只说大家要安心做事,切莫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皇上的身子一向康健,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大臣们议论纷纷,陈庆和当场暴怒:“你们谁再敢妄自议论皇上的病情,就等着大刑伺候吧。” 蒋月来到太后寝宫,发觉气氛不对,怎么所有人都哭哭啼啼的。 太后急火攻心,眼睛看不清楚,对着蒋月招手,蒋月半跪在她的跟前,还未开口,就见娘娘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十分用力道:“孩子,你和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德妃的下落?” “啊?” 蒋月微微一怔,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啊,娘娘……她不是在华清宫吗?” 太后眼神颤颤:“她昨晚行刺皇上,你可知她有多狠!” “什么?” 这怎么可能!宫中层层守卫,她又长居冷宫,如何得手!简直就是做梦! “行刺皇上?她哪里那个能耐!” “就是她,就是她!”太后整个人激动失控,抓着蒋月的手,死死用力。 蒋月忙使劲挣脱开来,义正言辞道:“娘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您要吓死我了。” 她这才发现她的目光失焦,眯着眼睛看过来。 “您的眼睛怎么了?” 太后十分激动,又一把抓住蒋月的手,说得断断续续。 旁边的嬷嬷立马补充,蒋月这才明白,昨晚出了多大的事! 可是,可是还不到日子啊! 德妃所说的那一天,难道就是昨晚?不对,她又不是不识数! 蒋月问起皇上如何,一个弱女子总不会真能得手吧? 谁知,德妃如此狠绝,明明可以要皇上的命,却非要他半死不活地活下来。 伤到了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清醒,醒了也可能变成傻子…… 蒋月不可置信地摇头:“这……这怎么可能呢!” 太后死死抓住她的手:“那个女人一直疯疯癫癫,你常去见她,难道没察觉到她不是疯的!” 等等! 她这是在质问她吗?找替罪羊么? 蒋月立刻为自己辩白:“娘娘疯癫,出言不逊,我也不敢太靠近她,只是送些吃食而已,我怎么会知道……” 太后也是气疯了,找不到人可以商量对策,宫中知道消息的人不多,蒋月那么聪明,平时观察入微,居然不知她是真是假。 不过,她也想不通,如果蒋月隐瞒真相又有什么好处? 蒋月又解释几句,只道:“德妃不在冷宫,还能跑去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哀家心口疼……”太后脸色苍白,整个人往后仰,险些晕倒。 蒋月平复心情,与嬷嬷们扶着她去休息,让她躺着缓气。 “嬷嬷,借一步说话!” 蒋月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得到的故事,也是断断续续。 太子主理朝政,蒋月立马去见孙碧柔,才发现她知道的还没自己多…… “你怎么这样匆忙?殿下都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好说,我先去看看太后……” 折腾一趟,无功而返,蒋月只能守着太后,等她恢复精神。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太后怔了许久,才哭出声来:“好歹毒的女子!好歹毒的心!” 蒋月垂眸。 这宫中的守卫都是摆设不成? “她要杀人诛心啊!” 蒋月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德妃当年也是皇上的宠妃啊……” 太后幽幽说出自己的猜测:“她也许是为了给齐茉儿报仇!当年,皇上割爱王爷,将齐茉儿送给了他!齐茉儿离宫时,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第203章 当年 有些话,说出口来,掷地有声,一个字就能溅起千层浪,以至于招来排山倒海的海啸。 太后对蒋月说出实情,一来是为了试探她的虚实,二来为了让她心里有个数。 陈年玺的身世,至今都是个谜。 不止太后娘娘犯难,当初的皇上和王爷,也是纠结得很。 蒋月睁大双眸,故作惊讶:“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一声长叹,从头说起。 齐茉儿初入宫时,就被皇上一眼看中了,当然就要留她侍寝。谁知,齐茉儿根本不愿意,宁死不屈。 皇上盛怒之下,将她关了三天三日,后来又心疼反悔。 强扭的瓜不甜。 皇上对齐茉儿百般讨好,再不强迫她,反而对她百依百顺,这样的疼爱,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得到过。 一时间,齐茉儿成为了宫中所有妃嫔的“眼中钉”。 德妃与她同期入宫,又因为和她是姐妹,也被皇上留在身边。 德妃不似齐茉儿那般清高孤傲,她很快就成了皇上的新宠,慢慢地,齐茉儿被皇上忘到了脑后。 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开始处处针对她,欺负她。 齐茉儿宠辱不惊,一个人默默承受,期间,德妃对她十分照顾,还劝说她让她顺从皇上的心意。 齐茉儿不依。 听到这里,蒋月暗暗骂了一句皇上,又想,果然是陈年玺的生母,性格倔犟! 入宫的第二年,齐茉儿仍是无名无份,每每到了宫宴,她都要献艺跳舞,轻盈曼妙的舞姿,引得众人叫好。 皇上心里有怨气,对她忽冷忽热。 直到中秋家宴,陈傲川从塞外办事回来,风尘仆仆,他已有一年多没有回来金陵,皇上特意在众人面前对他夸赞嘉许。 席间,齐茉儿独舞一曲,惊艳众人。 陈傲川更像是看呆了一样,整晚都缓不过来神来。 一见倾心,茶饭不思。 别看现在陈傲川是个霸道严肃的铁面王爷,想当年,他也曾经为了一个女人痴情许久。 陈傲川请求皇上,将齐茉儿赐给自己,皇上诧异之余,心中更怒。 齐茉儿是他的女人!怎能让给别人? 不过,陈傲川痴情痴念,非她不可! 太后不忍心见儿子难受,便让皇上成人之美,将齐茉儿赐给他算了。 太后淡淡道:“那个齐茉儿心高气傲,留在宫中,还是给人添堵,不如让她出去算了。你弟弟这辈子没向哀家求过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求人……” 皇上是孝子,当年也是受到母亲的庇护,才能顺利登基继承皇位。 他不得答应下来,可心里始终不甘…… 齐茉儿临要出宫之前,皇上喝得酩酊大醉,找她质问,结果,冲动之下,对她进犯! 那一晚之后,皇上彻底不管不顾了,对齐茉儿软禁欺凌,直到她出宫前的那一晚,他也没等到她对自己低头…… 蒋月听到这里,气得都想要骂人了。 太欺负人了! 齐茉儿被送入宁亲王府,一切平平静静。 几个月后,陈年玺乐呵呵地来宫中报喜,正巧皇上也在,他说齐茉儿怀有身孕,着实大喜。 皇上当场失手跌了茶碗,满脸震惊且慌张。 陈傲川也不是傻子,看着他们面面相觑,分明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不过,谁也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管这孩子是谁的,他都是宁亲王府的三公子,陈傲川的庶子。 “这件事,皇上和王爷彼此忌讳,谁都没有再提,至于玺儿,那孩子的确很像王爷,也有几分像皇上……” “这也太……”蒋月欲言又止,实在无法理解。 这皇上太卑鄙了,王爷也是怒其不争!既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好歹护她周全,不要让她受委屈啊。 蒋月垂眸,弯长的睫毛轻颤:“三爷太可怜了,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饱受欺凌和委屈。他哪里知道,自己的人生开篇,居然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糊涂账!” 太后闻言微微动容,缓缓低下头:“命中注定,皇上和王爷……他们是兄弟,自然会喜欢一样的东西!” 蒋月心中忍着气。 那是人啊,不是东西! 把一个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威逼利诱,玩够了就送人……送给自己的亲弟弟。 一股恶寒之气从肝胆而生,蒋月脸色阴沉下来。 “就算如此……齐茉儿的死与德妃有什么缘由?” “唉,据说齐茉儿留给德妃一封信,只是没人看过……齐茉儿死后,德妃渐渐反常,没过多久,她就疯癫了。” 太后长叹;“原来,她都是装的。大好年号,就这样疯疯癫癫,等着报仇的那一天!” 蒋月心中仍有个大大的问号。 为何是现在? 与其装疯受罪十几年,还不如当初伴在皇上的身边动手,太亏了! “德妃能藏在哪里呢?这宫中处处都是守卫,想要避人耳目,简直比登天还难……” 太后无奈,揉揉太阳穴:“天知道!