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病美人仙君又拿白月光剧本》 第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 云子猗来到陌生的时空,四下打量了一番。 古朴雅致,简约大气,既无熏香,也无花果香味,只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倒是很合他的审美。 屋里有面铜镜,云子猗扫了一眼,镜中人身姿如竹,面若冠玉,看着便是月霁风光的清润君子。 这个人也确是这般。 原主名云涟,字子猗,自幼被鸿儒云殊收养,才名在外,至云殊仙逝后才出山科考,一举夺魁,颇得先帝青睐,特请他入宫教导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帝王,祁尧。 待先帝驾崩,祁尧登基,自然对这位先生十分倚重,未至而立的年岁,便已是一朝太傅,位列三公。 云涟为人清正,既有才干,亦颇有风骨,可偏偏就是太有风骨了,挡了旁人的路,帝王多疑,听久了谗言,竟也对这位自幼教养他的师父生了疑心。 原主又是个不爱察言观色,也不会解释的性子,最终竟落了个一杯鸩酒,了此余生的下场。 那之后,祁尧念起先生的好,再度翻查此事,发现云涟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谋逆迹象后,又追悔莫及。 沉冤昭雪,可人早已不在了,事后再后悔,只令人觉得唏嘘又可笑。 云子猗要做的,就是免于此劫,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 云子猗原是修真界中万人倾慕的仙君,好不容易修为圆满渡劫飞升,结果一睁眼,看到的不是传说中的天界,而是个倒霉系统。 那系统说他欠点儿功德,暂时还无法飞升,要他去三千世界攒点功德,才能真正得道成仙。 一辈子不说行善积德,也从未做过害人之事的云子猗:…… 行吧。 云子猗修炼多年,无情无欲,一心只有飞升,只差这一步之遥,就算是不大情愿,也只能依言而行。 系统告诉他的攒功德的法子,就是让他代替这些小世界中的“白月光”,帮他们完成心愿,保一世平安。 每进入一个世界,他都可以在系统为他提供的金手指中选择一个,但也有副作用——系统会随机安排给他一个“病弱buff”,不会影响寿命,但要伴随一生。 接收完第一个世界的信息后,云子猗从系统提供的金手指中,选了一项读心术。 既然伴君如伴虎,干脆时时刻刻都看着君王在想什么,省得什么时候说错话做错事了,心里还没点数。 帝王若是生了疑心,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随之而来的第一个病弱buff,则是吐血。 吐血这事儿云子猗还算熟悉,他修炼数千年,总有心脉受损吐血的时候,只是动不动吐个血,在没什么大病的状况下,还挺吓人的。 接收完原主的记忆,云子猗对现在的状况算是有了底。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不错,今日是他进宫教养太子的第一日,既不怕在太子面前露了馅,也不用担心科考的事。 时候已经不早了,云子猗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进了宫。 “爱卿来了,不必多礼,快请起。” 当今圣上祁琮出了名的惜才,云子猗又是一代大家云殊的徒弟,自然极受他重视,钦点了状元,请他亲自教导太子不说,平日态度也算得上客气。 “谢陛下。”云子猗却还是依规矩行了礼,原主的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自幼随师父隐居,也与修行数千年的云仙君一般,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清冷如月,飘渺如云。 祁琮越看他越满意,招手让他靠近些,又唤来候立在不远处的祁尧:“尧儿过来,从今往后,就由云爱卿负责你的学业,你该唤他一声先生才是。” 祁尧只比云子猗小七岁,云子猗如今尚未及冠,祁尧也就是十岁出头,最不安分的年纪,看见个这么年轻的先生,就算是父皇亲自选的人,也不由得有几分看不上眼。 虽说……这小先生的模样倒是还挺好看的。 “见过先生。”想归这么想,当着祁琮的面,祁尧也只能乖乖见礼。 云子猗听得到他的心声,自然知道他不像表面上这般乖顺,却也全当不觉:“殿下多礼,臣愧不敢受。” 【知道就好。】 祁尧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如实在云子猗脑海中响起,云子猗唇畔浮起笑意,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有何不敢受的,你如今是太子的师父,太子尊师重道,是应该的。”祁琮拍了拍云子猗的肩,宽慰道,“过会儿就是皇子们平日去上书房的时间,尧儿,你领着云先生过去,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祁尧在父皇面前乖巧点头,转过身便飞快撇了下嘴。 上书房可不止他一个人,皇子、伴读一大堆,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小先生有几分本事。 云子猗自然知晓做皇子们的师父不是件容易的事,听见祁尧的想法,对此也更重视了几分。 他们到得太早,其他先生和几位皇子还没来,只有几个伴读提前来了,大约是想着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人过来,正在连廊上打闹。 都是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打闹起来也无甚分寸,又只有他们几个人,横冲直撞地,一个没留神,就撞到了刚走到连廊边的云子猗怀里。 撞到云子猗的孩子名卫彰,二品车骑将军卫绍之子,比祁尧还大一岁,自幼跟着父亲习武,壮得像头小牛犊,十二三岁的年纪,竟也不比云子猗矮上多少。 这一撞,直接把清瘦的读书人撞得摔倒在地。 虽然如今已无修为,但身法还在,云子猗没摔得太难看,倒让旁边等着看他笑话的祁尧有些失望。 “抱歉抱歉!”卫彰没想到会撞到人,吓了一跳,忙去搀他,口中不断说着道歉的话,“我,我没想到这里有人,实在对不住!” 云子猗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刚想宽慰他一句无妨,忽地心口一疼,脸色霎地苍白下来,折下腰,以手捂唇。 蓦地呕出一口血来。 —— —— *猗(yi):美盛貌,取自《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小世界原男主(祁尧,卫彰,祁煦,只有这三个)和现在不是同一个人,原主的死和他们没关系哦。 *架空,设定全是瞎扯,纯为了爽,别跟孩子计较设定哈(作揖) 最大雷点见简介结尾最后一句话,接受不了尽快离开哦。 第2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 这一口血,把一群半大的少年都吓得不轻。 “你……”祁尧下意识出了声,又戛然而止。 他盯着云子猗修长白皙的手,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不住溢出,未被掩盖的半张脸更是惨白如纸。 不会课都还没上一节,先生人没了吧? 祁尧瞥了眼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卫彰,淡淡移开目光。 算了,反正是祁煦那家伙的伴读,应当怪不到他头上来。 想着自己那位好弟弟怕是要破天荒的被父皇迁怒一回,祁尧的心情倏然明快起来,看这位小先生也顺眼了许多:“云先生有无大碍?啧,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先生请太医?” 卫彰对上祁尧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云子猗的模样,也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就飞跑着去请太医了。 使唤一次祁煦的人,感觉不错。 祁尧自以为隐蔽地勾了勾唇角,却不料自己那点儿隐秘的心思被面前看似苍白虚弱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哄闹的少年们也纷纷反应过来,扶着云子猗坐下,递上锦帕帮他擦拭指缝间和唇畔的血迹。 还有人端了茶来,递给云子猗后便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一言未发。 偏偏云子猗认得他。 原本的剧情中,那位向祁尧进言说云子猗有谋逆之相的臣子,正是此人。 工部尚书之子,何锦筵。 “多谢你。”虽如此,云子猗依旧是神色淡淡的模样,温声道,“我这是老毛病,无甚大碍的,劳各位费心了。” “先生无事便好。”祁尧表面上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实则心中暗暗不屑。 【才这个年纪,身子就这般不济了。】 云子猗听着,也不恼,反倒觉得好笑。 小小年纪,竟还会两副面孔。 没过多久,卫彰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太医赶到,紧随其后的,还有姗姗来迟的二皇子,祁煦。 祁煦与祁尧并非一母所生,祁尧生母是当今圣上已故的元后,祁煦生母只是贵妃,论长幼嫡庶,祁尧都高祁煦一头,这太子之位落在祁尧头上自是毋庸置疑。 偏偏祁煦更讨祁琮喜欢些。 一来帝后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至多是相敬如宾,加之皇后早逝,自然比不过能日日陪在身边吹枕头风的贵妃;二来祁尧虽聪慧,可自母亲过世后性情便有些古怪起来,和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的祁煦相比,自然少了几分可爱。 “皇兄,这是怎么了?”祁煦见众人围了一圈,中间还坐着个眼生的人,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皇弟怎么来得这么晚。”祁尧瞥他一眼,严厉的语气中透出一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你的伴读在连廊里打闹,撞伤了云先生。” 云先生?新来的夫子吗? 他倒是知道新科状元就姓云,颇得父皇青睐,只是没想到,父皇将人指了来做他们的夫子。 祁煦不由得打量起坐在众人之中那人,若说是夫子,似乎有些过分年轻了,这般瞧着,至多也不过十八九年岁。 模样倒是生得极好,水墨晕染般的眉目,浅淡的唇,似是从骨子里透出中文雅的书卷气,又一身简素青衫,如同微风轻拂下的猗猗修竹。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了,微垂的眸也透着两分虚弱的意味。 看来被撞伤是确有其事。 “先生有无大碍?”祁煦忙关切道,担忧的目光直直落在云子猗身上,神色极是诚恳。 【啧,怎么一大早就这么麻烦。】 偏偏云子猗听到这么一句。 面热心冷,又是个表里不一的小家伙。 “无妨,殿下不必挂怀。”云子猗温然笑道,清润的嗓音如春风般和煦。 跟着卫彰跑了一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赵太医寻见机会上前:“还是让微臣为云大人把下脉吧。” “劳烦了。”云子猗微微颔首,也没有推辞。 赵太医诊了半晌,微微蹙眉:“云大人这像是天生的弱症,又有气血两虚之相,该好好调理着,不若下官为您配一副补药,您回去坚持服用,身子能舒坦些。” 他没说能大好,主要是这先天的弱症几乎没什么完全治愈的可能,慢慢调理也不过是减轻症状罢了。 “那便多谢您。”云子猗点点头,也不大放在心上。 他没觉得自己的身子有多大问题,这先天的弱症,多半是那个所谓的系统为了掩人耳目弄出来的。 “先生。”赵太医离开去撰写药方后,卫彰才走上前,朝云子猗恭敬行下一礼,“方才是元诚莽撞了,不慎伤了先生,还请先生责罚。” 元诚是卫彰的字。 云子猗起身搀他起来,神色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反而宽慰道:“我没事,你也不必自责,还要多谢你帮我请太医来,辛苦你跑这一遭了。” 说着,拿出一方绢帕递给卫彰。 时值晚春,天已然热了起来,少年人火气正盛,卫彰又跑了一路,额间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只是他自己都顾不得这些,却不想云子猗还留意着。 他像是最温润有礼的谦谦君子,只是对上他平和的眉目,心都一并静了下来。 “多谢先生。”卫彰接过那方还带着温热的绢帕,脸上一片云霞般的红。 【云先生好温柔啊。】 倒是个难得表里如一的好孩子。 云子猗轻轻笑了声,卫彰的脸登时更红了,其余几个少年也觉得颊边有些发烫。 祁煦神色不改,祁尧却不自在地别过脸,在心底念叨了句。 【装模作样的家伙。】 云子猗并不在意,他活了太多年岁,已经极少有什么事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何况只是个半大孩子的腹诽。 只觉得有趣罢了。 他今日还不需授课,只是过来看看,但看看时间,祁尧他们大约是快要上课了。 “先生是要回后堂休息会儿,还是我遣人送先生回去?”祁煦抢在祁尧之前笑吟吟地开口,态度十分礼貌谦和,并不因自己皇子的身份而显露出半分骄矜。 若非云子猗听得到他的心声,只怕真要以为这是个温顺乖巧的好孩子。 “不必了,我也想留下听一会儿,不知道方不方便?”云子猗问道。 他从前虽也带过弟子,有过开坛讲道的经验,但真正意义上的教书育人还是第一遭,不想误人子弟,还是观摩一下好些。 祁尧原本还在为祁煦的“僭越”生闷气,闻言倒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他这小先生,竟然要和他们一起上课? 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第3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 云子猗这样说,自然也没人有异议,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他听着众人或惊讶或质疑的心声,并不觉得有什么。 没过多久,今日授课的夫子便来了。 能给皇子们上课的夫子自然不是寻常人,这位夫子云子猗认得,是原主师父的故友之一,名满天下的大儒吴谦之。 对方也认出了他:“子猗,怎么在这里?” 云子猗朝他颔首见礼,笑道:“自然是陛下的旨意,往后还要请吴老多指教了。” “那敢情好。”吴谦之抚一抚胡须,笑吟吟道,“原本还担心着不知道陛下把你指派到哪儿去,这下好,我还能照看你些,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也算是不辜负你师父的托付了。” 云子猗点头应着:“吴老不嫌我烦就好。” “自然不会。”吴谦之看着他,目露欣慰。 他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知道他聪慧过人,通透却干净,比起去官场里勾心斗角的浮沉,这样教书育人,安心做学问,大约更适合他。 两人交谈了几句,云子猗提出留下旁听时,吴谦之的反应不似周围学生们的惊讶质疑,反倒越发赞许。 他知道云子猗的顾虑,这孩子担心自己没有经验,教不好学生,明明是新科状元,身上却没有半分骄矜傲气,依旧谦逊有礼。 不愧是云殊的徒弟。 接下来的课上,云子猗成了听课最认真的学生。 其实凡间这些典籍他从前大多都研读过,将此当作修行的一部分。 这些古籍确有其精妙之处,于修炼上的帮助,甚至不亚于一些修真界的秘典。 他从前是仙君,寿命漫长,哪怕只有一分心神放在此处,论起对这些文章的熟悉和理解,他也不输这些从小受四书五经熏陶的先生。 他在学习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方法。 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再设想若是换做自己,会如何诠释和讲述这篇文章? 专注几乎是修行者的必修课,云子猗认真去做什么事时,绝对称得上全神贯注,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云先生好漂亮。】 蓦然响起的心声打断了云子猗的思绪。 【先生若是能这样看着我就好了。】 陌生的声音。 不是刚才那几个和他交谈过的学生。 云子猗怔了怔,想回头寻找那道心声的来源,却又觉得这种行为在课堂上不妥,只好暂且按捺。 他并非介意被人用“漂亮”来形容,而是那道声音,虽然是洋溢着明媚欢喜的少年音色,却无端听得人发寒。 云子猗不愿妄加揣测,也没有再多想。 不过是个格外喜欢他的孩子罢了,以后总会知道是谁的。 课上到正午,云子猗随吴谦之离开,让不少只能在书房用膳的少年有些惋惜。 “还以为能和先生多待一会儿呢。”卫彰可惜的叹了口气,向来饭量最好的孩子头一回有些食不下咽。 “无妨,明日还能见到先生呢。”祁煦笑了笑,神色间看不出半点儿不舍或是不悦,心头甚至划过一分讥刺。 不过是个新来的年轻夫子,倒让他们这般牵肠挂肚。 “不知道先生的身子怎么样了。”卫彰依旧唉声叹气的模样,托着腮,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先生那样好的性子,连被他撞伤都不计较,只怕日后镇不住学生们。 他可要护着先生些。 “你把米戳烂了,下午也见不着他的。”祁尧开口道,语气中藏不住的阴阳怪气。 “唔。”卫彰也没指望云子猗会出现在演武场上,点了下头,慢悠悠地动筷。 —— 云子猗心不在焉地用着膳,有些出神。 他辟谷多年,也不重口腹之欲,此刻看着面前的饭菜,更多是在盘算以后。 这帮孩子对他显然不如何服气,也是,他不过一个无甚根基的年轻夫子,身子骨还格外虚弱,在这些出身名门,甚至是皇家的小少爷面前,自然立不起什么威望。 其实也不必用立威的法子,这年纪的小孩儿最是叛逆,越打压蹦得越高,多少要顺着些,却也不能太顺着了。 最好是让他们心悦诚服,自觉听话。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佩服什么呢? “还在想上课的事呢?”吴谦之知道云子猗在忧虑些什么,却也只能宽慰一句,“你总归是陛下亲自指派的,他们不敢太无法无天。” 云子猗含笑点头:“我明白。” “要是哪天他们真敢惹你,就去跟下午的夫子告个状,让他们绕着演武场多跑两圈,想闹腾也没力气了。”吴谦之神秘兮兮地说着,神色间有两分得意,显然是没少用这招。 云子猗没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吴老还有几分老顽童的属性。 不过说起这个…… “下午,我可以去演武场看看吗?” —— 云子猗出现在演武场上时,连祁尧和祁煦都没忍住露出些诧异的神情。 【他来做什么?】 几道心声一同在云子猗脑海中响起,意思却是难得的如出一辙。 云子猗不由得有些想笑,和一旁教习他们武艺的刘晃将军知会了一声,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武艺课并不好熬,教的都是真材实料,刘晃也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云子猗看着体格最健壮的卫彰都有些勉强,就知道多跑两圈对他们而言是多大的噩耗。 怪不得吴老那么说。 云子猗眉眼含笑的模样被时不时偷瞄他的祁尧收入眼底。 【看我们遭罪就笑得那么好看,啧。】 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云子猗笑意愈浓,果不其然,刚到休息时间,祁尧就找了过来。 “先生怎地来了演武场?”祁尧装着一副关爱先生的好弟子模样,“可是在剑术上也有造诣?” 云子猗是剑修,在剑法上自然不止一点儿造诣,却只是模棱两可道:“有些兴趣而已。” “那还请先生务必赐教。”祁尧持剑行礼,十足的讨教姿态。 云子猗却摆摆手:“你们待会儿还有课,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他来此虽说确实是有些露一手,挫挫这帮小朋友锐气的念头,却也不想因此耽搁他们的课业。 【再累收拾一个病秧子也绰绰有余了。】 祁尧想着,却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坚持和急切,生怕自己的心思太过暴露无遗。 “那就等上完课,好不好嘛,云先生?” 尊贵的太子殿下在自己父皇面前都极少露出这副撒娇的孩子气,为了捉弄一番这位新来的年轻先生,也算是豁出去了。 但他到底年轻,就算遮掩得再好,那点儿小心思在云子猗面前也如昭示在脸上一般。 就算没有读心术的金手指,也不难猜。 却又只当未觉:“好,那我等你下课。” 祁尧得了承诺,心满意足地离开,卫彰才不放心地凑过来:“先生当真要和太子殿下比试?” 他对祁尧的实力十分了解,那本就是个争强好胜,又处处要求完美的人,不论学识功夫,在他们之中都是顶尖的,就算他出身武将世家,也不敢说在武艺上能完全胜过祁尧。 何况云子猗还这般清癯,实在想象不出他提刀执剑该是什么模样。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云子猗对这个实诚的小朋友印象还是不错的,“切磋而已,不会有事的。” “可先生的身子……”卫彰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可触及云子猗温和却坚定的目光时,劝说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好再嘱咐一句,“那先生一定小心。” “我记得了,元诚。”云子猗笑笑,拇指轻轻抚了抚卫彰的脸颊。 卫彰愣了下,而后像是后知后觉般飞快红透了整张脸,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嗯。” 元诚,那是他的字。 他只那样自称过一次,先生竟然就记住了吗? 云先生果真是极温柔细心的人。 第4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 云子猗依约等到他们散学。 看着明明已经累得微喘,却还是强撑着走到他面前请他“赐教”的祁尧,云子猗不禁有些想笑:“先休息一会儿吧,天色还早,不必急于一时。” 【分明是怕了。】 祁尧在心里悄悄嘴硬了一下,云子猗听着也习惯了,只让人送了水来。 祁尧正渴得厉害,端起来喝了一口,忽地皱起眉:“这是……” “蜂蜜水而已。”云子猗像是预料到了他的疑惑,“你们刚活动完,用茶水不好。” “多谢先生关怀。”祁尧嘴上道着谢,心里却胡思乱想起来。 【该说是他多管闲事,还是这蜂蜜水竟不只是他一人的。】 【罢了,待会儿……就不让他太出丑了。】 云子猗不过寻常吩咐一句,哪想到他这般多心。 祁尧刚恢复了些体力,便迫不及待来讨教了。 云子猗也没再拖延,跟着他走上演武场,择了把还算趁手的长剑。 “还请先生赐教了。”到底是十来岁的少年,祁尧此刻已然压不下眉目间的笑意,满脸的跃跃欲试。 “赐教不敢当。”云子猗淡淡一笑,“寻常切磋而已。” “对,寻常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卫彰在旁边看着,闻言忙附和了一句,“太子殿下……” “这话该对先生说才是,我还能伤了先生不成?”祁尧看不惯他这副生怕自己拿云子猗怎么样了一般的模样,轻飘飘一句话怼回去,非但让卫彰哑口无言,还越发把云子猗架在火上。 做先生的若是输给了弟子,只怕要遭人耻笑。 卫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给先生添了麻烦,有些羞惭地看向云子猗,却对上那人平和温然的目光,似是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在那般平和的目光下,卫彰的心也一点点定了下来。 先生这般胸有成竹,或许当真是他多虑了也说不定。 比试开始,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祁尧本还想着该怎么藏一藏自己的心思,不料才刚交锋,招还没怎么过,手中长剑就被挑飞了去。 “这……” 祁尧惊诧了一瞬,直直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长剑归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若是没点本事,我怎敢应太子殿下的比试。” 祁尧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原本还想过是不是自己轻敌,可对方这话,却让他连这点儿幻想都生不出了。 方才的比试中,他连看清云子猗的动作都艰难,更不必说招架拦截。 “好了,输给先生一招有何妨。”云子猗知道祁尧心里不舒服,温声劝慰,“我到底长你些年岁呢。” 【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啧,这么想怎么反倒觉得他更厉害了。】 “我……”祁尧抿了下唇,嘴硬依旧,“本就是向先生讨教,也没想着能胜过先生。” 云子猗忍俊不禁,弯起眉眼:“既是讨教,讨了切磋,我还没教呢。” 祁尧抬头看向他,眸中闪烁着惊喜和期待,嘴上却别别扭扭地问道:“就,就教那一招吗?” “若是太子殿下想多学些,为师自然乐见。”云子猗朝他眨了下眼。 祁尧倏地红了脸,一言不发,却是点了点头。 云子猗笑笑,又看向演武场边上留下看热闹的其他学生:“都还没走呢,是也想留下来加课吗?” 少年人谁没有个横刀立马,一剑曾当百万师的梦想,闻言自是没有一个想离开的。 “本以为明天才能听到先生的课,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卫彰脸上是最真心实意的欢喜。 比起那些诗书文章,他自然更喜欢这些,没想到他这样喜欢的先生,还当真擅长此道。 祁煦也没走,但他对舞刀弄枪的无甚兴致,武艺稀松,平日说得过去便罢,这会儿也没想着去丢人现眼,只在旁边看个热闹。 他就知道这位小先生敢答应祁尧的讨教,定是有些本事的,也就是他的好皇兄被冲昏了头脑,才连这都想不明白。 不过他们确实是低估了这位年轻先生。 祁煦看着众人簇拥间,笑意温润,如明月清风般的人,眨了眨眼。 真想知道,这位小先生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 云子猗所学剑法皆是致命的杀招,从中择了几式简单而不失观赏性的教予他们,也果真颇得这帮半大少年的喜欢。 祁尧起初还有些别扭,不过多久,也跟着投入了进去。 就连一旁的祁煦看着,都有些手痒。 无他,实在是云子猗长剑飘飘的身姿太过潇洒迷人,明明只是演武场上最寻常不过的一柄剑,剑锋的寒芒却好像都能晃了他的眼。 甚至禁不住也随之心驰神往。 虽说这些学生的天赋基础都不错,但一招一式教习下来,云子猗还是有些支撑不住,脸色微微发白,喉间溢出些许血腥气,却被他生生抑了回去,没再给他们一次惊吓。 这副身子骨还是太孱弱了些。 不过这番折腾没有白费,第二日云子猗再出现在上书房时,学生们大多十分乖顺,甚至崇拜信服。 就连最难搞定的祁尧和祁煦,也没了前一日的轻蔑。 云子猗讲课自然也与其他夫子不尽相同,他到底不是自幼浸在四书五经里的儒生,一些理解和观点也新颖脱俗,并不严苛古板,有时兴之所至,还会就着讲一段趣事。 不过昨日听了那么久的课,他也知道分寸,理解虽新颖,却不离经叛道,偶尔发散,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数日,全京城的世家子弟便都知晓,上书房多了位很是惹人喜欢的先生,年岁轻,生了副极好的模样不说,讲课也有趣,还是位文武全才,剑法比起教武艺的夫子都不遑多让。 第5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5 最喜欢黏着云子猗的无疑还是卫彰,分明从前对这些课业提不起半点兴致,如今一下课,就开始拉着云子猗问东问西。 “先生,您前日说只用背两段的文章,我已经全都背下来了。”卫彰轻轻握住云子猗的衣袖,脸上盛满了笑意,语气半是欢喜半是得意,摆明了是在求夸奖。 云子猗自然不吝鼓励,甚至配合的露出一点惊喜的神情:“元诚这么厉害呀,嗯……想要什么奖励?” “今日下午先生还来吗?”卫彰眨眨眼,满目希冀,“上次那套剑法,今日教我下一式,好不好?” “日日这般,你倒是不嫌累。”云子猗笑得无奈也温柔,“那……” “啧,你别太过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旁边偷听的祁尧忽地开口,“先生这两日脸色不好,定是被你折腾的。” “啊,我……”卫彰后知后觉地发现云子猗的脸色比平日还要白上一分,浅淡的唇也越发失了血色,慌忙道,“我没留意……抱歉,先生。” “不是你的缘故,我前两日有些忙罢了。”云子猗安慰道。 他虽只在翰林院挂了个名,偶尔也有些事要处理,前两日陪卫彰在演武场待得晚了,回去又要忙那些尚不如何熟悉的公文,加之身子骨不大好,便透出几分虚弱来。 【翰林院能有多少事要忙,胡扯。】 话刚说完,云子猗就听到祁尧在心中的吐槽。 连没说出口的关心都这么别扭。 “那先生好好休息,我也不急的。”卫彰挠了挠脸颊,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先生的身子本就不大好……是我太不懂事了,何况这些事也不是先生的工作。】 云子猗轻轻揉了把他的脑袋,温声道:“那就等过两日我休沐,多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卫彰飞快点点头,脸颊在对方这般温声细语的安抚中迅速蔓延出一片烧红,甚至有些发烫。 待卫彰走后,云子猗轻笑一声,又看向祁尧:“今日多谢殿下的关心。” 祁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瞬,而后微微撇嘴:“也没什么的,若是回头先生病倒了,我的功课都不知道该找谁请教了……卫彰那家伙不大懂事,是该说他两句的。” “无妨,我也没那么虚弱。”云子猗说着。 哪怕身份尊贵如祁尧,在这般年纪,也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小朋友嘛。 祁尧抿着唇,欲言又止。 【那篇文章我也早就会背了,不知道能不能跟先生说,我也想学那套剑法……】 祁尧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刚想告辞离开,却被云子猗叫住了:“休沐日那天,殿下可有空吗,要不要一起来演武场?” 祁尧眸中绽开些许惊喜,唇角止不住的上翘,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既是先生相邀,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 休沐那日,云子猗早早来了演武场,却没想到祁尧和卫彰比他来得还早。 “不是约的巳时一刻吗,这么早就到了。”云子猗虽是这么说,神色却很是欣慰。 哪有老师不喜欢勤勉的学生。 卫彰笑得乖巧:“想早些见到先生。” 【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在……感觉先生要被抢走了。】 云子猗有些好笑,说来他原本是皇帝指派给祁尧的先生,主要负责的也是祁尧的功课,在上书房教书才是顺带,这样一来倒像是本末倒置了一样。 这样一对二教习剑法的过程中,自然免不了一些肢体接触,卫彰还习惯些,只是也不免脸红,祁尧却浑身不自在。 “别那么僵硬。”云子猗用剑鞘戳了戳祁尧的腰,又捏了下他看着像是快要绷断了的胳膊,“让你动作干脆利落些,没让你当木头人。” 祁尧脸上有些发烫,点点头,尽量放松状态,试图使自己的动作显得利落且潇洒,却因为状态一时没调整过来,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祁尧几乎想当即开溜了。 云先生会相信这不是他的真实水平吗? “怎么还……”云子猗微微惊讶,又无奈一笑,走到他身后,双手拍了拍他的肩,“放松些,紧张什么,在先生面前犯错不算丢脸。” “嗯。”祁尧依言点头,心头的尴尬也悄无声息地消弭了一点。 反正……他确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云子猗面前丢脸了。 这次好歹还比上次好些,上次那么多人看着呢,这次至少只有两个人知道。 云子猗看他点头点得快,身体却依旧僵硬,笑了声:“算了,先休息一会儿去吧。” 祁尧也不逞强,乖乖收回剑,也不顾身份仪态,就在演武场边上席地而坐。 其实平日习武,刘将军也没少对他们动手动脚的,只是这些动作换做云先生来做,就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分明云先生还格外温和好说话些,甚至没怎么因为背不下来文章,或是交不上功课罚过他们。 不过云先生的课似乎也没人不交功课。 也是,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云先生。 这样一位年纪和背景都不足以服众的年轻先生,倒成了上书房最受欢迎的先生。 祁尧在边上坐着,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卫彰剑法都学了大半套了,他还没想起来回去练习。 卫彰也不顾旁边还坐着个太子殿下了,学得特别热情洋溢激情澎湃,甚至还悄悄拉着云子猗问,自己和祁尧谁学得好些。 “这不好说,太子殿下今日状态不太对。”云子猗避重就轻道,“不过元诚这些日进步确实很快。” 卫彰一句话就被哄得晕头转向,瞬间顾不得追问:“还是先生教得好。” “这话说出去,我要得罪多少夫子。”云子猗笑了笑,温声道,“好了,练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太子殿下。” “好,那先生也注意身子,不要太劳累了。”卫彰乖巧说着,低下头时神色却有些黯然。 【要是云先生只是我一个人的先生就好了。】 第6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6 云子猗自然没把卫彰心底这点儿“占有欲”当回事儿,去给坐在一边儿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的小朋友送温暖了。 “有没有好一点?”云子猗在他身边坐下。 祁尧的第一反应却是想站起来:“别把先生的衣裳弄脏了。” “无妨。”云子猗毫不在意,“刚好我也歇歇。” 他修行多年,在外席地幕天都是常事,自然不讲究这些。 【总觉得先生该是一尘不染的模样,竟如此不拘小节。】 “我今日……只是有些不在状态。”祁尧解释了一句,“平时不是这个水平。” “我明白。”云子猗笑笑,“只是今日为何不在状态呢,是身体不舒服吗?” 祁尧沉默片刻,点点头:“嗯。” 【总不能告诉先生,他离我近些,我就觉得不自在吧?】 不能离太近。 云子猗没有点破,默默记下:“殿下要不要回去休息,还是请太医来?” “不必。”祁尧忙道,“我已经好了。” “那再练一会儿吗?”云子猗自然知道他没事,笑道。 “好。”祁尧飞快站起来,还因为起得太猛踉跄了一下,却也顾不得了,反倒想起另一件事来,“其实先生也可以唤我的字,怀明。” 【不然总显得先生和卫彰那小子更亲近些。】 “殿下的字我记下了。”云子猗温言婉拒,“不过,太僭越了些。” 他和卫彰之间只有师生之分,于祁尧,却有君臣之别。 他对这个世界的皇权做不到旁人那般敬畏,但既已身处此地,也是尊重的。 祁尧垂眸掩下一缕失落,点点头:“我明白了。” 也是,这样传出去会给先生惹麻烦的。 云子猗陪他们待了大半日,中午用膳都在一起。 只是他这具身子骨实在差了些,上午还好,到了下午,气色就不大好了。 “今日就到这里?”卫彰这次乖觉得多,刚察觉云子猗状态不对,立刻道,“先生该回去休息了。” “嗯,先生早些休息。”祁尧也道。 “好。”云子猗点点头,神色愈发温软。 他感觉得到,至少此刻,他的学生们对他都是真心敬重爱护的。 虽然不知日后会如何,他也希望这一刻的平和安宁可以再长久一些。 —— 云子猗上任时已是晚春,不过多久便入了夏。 不过上书房的气氛却没有随着日渐升高的气温更加炽热,反倒一日日沉寂下来。 尤其是祁尧。 原因无他,先皇后的祭日快到了。 太子殿下不高兴,其他人也不敢整日在他面前嘻嘻哈哈,就连向来和祁尧不对付的祁煦,也不敢在这事儿上刺他。 毕竟拿先皇后的事做文章,若是传到祁琮耳朵里去,他父皇也会对他不满。 云子猗知道此事后,也有些感慨。 先皇后逝世时祁尧还不足六岁,这般年岁就失去了生母,父亲又是日理万机的皇帝,也难怪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别扭。 也难怪,他不过是多关怀了几分,祁尧就能轻易对他敞开心扉。 看了两日祁尧颓丧的模样,云子猗想着,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哄哄他。 到底是他的学生,他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 何况,就当是站在任务的角度,和下任君主打好关系总是好的。 近来翰林院无事,上书房是几位夫子轮流上课,也算是清闲,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筹划。 先皇后祭日到来的前两日,是云子猗在上书房讲学,课后也留着没走,等着他们下午的课上完,才去问祁尧:“殿下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先生……带我出去散心吗?”祁尧有些惊讶,却又透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喜色,“我们去哪里?” 云子猗便知道他是答应了,笑了笑,牵起他的手:“就在京城里逛逛而已。” 祁尧一时间心跳如鼓,脸颊也自顾自的烫了起来。 【先生是知道我这些日心情不好吗?】 “不过出了宫,可要改个称呼。”云子猗转了话头,“殿下是喜欢我唤‘怀明’,还是‘阿尧’?” 祁尧的笑意已然毫不掩藏了,难得露出本该属于十岁出头少年的,欢悦活泼的神情:“先生就唤我‘阿尧’,好不好?” 【听起来比“怀明”还要亲近些。】 云子猗猜到他这是还跟卫彰较着劲儿呢,有些好笑,却也点点头:“好,阿尧。” 祁尧不知怎地也跟着点了点头,而后飞快低下头藏起滚烫泛红的脸颊,悄悄反握住云子猗的手。 【太喜欢云先生了。】 —— 云子猗安排得妥帖,事先就禀告过皇帝,祁琮也知道祁尧这些日心中难过,欣然应允,还派了暗卫随行。 云子猗知晓祁尧身份贵重,哪怕只是在京城逛逛,也要谨慎为重,他如今身无修为,自然不敢托大,皇帝亲自指派了暗卫,他也安心些。 京城繁华,哪怕只是寻常日子,闹市也车水马龙,云子猗对这番景象并不陌生,但祁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宫,满目好奇,遇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停一停。 云子猗倒不拦着,他想看什么,就等在一旁。 “这是……”祁尧看见个蜜饯铺子,一筐筐果子花里胡哨的,雕成各种模样,有些惊奇。 云子猗笑而不语,示意他去问摊主。 祁尧有些犹豫,求助似的看了云子猗一眼,见对方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帮忙的意思,收回目光,片刻后才开口道:“老板,您这里的蜜饯都这么漂亮啊。” “可不是嘛小少爷。”摊主见祁尧衣着华贵,人也生得精致漂亮,态度也格外热情,“虽说东西还是那些香药果子,但我们这用料和师傅的雕工,放全京城里都是一等一的,要不要带点儿回去尝尝?” “雕刻的蜜饯?”祁尧想拈起一枚看看,又不大好意思,纠结了一瞬,还是没敢伸手。 云子猗这才开口:“喜欢吗?” 祁尧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好半天,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从前……母后不喜欢我吃甜食。】 那时他贪甜,母后怕他坏了牙齿,糕点让他少吃,蜜饯更是不让碰。 后来母后过世,他也就渐渐不喜欢吃甜的了。 第7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7 云子猗心下了然,却没说什么,只让摊主将几样蜜饯每种都包了一些。 “阿尧。”云子猗见祁尧有些走神,拿起一颗蜜饯,唤回他的注意力,“先尝一个。” 祁尧下意识张开嘴,酸甜的蜜饯随即落入口中。 与此同时,还有触及唇瓣的柔软指尖。 祁尧腾地红了脸,往后避了下,讷讷道:“多谢先生。” “那就接着去逛吧。”云子猗再度握住他的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呢。” 祁尧点点头,回忆起母亲时浅淡的低落也被这一出消弭了。 两人逛了一路,买了一路,糖人糖画糖葫芦的,云子猗跟祁尧约定了,今日允他放纵一回,平日里吃甜的还是得节制。 只是无论祁尧对什么感兴趣,都得自己去跟摊主搭话。 祁尧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他生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身边人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宫女太监,都得尊着他,敬着他。 如今在外面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有些看他衣着华丽,还算热情,也有些不大拿他当回事儿的,就得他主动些,才能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不过还没多久,祁尧就适应了,非但能如常和摊贩们交谈,还越发起了兴致。 糖人摊子前,还小声跟摊主商量,让他给捏一个自家先生模样的糖人,买糖画的时候,也让师傅写了先生的字。 虽说云子猗有读心术,这些小心思都瞒不过他,却也配合地流露出几分惊喜。 两人出来时天还没黑,直逛到最繁华的闹市都灯火阑珊还意犹未尽。 “阿尧,我们该回去了。”云子猗柔声道。 祁尧虽然有些没尽兴,还是乖乖点头:“好。” “今天出来有什么感受?”玩也玩了,一上马车,云夫子的课后作业虽迟但到。 祁尧聪慧,这一路上看云子猗的态度,就已明了对方带他出来这一趟的目的,自然早有准备:“看到了百姓民生,宫外的世界真的和皇宫里……很是不同。” 云子猗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刚才那个木雕摊子,老板说一个木雕要雕几个时辰,哪怕不算赋税和成本,雕上一个月,都不够宫里一顿饭钱。”祁尧说着,耷拉下眉眼,心头有些发闷,“从前我对这些没有概念,今日才算是见识过了。” 整日待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小太子对金钱哪有概念,非得“下凡”亲眼看过才算明白。 “是啊。”云子猗轻叹一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时至此刻,已是一片静谧,“为君者,身在庙堂之高,离百姓太远了,今日带你出来,虽说只是看看这皇城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但方寸也是人间。” 云子猗带他出来这一遭,并不是想劝他莫要在沉湎于先皇后早逝的悲伤之中,毕竟他自己没有过同样的经历,没法感同身受,也并不是想让祁尧放下自己的母亲,那是真心爱护他的生母,理当铭记。 只是,他不想让祁尧过分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毕竟,他身在此位,就永远先是大齐太子,才是他自己。 “先生从前常来市井吗?”祁尧看着云子猗神色间的浅淡感慨,问道。 云子猗弯眸轻笑,眉目缥缈出尘,言语间却满是烟火气:“是啊,那时候就喜欢没事来……集市里逛逛,看看人间百态,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识和见识是该相辅相成的,你是储君,更应该多听,多看。” “我明白了。”祁尧恍然点头,“这就是所谓‘兼听则明’,是吗?不仅要了解身边人和臣子的所言所想,也要去听百姓的声音,才能真正成为明君。” “是这个理。”云子猗欣慰点头,目露赞许。 虽说想法还是略显稚嫩,但祁尧这个年纪,能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我要是能做到这点,算不算得上是‘怀明’了?”祁尧眼眸晶亮,又问道。 云子猗不禁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神色是能轻易让人溺毙其中的温柔:“这只是第一步,想要成为明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殿下可不能急于求成。” 祁尧和他四目相对,心跳一点一点加速,颊上升腾的晕红迅速蔓延至耳尖与脖颈,整个人近乎烧成一片被落日余晖浸透的云霞。 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一句词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车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市集,而眼前人,就该是他的众里寻他千百度。 “我,我明白了。”祁尧低下头答了句,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我可不可以……抱一抱先生?” 云子猗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上前与他相拥。 祁尧缓慢而坚定地回抱住他,一点点沉沦在这一刻温软的怀抱之中。 【真好。】 【希望先生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 云子猗将祁尧送回宫中时已经很晚了。 “殿下回去早些休息。”云子猗嘱咐着,“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不要急着去想去做,你还小,往后时日还长,万不能想着一蹴而就。” “我明白的,先生。”祁尧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云先生似乎自初见那时起就一直是这般温润平和的模样,起初他还不不服这位年轻先生,只将他的云淡风轻,也当做装模作样。 如今想来,比起演武场上那把刺破他偏见的长剑,反倒是这份温柔更无坚不摧。 云子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殿下快回去吧,我也走了。” 祁尧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回去。 云子猗也不强求,只是刚转身离开,还没走几步,就蓦地听见一道不明来由的心声。 【又有人哄着他了。】 【凭什么他总是这么幸运?】 第8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8 云子猗认得这个声音。 是祁煦。 这个孩子向来是让他有些无奈的,明明年纪比祁尧还小上一些,为人处世却格外成熟沉稳,半点儿没有十岁上下的小少年该有的模样。 偏偏云子猗又知道,他温和有礼的表面下,是比满书房的学生加起来还要恶劣的性子。 小小年纪,如笑面虎一般,也就是他有个“金手指”,又比旁人多活了数千年岁,才算是能看得透他。 而今日这句无意间听到的心声,则让他稍稍明白了一点他这般性子的来由。 凭着刚才那道心声传来的方向以及超出常人的感知力,云子猗很快找到了祁煦的藏身之处,装作低头思索没看路的模样,不经意走入那个拐角。 祁煦没想到云子猗会走向这里,可窄小的角落已是避无可避,走出去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更是无异于自投罗网,只好待在原地,赌云子猗不会进来。 可显然,云子猗没打算遂了他的愿。 “殿下?”像是毫不知情下的巧遇,云子猗佯作惊讶地开口。 祁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先生,好巧。” 【怎么这么倒霉。】 云子猗只当没听见他的心声:“这么晚了,殿下怎么在这里?” “路过。”祁煦飞快答了句,又反问道,“先生呢,这个时辰了,怎么在宫里?” 【总不能说我在宫里迷路了吧……】 “我今日陪太子殿下出去走了走。”云子猗稍一思索,又轻声问了句,“殿下现在要回去吗,这么晚了,贵妃娘娘会担心的。” 祁煦的神情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的,天色已晚,先生还是早些回去吧。” 【完了,忘了这茬,回去得怎么解释……又要挨母妃骂了。】 “我送殿下回去吧,好不好?”云子猗没戳破他,反倒开口帮他解围。 祁煦的目光颤了颤,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那就麻烦先生了。” 【无论如何,先把今日应付过去再说。】 【不过……虽说祁尧那家伙惹人厌,他这位小先生还有几分讨人喜欢。】 云子猗明白了,合着祁煦一直别扭着呢,他不待见祁尧,连带着也看他这个先生不顺眼。 但,祁煦和祁尧之间的隔阂,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些。 偏云子猗还不能对此事不闻不问,因为原本的剧情中,原主被污蔑谋反,就是指控与祁煦勾结,非但自己丢了性命,祁煦也被圈禁在王府,直到原主沉冤昭雪才被放出来。 想完成任务安然一世,也得想法子处理一下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心结。 难得有和祁煦独处的机会,云子猗也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他的想法。 “殿下今日可是心情不好?”回去的路上,云子猗开口问了句。 祁煦自知瞒不过他,便没有否认,而是琢磨了个合适的说法:“先生也知道的,这些日宫中气氛比较沉重,我就想出来走走,透口气。” 【其实是听说祁尧那家伙出宫去了,才想来看看。】 “倒也是。”云子猗微微颔首,“来这边……是想和太子殿下聊聊吗?他这些日心情也不大好。” “也有这个想法。”祁煦给台阶就下,“哪想到皇兄不在宫里。” 【谁想和那家伙聊聊。】 【那个从小到大……都比我幸运的家伙。】 祁尧不过比他早生了几个月,在年纪上就永远压了他一头,偏偏又是皇后嫡子,哪怕他母亲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他也是庶出,又低他一等。 凭什么祁尧就那么幸运,什么好事都被他给占了。 何况,祁煦亲眼见过,皇后待祁尧向来温柔宠溺,而他母妃对他十分严格,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但凡自己哪点做得不合她心意,都要挨骂受罚。 后来皇后早逝,祁煦才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比祁尧幸运了一回。 哪能想到祁尧就这么好运,不过几年的工夫,父皇又为他指派了这样一位温柔细心,还乐意花心思哄他的先生。 祁煦知道,他是嫉妒的。 他对权力,对那个位置都没有什么欲望,只是不甘心,凭什么祁尧生来就处处比他强。 “要不改日,我也带殿下出去逛逛?”云子猗笑了声,提议道。 祁煦讶异地抬起头:“先生这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云子猗跟他保证。 祁煦抿了抿唇,在心底纠结许久,才再度开口:“那,什么时候?” “等殿下生辰那日好不好?”云子猗弯眸轻笑,“我记得离殿下的生辰也就不到两个月了吧。” 现在是盛夏,祁煦的生辰在初秋,今年是他十一岁生辰。 大齐寻常皇子,除却周岁和逢十的大生辰,都是没资格办生辰宴的,这样安排也不会影响什么。 祁煦没想到云子猗连他的生辰都记得,心情莫名好了些,脸上也抿出一点笑意:“先生要是说真的,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云子猗郑重一点头,许下承诺。 心眼儿再多再成熟,祁煦到底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状况下,自然不禁动容。 【可能这次的幸运,不止是属于祁尧一个人的吧。】 祁煦想着,抬手悄悄握住云子猗的衣袖,轻声道:“谢谢先生。” 云子猗低头看向他,刚想开口,五脏六腑间忽地传来一阵难言的痛意,喉头溢出腥甜气,忙抬手捂住唇,却还是呕出一口血来。 “先生怎么了?”祁煦一下慌了,匆忙问道。 云子猗实在回答不了他,只能勉强抬起另一只手,朝他摆了摆。 幸而上次云子猗被撞伤,祁煦也在现场,虽说有一瞬间慌神,很快也镇定下来:“我去请太医?或是先生要我做些什么?” 云子猗缓缓摇头,用手背拭了把唇边的血,待那股痛意渐歇,才哑声开口:“我无事……没多远了,先送殿下回去吧。” “先生……”祁煦一怔。 云子猗低头看了一眼,庆幸没有血沾在衣衫上,拿出备好的手帕又擦拭了一番,竭力压下心头和肺腑间的钝痛,缓缓舒了口气,虽然脸色依旧很差,幸而在夜幕遮掩下,也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走吧。”云子猗原想拍拍祁煦的肩,但身体实在不适,指尖冰凉,双手都在发抖,也不敢让他发觉。 祁煦依旧担心,可云子猗坚持,他也不好再劝,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 云子猗把祁煦送到了宫门口,和几个宫女交代了一声,这才离开。 有了云子猗的由头,祁煦轻易应付过了母妃关于晚归的拷问,却半点儿高兴不起来,反倒一晚上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云先生怎么样了。 第9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9 第二天一大早,祁煦就让人去翰林院问云子猗的状况。 今日他不用来上书房讲课,是该去翰林院的。 打听回来的结果却是,云大人告了病假,今日没去翰林院当值。 果然,他就知道,先生怎么可能没事。 祁煦有些自责,昨日先生忙了一整天,那么晚了才回来,还要操他的心,云先生的身子本就不好…… 胡思乱想了一整个上午,祁煦只觉得越发提心吊胆,趁着午休去求见了父皇为先生指派太医,又央着母妃给云先生送些补品过去。 经他这么一折腾,不少人都知道了云子猗身体抱恙一事,云子猗在府里躺了一天,迎了位太医不说,还收了一大堆药材补品。 云子猗稍一想就知道,估计是祁煦不放心,打听他的消息发现他告了假。 他一送东西,上书房就人尽皆知了。 其实他身子没多大问题,只是虚弱了些,昨日从早忙到了晚,他那莫名其妙的buff就又发作了。 昨日强撑着回府,今日起来竟比前一晚还难受些,一大早起来头晕目眩,指尖都泛着凉,实在是没有半点儿精神,只好告了假,在家歇一歇。 待黄昏日暮,状况终于好了些,能起身了,才下床去看看这一日什么状况。 他这是放榜之后皇帝钦赐的府邸,因着官位不高,宅子不大,地段也僻静,这还是头回这么热闹。 大堆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前厅,这么一堆东西,就更显拥挤,府里人手不太够,对这些东西也不大了解,想收纳入库房,还得他亲自盯着。 但一想这大多都是他教过的学生惦记着他生病才送来的,又觉得心头熨帖。 出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一天躺下来僵硬的筋骨,病中沉郁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刚有点胃口,想吃点东西,又有客人上门来了。 “先生!”卫彰匆匆跑进来,衣裳像是换了一身,发丝却依旧凌乱,脸上还粘着点儿脏,大约是刚从演武场出来,就立马赶过来的。 “元诚?”云子猗有些意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听说先生病了,学生想来看看。”卫彰凑上前,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担忧,“先生有没有好些,可吃了药了?” “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云子猗牵起卫彰的手拍了拍,笑意温柔,可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有半点儿血色,实在遮掩不住病容。 卫彰自然也没因为他这一句话就放下心来,眉头反倒拧得更紧:“先生还想瞒我……” 【脸色这样差,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好了,怎么还不高兴了。”云子猗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从桌上拈了颗不久前吃药时拿出来的蜜饯,喂给卫彰,“来之前吃过饭了吗?” “啊……”卫彰的神情僵滞了一瞬,他下了课换身衣服就跑过来了,哪里想得起吃饭这回事,可这会儿刚好是饭点,他现在跑过来,怕是打扰云先生用膳了。 “那,一块儿吃个饭吗?”云子猗弯眸一笑,邀请道,“正好我刚打算开饭呢。” “可,可以吗?”卫彰受宠若惊,“我真能和先生同桌进餐吗?” 【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卫彰这样想着,却不知道他下意识与之攀比的祁尧,都已经和云子猗一起手牵手逛过街了。 “怎么不可以?”云子猗含笑反问,“这会儿不在课堂上,没那么多规矩,放心。” “谢谢先生!”卫彰笑得几乎要看不见双眼,想着云子猗说没那么多规矩,还大着胆子凑近跟先生贴贴,“是在先生府里吃吗,还是……哦,对了,先生还病着呢,应该不能出门。” 【哎呀,怎么回事,我明明没病,一看见先生也糊涂了。】 云子猗瞧着他兴奋过度的模样,神色无奈也纵容,吩咐下去开始准备晚膳,两人坐在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云子猗知道卫彰是个自己就知道努力上进的孩子,难得课余时间单独相处一会儿,也不愿意再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说的都是些往日里的小事趣事,并不往课业上引。 卫彰确实第一次私下里和无比喜欢的云先生这样亲密,紧张又兴奋,起初还全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可跟云子猗这样说着话,看着他温润平和的眉眼,竟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云子猗看着卫彰逐渐松弛下来的神情,眉眼间渐渐染上笑意。 没过多久,晚膳端上桌,卫彰出身武将世家,家里没太多规矩,云子猗也没拘着一个半大孩子非要食不言寝不语的,只让他当作平时在家一样就好。 索性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再如何也不会太失了体统,卫彰也有心想在先生面前博个好印象,在家还有几分顽皮闹腾劲儿,在云子猗面前却乖巧温顺的不得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临近散席的时候,才又有两人上了门。 竟是向来互看不顺眼的祁尧和祁煦一起上门来了。 “先生。”两人一起进了门,同时开了口,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而后用飞快移开视线。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 云子猗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起身来迎:“两位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先生快坐下歇着,和学生客气什么。”祁尧忙上前把云子猗按回座椅上,语气间紧迫又担忧,“听说先生病了,好些了吗?” “我真没事。”云子猗笑着摆摆手,“殿下不必担忧。” “还说没事呢……”祁尧瘪瘪嘴,上去就拉先生的手,半点儿不顾及边上那两个人的存在,“先生脸色都这么差了,还逞强。” 云子猗被他直截了当地戳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找补道:“真的没有,已经比早上好许多了。” 祁尧一听这话,反倒越发忧心了。 【比早上好许多了脸色还这么差,早上又该是什么模样?】 云子猗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原本是宽慰的话,反倒适得其反了。 怪不得原主会落得那般下场,“君心难测”这四个字真不是说说而已,谁知道自己随口间一句话,落在对方心里又会理解成什么模样? 云子猗不禁想,若是自己没有系统,没有读心术的金手指,又能做成什么结局呢? 这样的胡思乱想和纠结不过一瞬,很快又释然了。 他这会儿想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祁尧,每一言每一语间,都是无比真挚的喜爱和担忧。 拿一个甚至无法确定真假的故事中阴晴不定的君王,去代入面前活生生的,待他无比真诚的孩子,他也实在有些魔怔了。 云子猗想,大约渡劫完成却没能成功飞升这事,多少还是有些扰乱了他的道心,骤然来到陌生的时空做莫名其妙的任务,也让他无法完全静下心来,活了几千年的人了,竟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以后的事还没发生,而云子猗相信,此刻在他面前的祁尧,绝不会伤害他。 “先生是该好好补一补的。”祁煦寻见话头插进来,“我来之前问过太医了,太医可是说先生的身子得仔细将养着,切不可操心劳碌的。” “我心中有数的。”