也许她们姐妹俩真的是妖孽!” “娘娘,事已至此,再不能隐瞒三爷了,您既然能告诉我,我也要告诉三爷……”这层破烂的窗户纸,还是早点戳破的好。 如果,康氏和陈年尧知道,他们多年来一直欺负打压的陈年玺,很可能是皇上的“私生子”,他们会如何做想? 估计肠子都会会悔青了吧。 等等!蒋月又想到一件事,陈年玺不止一次地提起过,太子殿下对他诸多关照,甚至还破例提拔他入工部做事。 陈庆和是否知情?他一直对陈年玺那么好,八成是知道些什么了。 这些人真是太虚伪了! 蒋月迟迟没有回去,陈年玺自然要找过来。如今,宫城上下,都是严密封锁,只进不出。 陈年玺并不知皇上被刺,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听说皇上突发恶疾…… 他担心蒋月会出事,匆忙赶来,谁知,太后娘娘的眼睛居然看不见了,摸摸索索地握着他的手,与他郑重其事道:“孩子,哀家有些话要告诉你,你一定要沉住气,听好了。” 蒋月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第204章 准备 陈年玺看看太后,又看看蒋月,只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蒋月没说话,默默站在他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作依靠,万一他被吓到的话,她还在…… 陈年玺望着太后,那张慈祥的面孔难掩悲色,双眼无神,对他说出了一个足以压垮他整个人生的惊天秘密。 陈年玺听罢,恍惚一阵,眼神困惑。 他有点无法理解,更加不敢相信。 他需要仔细捋一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皇上被刺,凶手是疯癫许久的德妃,德妃失踪,一个大活人消失在宫城之中,而她行凶的目的是为了报仇,为了母亲,而母亲是她的母亲,王爷却可能不是他的父亲,皇上才是…… 这算什么?荒唐,荒唐可笑! 陈年玺微低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脖颈的青筋凸起,血气上涌,让他的脸变得通红,他紧紧地攥着双拳,蒋月搭在他肩膀的手,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生气。 他在生气,整个人像气爆了的气球。 蒋月忙掌心微微用力,对他轻声道:“三爷,我们去院子里一下,好吗?” 这样不行,她得他出去缓缓。 太后泪光婆娑:“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陈年玺猛地站起身来,不说话,反手抓住蒋月的手,和她一起往院子里走,他大步流星,走得很快。 蒋月吃力地跟在后面,他的掌心都是冷汗,滑腻腻的。 陈年玺闷头往前走,自己也没个方向,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把宫墙都撞破的样子。 走了好远,蒋月才不得不拉住他:“三爷,先等等。” 她都有点喘了,陈年玺仍低着头,不言不语,明明是无声的沉默,却是让人震耳欲聋。 他的不甘,他的心酸,他的怨恨! 蒋月拍拍他的肩膀,抱住他道:“三爷,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看开点。” 陈年玺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无数道闪电劈中,雷声震耳欲聋,让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知觉了。 “三爷……” 他不说话的样子,太吓人了。 蒋月抱紧他,轻拍他的后背:“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你不要太伤心,不要吓我。” 陈年玺胸口堵着一口气,闷闷的,像块沉重的大石头。 唯一可以让他平静下来的,就是蒋月的声音。 她每说一句话,每在他的后背拍上一下,他都会觉得胸口上的石头少了一块。 慢慢地,他终于平静下来。 “你是不是早都知道了?” 蒋月摇头:“我刚刚才知道的,不过我有过怀疑……只是没想到,真相居然这么荒唐!” 陈年玺一声冷笑:“我到底算什么啊?这么多年来,父亲也许一直没有把我当成儿子……他恨我,他真的很恨我吧。” “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蒋月安抚他一阵,扳过他的肩膀,仰头看他的脸:“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德妃下落不明……她还能藏多久,没人知道。我现在很担心,一旦她被抓到了,会不会说一些对三爷不利的话!” 陈年玺冷冷幽幽:“随他们吧……我问心无愧。” 他现在甚至都不想再查下去了,当年母亲是怎么死的! 原来,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个秘密就是他。 “三爷还是打起精神来,咱们去见见太子殿下吧。” 陈年玺缓缓神,又摇头道:“不,我要留在太后这边,我谁也不想见。” 蒋月犹豫:“那我一个人过去,行吗?” “你又要帮我?”陈年玺握紧她的手:“这已经是个死局了,再查下去,我可能会发疯!” “不,三爷信我,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不会让你发疯,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蒋月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这么一个“男友力”爆棚的人。 人生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躲是没用的。 蒋月带着陈年玺回到太后身边,陈年玺给太后认错,太后当场就哭了:“孩子,你有什么错啊。都是孽缘,都是孽缘耽误了你。哀家一直很疼你,以后也会如此,你不要伤心,我的好孩子。” 太后真情流露,陈年玺默默低头。 蒋月匆匆赶往毓庆宫,想见太子殿下一面,却被挡在门外,孙碧柔闻讯赶来,不解道:“你方才走得匆忙,怎么又回来了?” “没事,我有点事,想问问殿下……” 孙碧柔挽过她的手,与她并肩走:“现在不是时候,宫里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准是出大事了!” 蒋月“嗯”了一声。 孙碧柔小声道:“御医们说,皇上未必熬得过今晚……殿下刚刚待人去准备棺木了,要先置办出来,冲喜。” “……” 蒋月心里咯噔一下。 孙碧柔与她来到回廊外,又穿过拱门:“若是今晚的话,还不知有多少事要准备,你反正也出不去宫,不如留下来帮帮我们。” 蒋月下意识推辞:“太后娘娘那边也离不开啊。老人家很舒服,眼睛还疼,现在只有三爷陪着呢。” “三爷也来了吗?” “恩。” 孙碧柔摇头:“我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我有点害怕,月丫头,我真害怕。” 蒋月沉默。 现在害怕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太子登基,也是好事。” 蒋月突然说了一句大不敬的话,惹得孙碧柔颤抖,忙捂住她的嘴道:“不可,小心些。” 蒋月无所谓,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 … 上清宫,内殿。 陈庆和背过双手,脸色阴沉,听着御医们的话。 “今晚,皇上能熬过今晚,尚有一丝生机!不过,殿下要做好准备,随时准备登基大典!” “你们一定要保住父皇的命!” “臣等,只能尽力而为。” “大概有几成机会?” “这……最多三成。” 陈庆和长叹一声,眼中泛泪,又紧闭双眼忍住了回去。 “殿下,各宫都等着您的吩咐呢……” “让内务府的人准备丧葬一切事宜,还有立刻召宁亲王回宫,还有朝中几位元老大臣……” 伤心归伤心,陈庆和没有乱了方寸,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205章 新皇 凉风乍起,满宫肃穆。 蒋月没见到陈庆和,太子妃怀有身孕,孙碧柔要照顾在她的身边,太子妃也不是没察觉到,一直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好妹妹,你和我说一句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碧柔摸摸她隆起的肚子,扶着她坐下来道:“姐姐,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你安心养胎,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腹中的孩子,对太子来说,意义重大!” 一旦陈庆和即位,这孩子就是嫡长子,就是未来的太子! 太后疲惫至极,虚弱躺下,陈年玺和蒋月留在宫中,有一处安静整洁的厢房休息。 陈年玺枕着蒋月的腿,怔怔出神,目光若有似无,盯着窗外斑驳婆娑的树影,眼睛干涩,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思绪纠结成团,慢慢系成了一个死扣。 蒋月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透着倔强。 他们在等,所有人都在等……皇上能不能熬过今晚。 子时一过,外头有人敲门。 “皇上驾崩了!” 满宫哀嚎痛哭,太后娘娘更是当场晕厥。 蒋月和陈年玺双双跪地,朝着上清宫的方向,与众人一起磕头行礼。 次日,陈庆和一身白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早年立下的圣旨,一时群臣哗然,事出突然,所有人都不明白,不理解,甚至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陈庆和没有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说出事情的真相,只说是突发恶疾,御医院那边也是统一口径。 有人怀疑,也毫无查证。 当日的知情者,全都被严防死守,谁看透露半个字出去,必定身首异处。 陈傲川一路快马加鞭,携世子陈年尧匆匆赶来金陵吊唁。 “皇兄!皇兄!” 陈傲川情绪激动,跪在石阶之下,对着正门三叩九拜。 陈年尧跪在父亲的身后,看着他颤动哭泣的背影,微微一怔,随即也低下头去,陪着父亲一起哭。 他没有眼泪,全靠演技。 举国大哀,肃穆凄凉。 蒋月给陈年玺换好衣服,见他眼神冷凝,便道:“等会儿见了王爷,切莫冲动,也不要兴师问罪。” 就算他不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叔父!到底还算是长辈…… 陈年玺眸光低垂,与蒋月对视片刻:“我可以忍住,但我忍不了多久的。” 那股火气被他压下去了,但早晚要找到一个出口。 “我陪着三爷呢,有事咱们一起商量。” 蒋月安抚他一句,与他同去见太后娘娘,老人家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有气无力,除了哭还是哭。 蒋月看着也觉得她可怜,世上最难过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能不能熬过去啊。 “娘娘,王爷回来了,马上就过来了。” 太后闻言,浑浊暗淡的眼神,为之一颤:“川,傲川……” 须臾,陈傲川赶到,来到太后跟前,见她老人家这般憔悴,当场落泪,真心忏悔道:“儿子不孝,儿子不孝!皇兄病危,儿子终究来晚了一步。” 母子俩抱头痛哭,蒋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年玺双手紧握,目光幽幽望着父亲的背影,脑海里涌入过去的种种记忆,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 陈年尧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他们,微微皱眉,略显不耐。 丧事奠仪,繁琐复杂。 从早上折腾到晚上,陈庆和带领几位成年的皇子为父皇守灵,陈傲川也跟着一起,陈年尧身为世子也躲不掉,只能强撑着。 陈年玺格外沉默,从头到尾对父亲一句话都没有,只是行礼问安。 陈傲川沉浸在哀思中,也没怎么在意儿子的冷漠。 蒋月陪着太后,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皇后娘娘,还有宫中的几位妃子都想相继病倒,还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追随先帝而去。 内务府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护卫军也迟迟没有找到德妃的人影,她已经消失两天两夜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了找她,内务府把宫中的水井全都检查一遍,毫无线索。 蒋月一个人在宫中忙活,外头的苏嬷嬷听到消息,立马关了月喜楼的生意,还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蒋星被她从书院接回来,小家伙儿很机灵,只问:“皇上驾崩,太子要做新皇帝了,那么,姐夫和姐姐会不会受到牵连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苏嬷嬷摸他的头,抱着他安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三爷和夫人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繁华热闹的金陵城,一夜之间变得安静萧条,城中百姓也都是身披白衣,不许大声喧哗,不许说笑谈天,全都默默的。 南宫晏跟随父亲进宫,心里疑惑不解。 皇上突然驾崩,陈年玺和蒋月又提前入宫,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南宫晏和陈年玺匆匆打个照面,两人都没说话,南宫晏光看他那张憔悴又隐忍的脸,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蒋月彻夜没有阖眼,只靠咖啡续神。 太后梦里惊起,对着空气喊道:“皇上,皇上啊……” 蒋月在旁,看着心酸。 她准备了点提神的饮料,偷偷倒入瓷瓶内,拿去守灵大殿给陈年玺喝下:“三爷辛苦了,身子还受得住吗?” 陈年玺点头:“没事,莫要担心。” 酸酸甜甜的饮料,入口有种淡淡的清香。 陈年玺才出来,陈年尧就跟了出来,见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模样,冷笑道:“注意点儿!这里是什么地方,好不知羞耻!” 蒋月冷冷横他一眼,还未说话,陈年玺先行出手,一把钳住他的脖子,狠狠用力:“你给我闭嘴!” 他的眼神充满愤怒,与往日的情绪不同,带着浓烈的恨。 陈年尧呼吸一窒,被他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撞上墙。 陈年玺甩袖而去,陈年尧捂着脖子,堪堪站稳,就听蒋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世子,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陈年尧眸光一厉,似有忌惮。 这贱人没头没脑说什么疯话呢。 蒋月心道:欺负庶子是没事,欺负皇子,就等着倒霉吧。 第206章 父子 陈年尧自讨没趣,又不敢发作,稍稍活动筋骨后,又转身回了内殿。 陈庆和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待见陈年玺的那一刻,眼神微凝,继而起身道:“年玺,你跟我过来。” 陈庆和如今已是新皇,待陈年玺仍是十分亲切,陈年尧看着他们一起踱步出去,忍不住多疑起来,他微微前倾身子,对陈傲川低声道:“父亲,老三着实奇怪,一直对咱们不理不睬的。” 陈傲川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有点出神,久久沉默。 陈庆和与陈年玺来到避开耳目的围栏旁,面对面站定,陈年玺微微垂眸,陈庆和双眼通红,表情严肃。 “今儿我要与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而且,不要与第二个人说……知道吗?” “是,殿下……是,皇上。”陈年玺隐约猜到几分,陈庆和长叹一声,压低语气道:“父皇在世时,曾告诉过我一件事,有关你的,你的身世……” 陈庆和斟酌语气,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皇上当年认定了陈年玺就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他不能承认,也不能与弟弟挑明。 他不想兄弟反目,君臣不合。 陈傲川有所察觉后,也是诸多避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进宫走动。 不过,这僵局早晚要被打破,陈傲川终于还是忍中求稳,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皇上也就顺承了他的心意。 陈年玺在王府多年,皇上一直有暗中留意他,听说他在府中不太受宠,心里也在意过。 只是,他不能出手,所以,他就叮嘱陈庆和,告诉他说: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兄弟,他既是你的堂兄弟,也是你的亲兄弟。 陈庆和大为震憾,从此对陈年玺多了几分怜惜和包容。 “今儿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惶恐不安,而是要让你知道,朕以后会继续护你周全!” 陈庆和直言不讳,陈年玺低头,久久没有回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守灵结束,陈年玺回到蒋月的身边,整个人往她的身上轻轻一靠,将她视为自己的依靠。 蒋月护着他,和他一起休息。 睡过一夜,两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蒋月揉揉小腹,有点饿了。 陈年玺长长的手臂搭在蒋月的肩膀,脑袋挨着她的颈窝,半响才道:“我们回家吧。” “啊?”蒋月转眸看他:“三爷想回去?现在宫城戒严,只入不出,要出去不容易。” 陈年玺低低道:“我去求皇上,让他准许咱们离宫。” “也好,我想弟弟妹妹了,还有苏嬷嬷……” 关在里面的人战战兢兢,等在外面的人也是一样担惊受怕。 陈年玺求见陈庆和,得了一枚令牌,可以出入宫城。 陈傲川知晓此事,对儿子十分不满,将他叫到跟前,当面训斥:“你要出宫做什么?宫中的丧仪还未结束,你给我安分一点。” 若是以前,陈年玺再委屈也会听父亲的话,现在的他,每每看见陈傲川的脸,心中只有厌恶和鄙视。 “我要回去,皇上已经准了。” “不许你回去!” 陈年玺不与他理论,克制情绪,转身就走。 陈傲川气急,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陈年玺登时发怒,对着他吼了一声:“你没有资格打我!你根本不是我父亲!” “……” 陈傲川怔怔地看着他,神色复杂,眼神恐慌。 茉儿……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陈年玺继续道:“这些年,你厌恶我,讨厌我,鄙夷我,甚至不让我去祭拜我的娘亲,都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根本不是你儿子!” 陈傲川如鲠在喉,欲言又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秘密,本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为何会被翻出来!是谁?是皇上么…… 他还未缓过神来,陈年玺已经走了。 两个人回到家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苏嬷嬷听闻太后娘娘急火攻心,眼睛都看不见了,悲伤落泪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蒋月叹息:“德妃尚无踪迹,宫中隐瞒真相,只说是突发恶疾,若说是行刺的话,必定要节外生枝。” “的确如此,太子,不,皇上性情沉稳,他不会冒险行事的。” 蒋月见陈年玺累了,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与苏嬷嬷喝茶叙话。 “嬷嬷,其实您也早就怀疑过吧……三爷不是王爷的……” 苏嬷嬷手中一顿,大惊失色:“这……我当真不知情,只是有些传言罢了。” “如今,这层窗户纸算是被捅破了,三爷以后也不用再回王府受气了!”蒋月面露愠色:“王爷这么待他,早晚会后悔的。” 苏嬷嬷犹豫一下:“其实,老身觉得王爷对三爷并非无情,他只是无所适从……王爷不疼三爷,但他的心里始终有三爷……” 蒋月摇头:“欺负一个孩子,有什么用呢?就算他爱惨了齐茉儿,也不该对年幼的三爷疏忽怠慢。孩子是无辜的。” “是啊,王爷他也许早都后悔了吧。” 过了十日,月喜楼迟迟没有开张,春桃有些担心,送了封信还顺带一点小礼物给蒋月。 蒋月给她回信:自己没事,一切都好,让她低调行事,莫要出门走动太多。 蒋月闭门不出,整日陪在陈年玺的身边,具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每日吃吃喝喝,手牵着手,相拥而眠。 郊外地广人稀,格外清净。 他很安静,时常不说一句话就过去了一天。 蒋月陪在他的左右,让他安心,让他踏实,以免他在深夜emo。 蒋星的书院也停课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日子也那么难熬。 一日黄昏,陈年玺坐在院中的凉椅上,摇摇晃晃,突然说了一句:“月儿,我们离开金陵城吧?” “嗯?三爷想去哪里?” 陈年玺若有所思:“哪里都好,天南地北任我行。” 蒋月望着他的侧脸,想了想道:“不如咱们去三爷生母的故乡去看看吧。” 陈年玺明显眼神一亮:“你想去么?那么远……” “三爷想去,我就想去。”? 第207章 高升 远离金陵,真的能远离是非吗? 蒋月心里可不这样想,只是为了照顾陈年玺的情绪,才这样安抚他。 他刚刚失去了“亲人”,内心起伏不定。 果然,陈年玺很快就摇摇头:“还是不要了,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再说。” “嗯……” 先帝入皇陵那一日,陈年玺仍以宁亲王庶子的身份,跟随着父亲和兄长之后,身披麻衣,头束白带,面色沉重。 陈庆和悲伤大哭,几度险些晕厥过去,群臣看在眼里,思在心间。 因为先帝暴毙而亡,宫里宫外有很多不入流的传闻,都说是太子处心积虑,为了夺位,暗下杀手! 陈庆和又对外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似有遮掩隐瞒。 原本温文尔雅的太子,居然也有这样“冷血无情”的一面,群臣心惊胆颤,对他也是又敬又怕。 入皇陵时,外臣是没有资格入内的,只能离得老远,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台阶下,只有皇室子弟,才能亲自去送先帝最后一程。 陈傲川和三个儿子跟随皇子们进入内殿,陈傲川眼睛红红的,神情憔悴,全程他没有和陈年玺说一句话,两人看似站在一起,其实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冷墙壁,结实得密不透风。 父子俩格外沉默,陈庆和却对陈年玺十分关照。 当着旁人的面,他和陈年玺一处说话,甚至还让他和自己跪在灵柩之前,给先帝磕头行礼。 如此反常,惹得旁人窃窃私语。 陈庆和倒是无所谓,由着他们怀疑困惑,回宫之后,他更是特意宣召陈年玺入宫,正式破格任命他为礼部侍郎。 从工部到礼部,高升正三品,这样的待遇,着实令人眼红。 世子陈年尧都捞到的好事,居然被陈年玺抢先一步,陈年尧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更过不去,他对父亲说:“皇上这是何意?就算要给父亲面子,也不用在老三的身上费本钱啊。” 陈傲川这几天心情不好,陈年尧一点没在意,还在这边拱火,当即挨了重重一巴掌。 陈傲川怒声道:“我和你不止说过一次了,不要和老三比,不要事事和老三比!你看看这些年做得荒唐事……不争气!” 陈年尧被父亲打得一肚子怨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陈傲川内心无比煎熬。 皇上如此偏袒陈年玺,必定是受了先帝嘱托,既然先帝早有意图,为何从未与他说过…… 与此同时,得到提拔的陈年玺,带着官册和官印回到家中,交给蒋月。 蒋月微微一怔:“礼部,侍郎?三爷高升了……恭喜。” “恭喜”这两个字脱口而出,陈年玺却淡淡道:“皇上待我越发亲厚,旁人看在眼里,还不知会什么说呢。这个职位虽好,但也麻烦不断。” “我对三爷有信心,机会来了,总不能躲着走,顺其自然吧。” “嗯,看来,咱们在金陵城还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蒋月莞尔:“我无所谓,三爷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且,我还有商会和生意,还能做个金陵首富呢。” 她突然的玩笑,让陈年玺没了压力。 他拍拍她的头:“有你在,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陈年玺收拾心情,一改之前的消沉,每天早睡早起,很有做事的干劲儿。 苏嬷嬷很是欣慰:“看来,三爷真是长大了。” 蒋月含笑:“人都要经过事情才会成熟成长,嬷嬷放心吧。对了,帮我准备一点小点心吧,我去看看黄巧儿。” 好一阵子没见她和孩子了。 孩子长大了不少,小脸蛋渐渐圆润,肤色也好看起来,大大的葡萄眼和他娘亲一样好看,眼神很机灵。 “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快来,让我抱抱。” 蒋月逗着小家伙儿,黄巧儿忽地轻叹一声:“近来出了这么多事,你看着都憔悴了。” 蒋月原本就是巴掌脸,现在连下巴都瘦尖了。 “三爷还好吧?” “他还好。” “外头有好些难听的传闻,当时你也在宫中,你也吓坏了吧。” 蒋月点头:“那天的确很多事情,太后娘娘的身子也不太好,有空的话,你带着孩子进宫去看看吧。” 