云子猗被两个孩子这样嘱咐教训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却又蓦地听到三人一同响起的心声。 【先生的小动作好可爱啊。】 云子猗:“……” 被小辈说可爱什么的,也不知道这话算不算是夸奖…… “两位殿下是一起过来的?”云子猗再次转移话题。 一提起这茬,两人就不大高兴了,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祁尧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听说先生病了,一下课就去求见父皇想出宫来看先生,哪想到在父皇那儿撞见他了。” 祁煦低下头悄悄翻了个白眼,而后才接道:“也是巧了,我那会儿也在跟父皇说想出来看看先生呢,恰巧皇兄也来了,父皇就让我们两个一块儿过来了。” “那还要多谢两位殿下的厚爱了。”云子猗眸光颤了颤,有些感动,本就精致漂亮的眉眼因着极尽温柔的神色,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两位殿下这个点儿过来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呢,这不是急着来看先生嘛。”祁尧立马开始跟云子猗撒娇,“先生这是刚吃完吗?” “是啊,还真是不巧。”云子猗点点头,拉过干坐了半天不敢开口的卫彰,“正好今儿元诚也过来看我,刚吃完你们就过来了。” “这样啊……”祁尧应着,冷冷瞥了卫彰一眼,“那他还挺幸运的。” 连祁煦也第一次看自家伴读这般不顺眼起来。 【这倒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第10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0 三个小孩儿到底记得先生还病着呢,也不敢在府上打扰太久,探望过了就打算告辞。 云子猗原想起身相送,却是被三个学生硬生生按回了屋里。 “先生好好休息,近来翰林院也没什么事,多歇几日也无妨。”祁煦揪着云子猗的衣袖,小声道,“要不我回去跟父皇说说,让太医在先生府上多叨扰几日,好生为先生调理一下?” “我真的……”云子猗刚想开口,却被少年人温热的指腹抵上了唇。 “先生这次就依我吧。”祁煦凑近小声道,“先生还答应我过阵子陪我出去玩呢,万一到时候又病倒了,可不是要失约了。” 【先生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样说,先生应当会同意的吧?】 云子猗垂眸轻笑,无奈点头:“好,那就多谢殿下了。” 祁煦满意地弯眸,还悄悄向祁尧投以一个得意的目光。 祁尧气结,又不能在云子猗面前说什么,只能在心底又给祁煦记上一笔。 【讨人厌的家伙。】 卫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默默往云子猗身边凑了凑。 云子猗含笑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声问道:“有人来接你吗,要不要我遣人送你回去?” “有的,车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卫彰也小声跟他咬耳朵,“就是不知道我今日走了,明天还想再来看望先生,先生还欢不欢迎?” “只要不影响学业,随时欢迎。”云子猗点头答应下来。 【先生性子太好了,总是这么好说话。】 卫彰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位暗自较劲的天潢贵胄发现又被人钻了空子,立马停止了内讧,一致对外,拉着卫彰飞快告辞了。 —— 云子猗在家养了几日病,就开始处理这些日耽搁的工作,一方面是上书房落下的课程,加上翰林院的琐事,连着忙了小半月才处理完,人也又清减了几分。 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便是接连不断的邀约。 他是新科状元,一代大儒的关门弟子,又深受帝王器重,想与之交好的人数不胜数,虽然他无意交际,但一些同期进士,以及翰林院同僚的邀约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总得时不时去露露面。 “先生又要出去忙啊?” 上次之后,卫彰就时不时来云子猗府上拜访,知道他近来忙,也不多逗留,就送些补品,或是京城有名的小吃来,因为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加上之前允诺了卫彰可以随时来玩,倒让云子猗不好拒绝了。 “嗯,同期的几个朋友约了去品茶。”云子猗点点头,看着卫彰轻车熟路地将伴手礼递给侍从,神色有些无奈,“都说了,不必每次过来都带东西的。” “那怎么行。”卫彰已然是轻车熟路地挽住云子猗的手臂撒娇,“父亲知道我空着手来先生家,肯定要责骂我的,先生舍得我回家挨骂吗?” 云子猗轻笑一声,微微摇头:“拿你没办法。” “也不止我的,这次还有锦筵的份呢。”卫彰很是享受云子猗待他这般亲昵又纵容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拉过一边一直讷讷不敢吭声的何锦筵,“我们在路上遇见的,他听说我来拜访先生,也想来看看,先生不介意吧?” “当然。”云子猗笑得真挚而温柔。 何锦筵只是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就倏地红透了脸:“抱歉,先生,我不请自来,打扰了……” 他年岁小些,人也瘦小,比卫彰还矮了一个头还多些,云子猗和他说话时,便体贴地俯下身,不让这个本就腼腆的孩子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锦筵来找我是有功课不明白吗?” “没有。”何锦筵红着脸摇头,“就是……也想看看先生。” 云子猗看他可爱,没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真是不巧,我今日有约了,等下就要出门,下次你若还有时间来玩,我再好好招待你们,好不好?” “嗯嗯,不打扰先生了。”卫彰乖觉得很,立马点头道。 何锦筵也点点头,又踌躇着开口:“我以后,还能来见先生吗?” “嗯,随时欢迎。”云子猗对自己的学生自然一视同仁。 卫彰听着却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先生对别人也这么说啊……还以为先生对我有些特别呢。】 何锦筵却是没忍住翘起唇角,开心也开心得含蓄内敛:“多谢先生。” 【先生真好。】 两个孩子很快告辞离开,云子猗笑着和他们道别,脸上神色却在两人离开之后,一点点凝重了下来。 很奇怪。 像是种没由来的直觉,这个孩子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在意。 何锦筵向来是个沉默孤僻的孩子,和他并没有什么课业之外的交集,虽然名义上是祁尧的伴读,但祁尧不喜欢他这阴郁的性子,跟他并不亲近,和其他孩子也玩不到一起去,也就书房中年纪最大,玩得最开的卫彰还能和他说得上几句话。 对于云子猗来说,除了第一次去上书房,被卫彰撞伤时何锦筵帮他端过一杯茶之外,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偶然间听到过一次他的心声。 彼时他还不曾和何锦筵有过交谈,是后来才认出那道声音的来由。 其实只说心声的内容也算不上怪异,不过是夸赞他“漂亮”,渴望他的目光。 只是那时他们刚刚相识,这样突兀却浓郁的喜爱,难免令云子猗有些莫名。 他虽不会因此对何锦筵生出什么看法来,只是难免记在心里。 系统给他的“背景故事”很是简略,被提及姓名的除了祁尧和祁煦,以及一位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年轻将军,卫彰,便只有何锦筵。 那个在祁尧面前进言挑唆,称原主与祁煦勾连,有谋逆之相的人。 可如今看来,何锦筵并不讨厌他,甚至于从一开始就是喜欢的。 为何日后会走到那一步呢? 可惜那个让他攒功德的倒霉系统平日都寻不见踪影,他这些疑惑,也无从查证了。 第1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1 这之后,卫彰和何锦筵两人都开始三天两头往云子猗府上跑。 “昨日在先生府上和先生一起看话本来着。”卫彰藏不住事儿,见到人就忍不住开始炫耀,“没想到云先生这样的人也会看这种闲书,还跟我讨论里面的武功呢。” “云先生看的是哪一本?”他旁边的少年惊奇地问道,“我也想看看先生看过的话本。”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卫彰神色得意,“你想知道的话,自己问先生去。” “那就去问先生,云先生肯定会告诉我们的。”另一个少年开口道。 卫彰并没有因此语噎,只是轻哼一声:“随便你们,反正只有我是和先生一起看的。” “好羡慕,我也想去云先生府上拜访……”那人长叹一声,趴在了书桌上。 “啧。”不远处偷听的祁尧偷偷撇了撇嘴。 整天去打扰先生,不知轻重的家伙。 祁煦则是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书,只是一下子没控制住力气,撕破了书角。 不就是仗着自己在宫外可以随意走动吗,要不是他出不了宫,哪还有这家伙什么事。 反正再有一个多月,先生可是要单独陪他过生辰的。 “说我什么呢,我可听见了。”云子猗笑盈盈地走到卫彰身后,悠然开口。 卫彰惊喜地回头:“先生?怎么现在过来了?” 今日原本不是云子猗来上书房上课的。 “有些事要办,顺路来送个东西。”云子猗也确实不是平日来书房的装扮,书房规矩少,几位夫子平日都是简素的长衫,他今日却是一丝不苟的官服,虽然是一贯眉目含笑的温润模样,却也平白多了几分清冷肃穆。 “是这样啊。”卫彰托腮直直盯着云子猗看,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先生穿官服也是玉树临风。” 云子猗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三两步来到何锦筵面前,将一个玉坠子放在他桌上,举手投足间,衣上鹤翩跹欲飞:“下次别忘了。” 何锦筵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又飞快低下头,拿起那个坠子:“多谢先生,给先生添麻烦了。” “没事,顺路而已。”云子猗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坐下,“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何锦筵攥紧手中的坠子,点点头:“先生慢走。” 云子猗刚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踏出房门,就被祁尧别扭的心声惊得脚步一顿。 【先生专程来给那家伙送东西就算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果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什么乱七八糟的新欢旧爱……这些东西可不是他教的。 倒是这些日看下来,何锦筵似乎确实只是个不善言辞的孩子罢了。 何锦筵的堂兄何锦箴是与他同期的二甲进士,之前一次茶宴上云子猗也向他打听过几句何锦筵的事,算是多了些了解,知道他和祁尧一样,也是个生母早逝的孩子,所以当年才会被选为太子的伴读。 只不过与万众瞩目的太子不同,在王公贵族子弟遍地的上书房,何锦筵除了太子伴读的身份,实在没有什么惹眼之处,偏偏祁尧又不怎么待见他的模样,他也不擅长主动和旁人交际,本就内向的何锦筵便在这样的境况中一日日沉默下来。 虽然那种古怪的在意感依旧没有打消,但至少多了点了解,也更容易理解这个孩子的心理。 意外的波澜平息,云子猗放下心来,日子也成了平淡安然的模样,盛夏渐衰,七月流火,转眼就入了秋。 也就临近了祁煦的生辰。 云子猗其实不大擅长玩乐,也没策划过旁人的生辰,思索了几日,打算直接问问祁煦自己有什么想法。 与其自己琢磨还很有可能不合祁煦的心意,还不如问问他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辰。 “我也不知道……” 祁煦原本的心思不过是祁尧有的,他便也想拥有,这些日对这位年轻先生的喜欢越发真切之后,对这次生辰也才真正希冀起来,却也未曾想过这该是怎样一个生辰。 或者说,这该是怎样一个生辰。 云子猗也没让他空想,这些天做足了功课,寻了不少京城周遭有趣的地方给祁煦作参考:“殿下随心挑就是,无论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祁煦轻轻点点头,低头的瞬间,竟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大约是身为当朝唯二的皇子之一,生母又是位高权重的贵妃,他生来就在风口浪尖上,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 无论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这样的话,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 【好想抱抱先生,不知先生会不会嫌我轻浮无礼。】 云子猗俯下身,看着他禁不住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怎么了?” “没有。”祁煦摇摇头,没好意思把想法宣之于口,将话题引了回去,“先生之前和皇兄出去,都做了什么?” “就是在外面走了走而已。”云子猗无奈一笑,当即明白这孩子还惦记着跟祁尧较劲呢,“不过时间也不长,散散心罢了。” “先生也随意带我去散散心吧。”祁煦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妥,云子猗本就是来问他生辰那日想做什么,这样说岂不是又把问题推回去了,忙补充道,“这时节荷花还没谢尽,先生带我去京郊游湖可好?” “好,我去安排。”云子猗欣然答允。 祁煦难得露出一个无比纯粹欢欣的笑意,语气也不由自主的上扬:“先生还是注意身子,不必太劳心了,先生愿意陪我过生辰我就足够开心了。” 【若是……能再与先生亲近些,就更好了。】 “好。”云子猗含笑点头,广袖间的指尖微动,到底没遂了祁煦的心愿,主动与他相拥。 毕竟身份有别,无论是师长和学生,又或是臣子与皇子,这个动作都不该由他来做。 还是等祁煦自己开这个口吧。 第12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2 出宫过生辰的事,祁煦早早请示过父皇,他在皇帝面前向来是一等一的得脸,生辰的一切安排自然都顺心遂意。 到了这日,云子猗早已在京郊的湖上备好了游船,周遭做过排查,也有皇帝和贵妃安排的守卫,不说万无一失,也绝对说得上谨慎。 初秋天里实在没剩下多少荷花,不过两人都并非当真热衷于赏花煮酒,反倒是在清爽的秋日里游湖这件事本身更令人心情愉悦。 两人上了船,始发的船还有些摇晃,便先进了船舱。 船舱里摆着不少茶点,云子猗跟卫彰打听过祁煦的喜好,准备的东西无一不合他的口味。 两人坐在船舱里,品着茶闲聊起来。 “湖上除了这点残荷,风光可是比不得御湖的,不知殿下有没有失望?”云子猗难得穿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藕荷色长衫衬得人明秀清俊,比起往日的温润书生,更像是钟灵毓秀的少年郎,手中折扇一展,十足的潇洒。 祁煦的目光几乎没法从自家先生身上移开,只是这样注视着他,都好像能轻易滋生万千欢喜。 “自然不会。”祁煦感受着胸膛间的鼓噪,弯起的眸中盛满了秋阳,“御湖那里全是父皇的妃子,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去过几回,哪比得上宫外自在。”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别让旁人听见。” “我明白的。”祁煦也跟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自然知道这种话不好乱说,他身为皇子更要谨言慎行,只是在云子猗面前才透露几分心声。 祁煦不是不知道云子猗就算不参与朝堂纷争,名义上也是太子的人,只是总在不由自主间,对他卸下心防,更何况,就因为他是父皇指派给太子的先生,自然早已被所有人预设了立场,哪怕是自己在云子猗面前说了再不该说的话,经他之口转述出去,也成了凭空捏造,没人会相信。 这些心思被云子猗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有些唏嘘。 祁煦过了生辰也不过十一岁,却因为生在风口浪尖上,如今连一句话背后都藏了这么多心思,他听着都难免觉得疲倦。 何况要在这样处处谨慎,处处留心的境况中度过一生。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般,若非有个读心之术,在这朝堂党争之中大约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算真能攒够所谓的功德飞升成仙,也不见得真能寻见一片真正宁和的世外桃源。 云子猗轻叹一声,收起手中的折扇,温声开口:“快到湖中央了,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听先生的。”祁煦自然点头。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日的余热,可这点儿热却无半分燥意,只是柔和的温,又在这温中透出一点冷,却不是彻骨的寒,只是属于初秋的微凉。 这样的风带着湖上湿润的水汽袭来,吹得人遍身舒坦。 这时节还没什么枯槁的模样,湖边草木绿得盎然,若非人人皆知这是一年间由盛而衰的秋,只怕看来还是一派的生机勃勃。 天地万物哪懂什么众生皆苦,没到凋零的时刻,便都自顾自的美着。 “宫里没有荷花池,听母妃说行宫有,很是漂亮,虽说我没跟着去过,但今日瞧着这荷花也不过如此,倒不觉得可惜了。”祁煦这样说着,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失望,反倒兴致勃勃,“依我看来,还不如先生今日这身衣裳好看。” 云子猗闻言忍俊不禁:“我挑这衣裳原是为了应景,现在看倒是喧宾夺主了。” “怎么能说喧宾夺主,那些荷花算得了什么,先生才是我这一日的主角。”祁煦笑盈盈道。 “荣幸之至。”云子猗含笑点头,顺着他说道。 祁煦顺势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云子猗身上,看了两眼不远处的荷花,又看看一身藕荷色长衫的云子猗,目光就也一并也粘在了云子猗身上。 云先生确实是“人比花娇”,谁看见了他,还有心思再去赏什么花啊。 云子猗感受到祁煦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刚想开口调侃一句,却忽地发觉这一片祥和之中传来危险的异动。 他是在修真界的刀光剑影中杀到顶峰的人,就算没了从前能在方圆百里间明察秋毫的神识,也远比寻常人敏锐。 更不必说对杀气的感知。 云子猗未及深思,便先拉着祁煦飞快进了船舱。 虽说之前排查过周遭,但若真有别有用心之人,说到底还是防不胜防,湖面空旷,周遭又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实在太适合刺客藏身,甚至连侍卫和船夫,在此刻也无法完全信任。 “先生这是怎么了?”祁煦被骤然拉进船舱,倒也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只是不解道。 “殿下小心些。”云子猗来不及解释,只神情凝重地嘱咐了这么一句。 祁煦却是立即心领神会,再不多问,自觉待在远离窗户的角落,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之间,数枚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在船舱上,整艘船都剧烈摇晃起来。 更有甚者,还有几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刺客登上了船。 幸好这船造得足够大且牢固,刺客人数也算不得多,船只并没有沉没的风险,箭矢没有再度袭来,岸边还隐隐传来厮杀声,看来至少岸上的侍卫还是靠谱的。 船上的侍卫和船夫却是转瞬间便已不见了踪影,不是遭了刺客毒手落水,便是与刺客有所勾连。 云子猗带着把防身的短剑,凭这些刺客的人数和身手,就算要护着祁煦,他也应付得来。 可如火如荼的交锋间,云子猗却发现了异常。 这些刺客看似是冲祁煦而来,此刻却好像完全被他牵制住了一般,轻易便本末倒置了。 就算是想先解决掉自己这个麻烦,也有些不合理,明明身手都还不错,却并不针对要害,好像非但没想要他的性命,也不想伤了祁煦。 电光火石间,种种怪异便在脑海中连成了线。 云子猗手中利剑刺入一名刺客的喉咙,殷红的血飞溅到他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滑落,透出中凄厉的鲜妍。 “原来如此。” 第13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3 这些刺客,只怕是贵妃一派的人安排的。 也就是祁煦的母妃。 除了她,云子猗想不到其他有动机这么做的人。 太子有法统支持,母族在朝中也有足够的话语权,照理说是地位稳固,可地位再稳固,也挡不住旁人的野心。 当今圣上就这两个孩子,贵妃的出身也是不逊于先皇后的名门望族,不是没有登上后位的可能,甚至连年纪,祁煦也和祁尧相差无几,怎么可能对那个位置没有半分想法。 何况就云子猗这段时间来听到的祁煦的心声而言,他的母妃,甚至于他自己,对帝位的想法都绝不止一星半点。 周遭守卫是皇帝和贵妃一起布置的,船夫也是经她安排,她若是想动手脚,比旁人容易得多。 而祁煦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祁尧。 甚至于陪祁煦出宫,遇上这场刺杀的他,名义上也是太子一党的人。 不过就目前祁煦的反应来看,他对此事应该并不知情。 但无论这场刺杀结局如何,都会给他和祁尧招致无尽的麻烦。 云子猗稍稍思索,在听到船舱外援兵赶至的瞬间,下了决心。 在祁煦和赶到的侍卫看来,就是云子猗在与刺客的周旋中逐渐力竭,一时不慎,没察觉到那柄从身后刺来的匕首。 锋刃顷刻刺穿了初秋简薄的衣衫,温热的鲜血飞溅,连刺客似乎都有一瞬间的恍神。 云子猗朝着祁煦的方向栽倒,祁煦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云子猗无力的手也虚搭上他的脊背。 像是个带着血腥味的相拥。 祁煦这般年纪,还是第一次尝到这般六神无主的滋味,甚至有一瞬间,都忘了该如何言语。 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云,云先生?” 云子猗感受着背后的剧痛和 流逝的鲜血,尝试着开口时,早已失了力气,竭力发出的声音,也已虚弱得几不可闻。 “别怕。” 祁煦连唇瓣都在发颤,泪水不住地落下,却还是点头应着:“我,我没事,先生也别怕,已经没事了,你也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云子猗连点头的动作都已是微乎其微,听着耳畔的打斗声渐止,确认赶来的侍卫已经将刺客尽数制服,这才放心地彻底昏迷过去。 —— 云子猗再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沉重的眼皮刚抬起一条缝,他就感受到周遭的环境与自己的宅邸迥异,陈设华贵,空气中的熏香虽然并不浓郁,但也绝对与他府上的书墨气息和浅淡药香截然不同。 不出意外的话,大约是在宫里。 “先生醒了?” 耳畔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是祁煦。 祁煦自他受伤昏迷之后就一直在旁守着,他一醒来,自然立马就能发觉:“先生终于醒了,快,快去请太医进来。” 旁边的侍从得令匆匆退下,祁煦也像是终于将悬了太久的心放下,一时卸了力气,险些跌坐在地,趴在床边,嗓音有些发闷:“可真是吓死我了,先生足足昏迷了一天多呢,不过太医说,只要能醒过来,就没有性命之忧了,幸好……” 【没想到母妃会选在我生辰时做这样的事,幸好先生醒了,不然……】 云子猗了然,看来他昏迷的一天多时间里,祁煦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他对自己的伤倒无甚担忧,他在行动时就算好了,这一刀只是临近要害,并非致命伤,会昏迷这么久主要还是这副身躯太过虚弱的缘故。 不过这伤自然是显得越严重越好,若是他都险些丢了性命,自然也不会被怀疑和刺客有什么关联,太子也会因此减轻嫌疑。 这一遭,应当是渡过去了。 说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日子还真是多灾多难,与其说是攒功德,倒更像是渡劫来了。 “咳,殿下没事吧?”云子猗虚弱地开口,嗓音沙哑却温和。 “我没事,先生不用担心我,好好休养便是。”祁煦说着话,想也不想便起身斟茶,亲自端到云子猗榻前。 侍从带着太医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殿下,这可使不得。”侍从忙上前接过茶盏,“这些事,您唤奴才来就行。” “这有什么,先生如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祁煦的目光闪了闪,很快又盛了笑意,轻手轻脚地搀着云子猗坐起来,再次拿过茶盏。 “有劳殿下了。”云子猗弯眸一笑,他倒不是不知祁煦此举不妥,只是此刻实在没力气逞强了。 听到他这么说,祁煦倏尔松了口气。 幸好先生没同他客套,虽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让他做些什么,多少也能稍稍缓解心头的愧意。 侍从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太医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默不作声地上前诊治。 “云大人的伤已无性命之忧,不过还是要好好休养,内服外敷的药都要每日按时服用和更换,这些日的活动,饮食也要格外注意。” “我记得了。”云子猗点点头,温声应着,“劳您费心。” “这都是下官应尽之责。”太医忙作揖道。 祁煦听着,也趁机开口:“太医这样说,不若先生就在我这儿多休养些时日,如今的状况,父皇和母妃定然都会同意的。” “殿下。”云子猗却是不赞同,“外臣怎好在宫中久住,不合规矩,影响也不好。” “可先生是为我受伤的,先生伤得这般重,就这样让先生回去,外头那些人不知道该怎么议论我呢。”祁煦反应快,瞬间想好了说辞,“先生就当是为我着想,这回就依了我,可好?” 云子猗扯了扯苍白的唇,勾起一点无奈的笑意:“殿下这样说,臣不答应都像是不近人情了。” “那我可就当先生是答应了!”祁煦笑弯了眼眸,除却欢喜,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祁尧也好,卫彰也罢,一个个自诩跟先生如何亲近,先生头一次在外小住,还不是同他在一起。 第14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4 祁尧逮到机会来探望云子猗时,已然又过了一日。 云子猗的气色比前一日好了些许,唇上颊边添了两分血色,可落在出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祁尧眼里,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先生的伤……如何了?”祁尧开口时,都下意识放低了语调。 “没那么严重。”云子猗摇了摇头,云淡风轻道,“就是整日这么躺着,骨头都僵了。” “我可听太医说了,先生那道伤但凡再深一点,离要害再近一点,我只怕都见不到先生了。”祁尧说着,眼眶都有些发涨,“原本我前日就想来的,祁煦那家伙一直三推四阻的,一会儿说先生还未苏醒,一会儿又说先生要静养不便打扰,硬生生耽搁到今日。” “太子殿下的心意,臣心领了。”云子猗轻笑着开口,“二殿下也并非搪塞阻拦,臣确实是昨日才苏醒的,太医也吩咐了要静养,少耗费精神,没多久就又睡下了。” “先生倒是处处向着他说话。”祁尧咕哝了一句,说不上是郁闷还是委屈,总归心里不大痛快。 【原本该是我和先生最亲近的,如今竟开始帮旁人说话了……祁煦那家伙,果真最会蛊惑人心。】 云子猗早知道他们不对付,打小的恩怨,不是劝解几句就解得开的,何况自家亲兄弟的事,本也不该他一个外人多言,便转了话头:“殿下这几日怎么样了,功课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先生放心。”祁尧语气无奈,谆谆道,“先生的当务之急,可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若是担心我的功课,不如早早好起来亲自来上书房看着。” “好。”云子猗也没想到自己一句问询,反倒被学生说教一通,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次带了许多补品来,问过太医了,都是对先生的伤有所裨益的,先生可得记得服用。”祁尧一说起来,越发没完没了。 “臣记下了。”云子猗含笑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祁尧的肩,凑近些许低声问,“这次的事,殿下有没有受牵连?” 祁尧年岁虽轻,却是自幼在权力倾轧中浸淫长大的,云子猗一句话,立马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先生放心,我没事,也是多亏了先生,若非有先生在,这次只怕麻烦不小。” “殿下这么说可是折煞臣了。”云子猗轻叹一声,“如果不是臣带着二殿下出宫,想来也不会有这一遭。” “怎么会。”祁尧攥住云子猗的手,轻轻摩挲,“若是他们想陷害我,总有千百种法子,和先生何干。” 云子猗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睫轻颤。 “是啊。” 权力中心的风暴,哪有真正平息的时候,没有今日,也有明日,只要有利可图,争斗就不会停止。 —— 云子猗被祁煦在宫里留了一个多月,伤都快痊愈了才肯放他回去,幸好以祁煦现在的年纪,在宫里早已有了自己的住处,和嫔妃的居所也有些距离,他养伤也极少出门,倒没遇见什么尴尬的事。 祁煦自是一有空就黏在云子猗身边,祁尧也三天两头来访,连上书房的其他几位王公子弟和伴读都没少上门探病,送来的各色补品都快堆不下了。 刺杀一事最终以前朝逆党作乱作结,既没牵扯上祁尧,也没牵连出祁煦一脉的人,算是以最“合理”的方式,体面收场。 云子猗回府后又休养了一段时日,伤彻底痊愈后便回到上书房任职。 “云先生!”卫彰自是动作最快的,“您今日过来,可是大好了?” “自然。”云子猗点点头,笑道,“这才几日不见,怎么瞧着又高了些。” “何止几日,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先生了。”卫彰委屈得很,“二殿下总拦着我们,都不让我们去探望先生。” “太医吩咐了要静养,你别怪他。”云子猗解释道。 【我哪里敢啊。】 卫彰在心底咕哝一句,却也没再说什么。 云子猗向来为学生们所喜,他一回来,众人皆是欢喜的,祁煦看着云子猗痊愈,虽也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上书房的人可真多……还是之前那段日子好,先生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可惜,不能一直如此。】 云子猗觉得好笑,祁煦虽说是皇子,如今的年纪,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 —— 假刺杀这一击未中,虽说没有真正露馅,到底打草惊蛇,贵妃一派的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太子一派的人稳坐钓鱼台,也无甚动作。 暗潮涌动的朝堂,竟也难得维持了一段时间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云子猗倒算是因祸得福,因着在刺杀中护下二皇子的功劳,圣恩愈隆,一举升任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不过到底无甚实权,又深得帝王的器重信任,也并不惹人眼红忌惮,日子还算清净。 转眼经年,祁尧和祁煦都到了自己出宫建府的年纪,初涉朝堂,云子猗也不必再去上书房任职,只用看顾太子一人的功课。 他对凡尘间的功名利禄并无兴致,更不愿卷入朝堂党争,便不去沾染权势,只担些名头好听的闲职,既全了皇帝惜才的名声,又不惹眼,放眼整个京城,都不见得有人比他过得自在。 “先生写什么呢?” 云子猗一笔刚落,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太子殿下?”云子猗蓦地回眸,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祁尧,有些惊喜,“不是去和州办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和州离京城不远,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是很快就能回来。”祁尧站在云子猗身后,俯身凑近,双臂交叠搭在他胸前,“先生写什么呢?” “闲来无事,随便写写罢了。”云子猗搁下笔,轻轻抚一抚祁尧搭在他身前的手,“殿下风尘仆仆刚回来,怎地不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久不见,我自然想赶紧来见先生。”祁尧反手攥住云子猗的手,“先生都不想我吗?” “自是想念殿下的。”于云子猗而言,这不过半月的别离实在不过弹指一挥间,却还是偏过头看向他,顺着他应道,“可去拜见过陛下了?” 祁尧弯眸笑笑:“当然,先生放心吧。” 【真是,我都多大了,先生总还在这些事上不放心。】 云子猗也是低头一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神色温和而欣慰道。 “好,我放心。” 第15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5 祁尧在云子猗府上待了两个时辰才舍得走,离开前还顺走了云子猗随手写下的几句诗文。 “欹枕一溪雨,长醉谢行舟。”祁尧将那寥寥数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些无奈地笑起来,问身旁的侍从,“先生又出游了?” “云大人前些日和翰林院的大人们趁着休沐出去踏青了。”侍从也是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问询,立即回答道,“虽说那日下了些雨,却也没扰了几位大人的兴致,一早出的门,黄昏时分才回来。” “下着雨还出去踏青,先生还真是……”祁尧笑意渐淡,叹了口气,“太胡闹了。” 侍从劝了句:“殿下放心,不过是飘了些雨丝,想来无大碍的。” “那也不成,先生的身子骨那般虚弱,稍有不慎便要出事,甚至呕血不止,卧病在床都是常事,哪容得这样折腾。”祁尧说着,蹙起眉头,“这么些年了,怎么养着都不见好,我真是害怕……” “殿下……”侍从轻声开口提醒了一声。 祁尧也自知这话不能再说下去,只是忍不住又频频叹息:“不成,总是得再想想法子,宫里那帮太医也是不济事,调理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半点儿成效。” 侍从半是劝慰半是讨好道:“殿下不是早在民间召集神医了吗,殿下对云大人之心当真难得,也难怪人人称颂殿下尊师重道呢。” “人人称颂?”祁尧轻喃着,倏尔一笑。 他待先生之心哪该是人人称颂,若是真将心剖开了,将其中肮脏污秽的私隐昭然于天下,他只怕要落个万世唾骂的下场。 —— 不止祁尧,祁煦封了汉王,出宫开府后便也正式步入朝堂。 祁尧第一件差事去了就近的和州,祁煦却是主动领了去路遥的茱州的差事,查一桩贪腐案。 “殿下何苦揽这苦差事。”随祁煦一道来的吏部侍郎高仪有些不赞同,“茱州那地方,千里迢迢,一来一回数月工夫不说,途中只怕也不太平,茱州知州还与宣王有姻亲,这差事办好了也不见得有多大功劳,反倒得罪人。” “父皇的意思本就是让我们历练。”祁煦笑笑,却是对高仪的话不以为然,“茱州可不就是最适合历练的地方。” 父皇知道他要去茱州,面上虽不显,可种种举动间,也昭示着他是赞同的。 何况……连云先生知道他这一别得数月才能回来,临行前还主动来送他了呢。 “高大人放心,有下官在,这一程定保汉王殿下无虞。”卫彰在一旁笑盈盈的接话,他在前一年的武举拔了头筹,加之卫家祖荫和祁煦的情面,便成了五品昭武将军。 卫家满门忠烈,功勋卓着,非但有镇国公老爷子,连卫彰的父亲也是车骑将军,虽说高仪身为吏部侍郎,不见得当真把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也不敢驳他的面子,点头称是。 “怎么瞧着你总跟偷着乐似的?”祁煦却发觉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儿。 卫彰像是终于等到他问这一句,得意地捧起随身佩戴的玉佩,喜滋滋道:“这是昨儿出发前,先生亲手送给我的,还是祥云的纹路。” 饶是如今的祁煦,听着这话也没忍住变了脸色,抿一抿唇,语气带刺道:“你之前去禹州办差,不是带了柄棠溪剑给先生吗,照先生的性子,想来也只是回礼罢了。” 卫彰不在意他的酸言酸语,依旧春风满面,得意洋洋:“先生说玉能养人,我日日在刀光剑影里,只怕不懂得爱惜自己,有这玉佩在身边,也算是替他护着我了。” “先生倒是一贯会哄人的。”祁煦心里酸得翻江倒海,神色也只是淡淡,“他对谁都这么说罢了。” 卫彰撇撇嘴,虽是没再反驳他,多少有点儿不赞同的意思。 这些年他也瞧出来了,祁煦的想法总是奇怪得很,换作他们这些在乎先生的人,哪怕尊贵如太子殿下,也总希望自己在先生心里更特殊,更重要。 可对祁煦而言,他似乎总希望证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论换了谁,在这样的状况下,先生都是一样的举动,一样的言语。 莫名其妙。 祁煦见他不语,倒没当自己真赢了这场口舌之争,却也不再说下去。 他自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些事本就是如此,不论是教过的学生还是同僚,但凡给云子猗带些贵重的礼物,总能收到相当的回礼。 云先生就是这般的性子,事事做得滴水不漏,瞧着对谁都好,实则个个泾渭分明,不肯让自己觉得亏欠半分。 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属于他的。 在那场刺杀中舍命相护,事后还在宫里,在他的住处住了那样久。 虽说在宫里住下是他求来的,可无论出于什么缘由,先生同意了,便是为他破例了。 祁煦不觉得是他自作多情,这点点滴滴间,分明就昭示着,他对于云子猗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 虽说……只怕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这样想的罢了。 茱州一程单途中就要耗上一个月,两人虽一时沉默了,总还有无数机会再挑起话头。 而无论从什么话题起始,两人聊着聊着,总能七拐八绕地扯到云子猗身上。 祁煦和卫彰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唯独一路上都得跟他们一起,却从来插不进去话的高仪满脸莫名。 那位云大人明明和这桩差事半分关系都没有,怎么好像无处不在呢? 第16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6 “元诚他们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吧。”云子猗算着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祁尧原本在练字,闻言搁下笔,抬起头:“茱州那么远,这会儿他们指不定才到呢,先生怎地突然想起这茬来了?” 【真是的,都跑那么远了,怎么还能叫先生惦记着他们。】 “刚看到一篇奇石记,说茱州石林风貌奇崛,就想起他们来了。”云子猗将手中的书搁在桌案上,起身走到祁尧身侧,“殿下的字越发漂亮了。” 祁尧的脸色瞬间阴转晴,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撒娇和得意:“都是先生教得好。” 云子猗笑笑,微微摇头。 有道是字如其人,祁尧是在最繁花似锦的地方长大的,字也写得浓墨重彩,雍容华贵,他虽是教过些,可祁尧的字和他实在没几分相似。 祁尧看见云子猗摇头,唇畔也依旧带着笑,自然地揽上他的胳膊,虽是一句玩笑话,语气里也满是亲昵:“先生,鸳鸯两字怎生书?” 云子猗听着这话,又瞧着纸上的“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拿起笔,俯身填了后半阙。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这词……”云子猗写完,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怎么突然想起来写这个?” 祁尧低着头,看了看纸上两行近乎迥异,却又莫名和谐的字迹,又握起云子猗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指尖:“也是书上看见了,便随手写写罢了。” 【先生的手当真好看,若是帮人画眉,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 云子猗知道他这话是随口敷衍,倒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而是顺着说下去:“殿下也到想这些的年纪了,前两日陛下还跟臣说起,殿下大婚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是吗?”祁尧神色一僵,好半天才勉强牵起唇角,“我现在忙着呢,这两日刚进了户部,那些个卷宗账本看得我头疼,哪有心思想这些。” “陛下的意思是说,殿下如今出了宫,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的人,偌大的东宫,也需要人操持。”云子猗温声细语地哄劝道。 “东宫这么多管家侍从呢,哪还需要旁人操持,那岂不是白给他们发薪俸了。”祁尧压着心头窜起的无名火,可语气里还是透出了不悦和委屈,“先生说这么多,难道是盼着我娶妻不成?” 云子猗叹了口气:“臣不说了还不成吗。” “我不要旁人。”祁尧顺势抱住他,撒娇般在他颈间蹭蹭,“有先生陪着我就够了。” “好。”云子猗只当他孩子气,笑道,“臣一定一直陪着殿下。” “那,一言为定。”祁尧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这可是先生亲口答应的,要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便是一辈子了。】 云子猗想着他自幼丧母,父亲又偏爱幼弟,多少有些没安全感,对他多几分依赖也无可厚非。 “嗯,一言为定。” 凡人的一生不过数十载,陪他走过这一生,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前提是他的任务没出差错,让祁尧生了什么疑心,同样一杯鸩酒也要了他的性命,届时他便是不想爽约,也无可奈何了。 —— 祁煦远在茱州,祁尧也没清闲下来过,忙完户部的事,又接下了去梁州治理水患的差事。 “淞江近年来一向安生,哪知道一次泛滥竟惹出这么大的灾祸来。”祁尧看着新送来的奏折,满心躁郁,“数十个村庄收到波及,上百亩田地被毁……” “殿下。”云子猗拎着一堆书册图卷走进来,劝谏道,“出事的时候,着急是最无济于事的。” “先生来了!”祁尧瞬间舒展了眉头,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搁在案上,“先生教诲,我都记下了。” “臣整理了淞江历年的资料,或许对殿下有些帮助。”云子猗的神情也柔和些许,“还有淞江的水系图,走势,梁州的地形图,殿下去办差前总该有些了解。” “让先生费心了。”祁尧低头看着那一摞厚重的书卷,目光微颤。 梁州的灾情上报至今也不过一日工夫,在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准备好这些,只怕他昨夜都没怎么休息过。 【难怪呢,先生的脸色又差了些。】 云子猗只是微微摇头。 他从前游历人间时也曾亲眼目睹过水患,目睹过渺小的生命在天灾面前消散,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修为高深的仙君,能轻易平息滔天的洪水,让作乱的江河重归宁静。 如今托生成一介凡人,也只做得到这些了。 他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相反,修真界那样多的人,唯他沾满了凡尘。 也唯他真正踏过了那道关隘,获得了真正飞升成仙的机会。 “这次去梁州又不知道要多久。”祁尧挽上云子猗的手臂,小声撒娇,“先生可要记得想我。” 云子猗却是笑起来:“臣来之前去见过陛下了,这次去梁州,臣同殿下一起。” “那怎么成!”祁尧非但没有因此欢喜,反倒有些着急,“先生的身子骨不好,这一路风尘,马车又颠簸,如何受得住?” “不至于。”云子猗轻笑一声,劝他宽心,“一点小病而已,能有什么大碍。” “先生总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祁尧听他这话却更气了,“早几年那些事就不说了,就说这阵子,上个月冒着雨出去踏青游湖,前些天那样大的风又去跑马,回来咳了好几天。” 云子猗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心虚的神情,低下头,指节抵唇轻轻咳了一声:“这……与人相约,总不好食言。” “理由倒是不少。”祁尧撇撇嘴,“先生当真要去?” 云子猗点头:“你放心。” “我拿什么放心。”祁尧咕哝了一句,无奈叹气。 【罢了,待会儿去交代一下,叫他们好好准备,尽量让先生在路上能舒服些吧。】 第17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7 梁州一程宜早不宜迟,头一日灾情上报,第二日定了祁尧和其他同行的官员,第三日便要启程了。 “先生与我同乘,如何?”祁尧虽是问询,却已经握上了云子猗的手,想要拉他上车。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云子猗也没想拂他的好意,跟着他上了车。 太子的马车自然宽敞,便是多一个人,也不显得逼仄,还布置了小憩的软榻和各种书卷,显然是为云子猗准备的。 “先生觉得如何?”祁尧揽着云子猗的胳膊,双眸晶亮,明晃晃的邀功之意。 “殿下费心了。”云子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 “今日出发得太早,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祁尧提议,“瞧着先生脸色不大好。” “是有些。”云子猗点点头,他这两日原就忙碌,今日天不亮就起身,加之这具身躯实在脆弱了些,确实疲倦。 祁尧看着云子猗睡下,目光又在他身上流连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随手拿起一卷书,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先生到底是不懂,还是未曾发觉呢?】 云子猗快要睡着前,依稀听见这么一句。 他……不懂什么? 云子猗没想明白,便已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祁尧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书,目光就又飘回了自家先生身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年少时的仰慕和依赖在漫长年月中沉淀成了难以言喻的欢喜,或许是某个夜晚旖旎的梦将他心底滋生的欲望揭露无疑。 又或许,就是某个瞬间,他看着这个人,蓦然间,怦然心动。 他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有多荒谬,甚至于悖逆,他对本该如师如父的先生,生出了超乎常理的爱慕。 可…… 每每看到这个人时,又觉得这样的爱意理所应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他的先生实在人如其名,是诗里走出来的如玉君子。 他似乎有种缥缈出尘的仙气,偏又好像勘破了红尘中的喜怒哀乐,因而格外云淡风轻,温润平和。 明明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从没有什么事能在他心里泛起涟漪。 唯有偶尔陪他们去演武场,长剑出鞘,才展露一分属于他的锋芒。 是种捉摸不透却令人着迷的神秘。 “先生……”祁尧趴伏在云子猗榻边,轻声喃喃。 云子猗正熟睡着,一贯温和的人此刻更是沉静如水,乌黑稠密的眼睫垂落,浅淡柔软的唇,白皙清透的脸颊上都染着恬然的粉意,给本就清隽的如玉公子添了份难言的绮色。 他从初见时便惊艳于先生这副好样貌,这么多年下来,也是百看不厌,就连这样趁云子猗熟睡时,趴在他床边仔细端详的事,这些年里也已做过无数回了。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先生在此时睁开眼醒过来,看到他此刻近乎痴怔的神情,会不会猜到他的心思? 若是猜到了,又会作何反应? 不知道他这些心思,足不足以让这个向来静如止水的人,为他掀起波涛。 如果可以,或许被发现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能是现在。 他还不够强大,若是现在让先生知道他的心思,只怕要躲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不见他。 再等等吧。 等到这天下彻底为他所有,届时就算先生想躲,天涯海角,也是逃不开他的。 —— 启程没多久,云子猗就有些后悔答应和祁尧同乘了。 准备得再充分,以他的状况,一路上总少不了难受的时候,而在同一辆车上,他但凡有半点儿不舒服,就会立刻被祁尧发觉。 没有分毫隐匿掩藏的余地。 “先生,好些了吗?”祁尧轻轻拍抚着云子猗瘦削的脊背,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颊,眸中尽是忧虑,眉头紧锁着,语气却刻意放得柔软。 云子猗实在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喉间满是血腥气,连开口都艰难,却又怕自己不吭声惹得祁尧担心,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祁尧也没因此放下心来,急匆匆让马车停下,让人去请随行的太医过来。 云子猗又摆了摆手,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我想下车待一会儿。” “好。”祁尧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搀着他走下马车,“先生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还是让太医过来看看,或者我去搬把椅子来?” 云子猗稍稍摇摇头,按下他搀着自己的手,有些踉跄地向前几步,躲到一棵树后,避开了祁尧的视线,才靠着树缓缓跌坐在地。 而喉头的腥甜更是彻底压抑不住,深红的鲜血从口中溢出,下颚,脖颈,身上水绿色的衣衫,都被染上了大片的血色。 果然,哪怕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几年,他也总是不适应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 不过是坐了几日车而已,就已经难受到了无法遮掩的程度。 可惜了,好不容易才避开祁尧,结果弄了一身血,一会儿回去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祁尧知道云子猗是在躲着他,怕他担心,可他就算看不见,心里的担忧也没减少半分,想了想,让太医留在原地待命,自己放轻步伐走过去。 云子猗低着头,身体的过分不适使得敏锐度都趋近于无,也没发觉身后有人靠近,以手捂唇,轻轻喘着气,时不时咳上几声,便又有鲜血从唇间溢出。 而从祁尧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颤抖的肩和单薄的脊背,脆弱得似乎稍稍触碰,便要如水中幻影般破碎。 祁尧心慌得厉害,哪怕知道先生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顾不得了,赶忙上前,却又猝不及防被大片血色刺了眼。 “先,先生?”祁尧一瞬间慌张得近乎茫然,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的种种似乎也逐渐被弥漫的血色浸染,只剩下失序的心跳声。 云子猗积蓄了片刻力气,抬眼看向祁尧,伸出那只没有沾血的手,轻轻覆上祁尧的眼睛,开口只余气音。 “别怕,别看。” 他不习惯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第18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8 云子猗做了太多年无所不能的仙君,甚至连偶尔的疲倦都不曾显露人前,何况是这样满身鲜血的凌乱狼狈。 他向来不愿,也不会给旁人添麻烦,更有独善其身的同时,兼济天下的力量,哪怕来到这个世界后没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为,还时常生病受伤,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无力的累赘。 不该逞强的,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可能受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还自作主张跟过来,不但惹得这么多人替他担心,还耽搁了大家的行程。 水患这样大的事,多耽搁一刻,便不知多出多少灾祸差池,甚至多上许多人丧命。 他如今是个凡人,只是个凡人,那样多经验丰富的治水官员在,他也不见得真能帮上什么忙。 他该明白的。 祁尧被遮住眼睛,眼前弥漫的血色褪去,失序的心跳也在一片沉寂如夜的黑中渐渐恢复平稳。 而冷静下来后,脸上的触感便越发明显。 这只手修长柔软,掌心尚有几分温热,指尖却冰凉得过分,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先生,我不怕,也不看了。”祁尧攥住覆在脸上的手,轻轻抱住他,将他的一切狼狈脆弱尽数藏入怀中,温声哄道,“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诊脉,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许是被黑暗而温暖的怀抱抚平了心绪,云子猗也逐渐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但五脏六腑间依旧是一片烧灼的痛,俯在祁尧肩头,用缓慢而沉重的喘息一点点调节,神智也一点点清明。 躲在这里无济于事,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虽然……活了几千年的人,被自己的学生这样当孩童般哄着,似乎比弄得一身血跌坐在地还丢人。 “我没事了。”云子猗再度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沙哑,却平稳了许多,“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去,先生现在不舒服,我抱先生回去,好不好?”祁尧的怀抱收紧了些,虽是询问,却已经作势要将人抱起来了。 云子猗闻言,虽有几分羞惭,到底清楚自己的状况,没再矫情,轻轻应了一声:“嗯。” 祁尧心头瞬间松快了许多,立马抱起云子猗,他虽年岁尚轻,却是从小在演武场上练起来的,抱着清癯的云子猗,依旧步履稳健,快步回了马车。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这般模样。 像是从来“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的仙人被剖开了完美无瑕的外壳,难得露出真实而可爱的内里。 他这位平静温和如止水般的先生也会有被掀起波澜的时候,也会脆弱,逃避,会自欺欺人地捂住他的眼睛,就好像藏住了这一身狼狈。 会如此刻一般,真切而鲜活地躲在他怀中。 祁尧不免有些庆幸,这一切是被他收入眼底。 既然同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他能生出这般不合常理,甚至于大逆不道的爱恋,凭什么就不能期待心上人有朝一日也对他心动。 生来尊贵无匹的少年太子哪懂什么求不得,除却逆转生死,从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 便一厢情愿地认定,这次也一样。 许是被学生哄着抱着比弄得一身狼狈还丢人些,太医再来诊脉时,虽然衣服上斑驳的血迹犹在,云子猗也不觉得如何了。 “先生的身子为何总是这般?这么多年了,怎么调理都不见好。”祁尧留意到太医诊脉时微不可见的蹙眉,忙询问道。 “殿下,云大人这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只能慢慢调养着……”太医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越发底气不足,“再看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这番话祁尧这些年里听了无数遍,此刻再听,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泛着疼。 他了解这些太医的话术,这般说,便是没什么可能治愈了。 【若是无法治愈,先生会如何?】 这个问题祁尧想过许多次,却始终没敢问出口。 他怕极了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云子猗听得见他的所思所想,却也只能默默叹息,无法为他解惑。 毕竟这所谓的弱症,除却他这副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之外,还有系统的缘故。 又或者说,是系统为了让他的时常吐血不那么突兀,才为他添了这一身病骨。 和系统相关的这些实在无法为旁人道,云子猗也只能轻声宽慰一句:“臣无事,殿下不必担心。” 他总说自己没事。 祁尧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摆手让太医下去忙。 云子猗发觉他心绪不佳,但肺腑间烧燎的痛意犹在,眼前已然有些模糊,头脑更是晕眩,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祁尧紧紧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举至颊边,轻轻蹭了蹭,神色无比依赖眷恋:“我知道的,先生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 近乎呢喃的语气,也不知这话是说给云子猗听,还是告诉他自己。 云子猗微微叹息,不再开口,阖眸小憩。 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是任务失败,无论再虚弱都死不了,却不能开口告知,只是心里存了个疑影。 面前这个对他无比依赖眷恋的少年,真的会是那个被人挑唆几句,未有铁证的状况下,就鸩杀相伴多年的师父的冷酷君王吗? 虽说年岁增长,心性不可能还如少年时一般,又在那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坐了数年,帝王易生疑心猜忌,也是寻常事。 但其中只怕还有其他缘故,这个挑拨离间之人,想来也不简单。 也是巧,他刚想着这事儿,这个人就来了。 第19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19 “太子殿下,云大人。”侍从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何公子求见。” 何锦筵原就是工部尚书之子,在这些事上不算陌生,如今凭着太子伴读的身份一起来办差,只要不出差错,也能得个工部主事或是员外郎的官职。 他这些年的性子倒是少了几分阴郁腼腆,也能寻常和人相处,只是哪怕竭力装作温和的模样,待人接物间,多少还有几分淡漠疏离。 像是学着什么人的模样也伪造了一张温柔的画皮,可实质上,依旧是那个幼时丧母,不善言辞,甚至于有些自卑的孩子。 便是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云子猗,也就祁尧和卫彰和他算得上相熟。 “先生想见他吗?”祁尧轻声问道。 云子猗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衫,有些犹豫。 以这般模样见何锦筵,怕是要惹他担心,可这孩子的心思太敏感,若是不见,哪怕他嘴上不说,回去也要胡思乱想。 祁尧看出云子猗的忧虑,拿了件斗篷搭在他肩头,细细系好,遮住衣衫上的血迹:“这样就好了。” 云子猗含笑点头:“多谢殿下。” 【先生总跟我这么客气。】 祁尧心底咕哝着,面上只是笑笑,让人请何锦筵进来。 “太子殿下。”何锦筵进了马车,向祁尧见过礼,目光便黏在了云子猗身上,“听闻先生刚才传了太医,可是身体不适?” “只是坐车坐得久了,有些眩疾,不打紧。”云子猗轻轻摆手,笑道,“别担心。” “先生……无事就好。”何锦筵勾了勾唇角,笑意有些僵硬。 【骗人。】 【以先生的性子,若只是小病,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不想告诉我罢了。】 【还披着太子殿下的斗篷,果真亲密无比……也是,先生有太子殿下关怀,哪轮得着我多管闲事。】 果然又在多想。 云子猗轻叹一声,没去解释什么,想一想,开口问道:“前两日给你的那篇治水策,可看过了?” 何锦筵没想到会突然被先生提问,蓦然一怔,而后飞快回过神来,答道:“先生巧思,以此法重重关锁,淞江水患日后便不再是心腹大患,只是……” “你说就是。”云子猗含笑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何锦筵抿一抿唇,斟酌着措辞:“只是此法或许有些费时,更需要不少人力物力,虽然长远来看是极好的法子,但……恐怕并不适合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正是如此。”云子猗目露赞许,笑意愈浓,“那篇治水策是我看过淞江的状况后生出的念头,和几位大人商议过后总结了这个法子,确实是为日后考虑,眼下的状况如何解决,还要到达梁州实地考察后才好做定论。” “先生说得是。”何锦筵频频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神情无比专注。 “锦筵。”云子猗伸出手,示意他过来些。 何锦筵恍惚了一瞬,才会意走上前,踌躇着搭上云子猗的手,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不是吩咐。”云子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嘱托,“只是我的情况你也清楚,虽然跟着过来了,估计也不能时常去河畔考察灾情,届时你陪同太子殿下去巡察,殿下公务繁忙,还得烦你将所见所闻说与我听,一同探讨治水之策,可好?” 何锦筵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点着头,脸颊也有些发烫:“学生明白了,先生放心好好休养就是,学生定不辜负先生的托付。” “锦筵向来聪慧,交给你,我自然放心。”云子猗更是不吝鼓励和夸赞,这样细腻敏感的孩子,不必担心他得意忘形,失了分寸,而是帮他树立信心,给他足够的“被需要”的感觉。 何锦筵虽是何尚书发妻唯一留下的孩子,但父母的感情并不深厚,母亲离世后,父亲也很快迎娶了继室,添了不少弟妹,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若非那时只有他年纪合适,进宫当太子伴读的好事怎么也轮不上他。 何锦筵习惯了不受重视,虽说何家放眼整个京城都算得上显贵,可宫里哪个不是一等一的显贵,他便越发自卑,不待旁人说什么,自己便瞧不上自己了。 云子猗这些年一贯是哄着,鼓励着,多少将他这性子拗过来些,但有些东西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底色,无法扭转,只能小心着。 对何锦筵的了解多起来之后,云子猗对原本剧情中他的所作所为也多了几分猜测。 他有着读心的金手指,不会在对方胡思乱想时茫然不知,原主却不行,甚至对这孩子的家庭状况都不见得如此了解。 若是没有额外留意,以何锦筵这般敏感的心思,一日日的相处间,只怕会时常觉得自己被冷落,被忽视,心态生变,逐渐扭曲也可以设想。 这样的扭曲足不足以让他做下那样的事,云子猗无法确定,但多少有些这方面的缘故,却是可以确信的。 原本剧情中的“何锦筵”自然有可怜之处,但原主更是无辜。 这个故事里,无论是赐下鸩酒的祁尧,挑拨离间的何锦筵,含冤而死的云子猗,同样涉嫌谋逆被幽禁的祁煦,甚至于同时失去恩师和密友,被帝王猜忌终身驻守边疆的卫彰,说到底,都是一场悲剧。 幸好,他获得了阻止这场悲剧的机会。 何锦筵这趟过来自是心满意足了,祁尧的脸色却不大好。 他对何锦筵还算亲厚,毕竟这是他的伴读,更是将来的左膀右臂。 可这会儿,却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了。 “先生待他倒是十分用心。”祁尧一开口,语气里便是止不住的阴阳怪气。 他这样的语气在两人还不甚相熟时云子猗倒是听过多次,后来关系亲近了,祁尧便极少这样与他说话了,难得听见一回,云子猗非但没半点儿不适,反倒觉得有趣又亲切。 “殿下怎么了?”云子猗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打趣,“莫不是吃锦筵的醋?” 祁尧撇撇嘴,没应承,却也没反驳:“只是觉得……啧,罢了,反正先生总是这样,对谁都这般好。” 云子猗便知道自己这玩笑话也说中了,偏过头,笑盈盈地注视着他:“锦筵心思细腻,若是不多顾着些,只怕心里要不舒服的,他年纪又小,殿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会拿他怎么样。”祁尧难得打断了云子猗的话,虽然理智上不愿多想,纷乱而酸涩的思绪还是一步步蔓延,在心头盘踞。 【先生分明就是对谁都一样的好……】 【若我没有太子的身份,不是理所应当与他最亲近的人,先生对我,又能有几分特别?】 云子猗微微叹息,哄好了一个,另一个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殿下。”云子猗收了笑意,语气无奈也郑重,缓缓说道,“臣是殿下的师父,只要殿下不赶臣走,臣自会一生陪伴在殿下身边,殿下更是臣这一生最重要,也最特殊的人。” 祁尧一时缄默,良久,凑上前抱住他,埋首在他怀中,声音发闷。 “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赶先生走。” 【我当然是希望先生此生此世,甚至生生世世都在我身边。】 第20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0 云子猗所言并非宽慰祁尧,反倒句句属实。 作为异世而来的人,祁尧是他在这个时空能否完成任务,平安终老的关键。 而作为云子猗本身,他有着和这个时代文人近乎统一的抱负,幸运的是,他还拥有最好的施展平台。 他是太子的师父,但凡祁尧在他的教导下能多一分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也不枉他来这一遭。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求青史留名,不过是为苍生计,为天下万民添一分福祉。 偶尔,云子猗也会想,或许这才是系统让他来异世“攒功德”的真正含义。 并非是单纯的“渡己”,而是在自保的同时,也竭尽全力“渡人”。 祁尧不知云子猗的所思所想,但数年相处下来,对他也有足够的了解,知道他绝不可能为谄媚讨好说出这种话来,既然这样说了,定是发自真心。 但哪怕能确认这一点,他依旧不知足。 虽明知是痴心妄想,那一刻,他依旧希望能在云子猗口中听到更动人的言语。 听到他梦寐以求的爱意。 不过即便如此,能听到先生这样直白的诉说心声,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 一行人到达梁州用了十几日功夫,一路风尘下来,云子猗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病容更是全然无法遮掩。 祁尧和何锦筵都心疼得很,有心想给他好好补补身子,偏他坐车坐得久了,也确有几分眩疾,一天到晚吃不下睡不着的,连药都喝得艰难,便是两人再心焦如焚,也无济于事。 在梁州落脚之后,祁尧就带着何锦筵及其他治水官员去淞江畔查探。 此行算得上是危险,云子猗对自己的状况有自知之明,倒没有跟去,却也没有听祁尧的话自己在驿馆休息,而是随另一批官员一起去疏散灾民,施粥放粮。 这血吐得再厉害,也要不了他的命,千里迢迢赶过来,总不能真就整日待在屋里,什么事都不做。 去看顾灾民,也能对灾情多些了解。 皇帝对此次梁州灾情十分重视,跟着来的官员个个都有真才实学不说,办差时更是兢兢业业,一连数日,皆是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才算是暂时将情况稳定下来。 祁尧这些日也显而易见的憔悴了不少,虽说在外处理事务时分毫不肯将疲态显露人前,可等入了夜,就独自去找云子猗撒娇诉苦,求得先生几句柔声细语的安慰鼓励,以换得第二日再度打起精神的能量。 云子猗日日将他最脆弱疲倦的一面看在眼里,也是无比心疼。 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说到底,此刻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待灾情完全平息,后续的治水工程也有条不紊的开展,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先生……”刚下达完最后一道指令,祁尧便迫不及待地扑入云子猗怀中诉苦,“好累呀,这些日可真是累坏我了。” “臣明白,殿下辛苦了。”云子猗轻轻抚摸着祁尧的发丝和脊背,温言安慰道,“臣这些日在城里听着,梁州百姓对殿下感激涕零,上下官民皆是心悦诚服,殿下的辛劳和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祁尧这些日一天只顾得上休息两三个时辰,有时忙得狠了,整夜都没法合眼,甚至顾不上用膳,几次险些倒在江畔,若非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迹流传出来,自是万民称颂,随行官员亦是无比敬服感佩,祁尧的声望也更上一层楼。 “父皇也会看在眼里吗?”祁尧闻言却不见多少喜色,反倒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 云子猗眼睫轻颤,一时无言。 他知道,祁尧这样问,是因为前些日传来的消息,祁煦在茱州的贪腐案同样办得十分漂亮,帝王龙心大悦,多番赞许嘉奖不说,朝中甚至还隐隐有了后位空悬多年,劝皇帝立新后的声音。 若要另立新后,自没有比祁煦的生母姜贵妃更合适的人选。 据先皇后过世已近十年,从前也一直没人提过此事,此刻朝中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哪怕其中有贵妃推波助澜的缘故,也少不了皇帝本人的意思。 祁尧对此,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若姜贵妃成了皇后,他在祁煦面前的优势便只剩年长一条,可两人相差仅仅不到一岁,这个“长”字也实在虚得很,他的地位是实打实地被动摇了。 “陛下如何想,臣自然不敢揣度。”云子猗想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但殿下此行,难道就只是为了让陛下看到吗?” 祁尧恍然抬起头,眸光轻颤,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心虚:“先生,我……” “臣明白殿下心中的忧虑。”云子猗软下语调,温言劝慰,“但殿下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殿下的所作所为,首先应当考虑的都是百姓如何想,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殿下做的每件事,只要有利于天下万民,便都是有意义的,旁人看得到,是锦上添花,哪怕不被人放在心上,也值得欢欣。” “臣同样相信,陛下是明君,只要殿下做得足够好,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家和百姓,陛下一定看得到。” 祁尧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清隽温柔的眉目看了许久,连日来纷乱的心绪和疲惫的神经也在这样温声细语的劝慰中逐渐放松下来,冷静之后再回忆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免自觉难堪:“先生说得是,是我想得太多,误入歧途了。” “殿下才多大年纪,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云子猗弯眸轻笑,握上祁尧的手,“天色还早,殿下要不要出去看看?来了这么久,殿下还没在梁州城里逛过吧。” “先生陪我的话,自然好。”祁尧脸上也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紧紧回握住云子猗的手。 他整日忙得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哪有时间在城里闲逛。 “臣自然陪着殿下。”云子猗见他眉目舒展,心头也浮起几分愉悦,笑道。 这还是祁尧第一次看到水患平息之后的梁州城。 他们初到梁州之时,城内还满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喧闹杂乱,一片狼藉。 如今风波平息,梁州城虽还未恢复到水患之前的模样,一切却已是井井有条,人人各司其职,安然平静。 祁尧自不敢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而是无数官员劳工齐心协力铸下的功勋,可亲眼看到这般翻天覆地的场景后,心头亦是无与伦比的快慰欢喜。 能亲眼目睹这些变化,比任何人的夸赞都更令他身心舒畅,觉得这些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更能理解云子猗这些年教导的含义。 “多谢先生。”祁尧攥着云子猗的手,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定,“我都明白了。” 云子猗也不必问他明白了些什么,在他提议要带祁尧出来走走时,就知道他看到这一切时,便都会懂的。 两人买了些当地特产回去,一路上听了许多对太子殿下的赞颂敬仰,祁尧听着,眉目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云子猗陪在他身侧,不曾开口,却也陪他一同欢喜。 第2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1 梁州的差事办完,第二日便要启程回京。 祁尧也体会了一回万民相送的感觉。 云子猗依旧与祁尧同乘,两人透过窗子看着道旁官民叩拜的场景,心思却不大相同。 祁尧自是全然的欢喜,云子猗虽也为他高兴,心中总有几分微妙的不适。 修真界没有跪拜之礼,便是身份再悬殊,弯腰俯首便已算作伏低做小,哪怕他这些年见得多了,也清楚这是这个世界如今的规则,依旧无法视作理所当然。 但这样微妙的心绪并不能宣之于口,也很快被另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代替。 “殿下。”云子猗轻轻拍一拍祁尧的手背,有些迟疑地开口,“臣知道殿下高兴,只是这样的赞颂若传到京城去,陛下自然也会为殿下感到欣慰,但……” 这话不必说得太透,点到为止,便足够祁尧明白其中深意。 当今陛下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凡当权者,到了一定年纪,哪怕是再英明神武,也很难对将来的继位者毫无警惕忌惮。 何况祁尧与他向来不如何亲近。 祁尧立刻会意,心头一凛,前一刻听着还无比顺耳的奉承赞颂,此刻便成了横亘在心头的利刃。 其实说起帝王心术,他只怕比云子猗还要熟悉精通,若非年轻气盛,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了,也不见得想不到这一层。 祁尧当即叫停了马车,亲自下了车,他如今威望极高,一个手势就能轻易压下大片的喧闹,待四周安静了些,才扬声开口。 云子猗在马车里听着,大致也就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将功劳归于当今圣上,自己不敢居功,又有反应快的臣子高呼“天子万岁万福,大齐国泰民安”。 沿途百姓也随之高呼,俯首叩拜,祁尧见状,心满意足地笑笑,回了马车。 一眼就看得出是做戏又如何,只要这出戏最上面那个人爱听,便是精彩绝伦。 “多谢先生提点。”马车门刚刚关上,祁尧便迫不及待地行下一礼。 “殿下。”云子猗忙扶起他,“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如何想不到这一层,臣不过是偶然想起,多嘴一句罢了。” “不会。”祁尧撒娇地搂上云子猗的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先生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若没有先生,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是一刻都离不得先生的。” 云子猗好笑地拍拍他的背,无奈道:“殿下怎么这么大了还是孩子心性。” 祁尧不语,依旧紧紧抱着他。 【只在先生面前孩子心性罢了。】 回程的路同样漫长而颠簸,云子猗已然十分消瘦的身躯显见的又清减了几分,回到京城时,衣袍已是宽大得不合身了。 为此,祁尧刚下马车,就遭了埋怨。 “数月不见,先生怎么瘦了这样多?”祁煦说着这话,目光不住地瞥向祁尧,“先生的身子向来不好,既与皇兄同行,皇兄该多留心些。” “哪里怪得了太子殿下。”云子猗摇头轻笑,“不过是我身子弱,有些受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罢了。” “可若不是要陪皇兄跑那么远,先生何至于此。”祁煦不依不饶地给他上眼药,“换做是我,可舍不得先生陪我跑那么远。” 可惜这次遂不了他的愿了。 “是我执意要跟去,太子殿下也劝过,是我逞强了。”云子猗温声反驳,言语中透出的几分维护之意,令祁煦嫉妒得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神情,掩在广袖间的手紧攥成拳。 【先生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祁尧翘了翘唇角,示威般瞥了祁煦一眼,扶着云子猗往府邸走。 “太子殿下还要回宫述职吧?”刚才还一言不发的卫彰突然开口,“我们会照顾好先生的,殿下放心就是,可别误了面圣的时辰。” 他说得合情合理,别说祁尧一时半刻找不到反驳的话头,连云子猗也帮着他说话:“元诚说的是,殿下还是早些去为好,别耽搁了。” 祁尧哪还能再说什么,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几个月不见,先生可想我了?”祁尧一走,祁煦立马原地复活,“我从茱州带了许多特产回来,已经送到先生府上了,先生可记得去看看。” “自是惦念着殿下的。”云子猗微笑颔首,“让殿下费心了。” 哪怕知晓云子猗一贯是这样温和疏离的性子,祁煦听着也不舒服起来:“怎地才几个月,先生就和我生分了不成?竟这样客套起来。” “怀暄,元诚。”云子猗也知道他容易多思多虑,当即改了口,改唤他的字,又看看卫彰,“这两日天热,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如何?” “自然好。”卫彰忙接话道,“是我疏忽了,这么热的天站在这里说话,我们快些进去吧。” 回了府,没了盛夏骄阳衬出的几分好气色,云子猗的脸色也更差了几分,敛眉垂目间,越发显得脆弱憔悴。 祁煦看着心尖都在疼,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去握他的手。 哪怕在这样的盛夏,他的手依旧没几分温热。 “先生向来一到夏日就无甚胃口,这次我们从茱州请了位厨子回来,他做的小菜开胃可口,待会儿我回去,就将人送来。”祁煦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开口时唇畔噙着两分笑意,眉心却不曾舒展过。 人都千里迢迢带回来了,云子猗也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拂了他们的心意,含笑点头:“费心了,我听闻你们这次的差事也办得极好,只是一路奔波,想来也十分劳苦,再年轻体健,也别忘了注意自己的身子。” “有先生关怀,再辛苦也算不得什么了。”祁煦在云子猗面前向来嘴甜,“若是先生时时惦念着我,我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卫彰和他关系再好也看不惯他在云子猗面前献媚,低下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第22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2 云子猗一路风尘归来,祁煦和卫彰也不愿在此时叨扰太久,不过闲聊几句便告辞了。 像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三人都不曾提及当今朝堂上最大的那场风波。 立新后之争已然蔓延了月余,反对者多是太子一党的人,毕竟若是姜贵妃成了皇后,太子的地位难免被动摇,可赞同者却不止汉王祁煦的支持者。 毕竟皇帝肯立新后,对许多循规蹈矩的老臣而言也是喜闻乐见的。 祁尧眼见着繁忙了起来,有时一连十天半个月,云子猗都见不着他的面。 他知道祁尧是不愿让他卷入权力斗争的旋涡,却也担心他刚从梁州回来,又这样劳心劳力,会累坏了身子。 祁煦也没有清闲到哪里去,却比祁尧好上许多,得了空还能和卫彰一起往云子猗府上跑。 只是这次再来,多了个碍眼的家伙。 “先生又想太子殿下的事呢?”何锦筵笑盈盈地说着,清秀白皙的少年眉眼弯弯,倒和云子猗一贯温和含笑的模样有些相似。 只是此刻,云子猗却没几分笑意,眉心微蹙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有些出神。 听见何锦筵的话,才恍然回过神来:“抱歉,我只是……随便想想。” “殿下一切无恙,先生安心就好。”何锦筵的笑意似乎浅淡了几分,目光不经意般在门口处停滞一瞬,缓一缓,继续说道,“其实以太子殿下的本事,先生实在不必这般担心的,汉王奈何不了他的。” “我知道。”云子猗自然知晓祁尧不会在这场夺嫡之争中落败,“他自是不会有事,我只是怕他这样日以继夜的忙着,身子会累垮了。” 也担心如今两人就势同水火,待将来祁尧登基,祁煦会是怎样的下场。 可惜这话他没法说出口,旁人也读不懂他的内心。 “先生自个儿的病还没好全呢,还担心别人呀?” 【原来如此……先生竟从未觉得我能赢,是吗?】 两道属于同一个人的声音同时从门口处传来,云子猗下意识转过头去看,祁煦和卫彰正推门进来。 祁煦依旧是眉眼带笑,看不出半分不悦的模样。 可云子猗却知道,他很生气。 那些隐秘心事以另一种方式宣之于口,重重落在他心头。 【先生本就最亲近那家伙,我又如何比得上他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未来明君。】 【可凭什么呢,他不过是早生了几日而已,凭什么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争得的一切。】 人心就是这般,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轻易激起惊涛骇浪。 他不擅此道,但显然,此处有个年纪轻轻,却格外通晓人心的人。 云子猗的目光定定落在何锦筵身上,片刻后,站起身,三两步走向祁煦,神色间满是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刚才的话也绝非看轻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祁煦没料到他这般庄重,一怔,疑惑道:“先生怎么突然这么说?” “怕你听了不开心,还自己闷在心里不肯跟我说。”云子猗毫不讳言。 祁煦被说中心思,笑意僵了一瞬,而后迅速淡了下去:“我明白的,只是……有些怕先生只在意皇兄,不在意我。” 云子猗这般费心周全,他也不好再强撑下去。 “不会。”云子猗没有多说什么,只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便已是一诺千金。 祁煦飘忽的心也在他温和坚定的目光下逐渐安定下来,重新绽起笑意:“我信先生。” 【是了,多年前先生尚能不顾性命舍身护着我,怎么可能如今反倒不在意我了。】 恍然被提及多年前的事,云子猗不禁有些心虚。 毕竟若要深究,他那时会选择那么做,更多是顾及祁尧的声名,怕他被牵扯入刺杀一案,才设计重伤撇清关系。 “怎么尽说这些。”刚坐下,静静听了许久的卫彰就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大消息,“今日原是有喜事的,先生可知道吗?” 云子猗这阵子在府中闭门养病,倒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什么喜事?” “陛下今日说两位殿下也是时候该成家了,想来过不了几日,就要赐婚了吧。”卫彰说这话时满脸笑意,旁人看着是喜庆,可落在祁煦眼里,那就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云子猗闻言倒不觉得意外,含笑点头:“理当如此,想来陛下这样说也已有了属意的人选,是好事将近了。” “先生怎地也跟着他起哄。”祁煦面上是无奈的笑,却在低头时飞快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要娶什么妻。】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等到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才能得到世间最好的人。】 云子猗微微抬眸,笑意愈浓:“怀暄可有心上人?若是有,就去告诉你父皇,想来他也会成全你们的。” “先生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心上人,只是暂时无心于此罢了。”祁煦摇了摇头,微微抿唇。 【父皇不会同意的。】 云子猗越发好奇,祁煦的心上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他这般执着的同时还笃定陛下不会赞同他们在一起。 何锦筵自云子猗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后就开始坐立难安,他是太子一党的人,和祁煦算是相识已久的陌生人,跟卫彰从前还算相熟,可从朝堂之争愈演愈烈后,也形同陌路了,此刻更是跟言笑晏晏的三人格格不入,没待多久就提出告辞。 “好。”云子猗毫无挽留之意,只轻轻点头,站起身,“我送你。” “还是不劳烦先生了。”何锦筵忙道。 “几步路而已。”云子猗坚持道。 他甚少表现出这般强硬的一面,何锦筵自是不敢多言。 也不出他所料,刚走出这道门没几步路的工夫,云子猗便开口点破。 “你既发觉他们在门外,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第23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3 “先生怎么突然这么说?”何锦筵几乎是下意识地试图粉饰太平,“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云子猗却是笑起来,“这样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调神情似乎与往日并无二致,只眸底透出一分冷峭的愠色,却令人无比心惊。 “我……”何锦筵试图寻找辩解的说辞,却又在那双清明的眼眸注视下哑口无言。 他也曾在演武场上见过云子猗长剑出鞘时的锋芒,怎么就敢当他是全然的温润平和,毫无棱角。 “我只是想让先生多注意我一些。” 【我希望先生身边只有我。】 “锦筵。”云子猗的神色柔和些许,言语间也少了两分冷意,却没让何锦筵添半分心安,“人与人之间的情分不是算术,不会因为谁少一分,旁人就多一分,你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一样的。” “我……”何锦筵双唇微颤,眼睫也翩跹,低头讷讷许久,才开口道,“那先生同我的情分,和旁人一样吗?” 太子殿下自不必说,汉王与先生也有一份救命的恩情在,至于卫彰,先生待他也格外亲近信赖。 明明他也时常伴在先生身旁,却好像谁也比不得。 云子猗轻叹一声:“是一样的。” 能有什么区别呢,他经历过的数千年月中,相识相交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人人他都曾放在心上,可说到底,也算是谁都不曾放在心上。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凡人一生何其短暂,与寿命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仙君相遇,便如细流汇入大海,于凡人而言再浓重的情义,终究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我信先生。”何锦筵垂下眼,轻声道,“今日的事,绝不会有下次了,先生就当我一时糊涂,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云子猗点点头,如多年前一般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好,你既这么说,我也信你。” 其实两人之间各自也不过信了几分,只是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是粉饰,也该归于太平了。 何锦筵颔首揖别,云子猗嘱咐了人好好送他,便回了屋里。 “先生怎么去了那么久。”卫彰说着埋怨的话,眉目间却满是笑意,“可是有什么事吗?” “说了两句话而已。”云子猗笑笑,让起身相迎的二人坐下,发现茶水都凉了,又让人送了新茶上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先生和我们还这般客气做什么。”祁煦说着,瞥了卫彰一眼。 【倒是会装。】 卫彰刚才分明跑去偷听了,仗着身手好又耳聪目明,没让先生发觉还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他和何锦筵实在没什么交集,如今又是彻底的对立面,倒不觉得他在背后挑拨是多意外或是可恶的事,只是心里未免更舒坦一些。 果然,先生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更不会在背后看轻他。 何况先生还动了怒,先生甚少生气,虽说不尽然是为了他,但多少有他一分缘故在。 “刚才只说了你,太子殿下的婚事可有消息了?”云子猗倒不避讳,主动问道。 祁煦忽而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先生放心就是,皇兄的婚事,父皇可是上心得很,已经择了好几位名门闺秀,想来过不了几日就有好消息了。” “是嘛。”云子猗笑了下,颤抖的眼睫掩下几分无法言说的惋叹,“也好。” 他知晓在这个世界,这种现象非但无法避免,反倒会被旁人甚至是受害者被人当作无上的荣耀,却依旧会为那些只因帝王一句话,就成为备选太子妃的姑娘感到悲切。 其实何止这些“名门闺秀”,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甚者,根本就是被亲眷以种种名头卖去了旁人家里,莫说民间,就连他待了数千年的修真界亦不能全然免俗,只不过是借着联姻之类的的名头,才显得没那么冷酷无情。 哪怕祁尧和祁煦是他带了多年的学生,才华与品性可以全然相信,也是一样的。 因为真正的可悲之处不在于选择她们的人是谁,而是从没人给过她们真正的尊重和选择的自由。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怎么看着先生不大高兴的模样。】 “先生这样,可是不愿皇兄娶妻呀?”祁煦玩笑着问道,眸中却带了些许探究。 “怎么会,原本你们出宫开府时就该成婚的,若不是差事一桩接着一桩,也不会拖到现在。”云子猗摇摇头,“只是之前一直没提起这事,也不知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没和先生谈过这些吗?”卫彰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这两人前阵子日日待在一起,总该聊过这个话题。 云子猗叹了口气:“他平日繁忙,想来是没心思惦记这些,我也疏忽了。” “怎么能说是先生的疏忽。”卫彰忙道,“先生自个儿都没娶妻呢。” 【好想知道先生喜欢怎样的人。】 “我?”云子猗愣了下,而后又笑笑,“我没有这个打算。” 且不说他从没有过这方面的念头,以他的状况,若是在这里成了家,对那姑娘也是辜负。 “为何?”卫彰追问,“京城里喜欢先生的姑娘可不少呢,听到这话可要伤心了。” 云子猗是一等一的美姿容,才名亦出众,年岁轻轻已位列三品,又是太子的师父,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是绝佳的夫婿人选。 云子猗对此倒不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想了想,真假掺半道:“也没什么,不过是觉得自己身子骨不好,怕耽误人家。” 一听他这话,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僵硬。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他们心头拔不掉的刺,经年累月,只要稍稍触及,便是鲜血淋漓。 哪怕他说得再委婉,再云淡风轻,也刺得那道沉疴隐隐作痛。 先天的弱症,又是虚不受补,稍有不慎便会呕血,哪怕再精心地养着,又能有多少寿数? 第24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4 缄默良久,有人开了口。 “先生没这个打算,我也没有,不若往后就我们两个作伴,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好不好?”卫彰挽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半点儿看不出方才沉默时的惶然心颤。 “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年纪,就没这个打算了?”云子猗也只当前一刻的沉默不曾发生过,笑道,“若是日后遇到心仪的姑娘,岂不是要食言了。” 【不会的。】 “和先生一样啊。”卫彰也不避讳谈及生死之事,“我是武将,沙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日人就回不来了,岂不也是辜负?” 云子猗点点头:“好,那以后就我们俩作伴了。” “那我也不成亲了,也陪着先生,好不好?”祁煦忽地开口道。 “你也闹。”云子猗笑乜他一眼,无奈道。 “怎么叫闹呢。”祁煦轻声反驳,意味深长道,“指不定到时候皇兄登基,如今的汉王府要成什么样,还不如我一个人待着,省得连累旁人。” 【若是我败了,祁尧怕是要把我挫骨扬灰吧。】 云子猗一怔,再度无言。 祁煦这话说得太明,把云子猗一直以来下意识逃避的,帝王之家兄弟相争的残酷血腥全然揭露,点破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若是按原本的发展,祁煦的结局就是幽禁至死。 可如果他真的夺嫡成功,祁尧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两人的心气这么高,就算能苟延性命,可终生幽禁在那一亩三分地中,当真比死了还不如。 “若是……”云子猗似是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道,“若是你呢?” 有些问题就是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祁煦微微瞪大眼,让那双本就浓墨重彩的眸子显得格外澄澈分明,可一旦与他对视,就会发觉那双漆黑的瞳仁中透着种诡异的残忍。 他笑得纯粹,语气不似反问,却像是真正的疑惑:“先生觉得呢?” 【我自然也恨不得他灰飞烟灭。】 云子猗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能如何呢,这场腥风血雨中没有心慈手软一说。 “先生且放心,无论如何,总不会牵扯到你。”卫彰留意着云子猗的神情,小声宽慰。 “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安然无恙。”云子猗语调温和,目光殷切。 只是这句话,此时无人敢对他作出回应。 —— 那日三人算是不欢而散,第二天祁尧也来了一趟,原本只说是寻常探望,旁的一句都没提,还是云子猗主动开口询问,他才愿意略提一两句。 却只说这件事他会处理好,也没有这么早成家的打算,让云子猗不必在这件事上费心。 云子猗不知道的是,自己随口一问,竟为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又添了一把火。 次日早朝刚结束,下朝的路上,两人就剑拔弩张起来。 “皇兄出手倒是狠。”祁煦笑吟吟道,“也不怕被先生知道。” 兵部姜郎中遭遇“叛党”刺杀,曝尸荒野,这是姜贵妃母族的人,铁杆汉王派,这叛党是什么来由,自是不言而喻。 偏偏祁尧这事做得极干净漂亮,没给人留下半点儿把柄,“叛党”成了从前与茱州相邻,后被大齐所灭的边陲小国旧部,因着之前祁煦在茱州办差办得极好,那位姜郎中也是随行成员之一,这才被盯上了。 非但京城内外因此加强了戒备,祁煦身边也多了许多御林军守卫,如今的御林军也掌握着祁尧手里,这一手不仅削了祁煦一分助力,还在他身边添了几个桎梏,一石二鸟。 他做得这样明目张胆又天衣无缝,却也没人敢拿此事攻讦祁尧,毕竟一顶和叛党勾结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吃不消。 至于他们的父皇,就算看得再清楚,也乐得看两个正值壮年的继承人互斗,好让自己的位置更稳如泰山。 “先生?”祁尧得意一笑,“我可是先生亲自教出来的,先生才不会怪我。” 祁煦却没恼:“皇兄莫不是报复我将父皇要赐婚的事告诉了先生?听闻父皇已经定了人选,不日就要下旨了吧。” “我不明白,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祁尧一挑眉,“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是吗?”祁煦眉目间透出两分耀武扬威的得意,“父皇已经答允我推迟成婚了,毕竟我可比不得皇兄,没资格继承大统。” 这话可算是戳中了祁尧的痛处,他已经为此事求了几次,非但没能转圜,还险些因此触怒了父皇,一时半刻也没找到解决之道。 毕竟他是一国太子,在这些事上受到的束缚比祁煦多得多。 祁煦见祁尧面色不虞,笑意愈浓,躬身行了一礼,留下一句“改日登门喝皇兄的喜酒”,便扬长而去。 —— 再之后,云子猗发觉,自己似乎是被“与世隔绝”了。 原本他的官位是可以去上朝的,之前是从梁州归来后因病休了假,如今早已痊愈,却依旧被告知不用去上朝,静待圣谕。 就连有时想出门走走,也会被门口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守卫婉言劝回去。 不过对于他这样占着高位,手中却没什么实权的人来说,如今的朝堂确实十分危险,这样的举动更多还是出于保护。 也不出所料,他发觉此事不过两日后,祁尧和祁煦竟破天荒地一同登门拜访了。 “先生这些天闷在府里可觉得无趣?”祁尧也没和他打哑谜,开门见山道,“过两日中秋,我们也能清闲一段时间,先生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云子猗笑笑:“我能出去了?” “先生可是生气了?”祁煦如年少时一般亲亲热热地挽上云子猗的胳膊,名为撒娇,实为告状,“前几日兵部的姜大人刚在京郊出了事,京城里也不太平,我们是怕先生出事。” 【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在京城里也敢杀人放火的主呢。】 “可不是嘛。”祁尧不慌不忙地接话,“这阵子父皇也阴晴不定的,礼部的杨侍郎前日早朝说错了一句话,如今已被外放了,先生既能躲懒,还是再躲一阵子吧。” 【或者该说汉王殿下舌灿莲花,三两句间就让父皇起了疑心。】 云子猗听着两人口中和心里的话,也不知是无奈多些,还是好笑多些,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看不透这些事故背后的推手,只是朝堂党争历来如此,成王败寇,风云诡谲间,生死亦是寻常,也无可置喙。 但至少他们俩这趟来,也让他确定了,自个儿被“软禁”是这两人联手造就的结果。 不过也确是为了他着想,只是事先没有和他知会过只言片语,做得太强硬,多少让他心里不大舒服。 “罢了。”云子猗笑起来,神色温柔也纵容。 “中秋将至,是去看灯赏月的时候了。” 第25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5 一听他这话,两人都知道这事儿算是翻篇了,齐齐松了口气。 【先生果然还是心软的。】 “先生可是想去中秋的灯会?”祁煦接话道,“那正好,这阵子父皇三病两痛的,今年的中秋家宴也不打算办了,今年中秋我们就在宫外过,好不好?” “好。”云子猗点点头,“今年年景好,应该会更热闹些。” 不过听到皇帝近来时有病痛,倒让他想起一事。 当今圣上并不长寿,原本的剧情中祁尧登基时还不到二十岁,算来也就两年时间了。 “先生身子还没好呢,也别在人潮里挤太久,我命人在湖畔提前布置好,先生逛累了就在湖边休息赏月,好不好?”祁尧的思虑就周全得多。 “湖光秋月两相和,自是极好的。”云子猗微笑颔首。 这一刻的言笑晏晏,倒成了兄弟二人自懂事后就十分难得的和平相处的时刻。 中秋当日,卫彰被扣在家宴上,没能一起跟来,白日里跟云子猗又是抱怨又是撒娇的,到了黄昏时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祁尧和祁煦也早早来了云子猗府上,三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再不和的两兄弟看见另一个人倒霉时也能同仇敌忾地嘲笑一下。 “卫兄怎么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祁尧脸上的幸灾乐祸半点儿都没掩饰,“中秋这日阖家团圆,不是好事吗?” “就是啊,热热闹闹的。”祁煦和卫彰关系好些,倒没那么阴阳怪气,却也笑弯了眼,“不像我们,只能去街上凑热闹了。” 卫彰神色僵硬,差点儿连表面上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干笑两声:“还真是多谢两位殿下的好意了。” 云子猗在里屋换晚上出门的衣裳,这会儿才款款走出来,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当是在谈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先生这样打扮果真好看。”祁煦反应快,直接扯开了话题,“唉,都舍不得先生出门了。” “这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云子猗笑笑。 他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见解,是祁尧和祁煦特意带了衣服来,说什么这样的日子总得隆重些,又说衣裳都带来了,不试试多可惜,云子猗无奈,就同意了。 霁色衣衫配上月白色的云纹,风格倒是与他往日的衣着相似,只是色泽更鲜亮些,配上繁复的刺绣和暗纹,华贵却不落俗。 他不喜欢冗杂的配饰,依旧是一支白玉簪束起一半墨发,人也像那玉簪般通透白皙,眉目如画,清冷似雪。 可这人的神情又太温柔,纵是山尖上皑皑的一点雪,也在他的眸光中融成了盈盈春水,美得潋滟。 他确实人如其名,是诗里走出来的温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张扬,却能轻易在人心头激起万千遐思。 对于早已在心底肖想了他无数次的三人而言,自然是不希望再有更多人觊觎他的。 毕竟他们的先生太像是传说里悲天悯人的神仙,再渺小的凡人也能入了他的眼。 “太好看了。”祁尧执起云子猗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指尖,低喃,“所以舍不得先生被旁人看到。” 【若是只有我能见到先生,先生眼里也只有我,该多好。】 云子猗听着他的心声,微微蹙眉。 倒不是祁尧的占有欲始于今日,而是从前看来,只觉得他是孩子心性,喜欢他就想要多亲近,无可厚非。 可如今这个年纪,这样的想法就有些怪异了。 他们再亲近,到底也不过是君臣师生,这种念头莫说不合常理,简直大逆不道。 更令人不安的是,以祁尧的身份地位,这样的事他并非做不到。 “殿下。”云子猗轻声开口。 祁尧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疑惑道:“怎么了?” 【先生的神情好怪,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云子猗摇摇头,说道。 “自然好。”祁煦忙不迭应着,还不忘回头对卫彰说一句,“元诚也早些回去吧,别让卫将军等急了。” 卫彰又无奈又憋屈,忿忿撇了撇嘴,告辞离开。 京城的街市自是无一日不热闹繁华的,中秋这样的日子,更是热闹到了极点,绚烂的灯火铺满了街道,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明亮如昼。 云子猗喜欢这样的人间烟火,哪怕从前就已看过许多遍,依旧兴味盎然,买了盏应景的玉兔抱月花灯,映入眼底,好似眸中也抱了一轮月。 而两个他亲眼看着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少年,则无比专注地簇拥着,注视着他们的月亮,看着他恍然一笑绽出万千光辉,又渴望着在未来的某一刻摘下这轮月,藏匿这一片月光。 “好多人在看先生。”祁煦握着云子猗的手,两只手在广袖长袍的遮掩下十指相扣。 所谓灯月之下看佳人,在此刻的灯火秋月之下,原就清隽无双的翩翩公子更是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而这一日出游的大多是少年人,对他这般身上有岁月沉淀,成熟温柔的如玉君子更是没有半分抵抗力,轻易便被晃了心神。 他刚才还看到一个不知哪家的小公子,盯着云子猗目不转睛许久,四平八稳走在路上还摔了一跤。 想上前搭话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是都被他们俩护食一般的态度给吓了回去,才没人敢上前。 “你怎么知道不是在看你?”云子猗笑着反问,弯起的眼眸中一片璀璨。 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哪怕没有显赫身份带来的光辉,论起容貌气质才学,也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哪怕在熙攘的人潮中,也是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 “我哪里有先生惹眼。”祁煦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慕与依恋。 祁尧这才在袖袍荡起的空隙间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头一片酸涩,忍不住开口:“先生……” 云子猗这边的手提着花灯,是没法与他相握的。 “怎么了,阿尧?”云子猗偏过头,问道。 在外游玩的时候,云子猗一向是唤他们的名字的。 这样一声温柔的“阿尧”,让祁尧心头那点儿郁闷瞬间一扫而空,甚至唇角都禁不住往上翘了翘,也不再纠结什么牵手不牵手的了,亲昵地挽上云子猗的臂弯:“先生看那盏纱灯,上面提的是先生的词呢。” 云子猗抬起头,看见那一句“拈花成雪,扶风问月”,不免失笑:“中秋嘛,自是和月亮有关的诗文都要露一露面的。” 其实一路走来,有不少花灯上都提了他的诗词,只是骤然被祁尧点明,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害羞了?”祁尧笑着追问。 云子猗轻咳一声:“总会有点的。” 其实京城里每逢节庆总要这样热闹一番,类似的灯会他们早一同逛了许多次,早没什么新奇的,只是这样无比轻松欢悦的氛围,总让人万般留恋。 尤其在祁尧和祁煦之间越发剑拔弩张以来,这样的时刻更是无比难得了。 云子猗看着两个在他身边时总是无比乖巧顺从的少年,不知怎地突然想到,若是自己一直在这里,一直在他们身边,他们有没有可能就像此刻一般一直这样宁静和平地相处下去呢?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转,便被他否决了。 不过是学生们尊师重道,他竟这般自以为是起来,他哪能和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相较。 夜色渐沉,欢喜过后的疲倦也逐渐浮现,两人敏锐地发觉云子猗不经意间露出的疲态,立马结束了游玩,坐上去往湖畔的马车。 第26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6 赏月的计划最终落了空,云子猗的身子骨实在是越发虚弱了,那点儿倦意冒了头,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车里,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祁尧和祁煦自然都对赏月没什么兴趣,见云子猗睡着,立马改换了行程,送他回府。 “其实也好,湖边风凉,先生再在湖边待上一会儿,定是要生病的。”祁煦在马车上依旧握着云子猗的手,轻声说道。 祁尧如何不知道这家伙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的安排考虑得不妥当,偏也不好反驳,只冷冷回了句:“安静。” 祁煦很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他们俩早已撕破了脸,此刻云子猗睡着,自是没什么好伪装的了,却也怕扰了先生休息,没有再说什么。 等云子猗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许是昨夜里受了点风,又是在马车上睡着的,睁开眼就有些头痛,坐起身,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啧,怎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失约扫兴不说,更是辜负了祁尧在湖边的筹备。 他正想着改日怎么弥补,忽地有人走了进来。 “先生醒啦。”卫彰瞧着他脸色不大好,自觉放轻了声音,“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刚睡醒,有些没缓过来,不妨事。”云子猗笑了笑,又问,“一大早的,你怎么过来了?” “这会儿可不早了。”卫彰在床边坐下,“已是日上三竿了。” 云子猗怔了怔,他一向作息规律,不用上朝的日子里,通常也不过辰时一刻就会起身。 “两位殿下说先生昨日受了点风寒,叫我过来看着先生把药吃了。”卫彰笑道,“幸好晚上没去赏月,不然怕就不止这点儿风寒了。”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药还要操心啊。”云子猗失笑道。 “先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吧。”卫彰瘪瘪嘴,“前阵子是不是就以为病好的差不多了,自己偷偷把药停了?” “咳。”云子猗下意识摸了下鼻尖,“也不算是吧……之前确实是已经好了。” 反正他这病治也不可能治好,又不会真正危及性命,那些补药苦得很,他自然能不喝便不喝了。 “先生说是,那就是吧。”卫彰倒不反驳他,笑道,“反正以后我都看着先生。” “嗯?”云子猗诧异。 “近来边关宁静,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我也掺和不进去,不如来陪先生养病。”卫彰说得直白,“也让先生放心些。” 云子猗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如今圣上有恙,人心浮动,若哪日帝王病重甚至驾崩,两方势力真不顾一切打起来,祁尧和祁煦能调动的人马不相上下,当即便能掀了整座京师。 而卫彰不在,就说明卫家的势力不会有动作,想来也是兄弟二人已经达成了协定,无论如何争斗,最终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比起真的兵戎相见,其他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小打小闹了。 “那你往后……”云子猗确实放下大半心来,却又忍不住为卫彰思虑。 “我如今可是无处能去,先生若不收留我,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卫彰立马开始惨兮兮地装可怜,睁着一双圆而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看。 云子猗哪能不知道他在胡扯,却还是笑着点点头:“好,那我让人把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只要你不嫌我这里安静无趣就好。” “怎么会!”卫彰兴奋地凑上前拥住云子猗,当年初见时他就已经不比云子猗矮上多少,如今六七年过去,更是已经比看着他长大的先生还高了一截,少年将军身形健硕,能轻而易举地将清癯的文人全然藏入怀中。 【能时时刻刻见到先生,简直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云子猗素知自己这几个学生都很喜欢和他亲近,卫彰尤甚,动不动就要搂搂抱抱,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卫彰贪恋地在云子猗白皙细腻的颈窝里蹭了蹭,极力克制着舔舐甚至啃咬的欲望,抬起头,牙根有些发痒。 “往后,就是我和先生日日相伴了。” 【若是能和先生再亲近些就好了。】 再亲近些? 已经住在隔壁了,再亲近些岂不是要同床共枕。 云子猗好笑地想着,并没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放在心上。 —— 此后的日子更是平静到近乎乏味,云子猗也不愿他们替忧心,主动把自己与世隔绝在府邸里,只偶尔和卫彰出去转一转,其余时候便待在府里看看书,写写画画,消磨漫长的光阴。 朝堂上那些事,他们不愿他知道,他便也不多问,不多想,总归祁尧和祁煦也常常来访,他也能常常看到他们安好,便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知道的少一些,对他们二人,对他自己的任务都好。 倒是何锦筵,自打之前那次挑拨离间被云子猗戳破,便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这样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时光虽乏味,对云子猗而言却算不上难熬,他本就是极沉静的人,也早已习惯了安静,从前一闭关动辄数十上百年,如今这点时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何况他并非独自一人。 云子猗原本以为以卫彰的性子,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便要受不住寂寞,也多次劝过他回去,哪知道他果真每日欢欢喜喜的,云子猗一开口劝就委屈巴巴的问他是不是要赶自己走,非但不勉强,反倒甘之如饴。 卫彰不擅文墨,书法丹青也只学了点皮毛,云子猗做这些时,他却也陪在身边,有兴致时便跟着学学,而大多时候只是在旁沏茶研墨,也不开口打扰,甚至只是注视着眼前人专注的侧脸,便会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先生总怕他无聊,却不知道自己只要能看到他,便能津津有味地盯上一整天。 先生当真不知晓自己有多迷人,不过也好,若是先生真的知道,那他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也早已无所遁形。 云子猗几次没劝动他,便也允了他和自己一同沉寂在这座幽静的宅邸里,画地自囚。 毕竟他知晓,距离一切尘埃落定,也不过两年多时光而已。 卫彰在这里,云子猗也多些事做,天气好时,两人还能一起庭院里练剑术枪法,虽说他如今身体孱弱,舞不动沉重的长枪,只能拿些轻便的家伙什应付,但招式都还在,数千年的沉淀,总能指点卫彰几分。 至于将帅之术,兵者诡道,对于曾统领整个修真界的仙君而言也是手到擒来,从前没什么机会,如今有了大把的时间,也能一点一滴教予卫彰。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升月沉中,人世间也又历了一遭春秋冬夏。 “先生可醒了?” 住了一年多,卫彰如今在云府早已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了。 “刚睁开眼你就进来了。”云子猗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随意披散着,坐在榻上,笑意温柔,“外头是下雪了?” “正是呢。”卫彰挨着他坐下,“今年的初雪下得极大,先生快起来,我们赏雪去。” “好。”云子猗自然依他,含笑点头。 卫彰得了这一个“好”字,立马轻车熟路地帮他拿衣裳去了,踏出房门时还不忘吩咐门口的侍从准备洗漱的热水。 他倒不是多喜欢赏雪,身上也没什么才情,瞧着再美的雪景也念不出什么吟雪的诗句来,只是热衷于和云子猗一起做所有可以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令他兴奋不已。 第27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7 祁尧来时,卫彰刚帮云子猗理好衣衫,仔细系着斗篷。 他知晓没有什么比朝夕相处更能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头一日知道如今卫彰与云子猗十分亲密,可亲眼撞见时,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高挑挺拔的少年将军低头俯身,轻轻将一件斗篷搭在面前清瘦隽秀的青年肩头,提枪执剑的手,此刻正无比认真地将斗篷的系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 明明只是这样寻常的举动,他却做得无比专注,而他面前的青年亦神情温柔,目光比三春暖阳还要和煦几分,在这样的冬日里,格外令人贪恋。 简直像是……一对璧人。 “好啦,我们走吧。”卫彰系好斗篷,自然而然地握上云子猗的手,一偏头,才瞧见门外的祁尧,“太子殿下来了。” “殿下?”云子猗刚起身,人还没全然清醒过来,也是刚注意到他的到来,“今日下这么大的雪,风冷路滑,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这不是好不容易得了闲,便来陪先生了嘛。”祁尧挽起一个笑容,眸光却黯淡,“先生说这话,莫不是不欢迎我?” “只是怕你路上危险。”云子猗叹了口气,轻声道。 不知是什么缘故,明明是一大早刚醒来,他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云子猗自然意识不到这疲倦的缘由,他做惯了万人之上的仙君,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一直是师长的形象,早已习惯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对几个学生更是一贯的迁就纵容,照顾他们的情绪。 尤其是在有读心之能,深知他们几人个个敏感易多思的情况下,更是处处留意。 他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可他如今只是凡人,是人自然会有七情六欲,也不可能永远处处迁就旁人的情绪。 纵是云子猗,偶尔也会因此感到疲倦。 尤其还是在懒怠的冬日,在人精神最脆弱的清晨时分。 “我没有旁的意思。”祁尧敏锐地留意到云子猗神色间透出的疲倦,甚至还从中看出了一闪而过的厌烦,连忙说道,“我随口说说的,玩笑而已,先生别多心。”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总在向云子猗索取保证和关注,要一遍遍证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才安心,也知道这种话说得多了并不讨喜。 他贪得无厌,既渴望来自云子猗的重视关心,却又怕极了惹他烦腻。 【可先生分明说过,于他而言,我才是最重要的人。】 祁尧哪知道云子猗有读心的能耐,不过在心里抱怨一句,也落入云子猗耳中,压在他心头。 “既然来了,殿下可要一同去赏雪?”云子猗干脆避过这个话题,问道。 “自然好。”祁尧也立马顺着台阶下来,“外头冷,我记得先生之前那个手炉有些旧了,今儿带了个新的过来,可别着了凉,这天气得了风寒,又得好些日子才能痊愈。” 云子猗闻言,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卫彰笑盈盈地接话:“我和太子殿下竟想到一块儿去了,果然都是先生教出来的。” 祁尧一怔,心顿时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云子猗伸出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那只素白修长的手里正攥着一个崭新的,祁尧从未见过的手炉。 卫彰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自然是处处周到体贴的 “确实是巧了,元诚前两日也这么说,刚去定做了新的手炉。”云子猗的笑容中透出几分抱歉的意味,“多谢殿下美意,不过今日都已经添好炭了,殿下的礼物我先收着,等改日一同出游时再用,好不好?” 云子猗知晓以祁尧的性子,遇见这样的事,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处理,总会在他心头留几分不痛快,哪怕自己再极力周全妥帖,也绝不可能毫无影响。 但他也不可能因此委屈了卫彰,同样是一片赤诚真心,他谁也不想辜负。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此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先生别受了寒就好,这有什么的。”祁尧是发觉了云子猗今日的倦怠的,对方已经这般周全,他自然也不会在此刻无理取闹,但语气里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僵硬和勉强。 毕竟最刺伤他的也不止是一个手炉的先来后到,而是云子猗言语间不自觉透出的几分差别。 【先生唤他元诚,却叫我殿下。】 【虽然明知道先生在意君臣之别,但总像是有了亲疏之分。】 听见这些,云子猗就知道该怎么哄了:“好了,我们走吧,阿尧。” 祁尧阴转晴,从来只需要这么轻轻巧巧的两个字。 他瞬间笑逐颜开,挽上云子猗的胳膊:“都听先生的。” 云子猗哄好了人,却没觉得松了口气,反倒在心底微微叹息。 他何尝不愿不顾忌那么多,祁尧既然爱听,平日里就也以名字相称,可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不懂,现在的祁尧还是少年心性,喜欢他亲近他,可若将来他登了基,随着年岁增长,没了这些孩子气,哪知道还爱不爱听自己这样唤他。 如今虽只是一句称呼,可谁知道届时会不会成为他僭越无礼的罪证? 原主血淋淋的教训在前,这些事上,他不得不谨慎些。 说是赏雪,其实三人也不过是在院里坐坐,天寒地冻的,莫说云子猗自己不愿出门,就是他想,卫彰和祁尧也会千拦万阻。 他那一身病骨沉疴,可没有半分不仔细的余地。 云子猗活了这么些年月,各式各样的雪景也见得多了,倒不是真的多喜欢赏雪,只是爱在这样的雪天里烹茶抚琴,自是别有一番意趣。 云子猗的琴技亦是精妙,只是不常露这一手,就是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的祁尧和卫彰,也难得听他弹奏一曲。 “总说要和先生学琴,只是先生不肯教。”祁尧单手托腮,神色陶然,语气里却满是可惜。 云子猗轻轻拨了下琴弦,浅笑道:“我的琴是自学的,只会自己弹,实在不擅长教人,何况宫里那么多琴技卓绝的乐师呢,也轮不到我来班门弄斧。” 这话也是托辞,虽然自学成才不擅教人的也大有人在,可云子猗显然不在此列,只是莫名的不大想教罢了。 “这哪里是班门弄斧。”祁尧却不赞同,“我听旁人弹琴,都没有先生弹得好听。” 此言确是非虚,凡人乐师哪怕专攻一道,穷尽一生也不过数十年浸淫,自然比不上活了数千年的仙君。 何况云子猗的天资在奇才遍地的修真界也是首屈一指,任何事只要他肯用上半点儿心神,就能轻易登峰造极。 “我不懂乐理,只觉得先生弹得好听,弹琴时的样子也极好看。”卫彰亦说道,“像传说里的神仙。”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而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午膳三人一同吃了锅子,还开了坛春日里泥封的桃花酿。 这是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卫彰一时兴起,拉着云子猗一同酿的酒,如今在祁尧面前拿出来,怎么瞧都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祁尧如何不知道他的用心,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 虽说这桃花酿并不易醉人,可云子猗太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酒量差劲到了何种地步,为了别太早醉倒扫他们的兴,哪怕这桃花酿的清甜很合他的口味,每次端起酒杯也都只是浅浅抿上一口,只当助兴。 可即便如此,一顿饭下来,也已是醉眼朦胧了。 “先生?”卫彰留意到他的恍惚,轻轻唤了一声。 云子猗缓缓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沉重的眼皮终于撑不住落下,就这么栽倒在卫彰肩头。 第28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8 云子猗酒量差,酒品却极好,醉了就安安静静的,倒也不是睡着了,只是睁不开眼,和他说些什么,还能听到回应。 只是回应了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先,先生?” 云子猗就枕在他肩头,卫彰怕扰了他休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轻声开口:“先生可是醉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云子猗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他醉得迷迷瞪瞪,似乎也没怎么听明白卫彰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还有人在,自己离席回去休息不大合适。 却忘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哪还顾得了旁人。 或许是醉得迷朦压根思虑不了那么多,又或许是朝夕相处的人总有几分特别,云子猗顾忌着祁尧,却没觉得自己此刻倚在卫彰肩头有什么不妥。 卫彰更是不介意的,也享受这样独一份的亲昵熟稔,都顾不得另一边的祁尧越发难看的脸色,只顾温声细语哄着云子猗回房间睡觉。 祁尧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该嫉妒的,旁人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他才是对于先生而言最特别,最重要的那个人。 云子猗亲口所说,他自是当作金玉良言,铭记于心。 但他来了这半日,亲眼所见的种种,都让他不禁犹疑。 或许彼时云子猗说他是最重要的人并非虚言,但此刻…… 显而易见,和朝夕相处的卫彰相比,他对于云子猗而言,绝不是更亲近的那个人。 连最亲近都做不到,又谈何重要呢? 祁尧胡思乱想的工夫,卫彰便哄得本就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的云子猗彻底睡了过去。 看他近乎于轻车熟路的模样,想来云子猗在他面前喝醉也不是头一遭了。 “太子殿下。”卫彰开口唤回祁尧的思绪,“抱歉,容臣失陪一下,送先生回房休息。” “嗯,好。”祁尧总不可能拦着他,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却还是扯了扯嘴角,笑着点点头,“劳烦你。” 卫彰亦是笑眯眯的,有别于祁尧显而易见的僵硬和勉强,他笑得十分真诚且真切,说一句春风得意也不为过:“怎么会是劳烦,照顾先生自是我该做的事。” 他说完,便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云子猗回房间去了。 卫彰人高马大的,云子猗的身形于他而言根本没几分重量,怀中抱着人这种原本算得上吃力的姿势,他走得也四平八稳。 独自留在原地的祁尧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任凭心头的酸涩如潮水般蔓延。 他就是在嫉妒,嫉妒得无法自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刚才卫彰说的那些话,那样的情态,分明昭示着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不过是个客人。 又或者说,是他们之间的外人。 不过也快了。 卫彰的得意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他就可以结束那些纷扰,重新回到先生身边,做他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父皇的身体已是江河日下,有时连上朝理政都难以为继,许多奏折都是他来处理,虽说如今祁煦那边也分到了一部分,但再过几日,父皇便要去行宫养病,彻底放权给他。 听他派去的太医的口风,至多再有一年,这场皇位之争就要彻底落幕了。 至多一年而已。 他们往后还有极漫长的年月可以一起度过,何必争这一朝一夕。 到那时候,卫彰也好,祁煦也好,都将彻底不足为虑。 先生身边将只有他一个人,再无这些魑魅魍魉的容身之地。 祁尧构想着未来,却也没让心绪平静几分,不等卫彰出来,便独自离开了。 卫彰的失陪一下显然也只是随口说说,他知道祁尧不可能真在外面等他回去,根本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云子猗身子骨单薄,久病沉疴,自然十分畏寒,屋内总燃着极旺盛的炭火,外头天寒地冻的,屋子里却比阳春三月还暖和许多。 于他而言是刚刚好,对卫彰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人来说,就有些温暖过头了。 哪怕脱下外衣,也很快冒了汗。 他也喝了酒,虽还远不到醉倒的程度,但总有几分微醺,被这热气一蒸,那一星半点醉意似乎也被无限放大,让许多平日里根本不敢深想的念头占据了脑海。 云子猗在安然躺在床榻上,清晨时由他亲手穿上的外衣,又被他一件件脱下,只留下一件雪白的中衣。 可这个平日里如白璧无瑕的人,此刻却被醉意染上了大片云霞似的红,细腻的脸颊,颀长的脖颈,宽大衣领间透出的锁骨与胸膛,无一不被浸染上色彩。 卫彰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天马行空地想着,果然是桃花酿,分明在冬日里,他的先生却被这酒醉成了一朵开得灼灼的春日桃花。 连那双一贯浅淡的唇,都添了几分靡艳的殷红。 卫彰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如同被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俯身靠近,一点点触上那双唇,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采撷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 可真正触及那一抹温软的刹那,他却又立刻清醒了过来,飞快直起身,心虚地在屋内踱了几步,目光乱飞了一圈,就是不敢落在床上那人身上。 他在做些什么? 趁先生醉酒睡着偷偷亲吻……简直卑劣至极,乘人之危,欺师灭祖,连禽兽都不如。 若是被先生知道了,定会对他无比失望厌恶。 卫彰想到这里,又忙去看云子猗,见他依旧睡得正熟,双眸紧闭,呼吸平稳,没有半点儿要醒来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幸好没被发现,不然只怕要被赶出去,以后想再亲近先生都难了。 他从不敢奢求太多,如今朝夕相伴的日子已是难得,他自不愿打破如今的局面,更不敢想能和云子猗再进一步。 他明白,若是自己那些的心思暴露,无论未来的君王是祁尧还是祁煦,都绝不可能容得下他,甚至还可能招致云子猗的厌恶。 卫彰自知没有将云子猗强留在自己身边的能力,只能小心翼翼,让自己能够长久的留在对方身边。 但隐匿许久的爱欲一朝被醉意点燃,怎么可能再轻易滴水不漏地收回去。 卫彰站在原地怔怔许久,终于还是想好了说辞。 先生是喝醉了睡着的,醒来时难免要觉得不舒服,他不放心在床边守着,酒劲儿上来了,便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想来也算得上合理。 卫彰也不知是想用这套说辞说服醒来后的云子猗,还是说服了此刻的自己,总归坚定了这个念头,轻手轻脚地在床边躺下,蜷在那像是窃来的一小块的地界,缓缓阖上眼。 求得一夕同床共枕而眠。 —— 入了冬,很快便到了年下。 皇帝去了行宫养病,如今病势不但未见好转,反倒情况越发不容乐观,连过年都没有回宫的意思,祁尧和祁煦倒是都留在京城,年下事情太多,脱不开身,便也没有去行宫的打算。 也是因着皇帝病重,又不在宫里,除夕夜这天皇宫也不如往年热闹,连惯例的夜宴也被祁尧借着这个由头取消了。 毕竟没了这些事,他就可以来云府,和先生一起过年。 不过显然,能从这件事上获益的并不止他一人。 祁尧刚下马车,就看见不远处停着那辆他无比熟悉的,最讨厌的人之一的马车,原本再好的心情也打了折扣。 他好不容易才想到法子在除夕夜得片刻清闲,又叫祁煦这家伙占了便宜。 第29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29 祁尧一推门,就被满地的烟花堵在了原地。 “殿下。”云子猗朝他笑笑,神色无奈,“这是汉王殿下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要不殿下先去书房坐坐,我等下就过去。” “无妨。”祁尧从空隙间走过去,一想到祁煦,就不禁蹙眉,“怎么送了这么多来?” “自然是因为先生喜欢。”祁煦走进来,身边的两个侍从跟祁尧行过礼,便继续把地上的烟花往库房里搬,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搬过一部分。 “去年先生就说想放烟火,结果过年那阵子受寒发热,一连好些日病得起不来身,今年自然要补上。” 祁尧知道他惯会讨人欢心的,撇了撇嘴,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也太多了些,这几天放又放不完,堆在库房里还危险,万一……” “自然都是安全的。”祁煦忙打断他,“这些烟花都是我精心挑选,自不可能出什么意外,今天这么好的日子,皇兄怎么说这样晦气的话?” 祁尧一噎,竟无话可说了。 朝堂上的党争仍愈演愈烈,恨不得将所有能人能想出来的手段都用上,可到了云子猗面前,祁尧和祁煦却仍如数年前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许多时候说一句幼稚可笑都不为过。 他们倒也没有多迷信,只是在云子猗的事上,总是该慎之又慎的,他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自个儿反应过来也禁不住懊恼,除夕夜说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怕一语成谶。 祁煦近来在朝堂之争上节节败退,却在云子猗面前和祁尧的口舌机锋间占了上风,勉强算是扳回了一城,近来有些憋闷的心情也明快了几分。 虽说没到最后一刻仍是乾坤未定,但祁煦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这一遭押上所有身家甚至性命的豪赌,即将满盘皆输。 从小到大,他都未曾有一次真正胜过祁尧。 这次的结果大约也是一样的。 “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哪有那么多忌讳。”云子猗含笑打断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我们刚才打算剪些窗花,等晚上张贴,元诚去买彩纸了,很快就回来,太子殿下可要一起?” “先生开了口,自然是要的。”祁尧一口答应下来。 卫彰回来时,看见祁尧也在,倒没有半分惊讶。 除夕这样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不来先生面前露露脸。 这一日四人都没有旁的事,三个少年就聚在一起剪剪窗花,他们几个在这方面都没什么经验,练了好半天才勉强剪出几个像样的来。 春联则是云子猗亲手所写,这样的时候,他的字也一改往日的潇洒隽秀,写得格外大气雍容,贴在门边,自是气势磅礴,赏心悦目。 卫彰早早就跟云子猗提过,除夕这日的午膳和晚膳要亲手做给他尝尝,为此还提前学了许多日。 祁尧和祁煦一听,想也不想便跟着进了厨房,只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天潢贵胄哪懂后厨的事,学了几天的卫彰尚且像模像样,他们俩则一上手就像是来添乱的。 为防再折腾下去害得云子猗连饭都吃不上,心高气傲的两位殿下也歇了在先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心思,乖乖听命行事,给卫彰打下手。 他们几个折腾出来的饭菜自然说不上多精致丰盛,味道却还是不错的,云子猗也珍惜他们的心意,给足了面子,比平日吃得还多些。 待暮色渐沉,就到了放烟火的时候。 那些大烟花几人不敢让云子猗随便碰,只让他远远看着,燃放的工作都由他们完成。 看归看了,但多少缺了些趣味。 祁煦看出云子猗没尽兴,也是早有准备,献宝似的拿出一捧手持烟花,递到云子猗面前:“先生若想亲手燃放,要不试试这个?” 云子猗的眸子亮了一下,接过几根烟花棒,莞尔道:“这个呀,好久没有玩过了,倒是挺怀念的。” 卫彰站在边上,一听这话,反应也快得很,三两步跑去厨房拿了根没熄灭的木柴出来,帮云子猗点烟花用。 云子猗朝他笑了笑,抽出一根烟花棒点燃。 不过刹那,一簇小却明亮的烟花便在眼前绽放。 绚烂的烟花映入云子猗微弯的眼眸,像是他眸中燃起的,灼灼不熄的火光。 夜色如墨,月色朦胧,独这一方天地被小簇的烟火照亮,给温润清隽的翩翩君子都添了一分鲜妍的艳色。 低眸浅笑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祁尧原本正要点燃一个极大的遍地锦烟花,忽地发觉其他几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他这边了,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玩上了旁的东西。 大约也是正巧,恰在他回眸看过来的这刻,云子猗也偏过头,却不是看向他,而是朝祁煦弯眸一笑:“费心了,今日多谢你,准备得这般周全。” 不仅是烟花,这一日的许多活动都是祁煦先提起来的。 “那我呢?”卫彰自是不服,忙争夺存在感,“先生总不能把我忘了吧。” 他和祁煦更熟悉,在他面前说话也没有在祁尧面前那么多顾忌。 云子猗笑了声,轻轻拭去黏在他颊边的些许烟尘,温声道:“怎么会,今日的饭菜做得极好,我都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你这已经学得这般厉害了。” 他夸赞人时的语气总是柔和平稳,也不是敷衍地随便说说,总能言之有物,便给人十分真挚的感觉,听着便打心底里泛起欢悦。 他们三人凑在一起,边燃放烟花棒,边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祁尧不过看了片刻,眼眶便有些发酸。 似乎自己不在,他们反倒相处得更好了些。 这一瞬间,他好像那个累赘的,被排斥,被边缘化的存在。 似乎这些脆弱敏感的心绪就是这般,只要裂开了一个口子,往后便能轻易触痛那根心弦。 自打那日意识到云子猗对他不如卫彰亲近之后,祁尧便格外容易胡思乱想。 许多从前不曾深想的事,如今却都成了他不再是最重要的“罪证”。 “阿尧。”云子猗却及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来放烟花了。” 离得太远,他不大能听到祁尧的心声,只是遥遥瞥见一眼,就发觉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忙开口唤道。 祁尧一怔,一时间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先生还是心细,总能时时刻刻顾及到所有人。】 祁尧想着,小跑着过去,接过云子猗递给他的烟花棒,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恍惚,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还有这东西啊,真是的,你们都玩上了,也不叫我一声。” “刚刚才拿出来的,这不就叫你过来了。”云子猗怕他多心,解释了一句,“也是怀暄看我没尽兴,才想起还有这个。” 这一日的气氛太好,又有卫彰这个衬托在,让祁尧和祁煦总抱怨云子猗跟他们说话时太客套生疏,他便改了口,这一日都以名字相称。 祁尧其实并不在乎这几根烟花棒,也不在乎祁煦和卫彰,只在乎云子猗对他有多少在意。 而听着云子猗这般细心的关切和解释,任谁也很难不觉得自己被对方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心上。 何况…… 祁尧笑意愈浓,甚至在心底悄悄得意了一番。 祁煦也好,卫彰也罢,哪怕在这样的时候,先生也不过是唤他们的字而已,只有对他,才有这份以名相称的独特亲昵。 在这样的细枝末节处,祁尧终于找到了一分他在云子猗心目中依旧独一无二的自信。 烟花棒点燃,又绽起一朵金红色的花。 烟火绚烂,转瞬即逝。 似乎也预示着山雨欲来前,最后风平浪静的日子即将迎来终结。 第30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0 祁煦留在云府过完了整个年,祁尧却只住了两天就不得不回去处理公务了。 云子猗如今对朝堂上的消息并不灵通,也不曾特意留意,不过只瞧两人如今的状况,基本上也大差不差都能猜到了。 年节下的忙碌通常也是身份地位的一种体现,而两人截然不同的境遇,无疑昭示着如今的大齐,基本上已是祁尧的天下。 云子猗自然为他开心,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同样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他不为祁煦担忧,也是不可能的。 幸而祁煦住在他身边这段时日心情还算不错,整日说说笑笑的,并无什么异样,也不曾提及这些,云子猗又有读心之能,知道他并非强颜欢笑,还算放心了些。 直到临近上元那两日,祁煦才第一次提及往后。 “以后我若是无处可去,来做先生的书童好不好?”祁煦正陪云子猗鉴赏几幅新到手的字画,将其中一幅画卷收起时,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先生可愿意收留我?” 云子猗微微一怔,而后弯眸笑笑:“好啊,你若是愿意来,我自然随时欢迎。” “先生既答应了,以后可不许反悔。”祁煦收好手上的画,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云子猗,垂首枕在他肩头,目光缱绻,语气依恋,“我以后可就赖在先生身边了。” 云子猗忽地发觉,三人中年岁最小的祁煦,如今竟也比他还高上一些了。 “那我来先生这里做护院好不好?”卫彰不大欣赏得来那些字画,原本只在旁边静静坐着,闻言也忍不住开口插话,“我的武艺先生总该放心吧。” “你又凑什么热闹。”云子猗笑着嗔他一句。 “汉王殿下都要无处可去了,我在太子那里又能落得了什么好?”卫彰说话一向直接,何况此处没有外人,他们三人对这些事都心知肚明,也无需避忌隐晦什么,“就算太子殿下看在卫家的面子上不动我,也没什么前程可言,还不如待在先生身边有意思。” 祁尧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一个和祁煦这么亲近的人继续手握兵权。 云子猗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被卫彰这样简单直白地点出来,沉默片刻,也不说好或是不好,只是轻声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不介意我吗?” 他和祁尧的关系自不必多说,多年悉心教导下来,祁尧许多为人处世之道,甚至在朝堂上与祁煦相争的手段都是由他所教,虽说这一年多来的种种云子猗并未参与,但细究下来,他们到底还是站在对立面上的。 “怎么会。”祁煦环抱着云子猗的手更紧了些,想也不想便否认道,“先生永远是先生,我怎么会对先生心怀芥蒂。” 【我自是会一生爱重先生的。】 “是呀。”卫彰也笑道,“我那么喜欢先生,先生可别说不知道。” 他这话说的大胆而真挚,几乎是将心中情意全然剖白,可在这样的语境下,这一句“喜欢”却更像是种带了埋怨的撒娇,落在旁人耳中也不过是一笑而过,并不会深想下去。 祁煦抬眸瞥他一眼,抿了抿唇。 这就是卫彰的高明之处,他说话总这样诚恳直白,喜恶也分明,让人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他的喜爱,也不由自主对他亲近起来,又不会深究什么,生出旁心。 大约是人以类聚,其实祁煦也是这般很会讨人喜欢的人,只是多少受限于身份,他的甜言蜜语总缺了一分名为“天真”的诚恳。 谁能相信一位从来野心勃勃,在最顶尖的权力风暴中生长出来的人物会轻易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 “我知道的。”云子猗拍了拍祁煦的胳膊,又朝卫彰轻轻一笑。 相识相处这么多年,身边这几个学生对他的真心与喜爱,他自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不会心生怀疑。 虽说他也不敢保证能真正护他们一生一世,但若日后真有什么事,他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 祁煦到底没能在云府待太久,上元之后又过了两日,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其实云子猗大约猜得到他的打算,毕竟祁煦也是多年经营,背后的势力摆在那里,就算在朝堂上落了下风,也不可能真到连过年这些日都门庭冷落的程度,不过是示敌以弱,意图攻其不备。 在如今的形势下,这一击几乎已经算得上最后的殊死一搏。 只是这一手用在祁尧身上大约是没什么作用的。 结果也不出云子猗所料,不过数月后,就传出了大司空告老请辞的消息。 常规的一番挽留推拒之后,代管朝政的祁尧便允了他的辞呈。 如今这位司空是祁煦的母舅,更是汉王一派最核心的人物之一,他的失权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不言而喻。 在此之后又过了数月,又一年隆冬来临时,皇帝的病终于还是危重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这消息一出,哪怕是祁尧于情于理也都要去行宫待上一段时日,临走前又拨派了不少守卫看护好云府,嘱咐过他这些日子千万不要出门走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动身启程。 毕竟老皇帝病重垂危,此刻正是时局最动荡的时候,他不能守在云子猗身边,这一走后就算出了什么事,他都不能及时知道,自是千百个不放心。 云子猗明白祁尧的心意,当然也不会再让他平添忧虑。 不过他没有祁尧的关心则乱,看得也更明白些,自己避世两年有余,对于如今的朝堂而言,可以说是既无心,也无力,就算真有人想借这时候搞什么动作,也不会选他下手。 何况祁煦同样要跟着去行宫,两位主角都不在京城,想来再动荡也动荡不到哪里去。 可云子猗还是算错了一点。 他手上是没有实权,这些年来安静避世到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地步,但他却是祁尧最在乎的人。 是祁尧此刻唯一的软肋。 旁人或许不知晓这一点,毕竟古往今来的帝师与皇帝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就是关系再好,再亲密,也没人觉得这份会到能借此要挟祁尧的程度。 毕竟江山面前,一份师生情谊能有多少分量? 但祁煦却是知道的。 他太清楚祁尧对云子猗珍而重之到了何等地步,毕竟,他亦是如此。 祁煦当然不会为了争夺皇位,把主意打到云子猗身上去,甚至可以为了尽可能减少风波,不让云子猗担心,主动放弃了他胜算最大的刀兵相向一途,将手握兵权卫家都排除在皇位之争以外。 可他身边的人却不见得会顾虑这些。 他们成为汉王一党,求的也是将来的权势地位,而非祁煦的顺心遂意。 但这些人在祁煦身边多年,也多少知晓几分当今太子对云子猗超出寻常的在意,就算不清楚这样的在意到了何种程度,这也是此时此刻他们能想到的最后一份赌注。 一如祁尧的担忧,以此刻的形势,总会有人想要放手一搏,孤注一掷。 而如今祁煦也离开了京城,再有人打云子猗的主意,也无人得知,更无人阻拦了。 云子猗的身子骨一向虚弱,在这数九寒天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常事,动不动便卧床不起。 久病之人越发容易懒怠,何况他避世多年,自然不会时时警惕。 卫彰的心思也全都放在他的身体上,他同样久不涉及朝堂之争,对外界风云的了解还不及云子猗,也很难生出戒备之心。 故而事发之日,竟突然到了令人没有分毫防备的程度。 第3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1 云子猗恢复神智的瞬间,就发觉了不对劲。 睁眼一看,这果真不是他的卧房。 额角处微微刺痛,头脑也带着种怪异的昏沉,床帷外透进来的天光显然已是大亮,不像是没睡醒的缘故。 昨夜的睡着只怕有些蹊跷。 云子猗坐起身,看了眼四周状况和自己身上齐整的衣衫,轻轻按揉着额角,有了猜测。 这样的环境布置,至少说明自己对于绑他过来的人而言应该是很重要,或者说很有用的存在。 而能在云府那么多守卫的看护下潜进来动手脚,非但是计划周备,手上的势力和资源也绝对不可小觑。 不论是从如今的形势还是他自己的人际关系来看,这个人都只有可能来自于如今争储的两方势力。 祁尧的人没理由绑他,这动手的人怎么想也该来自于是祁煦一方。 是想借他来要挟祁尧? 可就算他和祁尧确实亲近,但这点儿亲近,实在不该和皇位江山放上同一个天平。 云子猗不是不知道祁尧对他的爱重,却也不觉得祁尧会为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就算真杀了他,至多也就是让祁尧的名声受损几分,一时伤心罢了。 与其说孤注一掷,在云子猗看来,这倒更像是狗急跳墙。 也不待他思虑太久,很快有人推门进来。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来人正是数月前被迫主动请辞的那位大司空,祁煦的舅舅,姜策。 “不知云大人在此住得可还满意?”姜策含笑开口,颇有几分招待客人的架势,“有哪里不舒服的,您尽管开口就是。” “卫彰呢?”云子猗一开口,问的却是旁人的事。 卫彰就住在他隔壁,他们两人又是日日待在一起,自己出了事,很难不牵连到他。 不过姜卫两家向来交好,云子猗倒不觉得姜策他们会对卫彰做些什么,只是怕卫彰见不到自己会担心。 “卫公子就在云大人隔壁,云大人若是想他了,等下我就请卫公子过来和您作伴。”姜策倒是不讶异于云子猗的问题,显然早有准备。 “好。”云子猗微微点头,沉默下来。 姜策眉梢轻挑:“云大人没有旁的问题了?” “我该问什么?”云子猗笑了声,反问道。 他依旧是一贯温和平淡的语气,只是沉静如墨的眉目间,分明透出一分讥诮之意。 就算他什么都没猜到,在姜策进来的瞬间一切也都变得昭然若揭,实在没有再多此一问的必要。 有这时间和姜策打机锋,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样摆脱现在的处境。 他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旁人用以要挟祁尧的软肋把柄。 何况与其寄希望于自己“被选择”,自己想法子自救显然现实得多。 比起等待别人的拯救,云子猗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云大人什么都明白,自然也该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姜策却是有些诧异。 云子猗此人他不是毫无了解,这人温润如玉的好性子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和他接触,就触及了他温润外表下隐藏的锋芒。 不过想来也正常,泥人尚有三分火气,遇到这种事不生气才不合理。 云子猗淡淡瞥他一眼,不置一言。 姜策也不恼,顿一顿,继续开口道:“听闻云大人近来还病着,如今正是最天寒地冻的时候,就留在此地好好休养便是,若是再出去受了寒,汉王殿下那边,我也不好交待不是?” 云子猗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威胁自己不要想着逃跑,原本也不打算理会,只在听见他提及祁煦时,眉心微动。 这件事,祁煦知道吗? 只是这话他没有问出口,姜策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也不再多留自讨没趣,告辞离开。 他走后不多时,卫彰便进来了。 “先生没事吧?”卫彰三两步奔到云子猗面前,想也不想便要扯开他的衣衫,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别担心。”云子猗忙按住他的手,笑着安抚道,“他们费这么大力气绑我过来,若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还是他们吃亏了?” “没事就好。”卫彰听他这么说,也确实不像是哪里受伤不适的模样,才算是勉强放下心来,“也是怪我疏忽了,竟然半点儿不曾察觉……” 云子猗拍拍他的手,笑了笑:“我不也对此一无所知吗,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又何必为此自责?” “这我明白,只是……”卫彰撇撇嘴,又叹了口气,“先生可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云子猗如实道。 他醒过来也没多久,能弄清楚此时的状况已是不易,更别说制定什么计划。 卫彰思索片刻,又道:“不过先生放心,这件事想来是姜家人自作主张所为,汉王殿下那边想必是不知情的,等他回来,定会安然无虞。” 云子猗一抬眸,轻笑道:“你倒是相信他。” “先生不信?”卫彰亦是笑,且笑得笃定,“我敢确信,非但汉王殿下知道此事一定会放先生离开,就算是太子殿下真的被逼在先生与皇位之间做出抉择,也一定会选择先生。” 【换作我,亦是如此。】 云子猗听着他的话,依旧不置可否。 他倒也不觉得这件事是祁煦策划的,却不是如何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因为如果祁煦有这样的打算,大可以早早动手,有的是机会。 如今是云府守卫最严密的时候,祁煦又不在京城,真有什么打算,实行起来也比平日困难得多,像是自讨苦吃。 至于祁尧……云子猗依旧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分和江山比起来,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卫彰对上他无比清冽的目光,一时无言。 也是,先生又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怎么可能就这么信了自己这轻飘飘的几句话。 “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吗?”云子猗岔开话题,问道。 “我也不大确定,刚才过来时看了一眼,也只知道不是在姜府。”卫彰摇了摇头。 云子猗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想来此地应该是姜家在京郊的宅邸。” 据他们被劫走还没有过去多久,想来此地也不会离京城太远,京郊的可能性最大。 何况姜策也不见得是要藏着他,只是不能让他逃跑罢了。 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应当也不会只有绑走他这一步,定然还有其他计划,想来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云子猗与姜策并没有多少交集,他不了解对方,也不确定他对自己有多少了解,此地的守卫布置也还是未知数,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若是防卫并不严密,凭他和卫彰的身手,逃出去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守卫森严,再另想其他法子也不迟。 这般一想,心里算是有了着落。 “先生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卫彰宽慰道。 “嗯。”云子猗点点头,眉目舒展,并无几分忧色,只是有些惭愧,“说来此事倒是我连累你了。” “怎么会。”卫彰自是一口反驳,“我本就只想陪着先生,在哪里陪不是陪呀?” 云子猗弯眸轻笑,凑上前主动与他相拥,温声道:“多谢你。” 在这样的时刻,身边有个足够信赖他,他也可以全然信任的人相伴,总是一份慰藉。 卫彰有些受宠若惊地回抱住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语气里也透着欢悦:“先生与我之间,何必说什么谢字。” 只是下一刻,他这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那个前一刻还笑盈盈与他相拥的人忽地低咳起来,大口鲜血涌出,浸透了卫彰肩头的衣衫。 一刹那,浓郁的血腥气便弥散满了整个房间。 第32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2 “先生?” 卫彰一瞬间慌了神,身体僵硬得动都不敢动一下,放在云子猗脊背上的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云子猗已然陷入了昏迷。 还带着几分温热的血染红了精致的下颌,顺着脖颈淋漓落下,说不出的凄惨。 卫彰竭力定了心神,轻轻将云子猗放在床上躺好,简单将那些血迹擦拭了一番,而后便飞快跑出去找大夫,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大片的血迹。 这一幕与多年前他们初见时无比相似,而他也一如多年前,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卫彰带着一身血跑出来,确实把院子里的侍从和守卫都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立马去请大夫来,并将此事上报。 姜策显然也知晓云子猗这个三灾六病的状况,也怕人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一早在宅邸里安排了大夫,自己闻得此事,也是立马回程。 一来是怕云子猗出事,二来也想亲眼看看他这病是真是假。 屋内正一片嘈杂,云子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处不是过分的惨白,只唇角处缓缓渗出的血凄艳得扎眼。 卫彰坐在床边,身上带血的衣物都还没换下来,紧紧攥着云子猗的手,抿着唇,面色亦是十分难看。 “情况如何了?”姜策只知道出了事,却没想到严重至此,也有些惊愕,问道。 大夫正琢磨着药方,闻言也是战战兢兢:“恕草民无能,这位公子的病实在是……” “有话直说。”姜策皱了皱眉,催促道。 “先天不足,又是沉疴多年,实在是无法治愈,只能用药吊着,看还能延续多久性命。”大夫回话回得小心翼翼,声音都打着颤。 “这么严重?”姜策显然没料到这个状况。 他知道云子猗一向身体不好,哪怕是千百般精心地养着,云府多年来太医往来不断,也是日渐虚弱了下去。 却没想到自己刚把人劫了来,就发生了这么大变故。 “先生的身子一向如此。”卫彰闭了闭眼,一开口,嗓音嘶哑,“受不得半点刺激。” 当然是今天这一出刺激到了他的病情,才让本就难以治愈的痼疾再次发作。 大约是初见那日就留下的阴影,卫彰最怕看到云子猗呕血,哪怕已经亲眼见过许多次,每每还是会慌乱无比,被吓到三魂没了七魄。 姜策依旧难以置信:“可有性命之忧?” “若是今日之内病人能醒过来,性命便无虞。”大夫回话道,“可若是今日之内醒不过来,就不好说了。” 这人是在姜府上待了多年的大夫,同云子猗和卫彰都毫无瓜葛,姜策没理由不信他的话。 “既然如此……”姜策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尽全力医治,缺什么人手和药材尽管开口,无论如何,一定保住他的性命。” 若是人死在他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原先的规划毁于一旦,以祁尧和祁煦对这位先生的重视,他都不知道要遭到怎样的报复。 “如果先生出了什么事……”卫彰死死盯着他,眸中满是愠怒的火光,“不说两位殿下,就是卫家,也绝对与你不死不休。” 这也是个麻烦的。 姜策显然已经有些后悔劫持云子猗的决定,看了卫彰一眼,对上他吃人一般的目光,又别过脸:“云大人吉人天相,想来不会有事,卫公子还是盼他点儿好吧。” 卫彰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云子猗身上,再不与他言语。 姜策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原地踱了两步,便转身离开。 大夫开好药方,也生怕出什么差池,下去亲自看着人煎药了。 卫彰知晓云子猗病中向来喜欢清静,便将其他人也一并遣了出去。 不久前还一片嘈杂的房间,顷刻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而随着身周的喧嚣归于平静,床榻上陷入昏迷的人,竟缓缓睁开了眼。 “先,先生?”卫彰又惊又喜,忍不住轻呼道。 云子猗显然还十分虚弱,余光扫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后,勉强抬起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彰忙点点头,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先生放心,人都已经出去了,现在此处只有你我。” “好。”云子猗笑了下,只是喉中浓郁的血腥气和五脏六腑间火烧火燎的疼,又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招苦肉计用得,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这遭病发并非受了刺激,而是特意让系统直接打开了那个所谓“病弱buff”,营造旧病复发的假象。 搞这么一出,一来是让姜策放松警惕,好筹备逃跑之事,二来…… “大夫开的药方,能不能让我看看?”云子猗虽然已经极力压制,可肺腑间的疼痛实在不容忽视,言语间止不住地颤抖。 “好,我马上去拿。”卫彰连忙点头,幸而大夫写药方时就是一式两份,一份拿着煎药去了,另一份就留在屋里。 云子猗看了那药方几眼,绽出一点笑意:“不错,就是要这些。” “先生到底是什么打算?”卫彰此刻也大约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小声问了句,“能不能告诉我?” “自然。”云子猗当然是放心他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让姜策相信我真的病了,少些警惕,加之想从这样守卫森严的地方逃出去,还缺几味药材。” “药材?”卫彰没想到云子猗想要的竟然是这个,“先生还懂药理?” 云子猗勾了勾唇:“不都说久病成良医吗?我病了这么久,多少懂一点。” 他从前在丹道一途也颇有建树,前些年因为两个世界的药材名称不尽相同,这项技能一直没派上什么作用,这些年时常病着,吃了那么些药,也翻看了不少医学古籍,足够他将两个世界的药理融会贯通了。 “那先生是想要什么样的药?”卫彰虽是疑问的语气,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想跑,总得让外头的守卫休息一会儿。”云子猗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所以先生刚才病发……是装的?可怎么能骗过姜家府医的眼睛?”卫彰此刻已经把情况猜的差不多了,只是总还有些疑问。 “一点小手段而已。”云子猗笑笑,事关系统,他实在不能多说。 他不多说,卫彰也不多问,只凑上去抱住他,语气中满是后怕和惶惑不安:“先生刚才可吓死我了,何不提前告诉我一声?独让我在这里担惊受怕。” “抱歉,吓到你了。”云子猗愧疚地笑笑,轻轻拍抚他的脊背,“只是我猜姜策听闻此事八成要回来,这人不好应付,怕你若是提前知道此事,在他面前露了形迹,反倒要坏事。” 卫彰理解他的顾虑,也不敢保证自己提前知道真相后还能演得毫无破绽,故而只是点点头,又钻进云子猗怀里蹭了蹭,感受着对方切实的柔软和温度,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无妨,只要先生没事就好。” 云子猗的神色亦无比柔和,轻轻抚过他的发丝:“我没事,你放心。” 他当然会好好的活下去。 会在这个世界,陪他们走完这一生。 第33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3 云子猗又跟卫彰交代了几句,便继续躺回床上,假装昏迷。 他是要今天之内醒过来,却不能现在就醒过来,容易惹人怀疑。 故而一直到入夜时分,云子猗才“九死一生”地醒了过来。 姜策听闻这个消息,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人还活着。 也正如云子猗的计划,姜策对他这个已然是半死不活的人防备轻了许多,毕竟比起防他逃跑,防他死在这里显然更是眼下的重点。 何况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起身下地都困难的人,谁又会觉得他能跑到哪里去。 这地方不能有太多人来往,人一多乱起来, 就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 这处宅子原本是连祁煦都不知道的,十分隐蔽,可一旦云子猗失踪的事传出去, 祁尧和祁煦定会大肆搜寻,若是露了马脚,只怕很快就会被找到这里。 老皇帝那边的事还没尘埃落定,此刻还不是能暴露的时候。 姜策几番斟酌之下,还是裁撤了部分守卫,又请了几个大夫来。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但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也让他忧虑。 这么个本来就没多久可活的家伙,就算祁尧再重视在意,又能为他付出几分? 不过这人也只是个引子,幸好他还留了后手。 只是他所能盘算的种种,那个在他看来没几天可活的病秧子也不见得一无所知。 “元诚。” 云子猗摩挲着瓷白的药碗,怔怔出神许久,忽地出声唤他。 “先生怎么了?”卫彰笑盈盈问道,“是不是药太苦,我去拿些蜜饯来。” “不是。”云子猗拉住他,微微摇头,“我是在想……这件事应该没这么简单。”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怪异。 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正常人怎么可能认为用一个不过教了他几年书,远离权力中心多年的文人,就能威胁到大权在握,离皇位不过一步之遥的当今太子。 若只是用来做个诱引,自己倒是十分合适。 “先生是怎么想的?”卫彰询问道,神色间没有半分不自然,心声也无异样,让云子猗更放心几分,也更确信几分。 “我是觉得,或许你也被留在这里,并非巧合。”云子猗缓缓说道。 卫彰反应也很快:“先生是说,姜策的打算,可能与卫家有关?” “是有这个可能。”云子猗点点头,又问了句,“姜策可说过你能否离开?” “他只说让我留在这里,陪着先生。”卫彰摇头道,“看他的意思,大概是不会同意我离开的。” 云子猗垂下眼,轻轻笑了下:“那就是了。” 他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不是凭姜家就能封锁的,如果只是防消息泄露,没有将卫彰一同拘在这里的必要,反倒有可能因为卫彰失联导致卫家有所动作,更加打草惊蛇。 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卫彰离开,也让自己身边的助力和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更少一些。 除非卫家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和他亲近的卫彰在此时离开,很可能会阻挠,打乱他们的计划。 何况现在的姜家能调动的势力已然不多了,在如今的情形下,能派上作用的也只有卫家手里的兵权。 祁煦不愿意让事态发展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不见得他们也有此顾虑。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祁尧手上有羽林军,以两方当即能调动的势力看来,真要动起手的话,也不见得是祁尧这边落了下风,而若再有更大的动作,时间来不来得及不说,也太容易被人发觉。 不是说对方没有铤而走险的可能,只是如果后续计划安排的这么明目张胆,他这个引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姜策的计划中,一定还有一环是他不知道的。 而从逻辑中欠缺的部分来看,这一环更像是在祁尧身边下的工夫。 祁尧身边的人…… 云子猗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想,不禁蹙眉。 这个人确实许久不曾出现过了,也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实在是有些怪异。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卫彰看不得云子猗这般蹙眉苦恼的神情,轻轻拽一拽他的衣袖,轻声问道,“先生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尽力。” “自是需要的。”云子猗叹了口气,这回是想客气都没法同他客气了,“卫家那边,还是得你劝着些,只是如今还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计划,也不知道……” “先生放心。”卫彰笑了笑,“卫家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他明白云子猗的顾虑,自己久不在卫家长住,极少涉足朝堂,又是年轻一辈,云子猗定然担心让他去阻止卫家人掺和进这件事,会不会太为难他。 不过卫彰却不担心,一来他绝对了解自己的家人,卫家人一向独善其身,忠诚且不恋权,因此才能代代掌兵,不曾遭帝王猜忌,和姜家虽然一贯交好,但在朝堂党争中站在祁煦这一边,主要还是卫彰成了祁煦伴读的缘故。 二来,卫彰是卫家这一代的独苗,这个年纪已经在接手家业了,在家中自然有足够的话语权,自从卫彰在云府长住之后,卫家也从朝堂之争中抽身,没再蹚这趟浑水。 这次如果卫家真的同意了和姜策联手,八成也是被姜策蒙蔽,只要把事情摊开说清楚,并不难阻止此事。 “你既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云子猗点点头,眉目也舒展些许,真心实意地感叹道,“这一次幸好有你。” 若非有卫彰在,这次的事只怕更加难以收场,他的逃跑计划也会多上许多困难和阻碍。 “我不是说了嘛,我就想陪着先生,只想陪着先生。”卫彰撒娇地搂住云子猗的腰,似是想要投入他怀中,只是如今的少年将军已经长得太过高大了,这样的动作反而将清癯纤细的先生藏进了自己怀里。 “先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会永远陪着先生的。” 永远? 云子猗有些恍惚,而后轻轻回抱住他,言语温柔。 “好,那我也陪着你。” 似乎还从未有人和他说过永远。 第34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4 “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先逃出去。” 片刻相拥后,云子猗开口道。 卫彰乖巧点头,无比听话的模样:“先生的药材可齐了?” “差不多了,只是量还不够,还得再喝一阵子药才行。”云子猗细细盘算着,“幸好现在是冬日,药材也都是晾晒好的,不易放坏。” 他这法子想的并不高明,不过以如今受制于人的状态,也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办法来,只能让卫彰在每日煎药时悄悄藏下部分他需要药材,以制作迷药。 姜策自然是没法时时待在这里的,为了不惹人怀疑,甚至鲜少踏足此处。 一段时日过去,看守的侍卫也个个知道这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就算再恪尽职守,精神上也难免会有几分懈怠之意。 只要找准时机,逃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边,远在行宫的祁煦也收到了云子猗失踪的消息。 他自是心急如焚,祁煦如今对皇位已经没什么指望了,想着以后能待在先生身边安安静静过日子,一生相伴,倒也觉得未来的日子并不是没有盼头的。 哪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先生竟然失踪了。 而且听来报之人的说法,云子猗极有可能是被人掳走的。 这个关口,谁会去挟持云子猗? 祁煦就算是再不愿去想,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可能性依旧是姜家人。 是他疏忽了。 姜家许多人,尤其是他舅舅姜策都曾提过向云子猗下手作为突破口的可能,只是祁煦一力弹压,才让他们搁置了这个计划,如今自己离开京城,天高地远,他们瞒着自己偷偷动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有一点却是令祁煦有些疑惑。 按理说祁尧的消息应该比他灵通的多,又在云府安排了那么多人,自己都已经收到消息开始查探寻人了,祁尧竟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白日里在父皇面前相见,还有心思跟他阴阳怪气。 总不能祁尧对先生的失踪还一无所知吧? 祁煦琢磨了半日,一方面是担心云子猗的状况,消息传到他手上来,距云子猗的失踪也已经过了好几日,先生的身子骨又那样虚弱,谁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另一方面,祁煦如今的人手实在不足,偌大的京城加上京郊的地界,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这么多日过去,人还在不在京城也难说了。 在云子猗的事上,祁煦大可不计前嫌,和祁尧合作一回。 “你说什么?”祁尧听闻消息,果真十分惊讶,分毫不像事先就已经知道此事的模样,“先生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五六日了。”祁煦眉心紧蹙,“你当真不知道?” 祁尧也是不明就里,摇了摇头:“我没有收到消息。” “算了,此事往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找到先生。”祁煦也懒得多管他的事,“京城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京郊和周围的州县就交给你。” 祁尧对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也不觉得对方会在云子猗的事情上骗他,点头同意,当即派人去寻。 两人难得联手一次,效率也奇高,短短数日就在京郊寻到了一处有问题的宅邸。 一向空置的宅院突然开始有人频繁进出,就算动作再小心,再不惹眼,也实在怪异了些。 两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不过这个时间虽然早了些,倒也没有太超出姜策的计划范围,因而发觉藏人的地点暴露时,也并不惊慌,反而迅速布置好人手,恭候祁尧的到来。 只是到底早了这么一些,多少让他有些手忙脚乱,时间太紧,甚至没来得及进去看上一眼,更没发觉宅院内安静得似乎有些过了头。 云子猗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逃跑的时机必须掌握得不早不晚,若是耽搁得太晚,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功亏一篑,若是太早,待院内的守卫药效过了醒来,将他逃走的消息报给姜策,也有再被抓回来的可能。 他选择的时机,正是姜策开始有动作的时候。 姜策既开始布置绸缪,说明祁尧应当已经找到了这里,甚至可能马上就到了,他迎着寻过去也好,暂时躲起来,等祁尧的人到了混入人群中也好,无论怎么说都有一定的成功率。 卫彰则在逃出来的瞬间便立马赶回卫家,拦下卫家的人马。 两边的计划都进行的很顺利,姜策守株待兔,云子猗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成功出逃,只是两方人都没想到,祁尧竟是和祁煦一同回来的。 祁煦遥遥看见姜策的瞬间,本就惴惴不安的心便彻底凉了下来。 果然是他。 又或者说,果然是自己让先生遭了这一次无妄之灾。 “舅舅。”祁煦纵马至姜策身前,翻身下马,呼吸还有些急促,却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云先生人呢?” 姜策半是惊诧半是心虚,咬了咬牙,有些色厉内荏道:“殿下怎么来了?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您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什么最后的机会?”祁煦忧心忡忡数日,此时的语气亦不善,“我说过很多次,不许你们打云先生的主意!” 姜策想不通祁煦为何就对这位年轻的先生这般爱重,处处维护不说,如今孤注一掷最后一搏的机会,他脑子里竟还是只惦记着云子猗的安危。 只是不待他们再说些什么,祁尧也骑马赶至,开口第一句果不其然也是:“云先生在哪儿?” 姜策几乎有种见了鬼了的感觉,不过面对祁尧,他到底少了几分心虚,依计划说道:“太子殿下果然尊师重道,不过倒是不知,在太子殿下心里,师父和皇位而言,孰轻孰重呢?” 祁尧闻言,下意识瞥了祁煦一眼。 而另一边,刚刚逃出来的云子猗也撞见了一个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在他预料之中的人。 第35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5 祁煦对上祁尧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又看向姜策。 “你对云先生下手,与要了我的命何异。” 他这话一出,祁尧面色稍霁,姜策却是彻底死了心。 他没想到,在现在的情况下,在他把一切都布置好的情况下,祁煦依旧会这么选择。 三人的对峙注定姜策的落败告终。 祁煦的到来和反对已经从根本上颠覆了姜策的计划,他布置的人手一时不知该听谁的指令,也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而祁尧的人先一步赶到,卫家援兵却久久未至,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大人就在里面。”姜策失了心气,自然也没了再拦着他们的理由,“他……无事,你们放心。” 两人也无暇再顾及他,忙推门闯了进去,却只看到倒了一地的人,其中并无云子猗的身影,屋内也是空空如也。 “他人呢?”祁尧语气中满是要杀人的愠怒,掩在袖中的手却禁不住颤抖着。 原以为终于能见到人了,哪想到竟又生了变故。 “不是我做的。”姜策倒还冷静些,却是无比疑惑,“他跑了?” 人都病成那个样子了,竟还逃得出去? “应该是先生自己离开的。”祁煦查探了一番周围的状况,做出结论,“他迷晕了外面的人,逃走了。” 