宫中的气氛压抑之极,各宫各处,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内务府天天搜查,恨不得把整个宫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德妃的踪影。 一个连皇上都敢行刺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人人自危,许多妃嫔连宫门都不出。 陈庆和即位之后,皇后娘娘荣升太后,太子妃荣升皇后,而太后娘娘,自然要被高尊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的眼疾有所好转,只是看东西还有点模糊,需要慢慢调理。 菊花明目清火,太后每日都要喝上几杯,蒋月用苦荞麦给她做了点心,也是清热败火的。 太皇太后渐渐有了食欲,脸上也渐渐有了笑脸。 黄巧儿抱着孩子进宫,太皇太后见了小孩子,果然很高兴,还逗弄几下,让嬷嬷去来如意长命锁,亲自给那孩子戴上:“既取长生,必定是个多福多寿的。你要好好长大,莫要让你爹娘伤心才是。” 黄巧儿起身谢恩,太皇太后长吁一口气:“等到皇后的孩子出生,这宫里才能多一些笑声。” 她叮嘱黄巧儿常来宫中走动,带着孩子一起来更好。 皇后身孕还早,肚子微微隆起,行动不算太艰难,只是她身子有点虚,走久了太累,坐久了太酸,一日总有半日躺在床上,心里生腻。 孙碧柔一直陪着她,照顾得仔仔细细,比任何人都尽心尽力。 “你快休息一下吧,宫人们做也是一样的,偏你要沾手……你现在也是皇贵妃了,身份尊贵……” 孙碧柔闻言一笑,半开玩笑道:“皇贵妃又如何,还不是要听皇后娘娘的。” “你……我同你说正经话,你还玩笑……既听我的,那我就不让你辛苦,快过来与我一起坐下。” 两人亲亲密密,蒋月暗暗欣慰。 不管这宫中藏有多少仇恨和污浊,还是有真心真情在的。 第208章 偷听 临走时,孙碧柔送了出来,蒋月诚惶诚恐:“贵妃娘娘,这可使不得,您这是要我难做啊。” “你少来……方才还让皇后娘娘念了几句,你又要来矫情!快,我与你一起走走,咱们说说话。” 她们是过命的交情,还拘束什么呢。 孙碧柔主动挽过蒋月的胳膊,一点不见外。蒋月也安心下来,与她一起随意走走,中途,孙碧柔先开了口:“皇上近来还是很伤心,时常喝点闷酒,我也常劝他要宽心,外头的那些传言,实在太难听了。” 蒋月“嗯”了一声:“皇上问心无愧,什么都没有做错,娘娘不必担心。” 孙碧柔目光一定:“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其实你是知道的。对不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月点点头:“娘娘,等到拨云之日,你会知道真相的。” 孙碧柔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先帝他当真……” “是,只是皇上是无辜的,他是个孝子,你知道的。” 孙碧柔连连点头。 “这话,咱们到此为止,娘娘也不要再问了。” “好。” 一晃月喜楼已经关门大半个月了。 蒋月终于决定打开门做生意,捧场的客人还是很多的,不过大家见面都很克制,谁也不敢说说笑笑,也不敢议论什么,都是老老实实地吃饭,吃饱喝足就彼此打个招呼,匆匆离去。 店里的外卖生意更加红火了,蒋月让厨师们多做了一个时辰,晚点关门。 蒋月又去商会走了一趟,大家闻讯匆匆赶来,都等着过来对她道喜,只是不方便明示,只能准备些小礼物。 蒋月谢绝了礼物,让大家沉住气:“新皇登基,百业兴旺,大家要好好做事,这段时间不要太招摇,一切低调行事,更不要在府中偷偷享乐,我不想任何一个人坏了商会的声誉。” “是……” 众人心里有数,蒋月的身份又高了一级,现在的她,可是侍郎夫人,一句话砸下来足以让人在金陵城呆不下去。 春桃匆匆赶来,见了蒋月,难掩激动的情绪:“好久不见,会长还好吧?之前我送去的东西,还合用吗?” “都好,你还好吗?” “我还行,店里的生意有点少了,外地的客单倒是多了不少。” 蒋月与她上二楼说话:“过些日子,我会辞任商会的会长,你要有个准备。” “啊?” 春桃莫名慌张:“夫人不做会长了?有什么苦衷吗?” 蒋月摇头:“没有苦衷,我只是不想太过招摇,三爷荣升礼部,我有几处生意照料着就行了。” “那……说的也是。”春桃欲言又止,很担心自己以后的处境。 如果蒋月不是会长,她在商会还有立足之地吗? 蒋月淡淡道:“你放心,我准备让南宫晏来接任会长,还有薛长治做副会长。” 春桃一听到薛长治的名字,稍稍心安,点了点头。 蒋月拍了一下她的手:“薛长治为人不错,若是他对你有心照顾的话,你也不要太推辞了,权当多交个朋友。” 春桃眸光颤动:“夫人,您这样为我打算,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别说这些了,咱们都是苦过来的,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须臾,蒋月又叫来薛长治,准备让他担任副会长。 薛长治有点意外,但立马起身应下:“会长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蒋月淡淡一笑,继续道:“我与你做个君子约定,春桃是我在金陵城为数不多的朋友,只是她的出身不太好,在商会中,时常被人轻视怠慢,但她是个要强的女子,做事有毅力,也肯吃苦。等你接手商会的时候,对她要多加照顾才是。” 薛长治连连点头:“会长放心,我薛长治保证,不会让春桃姑娘受委屈的,大家都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理应平起平坐。” 他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蒋月自然放心。 商会这边的事,才料理清楚,王府那边居然派人来了。 陈傲川他要见蒋月,让她去王府说话。 蒋月犹豫一下,还是去了,她让下人们不要多嘴回去传话,准备去去就回。 王府的气氛萧瑟冷清,人人脸上都有种沉重的表情,待见蒋月更是惶恐不安起来,仿佛她不是人,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吓人东西。 陈傲川消瘦憔悴,明明大白天的,手里还攥着酒壶,神情复杂且阴暗。 “给王爷请安。” 蒋月从容行礼,亦如往常。 陈傲川幽幽看她,说话几分微醺的迟缓:“你和老三搬回王府吧。” “嗯?”蒋月微诧:“王爷,我和三爷在郊外住得很好,暂时还没有搬回来的打算。” 陈傲川摇头,拍向桌面道:“让你们回来就回来,儿子就该听老子的!” 蒋月听了这句话,就知道他醉了,淡淡回应:“王爷,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您还是让三爷缓缓的好,操之过急的话,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回来,让他回来!”陈傲川有点失控,恼羞成怒地砸了酒壶,惊动了外面的婢女,她们怯怯上前,又不敢收拾。 蒋月一挥手,让她们先出去,保持平静道:“王爷,您今儿找来我,是想让我做个说客吧。这样,您先醒醒酒,我回去斟酌斟酌,行吗?” 喝醉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陈傲川也许是因为真的醉了,也许是因为心虚,踉跄几步,又坐回到椅子上道:“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没错,我知道的!” 蒋月冷笑:在计较这些有用吗?要是有dna技术还行,现在就是一笔糊涂账! 你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人! 陈傲川也曾怀疑过,只是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王爷,您好好保重,三爷那边我会照看着,事已至此,还是不要强求的好。三爷被蒙骗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里才最委屈吧。” 蒋月心里自然是护着陈年玺的,绝对不会让他和宁亲王府再有牵扯。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做一对名义上的“父子”就好。 两人的对话,落入站在后窗偷听的陈年尧耳中,惹他皱眉不解。 第209章 作死 陈年尧听得清清楚楚,待到蒋月走后,他才来到父亲面前,看着他醉醺醺的脸,开口问道:“父亲,老三他不是您的儿子吗?” 陈傲川半醉半醒,幽幽抬眸,看着陈年尧,只说一个字:“滚!” 陈年尧自讨没趣,悻悻而去。 不过,他可不准备就这么算了,找母亲康氏问东问西。 康氏思前想后,寻思许久才道:“难怪,我近来常常发现王爷心不在焉,整日买醉不说,连脾气都变了。” “我果然没猜错,老三就是个野种!”陈年尧更气愤了,康氏却觉得不对:“你先不要太冲动,事情也许不是那样的……” 康氏和陈年尧对视片刻,才道:“你不觉得事情有点反常吗?