他在床上找到了一点药材的残渣,这样的事也是云子猗做得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云子猗从来不是单纯的温善好脾气,被人劫掠在此,还想用他来威胁旁人,云子猗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何况卫彰也不见了,想来卫家的人最终没有参与,也是他的缘故。 “你带人去卫家。”祁尧吩咐了祁煦一句,自己则去安排另一部分人在附近搜寻。 如果云子猗不是和卫彰一起离开的,那要么两人商量好了会合的地点,要么云子猗就在这附近,没有走远。 以他的身体状况,也走不了太远。 —— “好久不见。”云子猗看着候在此地的人,毫无惊色,反倒弯眸浅笑。 “锦筵。” 何锦筵的神情却有些许僵硬,而后低下头,轻笑出声:“先生竟自己逃出来了……这种时候,都轮不上我吗?” 云子猗心下的猜测,被这一句话全部证实。 何锦筵是来“救”他的。 “我可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云子猗笑道。 “是吗?”何锦筵轻喃了一句,又抬头看向他,“先生怎么猜到是我的?” “也不算是猜到了,”云子猗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事像是你的手笔。” 如果他们的计划顺利,他的境遇倒和原本剧情中的云涟有几分殊途同归的意思。 虽说不至于和原主一般落入绝境,只余一条死路,却也成了那个“被放弃”的人。 如果他没能自己逃出来,祁尧在这场选择中也选择了皇位,祁煦是策划者的亲眷和最大获益人,卫彰虽然在他身边,但卫家却参与了此事,一定程度上,说他是被最亲近的三个学生同时背叛也不为过。 而在这样的境地下,何锦筵忽然出现,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带他逃离这个地方,他又会如何? 云子猗也不敢确定,真到那一步,自己会是怎样的心境。 但因此与三人生出隔阂,对何锦筵更亲近,在这样的算计中似乎是必然的。 不过何锦筵如今的手段比起原本剧情中事发的时候还是稚嫩了不少,盘算中的纰漏太多,许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一旦发现些许端倪,后面的算计就都藏不住了。 大约事态真按何锦筵所策划的发展,他也不会被全然蒙蔽。 “我还以为,这次先生总该只看到我一个人了。”何锦筵试探着想要去触碰云子猗,对方不闪不避,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却让他生生收回了手。 分明近在咫尺,却好似天涯海角之隔,无法触及。 “看来我上次和你说的,你是半点儿都没听进去。”云子猗轻叹一声,却是主动拉过了他的手。 比起原剧情中的状况,何锦筵如今所做的种种造成的后果还没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也不至于罪不可赦。 他在此事中所做的,至多也就是瞒下自己失踪的消息,不让祁尧太早赶来罢了。 说来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做不到全然冷酷无情。 “说起来……”云子猗忽地唤醒系统,“我来到这里之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去了哪里?” “这……”系统缄默片刻,才回答道,“您以后会知道的。” 不正面回答,怎么听都像是有猫腻。 云子猗和系统相处了一阵,也知道若是对方不想说的,他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就没再追问。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多想,只按自己的心意处理此事就好。 “锦筵,这是第二次。”云子猗语调微冷,目光亦料峭,“我想知道,为什么?” 何锦筵贪恋地汲取着来自云子猗的温度,深深注视着他:“先生还不明白吗?” 【先生果然不明白。】 【我明明已经这样爱慕先生了,先生竟还一无所觉。】 爱慕? 云子猗不理解,不理解这份爱慕的来由,也不理解他以爱为名的种种所作所为。 云子猗以苍生入道,此道忌讳情爱,虽然从前的漫长岁月中,也有不少人向他诉说过所谓爱意,可他从未对什么人有过所谓的心动之感,也不知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大约是他数千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空白之处。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觉得来自何锦筵的这份“爱”正常合理。 “是,我不明白。”云子猗的神色冷淡得近乎冷漠。 在他看来,或许何锦筵的所谓“爱慕”不过也是因为成长环境导致自卑衍生而出,一个不受重视的孩子见到了他这么个或许还算得上比较受欢迎的人,便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天长日久,这份向往便成了执念,扎根于心底,只是被冠以爱慕之名,加以矫饰罢了。 不得不说,活了数千年的仙君绝对说得上是通晓人心,只是因为不曾涉足情爱,也不够了解他人眼中的自己,才无法真正理解他们的爱意。 第36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6 何锦筵确实自卑阴暗,因而会对云子猗这般不经意间就能吸引走所有目光的人心生向往,甚至不经意间开始模仿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可又远不止如此。 云子猗不知晓,对他心动,本就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在他第一次朝何锦筵温声细语,展露笑意时,那个少年便已被拨动了心弦,从此一往而深,再无法自拔。 —— 云子猗并没有亲口为何锦筵做出判决,只是在祁尧的人寻来时,将他一同带到了祁尧面前。 云子猗没有将何锦筵在其中的种种算计一一讲明,只说自己逃出来时恰好遇到了刚刚寻来的何锦筵,已经算是对他十分心软了。 虽说何锦筵所做的事还不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但祁尧在和云子猗有关的事上,往往做不到全然理智。 若是一朝剖白真相,何锦筵的性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云子猗扯的这个谎虽然简陋,但哪怕日后祁尧查明了一切,也会明白云子猗此刻的心思,不至于对何锦筵下太重的手。 不过就算留住性命的何锦筵依旧没死了这条心,往后也不会再有能让他从中挑拨离间的机会了。 这是云子猗在保证自己的任务无虞的情况下,能给何锦筵的最大仁慈。 这件事的风波平息之后,早已病入膏肓的皇帝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皇帝驾崩,举国皆丧。 待丧期结束,已然是众望所归的太子祁尧顺利登基。 祁尧自打回到京城就没闲下来过,先是处置姜策一事,朝堂上姜家剩余的势力几乎在这一遭被一网打尽。 不过祁尧只是将权力都收归自己手中,并没有赶尽杀绝,姜家在朝中多年,也曾鞠躬尽瘁,立下不少功劳,斩草除根是痛快,却也怕寒了百官的心。 云子猗也不希望他那样做。 自先皇驾崩,祁尧就更忙了,先皇丧仪的种种事项,朝中大事,登基事宜,无一不需要他操心,连云子猗都难得见他一面。 祁煦和卫彰却是彻底清闲下来,整日与他寸步不离,享受这最后一段安然的时日。 登基前夕,祁尧终于将手头上的事全部告一段落,便迫不及待地来见云子猗。 他来得突然,事先也未曾知会一声,云子猗也没想过他会来,正和祁煦一起,在厨房里看卫彰做点心。 云子猗在修真界时早早就辟了谷,在庖厨之事上无甚了解,对此倒是颇有几分兴致,卫彰更是自打开始学着下厨,就越发沉迷其中,学了不少东西,变着花样做给云子猗。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为了一个人一头扎进后厨洗手做羹汤,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偏他甘之如饴。 祁尧悄没声踏进来时,卫彰刚备好材料,正教着两人将面团捏成精致的点心形状。 云子猗这双手执笔执剑时都灵活无比,偏对这小小的面团束手无策,怎么捏都弄不成该有的样子。 祁煦却学得很快,听着卫彰的指点,三两下就弄好了一个,一偏头看见云子猗还在为此苦恼,凑过去手把手指点,完成后还用手背轻轻擦拭掉他颊边不慎沾上的一点面粉。 云子猗连着在学生面前丢了两次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轻笑,却又在抬头看到祁尧的瞬间,收了笑意,站起身快步迎上前:“陛下怎么来了?” “明日才是陛下呢。”祁尧忙搀住意欲向他行礼的云子猗,语气中透出一分慌张和委屈,“先生这是做什么,要与我生分了不成?” 云子猗看着祁尧紧紧箍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微微叹了口气:“殿下,君臣有别。” 祁尧或许不在乎,但他不能太失了规矩。 祁尧却是越发郁闷委屈。 他并非不懂君臣之别,不懂云子猗的顾虑,可他不愿云子猗对他只是君臣师生的情分。 明明他们该是彼此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又何必闹这些虚礼。 只是这些话,祁尧不愿意当着另外那两个人的面说出口,便换了个话题:“皇弟和卫兄还在这儿呢,莫不是要一辈子赖在先生府上了?” 卫彰笑了声:“太子殿下当真明察秋毫,这都被殿下猜到了。” 祁尧闻言,差点儿没控制住变了脸色:“什么意思?” “我们已是先生新收的护院和书童了。”卫彰笑盈盈道。 云子猗笑乜卫彰一眼,神色语气间满是纵容和亲昵:“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殿下别听元诚乱说。” “先生亲口答应了的,一诺千金,莫非要食言?”祁煦接话道。 “怎么你也跟他胡闹。”云子猗无奈地瞥他一眼,又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他此刻确实有些掉以轻心了,毕竟如今的祁煦对祁尧已是毫无威胁,祁尧对姜家的处理亦十分宽容,云子猗也没想过祁尧会再对祁煦做什么。 祁尧原本也确实不打算对祁煦做什么了。 毕竟对于他而言,为了一个无用之人伤了他和先生的情分,实在太不值得。 但此刻,他有些改变主意了。 祁煦哪里是无用之人,就算结束了皇位之争,这家伙依旧是横亘在自己与云子猗之间的一道阻碍。 往后自己日日在皇宫里操劳,只在早朝和偶尔的空闲时分才能与先生见上一面,这家伙却能赖在先生身边,一日比一日亲近。 甚至或许哪一日,先生受祁煦蛊惑,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 祁煦这人,向来是最擅长花言巧语的。 祁尧想都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自己一时按捺不住性子,当即拎把菜刀把祁煦砍了,留下一句明日还有登基大典,便匆匆告辞离开。 祁尧刚才一瞬间想得太多,繁杂的心声云子猗都只听清两三分,还没来得及消化其中的信息量,对方就转身走了。 “殿下……”云子猗唤了一声,却没拦住他匆匆离开的步伐,想了想,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祁尧这些日忙碌,明日登基大典又要折腾一整天,今天是该早些回去休息的。 至于旁的那些,还是等过了明日再说吧。 第37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7 登基大典后,云子猗又一连数日没能私下里见到祁尧。 不过祁尧并没有对祁煦做什么,还给了云子猗独一无二的太师兼太傅衔,云子猗平日上朝能听到他的心声,也没听到什么特别之处。 可还没等云子猗放下警惕,祁煦就突然“重病”留府休养了,祁尧为表关心,还派了不少太医和侍卫过去,美其名曰防止有人打扰祁煦养病,可朝中谁看不出出来,祁煦这是被软禁了。 何况还用的是“重病”这样的理由,不用想都知道,要不了多久,汉王殿下就会在府中病逝了。 不过同样人尽皆知,祁尧和祁煦在先皇病逝前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祁尧登基后迫不及待对祁煦动手也是可以想见的。 这种事也无人敢劝,多嘴一两句都有可能被帝王在心里扣上一顶勾结谋逆的帽子,至多有几位老臣以皇家体面和祁尧的名声为由劝谏,也被祁尧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 云子猗自然也想得到这些,得到消息便迫不及待进宫求见。 但祁尧不肯见他。 这种时候云子猗主动求见,祁尧自然知晓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知道自己想对祁煦动手,云子猗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不想伤云子猗的心,却也不想就这么放过祁煦,一时陷入两难。 祁尧起初决定对祁煦动手时多少有几分冲动在,只想着拖一阵子先生总会消气的,可等真的动了手,人也冷静下来后,又忐忑起来。 他不想停手,也不愿面对,只能避而不见。 但此事显然不是拖着就能拖过去的。 “先生还在外面吗?”祁尧站在窗边,看着愈沉的天色,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侍从小心觑着祁尧的脸色:“回陛下,云大人不肯走,说一定要见陛下一面。” 初春尚寒,今日又是个阴天,春风料峭,先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以他的身子骨,只怕回去要大病一场。 祁尧恍惚着在殿内踱了几圈,被窗外略带潮湿的凉风一吹,蓦然回神。 这天气……莫不是要下雨了? 在这样的天气淋一场雨,怕是要淋掉他半条命去。 “请先生进来吧。”祁尧终究没法再避而不见,还是松了口。 云子猗很快被人带入殿内,他在寒风里站了太久,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亦单薄清癯,只款款走进来,便好似摇摇欲坠。 祁尧不禁懊悔,明知拗不过他,还不如早些让他进来。 “先生今日……”祁尧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云子猗郑重下拜,行了个全礼。 “求陛下饶汉王殿下一命。”云子猗知道祁尧不愿见他是不想听他给祁煦求情,也不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开门见山道。 祁尧脑海中几乎是空白了一瞬,而后连忙想要扶起他,云子猗却不肯起身。 “陛下。”云子猗抬起头,定定注视着祁尧,目光依旧温柔平和,语气却无比恳切,“臣知道陛下与汉王积怨已久,也知道陛下忌惮他,若陛下不放心,臣可以带着他远离京城,永不回京,保证对陛下再没有半分威胁,只求陛下饶他一命。” 说罢,俯身再拜,等待祁尧的回应。 祁尧却是一怔,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你要和祁煦一起离开,再不回京?” 云子猗依旧低着头,看不见祁尧的神情,轻声解释道:“姜家人都在京城,陛下大可继续将他们扣在京城,臣带着汉王殿下离开,绝无再勾结的可能,若陛下肯相信臣,臣也可以向您保证,汉王殿下如今已无半分觊觎皇位之心。” 然而此刻的祁尧根本听不进去他这种种解释考量,心里只余一个念头。 云子猗要为了另一个人抛下他离开,再也不回来。 这他如何能允许。 祁尧这些天本就时时紧绷着神经,这一刻的惊怒和妒火,更是烧得他快要疯了。 “不可能。”祁尧攥住云子猗的手腕,强硬地拉他起身,“永不回京?你想都别想。” 云子猗这才发觉祁尧的神情极不对劲,双眸甚至隐隐泛着红,箍在他手腕处的手愈收愈紧,攥得他生疼:“陛下?” “先生想让我留祁煦一命,是吗?”祁尧的语气忽地轻柔下来,“可先生明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要我放过他……凭什么呢?” 【有得必有失,先生想救下祁煦,该拿什么来交换才合适呢?】 “臣……”云子猗听得见祁尧的心声,知道他这句是疑问,而非反问,却不知祁尧想要些什么,思虑片刻,轻叹一声,道,“臣任凭陛下处置。” 他不知道祁尧想要什么,但既然他这样想,这样问了,自己身上大约还是有他想要的东西的。 此事并非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先生说笑了。”祁尧说着,双臂环上云子猗的腰,分明是个缱绻的拥抱,却莫名像是一种无声的禁锢,让云子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会对先生做什么?” “我只是舍不得先生离开罢了。” “那陛下想要什么?”云子猗问道。 他不是没有发觉祁尧的不对劲,只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当务之急是保下祁煦的性命,自然更想先弄清楚这个问题。 “先生留在宫里陪我,好不好?”祁尧似乎也看不出恼意,反倒笑意盈盈,只是说出口的话令人莫名毛骨悚然,“先生在宫里陪我一日,我就多留祁煦的命一天,如何?” 云子猗神色微怔,有些难以置信:“陛下,这样……不合规矩的。” “这有什么合不合规矩的?”祁尧弯眸笑起来,神情依恋,像极了从前还在上书房时的模样,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少年时期的天真,“我心悦先生,想与先生朝夕相处,日夜相伴,有哪里不对?” 云子猗彻底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几番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祁尧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急太突然,定是会吓到他的,可事已至此,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待祁尧温热的唇落在他唇畔,云子猗才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想将他推开。 可祁尧这次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不顾云子猗地推拒,坚定地落下这一吻,不给他半分模糊否定这份情感的可能。 他忍了这样久,既然一朝说破,也已经有了让云子猗无法逃离的地位和权力,自然也不会再忍耐下去。 先生自己说的,任凭他处置,不是吗? 那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第38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8 云子猗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 他们之间有君臣之分,师生之别,祁尧这样的所作所为,非但是大逆不道,简直荒谬至极。 他虽不知祁尧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是知道了这些,至少从前的种种怪异之处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祁尧见他与旁人亲近便会不悦,怪不得他听到自己说要带祁煦一起离开,会愠怒如斯。 云子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感,相伴近十年,他一日日看着长大的学生突然说心悦自己,实在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好不容易等祁尧结束,云子猗素白如玉的脸颊已然染上靡艳的红,眼尾更是一片绯色,水光潋滟。 他本就生了一副极精致的容貌,眉眼都是如画的好看,只是平日里总如天边月一般,哪怕是温和含笑的神情,也让人觉得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可此时此刻,这轮月被人采撷入怀中,染上最鲜妍的色彩,清癯的身形更是能被人一手掌握,透出种说不出的脆弱可怜。 令人禁不住想要将他攀折在手,玷污亵玩,在这轮月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先生好美。”祁尧轻喃一句,忍不住又凑上去,目光痴迷而贪婪,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 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先生这般模样,却又好像不是第一次。 这样的情景,他在梦中经历过许多次了。 “先生做我的皇后好不好?如此一来,先生就能名正言顺的一生一世都待在我身边。” 也理所应当生生世世都待在他身边。 “祁尧!”云子猗忍无可忍地推开他,眉目间是罕有的愠色。 甚至一时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上下尊卑,连名带姓地喊祁尧的名字。 “先生怎么了?”祁尧非但不生气,反倒笑起来,神色间也满是愉悦。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先生完整地唤他的名字,哪怕是在这般愠怒的情况下,也觉得无比悦耳。 【先生一声叫得真好听,还想听先生多叫几声。】 哪怕云子猗明知自己听到的是心声,这话语中的暧昧狎昵之意也令他无比难受。 他不懂风月情事,却也下意识觉得祁尧心声中的“多叫几声”不只是说名字。 云子猗的神色冷下来,分明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眉目间却好似染上了一层冰霜:“陛下,臣是您的老师。” “那又如何?”祁尧不以为意,“既要尊师重道,那学生爱慕先生又有什么错?” “何况……” 祁尧拖长了尾音,附在云子猗耳畔,气息灼热,洒在颊侧敏感的肌肤上,也烙在云子猗心头:“先生教了学生四书五经,为人处世,怎么就不能再教教我琴瑟和鸣,巫山云雨?” 云子猗活了数千年,都不曾听过这些话,一时都不知是羞还是恼的,颊上一片灼烫,胸口也起伏得厉害,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 “先生不是说过吗?”祁尧见他不语,也不心急,继续说道,“我是先生最特殊,最重要的人,先生会一生陪在我身边。” “君子一诺千金,先生可不能食言。” 云子猗也稍稍冷静了些,清凌凌的目光落在祁尧脸上,语气平和无波:“那若我答应陛下,陛下就放过祁煦,这话可也不会食言?” “这种时候,先生竟还想着他。”祁尧轻笑一声,看不出心绪,只是无端惹人发寒,“自然,只要先生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留他一命又如何。” “好。”云子猗神色不变,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恼怒惊诧都只是一时的,平复心绪之后,云子猗便迅速看清了如今的形势。 祁尧已经是一国之君,话既点明了,其实不论自己愿不愿意,他都有将自己留在这里的能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还在大齐的国土上,又如何躲得开他。 既然已经是既定的结局,他也不必白费力气,非但惹得祁尧生气,连他原本的目的都无法达成。 他是原本就来求祁尧饶祁煦一命的,无论如何,总归是达成了所求,至于其他的,都可以留到日后再从长计议。 云子猗是活了数千年的仙君,就算乍然听到这些事会有些难以置信,一旦冷静下来,依旧是往日的通透平和。 其实也没有什么。 祁尧只是凡人,就算穷尽一生,也不过束缚他数十年,这于凡人而言无比漫长的数十年,在云子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只是弹指一挥间。 许是活了太久,看过太多也见过太多,云子猗温润如玉的表皮下,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冷漠。 也正因如此,他的情绪总是平稳得超乎寻常,就算偶有波澜,也能很快平静下来。 说到底,这些人这些事,或许都曾被他放在心上,却也都不曾真正被他放进心里。 他在乎祁尧,在乎祁煦和卫彰,在乎和他有交集,让他感到欢喜的所有人与物,却又好像不在意任何人。 祁尧对上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分明如今占据主动权,步步紧逼的人是他,但此刻禁不住心虚慌乱的,同样也是他。 “先生答应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此刻在云子猗面前露了怯意。 “那……若是先生想要他一直活下去,可就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再也不能离开了。” 第39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39 祁尧说完,静静凝视着云子猗,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分神情。 云子猗却依旧眉目淡淡,连笑意都清浅:“好。” 他的反应太平淡,那点儿笑意更是在祁尧本就纷乱的心绪上又点了一把火。 就好像只要能让他饶祁煦一命,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吗?都说得出任凭他处置这种话了。 那……如果他做些更过分的事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收回。 何况他忍了太久,等这一天也实在等了太久。 祁尧执起云子猗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截细白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蓦地一笑:“先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云子猗倒是坦诚,神色也波澜不惊。 云子猗清楚,自己大约是有些有恃无恐的,尤其在知道祁尧的心思之后,惊怒是一回事,可同样也更确信祁尧不会伤害他。 “不知还这般淡然,果然是先生。”祁尧低声笑着。 【或许……该是不知才这般淡然。】 【若是知道了,先生该是怎么样的神情?】 云子猗被祁尧带入了寝宫。 寝宫内其他人都被遣了出去,门窗亦紧闭,这样静谧而封闭的环境,令人无端心生不安。 “你要做什么?”云子猗佯作镇定,只是呼吸不知不觉间快了些许。 “先生还不明白吗?”祁尧却是反问了一句,语调柔而缓。 “学生要向先生讨教啊。” 云子猗今日是进宫面圣,自然穿着一身严谨规整的官服,大气端庄的正红色衣衫,衣上是蹁跹的鹤和缥缈的云纹,原该是最端方如玉的君子。 此刻却是发丝散乱,衣衫不整。 【这分明是在花轿里被匪徒半道劫走的小新娘。】 【只是这衣服上的仙鹤不好,该叫人绣一对龙凤呈祥。】 祁尧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云子猗定是要更恼了他,因而只敢在心底想想,哪想到他还有这读心的能耐,竟将他藏在心底的这些亵渎心思尽收耳中。 清冷如月的仙君何时听过这般狎昵的话,却瞥他一眼,定了定心,神色也愈发冷了下来。 祁尧看着他这般神情,心头那一瞬本就不曾压制下去的心虚慌乱愈甚。 先生从未这样看过他。 相识近十年,云子猗在他心目中的模样,永远是温和含笑,无比平静温柔的。 他知道先生有棱角,有脾气,甚至温和外表下还有些许令人难以接近的漠然,似乎万事万物皆不放在心上,也未曾将任何人放在心里。 可云子猗的这一面,从不曾这样尖锐刻骨地昭示于他面前。 刺得他鲜血淋漓。 可事到如今,哪还有他回头的余地。 —— 祁尧清醒时,榻上的人正不住地轻颤着。 在这样的颤栗间,原本已然陷入昏迷的人竟低咳起来。 咳着咳着,大口浓稠的鲜血便从喉间溢出,脖颈胸膛间淋漓一片,凄迷而秾艳。 但这一刻,祁尧却只觉得发慌,看着云子猗身上淋漓的鲜血,后背也被淋漓的冷汗渗透了。 完了,他似乎做得太过火了些。 第40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0 祁尧寝宫里,太医跪了一地。 “陛下。”左院判战战兢兢地回话道,“云大人这病原就是沉疴,平日里好生将养着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今日这般……” 他们这些做大夫的如何看不出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是折腾了多久,哪怕殿内燃着这么重的熏香,空气中依旧透着些许气味,何况把脉时,那一截皓腕上都落着暧昧的红痕。 骤然窥得一幕禁忌不伦的皇家私密,这帮太医自是觉得脖颈发寒,生怕出了这道门,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有话直说。”祁尧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吞吞吐吐地讲话,不耐地催促道。 院判讷讷片刻,才缓慢开口:“云大人这身体本就孱弱,现在更是内里虚空得厉害,臣只敢保证大人性命无虞,至于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臣也不好说。” 祁尧呼吸一窒,随后狠狠闭了闭眼:“罢了,你们下去开方煎药吧,缺什么药材尽管提就是,只要云太傅无恙,太医院上下皆有重赏。” 还不等众位太医松口气,却听祁尧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是,今日之事如果传出去……”祁尧凌厉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阴沉而危险,“今日在场所有人,一律人头落地。” 殿内的太医侍从纷纷俯首叩拜说着不敢,祁尧也不见得真正放下心来,只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和零星几个侍从,祁尧动作极轻柔地将云子猗扶起,靠在床边,而后接过侍从手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入云子猗口中。 也就是云子猗这会儿昏迷着,没半点儿意识,不然指定要腹诽,但凡刚才在床笫间的动作也有这般轻柔,想来他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祁尧也知道是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做得太过分了,如今心中一片愧悔,却也没法将时光倒流,只能尽力弥补。 汤和药一碗碗喂进去,云子猗煞白的脸色才算是好了几分,模样也少了些许凄惨,只像是沉沉睡着,却不知何时才会苏醒。 他这一昏迷便好似没了尽头,祁尧便日日守着他,除了上朝和一些必要的事务,其他事宜全都搬到了寝宫来处理。 中间只出去办过一次“不必要”的事,是去汉王府见了祁煦一面。 如今的汉王府虽不如往日风光,倒也不算落魄,只是祁煦依旧被以“重病”为由拘禁府中,既出不去,旁人也无法进来探视。 除了亲自下令将他幽禁府中的祁尧。 如今的形势,皇帝驾临,汉王府众人自是诚惶诚恐,唯独祁煦本人毫不在意,见他过来,也只是掀开眼皮瞥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写着什么东西。 祁尧走近一看,是云子猗的诗文。 祁煦被关在府中有一阵子了,自然全然不知外面的情状,哪怕祁尧亲临,也只以为对方是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毫不放在心上。 皇位之争从来成王败寇,你死我活,当初争储时祁煦就想过这一天,被幽禁王府后更是无比清楚自己死期临近,算是早早看开了,便也不在意了。 哪想到等祁尧走近,一抬头看见他的神情,竟与他想象中的洋洋得意毫不相干,反倒更像是种微妙的艳羡和妒忌。 “你还真是有心。”祁尧嗤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在写这些,还指望先生在你死后依旧念着你不成?” 祁煦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甚至连笔下的速度都不曾停顿分毫:“毒酒呢?” 祁尧轻笑:“就当看在先生的面子上,饶你一命吧,反正你现在这样,是死是活也无甚区别。” “呵。”祁煦却也笑出声来,又抬头看了祁尧一眼,笑得越发嘲讽肆意,语气也肯定,“你是怕惹了先生与你生出隔阂,不敢对我动手吧。”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彼此那点儿心思自是一清二楚,又何必掩盖,反倒显得藏头露尾,虚伪又小气。 祁尧被说中心思,可面色依旧不改,反倒笑意更深:“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我才是先生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就算是将你千刀万剐,先生也不会与我怄气太久。” “最亲近,最重要……”祁煦念着这两句,摇头笑得轻蔑,“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清醒过来吗?你也好,我也好,元诚,甚至包括那何锦筵,在先生心里都无甚分别。” “先生数年前便能舍命护着我,与元诚朝夕相伴这么久,多次饶过算计他的何锦筵。” “你又有哪里特别?” 祁尧听他这般说,分明字字句句都扎在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此刻却只觉得好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而后将一件陈年往事的真相娓娓道来。 “你说,先生舍命护着你?”祁尧语调轻缓,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却更甚,“那场自导自演的刺杀……啧,果真是可怜,这么多年也就这点儿回忆能聊以安慰了吧。” 祁煦懒得和他争执辩解,停笔将刚写好的一副字晾在旁边,换上一张新的生宣:“那也是有的。” “果真吗?”祁尧一挑眉,笑着睨向祁煦,语气中甚至透着几分古怪地感叹和怜悯。 “若我说,那时先生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你呢?” 祁煦拧起眉,语气中满是莫名其妙:“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祁尧摇了摇头,“以先生的聪明,当然早早就猜到了那些刺客的来由,他知道那一切不过是你和你母妃的一场自导自演罢了,为的是嫁祸给我,让我被父皇忌惮怀疑。” “所以,先生那一遭险些丢了性命的重伤,从来就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替我洗脱嫌疑,让我不被卷入这场刺杀之中罢了。” “他是为了我。” 第4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1 祁煦觉得祁尧怕是疯了。 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已经过去了近十年,他也清晰地记得那一日的一切,记得云子猗那日温柔至极的藕粉色衣衫,记得他毫不犹豫护在自己身前时,后心处绽开的血色的花。 那是他毕生难忘的记忆,也是他发觉,云子猗不止是他想要从祁尧身边抢过来的“东西”,而是他真真切切想得到的人的开始。 或者说,是他爱意的滥觞。 可不过片刻,他又觉得似乎自己才是更疯的那个。 这么多年过去,祁煦对云子猗的了解显然也不逊于祁尧。 他知道,祁尧所说的这些,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彼时只身应对一众刺客的云子猗尚能游刃有余,怎么就突然落了下风。 何况先生那样通透的人,怎么会对背后的盘算一无所知,只是不愿当着他的面戳破罢了。 可他却把这件事当作自己在云子猗心目中也是很特殊存在的依据,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但祁煦内心再如何翻江倒海,也不愿在祁尧面前失了态,缄默片刻,竟是忽地笑了起来:“你突然来跟我说这些,是在先生那里吃了瘪吧?” 祁尧被他戳中这点,本来好不容易舒缓些的心情又一次落回谷底,语气也带刺:“我与先生之间的事,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果然如此。”祁煦的猜测被证实,越发想笑,“先生那样的好脾气,怎么会轻易和人起争执,还是在这种时候……是为了我吧?” “自作多情。”祁尧白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先生为我求情了吧?”祁煦的笑意中终于有了几分真心实意,“能让你这么生气,只怕还提出了很高的条件。” “是啊。”祁尧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拨开发丝和衣领,露出颈后一处未愈的咬痕,笑得近乎残忍,“先生可是为你付出了很多呢。” “让先生这样帮你……你应该做梦都能笑醒吧?” 做梦都能笑醒? 祁煦只觉得自己做梦都想杀了他。 —— 云子猗醒来时,祁尧恰好还没回来。 殿内的宫人倒是个个欣喜若狂,原因无他,云子猗昏迷的这些日,祁尧的低气压实在太过可怕,他们时时刻刻都觉得要掉脑袋。 他这一遭昏迷足有半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才选择醒过来。 这次病发昏迷,同样是他让系统强制触发的结果。 原因无他,这么折腾人的事,他这一时半刻实在是不敢经历第二次了。 虽然这个过程中他也对一些人热衷于这种事有了一定的理解,可再理解,也禁不住……这么长时间。 云子猗不敢赌再有下一次,祁尧会不会收敛一些,他这身子骨也实在遭不住第二次了,就算死不了,感觉也要丢半条命去。 年轻人精力太旺盛,他这几千岁的老人家吃不消。 除了想歇歇,云子猗也想着或许晕这么一回,或许能借着祁尧的愧疚,试试看能不能提一下去见祁煦一面。 除此以外,云子猗醒来后虽然有病发吐血后的难受,肺腑间隐隐作痛,大约是躺得久了,四肢也泛着酸软无力,不过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时常病着,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心理上也还说得过去,非要说来就是被人睡一次也没什么实际损失,且不说他是男子,就算是女子,他也不希望有人被所谓“贞洁”绑架,甚至盖过了生命。 仙君喜爱人间烟火,却不见得也能理解凡尘中这些糟粕的观念,他垂悯众生,自然希望人人都能更爱重生命。 上门找人吵架还吵到两败俱伤的祁尧郁闷地回来,一听闻云子猗醒了,坏心情瞬间一扫而空,飞奔至榻前。 “先生终于醒了。”祁尧的神情是溢于言表的欢喜,“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太医有没有来看过?还是先吃些东西?” 云子猗摇摇头,神色平淡,并没有祁尧想象中的厌恶或是排斥:“无事,太医也来过了。” 祁尧见他这般态度,就知道云子猗没打算因为这事儿跟他置气,心头压了半个月的忧虑也因此舒缓许多,趴在床边,搂着云子猗的腰撒娇道:“那日实在是我……一时没克制住,以后再不会这样了,先生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没生你的气。”躺了大半个月,云子猗一时开口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怀暄那边怎么样了?” 祁尧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祁煦的事,刚见好的心情落了下去,却又怕惹得云子猗,还是如实答道:“我去看过了,他活得挺好的,还有心思在府里抄诗。” 甚至连和他斗嘴时,都丝毫不见颓势。 “我想去看看他。”云子猗轻声道,“可以吗?” 他怕祁煦被关了太久,心理出什么问题,也要确认祁尧遵守了约定。 祁尧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更该生气的是云子猗刚醒过来就想去探望祁煦,还是他对自己这样冷漠疏离的态度。 云子猗不至于为这些事生气内耗自己,却不见得真对祁尧的所作所为毫无脾气。 毕竟祁尧对他的软性强迫和威胁都是实打实存在的,云子猗实在没法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先生想要的一切,我当然都会满足。”祁尧捧起云子猗的手,虔诚地亲吻他的指尖,“只要先生愿意陪在我身边。” 比起当年天真未褪的少年,或是位置还没完全稳固的太子,如今已是大权独揽的帝王这样的态度和言语显然更容易打动人心。 何况云子猗听得到他的心声,知晓他是确是真心实意。 “我既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云子猗到底对他硬不下心来,何况祁尧虽然这次的事做得过分了些,可多年来对他的好也同样无比真切,叹了口气,眉目也柔和几分。 “好。”祁尧眼见着笑逐颜开,“那我先去给先生准备点吃的来,今日天色已晚,先生也才刚醒,也该再好好休养一下,明日我陪先生去汉王府,好不好?” 他神色这般欢喜,好似只要自己愿意留下,他就当真再无所求。 云子猗彻底撑不住冷脸,应了一声,别过脸,悄悄勾了下唇角。 第42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2 祁尧真是惯会惹人心软的。 云子猗无奈地想着。 原因无他,这人出去好半天才回来,端了碗卖相还不错的粥,并几样清淡的小菜进来,一看他那凌乱的衣袍和亮晶晶的目光,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自己做的。 偏偏祁尧什么都不多说,只可怜兮兮地问他味道怎么样,一副生怕他嫌弃的模样,还各种“不经意”地他展露手上的烫伤。 若非云子猗从心声得知这伤是他自己故意烫的,只怕心头那点儿气真能消得一干二净。 “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心软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膳后,云子猗轻叹一声,说了他一句。 祁尧卖乖地笑笑:“想让先生尝尝我的手艺,怎么能叫傻事。” 就这点儿简陋的厨艺,也是他在先生昏迷期间学了好几日才学成的。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目光在他脸上停滞片刻,又落在他掌侧的伤口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祁尧忙把手背到身后,也不敢在他面前嘴硬,点点头:“我……下次不敢了。” 瞧着实在是没半点儿帝王该有的模样和架子。 但也只是在云子猗面前这般罢了。 【先生怎么像我肚子里的蛔虫,这都让他给看透了。】 云子猗哑然失笑。 他这状况,可不就像是在祁尧肚子里安了个蛔虫嘛。 云子猗也不知道祁尧身为一国之君,哪来的这么多空闲时间,第二日去汉王府,他竟真是全程陪着的。 直到了门口,云子猗才开口道:“陛下可否在门外稍候,臣想单独和汉王殿下说几句话。” “先生唤我名字我就同意。”祁尧最不喜欢他这般生疏的模样,撒娇道。 云子猗暗笑他是越活越活回去了:“阿尧,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祁尧也是真好哄,瞬间应允,可还没等云子猗走出去两步,就听见他在心中念叨。 【啧,先生怎么就这么在乎那家伙,好像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似的。】 云子猗叹了口气,却没理会,快步上前推门进去。 祁煦见到云子猗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先生似乎又瘦了些。 明明才不到一月的时间未见,人就显而易见的憔悴消瘦了下来。 祁煦自是不知云子猗昏迷了半个多月,才刚苏醒,只觉得是祁尧这家伙不知收敛索取太过,连先生的身体都不顾了,才让人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说来到也与真相殊途同归。 “还好吗?”云子猗刚问出口一句,就瞥见祁煦手背和指节处一片溃烂的伤口,此刻才刚刚凝结成痂,“这是怎么弄的,莫不是……” “不关皇兄的事。”祁煦倒不想拿这个嫁祸祁尧,也太粗陋了些,“是我……自己不小心。” 其实是他昨日瞧见祁尧身上暧昧的痕迹,便猜到了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气得险些发狂,偏偏如今的他又对此无能为力,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捶墙出气,这才弄了一手的伤。 这样的行为太幼稚可笑,祁煦哪能让云子猗知道。 可即便他不说,云子猗也能轻易从他的心声中知晓,一时也说不上来生气和无奈哪个更多些,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我想让你活着,可不是让你犯这种傻的。” “果然是先生为我求的情。”祁煦扯了下唇角,似是想笑,却又有种落泪的冲动,“但……” “要先生为我这般,我宁愿死了。” 知道云子猗为了自己答应和祁尧做这种事,简直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难受百倍。 “说什么傻话。”云子猗轻轻捂上他的唇,“我做这些,就是来听你在这里自暴自弃的吗?” “不是……”祁煦抿了抿唇,低下头,眼眶一片通红,语气惶惑,像是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孩子,“可……我不愿先生这般。” 任谁知晓爱慕多年的人为了自己委身旁人,都是千万般难受的。 云子猗也不是当真责怪他,毕竟祁煦如今这般状况,他也心疼得很,轻声道:“没事的,毕竟有这么多年师生之谊在,陛下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不会吗?”祁煦抬起头,已是泪眼朦胧,“他不是强迫先生,做了那种事吗?” “你怎么……”云子猗说到一半,换了个问题,“陛下来过了?” “昨日来的。”祁煦勉强将泪水憋了回去,“不仅说了这事,还跟我说先生当年救我也只是为了他,我在先生心目中根本一文不值。” 他这话说的添油加醋,偏偏祁尧这阵子的所作所为,还真让云子猗信了这话:“怎么会,当年那事……我确实是不想让陛下也无端卷入其中,却也是真心想护着你的。” “先生不必解释,我都明白的。” 过了一日,祁煦也清醒了许多,云子猗肯为他被祁尧强迫,怎么可能对他毫不在意。 何况他的爱慕心动都是源自于面前这个人,而非那时连累他受伤的愧疚,又或是救命之恩。 “那你自己也好好的,等过阵子,我再求陛下放你出来。”云子猗闻言轻轻笑了下,劝慰道,“我不能久留,就先……” “先生!”祁煦忙叫住他,听见外头有些动静,又放低了音量,“先生愿意留在皇兄身边吗?” “我?”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这情况,哪还有什么愿不愿的。” 他自是不愿数十年困囿于一方天地,但如果他不管不顾地走了,祁尧会要了祁煦的命。 他也是这辈子头一次这般身不由己。 “若我说有法子,先生愿意跟我走吗?”祁煦知道祁尧不可能真让云子猗单独来见他,此刻定然隔墙有耳,极力压低了声音,附在云子猗耳边小声道。 走? 云子猗恍惚了一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先生愿意,过些日有机会再过来一趟就好,届时我再和先生细讲,可好?”祁煦说完,紧张地等待着云子猗的反应。 云子猗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第43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3 他目前的状况,来一趟汉王府不算困难,总能来听听祁煦的打算。 其实云子猗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他是可以接受被祁尧束缚在身边几十年换祁煦一条命,可这怎么说也是下下策,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是该考虑的。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祁尧。 云子猗不是不觉得祁尧做得这些事过分,可同样他也知道,祁尧对他的在乎非同寻常。 他不懂情爱,却也珍重每一份爱意。 又有谁不喜欢被爱的感觉呢? 但不辜负这份爱意就要付出数十年的时光,何况他如今不过一介凡人,哪怕生了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也会随时光衰败老去,何况他这具身体比祁尧大了八岁有余,少年人的爱意在时光的消磨中又能维持多久呢? 等到爱意消磨殆尽,不说他自己何去何从,就连他的初衷——保住祁煦的性命都不见得还能做到。 如果能逃走,自然是更好的。 他也一贯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除此之外,令云子猗犹豫的地方还有逃离计划的可行性是否足够他去冒这个险,因而他打算先听听祁煦的说法之后再做决定。 答应祁煦之后,云子猗便随祁尧回去了,离开时神色如常,任是祁尧百般打量问询,也没试探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子猗也没有立刻向祁尧提及下次再来的事,只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疲倦。 他大病初愈,刚刚苏醒,身体虚弱是正常的,祁尧也向来最紧张他的病情,见状也不敢再去烦他,回程的路上都只静静守在一旁,让云子猗枕在自己肩头小憩。 云子猗昏迷后的这些日都是住在祁尧的寝宫里,苏醒后祁尧也不许他搬走,云子猗也不怎么想在外面露面,毕竟让太多人知道他被拘在宫里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就没有抗拒。 唯一让云子猗感到不适的,就是祁尧不但要和他盖同一条被子,还要夜夜将他拥入怀中才肯入眠。 就算是从前关系最亲密的卫彰,同住的那几年也不过是住在他隔壁罢了。 大约过了三四日,云子猗觉得差不多了,才又向祁尧提及想再去一趟汉王府。 “怎地又去?”祁尧自是不大乐意的,“前两日不是刚去过嘛。” 云子猗没有露出什么急切之意,也没有为了达成目的刻意温柔劝哄讨好,只是淡淡道:“上次去时发现怀暄受了伤,不太放心,想再去看看。” “他受伤了会自己找太医,劳烦先生过去干什么。”祁尧依旧不大乐意,“实在不行我派个太医去,等他看完诊回来跟先生汇报就是了。” 云子猗不语,只微微抬眉,眸中的意味便已很是分明。 他不信祁尧派去的人。 祁尧被他这一眼瞥得心口生疼。 从前先生何时有这般不信任他的时候? 又是因为祁煦这家伙。 “罢了,先生想去就去吧。”祁尧撇了撇嘴,终究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忤逆他。 他自是想和云子猗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当然要让先生一点点放下心防,和他真正亲近起来。 云子猗目的达成,还趁热打铁提了更进一步的要求:“既如此,陛下不妨定一下臣能去探望他的时间,每隔一段时日,总得让臣见他一面,不然臣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也露骨,在祁煦的问题上,他半点儿都不相信祁尧,非得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亲眼确认一番祁煦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 祁尧心头的酸妒翻涌,偏偏既不敢在云子猗身上发泄,也不敢对祁煦动手。 毕竟祁煦是他如今能让云子猗乖乖待在他身边的唯一筹码。 “好,先生说什么我都答应先生。”既拒绝不了,祁尧便装得乖巧顺从些,想以此讨得云子猗几分爱怜。 明明如今他已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君王,可到了云子猗面前,依旧处处被动,喜怒哀乐都被对方攥在掌中,一手掌控。 云子猗也确实有些许心软和愧疚。 他知道自己如今能在这里与祁尧讨价还价,提种种要求,不过是在利用对方的爱意。 偏偏他此刻提出的种种要求,都是在为将来逃离祁尧身边铺路。 这样的利用欺骗,祁尧又这般顺从好说话,云子猗自不可能没有半分动容。 但这点动容显然还不足以打消云子猗离开的念头:“一个月一次,可以吗?” “可以。”祁尧知道他说的是探望祁煦的频率,一个月一次,频率不算高,算是恰好卡在祁尧能接受的点上,犹豫片刻,答应下来,“都依先生。” 敲定了日子,祁尧许了这么多承诺出去,自然也要给自己讨点福利:“我这样听话,先生要怎么奖赏我?” 云子猗都不用想就知道祁尧想要什么,一言不发,直接扯开了自己衣衫的系带。 祁尧却蹙起眉,把云子猗的衣衫重新系好,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将人按在榻上缠绵了一番,直吻得云子猗差点儿喘不上气来,眼尾泛起潋滟水光,才勉强停止。 “我又不是只想着和先生做这些事。”祁尧嗓音微哑,分明当初是他不管不顾将云子猗带上床榻,此刻却又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好像是对方负了他的情意。 云子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既看不起祁尧的心意,也轻贱了自己,因而只是垂着眸,轻声道:“抱歉。” “那先生要怎么补偿我?”祁尧也不愧是云子猗这么多年教出来的,瞬间学着他的模样趁热打铁。 云子猗心里揣着逃跑的念头,面对祁尧时难免愧疚不忍:“陛下想如何,都可以。” “那……”祁尧眨了下眼,便有了主意,从枕下拿了本册子出来。 “先生既要每个月去见他一次,这册子上的东西便也每个月教我一章,可好?” 第44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4 能被祁尧藏在枕下的册子,自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至少云子猗只是瞥了一眼那些香艳的图画,就红透了脸。 “好不好?”祁尧还不依不饶地催促着。 云子猗哪有法子拒绝,抿了抿唇,轻轻点点头。 偏偏祁尧还要杀人诛心。 一个月教一章就算了,还要把每个月“学习”的日子定在云子猗去探望祁煦的前一日。 次日云子猗出现在汉王府时,人都有些站不稳。 不过那昏迷的半个多月还是起了作用,比起第一次,祁尧还是收敛了许多,至少他今天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汉王府。 ……也不算完好无损,他这个状态,至多算是“微瑕”吧。 “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祁煦见云子猗脸色不大好,忙扶他坐下。 “还好。”云子猗笑了下,不愿多提,“陛下今日没有来,你放心说吧。” “他没来?” 一道声音从角落处传来,随后,就见卫彰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动物,确认过外界没有危险后,就飞奔到云子猗身边,整个人黏在他身上:“好久没见先生,先生可想我了?” 云子猗乍一见了他,也甚是惊喜:“元诚?你怎么进来的?” 祁煦还在被幽禁的状态,旁人没有祁尧的允准,都不能随意进来,连他都是祁尧亲自点了头,才能进来探望的。 “这就是我说的法子了。”祁煦得意地笑笑,“汉王府初建时就设计了密道,直通京城内一处珠宝铺子,且知道的人极少,元诚就是这么进来的。” 反正祁尧是绝对不知情。 云子猗闻言,第一反应却是疑惑更多:“那你之前为何不走?” 祁尧用重病的由头把祁煦关在这里,摆明了是想要他的命,祁煦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有逃跑的法子,怎么不早早走了,好歹能保住性命。 “不想走了。”祁煦笑了声,“若不是先生上次来……唉,其实就是觉得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他那时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前所追求的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已然没了指望,心爱之人也在京城,会一生留在祁尧身边,他就算逃了出去,在外隐姓埋名,虽说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还不如早早结束了这条命。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他最在乎的人,也一样无比在乎他的生死,甚至不惜一己之身,也想保住他这条命。 祁煦自不愿辜负他的心意。 更何况,此时再想走,先生也愿陪他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届时再隐入江湖之远,就不再是苟且偷生,有心爱之人相伴,便是四海为家,也处处是心安的所在。 云子猗看着他的模样,轻叹一声,不再问。 祁煦的心思,他也不见得全然无法理解,毕竟是这般年纪的少年,真让他隐姓埋名躲一辈子,只怕还不如杀了他。 “那元诚呢?”云子猗侧过脸,与还黏在他身上的卫彰对视片刻,弯了弯眸子,轻声问道。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猜得到卫彰的回答。 “我自是要随先生一起。”卫彰埋首在云子猗颈间蹭了蹭,蹭乱了他原本裹得一丝不苟的衣衫,衣领散开,将那些云子猗好不容易才遮掩好的痕迹尽数展露出来。 “这……” 卫彰对云子猗和祁尧的事并不知情,乍见了这些印子,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子猗原本不大在意这些,只是怕影响不好,也怕再有人知道自己和祁尧的关系,才刻意遮住了。 但此刻,这些痕迹暴露在自己的另一位学生目光下,纵是云子猗,也不禁觉得有些羞耻,脸颊发烫。 毕竟这些印子不仅是一场激烈情事的见证,更昭示着他与祁尧之间那样禁忌不伦的关系。 祁煦虽一早就知道此事,可亲眼得见云子猗身上这些痕迹,仍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扔入油锅里煎炒烹炸了一番,疼得近乎难以呼吸。 他远比卫彰更无法接受这些,毕竟……先生这般,说到底是为了他。 “没什么,你们别看了。”云子猗抿了抿唇,脸颊烧红,轻轻推开卫彰,拢了拢衣领。 只是那些印子太多太密,不对镜小心遮掩,实在太难全部遮住,还是露了几处出来。 他的肤色又实在白皙得过分,殷红的印子落在上面,格外惹眼。 连脆弱敏感的脖颈上都留下了这么多,其他地方是个什么光景,更是难以想象。 “我今日回去就开始准备。”卫彰低着头,嗓音微哑,“我们尽早离开。” 逃跑这事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有密道,如何出城,出城后的路线都还要细细规划,不是三两日间就能说定的。 “不急。”云子猗知道是那些印子刺激到他们了,怕他们关心则乱,心急之下出了错漏,届时若是逃跑失败被祁尧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下个月同一时间,如果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走,若是还有疏漏,就再过一个月,我每月这个时辰都会来一趟。” “就下个月。”祁煦神色郑重,细看之下眼眶还有些许泛红,“下个月,我们一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先生放心就是。” “好。”云子猗弯眸笑笑,温声应道,“你们也别心急,我没什么事。” 除了在床上比较畜生,祁尧平日里还是对他极好的。 没什么事吗? 这话显然两人都不大相信,却也一言不发,不愿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是时候该走了。”云子猗轻笑一声,揉了揉卫彰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柔声劝道,“至多也就一两个月而已,千万急不得,我从前教你们的‘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都忘了吗?” “自然记得。”卫彰忙道,他出身武将世家,云子猗讲这些兵法时,也数他听得最认真。 云子猗笑着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又被卫彰从身后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里蹭来蹭去,无比不舍眷恋。 “下个月还能见面呢。”