皇上对陈年玺的关照,王爷的失落……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陈年尧冷笑一声,脱口而出:“能有什么文章?一个卑贱的宫婢,还能怀上龙种不成?” 此话一出,康氏脸色瞬变,陈年尧也反应过来,与母亲对视,连连摇头:“不会吧……不会吧……” 两个人虽然嘴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陈傲川消沉几日之后,又打起精神做事,陈庆和体谅他的心情,特意让他回云州操办护城军。 陈傲川携着康氏离开,康氏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王爷,您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傲川冷冷道:“你不要多问,管好你自己的儿子,才是正理。” 康氏识趣闭嘴,心里更加后怕。 王爷闭口不提,这就说明她的猜测有七分是真。 回想当年,齐茉儿入王府的时候,整个人哀哀怨怨,没有半点喜气。 她怀孕的时候也是一样,早产儿…… 未知有时比已知更可怕。 康氏手心满是冷汗,掀起帘子的一角,看向宁亲王府的大门,心道:若是真的,陈年玺必定心生报复! 这下可坏了! 康氏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儿子陈年尧。 她担心得一点没错,陈年尧不止做事冲动,而且,自带作死的属性。 陈年尧留在金陵,处理一些杂事,心气不顺的他,居然直接找到皇上,询问陈年玺的真实身份。 陈庆和原本很器重陈年尧,不过近来这段时间,他的表现越来越差,今儿居然堂而皇之地来到他的面前,口出狂言。 事关先帝,事关皇室,可大可小。 “皇上,求您告诉我吧,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太难受了!”陈年尧咄咄逼人,似乎还没有明白一件事。 他面前的人,早已经不是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而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陈庆和抬眸深深看他一眼:“你是王爷的儿子,理应该了解他的苦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说无益,你还是忘了吧。” “皇上!” “世子,近来你做事拖沓怠慢,毫无建树,你这样下去很难树立威信,更难走得长远。” 陈年尧面上一僵,硬着头皮问道:“皇上这么说……微臣不敢为自己辩白半句,只是老三呢……陈年玺他有什么能耐,值得皇上您这样信任?他在工部也没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啊。” 陈庆和原本还想给他一点机会的,听闻这话,就知道他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过错。 陈庆和冷下脸来:“世子,他是他,你是你,在朕的眼中,你们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陈年尧微微一怔,再也无话可说。 陈庆和长叹:“世子,你好自为之吧。” “是……” 陈年玺垂头丧气的离开。 不过,两日后他又来到了月喜楼,点名了要见陈年玺。 蒋月得知他来了,沉着脸过去,直截了当道:“世子爷这里不是三爷待人接物的地方,您要见他,不如直接礼部吧。” 陈年尧冷笑一声:“我就要在这里见他,这不是你们的买卖吗?” 蒋月懒得理他,只让伙计们招呼他,陈年尧吃吃喝喝,倒不急着离开,他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陈年玺。 陈年玺是来接蒋月回家的,这是他们夫妻俩的小习惯,陈年玺每次出城前,都会绕个远来月喜楼一趟,看看蒋月的马车在不在。 陈年尧等了半天,耐心耗尽,只剩下一肚子怨气。 他冲下楼,走得踉踉跄跄,带着点醉意。 陈年玺一看到他,登时沉下脸来:“你来做什么?” 蒋月摇摇头,对陈年玺说:“他就是来找茬的,三爷不要理会他。” 两个人拉拉扯扯,最后还是动了手。 陈年玺胸中积攒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他对陈年尧一顿猛打,而且,就在街上,就在月喜楼的门口。 蒋月拦不住他,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劝说下来,陈年玺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对陈年尧拳打脚踢,带着愤怒,也带着委屈。 蒋月抱住他的胳膊,对他轻声低语:“够了,三爷,他已经知道你的厉害了,他不会再欺负你了,他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陈年玺喘着粗气,手指的关节都破皮了,血迹斑斑。 兄弟俩大大出手,惹得围观的人很多,蒋月给伙计们递了眼色,让他们把看热闹的人都撵走。 陈年尧躺在地上,哼哧哼哧的,伤得很重。 “派人把他送回王府。” 蒋月觉得陈年尧就是自讨没趣,这个节骨眼上来招惹三爷,三爷满肚子火气,自然不会放过他…… 回家的路上,陈年玺一言不发,蒋月用碘伏棉签给他轻轻擦拭伤口,又稍微包扎了一下。 “三爷刚刚是冲动了些,不过世子自己讨打……出一口气就算了,别再生气了。” 陈年玺很听她的话,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那天晚上,陈年尧就找人帮忙,要状告陈年玺当街打人。 亲兄弟打架打到官府,也算是新鲜事。 陈年尧身为宁亲王的世子,官差们也不敢怠慢,只能应下来,只是陈年玺的身份也不好招惹,真要开堂审理,岂不是两头都得罪了。 知府大人十分为难,只想赶紧找个和事佬,从中帮忙,让他们两兄弟握手言和,冰释前嫌,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丢了王府的脸。 第210章 真相 这个和事佬,可不好做。 南宫晏原本想试试来着,却被蒋月劝阻:“这件事还是我来办吧。” “你要亲自出手,三爷未必会答应。” 蒋月淡淡一笑:“先不让三爷知道,陈年尧那个人并不难收拾……公子帮我个忙,找找那小子的黑历史。” 南宫晏笑了笑:“那小子不用找,一翻一大堆,开口就有。” “那就挑一件最见不得人最难堪的吧。” 南宫晏了然,与她轻声低语几句,蒋月登时神情一变:“当真?” 南宫晏点点头:“所以,三爷讨厌世子,并不只是因为他那张欠揍的嘴!” 蒋月脸上涌现出明显的怒气,她第一次知道陈年尧的真面目,又联想起陈年玺每每提起他时,那种厌恶的神色,还有他的话语…… 你知道吗?世子常对我说,我长得像个女人,甚至比女人还好看。 蒋月一刻都忍不住了,立马赶去王府,见到了陈年尧。 陈年尧还是那般得意洋洋的态度,纵使他脸上的瘀青还没有消去,他还是梗着脖子,高抬下巴,眯着眼睛打量蒋月道:“怎么,老三有胆子打人,没胆子认错?让你一个女人来这里善后求饶!” 此时,大厅内没几个下人,他们都识趣地退到门外的廊下。 蒋月不客气了,慢慢摸出辣椒喷雾,走到陈年尧的面前,直接给他一下子。 当他怔愣恍惚,自己又一脚踢中他的要害,让他蜷缩在地。 陈年尧大喊一声,门外的下人们纷纷赶来,却见蒋月转过身,对他们道:“我和世子爷有要紧事谈,你们不怕死就留下来听吧。” 他们哪里敢靠近阻拦,毕竟,今时今日的蒋月,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小厨娘了。 陈年尧捂着双眼,正要开口大骂,嘴里又被喷了一下辣椒喷雾,让他咳嗽不止,他咳得呼吸急促,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 蒋月蹲下身子,冷冷看他:“世子爷,你非要招惹我们做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破事?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 陈年尧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她说:“你在城北暗巷子做得那些肮脏事,我都知道,你要是不想让王爷知道的话,以后不要再招惹三爷!” 陈年尧双耳警觉,又听她继续道:“你以前欺负三爷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身边,以后你休想再让三爷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什么玩意儿!连自己的手足兄弟,你也敢动歪心……” 陈年尧一直有个隐秘的癖好,那就是贪恋男子。只是他隐藏很深,鲜少让外人知晓。 蒋月恨不能再给他一脚,但想想还是算了。 她走后没多久,陈年尧就缓过来了,派人去知府大人那里撤掉了告诉。 