云子猗叹了口气,又笑笑,“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般。” “先生可别说这种话。”卫彰的声音有些闷,言语间唇瓣似是不经意般蹭过云子猗颈边的艳色痕迹,留下一片酥麻的痒。 【不过一个月而已。】 【从此以后,我定要与先生此生此世都待在一起,再不分离。】 第45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5 计划还算是顺利。 主要是祁尧对云子猗实在没什么戒备和疑心,云子猗的状态也没有半分足以让他起疑心的异样,自然没有无端猜疑的理由。 只是云子猗的日子却不算是好过。 祁尧说那册子上的东西一个月教一章,却没说这一个月之内没有其他要“研习”的内容,就算知道他的身体受不住,不至于天天动真格的,也要与他在榻上耳鬓厮磨一番。 这样的厮磨往往以云子猗累得昏睡过去作结,和真来一次也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个月,又一次来到汉王府时,两人果真已经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云子猗每次来能停留的时间不长,进来太久不出去就会惹得在外等候的侍卫警惕,因而也不敢耽搁,确认无虞后,便抓紧时间离开。 等守在汉王府外的侍卫发觉不对劲,闯进来一探究竟时,三人已经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侍卫发觉异常,再到闯进来发现人已经逃走了,向上汇报并匆忙赶往各城门口拦人也还要不少工夫,三人顺利出了城,逃离计划至此,已经算是成功了大半。 云子猗前一日被祁尧折腾到很晚,此刻出了京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压抑的疲倦随即翻涌而上。 两人为了让他待得舒服些,特意在车里点了安神的香,被这香气一熏,云子猗的眼皮更是沉重得抬不起来,很快昏睡过去。 祁煦拿了薄毯出来帮他盖上,卫彰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子猗枕在他身上,睡得更舒服些。 松散敞开的领口又泄露了大片暧昧红痕,祁煦半跪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痕迹,眸中一片晦暗。 已经逃出来了,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但心中的嫉妒却不曾因此消解分毫。 先生被祁尧关在宫中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只怕都不知道被那家伙折腾过多少次。 他在这方面极为了解祁尧,忍了这么多年,一朝彻底无所顾忌,自然是恨不得日日将先生困在床榻间的。 毕竟……祁煦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恨的不是先生身上被弄上了这些痕迹,而是弄上这些痕迹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如此,卫彰亦然。 只不过云子猗枕在他身上睡得正熟,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渗透了衣衫,也将他心头的焦躁抚平了几分。 那家伙趁虚而入强迫先生罢了,又不是先生愿意的。 若是先生愿意,又怎么会跟他们一起逃走。 —— 三人逃走近一个时辰后,祁尧才得知云子猗失踪的消息。 比惊怒先一刻闯入大脑的,是慌张。 许是因为云子猗有过一次被人劫掠的经历,比起因他逃离自己身边而愠怒,祁尧更担心云子猗在外遇到危险。 他那样孱弱的身体,但凡有些闪失就要大病一场,如何受得住逃亡路上的舟车劳顿? 气愤的情绪也并非半分都没有,相反,在吩咐了人在京城内外仔细搜捕,慌张的心绪稍稍定下一分之后,那些怒意便翻涌而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种说不出的悲切委屈。 先生骗他。 云子猗从前从未骗过他,便是随口的承诺,也不曾有半句食言。 君子一诺千金,云仙君自然是月白风清的君子。 可这一次,云子猗却是骗了他这样久,而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他离开。 “不是说……会一生陪在我身边吗?”祁尧坐在书案前,抬手遮住逐渐泛红的双眼,轻喃的话语中都不免带了一丝哽咽。 旁的一切祁尧都可以不在意,唯独这句话,云子猗绝不能食言。 可对方还是抛下他离开了。 祁尧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他本就是趁人之危加以要挟,将天边最自在淡泊的一抹云困囿在宫墙之内,缚在自己身边。 他强迫先生做的那些事,不论出于什么心思和缘由,只要先生不愿意,其实都可以说是种莫大的羞辱。 云子猗或许不在意,但祁尧总在为此心虚,忧虑,甚至恐惧,怕这一次的选择会成为将他与云子猗彻底隔开的天堑,怕云子猗再也不原谅他。 哪怕这段时间里云子猗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全然的冷淡,甚至有慢慢软化的趋势,祁尧也未曾有一瞬真正的安心。 他希望云子猗乖乖待在他身边,又怕极了他的顺从只是虚与委蛇,静待时机。 偏偏做了多年的美梦不曾成真,这月余间在心底滋生的忧惧却成了谶。 云子猗找到了机会,便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逃离。 怕是早恨透了他吧。 祁尧狠狠闭了闭眼,本就只能堪堪克制的泪珠顷刻从酸涨的眼眶间滚落,无声滑过脸颊。 坐拥天下的帝王独自蜷缩在书房中,静静落泪,明明这万里江山莫不被他所掌握,此刻却像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甚至不能放声痛哭,只敢咬着唇,低声呜咽。 —— 一步慢步步慢,祁煦和卫彰计划周详,祁尧派去的人又晚了那么多,开始大肆寻人时,三人的马车早已远离了京城。 但即便远离京城,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尽可能地赶路,直到夜色渐沉,才在一处偏僻城镇落脚。 云子猗的身子骨太差,在马车上待了一日,人都险些散架了,祁煦和卫彰自然不放心他独住,这种小城镇上的客栈也没有能容纳三人的房间,只好订了两间房,约定好一人陪先生一日。 这一日是卫彰。 云子猗在车上睡得不踏实,夜里也困得早些,简单梳洗过后便上了床,神色倦怠,却还是朝卫彰笑笑:“我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先生睡吧,我马上就来。”卫彰乖巧地点点头,屋内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泛红的脸颊,更无人知晓他如鼓的心跳。 唯有云子猗临陷入沉眠前,依稀听见的两句心声暴露了他此刻的忐忑。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与先生同床共枕呢。】 【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第46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6 也不出他所料。 卫彰躺在云子猗身侧,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只静静凝视着他的发丝和脊背,目光近乎痴怔。 果真有这一日。 他和先生离得这样近,同床共枕,整整一夜。 是先生知晓的,允准的,而非从前他窃来的片刻亲近。 正恍惚着,熟睡中的云子猗无意识翻了个身,从背对,变为面对卫彰的姿势。 分明白日那样温润柔和的人,睡着后褪去了一贯的笑意,水墨勾勒般的眉目透出种出尘的清冷,细腻的肌肤在仅有一盏昏暗灯光的房间里,也白得扎眼,如同九天之上折入凡尘间的一痕月光。 仿若虚幻。 卫彰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及这抹月光,却又在碰到他微凉的肌肤时,神智回归。 把先生闹醒了怎么办。 卫彰暗恼自己不懂事,可目光还是禁不住在云子猗身上游荡,直到落在里衣散乱的领口处,触及那些明明已经过了一整日,却仍不见消减多少的痕迹时,再度掀起激荡。 这样深而密的印子,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多久时间才留下的? 分明他们已经逃离了京城,可云子猗身上这样多的,明晃晃昭示着主权的烙印,却依旧像是种无声的嘲笑。 可现在,先生选择了他们,祁尧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该他们嘲笑他才是。 卫彰黑而亮的眸中翻涌着欲望,喉结上下动了动,呼吸粗重了一瞬,又很快屏住了呼吸,缓缓凑近,有些干涩的,滚烫的唇,轻柔地贴上云子猗颈侧的一处红痕。 既然如此……把这烙印换成他的又何妨? 先生一贯睡得沉,不会醒过来的。 不会看到他这副贪婪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 卫彰知道自己在云子猗眼里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他知道云子猗喜欢自己什么模样。 开朗的,真诚的,有话直说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模样。 可先生似乎忘了,他也是生于世家大族,自幼在权力博弈中浸淫长大的,怎么可能全然表里如一,没有半分隐晦心思。 只是他对云子猗确实只隐瞒了一分见不得光的爱意,其他方面既没什么好隐瞒的,也不愿瞒他,才显得格外直白真挚。 可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之下,却藏着与平日里的他截然相反的另一副面孔。 他也好,祁尧和祁煦也好,本就都是一类人。 只是祁尧有了不怕被先生厌恶反感的地位和能力,才敢这般肆无忌惮,而他只能在这一隅静谧的阴暗角落,偷偷展露一点掩在乖顺外表下的贪欲。 反倒更显卑劣。 可若不这般……眼前人便永远是他遥不可及的月光。 哪怕只是片刻温存,他也想将这抹月光藏入怀中。 —— 第二日云子猗睡醒时,总觉得有些轻微的喘不过气来,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被卫彰整个人圈在怀中,睡前分明是两床被子,醒来后却只剩下一床了。 “元诚?”云子猗试着唤醒他,“松开我一下,好不好?” 卫彰依旧装睡,环在云子猗腰间的手纹丝不动,脑袋却好像不自觉般在他怀里蹭了蹭,惹得他发痒。 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掰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但他这久病的身子又如何比得过少年将军的力气,试了几回,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索性他也还有点没睡醒,这地方偏僻隐蔽,没什么被祁尧找到的风险,干脆阖眸再小憩一会儿。 直到祁煦过来。 “还没起吗?”祁煦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走进来,小声咕哝着,“平日这个时辰先生早醒了啊。” 云子猗本就是假寐,听见动静就醒了过来,看着走进来的祁煦,露出一个半是无奈半是求助的笑容:“怀暄……” 祁煦一大早见到先生的好心情,被黏在先生身上的那个家伙泯灭了大半,朝云子猗点点头,两步上前扯了一把卫彰的头发,直接让人没法再装睡下去。 云子猗没想到他这么粗暴,下意识一抬眉,人都更清醒了两分。 “嘶——”卫彰疼得泪都差点儿下来了,瞪了祁煦一眼,又泪汪汪地朝云子猗撒娇,“好疼啊。” “谁让你对先生这般无礼,还睡得跟死后长眠一样,先生叫都叫不醒。”祁煦窝着火,说话自然也不大好听。 【肯定是故意装睡,想占先生便宜。】 卫彰自知理亏,倒不在意他这话,只是偷偷腹诽。 【只说我做什么,换成你,你肯定也是一样。】 云子猗听着两人的心声,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 三人的目的地是茱州。 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祁尧不容易查到这里,祁煦和卫彰从前来这里办差时待过几个月,对这地方也比较熟悉,思来想去,算是最好的落脚点。 唯一的问题是云子猗如今的身体太差,比前些年陪祁尧去梁州时还虚弱两分,而茱州距京城甚至较梁州更远。 不过祁尧的人并没有寻到他们的行踪,天下之大,寻三个人本也是大海捞针,他们便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上游山玩水,数月后才抵达茱州。 这数月的时间,足够他们规划好未来的一切。 无论是汉王殿下还是卫家公子,都不会缺了银钱,准备的盘缠丰厚,倒不如何需要为生计考虑,更多还是考虑该如何隐藏在这烟火尘世中,不惹人注目。 多番探讨后,三人在茱州一个还算热闹的城镇落脚,开了间医馆。 比起旁的,云子猗会医术懂药理这事儿知道的人最少,连祁煦都是听卫彰提及才知晓,祁尧更是不曾听闻分毫。 “还是先生厉害。”祁煦真心实意地感叹,“怎么感觉先生像是下凡的仙人一般,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会哪日先生就抛下我们回天上去了吧?” 云子猗轻笑一声,抚了抚祁煦的发丝,温声道:“怎么可能。” “我当然会一直在这里。” 至少这一生。 第47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7 被帝王囚于宫中的云太傅没了踪影,而在偏远的茱州,一位“连神医”声名鹊起。 他们不能被祁尧发现踪迹,自然不好用本名在外招摇,原主的名字是“涟”,云子猗也喜欢这个字,就择了边上的“连”作姓氏,化名连琢,开起了医馆。 祁煦和卫彰跟在他身边打下手,祁煦还调侃说本来想做先生的书童,没想到最后成了药童。 只是云子猗没想到,自己在这儿开个小医馆当个闲散大夫,竟然也不怎么安生。 他们这医馆刚开起来一个多月,起初还门可罗雀,可没过几天,明玕医馆连大夫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就这么大点儿的城镇,很快人尽皆知,城里多了个模样好看得跟仙人似的大夫,人也温温柔柔的,一见就心生欢喜。 来医馆的人也很快多了起来,不论大病小病,总归有点儿什么毛病都要来上一趟,甚至有的没病也想来看看。 最开始更多都是想来看看这位被传成神仙的连大夫究竟是什么模样,可见了一面,就总想再见第二面,第三面,门可罗雀的小医馆很快人满为患起来。 这情况云子猗没料到,祁煦和卫彰却都是猜到了的。 云先生这模样气质,但凡见过一面,谁都要念念不忘的。 可行医要望闻问切,刻意遮挡只会显得更奇怪,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总归茱州离京城足够远,一个小城镇里大夫名声更是无论如何都传不到皇帝耳朵里去。 只是这酸劲儿一开始还忍得住,时间久了,也终于发生了让他们忍无可忍的事。 有人来给云子猗说亲。 “怎么什么人都敢来肖想先生了。”祁煦一边拨弄着药材,一边小声念叨,“不过是个什么郑员外家的千金,也敢请人来说媒。” “啧。”云子猗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微微蹙眉,“怎么说话呢。” 祁煦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我知道错了,不该用这些东西评判旁人,再没有下次了,先生饶我一回,好不好?” 云子猗笑了下,语气缓和下来:“人家好歹是郑员外家的千金,我不过一个乡野大夫,人家看得上我才是抬举了呢。” “先生从前可是状元郎,本也是前途无量的。”卫彰不赞同地接话道,“新科状元当驸马爷的都比比皆是,天下间哪有先生配不上的人?” 这状元是原主考的,云子猗可不愿以此自居,微微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也说了是从前,现在哪有什么状元,只有连大夫罢了。” “唔。”卫彰不以为然地瘪瘪嘴,却也没敢再说什么,“反正先生没这个心思就好。” “其实也有不少人来问我你们俩成家了没呢。”云子猗轻笑一声,“可有这个心思?” “没有。”祁煦答的斩钉截铁,“我可是要陪先生一辈子的,就是要成家,也是和先生成家。” “胡言乱语。”云子猗笑嗔他一句,原本没想放在心上。 偏偏祁煦还继续说道:“为什么不行,我与先生未来是要相伴一生的,可不是比夫妻还亲密吗?说一句成家有何不可。” “那我也和先生成家。”卫彰非但不反驳他,还附和道,“我可比他贤惠,还能给先生做饭呢,先生不得唤我一声娘子啊?” 云子猗原本正在写方子,闻言手一顿,在纸上留了好大个墨点:“你怎么比他还离谱。” “那唤夫君也成。”卫彰说这话时嬉皮笑脸的,瞧着确实只像一句玩笑。 可云子猗听到了他的心声。 【还真是做梦都想听先生唤我一句夫君啊。】 便没法再将刚才所说的种种,皆当成玩笑话。 大约是经历过祁尧的事,云子猗很快猜到了卫彰的心思。 卫彰或许对他……也有些超出师生之谊的喜欢。 甚至这样一想,从前的许多事都说得通了。 “先生怎么了?”卫彰见云子猗的脸色沉了下来,以为是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忙解释道,“我只是玩笑,随便说说的,先生若不喜欢,我再不这么说便是了。” “无事。”云子猗平复了一下心绪,换了张纸,重新写那方子,落笔前,想了想还是又添了一句,“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卫彰抿了抿唇,心头一阵莫名的慌乱,却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乖乖点点头,不敢吭声。 祁煦也不解于云子猗突然变幻的态度,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是先生在宫里那段日子,床笫间被祁尧逼着叫过夫君吧?】 云子猗刚写了两个字的药方,又换了一张新纸。 —— 半年了。 祁尧支走了所有宫人,坐在床榻边,神色怔忡。 半年了,他派了那样多的人出去,依旧没有寻到先生半点儿音讯,大齐万里江山,要寻一个人堪比大海捞针,若是先生存心躲着不愿再见他,他是不是真的穷尽一生都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那简直还不如杀了他。 何况祁煦和卫彰那两个心怀叵测的家伙还跟在先生身边。 祁尧并非没想过对姜卫两家下手,逼他们回来,但一来卫家满门忠烈,姜家如今虽无实权,也同样功勋卓着,无缘无故对他们动手,文武百官都会反对,二来,真要这样做,云子猗与他的关系只怕更要万劫不复。 他实在不敢。 甚至还要每日兢兢业业地处理朝政,照拂大齐的每一寸土地,不敢有丝毫懈怠,祁尧知道云子猗一直对自己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为一代明君,给天下百姓一片海晏河清,祁尧自不能辜负他的教导和期望。 只能在疲惫的深夜,蜷缩在他们曾做过无数次最亲密的事的床榻上,臆想着这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云子猗的气息,偷偷思念。 可他明明都已经这么乖了,先生怎么还不肯心疼他一点,原谅他一回,再见他一面呢? 哪怕是……梦里也好。 第48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8 入夜后,云子猗单独去了卫彰的房间。 他不喜欢心中惴惴的感觉,有些事总要弄清楚才好。 “先生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卫彰有些惊诧。 云子猗关好了门:“有点睡不着,想来和你聊聊,不打扰吧?” “怎么会。”卫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开眼笑地倒了茶端给他,“先生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 云子猗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敛眉思索片刻,开门见山道:“元诚,你对我是不是……有些超出师生之情了?” 总归是要说清楚的,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虽说……主动开口这么问多少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卫彰没想到云子猗会突然这么问,一时也不知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恍惚片刻,竟是笑起来,“先生怎么知道的?” 这种放在寻常人身上无比难以启齿的事,云子猗既问得这样明白,心里必然是已经确定了的,他又何必遮掩。 何况……他也早就不想遮掩了。 “果真如此。”云子猗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般干脆,怔了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再说下去了,“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古怪,随便问问想弄清楚罢了。” 说完,不知怎的,心头隐隐翻腾起不安,下意识就想要离开,哪知刚站起身,就被卫彰攥住了手腕。 “先生才来就要走吗?”卫彰的语气惶然而委屈,脸上却是一片灿然笑意,“我还有话想对先生说呢。” 云子猗抿了抿唇,感受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你说就是。” 卫彰感受到云子猗的颤抖,松开他的手腕,改从身后搂上他的腰,习惯性地埋首在他颈窝里,爱恋地蹭了蹭:“先生既知道了我爱慕先生,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莫名,“我……不懂这些。” 这一遭红尘纠葛已有十年,他也惹上过好几份爱意,却仍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爱意。 数千载的漫长修行将他的心性打磨得澄明通透,偏在此道上如一张干净的生宣,白茫茫一片,没半点儿痕迹。 “那先生何不试着学一学,懂一懂呢?”卫彰附在云子猗耳畔,柔声低语,气息灼热,“我爱慕先生多年,深谙其道,先生教过我那么多,这回换我来教先生,好不好?” 上一个拿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逼着他教,这一个倒好,直接开口说要教他了。 云子猗挣了下,没挣开他,垂下眼,眸光几番变幻,开口时却依旧是温和平淡的语气:“元诚,你我之间不应该这样。” “为何不可?”卫彰终于肯松开他,来到云子猗身前,定定与他对视,“我这般爱慕先生,怎么不算是尊师重道呢?” 云子猗明知他是在胡搅蛮缠,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微微蹙眉,别过脸:“别胡扯,今日的事……” 云子猗说着,也知道这事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是想走也无妨,只是……希望你别与旁人提及我们的藏身之处。” “先生这是要赶我走?”卫彰不可置信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子猗轻声道,“只是我对你并无此意,怕你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卫彰的神色透出些许痴迷,凑上前。 云子猗试图推拒,却又实在比不过卫彰的力气,只能被他锢在怀中。 “何况……先生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 云子猗醒来时,卫彰就跪在床边守着他,也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却是通红的,一副无比可怜的模样。 明明倒霉的是他,怎么这会儿反倒是卫彰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在这里委屈巴巴的。 “先生……”卫彰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先生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子猗眉心微蹙,喉咙间一片烧灼的疼,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是了,昨晚又是以病发昏迷作结的。 卫彰立马反应过来,端来早已备好的蜜水,小心翼翼地举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云子猗点了下头,就着卫彰的手喝了两口,才觉得喉间舒服了些许,也有力气开口说话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以为……先生肯定恨死我了。”卫彰低着头,声如蚊讷。 确实是生气的。 任谁被自己的学生这样折腾,都不可能没有半点儿脾气。 但若说有多生气……似乎也不见得。 可能是有更过分的祁尧在前,卫彰又一向对他极好,乖巧顺从,处处细心,又实在没法当真因此与他翻脸。 复杂至极。 “什么时辰了?”思来想去,最终也只问出这么一句。 卫彰的目光飘了飘:“刚,刚午时三刻而已。” 云子猗微微蹙眉,硬撑着想要起身:“今日医馆还有事要处理。” “都已经帮先生处理好了。”卫彰忙把他按回去,“先生今日好好休息就行。” 云子猗倒还算相信他,点点头:“嗯。” “先生是不生我的气了吗?”卫彰双眸亮了亮,希冀道。 “生气。”云子猗神色冷淡,只是微微抿唇,“但……” “先生是不是舍不得生我的气?”卫彰瞬间猜到了云子猗的心思,笑逐颜开,“先生也没那么讨厌的,是不是?” “或许吧。”云子猗也没法欺骗自己,他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却也不见得喜欢。 不讨厌,但也只是不讨厌。 大约这也是人间烟火的一部分,他在这红尘里走一遭,总该试试这些东西。 卫彰仗着云子猗这点儿心软和迷茫,立马开始求饶:“我只想一生一世陪着先生而已,先生别赶我走,好不好?” 云子猗却越发迷茫了。 是了,这数十余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经历而已,可对卫彰他们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一生一世。 祁煦这种状况便也罢了,卫彰留在这里,不过是蹉跎光阴。 “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怕是没多久好活的。”云子猗静静注视着他,“若有一日……” “那我就随先生去了。”卫彰想也不想便打断他,“无论先生答不答应我,我都愿陪先生一起。”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先生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云子猗神色微怔,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垂下眼,轻叹一声:“好。”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皆不曾发觉,云子猗说这话时,门外一道人影轻晃。 摇摇欲坠。 第49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49 祁煦知道自己没资格。 云子猗已经为他做过太多,甚至他这条命都是被先生保下的,他再起其他念头,也实在太不知足,太忘恩负义。 祁煦原以为,他们会一辈子都这样。 他原以为……他真的可以知足。 他真的甘于以学生的身份守在先生身边,终此一生,只要先生愿意让他陪在身边,他就可以什么都不要。 但他听到了什么? 可卫彰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先生都没有真正生他的气。 凭什么? 同样是云子猗的学生,凭什么卫彰就能得到这般还能获得原谅?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祁煦不愿再听下去,失魂落魄地离开,途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衣衫扯坏了一片,身上也多处摔伤。 祁煦不怕疼,他是皇子,就算再不感兴趣,也是自幼在演武场上练大的,从小到大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不过摔了一跤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偏在这一刻,身上这几处微不足道的摔伤竟疼得无法忍受起来,直疼到了心尖上,大脑都在这样尖锐的痛意中生了几分混沌。 先生对卫彰似乎总是格外亲昵,难不成是也对那家伙…… 如若这般,先生会不会不要他了? 祁煦明知云子猗不是这样的人,甚至连卫彰的提议都还只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惶然。 而惶然之余,那些从未消失过,只是被苦苦压抑的贪婪渴望再度破土而出。 卫彰可以,他为何不可? 先生向来一视同仁,既然纵容了卫彰……也该纵容他一回吧? —— 云子猗在卫彰房间待到日暮时分,才算是稍稍恢复了点力气,起身在院里走了走,活动一番松散的筋骨。 卫彰这一日殷勤得很,端茶倒水做饭,整日就在他床边守着,云子猗需要点什么,甚至不必开口,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但其实仔细想来,卫彰也好,甚至祁煦和祁尧也好,待他从来都是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心,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 “入秋了,晚上风凉,先生别在院里待太久。”卫彰轻声劝道,“我沏了花茶,还做了先生喜欢的糕点,先生回屋里喝杯茶暖暖,好不好?” “好。”云子猗轻轻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问,“元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心悦先生还需要缘由?”卫彰不假思索道,“先生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无比令人心动。” 这回答了也如没回答一般。 云子猗笑了声,显然是不大信这话。 卫彰看出他不信,也不急于解释,只亲亲热热地挽上他的胳膊,撒娇道:“我一辈子陪着先生,是不是也算白头偕老了?” “胡言乱语。”云子猗一抬眉,莞尔道,“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我知道不是,说说而已,先生别生我的气。”卫彰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却也怕真惹了云子猗不高兴,答得小心翼翼。 “没生气。”云子猗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声,温声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吗?我比你年长近八岁,身体又这样差,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个麻烦累赘,你怎么知道届时不会腻烦我呢?” 少年人一腔孤勇的爱意,实在不像是能长久的东西。 【先生对我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吗?】 卫彰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却也知道云子猗这些顾虑并非毫无道理,眼眶有些泛红发涨,语气却无比郑重认真:“先生信我一回,我定一生陪着先生,若有辜负,定不得好死,转世轮回都轮进畜生道里去。” “好了,别说了。”云子猗打断他这认真却又莫名好笑的的誓言,语气无奈,眉眼间却是一片笑意,“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卫彰待他之心,这么多年来他也看得明白,对方对他的种种情况亦是一清二楚,从不介意他这般孱弱的身子骨,事事细心,无微不至,云子猗是相信他的。 只是恍然间,云子猗又想起远在京城的祁尧来。 祁尧…… 那个同样对他诉说过想要一生与她相伴的孩子,若是知道自己抛下他离开后,却应了另一个人相伴一生的诺言,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但凡人一世,纵只有数十年,也太难事事周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子猗不再多想,他本就是洒脱的人,自不喜欢纠结。 【先生答应他什么了?】 来自躲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祁煦心底。 “怀暄?”云子猗很快发现了祁煦的所在,他藏得并不严实,又或许他本就没想着要躲藏,只是刚才云子猗的注意力都在卫彰身上,才没有发现他罢了。 “你们说什么呢?”祁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看他那样子,好像乐得要上天了。” “这……”云子猗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些,一时语塞。 卫彰却正是嘚瑟的时候,忙不迭同他炫耀:“先生答应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 云子猗瞥他一眼,不过是答应不赶他走,怎么又成了白头偕老? 可在祁煦投来问询的目光时,云子猗却只是无奈地笑笑。 这让祁煦如何不误会? “是吗?”祁煦这下连那点儿僵硬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声音也轻得几不可闻,还没等两人再开口说些什么,便飞快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慌乱而狼狈的背影。 像是落荒而逃。 第50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50 云子猗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祁煦回了房间,却没有锁门,不知是伤心过度的疏漏,还是特意为那个一定会来安慰他的人留了一条缝隙。 “怀暄。”云子猗却没有直接开门进去,而是先叩了门,“我可以进来吗?” “先生进来吧。”祁煦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呜咽之意,“只要先生一个人进来。” “元诚,你先回去吧。”云子猗听着祁煦的声音,越发担忧,看了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卫彰,朝他摇了摇头,独自开门进去。 卫彰知道云子猗这一遭进去怕是羊入虎口,可云子猗发了话,他也不敢不从,在门口踱了几步,试图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只听见落锁的声音。 ……该死的家伙。 卫彰头一次这么讨厌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屋内,云子猗看着祁煦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 这几日是怎么了,两个人都一副动不动就要哭的模样。 “先生这般……还要我吗?”祁煦见他不语,瘪着嘴,如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幼兽,语气无比可怜。 “说什么呢。”云子猗捧起他的脸轻轻抚摸,言语温柔,“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怀暄永远是我的学生啊,怎么无端端想这些?” 他向来知道祁煦是心思最脆弱敏感的那个,却也没想到卫彰一句话,就能让他害怕到这般程度。 “可先生终究和他更亲近。”祁煦说着话,泪便落了下来,“是不是对先生而言,我一直都是个外人。” “这话说的。”云子猗轻声劝哄,用衣袖帮他拭去滚落的泪珠,“莫非怀暄不曾拿我当家人?” “既如此……”祁煦抬起头,泪痕未干,语气却沉了几分,“我可以吗?” 云子猗一时没听明白:“可以什么?” 祁煦不语,只是缓缓环抱上他的腰身。 —— 祁煦刚一开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卫彰一拳砸在了脸上。 “你做了什么?”卫彰双眸赤红,模样像是要杀人一般。 祁煦只是攒眉睨他一眼,回身关好门,才幽幽开口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卫彰的所作所为和他有什么两样? 作为捷足先登的那一个,卫彰分明该比他更卑劣几分才是。 “你又有什么资格?”卫彰气得发怔,“何况先生不曾与我计较,你这般又算什么?” “可他并非心悦于你,这一点,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祁煦轻嗤一声,绕过他准备离开,“我要去给先生准备热水了,劳烦让让。” “混账,你果然……”卫彰刚想拦住他,蓦地一想自己不能耽搁,时间久了以先生的身子骨怕是要发高热,动作一顿,没敢再拦。 “先生能接受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祁煦边忙活,边嘲讽道,“你真以为自己在先生心里是特殊的吗?敢不敢赌,我赌他同样割舍不下我,也不愿辜负我的心意。” 卫彰不敢。 他知道云子猗心软,放不下。 却又不甘心。 谁不渴望自己在心上人眼里是最特别的呢? “别争了,就这样吧。”祁煦淡淡开口,只眼底划过些许不甘心的意味。 但这件事上确实是他理亏,终究来晚一步。 何况他本就不求做云子猗的“唯一”,更知道云子猗心中没有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祁煦想要的,从来都是先生对他们一视同仁就好。 他从小到大与祁尧的皇位之争中就处处不及,处处落败,从来没有真正被坚定的选择过。 祁煦做了近二十年失败者,这一次,他也不敢求赢过卫彰,只求不再落败,哪怕平起平坐也好。 因而他也更能接受和卫彰同处那个云子猗身边最亲近的位置,甚至主动提议。 “就这样?”卫彰先是一愣,而后神色也一点点沉下来。 他同样没把握赢过祁煦,云子猗为祁煦做过那么多,两次舍身相救,卫彰不敢说自己在云子猗心中的地位能胜过对方。 可是…… 脑海中百转千回的话,种种顾虑和不甘,最后都在开口时汇成了一句。 “罢了。” 第51章 【朝堂】白月光帝师(完) 祁尧偶得清闲时,会去云子猗从前的府邸看看。 比起只困锁了他月余的皇宫,这个云子猗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显然留存了更多属于他的痕迹。 躲在这一方天地的片刻,能让他自先生逃离后便空荡没有着落的心获得片刻安宁。 云府其他地方都有人日常打理着,唯有云子猗的书房和卧房,祁尧自己偶尔会亲自来整理。 祁尧一本本抚过云子猗的藏书,神色怀恋而温柔。 “这样多的书……先生何时回来看看呢?” 痴人说梦罢了。 祁尧自知这点儿幻想有多不切实际,因而也只是暗自轻叹一声,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他已经快有一年没有见过先生了。 他们从前从未有过这样长久的分别。 而这样的分别,甚至有可能只是个开始。 也是在遍寻不得半点儿踪迹之后,祁尧才明白,就算成了天下之主,亦不可能将一切都轻易掌控。 近一年的时光,他派出去的人已经踏遍了大半州府,依旧没有带回半点儿云子猗的音讯。 祁尧颓然在椅子上坐下,随手在书架里拿了本《奇石记》出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这本书……他似乎还听先生提起过。 是什么时候呢? 祁尧无意识着摩挲着书页,陷入回忆。 似乎是……那时候吧。 先生陪他去梁州治理水患之前,提及远去茱州办差的祁煦和卫彰时,曾说起看过这篇奇石记。 茱州啊…… 祁煦和卫彰在那地方办过差,大约对这地方挺熟悉的吧。 茱州石林风貌奇崛,先生会不会也想去看看呢? 许是长久的失望和等待消磨了祁尧的理智,又或许就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分明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却让祁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甚至好像冥冥中有种感觉,他们就在茱州。 一定在那里! 祁尧的神色近乎痴怔,忽地站起身,攥着那本《奇石记》,冲出云府,直接让人开始准备去茱州的事宜。 皇帝出行不是小事,何况是去茱州这样远的地方,偏这次祁尧就如同疯魔了一般,无论什么人,如何劝谏都听不进去,没两日工夫就安排好了一切,踏上去茱州的行程。 月余舟车劳顿的疲倦,在祁尧踏入茱州城的瞬间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祁尧也不知那是他绝望之下的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只要离云子猗近一些,他便如踏上归途的游子,三魂七魄都寻到了故乡。 茱州算不得大,却也绝对说不上小,一处处寻来也耗费了不少时日,毕竟人海茫茫,寻几个人又谈何容易? 直到祁尧听闻那位“连神医”的名声。 “神仙似的人物?”祁尧听着侍卫的汇报,下意识蹙起眉。 除了他的先生,哪还有旁人担得起这样的形容。 云先生那才是真真正正下凡的神仙。 “正是。”那侍卫年岁尚轻,是因为颇有才能,近些日刚被调到祁尧身边任职的,从前和祁尧说上一句话都要战战兢兢,这次汇报完竟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意,忍不住多话道,“微臣去那医馆边上偷偷看了一眼……连大夫的医术臣不敢说,但确实是生了副神仙模样。” 神仙模样? 饶是祁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美人,也只有云子猗称得上让人一见就觉得像是神仙下凡。 他可不觉得天下有比他的先生更像神仙的人。 莫非真是先生? 祁尧生出些许希冀,可还没来得及兴奋,这念头又被他惴惴地打消了。 从前从没听说过先生还懂医术,怎么会开起了医馆? 祁尧忽地想起,当年先生被姜策绑架时,曾用迷药迷倒了院里所有守卫,才得以逃离。 若说云子猗懂药理,似乎也有迹可循。 思来想去,祁尧还是不肯放弃这点儿难得的希望。 “朕亲自去看看。” —— 明玕医馆。 明玕,是翠竹之意。 许是因为名字的来由与翠竹有几分关联,先生向来极喜爱翠竹。 而那匾额上的字……祁尧更是无比熟悉。 隽秀飘逸,潇洒而不失风骨,是他看了许多年,也学了许多年的,属于云先生的字。 果然是先生。 祁尧心跳地飞快,腿脚却好像僵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正如近乡情怯。 先生会愿意见到他吗? 怎么可能,先生躲他都来不及。 但…… 祁尧定了定心神,缓慢而坚定地踏入那家医馆。 他不信先生真能对他全然无情。 祁尧进来时,云子猗正倚在一张小榻上阖眸浅寐,卫彰和祁煦则在一边翻弄药材,看见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怎么来了?”卫彰低声问道。 祁尧却顾不得他,径自走到云子猗榻边。 云子猗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刚睁开眼,看见这个久违的人,险些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神色一怔:“阿尧?” 有多久没有听到先生这样唤他了? 祁尧的眼眶蓦地一酸,落下泪来:“先生……” 云子猗却立即回过神来,站起身,神色也变为种冷淡的郑重:“陛下怎么来了。” “先生不愿见到我吗?”祁尧双唇发颤,竟是攥着云子猗的衣袖,缓缓跪了下来。 天下间最尊贵的帝王,却也被一个“爱”字所缚,向钟爱之人屈了膝,低了头。 “我错了,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求先生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他这样低的姿态,令云子猗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俯身想扶起他,对方却岿然不动,跪得笔直,只一双眼定定盯着云子猗,泪如雨下。 祁尧生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如今更是天下至尊,云子猗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可怜,甚至于卑微的模样。 “阿尧。”云子猗终究没法对这样的他硬下心肠,改了口,“你知道我为何离开的。” 比起逃离他的束缚和强迫,云子猗离开更多还是为了救祁煦。 “我可以放过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祁尧拽着云子猗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恳求道,“先生跟我回去,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像从前一样? 云子猗想起从前,皇储之争还没有正式拉开序幕的那段日子。 可当真还回得去吗? 云子猗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口。 “当然。”祁尧感觉事情有了些许转机,唇畔浮起些许笑意,“只要先生愿意,我可以给先生想要的一切。” 他从前只想着得到了这天下,就可以把云子猗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经历了一年的失去和分别,他便只想着能看到这个人,就心满意足了。 为这一眼,他可以倾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云子猗向来心软,听见他这般言语和心声,自然不可能毫无动容。 何况……祁尧既已寻到了他,明明可以直接将他绑回去,根本不必在他面前这般跪求哭诉。 祁尧这些所作所为的缘由,并非任何算计或欲求。 而是发自于“爱”。 那份他见过听过许多次,却依旧摸不清,道不明的爱意。 “先生舍不得祁煦,我可以让他继续做他的汉王,上朝参政,也可以让卫彰领兵一展抱负,先生知道的,他是卫家人,他的归宿不该是偏安一隅,而是驰骋沙场。” 祁尧察觉到云子猗的动摇,继续加码道。 他不怕他们再起反心,只要有先生在,他们肯定不会做出让云子猗伤心的事。 说来也怪异,他们明明该是最针锋相对的情敌,偏偏在对云子猗的爱意上,都无比信任对方。 “我……”云子猗确实被他说动几分,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一向为祁煦的境遇所惋惜,也心疼卫彰只是因为遭到牵连,便再难得重用的下场。 “还有先生自己。”祁尧趁热打铁,抛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也是他与云子猗多年相处之下,所探得的独他一人知晓的隐秘。 “其实先生也有理想的吧?” “先生满腹才学,难道不想在朝堂上一展抱负,造福百姓吗?” 云子猗当然有这样的梦想,只是受限于任务,不敢卷入朝堂纷争,故而避世多年,只将抱负托于他亲自教出的储君,望他成为一代明君,也算是自己不枉此行。 祁煦和卫彰窥见云子猗眉目间的些许动容,就知道祁尧的话当真说进了云子猗心里。 他们从前不知先生还有这样的心思,也在此刻恍然惊觉,云子猗离开京城,不止是离开了权力斗争的纷扰,也离开了他曾触手可及的梦想。 位高权重的帝师,又是这样轻的年岁,他本该在那个世间顶峰的舞台上熠熠生辉,而非隐匿于市井尘烟。 云子猗从来心怀天下。 “与其指望我成为明君,不如先生陪我一起开创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祁尧说着,又有几分落泪的冲动,“我没有先生,可什么都做不了。” “先生愿意的话,就回去吧。”祁煦一开口,竟也是劝说之语,“我可不愿再做先生的累赘了。” 卫彰亦是冁然而笑:“我说过的,先生去哪里我都跟着,生死相随。” “先生。”祁尧终究忍不住,又落下一滴泪来,可唇边却盛满了笑意,“和我回家吧。” “回家?”云子猗轻喃一声,缄默良久,那一贯温润含笑的眉目终究是再度弯起了一点笑意。 “好,回家。” 对于以苍生入道的仙君,自然天下之大,处处都可以被他称之为“家”。 但这一刻,澄澈空明的道心似乎也被炽烈的爱意染上的些许温度,那抹最缥缈自在的云,终于也愿意在爱他的人身边,短暂驻足。 而对于爱他的人而言,自是有他所在之处,处处是心乡。 只要回到他身边,就是回家。 第52章 何锦筵番外 他的名是锦筵。 繁花似锦的锦,天下无不散筵席的筵。 与其说名,或许更像他一生的判词。 他生于繁花似锦的尚书府,初来到这世上的那几年,也确实是一场“锦筵”。 何尚书府上唯一的小公子,母亲又对他无比疼爱,幼时那几年,何锦筵是在爱中长大的。 只可惜,这场筵席散得太早了。 五岁那年,母亲离世,围在他身边的繁花也开始凋零。 此后不过一年,父亲就娶了续弦,又添了两房妾室,此后没多久,弟妹一个个出世,那些花儿就彻底开败了。 继母自然全心全意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父亲公务繁忙,本就顾不上管府里的事,他虽没有被苛待,却也就这样一日日沉寂下来,成为这府中最安静不起眼的存在。 府里喜事不断,何锦筵却在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花零落成泥。 他在一点点失去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直至最终,除了一个工部尚书长子的虚名,什么都没剩下。 但,也幸好还有这个虚名。 他因为相仿的年纪,温驯的性子,以及与祁尧相似的经历被选为太子伴读,进了上书房,见到了他的先生。 那样一位漂亮的年轻先生。 是的,漂亮。 世界那样多对于男子外貌的溢美之词,他却偏偏想用这个词形容他的先生。 那是种毋庸置疑的,让人见之忘俗,直入心底的漂亮。 何况这个人还不止是漂亮。 他还那样温柔,平和,他不是看不出某些学生因他的年纪或者外貌产生的偏见和不满,却都不曾放在心上。 可偏偏,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又好像清晰的映出了他们每个人的模样。 像是传说中的神仙。 不为尘俗的种种羁绊牵绕,却也将每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像是朵无比罕见珍贵的花。 是何锦筵想要靠近的,无比心爱的,甚至想要采撷入怀的花。 但喜欢这朵花的人太多了,云子猗的身边,从来繁花似锦。 他的筵席从不散场。 何锦筵自知性子阴沉,不善言辞,哪怕得了个所谓“温驯”的名声,也不讨人喜欢。 这样的自己,有没有资格在云子猗的筵席中上桌呢? 何锦筵以为是没有的,偏偏他的先生亲手给他递了请柬。 被卫彰顺路捎来云府,惴惴不安地想着对方会不会不喜欢这般不请自来的打扰,却收获了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 “随时欢迎。” 他的先生说,随时欢迎自己的登门打扰。 他的先生说,自己有资格踏入属于他的筵席。 甚至不止如此。 他登门拜访过几次以后,一日在上书房,云先生竟主动走到他面前。 上书房那样多的人,他的先生却只奔他而来。 那日的云子猗一身官服,身姿潇洒,眉目隽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说到底,云子猗不过是来给他送自己前一日落下的坠子。 但那一刻,何锦筵依旧有种自己被“选择”的感觉。 那样多的人,但先生只走到他面前。 那样多的人,但能时常往先生府上跑,甚至与先生产生这样牵绊的,也屈指可数。 甚至连那不过是意外落下的玉坠子,都像是一种别样的“定情信物”。 何锦筵攥着那个似乎还残存着些许属于云子猗温度的坠子,心跳如鼓。 他太想拥有这个人,而非只是做他身边繁花似锦中不起眼的一朵。 他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繁花,凭什么就不能独占这一朵花呢? 何锦筵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去做了。 他自知不讨人喜欢,便去学讨人喜欢的模样。 可他身边最受人喜欢的人,就是云子猗。 他就去学云子猗。 云子猗时常是温润含笑的,他便也学着让自己笑起来。 云子猗性子平和,不会让其他人和事轻易搅扰自己的心绪,他便也学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学不会全然的云淡风轻,就深深自抑,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他渴望被爱,可这样学得久了,藏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何锦筵”该是怎么样的人。 又如何能让旁人爱上他? 云子猗非但没有如他所期望的一般离他越来越近,反倒与他越发疏远。 原因无他,皇子们不再被困囿于宫中,平日里也能常来找云子猗了。 何锦筵想,大约是先生心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分给旁人的部分多了,给他的就少了。 一时鬼迷心窍间,他开始挑拨云子猗和其他人的关系。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却被云子猗直直点破,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那是何锦筵第一次见云子猗动怒。 比起懊悔自责,他反倒更觉得不甘。 大约是渴望得太久,他早已将这个人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哪怕云子猗对他从未有过一分一毫超越师生的情谊。 他在这样的不甘中蛰伏了许多年,终于寻到了时机。 云子猗被姜策绑架了。 先生那样一身恹恹病骨,只怕是无可奈何的。 何锦筵一厢情愿地想着,一厢情愿地对祁尧瞒下了消息,又一厢情愿地筹谋了营救计划。 这一次,总该让先生知道自己才是最爱他的人。 他也合该最爱自己。 可他哪能想得到…… “好久不见。” 只身逃出来的云子猗见到他,连惊讶之色都不见分毫,依旧是无比平静淡然的模样。 是他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模样。 而这一遭,云子猗非但让他精心准备的营救计划成了场笑话,就连他的爱意都一并否定了。 云子猗没有对他做什么,不恼,不怒,不怨,只轻轻放过。 但他知道…… 他用臆想和所谓爱意勾勒出的幻梦,已经彻底破灭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终此一生。 那从不是他能采撷入怀的花,而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握入掌中的流云。 繁花再度凋零。 而他在幻梦中构筑的锦筵,也再度散席。 —— —— 受限于快穿的篇幅和自己的笔力,正篇里没有塑造好锦筵这个人物,还是很遗憾(*′i`*)用番外弥补一点点吧。 第1章 【豪门】温润公子1 云子猗脑海中还依稀记得自己临离开上一个世界前的场景。 他的年纪本就比祁尧他们大些,加之一身病骨,就算如系统所言寿终正寝,也比他们走得早上许多。 那具身体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病得昏昏沉沉时,听到卫彰趴在床边说,记不记得他年少时说过的话。 生死相随。 云子猗猜到他们想做什么傻事,可病入膏肓,早已无力阻止。 可真正离开时,心头竟也划过一分温热熨帖。 他真真正正在爱里度过了一生。 再苏醒时,他已经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一抬头,花哨的水晶灯刺得云子猗有些睁不开眼。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云子猗揉了揉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尽是些他从未见过的物品摆件,陌生得让人心慌。 上一个世界好歹还算是他熟悉的模样,这个世界竟连环境都全然陌生了。 云子猗垂下眸,轻轻揉了揉眉心,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和背景故事。 原主与他同名,是这个世界中数一数二豪门世家云家这一代的独苗。 可虽是如此,原主的家庭却算不得和睦。 父母之间是没什么感情的联姻,生下继承人后就各玩各的去了,母亲身体不大好,早早因病过世,父亲也常年不归家,偌大的别墅,只有他和佣人。 他不喜欢这么冷清的家,早早就出国留学去了,学业尽数修完,不得不开始接手家业时才回来。 哪想到刚回来,父亲就带了个名义上是“故友之子”的孩子回家,那孩子只比原主小三岁,也已成年了,云父却偏说对方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以后就住在云家,也好有个照应。 其中猫腻,无论旁人是否知晓,原主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这是一遭,原主接手家业后,一个关乎家族命脉的大项目又接连受挫,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却又遭幼时相识,一直很信任的竹马背刺,全然崩盘,云家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 原主的身体状况随了母亲,打小就不怎么好,长时间的心力交瘁之下,又突然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大病一场,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云子猗这次要做的,是处理好接手家业后的一切事务,护好云家,并且好好活下去。 —— 这次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原主记忆里的种种对于云子猗而言…… 实在是不太好理解。 他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自己从前生活过的世界,都更类似于这个世界里的“古代”,而他此刻身处的环境,则是“现代”。 这个世界的古今差异巨大,许多技术、观念上的进步都是他从前不曾接触过的,他所能接收到的原主记忆也并不详细,很难看得懂。 因此,云子猗从系统提供的金手指中选了一项“现代生活常识大全”。 据系统所说,这个常识大全会在他表现得不对劲时,自动帮他将反应调整到符合现代人生活的状态。 这存在感不高的系统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随之而来的病弱buff也有些离谱。 “失明?”云子猗目露难色,“我这次要做个盲人?” 那还真是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 “不会的,您放心。”系统忙解释道,“只是偶尔受到刺激时,眼睛会短暂失明一下,很快就会恢复的。” “那还好。”云子猗微微颔首,放下心来。 整理好大脑中繁杂的信息,云子猗走出房门,正好撞见云父带着个看着像是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进来。 “子猗啊,刚好,你过来。”云父满面笑容的开口唤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溪明,你殷叔叔的儿子,你殷叔叔和他夫人走得都早,我看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正好你也回来了,就把他接过来跟你作伴,你可要好好照顾弟弟。” 殷叔叔? 云子猗心头微动。 原主的记忆中可不曾有过这号人物。 看来原主对于这位“殷弟弟”身份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云子猗不在意殷溪明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原主,对云父和早逝的云母都没有感情,这种事自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好。”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应了句,走向殷溪明,浅浅一笑,嗓音轻缓,“我是云子猗,听父亲的意思,你应该比我小些,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哥哥。” 云子猗原本想说“兄长”,被系统的常识大全金手指自动改成了哥哥。 哥哥……也确实是哥哥。 殷溪明低着头,神色不明,声音也小得几不可闻:“哥哥。” 是个有些胆小怕生的孩子呀。 云子猗想着,神色又柔和了几分,温声道:“你先坐,我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殷溪明没想到自己如此冷淡的情况下,对方的态度依旧这般温和,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人就怔住了。 面前的人生了副毋庸置疑的好样貌,像是古籍中“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神仙中人。 含笑而立,更是濯濯如春月柳*,那双水墨般的眸盈盈看过来,便令人打心底里泛起欢悦和舒畅。 好看得不落凡尘。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云子猗柔声唤回他的思绪,“刚好让你尝尝冉姐的手艺。” 冉姐名冉荷,是云家的现任管家,比云子猗大上十几岁,原主不爱把人叫老了,就一直叫姐姐。 云子猗对殷溪明非但没有恶意,反而倾向于跟他搞好关系,一来如果他的任务顺利,他们俩是要相处一辈子的,二来经历过上个世界,他对这些小朋友总多两分天然的好感。 何况说到底,殷溪明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仙君垂悯世人,自然对他多一分心疼。 “我都可以。”殷溪明的目光又在云子猗脸上停滞片刻,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听哥哥的。” 从表面上看,这个人确实如传闻一般,是个温润有礼,家教极好的世家公子。 对自己这个骤然闯入他生活的不速之客,竟也没有半分不满和不悦。 到底是掩饰得太好,还是他当真本性如此呢? 殷溪明倾向于前者,却也不敢确定。 不过无妨,日久见人心,往后时日还长,云子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迟早能看得分明。 —— —— 溪明的身份看破不说破哦 依旧三位原主角换魂了(殷溪明,喻星霜,盛槐) (小声)知道你们都想养肥,可是,就是说,没有人追更的话,它可能活不到被养肥呢(对手指) 第2章 【豪门】温润公子2 云父见兄弟二人相处得还不错,放心地离开了。 “少爷?”冉荷朝云子猗投以担忧问询的目光。 她是云子猗的母亲还在时招的人,前些年云子猗出国时她也一直跟着,虽说前些日一回来就接手了别墅管家的一职,但遇事还是时时以云子猗的心意为主。 “冉姐。”云子猗因着原主记忆的缘故,对她也有两分亲近,含笑道,“劳你帮溪明挑一间亮堂些,挨着书房的房间,溪明这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殷溪明一怔,而后飞快抬起头,对上云子猗含笑的双眸,抿了抿唇:“嗯。” 他在a大上学,离云家别墅不远,这也是云父带他过来的原因之一。 冉荷看出云子猗对殷溪明并无排斥不喜,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也带上了笑意:“好,那少爷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都好,只是不知道溪明的口味。”云子猗知道再问殷溪明他也只会说都行,只好麻烦冉荷,“劳冉姐多做两样吧。” 索性别墅里这么多人,原主似乎也是个温和又不拘小节的性子,平日会让佣人们一起坐下吃饭,倒不会浪费。 大约也是在冷清的家里待得久了,才将身边的人都当作了家人。 也正因如此,才会那么容易相信身边的人,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甚至郁郁而终。 云子猗拥有原主的记忆,自然对这些心绪全然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他也是喜欢热闹的人。 殷溪明一言不发,只偷偷打量着云子猗的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掀起一阵阵波澜。 目前看来,这人确实温和有礼,还十分细心,与从前听闻的模样一般无二。 因着自己的身份,他从来对这位云家公子十分在意,不时还会主动打听对方的动向和风评。 “溪明。”云子猗在殷溪明身侧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坐下,保持一个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距离,“我看你没带什么行李,需不需要置办些衣物和你惯用的日用品?” “可以。”殷溪明在他走近时就已低下了头,回答也依旧言简意赅。 云子猗倒不为对方的冷淡着恼,依旧语气平和,虽是说着关心的话,却也不显得过分殷勤:“好,你若是忙,列个单子让人去买就行,如果想自己去,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人和司机。” “嗯……”殷溪明定定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些许腼腆的模样,目光也软了几分,“哥哥可以陪我去吗?” 云子猗有些讶异于他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却还是笑起来,点头应允:“你想的话也可以。” “谢谢哥哥。”殷溪明竟也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淡得令人难以察觉。 想看看他这副模样还能维持多久。 就算真的如传闻所说,云子猗是个温柔有耐心,教养极好的人,也不见得能一直容忍他下去吧。 若这温柔只是虚伪的画皮,就会被戳破的更快。 他当真期待。 期待撕开对方这层“有教养”的皮囊,让这个看似完美的人露出真实的,与自己同样卑劣敏感的内里…… 或许到那时,自己的存在也就不显得那么可笑,可怜了吧? 云子猗如今没有读心的本事了,自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猜得到殷溪明这百转千回的心思。 不过云子猗也不大在意,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至于和殷溪明的关系,能处理得好自是上佳,若是实在相处不来,只要对方不伤害他,他也无所谓。 云子猗向来知道和人相处的分寸,吃过晚饭之后,殷溪明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出来了,云子猗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给他足够的时间独处。 云子猗这般体贴,倒让殷溪明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个大学生假期也没什么好忙的,自打知晓要住进云家以来,满腹心思便都挂在了云子猗身上,对方给他留了个清静,他确是一时不知所措了。 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如果云子猗能一直装成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他还挺乐意跟这个人多相处一会儿的。 毕竟……谁又能不喜欢一个处处细心,无比体贴的人呢? 何况…… 殷溪明回忆起第一眼见到云子猗时,心头荡起的涟漪。 还是个生得这么好看的人。 殷溪明不禁想起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也知道云父那番说辞瞒不过云子猗,脑海中莫名浮起一个念头。 云子猗看到他这张脸时,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 云子猗什么都没想。 他忙得很,原主回来就是要接手家业了,手上的事务自然是堆积如山,一回房间就开始忙碌了,哪有心思管他的事。 哪怕记忆里有原主这些年学过专业知识,又有系统的金手指辅佐,将这些完全融会贯通也需要很长时间,何况他还是个“古人”,想将手上的事务都处理得宜,定然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 但处理好这些不仅是云子猗任务的一部分,更是原主的心愿,他自然要处理得尽善尽美。 这一埋头工作,就到了深夜。 “少爷。”冉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子猗揉了揉眼,声音中透出一分倦意:“请进。” 冉荷端着杯热牛奶进来,看着云子猗熬红的眼,满目心疼:“这么晚了,少爷早些休息吧。” “嗯,我弄完这一点就睡。”云子猗接过牛奶,笑着朝冉荷点点头,“冉姐早点休息吧。” 冉荷哪里放得下心,可他家少爷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劝也劝不动,微微叹了口气,帮他收拾好桌上几摞凌乱的文件,默默带上门离开。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许是刚才有一瞬间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强压下的疲惫感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让他有一瞬间晕眩,下意识闭上眼。 不多时,晕眩感褪去,再睁开眼时,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 —— 感觉有必要在这章底下解释一下: 1.第一章就写明了,云家父母是联姻后各玩各的,倒霉的只有孩子。 2.后面会讲,溪明是母亲过世后才第一次见到云父并被带回家,他的故事原本也是悲剧,所以格外阴暗别扭。 3.子猗从来都没有完全把原剧情当真,只作参考,云仙君不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系统”的三言两语,就对身边真实存在的人心生芥蒂。 第3章 【豪门】温润公子3 云子猗只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的失明buff发作了。 纵使知道这失明只是暂时的,但头一次这样全然陷入黑暗,多少让他有些许不知所措。 这样压抑的,透不出一丝光亮的黑,纵使是落在云子猗心头,也激起些许慌乱。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哪怕是对自己的房间也不太熟悉,不敢乱动,只缓缓将胳膊放在书桌上,以一个近乎于蜷缩的姿态趴了下去。 在这样令人慌乱的黑暗中,这种姿态能带给他些许安全感。 如今这具身体也算不得康健,只是云子猗在上个世界病了一辈子,一时没有在意这一点,此刻待在这静谧的黑暗里,才感受到头脑的昏沉和身体上的虚弱,加之本就疲倦至极,竟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上午,殷溪明敲响了他的门。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云子猗昨日答应他要陪他出去采买东西的,他想早些出去。 可是敲了几回,殷溪明都没能得到回应。 这个点说早也不早了,现在都还没起来,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真能睡到日上三竿不成? 殷溪明也不顾自己的想法多荒谬且逾越,放任自己心底的恶劣臆想生长。 也不知道这人的睡相怎么样,能睡到这个时候,怕是要睡得口水都流下来吧。 再一次敲门无人回应后,殷溪明四下瞧了眼,确认没人在附近后,悄悄拧下门把手。 他就偷偷看一眼,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跟云子猗又不一样,既没什么家教,也不是什么好人,无礼便无礼吧。 一开门,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上,殷溪明蓦地睁大了眼。 他起得挺早,也没见云子猗的人影啊。 殷溪明的目光又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过自己没看错之后,轻轻关上了门。 一大早就出去了? 殷溪明琢磨着,下了楼,看见冉荷,犹豫几番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冉姐,您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 “少爷没在房间里休息吗?”冉荷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云子猗昨夜工作得太晚,才迟迟没有睡醒,她也想让云子猗多休息会儿,就没有去打扰。 “没有。”殷溪明避重就轻地答了一句,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知道云子猗不在房间里,也没说自己找他干什么。 冉荷也没有多问,反倒是下意识想起了什么,神色骤变,匆匆上了楼。 殷溪明不明所以,却也跟着跑了上去。 冉荷直奔云子猗的书房,一开门,果然瞧见那道虚弱瘦削的身影蜷缩在书桌前,沉沉睡着。 从前就发生过许多次这样的事。 她家少爷还在读书时,就时常忘了时间,趴在书房睡着。 云子猗在旁人眼里是稳重有礼的云家公子,她却知道他有多不省心。 跟来的殷溪明也瞧见这一幕,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些怔忡。 竟是工作到太晚,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吗? 这样的真相越发衬得他刚才的臆想卑劣可笑。 冉荷走上前试图唤醒云子猗,让他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会儿,可指尖触及他的瞬间,就又一次变了脸色。 云子猗的体温烫得惊人。 “怎么了?”殷溪明见冉荷脸色不好,问了句。 冉荷忧心如焚,也顾不得自己对殷溪明身份的排斥了:“少爷许是晚上着了凉,发烧了,能不能劳烦殷少爷搭把手,送少爷回房间休息,我去请医生过来。” 以冉荷的体格,就算云子猗再清瘦,也是没法一个人将他送回去的。 殷溪明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云子猗,将他送回房间,放在床上。 犹豫片刻,又帮他脱下鞋袜,盖好被子。 抱起云子猗的那一刻,除却惊人的滚烫之外,对方过分清瘦的身形也让他有些心惊。 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吗,怎么能清瘦成这副模样? 甚至……还细软得过分。 没等他胡思乱想多久,冉荷就带着家庭医生过来了。 云子猗确实是夜间着了凉,此刻已然烧到了39度,滚烫的脸颊红得连趴在桌上睡了一夜烙下的印子都不怎么显眼了。 他睡得并不安生,依旧是有些蜷缩的姿态,令殷溪明回想起不久前撞见的那一幕。 那个趴在书房睡着的,清癯脆弱的背影。 他似乎确实触及了些许云子猗温和有礼外表下的一点真实,可这点真实同样与他恶劣的臆想背道而驰。 他……似乎很忙。 殷溪明脑海中又划过云子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算了,还是少打扰他吧。 —— 云子猗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的烧还没退,人也昏昏沉沉的,连睁开眼都觉得眼皮沉重至极,四肢更是酸软无力,半点儿起不来身。 冉荷和医生都在边上守着,见他醒来,医生忙上前查探状况,冉荷则端了热水来。 殷溪明听见动静,也没忍住扒在门口,悄悄探头偷窥。 “感觉怎么样了,难受得厉害吗?”冉荷扶着云子猗坐起来,喂他喝了几口水,见他脸色好了几分,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云子猗人还烧着,却也绽起一点笑意,宽慰道:“我没事,着了点凉而已。” 连声音都一片虚弱沙哑。 “这还没事?”冉荷又心急又心疼,却又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去准备点吃的过来?” 云子猗病着,倒没什么饥饿感,不过他也知道这会儿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点点头:“好,多谢冉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冉荷神色无奈,轻声说了他一句,便匆匆准备吃的去了。 出门时撞见在门边偷看的殷溪明,神色变幻了一瞬,打了声招呼:“殷少爷。” 云子猗也随之发现了躲在门口的小朋友,一抬眉。 “嗯。”殷溪明偷看被撞见,未免有几分尴尬和无措,微微抿了下唇,点点头。 冉荷也只当他来看看云子猗,并没多想,很快离开了。 殷溪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也不好直接转身离开,犹豫片刻,抬步踏进云子猗的房间。 “我来……看看哥哥。” 第4章 【豪门】温润公子4 “溪明。”云子猗朝他弯了弯眸。 殷溪明走进来,站在床边,小声开口:“哥哥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云子猗向来不愿让旁人为他担心,“不过今日只怕是不能陪你去买东西了,改天可以吗?”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殷溪明和他说话时总有种底气不足,可怜兮兮的感觉。 他看见云子猗堆积如山的工作,也不知怎的就心软了,不想再麻烦他。 云子猗眸中划过些许愧意,他自己答应了的事却没能做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没事的。”殷溪明微微摇头,却不禁腹诽。 道什么歉啊,本来就是自己无理取闹要他一起,又不是他的责任。 “住得还习惯吗?”云子猗问了句。 这孩子看着腼腆,云子猗怕他什么地方不习惯也不肯说出来,自己憋在心里。 殷溪明依旧只是摇头:“没有。” 云子猗想了想,欲言又止。 算了,问也问不出来,他自己留心些好了。 殷溪明飞快觑了一眼云子猗虚弱的模样,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片刻,开口告辞:“哥哥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云子猗点点头,待他离开,也有些撑不住倦意,阖眸小憩。 趁今日再好好歇歇吧,过两天还有的忙呢。 —— 冉荷和殷溪明都以为云子猗病成这样总该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烧才刚退点,这人就又开始工作了。 许是知道只要不是任务失败,他就死不了,云子猗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向不太上心,反正上个世界病了一辈子,病着病着也习惯了。 病还没痊愈,竟又跑去谈项目了。 云子猗原本倒也不想在病中处理这种事,只是这个项目就是原本剧情中那个关系到家族命脉的大项目,实在耽搁不得,强撑着也得过去。 项目合作方是盛氏集团,盛家同样是这个世界的顶尖世家之一,如今的掌门人盛槐不过而立之年,却已将整个盛家牢牢掌握在手,据他一贯的作风来看,实在不是善与之辈,轻易不能得罪。 能在这个年纪坐稳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过云子猗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几千年来头一遭,就算有系统的金手指在,也未免不放心,早早开始准备。 云子猗穿惯了广袖长衫,前些日在家也一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还是第一次穿这个世界裁剪得宜的西装,全身上下写满了不适应。 可为表正式,也不好在衣着上敷衍,最终选了套相对舒适飘逸些的深灰色意式西服,搭浅灰色衬衫,与他精致的眉眼相得益彰。 “少爷这样一打扮,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冉荷注视着面前挺拔隽秀的青年,满目欣慰和欢喜。 “冉姐。”云子猗朝她笑笑,眉目温润柔和,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殷溪明在一边坐着,没敢上前打扰搭话,只悄悄瞥了他一眼,原本是出于好奇,结果目光落在云子猗身上,就收不回来了。 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位哥哥生得好看,只是没想到这样打扮一番,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殷溪明知道云子猗这是很正常也很正式的装束,只是一想到他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出去给别人看,心里就莫名不舒服起来,有些泛酸,下意识在心底诋毁。 知道的是出去谈工作,不知道的看他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还以为是去干什么呢…… 也幸亏云子猗如今没有读心术了,不然以他如今对这个世界贫瘠的了解,只怕真要怀疑自己这身打扮出了什么问题。 为表重视,云子猗到的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些,盛氏的工作人员显然也不敢怠慢这位云家公子,立马带着人去见盛槐。 “盛总。”云子猗学着常识大全中的礼仪,微微颔首,伸出手主动想与他相握。 却迟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 盛槐确实怔了一瞬。 他从前也听说过这位云家公子的盛名,知道对方向来是他们这圈子里“家世好,性格好,样貌好”的“三好青年”,却没想到见到真人时竟这般惊艳。 好看是一回事,偏偏这人刚巧好看到了他的心坎上,含笑的眉眼,柔软的唇,通身温和优雅的气质,就连伸出的那只手都修长漂亮得恰到好处。 竟让他有些踌躇了。 这只手太精致细嫩,总让他有种会不会轻轻一碰就碰坏了的担忧。 “盛总?”云子猗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对方的回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询。 盛槐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又飘了飘,终于伸出手与他相握,只是那动作太快太轻柔,云子猗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就结束这次交握。 云子猗不明所以,下意识去常识大全里查询,得到的结果是对方可能是社交恐惧症,或者排斥肢体接触。 云子猗想了想,在盛槐这个位置上,应该很难是什么“社交恐惧症”,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这次合作要持续很长时间,他们两人也还要打很久的交道,云子猗自然格外留意对方的喜恶。 “云总对这次合作可有什么见解?”没了握手情节,盛槐的模样显然也正常了许多,神色平静,交谈也如常。 但另一方面…… 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又是在讨论公事,就算盛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也不会显得有什么异样。 云子猗对此做足了功课,被对方问起时也不会言之无物,将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 这样似乎更好看了。 云子猗说话的工夫,盛槐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悄悄逡巡了几遭。 对方似乎身体状况不太好,寻不见半点瑕疵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虽然涂了有色润唇膏遮掩,依旧能看出些许病容,从被腰带勾勒出的纤瘦腰身亦可见一斑。 但此刻,云子猗正笑盈盈说着话,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言语间自信而从容,便掩下了病中的恹恹之色,双眸璀璨,弯眸浅笑间,令人不自觉心跳加速。 盛槐的目光在云子猗身上游走了几遭,最终又一次落到他过分纤细的腰身上,凝固下来。 就是太瘦了些。 一会儿午饭该请他吃什么好呢? 第5章 【豪门】温润公子5 “盛总以为如何?” 云子猗说完自己的想法后,问询盛槐的意见。 盛槐虽然没完全在听,但也听了个大概,云子猗确实准备得充分,提出的设想和条件也入情入理,盛槐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项目本就是两家互利共赢,也没必要挑剔。 非要说来,就是这人说话实在太文绉绉的了,总让他听着别扭,就算偶尔会改口改成大白话的说法,也改得奇怪生硬。 盛槐知道他在国外待了许多年,说话有些古怪是正常的,只是这说话方式与其说是出国留学了,倒更像是穿越进古装剧里留学去了。 “没什么问题。”盛槐点着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神色镇定,目光却游移,“时间不早了,先去吃个午饭?具体细节我们下午再详聊。” 云子猗一怔,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又和屋内的时钟对了下,再在常识大全里查询了一番“现代人通常十点钟吃午饭吗”,得到否定回答后,才缓缓问道:“这个时间是不是太早了些?” “你不愿意?”盛槐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原本没什么恶意的话,因为语速太迅疾,也显得像是生气了。 云子猗无奈浅笑:“我并非这个意思。” “咳。”盛槐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差劲了些,又拉不下脸道歉,薄唇紧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解释,“我没吃早饭,有点饿了。” “那也好。”云子猗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看得出盛槐对自己并无恶意,至多是有些不善表达罢了,便也一笑而过。 “你想吃什么?”盛槐询问的语气还算平淡,目光中却透出些许急切,身体都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听说你之前在国外留学,还吃得惯中餐吗?去吃法式或者意式料理?” 盛槐不知道的是,自己每问一句,云子猗都要在常识大全里搜索半天。 云子猗发现他说的这些外国菜式里,并没有原主去留学的那个国家的,就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中餐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原主去留学的那个国家的菜式,如果不是出于猎奇之类的目的,是很少有人去吃的。 “嗯。”盛槐应了一声,在心底记下,“我让人安排。” 云子猗浅笑颔首:“劳烦了。” 盛槐听着这话,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甚至不由得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看点儿什么古装剧补补课了。 他这样的心理活动云子猗还真是无论如何都猜不透的,可云子猗见盛槐神色似有不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缓缓眨了下眼。 莫非是他之前判断失误,盛槐其实真的挺讨厌他的? 云子猗思索的片刻,盛槐就有些等不及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像是想去牵云子猗的手,又觉得太没边界感了些,最终紧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走吧。” “好。”云子猗留意到他的种种小动作,应了一声,在心底琢磨一番,结合之前的种种,最终下了定论。 握手是这个世界的基本礼仪,而盛槐却一副无论如何都不想多碰他一下的模样。 对方果然是有点讨厌他的吧? —— 盛槐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临时定的餐厅,也是a市数一数二的。 他揣度着云子猗大约很喜欢国风古意,选的餐厅的装修也古色古香,倒真有几分古代酒楼的意思。 云子猗自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头一次进入这般熟悉的环境,人也下意识放松了几分。 盛槐留意到对方状态的变化,以为是自己猜中了他的喜好,别过脸,在云子猗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勾了下唇角。 两个人表面看来还算处得来,实则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顿饭吃得沉默,却又莫名和谐。 盛槐本就不是会主动开口找话题的类型,云子猗则以为对方不太待见自己,也很少开口聊些什么。 云子猗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这个世界的饮食也比他经历过的世界美味精细,倒让他难得有些贪口腹之欲了。 他尤其喜欢辣味。 一来是新鲜,二来,他上辈子病得太厉害,处处被人管着,总让他少吃这些口味太重太过刺激的东西,如今的身体状况虽然也说不上好,到底比上个世界看起来动不动就要没命的模样好些,也没人再管着他,便放肆些许。 盛槐几次想给他夹菜,又担心对方觉得自己太僭越没分寸感,只好默默吃自己的,只是那目光总忍不住随着云子猗的筷子游荡,心中暗自记下他偏爱的菜式。 偏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偶尔与云子猗目光相接,神色还要僵硬一下,然后别扭地移开视线。 就连云子猗不时开口与他搭话,他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应着,颇有几分爱搭不理的模样。 云子猗哪懂什么“傲娇”,见状只觉得对方是真的讨厌自己,便也彻底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沉闷,不过云子猗的情绪一向稳定,不会被环境左右,盛槐又忙着偷看,没留意到氛围的不对劲,哪怕沉闷至此,竟也没人觉得尴尬。 吃得也不是很少啊,怎么能瘦成这副样子? 盛槐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在心底念叨一句,发消息吩咐属下去查查云子猗这个人。 他想更了解这个人,却既不擅长和人亲近,也不太懂该怎么主动开口去问,只好用自己最熟悉,最顺手的方式去查。 有钱有权果然还是省事。 盛槐看着属下逐渐发来的消息,头一次觉得这帮人这么好用。 两人没什么话聊,吃过饭稍坐片刻就离开了餐厅。 刚出餐厅的门,云子猗就撞见了熟人。 看着那道远远瞧见他,便径直朝他走过来的身影,云子猗面上浮起些许笑意。 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倒也不出所料。 第6章 【豪门】温润公子6 来人是喻星霜,系统给他的所谓剧情中,背叛原主的幼时玩伴。 云子猗从剧情中得知,喻星霜从一开始接近原主,就是为了探听这桩项目中的某些细节,并从中获利。 他的背叛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 也正因此,云子猗一开始就对这个人的存在格外警惕,等待他的出现。 这人也不出他所料,在他和盛槐第一次见面谈合作时就露了面。 “子猗。”喻星霜的脚步停在他面前,笑吟吟开口,“前几天就听说你从国外回来了,本来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了,想约你一起吃个饭,结果眼巴巴的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你回我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倒是在这儿碰上了。” “星霜?”云子猗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和歉意,“实在是抱歉,这些天太忙了,一时没有顾上。” 这话也是实话,他这些天确实整日扎在工作里,加上手机那东西,哪怕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研究了好几日,至今也只弄明白了一些基础功能,故而如非必要也很少使用。 “云总。”盛槐那张本就跟冰块似的脸又冷了一分,只幽幽瞥喻星霜一眼,目光就又落回了云子猗身上,“介绍一下?” 喻星霜的唇角勾了勾,笑盈盈地看着云子猗,也不主动接话,只等着他介绍自己。 “喻星霜,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友。”云子猗如实介绍完,又朝喻星霜笑笑,“抱歉,我今天还有事,我们改日再聊,可以吗?” “嗯,那改天一起吃个饭?”喻星霜点点头,也不痴缠,只无意般提了个邀约。 “好。”云子猗浅笑着应下,与他挥手道别。 待喻星霜走后,盛槐才缓缓开口:“关系很好?” “嗯?”云子猗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怔了下才答道,“小时候是很好,只是出国这些年也很久没联系了。” 盛槐闻言,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好像只是好奇之下随口一问,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多问,云子猗也不多言,只默默思索着以后的事。 他对喻星霜倒没有太多负面情绪,一来如今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至于把原主那些的锅都扣到对方头上。 二来,他总觉得这系统古怪得很,但凡自己问及和剧情或是原主有关的问题,对方不是含糊其词地带过,就是装死不回答,让他越发怀疑这些“剧情”的真假。 就连他能接收到的,属于“原主”的一切也并不详细,比起能让他代入其中的“记忆”,更像是…… 一种设定? 总归古怪得很。 这样的情况下,云子猗自然更不可能将原主的遭遇迁怒到一个目前还什么都没做的人身上。 但防范也是必要的。 就算不知真假,到底也是个前车之鉴。 他沉默思索着,一直到回到盛氏大楼都没全然回过神来,却不知这期间盛槐的目光又在自己的身上转了几圈。 想什么呢,见过那家伙之后就一直走神。 盛槐不满地拧眉,也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们俩一并走着神,谁也没注意到前面低着头,行色匆匆小跑过来的人。 这一个不留神,那人就撞到了云子猗身上。 这一撞让两个人一起摔落在地,那人怀里抱着的大堆文件散落一地,愣了一瞬,立马开始道歉求饶:“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文件有急用,我赶着送过去,没注意到有人……” “没事。”云子猗不在意地摇摇头,踉跄着站起来,刚想去帮他捡地上的文件,忽地,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云子猗心头一颤,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寻求一点安全感。 盛槐忽地被他抓住了手,恍惚片刻,才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修长白皙,还轻轻发着颤的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抱歉,可以让我握一会儿吗?”云子猗在陌生的地方骤然陷入黑暗,纵使再好的心理素质,语气也未免透出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我有点不舒服。” 盛槐对此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点头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唇角却翘了翘:“嗯。” 云子猗此刻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这声音,还以为是对方有些不悦。 毕竟盛槐确实一直很排斥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样子。 盛槐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再出声,扭过头想关心他一句好些了没,却又在对上云子猗那双黯淡空洞的眸子时换作了惊诧的问询:“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云子猗知道是瞒不住他了,微微叹了口气,“偶尔眼睛会像这样突然看不见,很快就恢复了,没事的。” 突然看不见? 盛槐一怔,又打量了他两眼,看着那张精致隽秀,此刻却满是茫然的脸,心头微动,反握住他的手:“我先带你找地方坐下吧,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不太好。” “好。”云子猗自然同意,但失明状态下,一颗心总是惴惴落不到实处,虽然知道自己跟着盛槐不会有什么问题,行走间还是下意识贴近了些,几乎是半边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寻求一点安全感。 被这样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下意识依赖是什么感觉? 盛槐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反正他自己是差点儿要飘起来,呼吸渐渐急促,一颗心更是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膛。 也不知怎地,那双原本打算就近找间办公室的腿就不听使唤了,硬生生领着人走到了有些距离的会客室。 也足足享受了一路云子猗下意识地贴近。 两人进入会客室,刚在沙发上坐下,云子猗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改为抓住身下的沙发。 他还记得盛槐不喜欢和他有肢体接触,刚才是迫不得已,此刻有了其它可以作为心理依托的东西,自然不会再麻烦对方。 盛槐看着自己突然空荡荡的掌心,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就……不需要他了吗? 盛槐蓦地有种被人用完就丢的感觉。 第7章 【豪门】温润公子7 “好些了吗?”虽然被“用完就扔”,盛槐还是关心了一句。 云子猗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不过坐下来后心里多少踏实了些:“我没事,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这哪里是麻烦? 盛槐刚落下去的唇角又翘了起来。 他连云子猗靠在自己身上时的柔软和温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麻烦。”盛槐的声音都轻快了些许,“需要帮你请医生来吗?” “多谢盛总,不过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云子猗摇摇头,说着话,眼前浓郁的黑逐渐褪去,一点一点恢复了色彩。 盛槐还没发觉那双眼睛在渐渐重新焕发光彩,依旧肆意打量着对方。 比起温润有礼,云子猗身上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特质反倒是疏离。 看似柔和好性子,实则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泾渭分明之意。 万般难以亲近。 “盛总?”云子猗恢复视力后,见盛槐一直盯着自己看,轻声开口。 盛槐心头一跳,立马反应过来:“你的眼睛好了?” “嗯。”云子猗点点头,挽起一点笑意,再度道歉,“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盛总这么长时间。” “没有。”盛槐下意识抿了下唇。 他巴不得对方多耽误一会儿。 “盛总要午休吗?”云子猗体贴地询问,“如果有需要,项目细节我们晚些再谈也可以。” 盛槐刚想说不用,转念一想,改口问道:“那你呢?” “我不介意在这里稍候片刻。”云子猗浅笑。 他也想趁机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忙了一上午,又刚经历一遭失明,精神上多少有些许疲倦。 “那算了。”盛槐想也不想就这么说道,“早点开始吧。” 说完自己又愣了一下。 那他之前问那一句是在期待什么呢? 总不能是想让云子猗和他一起午休吧…… 他们今天才认识,也太离谱了些。 云子猗也不强求,低下头揉了揉眉心,阖眸吸了口气,飞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在抬起头时已不见半分疲态,只余温和笑意:“好。”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谈完项目细节离开盛氏,坐上自己的车。 在熟悉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那些被强行压抑遮掩的倦意才缓缓攀上眉目。 上辈子最后那些年过得闲云野鹤,以至于来到这个世界后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了。 云子猗没意识到的是,他在上个世界处理公务时总有人事无巨细地管着他,生怕他累着半点儿,而再之前,他是在修真界登峰造极的仙君,有强大修为傍身,自然很难感到疲倦。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身体还格外虚弱些的凡人。 可这样的松弛也没能持续多久,回到家后,又不得不飞快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些工作没处理完,还不能休息呢。 一开门,殷溪明的目光就追了过来。 他在客厅已经坐了许久,好像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书,只是那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着,与其说在看书,更像是在等人。 也确实是在等人。 殷溪明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枕头被换了。 他房间里的枕头原本是有些过高的,几天睡下来颈椎难免有些不舒服,时不时会下意识活动活动颈椎,或是揉揉脖子,许是就这么几次,连他自己都不曾留意的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被人看在了眼里。 殷溪明问过冉荷,那枕头是云子猗让她换的。 既然如此……他会主动提起此事吗? 殷溪明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被这一次默不作声的关心触动,却又不由自主的怀疑对方的用心。 他自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生下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在各式各样的轻蔑、漠视、瞧不起中长大,被驯化出了一副“温顺”的表皮,却也积压出了阴暗的内里。 在这样的状态里待得久了,他自己心理阴暗,看谁都像是的恶人。 无非是有些人的恶一眼就能看透,有些人则善于伪装,将恶意藏在心底罢了。 因而看到云子猗这样表面上就很好的人时,殷溪明就下意识将对方归入了“虚伪的恶人”一栏。 并且在这样的心理预设之下,带着恶意去揣度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在对方温和善意的外表下,找到些许能证明对方确实是自己想象中“虚伪恶人”的证据。 可偏偏他越努力去搜寻,却越发觉,云子猗所展现出的温润柔和,似乎确实是真正属于这个人的底色。 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好意,更是种习惯性的真心。 他似乎确实与自己从前见过和臆想出的“旁人”都不同。 也正应了殷溪明心底隐秘的期待,云子猗回到家后看见他,只是含笑打了个招呼:“溪明。” “哥哥。”殷溪明抬头看向他,抿唇稍稍笑了下。 云子猗见他在看书,发觉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顺手多开了一盏灯:“不打扰你了,我去工作了。” 说完,便朝他挥挥手,再度钻进了书房。 殷溪明的神色微微怔愣,直到彻底看不见云子猗的身影之后,才稍稍回神,又忍不住抬头去看那盏刚刚亮起来的灯。 他什么都没说。 默不作声换掉的枕头也好,随手打开的灯也好,他什么都没说。 好像这些关心都只是最理所应当的寻常。 或许…… 殷溪明低下头,感受着自己情不自禁加速的心跳,脸颊竟有些发烫。 或许云子猗向他展露出的好确实并非虚情假意,或许他的温和有礼也的确发自真心。 或许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个超出从前认知的“好人”。 殷溪明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一点点松弛下来,倚靠进沙发里,分明周围没有人,却还是举起手里的书盖住脸,才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或许呢? 第8章 【豪门】温润公子8 云子猗在书房一待又是几个小时,中间特助来了两趟,他自己却是直到入了夜也没露面。 殷溪明坐了许久也没再等他出现,未免想起之前这人在书房发烧昏迷的模样。 不会又病了吧? 殷溪明想着,“噌”地站起了身。 他的病本来就没好呢。 犹豫片刻,殷溪明还是去敲了云子猗的门。 幸好,这次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请进。”云子猗似乎已经在极力遮掩,声音中还是透出一分不易察觉的疲倦。 至少殷溪明听得分明。 “哥哥。”殷溪明开门进来,“晚饭想吃点什么?” “溪明?”云子猗没想到来人是他,“没事,不用管我了,你先吃吧。” “八点了。”殷溪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哥哥病都没好呢。” 对了,他现在是个身体不好的凡人。 云子猗迟钝地想起这一点,缓缓点点头:“那好。” “哥哥想吃什么?”殷溪明再度问道。 云子猗无所谓地笑笑:“都可以,看你。” “好吧。”殷溪明低下头,想起自己之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回答,没好意思再问下去。 云子猗的病还没好,冉荷的饭菜也做得清淡,其实别墅里也有其他的厨师,但冉荷照顾了云子猗这么多年,总觉得她家小少爷更吃得惯自己做的东西,从不假手于人。 “连累你陪我一起吃病号餐了。”云子猗朝殷溪明轻笑道。 今天晚饭吃得太晚,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殷溪明摇摇头:“怎么会,也……很好吃。”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饭又不是云子猗做的,他想讨好都讨好不到地方去。 “都这么晚了啊。”云子猗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说道,“下次不用等我,你饿了就先吃饭吧。” “不饿。”殷溪明垂下眼,搅了下碗里的粥,“想和哥哥一起。” 云子猗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坦率了? 刚才殷溪明主动来喊他吃饭,也让他有些吃惊。 云子猗没意识到是自己做了什么的缘故,他的所作所为并无目的性,也不曾将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放在心上。 他下意识释出的善意太多,自然未曾留意哪一束光落在了哪个人身上。 “你什么时候开学?”云子猗见殷溪明一副想跟自己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主动搭话道。 殷溪明听到对方主动关心自己,指尖都没忍住颤了颤,却不敢将心底的紧张和雀跃展露分毫:“还有一个月左右。” “a大倒是不远。”云子猗笑笑,“你到时候是住校吗,还是回家住?” “我……”殷溪明的眸光亮了亮,神色间有些许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我还可以回家住吗?” “当然可以。”云子猗欣然点头。 殷溪明也弯唇一笑:“谢谢哥哥。” 云子猗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谢的。 他自然不知道,殷溪明所谢的,是他话中的“回家”二字。 云子猗这样说,似乎这里也是他的家一样。 也应该是他的家。 他和云子猗,本就该是家人。 云子猗吃过饭,又想回书房。 “哥哥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殷溪明微微蹙眉,担忧道,“还是早点休息吧,病都没好呢。” 云子猗笑意温和,说出口的话却无比气人:“没事,我忙完这点就睡了,很快的。” 殷溪明并不多言,只是定定看着他:“哥哥。” “这,好吧。”云子猗不把来自外界的恶意放在心上,却很难拒绝好意的关心,“我明天再处理,今天早点睡。” “嗯。”殷溪明满意于他的妥协,双眸晶亮,语调也微微上扬,“我买了安眠香薰,等下给哥哥送过去,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好,多谢你。”云子猗虽不知道为何对方今日的态度有了这么大变化,却并不排斥他突如其来的亲近。 殷溪明翘了翘唇角,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从前把云子猗预设为恶人,自然以恶意揣度对方的一举一动,也很难对他产生什么好意。 如今云子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难得的好人,自然字字句句都该是出自于好意,他也不自觉想与之亲近。 有种非黑即白的奇异天真。 殷溪明挑香薰的眼光竟是极好的,香薰的气息淡而温柔,能轻易令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平和下来,安然陷入沉眠。 没想到这个腼腆的孩子还有这般闲情雅致。 云子猗这样想着,却不知,这香薰不过是殷溪明偶然路过时,闻到这个香气,总觉得与云子猗十分相宜,鬼使神差便买了下来。 也就这么恰到好处的成了他心中成见消除后,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 云子猗又忙了两日,终于抽空去应了一趟喻星霜的邀约。 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却还不得不去赴这个约,令这些天本就十分疲倦的云子猗有些心累。 喻星霜倒是极重视这次邀约,来得极早不说,还特意准备了“惊喜”。 云子猗刚踏入包间,迎接他的就是一束极大的花。 花束的主体是向日葵和马蹄莲,缀着些许满天星,令人眼前一亮的明媚,也很合时宜。 “子猗。”喻星霜脸上盛满了笑意,“欢迎回来。” 云子猗也确实有几分惊喜,任谁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骤然看到这样一束独独赠与自己的,绚烂的花,都难免生出几分欢欣。 喻星霜确实是会讨人喜欢的。 “迟来的接风宴吗?”云子猗含笑接过那束花,看着向日葵温暖的色彩,心头也有几分熨帖。 “也可以这么说吧。”喻星霜体贴地为他拉开座椅,“有其他人为你办接风宴吗?” 云子猗轻叹一声:“你是第一个。” 原主生母早逝,父亲对他也无甚关怀,自己又在在外待了许多年,大多数国内的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了,回国前后身边都只有冉荷作陪,自然没人会想到给他办什么接风洗尘宴。 当然,云子猗自己是没有这么多敏感的心绪的,在喻星霜面前流露出的这些许脆弱,不过是给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知道喻星霜别有所图,可比起一日日防着对方的动作,倒不如在戒备充足时,提前引诱对方步入自己的节奏。 若是喻星霜想要对他下手,他也随时可以反戈一击。 算是一手请君入瓮吧。 第9章 【豪门】温润公子9 云子猗并非耍心眼的好手,只是谙熟各式兵法和典故,难得算计人一回,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对方肯不肯进他的瓮。 喻星霜欣然应了云子猗的邀,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坑里。 “这样吗。”喻星霜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心疼,“正好我这阵子比较清闲,有空的话一起出来玩?” 喻家新项目资金链断裂,他还挺清闲? “好啊。”云子猗弯眸浅笑,“我最忙的这一阵也快熬过去了。” 和盛氏的项目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云家的工作他也逐渐得心应手,他也能抽出手料理喻星霜的事了。 喻家近年来有些没落,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一日日消磨下来,终有大厦倾颓的一天,喻星霜刚接手喻家,自是想要力挽狂澜。 云子猗能理解他的心情,却不接受他因此陷害利用自己。 “子猗。”喻星霜继续找话题道,“听说最近你家里多了个弟弟?” “是啊。”云子猗点点头,“我父亲朋友的孩子。” “真的吗?”喻星霜却不信这话,都是一个圈子的,这腌臢事他见得多了,云家的状况他也知道,这个殷溪明是什么来头,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 云子猗却只是摇摇头:“真假重要吗?” 他们对外说殷溪明是谁,他就是谁。 “你当真不在意吗?”喻星霜有些意外,“万一他起什么心思……” “那又如何呢。”云子猗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他不曾多说一句,神色亦依旧平静如水,可眼尾眉梢似乎都透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他自信于自己的能力,因而不担心有人在他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云仙君从前在修真界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即便是到了陌生的异界,也不曾怀疑过自己。 只要他有心去学去做,他就是无所不能。 喻星霜原本应该也算得上是“想在他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之一,理应对这样的态度嗤之以鼻才对。 偏偏喻星霜瞧着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只觉得移不开眼。 他分明依旧是最温文尔雅的模样,却在柔和的眉目之下,显露出一分未出鞘的锋芒。 云子猗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 喻星霜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温和的少年形象,其余种种细节半分都想不起来了。 云子猗出国时他们俩都还不到十五岁,如今一别八年,记不清年少时的种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喻星霜这般认定,便没有细想下去。 “好吧。”喻星霜不再多加置喙,只提醒了一句,“不过你还是小心些,若是……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 喻星霜这是在干什么? 云子猗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自然也会下意识揣度对方言行的动机。 若说挑拨离间……挑拨他和盛槐的关系还有说法,殷溪明如今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离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用? 云子猗不解,却也没敢轻易将这些话当作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活了数千年,还获得过读心术的仙君自然不会轻易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只是心底这些思虑和警惕自然不能轻易显露人前。 云子猗一抬眉,而后轻笑一声:“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对方若只是关心,便不会将他这话放在心上,可若是存了离间之意,这话就意味深长许多,令人不禁以为真的有隙可乘。 “好。”喻星霜却像是没有多想的模样。 若真要说来,他这应当是一份出自于愧疚的关心。 喻星霜也是世家大族教养出的合格继承人,就算一时不择手段,也懂得是非善恶,有着较高的道德感,利用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自然不会毫无心虚和愧意。 他并非纯粹的好人,却也没有坏到十恶不赦的程度。 因而当他得知有殷溪明这号人物时,就不禁生出了借此缓解心中愧意的念头。 ——与其说他是想帮云子猗,不如说他只是想以此缓解自己的负罪感。 虽说对方不怀好意,但和喻星霜的这顿饭,却是云子猗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轻松愉悦的一回。 喻星霜确实极善体察人心,说话也风趣幽默得恰到好处,他有意想接近云子猗,自然更是舌灿莲花,既不会冷场尴尬,也不会太过聒噪让人觉得厌烦。 云子猗长久以来做惯了那个照顾旁人情绪的人,少有的被人这般处处体贴,哪怕知道对方的目的,也未免心生好感。 也是这一点好感,给他带来了种新思路。 或许……他们之间原本就不需要这般尔虞我诈也说不定。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云子猗稍稍想了想便过去了。 喻家的事和喻星霜这个人他只了解些皮毛,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该等调查清楚,有了深入了解后再下定论。 —— 和喻星霜小聚后,云子猗刚回到家,又撞见一只独自缩在沙发上处理伤口的可怜小狗。 倒不是他非要以此比拟,实在是殷溪明听见开门声,抬头向他看过来的模样,实在太像是只泫然欲泣的小动物。 “溪明,这是怎么了?”云子猗放下东西,便快步走了过去。 殷溪明却是更在意他放下的东西:“好漂亮的花,谁送给哥哥的?” “今天见的朋友。”云子猗随口答了句,目光都未曾离开过殷溪明身上的伤口,“先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而已。”殷溪明给了个一听就知道是胡扯的答案,而后可怜兮兮地撒娇道,“好疼,哥哥帮我涂药好不好?” 云子猗自然不信他只是不小心摔了,却也没急着追问,叹了口气,先帮他处理伤口。 殷溪明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却有许多处,背后,手臂上,腹部,大腿和膝盖,就连脸颊上都有一处淤青。 云子猗一点点将碘伏和药膏涂满了这些伤口。 殷溪明的心跳也随着对方的动作一点点加速,泵送出的血液似乎也越发滚烫,蔓延过四肢百骸,全身上下皆是一片熨帖的暖意。 第10章 【豪门】温润公子10 他就知道哥哥会关心他的。 殷溪明看着云子猗垂眸帮自己上药时认真的模样,勾了勾唇角。 他拒绝了想要帮他上药的佣人,就是在等云子猗回来。 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会不会因他的伤有一分一毫的急切,或是心疼。 显然他等到了。 