如此一来,兄弟反目的“戏码”就这样结束了。 那些准备看热闹的人,只能落寞散场,又去寻找新的热闹。 另外一边,宫中寻找德妃的搜查,一直没有停止过。终于有一日,有人发现了那处假山后面的暗道。 顺着这条暗道,层层搜索,没有找到德妃的踪迹,却找到一面墙壁,上面用红褐色的痕迹写满了字,看着像是暗沉干涸的血。 内务府不敢擅自做主,忙禀报给皇上,陈庆和亲自过来一看,发现这些字很可能是德妃留下来的。 原来,她一直对先帝心怀怨恨,因为他视她们姐妹俩为玩物,他把齐茉儿送给宁亲王,让她们姐妹分离,内心受辱。 齐茉儿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齐茉儿,终究让她走上绝路。 当年,齐茉儿因为担心孩子的身世会惹来祸事,又担心皇上哪天又反悔,让自己重新回宫,那么她的孩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重重思虑之下的齐茉儿服毒自尽,并不是因为难产伤身……还有,德妃当年是故意惹事生非,就是为了要被贬入冷宫,隔年,她在冷宫产下一女,偷偷养到十岁,不幸病死了。 那孩子,就是枯井中的无名尸! 陈庆和匆匆看完,内心大为震撼。 这里似乎把一切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只是不够严谨,有待查证。 不过,再把这些陈年往事挖出来,有什么好处呢? 陈庆和当即下令,让内务府的人把这面墙上的字迹全部清除,一个不留,还有今儿的消息,也不能透露一个字。 大家都害怕极了。 又过了几日,陈庆和把此事告诉给了太皇太后,请她帮忙斟酌。 太皇太后点头道:“你做得对,那些事不提也罢!不过,德妃的下落还没有查到?” “儿臣不孝,还未查到。” “一定要抓到她,这个女人太过歹毒,一定要抓到!” “是。” 陈庆和嘴上这么答应着,但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这个德妃真的很不好抓! 也不知她是死是活…… 之后,太皇太后几番思量,还是把蒋月叫过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老人家始终觉得还是这个丫头最可靠,蒋月聪明又扛事,这种时候只能找她。 太皇太后和蒋月避重就轻,说了一番话,蒋月自然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没有听起来这么简单。 “这么说,德妃还是下落不明?她留下血书,怕是也没想要活着离开宫城吧。”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她肯定逃不出去的,就算困,也要把她困死在这里,哀家要把她挫骨扬灰。” 蒋月垂眸:“那么,那个无名尸骨就是德妃的孩子了。” 太皇太后更气了:“虎毒不食子,这个妇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如果当初她没有把孩子藏起来,那孩子必定能平安无事地长大成人!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该如此狠毒!” 蒋月继续沉默。 狠毒是真的,怨恨也是真的。 德妃和齐茉儿都是性情中人,宁愿死也不愿被人为鱼肉……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年玺那头,你要多多照看些。他近来也进宫走动了,哀家还真是想他了……” 以前不能光明正大的疼,现在倒没什么忌讳的了。 “娘娘,三爷有些忙,等到下次进宫的时候,三爷一定会来的。”? 第211章 世子之位 太皇太后看来是准备把陈年玺当作亲孙子一样来疼爱了。 外头的人看不到,宫里的人私自议论就是惹祸上身,她要光明正大地疼爱他,有些补偿的心理。 蒋月回去与陈年玺说起此事,他神情淡淡的,片刻才道:“好,下次我与你一起去。” 蒋月靠向他的后背,轻轻枕着:“三爷心里不痛快的话,就和我说说。” 他虽然看着没什么事了,心里的疙瘩肯定还没有解开。 陈年玺牵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没事,我会慢慢习惯的。这繁华的金陵城有多虚伪狂妄,咱们都见识过了。” 蒋月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保持沉默。 之后的几日里,一切如常。 城中再现往日的繁华,陈庆和新帝登基,手腕强硬,一连推行不少新政,减赋税,修水利,还有和异族番邦联姻。 太皇太后和太后很是欣慰,纷纷夸赞皇上懂事有魄力,大臣们也渐渐不再私底下议论揣测。 陈庆和虽然没有为自己辩白过一句,倒是让人很意外。 没有开诚布公,说明有隐情。可是,有人暗中打听过,也没有发现什么证据。 有消息说,那晚在上清宫的确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只是与太子殿下无关。 既如此,那些阴谋论自然不攻自破,没有下文。 七位皇子中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陈庆和,一来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二来是因为陈庆和一直都是个温和有趣的兄长,对自己的弟弟们,无论嫡庶,都是十分照顾疼爱。 三皇子的骑射,五皇子的口吃,六皇子的书法,全都是他一点点教会教好的。 兄友弟恭,大家自然心服口服。 看样子,陈庆和的确是一位仁君。 不过,孙碧柔的心中始终存了个模糊不清的疑影,像是有人站在暗处,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当年下毒谋害她和皇后的人,究竟是谁? 孙碧柔找来蒋月商量,轻声道:“这个心结不打开的话,我这辈子都难以安心,这宫里到底是谁要害我?” 蒋月沉吟片刻:“也许是德妃……满宫上下,也只有她可以做到这种事了,至于是怎么做的……也许她在宫中还有眼线。” “那岂不是很危险!” “未必,德妃已经不再了,而且,宫中现在处处戒备森严,没有他们可以动手的地方。娘娘放心吧,慢慢调理身子,为皇上诞下皇子……” 孙碧柔摇头苦笑:“我的身子败了,很难有孕。我也没这个打算,等大皇子生下来之后,我会帮着皇后娘娘照顾他的。” 蒋月垂眸,淡淡道:“一切随缘吧,好人有好报,娘娘以后的日子会平顺的。” 几日后,金陵城出了一桩大事。 陈年尧在酒后打死了一个人,而且,此人来头不小,乃是乡绅之子,平时也是横行霸道之人。 两人在一处私人隐蔽的庭院,为了争夺一名清倌儿大打出手!结果,那人不小心摔倒,后脑磕在桌角,瞬间没气了。 陈年尧闹出人命,陈傲川匆忙返回金陵,花了不少心思和钱财,才将此事摆平。 陈年尧被陈傲川关了紧闭。 陈傲川把事情压下去之后,皇上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陈傲川对皇上再三保证:“世子只是一时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喝酒误事,他平时还是很孝顺的。” 陈庆和却不这样想,上次陈年尧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还记得很清楚。 “世子无德……朕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不如还是算了吧。” 陈傲川诧异:“皇上这话是……” “朕可以网开一面,将这桩人命官司压下去,不过,世子世袭爵位之名,不可再留!简单来说,叔叔您要重新再立世子!” 此言一出,陈傲川自然明白。 皇上是要让他立陈年玺为世子啊! 他面露难色,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不妥当。 世子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寒心,可是他到底是他的嫡长子。 陈庆和心意已决,而且,这个想法,他很久之前就有了。 既然,陈年玺不能以皇子的身份活下去,那么,世子之位也该是他的。 陈傲川只能点头答应。 三天后,陈年尧失去世子之位,陈年玺成为了爵位的继承人,名册送上去的当天,就被皇上按下了红印子,入库收纳。 此事一下子就成了金陵城的大新闻,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位多年不受宠的三爷是如何咸鱼翻身的? 庶子压过嫡子的势头,取而代之,这种事情太少见了。 成为世子的陈年玺,并无半点欢喜雀跃,甚至内心有些厌恶。 他不喜欢以宁亲王之子的身份生活,更不喜欢以皇室子弟的身份生活,如果二选一的话,他宁愿选择宁亲王府。 陈年尧彻底成为了一颗“弃子”,在王府也没了地位,之前他飞扬跋扈,对下人们不好,对谁也没个好脸色。 现在他失了势,下人们自然诸多怠慢。 康氏更是气得要发疯,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的儿子,把一盘稳赢的好棋下成这样! 康氏病倒,陈年尧正好有个借口可以回云州去“照顾”母亲了,他在金陵城是一天也呆不下了,旁人的唾沫能淹死他! 陈年甫也知道自己失策了,一直跟着陈年尧混日子,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反而还和三弟结下心结。 陈年尧都回云州了,他更没脸呆在金陵,只能灰溜溜地也回去了。 如此一来,金陵城的宁亲王府,就算是彻底空出来了。 身为世子,陈年玺按理是要在府内居住的,他和蒋月的那个温馨小窝,着实不够体面。 不过,蒋月知道他不想回去,就让想了个好办法。 对外就说王府需要翻修,工期漫长,在完工之前,世子和她还是要住在郊外的宅院。 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理来。 陈年玺望着蒋月道:“你当真是最懂我的人。” “三爷放心,如此一来,一年半载的,咱们也不用回去了。”? 第212章 大结局 天凉好个秋。 金陵城的秋天,爽朗透彻。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晨起,蒋月倍感乏力,揉揉酸痛的胳膊,轻声叹息。 陈年玺一脸关切地走过来,他今儿要早早出门,所以已经穿戴整齐,他坐回床边,探手摸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有点热,不禁皱眉道:“你的额头有点热,是不是生病了?” “没,我没生病……”蒋月小声嘀咕一句,回便利店的货架上找到了一样东西,偷偷藏在衣袖里。 陈年玺更加关切:“你这几天都不太爽利的样子,还是请郎中看看吧。” 纵使陈年玺已经身为世子,但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三爷”。 “好,三爷先出门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蒋月柔声细语地哄着他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拿出那个“东西”。 几分钟后,她看到了中队长(两道杠)! 蒋月微微蹙眉,又瞬间舒展眉头,这孩子来得意料之中,毕竟,她之前都很小心,最近倒是没怎么防备,有种随缘的感觉。 蒋月把两道杠放回到便利店,整整衣襟,坐回到床上,吩咐香宁去请郎中过来。 她不能直接拿给陈年玺看,只能借郎中之口,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苏嬷嬷刚刚给蒋小丫洗好澡,见香宁匆忙出去,蒋月又抱着被子,坐姿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觉问了一句:“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夫人这个月的小日子还没来呢。” 蒋月微微点头,垂眸道:“的确迟了很久,” 苏嬷嬷眼神一亮:“该不会是……夫人近来乏力嗜睡,也许真的是……” 她是真心为她高兴,蒋月轻轻“嗯”了一声:“希望有好消息。” 她说完,端起香宁送来的热茶,苏嬷嬷连忙阻止:“夫人且慢,这种时候茶就不要吃了,我去给你做点别的。” 桂圆红枣水,熬得清清淡淡,入口绵甜。 蒋月喝得脸色红扑扑的。 “以后要麻烦嬷嬷照顾我了。” 平日里,蒋小丫都是苏嬷嬷在照看着,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须臾,郎中来了,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对蒋月拱手道贺。 满府上下,人人欢喜。 苏嬷嬷是最开心的一个,她忙得团团转,吩咐下人们把屋子里的剪子针线都收起来,还有那些碍事的摆设,让整间屋子都变得宽敞明亮。 香宁也跟着她忙前忙后,两个不亦乐乎,反而蒋月才是最淡定的一个。 傍晚时分,陈年玺就回来了。 他比平时早回来半个时辰,因为担心蒋月不舒服。 谁知,他一进门,就发现人人都是一脸欢喜雀跃的神情,纷纷屈膝行礼,笑而不语。 “三爷回来了,夫人还在补觉呢。” 陈年玺怔了怔,又隐隐猜到了什么,加快脚步,匆匆赶到屋内。 蒋月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见陈年玺匆忙走进来,莞尔一笑,嗓子有点哑哑的:“三爷回来了。” 陈年玺莫名慌张:“你的嗓子怎么哑了?” “没睡,刚睡醒。” “郎中怎么说?” 陈年玺眸光幽深,隐隐泛光。 蒋月笑了笑,低头指指自己的肚子,对他道:“肚子里多了个人,所以犯困。” 陈年玺整个人都怔住了,“嚯”地站起来,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看了又看,跟着又猛地抱住蒋月,紧紧抱住,声音欢喜到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谢谢你,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蒋月比他淡定多了,拍拍他的后背,帮他平复情绪,轻声道:“三爷别激动,我胳膊有点疼……” 他勒得她太紧了,苏嬷嬷也忙道:“三爷可使不得,夫人现在要小心些,才两个来月,要三个月过后,胎气才能稳妥些。” 陈年玺立马松开了手,十分紧张地看着她:“没事吧,是我糊涂……” 蒋月笑笑:“没事没事,不要这么紧张,你这样我也要跟着一起紧张了。” 初为人父的心情,甚至复杂,有点激动,有点不安,有点紧张…… 陈年玺一个人去院子里散步,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他重新回到房间,握着蒋月的手,久久不说话,眼神真挚,甚至有点点泪光。 苏嬷嬷事后,与蒋月说:“三爷从小就没有至亲之人的疼爱,如今,他有了夫人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算是圆满了。” 蒋月点头:“以后咱们这个家也会慢慢热闹起来的。” 蒋月有孕,一个月后黄巧儿才知道,她抱着长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轻声抱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嬷嬷说这是老规矩,要等胎气稳固了再说。” 长生咿咿呀呀,有点闹,苏嬷嬷忙把他过来,轻轻哄着。 老人家有办法,一哄孩子就不哭了。 “之前我难受的时候,你总是陪着我,现在换我来,我来陪着你。”黄巧儿给她展示大包小包的礼物:“今儿我先给你带这么多,回头有空了,我再慢慢送过来。” “够用了,一个小娃娃用不了那么多……”蒋月心道:便利店的尿不湿不少,还有辅食米糊。 等孩子长大了,她还要一点点教会她如何使用便利店的物品,她的孩子能不能进入便利店呢…… 蒋月一阵出神,黄巧儿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耳语几句。 蒋月闻言一怔:”真的?“ 黄巧儿连连点头:“我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 原来,德妃的“下落”找到了。 她的尸骨沉在莲花池,就是那片繁茂的荷叶下,她的脚上绑着沉重的石块,所以一直沉在池底。 看来,她行刺皇上之后,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蒋月叹息一声:“我之前也猜到过,她会自尽而亡。” “真是奇怪……人,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我有了长生之后,那马马虎虎的性子都改了不少,活着不好吗?” 蒋月沉吟:“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有些人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儿,只会越走越黑,越走越远,不能善终。” 伴着凉爽的秋风,过去的恩怨渐渐消散,挥之不见。 蒋月转头看向窗外,心道:过去的终究会过去,以后还有漫长的日子…… 七个月后,蒋月平安诞下一女,乳名子青,取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之意。 那孩子的瞳眸与陈年玺一样,都是琥珀色, 陈年玺待她如珠如宝,每日亲自照看,甚至连公事都耽搁下来。 蒋月晨起慵懒,没见到枕边的女儿,忙四处张望,就见陈年玺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郁郁葱葱的庭院散步,他的侧脸含笑,眉眼柔和,女儿在他的怀中睡得正酣,小嘴微微嘟起。 蒋月莞尔,一声叹息,轻声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