等到了云子猗,也等到了会心疼他的哥哥。 好不容易给殷溪明上完了药,云子猗稍稍舒了口气。 他怕弄疼了殷溪明,动作也尽量轻柔小心,提心吊胆这么久,才将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 这也更让他确信了另一点:“这么多伤口,你是从山上摔下来的不成?” “哥哥……”殷溪明原也没想瞒他,不过是装一下乖巧隐忍的模样,去搏云子猗的好感,“哥哥记得文乔吗?” “记得。”云子猗是知道这个人的,原主出国留学期间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朋友,“怎么了,你的伤和他有关?”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这样拙劣的谎话怎么可能瞒得过云子猗的眼,偏偏殷溪明要的就是瞒不过他。 云子猗听到这份上,也猜了个大概。 八成是他从前的朋友得知了殷溪明的存在,想替自己出头,便教训了对方一番。 不过云子猗也没全信殷溪明的一面之词,还是打算等下再找人细细查问一番。 “哥哥这些天还是很忙吗?”殷溪明见他不语,也不多说什么,反倒是立马转移话题,“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还好,忙过这两日,应当就好多了。”云子猗看着殷溪明那双隐隐透着希冀的,圆而亮的眸子,轻轻笑了下,“过两日带你出去玩?”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整日待在家里只怕是要闷坏了吧。 果不其然,殷溪明蓦地睁大了眼,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和不可置信,却又难掩欣喜:“真的吗,哥哥要带我出去玩?” “如果你想去的话。”云子猗补充道。 “当然想。”殷溪明头一次答得这般不假思索,只是说完,又不免迟疑,“只是……怕耽误哥哥的工作。” “不耽误。”云子猗当然是知道自己能安排好时间,才会如此提议,“你放心。” 他这几日除了一些日常工作,也只有调查喻家的事要处理,确实清闲些。 这个人确实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殷溪明再度在心底认定,全身上下都透着欢喜,踌躇片刻,试探着张开双臂:“我可以抱抱哥哥吗?”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云子猗轻笑一声,上前与他相拥:“当然可以,别怕,大胆一些。” 殷溪明埋首在云子猗怀里,原想听听对方的心跳,却只听见自己铺天盖地的心动声。 大胆一些吗? 他已经这般了,还能如何大胆呢? 殷溪明心头一个念头隐隐翻动着,却又似乎囿于某种桎梏,不敢破土而出。 “我记住了。”殷溪明轻声开口,温热的唇贴近云子猗心口处的衣衫,像是一个可触不可及的吻。 “谢谢哥哥。” 或许他真的可以再大胆一些,也说不定。 —— 以云家的势力,云子猗自然很快拿到了喻家近些年的资料。 也知道了为何喻星霜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喻家这次项目出现资金链断裂的主要缘由,就是在之前与云家的合作中出了意外,收益没能达到预期。 而那次意外,源于云父的决策失误。 云子猗不禁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还真挺能找事的,先是往家里塞了个人,不过小朋友倒是有几分可爱,云子猗也不大在意,哪想到对方竟然还给他留了个这么大的烂摊子。 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和云父也才匆匆见过一面而已。 虽说父债子偿一定程度上也有些道理,不过对于他这个任务者而言,可全然是无妄之灾。 不过云子猗倒不是怨天尤人的类型,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着手思量对策。 心里有了大致规划之后,又去兑现自己对殷溪明的承诺。 “想好了吗,打算去哪里?”云子猗提前和他商议好了日期,并且将行程交由对方规划。 一来他对这个世界的熟悉程度实在不高,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二来交给殷溪明自己筹划,这次出行也能更合他心意些。 “想好了。”殷溪明确实胆子大了不少,如今都敢直接去握云子猗的手了,“哥哥今天真的陪我一整天?” “当真。”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点头道。 这话这些天都问了多少回了,还不放心。 “谢谢哥哥。” 这话也说了许多遍。 云子猗算是明白了,这孩子虽然不说,其实是很没安全感的类型,害怕被食言,被抛弃。 “那就走吧。”云子猗回握住他的手,莞尔笑道,“我今天可都交给你了。” 殷溪明的眼睛亮了亮,感受着手中的温软,唇畔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一定不让哥哥失望。” “好。”云子猗点点头,也有几分期待。 他还没在这个世界好好出去玩过一次呢。 殷溪明设定的目的地是游乐园。 这倒是不出所料,以云子猗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了解,也确实猜到这会是对方比较想去的地方。 以他对殷溪明过往的了解,对方的童年里,应该是不会有人带他来这种地方的。 “哥哥不喜欢这里吗?”殷溪明见云子猗只是微微抬眉,脸上似乎并无喜色的模样,有些慌乱,“那……” “没有不喜欢。”云子猗绽开一个笑意,主动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殷溪明一怔,缓缓搭上云子猗的手:“好,我们走。” 两人一同踏进游乐园,比起主动计划要来这里的殷溪明,云子猗反倒是更好奇的一个。 殷溪明好歹在这个环境里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云子猗却连游乐园的照片都没见过,自然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比新奇。 殷溪明偷偷注视着他忍不住四下打量的模样,心头微动。 难道……他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第11章 【豪门】温润公子11 云子猗留意到殷溪明的注视,稍稍收敛了打量的目光。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确实挺没见识的,但也不该在弟弟面前“急于表现”。 “哥哥想玩什么?”殷溪明几乎是事事询问云子猗的意见。 云子猗却没法拿主意,这些游乐项目他只能在常识大全里了解个大概,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只好说:“随你,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我想玩什么哥哥都陪我吗?”殷溪明却更在意这点。 云子猗欣然点头:“可以呀。” 他看过了,这里没什么他接受不了的。 殷溪明惊喜地弯唇,先尝试了一个相对来说不怎么吓人的高空项目,见云子猗确实不怎么害怕之后,才放开了玩。 云子猗却是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听着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心如止水。 他从前腾风御剑的时候,可比这刺激多了。 殷溪明看着云子猗淡定的模样,有些惊讶。 他自己都玩得几次心跳加速,甚至下意识想要闭眼,哪想到看起来这般纤细柔和的云子猗竟然半点儿没有害怕之意,反倒平静如水。 “哥哥……”殷溪明刚想说话,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子猗。”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喻星霜突然出声,“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 “星霜?”云子猗显然没料到会遇见他,也有些惊讶。 喻星霜看出他的惊讶,笑盈盈解释道:“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正好我也在这附近,就想来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朋友圈? 殷溪明暂且搁下和哥哥单独出游被人插足的不满,转为疑惑。 可刚拿出来手机,才恍然惊觉这么久了,他连个云子猗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呢。 “哥哥?”殷溪明没办法,只好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小声开口。 云子猗显然没领会到对方在意的点,开口介绍道:“溪明,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喻星霜。” 殷溪明听到“从小一起长大”这几个字,心下有些不快,下意识抿了抿唇,而后朝喻星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喻星霜就省心得多,非但大大方方朝殷溪明笑笑,点头回礼,甚至用不上云子猗主动介绍:“这就是你那位弟弟?” “嗯。”云子猗也笑笑,“难得有空,和溪明出来玩。” “唉,前两日还说有空了和我一起出去玩呢。”喻星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哪想到日理万机的云少难得有空的时候,我还是从朋友圈知道的。” 云子猗知道他不过是玩笑话,并非当真不高兴了,也没放在心上:“早先就答应溪明的,他来了这么久,也该抽空陪他出来逛逛。” “那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沾沾殷家弟弟的光,和云少同游啊?”喻星霜便趁热打铁,借着玩笑话引出自己的目的。 “这……”云子猗看向殷溪明,询问他的意见。 殷溪明心头翻腾着酸妒,却不愿在云子猗心里落个不懂事的印象,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点头同意:“我都可以,都听哥哥的。” 喻星霜听着,这语气真不是一般的咬牙切齿。 没想到云子猗这个弟弟还挺依赖他的,反倒更排斥自己一些。 明明该是最水火不容的关系……还真是古怪。 见殷溪明没意见,云子猗便也应允了喻星霜的加入。 殷溪明却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再度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们出来玩,你还发朋友圈了?” 云子猗闻言,罕见的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嗯,你介意吗?” 这是他这几日里想出来的法子,之前殷溪明受伤的事他调查过了,确实是他从前的几个朋友想要替自己教训殷溪明,云子猗处理完这茬,又怕再有其他人做类似的事,就想着用什么法子彰显一下其实自己和殷溪明的关系还不错。 朋友圈这东西,还是他为了此事特意去研究的。 “不介意。”殷溪明脸上洋溢着笑意,甚至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虎牙尖尖。 何止不介意,他为此高兴得很。 “只是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我都还没有哥哥的联系方式呢。” 云子猗也才想起这一茬来,他对这个世界的科技实在不熟悉,哪怕来了这么久,也远不到得心应手的程度,在这种事上更是后知后觉:“那现在加一下?” 殷溪明笑意愈浓:“好。” 刚加上微信,殷溪明就迫不及待地去翻云子猗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 云子猗只发过一条朋友圈,还是关于他的。 文案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和弟弟出来玩”,配了几张游乐场的照片,以及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的侧脸。 殷溪明怔了怔,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眼眶蓦地有些酸涨,飞快低下头,收起手机,又去握云子猗的手。 哥哥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啊…… 真想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他们是家人,原本也该一辈子在一起才对吧? —— 喻星霜不是奔着玩来的,殷溪明这会儿又满脑子跟哥哥贴贴,云子猗无奈,只好看见什么就都去玩一玩试试看。 “地狱门?”喻星霜看着面前的鬼屋,有些讶异,“你喜欢玩这些?” 云子猗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只是看着装修还不错,人也挺多,才提议了一句:“我没有玩过这些,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喻星霜摇摇头,“我都没问题的,你想玩我当然陪你,只是不知道溪明害不害怕。” 殷溪明听见这个插足他和哥哥的“第三者”还学着哥哥这么叫他,下意识地皱眉,握着云子猗的手也紧了紧:“我不怕,哥哥去哪里我都陪着。” 去哪里都陪着吗? 云子猗忽地想起,在上一个世界,也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也确实都未曾食言,凡人的一生原就如此短暂,却也愿与他生死相随。 第12章 【豪门】温润公子12 刚进“地狱门”,云子猗就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晃了眼。 紧接着冒出来的,就是个游窜的“鬼魂”。 云子猗对此毫无防备,第一反应就是召剑斩了这妖邪,可他如今只是凡人,调不动灵力,自然也召不出本命剑来。 而后涌上的,又是熟悉的晕眩感。 眼前本就昏暗的场景彻底变为一片漆黑,云子猗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停下脚步。 “怎么了?”被他抓着手的喻星霜柔声问道,“害怕的话我们就出去。” “不是。”云子猗抓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我的眼睛偶尔会突然看不见。” “看不见?”喻星霜一惊,“这是怎么回事,要去医院吗?” “不必。”云子猗微微摇头,“休息一会儿就好。” “哥哥不舒服吗?”鬼屋里音乐声太大,殷溪明有些没能听清两人的交谈,“那我们就先出去。” 云子猗想着先从这里离开,也没急着先和他说什么。 在双目失明的状态下,同时握着两人的手实在危险了些,云子猗只好暂且松开殷溪明的手,暂且将因失明欠缺的安全感和引路的需求交托于喻星霜。 喻星霜感受到对方突如其来的亲近,哪怕明知不过是因为失明需要有人引路,心跳也不觉漏了一拍。 又有谁能抗拒被云子猗依赖的感觉呢? 殷溪明不知内情,只知道云子猗突然松开了自己的手,反倒靠近了喻星霜那家伙,甚至几乎是整个人贴在对方身上。 为什么? 殷溪明突然变得空荡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忽地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难道……有了其他人就不需要他了? 殷溪明看着两人相携走出鬼屋的背影,眼眶又有些酸涨,还不禁想起了前些日云子猗回来时怀抱的那一大束花。 云子猗那天去见的朋友,怕不也是这家伙。 第一次想和别人亲近的阴郁小孩儿格外容易患得患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疏远分毫,便以为自己即将被抛弃,禁不住的胡思乱想。 幸好云子猗没让他胡思乱想太久。 喻星霜刚扶着云子猗坐下,就见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开口唤他那个弟弟:“溪明,你在吗?” 殷溪明对上他那双不知何时变得暗淡无光的眸子,立马发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搭上云子猗的手。 “我在,哥哥怎么了?” “抱歉,我有些扫兴了。”云子猗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道歉,“我的眼睛偶尔有受到刺激后会突然失明的毛病,刚才又复发了,这才不得不先出来。” 所以哥哥不是不要他了? 殷溪明浅浅松了口气,而后翻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担忧:“怎么会失明?要不要紧?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他太心焦,问话时的语速也太迅疾,便有种咄咄逼人的架势,让人容易心生不适。 喻星霜听着,都不禁微微蹙眉,替云子猗回答道:“还好,不是很要紧,让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云子猗不是刚回国吗,怎么这家伙连他的病症都这样了解,难不成云子猗早在出国前就有这样的毛病了? 殷溪明抿了抿唇,搭在云子猗手上的手也变为紧握的姿态,紧紧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哥哥要不要靠着我?枕在我肩上闭目养神最好。” 云子猗此刻恰好最需要安全感。 感受到对方的贴近,云子猗也不自觉放松下来,闻言便试探着把脑袋搁在殷溪明肩头,闭上眼小憩。 这般动作之下,似乎远近亲疏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偏偏喻星霜的想法竟还和不久前的殷溪明如出一辙。 云子猗这是有了别人,就不需要他了吗? 还真是无情,刚才还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身上呢…… 喻星霜感受着前一刻还被云子猗紧贴的半边身子逐渐失了温度,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 毕竟只是片刻前,这个人还那般依赖他。 喻星霜原以为云子猗应当是极云淡风轻的存在,毕竟虽然两人自重逢后尚无多少交集,可短暂的相聚中,无论他如何试探,对方在他面前也都是淡然强大,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刚才在鬼屋中的那一幕实实在在地颠覆他的印象,让他得以窥见一分这个人平和外表下,也会惶然,脆弱,不知所措的真实内里。 那只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修长温软,却又止不住地轻颤着。 明明这些似乎让温润平和的“云公子”的形象蒙了瑕疵,喻星霜却只觉得,他透露出的这一分真实竟无比鲜活,甚至于……迷人。 喻星霜想着,轻轻抬手覆在跃动的心脏处,有些恍神。 他自认是坏人,在云子猗回国后的一次次靠近也不过是处心积虑的筹谋,却又好像不自觉一次次被对方吸引了目光,牵动了心绪。 可惜…… 可惜他没法真正与对方成为朋友,可惜摇摇欲坠的喻家让他没了随心所欲的机会。 喻星霜从来都知道云子猗和云父的关系疏离到了何种程度,更知道不该把云父的失误算到云子猗头上,这般利用,甚至于未来的陷害背叛。 他徒有一份无济于事的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那你陪他一会儿,我去买点水过来。”喻星霜交代了一句,匆匆离开。 现在可不是让他摇摆不定的时候。 似乎是因为离得远了些,暂时逃离了云子猗身上致命的吸引力,喻星霜的心绪很快平复了下来,想起自己离开时的借口,去买饮料。 他做事确实细心妥帖,知道云子猗的身体向来不太好,又打听到他爱喝茶,便给他带了杯热茶,想着殷溪明的年纪,给他买了碳酸饮料,自己则点了杯冰冰凉的果茶。 “多谢。”云子猗拿到喻星霜放入他手中的热茶,哪怕视力还未曾恢复,依旧试着朝他勾起一点笑意。 这个笑容似乎比往日僵硬些许,喻星霜也早已见过许多次对方唇畔眉梢盛满笑意的模样,却偏偏为这个甚至于有些稚拙的笑心跳加速。 那一刻的惶然心颤是真实,可他刻入骨髓的温润有礼同样是真实。 喻星霜忽地发觉这一点。 也怪不得……无论云子猗是什么模样,总让他这般移不开眼。 第13章 【豪门】温润公子13 殷溪明看着喻星霜盯着云子猗怔怔出神的模样,越发看这家伙不顺眼起来。 这家伙果然对哥哥有些不同寻常的心思,哥哥不过是眼睛暂且不能视物,他就就心思摆在脸上,表露无遗。 喻星霜感受到殷溪明隐隐带着敌意的目光,不明所以。 他连云子猗靠在殷溪明身上时都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甚至主动离开了一会儿,还能跟这家伙抢哥哥不成? 可喻星霜不知道的是,若他当真没有半分不满,根本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耿耿于怀。 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盯着云子猗看时的神情,无比专注,近乎痴怔。 “哥哥怎么样了?”殷溪明轻声开口,询问云子猗的情况。 云子猗试探着睁开眼,眼前却仍是漆黑一片,又无奈地闭上:“还没有恢复,是我这样靠着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没有。”殷溪明忙不迭否认道,“哥哥靠着我多久都可以。”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但云子猗知道殷溪明从来都不是什么很会说话的类型,倒也没有因此多想什么。 喻星霜却不同。 他对自己当局者迷,对别人倒是旁观者清了,殷溪明黏着云子猗时,那痴迷依恋的模样,哪像是寻常兄弟之间该有的。 何况他们本来也算不得什么正经兄弟。 殷溪明再度留意到喻星霜的目光,半是厌烦半是挑衅地抬眸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果然是把自己当假想敌了。 喻星霜觉得这家伙好笑,却没发现这念头有多像个回旋镖。 他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才能对殷溪明的敌意不屑一顾。 “哥哥这病是怎么来的?”比起某个脑子不太清楚的家伙,殷溪明还是更在意云子猗的状况,“有多久了?” “也就是这几年才有的毛病。”云子猗说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之前就去检查过了,也没发现什么缘由。” “那,会影响身体吗,能不能治好?”殷溪明的语气越发急切。 云子猗再度试着睁了下眼,依旧黑得透不出半点儿色彩,轻叹一声:“治好应该很难,不过还好,不怎么影响身体。” 云子猗没把话说得太满,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毛病完全是系统导致的,但系统的事又不能说出来,话说得太肯定有些容易被人怀疑。 殷溪明听他说去检查过了,还以为这些都是检查出来的结果,稍稍放下心来,握上云子猗的手,小声说道:“哥哥没事就好……其实若是哥哥的眼睛一时半刻恢复不了,我抱……咳,背着哥哥回去也可以。” “嗯?”云子猗想了想殷溪明的身形,虽然还算高挑,却也说不上特别健壮,也不知道把他背到游乐场门口,人会不会被他压断了,“还是算了吧。” 云子猗只想着殷溪明算不上很健壮,却忘了自己这副一向不大好的身子骨也十分纤细,殷溪明背起他并不吃力。 殷溪明感受到云子猗的不信任,瘪了瘪嘴:“哥哥不相信我?”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这里离游乐场门口也不近吧,没什么必要。”云子猗笑了笑,没有明说自己的担心,算是给殷溪明留点面子。 殷溪明原本还想坚持,犹豫片刻,想了想,没敢再提。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自信的类型,哪怕心里真觉得自己可以,也不敢在人前太过坚持,也实在怕不小心把云子猗摔了。 喻星霜在旁边看着两人交谈,垂下眼,神色有一瞬间黯淡,啜了几口冰块塞了小半杯的茶,纷乱的心绪才被百香果柠檬的酸味抚平了些许。 如果没有之前被依赖的片刻,他心里或许也不会产生这般落差。 可偏偏他就是拥有过那一刻,哪怕早知道是场镜花水月,也忍不住念念不忘。 殷溪明的心情就好得多,虽然想背云子猗回去的的提议被拒绝了,可云子猗依旧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手也乖乖任他握着,阖眸小憩的模样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又因暂时的失明下意识流露出几分依赖。 殷溪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被需要的。 何况需要他的人还是云子猗。 哪怕只是病症发作时的片刻温存,也让他心满意足。 殷溪明想着,不免又勾了勾唇。 他不见得已经摸透了自己的心思,但只是这辈子第一次让他生出想要亲近之念的人对他也展露几分亲近之意,便足以令他心生欢喜。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云子猗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似乎在逐渐恢复,缓缓睁开眼,果然重见光明。 殷溪明看着云子猗睁开眼,抬起头不再靠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庆幸哥哥的眼睛好了,还是这片刻亲昵竟然结束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喻星霜却是不由自主地悄悄松了口气。 “哥哥这样就没事了是吗?”殷溪明还没舍得松开云子猗的手,轻声问道。 “嗯。”云子猗还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眯了眯眼,点点头,“我没事了,刚才多谢你。” 说着,又抬了抬端着茶的手,朝喻星霜展颜一笑:“也谢谢星霜。” 喻星霜的心情压抑了许久,却在云子猗绽开笑意的一瞬间云开月明:“举手之劳而已。” 云子猗和殷溪明本就将这游乐场里感兴趣的东西玩得差不多了,又闹了这一出,自然没什么心思再玩下去了,只是还要顾虑一下喻星霜的心情。 喻星霜本就不是来玩的,自然没什么尽兴不尽兴之说,可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模样:“最后再去坐一下摩天轮怎么样,听说这里的摩天轮上可以看到远处的花田,也是比较休闲的项目,不用费力气。” 云子猗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 殷溪明见他同意,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是忍不住腹诽。 花海和摩天轮,确实是极美的搭配,只可惜旁边有个多余的家伙。 以后有机会拉着哥哥再来坐一次好了。 第14章 【豪门】温润公子14 喻星霜的提议确实不错。 此刻正值黄昏,摩天轮缓缓上升,恰能看到一片夕阳下的花海。 云子猗喜爱人间美景,站在窗边看得专注,殷溪明不觉得花海有什么好看的,可见他看得专注,也忍不住凑过去。 “哥哥喜欢花吗?”殷溪明问了句。 云子猗想了想,弯起的眸中盛满了落日熔金:“大约是……喜欢看花的感觉吧。” 看着天地万物欣欣向荣,好似自己也焕发着勃勃生机。 “这样啊。”殷溪明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喻星霜看着云子猗的模样,却莫名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分说不出的欣慰。 如同神明俯瞰着他的世间,看着这一片欣然的人间万象,心生欢喜。 喻星霜胡思乱想间,云子猗蓦地回眸,朝他笑笑,开口如温玉声清:“自己提议的,怎么都不来看看?” 一瞬间便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回到红尘。 “我……”喻星霜一噎,有刹那的无言,又很快找到了理由,“我之前来这里看过,当时就觉得很好看,就想让你们也感受一下。” “多谢你,确实是很美的景色。”云子猗朝他伸出手,眨了下眼,“不过看过了也可以再看一遍啊,不一样的心情,说不定也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呢。” 喻星霜愣了下,踟蹰着搭上他的手,缓缓靠近。 这个人的话并不算十分动人,就像是故事里常有的鸡汤语句,可配上对方无比温柔而诚恳的神情,却还是令他心跳失序。 云子猗确实有这样的魔力。 喻星霜说自己看过本就只是个借口,他如今哪有什么赏花的心思,何况是和云子猗一起,那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将这一片花海献予对方,对方也礼尚往来,朝他伸出手,邀他同游。 喻星霜走到云子猗身边,那目光刚在远处的花海落了一瞬,就又被他不由自主地挪回了云子猗身上。 想与这个人再亲近一点,成为真正朋友的念头在脑海中跃动着,却又在他匆忙移开目光的瞬间浇熄。 都计划到这份上了,还能临时变卦不成。 喻家的状况也容不得他有这样那样的私心。 喻星霜一时有些羡慕起殷溪明,甚至羡慕起幼时的自己来。 殷溪明如今和云子猗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朝夕相处自不必说,就连幼时的他自己,都能毫无牵绊挂念的,和云子猗相识相交。 殷溪明见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家伙又凑了过来,哪怕是云子猗主动相邀,也让他无比排斥。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家伙的提议,才带来了这一片让云子猗十分喜爱满意的花海,也不算是不能原谅。 只是令殷溪明心头微涩的是,明明他才是云子猗的家人,和他日日相伴,朝夕相处,喻星霜却好像总是比自己更能揣摩出云子猗的心情和喜好。 从小到大,向来都不讨人喜欢的殷溪明头一次试图去讨另一个人的欢心,就被旁人衬得处处不如人,自然难免感到挫败。 “怎么了?”云子猗感受到殷溪明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紧,偏过头去看他,轻声问了句。 殷溪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一点笑意:“没事。” 是了,哥哥是他的家人,总会更关心他一些的。 旁人哪比得上他们之间的牵绊。 —— 云子猗的清闲日子也没能过上多久,没几天,与盛氏合作的项目正式开工,又多了一大堆工作不说,还要抽空赴一趟庆祝开工的宴席。 对于酒桌文化,云子猗也 只是知道点皮毛,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里倒不是没有其他需要他出席的宴会,但都及不上这次重要,大多只是匆匆露个面就可以离开。 这次的项目这般重要,盛槐也会来,他自然不好离席。 云子猗挑了套相对低调,虽然并不十分正式,但也绝对得体的衣服去赴宴。 可他再如何低调,也掩不住通身的气质和生来的好面貌,一露面,就惊艳了不少人。 就连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盛槐,也在他出现在包厢中的瞬间被吸引了目光,而后便再移不开眼。 盛氏和云氏两家的合作,盛槐和云子猗自然是这场宴席的主角,位置也相邻。 盛槐自打他进来就开始措辞该怎么打招呼才好,却还是被云子猗抢先开了口:“盛总,好久不见了。” 只是这样吗? 盛槐有些不满云子猗简洁的开场白,可转念一想,这次宴席离两人上一次相见的时间也不算长,对方却说好久不见…… 想来云子猗也是很期盼能再见到他的吧? “好久不见……云总。” 一声“子猗”在盛槐喉间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换回了礼貌却疏离的“云总”。 云子猗不介意他回应时的怔愣与迟疑,甚至顾忌着对方讨厌和自己接触,都没有再伸出手让双方难堪。 结果就是盛槐左等右等都没再等到期盼已久的握手环节,偏偏又在等待中错过了最佳时机,再在此时主动把手伸出来说要握手,实在有些怪异。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在工作时一向雷厉风行的盛总,偏偏在云子猗面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场宴席上,比起有些沉默寡言的盛槐,时常温和含笑的云子猗显然是看起来更好打交道的那一个。 不少在这次项目中分了杯羹,还想再攀附这两大家族的人便争相与云子猗搭话敬酒。 云子猗对这样的场面有些许不知所措,他对作为众人焦点一事还算接受良好,毕竟从前的云仙君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汇集的所在。 可这一杯杯敬来的酒却让他有些犯难。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却又从常识大全中得知拒绝别人敬酒似乎是不大礼貌的行为,只好来者不拒。 果然他这具身体的酒量依旧是一脉相承的差劲,哪怕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一圈下来,神智也被酒精侵蚀得消弭了大半。 他好像有些醉了。 一直偷偷打量云子猗的盛槐留意到他颊边飞上红晕,立马意识到这一点。 第15章 【豪门】温润公子15 盛槐替云子猗挡下两个敬酒的人,微微蹙眉,对他说了一句:“你别喝了。” 云子猗抬眼看向他,眸中一片迷蒙:“嗯?” “啧。”盛槐脸色愈差,直接拉着他站起身,对其他人道了句失陪,就带着他离开了包厢。 云子猗一个人离席或许会惹人微词,但他们两人一起离开,就不会有人再敢置喙什么。 云子猗醉时实在安静,被盛槐拉走也不反抗,只安安静静任他带着走,只是走得并不稳当,步伐踉跄,看着总摇摇欲坠。 盛槐看不下去,刚出了包厢门就停下脚步,知会了司机一声,让他在门口等候,而后直接将人抱起来,离开餐厅。 盛槐常年健身,个子也比从小身体就不大好的云家公子高上不少,此刻抱着身形清瘦的云子猗,依旧步履平稳,毫不费力的模样。 餐厅并非没有其他人在,可任谁看见是这两人,也不敢多言只字片语。 回到车上,盛槐才忍不住低声训了一句:“酒量不好还不知道拒绝,别人敬你酒你就非喝不可吗?” 他们俩这身份,不喝那杯酒也根本不会有人敢置喙他们一言半语,反倒是喝了才是给了对方天大的脸面。 也是那帮人见云子猗性子柔好欺负,就一个劲儿地灌他酒,没个分寸。 “嗯?”云子猗也不知听没听懂盛槐的话,缓缓眨了眨眼,许久才开口道,“不喝……没礼貌。” 盛槐见他迷茫的模样,这才想起云子猗在外留学多年,前不久才刚回国接手家业,只怕不懂这酒桌上的种种隐晦。 这样想着,心头的无名火也消了些许。 “我送你回去?”盛槐的语气柔和下来,询问道。 云子猗醉酒时反应格外迟钝,好半天才慢吞吞道:“会不会,不合适?” 他想着中途离席已经是不大好了,若是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离开,也太无礼了些。 盛槐却以为他是觉得自己送他回去不合适,瞬间又有些来气:“我刚才抱你下来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也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云子猗微微歪了下脑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看着盛槐认真还隐隐透着怒意的神情,有些不明所以:“哦……” 也不知道在“哦”什么。 “你……”盛槐气得一噎,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在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儿,“算了,睡一会儿吧,马上就到家了。” “哦……”云子猗还是这个反应,应是应了,却没放松下来,也没闭眼,依旧怔怔看着盛槐。 盛槐叹了口气,抬手覆上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睡觉。” 云子猗眼前骤然黑下来,一片混沌的大脑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的失明buff又发作了,下意识想去触碰身边的人或东西,结果手一伸,就伸到了盛槐的腿上。 “喂!”盛槐身体一僵,刚想挥开他的手,可目光刚落在那只手上,就动弹不得了。 被他摸两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云子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盛槐“讨厌”他,下意识想缩回手,却又因为眼前的一片漆黑有些害怕,思来想去,最终轻声问道:“抱歉,我好像又看不见了,可不可以让我碰一碰你?” “我有点……害怕。” 清醒时的云仙君从不会说自己害怕,哪怕身体的种种反应早已暴露了他的心绪,也不会将此宣之于口。 但此刻,醉意软化了他习惯性的强大,让他不自觉将自己心底的些许脆弱展露人前。 他其实很怕黑,也讨厌药的苦味,更不喜欢心绪最纷乱脆弱时,孤零零一个人。 这醉鬼以为自己失明的毛病又复发了。 盛槐立马反应过来,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移开,改为握住对方的手:“没事了,不害怕了。” 蓦地恢复光明,云子猗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手上的温热,又不禁偏过头去看盛槐:“为什么要握手?” “你不喜欢这样吗?”盛槐一愣。 “没有。”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语调依旧慢悠悠的,听得人心急,“我以为你不喜欢。” 他不喜欢?他喜欢死了好吗! 盛槐一瞬间委屈的不得了,合着云子猗对他处处生疏躲避,是因为觉得自己讨厌他的接触? 盛槐显然没发觉自己每一次与云子猗有肢体接触时的反应有多离奇,正常人也很难将相识不久的人这样的反应误认为喜欢,那就只能是讨厌了。 “我很喜欢,所以以后可以不躲着我了吗?”盛槐尽量放软了声线,这辈子难得这般轻声细语。 云子猗也不知听没听进心里,总归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哦,好。” 盛槐觉得他是没听进去,也觉得自己在这儿跟一个醉得神志不清的家伙诉衷肠挺可笑的,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云子猗身上,按着他靠在自己肩头休息,而后吩咐司机开车去云家别墅。 云子猗醉时极乖巧,别人对他做什么也不反抗,枕在盛槐肩头,等着醉意一点点涌上大脑,便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这般乖顺,盛槐本该是高兴的,却又莫名不好受起来。 原因无他,云子猗枕在他肩头,醉时连气息都格外温热,轻易在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这般情态,落在一个觊觎他色相的家伙眼里意味着什么? 云子猗自然是不知道的。 既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盛槐觊觎他的色相。 盛槐又悄悄看了他几眼,从纤长的眼睫到柔软的颊侧,最终落到那双唇上。 这次见他似乎又不同。 上次只觉得这人温和有礼,自信时的模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次却好像又触及了他更柔软,更可爱的一面。 可无论哪一面,都让他无比想要跟这个人再亲近一点。 或许第一眼的好感更多是来自于对方惊为天人的好样貌,可越接触下来,反倒越觉得外貌在他身上也只是万千种魅力之一,甚至不值一提。 幸好这次与云家的项目耗时极久,他们还有的是机会相见,相处。 “指不定你以后也觉得我挺好的呢。”盛槐想着,轻声说了句。 在前排听完全程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16章 【豪门】温润公子16 到达云家别墅时,云子猗已经睡熟了。 盛槐不想吵醒他,一回生二回熟,再度将云子猗抱起来。 司机有眼色的下车为他们开车门,并上前叩门说明情况。 冉荷一听云子猗喝醉了被人送回来,匆匆出来接人,见盛槐抱着云子猗走过来,一愣。 “盛总?”她还是认得出盛槐的,“劳烦盛总送少爷回来。” 盛槐朝她微微颔首致意,四下看了眼,开口低声道:“子猗的房间在哪里,我直接送他过去。” “这……”冉荷犹豫片刻,见云子猗实在睡得熟,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抱着他回去,点了点头,为他带路,“好的,您跟我来。” 上了楼,听见动静的殷溪明打开房门,正撞见盛槐抱着云子猗,堂而皇之地踏入云子猗的房间。 “哥哥怎么了?”殷溪明小声问了冉荷一句。 “少爷喝醉了,盛总送少爷回来。”冉荷同样小声答了句,看着盛槐细致地帮云子猗脱下外衣和鞋袜,盖好被子,不禁微微攒眉。 她从前倒不知云子猗和盛槐还认识,就算最近因为两家合作的事有了交集,至多应该也才见过两三面,关系就已经这样好了? 盛槐将人安顿好,又不禁扫了眼云子猗房间的模样,待了片刻,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嘱咐了冉荷一句:“他酒量太差,以后让他不要在外面喝酒。” 醉了以后呆呆傻傻的,也幸亏遇见的是他,换个人只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是,我会转告少爷的。”冉荷点点头,又笑道,“今日多谢盛总了。” “应该的。”盛槐应了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殷溪明身上,带着些许疑惑离开。 这个人看他的目光实在说不上友善,但他可以确定,自己跟对方不曾有过交集。 听说云子猗家里近来多了个弟弟,莫非就是这人? 这么看来,只怕云子猗这个弟弟,对他的心思也算不上清白啊。 殷溪明也不知道自己一天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明知对方不过是个送醉酒的哥哥回家的朋友,可只是看着他将哥哥抱在怀中的模样,心头便隐隐生出不悦。 “那位盛总是哥哥的朋友吗?”殷溪明到底没忍住问了冉荷一句。 冉荷微微摇了摇头:“从前应该是不认识的,最近两家有合作,兴许是见面多了些,也比较熟悉了。” 两个人到底差着七八岁呢,按云子猗出国前的年纪,实在不太可能和盛槐有什么交集。 “原来如此。”殷溪明点了点头,“多谢冉姐,我可以去看看哥哥吗?” 冉荷看得出殷溪明和云子猗的关系日益融洽,也看得出如今他对云子猗是真心实意的爱护依恋,对他自然没什么排斥和偏见了,含笑点点头,只叮嘱了一句:“别吵醒他就好,少爷这阵子挺忙的。” “好。”殷溪明乖巧点头,而后便忙不迭进了云子猗的房间。 云子猗睡得正沉,对旁人的接近无知无觉,安静至极。 殷溪明半蹲在床边,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睡颜,有些出神。 虽说知道云子猗是醉了酒,可当真看到哥哥安然睡在旁人怀里的模样,他依旧嫉妒得过分。 是嫉妒没错。 殷溪明神色微怔,甚至情不自禁地想着。 他只跟哥哥亲近,为什么哥哥身边不能也只有他呢? 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他自己抛之脑后。 那是哥哥在工作里认识的人,关系亲近些对哥哥来说总不是坏事,何况哥哥这样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怕也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又怨不得哥哥,不过是总有太多人来同他争抢哥哥的目光罢了。 全然忘了不过两个月前,他看着一身寻常西装的云子猗,都能暗自腹诽一句“花枝招展”。 —— 盛槐原以为他在车上跟云子猗说了那么多,云子猗醒了以后,怎么也该主动跟他打个电话好好聊聊,哪想到等了许久,也只等到对方一条平平无奇的消息。 “昨晚多谢盛总了。” 就这样? 盛槐把那条连上标点符号也才八个字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等到来自云子猗的其他只言片语。 这也怪不得云子猗,他酒醒后醉时的记忆趋近于无,只依稀记得是盛槐发现他酒醉后带他离开的,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回忆起来。 盛槐等了大半日都没等到其他动静,人也冷静下来,清醒了几分。 他昨天醉成那个鬼样子,今天把那些事都忘了也是合理的。 可不管怎么想,心头总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最后还是没忍住回了条消息过去。 “打算怎么谢我?” 自己昨天晚上忙前忙后的伺候他,讨点谢礼不过分吧? 云子猗倒不是不想谢他,只是没想到以盛槐的身份,还真会找自己要这一份谢礼。 思来想去,回了句:“请您吃饭如何?时间盛总来定。” 他没用改日,而是把定时间的主动权交予对方,贴心且不敷衍,也算是颇有诚意了。 哪想到对方的回复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做的吗?” 盛槐自打前一晚将心思都说出口之后,就发现把话说出来也不是很难,至少能省得这家伙又偷偷误会自己讨厌他的接触。 何况他不说出来,云子猗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云子猗有些犯难,辟谷数千年的仙君哪懂庖厨之事,在任务世界的这些年也没有需要他下厨的时候,他在此道上实在一窍不通。 可盛槐已经开了这个口,他说拒绝的话也未免太拂对方的面子。 云子猗没直接应承,委婉回道:“我不擅长厨艺,盛总到时别嫌弃就好。” 他想着盛槐或许只是一句玩笑,或者看到自己这样回复就会知难而退,哪想到对方依旧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登门拜访,尝尝云总的手艺。” 第17章 【豪门】温润公子17 明日? 云子猗犯了难。 这么急吗,他可还一窍不通呢。 但他自己说了时间交给对方定,更不好食言,因而工作结束刚到家,就去找冉荷请教厨艺。 接连失败了两道菜之后,冉荷终于忍不住发问:“少爷怎么突然想起学做饭了,一定要亲手做不可吗?” “给盛总的谢礼。”云子猗也面露难色,“答应过总不好反悔。” 虽然他也没想到做饭这么难。 ……也不算是完全没想到,上辈子和卫彰学做点心时也是这般,分明看起来没什么难的,一上手就处处笨拙起来。 冉荷借机问出那个昨晚就在疑惑的问题:“少爷如今和盛总关系很好吗?” “也就见过两面,不是很熟悉,不过他人挺不错的。”云子猗对冉荷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吗?”冉荷有些许迟疑,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少爷亲自做啊,我替少爷做好,少爷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就好了。” 云子猗微微蹙眉,没有立刻拒绝。 他知道这么做多少有些不道德,但看看那些失败品,又觉得冉荷的提议更多是为盛槐的生命安全着想,未免心动。 “算了,我再试试吧。”云子猗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拒绝。 到底是他自己答应的事,总不该稍稍受挫就轻易放弃。 “好吧。”冉荷也知道自家少爷这性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再换几样简单的试试?” 云子猗此刻对自己的水平有了极清醒的认知,自然点头答应:“听冉姐的。” 冉荷真觉得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 第二日盛槐来得极早,到达云家时还不到十点。 云子猗见盛槐过来,几乎真要怀疑这位是不是都是十点吃午饭的了。 ——毕竟上回也是这样。 “盛总这么早就来了?”云子猗从厨房探出头来,虽是笑着,神色间却满是难言的苦涩,“我这里……还没准备好呢。” “昨天忘了问你,你会做饭吗?”盛槐自觉脱下外套走进厨房,来到云子猗身边,挽起袖子。 云子猗没逞这个强,摇头诚实道:“不会。” 果然。 盛槐昨日半夜才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云子猗身边一直有人精心照顾,就连出国那些年,他那位女管家也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可不一定下过厨。 “那倒是我为难你了。”盛槐这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又有些不对劲,未免云子猗又误会自己讨厌他,连忙接了句,“那就我来吧,反正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而已。” 他在外上学时是独自一人,厨艺就算不精妙,至少也说得过去。 “嗯?”云子猗眨了下眼,又一次被他惊到了,“盛总会做饭吗?” “还行。”盛槐点点头,环顾了一眼厨房里的状况,目光落在一盘新鲜出炉的失败品上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这是……你做的?” 云子猗忍不住摸了下鼻尖:“嗯。” 盛槐还不知道,这已经是云子猗学了一晚上的成果,比起昨晚做出来的那些玩意儿已经好很多了。 “还是我来吧。”盛槐这下知道不会做饭到底是有多不会了,叹了口气,将云子猗身上的围裙脱下来,自己穿上,而后将人推出厨房,“你出去休息一会儿吧,很快就好了。” 云子猗觉得似乎不太好,盛槐到底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在厨房忙活,他作为主人反倒在外面休息。 “行了,少操心吧,你这水平在这儿待着也是添乱的。”盛槐不用他开口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帮忙也不差你一个。” 厨房里确实还有其他佣人和帮厨。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云子猗也不好再在这里杵着:“那劳烦盛总了。” 盛槐飞快点点头:“嗯。” 昨天一时上头,说想吃云子猗做的饭,此刻想来,比起让对方为他洗手作羹汤,他亲自做一桌好菜让喜欢的人品尝似乎更让人愉悦。 盛槐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摆了一桌子的菜。 他做的菜大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起吃饭时留意记下的,云子猗爱吃的菜,故而一出厨房,就不禁打量起云子猗的反应,试图从对方的神色间寻到几分惊喜。 不过云子猗平日这么忙,哪里记得住两个多月前的一顿饭都吃了点什么,见状也只是朝盛槐笑笑:“没想到盛总的厨艺这般厉害。” 他刚学了一晚上,厨艺都不见多少起色,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也……还好吧。”盛槐没等到对方的惊喜,原本该有些失望,结果被云子猗夸了一句,未免又飘飘然起来,“你先尝尝味道?” “不急,盛总先坐。”云子猗笑着帮盛槐解下围裙,“今日辛苦了。” 盛槐被云子猗温柔的动作和神情哄得心头无比舒坦,嘴角也止不住地上翘:“做顿饭而已,有什么辛苦的。” 云子猗这下彻底明白盛槐对他并不讨厌,虽然交往不深,对他却可以说得上是亲近了。 只是盛槐这张嘴有些不饶人,说话虽然不算伤人,却也实在说不上好听。 “哥哥,今天家里有客人吗?”殷溪明今日上午有课,下了课便迫不及待赶回家,结果一进家门,却在心心念念的哥哥身边看到了旁人的身影。 “溪明回来了,这是盛总,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的。”云子猗朝他笑笑,又对盛槐介绍道,“我弟弟,殷溪明。” 盛槐之前就知道这号人的存在,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只是未免有些许不爽。 “嗯,刚好要开饭了,一起吧。” 但在云子猗面前,不大度也得装得大度些,免得这家伙又胡思乱想什么。 依旧没意识到之前云子猗的误会是因为自己过分不对劲的反应。 第18章 【豪门】温润公子18 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云子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殷溪明当然不爽。 近来冉荷总开玩笑说殷溪明像是要抢她的工作,具体表现是这个好像没什么课的大三学生,整天围着云子猗转。 一会儿是去公司给他送汤,一会儿是刚入夜就跑去书房送热牛奶,提醒他早点休息,还抽空跟冉荷学做饭,说等学成了做给哥哥尝尝。 结果还没等他学出个名堂,他家好哥哥就先吃上了别人精心准备大餐。 盛槐那就更不爽了。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想请喜欢的人尝尝自己的手艺,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么没眼色地插上一脚不说,接下来一整顿饭的时候都要在这儿打扰。 讨厌至极。 “哥哥。”殷溪明毫不避讳盛槐的存在,直接开口道,“盛总不是客人吗,怎么让客人做起饭来了?” “原本是我打算请盛总吃饭酬谢他的,结果学了一晚上也做得实在不像样子……”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盛总也是好心放我一马。” 他这话算是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朝夕相处之下,殷溪明对他多少有几分了解,自然知晓云子猗既然不擅长做饭,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这样的酬谢方式。 定然是这家伙非要尝尝哥哥的手艺,发现哥哥不会之后,又自告奋勇来搏哥哥的好感。 长得浓眉大眼的,实则全是心眼。 虽然盛槐当时确实没想这么多,可这过程和结果还当真和殷溪明的推测不谋而合。 殷溪明听着云子猗满是维护之意的话,酸溜溜地开口道:“这样吗……原来哥哥还会为了别人学做饭啊……” 云子猗是听冉荷说过殷溪明在跟她学习厨艺这事的,虽然两件事本身八竿子打不着,可被殷溪明这样一说,有些微妙了。 “我也没学出什么名堂来。”云子猗笑了笑,想起昨晚的经历,还有几分无奈和懊恼。 毕竟云仙君自打诞生来为数不多的受挫,几乎都是在厨房里了。 盛槐的重点却在别处:“你学了一晚上吗?” “算是吧。”云子猗轻轻笑了声,“毕竟我对此实在是一窍不通。” 笨蛋,不会做不知道拒绝吗,他又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 虽然这样想着,盛槐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云子猗为了他学做饭诶,整整一个晚上诶。 如果这都不算爱…… 理智告诉盛槐,云子猗这样的人,大约只是习惯了一诺千金,不喜欢出尔反尔,却依旧为此心生愉悦。 可转念想起厨房里那碟出自云子猗之手的失败品,盛槐原以为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的作品,没想到已经是学了一晚上的结果了吗? 那以后这种事还是都交给他来做吧。 思维也是直接从没见过几次面,算不算得上朋友都难说的现实直接臆想到婚后生活去了。 —— 那之后又过了一阵子,云子猗久违的收到了云父的消息。 重病住院,怪不得当时那么着急让他回来继承家业。 不过无论是原主还是云子猗,都很难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产生什么好感,更遑论关心亲近,自打原主出国到现在,八九年的工夫统共见过一面,出国前也是长年累月见不到人影,这样的关系,说是陌生人都算不得夸张。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云子猗怎么也得去医院露个面。 “溪明。”安排好探病的时间后,云子猗也问了殷溪明一句,“他生病了,只怕时日无多,你要去看看他吗?” 殷溪明也是许久没听过这个人的事情了,闻言还有一瞬的怔愣,而后缓缓低下头,好半天才问道:“哥哥去吗?” “我必须去。”云子猗神色平淡,只微微叹了口气。 殷溪明抿了抿唇,他对这个人倒没有什么关心之类的情绪,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云子猗和云父之间还要疏离。 ——毕竟若不是之前母亲过世时透露出的真相,只怕对方这辈子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知道之后,也不过是将他带到了云家,便再不闻不问。 殷溪明从来都清醒地知道,带给他那些幼时阴霾的,绝非独自抚养他长大的母亲,而是这个男人,带他走出阴霾的也同样不是这个人,而是一直在源源不断给予他关心和温度的云子猗。 这个人唯一的一点儿好处,大约就是让他和云子猗之间产生了牵绊。 那倒也值得自己再去看他一眼。 “哥哥去我就去。”殷溪明撒娇般搂上云子猗的腰,埋首在他颈窝里,只是语气有些发闷,透着些许可怜的意味,“只要哥哥不会不要我就好。” “这说到哪里去了。”云子猗笑起来,轻轻拍抚着殷溪明的脊背,“我怎么会不要你。” 殷溪明不语,只是紧紧搂着云子猗的腰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其实他的个子已经比云子猗还要高上一截,这样撒娇的动作在他做来未免有些怪异,不过云子猗没觉得有什么,也任这个一贯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向他展现自己的脆弱。 “明日下午,我记得你也没有课,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云子猗轻声说着,他早已将殷溪明的课表记了下来,安排探病时间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殷溪明感受得到对方的温柔体贴,原本被扰乱了些许的心绪瞬间被抚平,甚至忍不住笑起来:“好,都听哥哥的。” 反正只要有哥哥在就好。 只要有哥哥,他什么都不在乎。 云子猗不知他心中近乎于病态的依恋,只觉得这是个好不容易对人敞开心扉,乖巧却也黏人的孩子,弯眸浅笑。 —— —— 好像是一千粉丝就可以建粉丝群了? 不知道除了更新提醒还有什么用,反正先建一个? 第19章 【豪门】温润公子19 云父显然没想到云子猗会和殷溪明一起来。 大约是人的劣根性作祟,云父一方面希望他们两人能和睦相处,可当真看到他们俩亲密无间,言笑晏晏时,心里依旧复杂难言。 尤其是留意到无论云子猗还是殷溪明,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时,眸中都没有半分伤心,这样的复杂更是达到了顶峰。 可仔细回想之下,他已然想不起云子猗出国前的模样,对殷溪明更是无甚了解。 会懊悔吗? 就算会懊悔,这份懊悔也不是为云子猗和殷溪明,而是为他自己。 看到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脸上复杂难言,却唯独不见半分欣喜的神色后,云子猗也再难对他生出什么好感,更不欲与之亲近。 若系统的剧情为真,在原主的悲剧中,云父显然占据了罪魁祸首的地位。 “您好好休息,我去和医生聊聊。”云子猗简单和他寒暄关怀了两句,做完表面工夫,放下营养品就找借口打算离开。 其实他知道云父如今的状况,甚至连他还能撑多久都一清二楚。 毕竟据上个世界的状况来看,系统给的剧本里老皇帝的驾崩时间还是很准确的,这么看来至少云父的病情完全可以参照剧情。 可其他部分就不好说了。 比如那三个倒霉孩子。 也不是没有与系统剧情走向相同的人,比如无论他如何照顾对方的情绪,依旧变得越发偏执,甚至不惜挑拨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以博取关注的何锦筵。 正因如此,云子猗虽然不敢尽信系统的剧情,也不敢不将此当一回事。 “哥哥。”殷溪明见云子猗要走,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云子猗朝他笑笑,神色显而易见的温和下来,与面对云父时的平静疏离大不相同。 大而空荡的病房只热闹了一瞬,很快又寂静下来。 —— 云子猗简单问了两句云父的情况,安排好了护工,便离开了医院。 他定然是没时间留在这里照顾的,何况以他们之间的状况,他能来这儿一趟,做到这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之后,云盛两家的合作项目动工,加上一些其他工作以及喻家的事,云子猗又忙了起来。 这回连殷溪明和冉荷都管不住他了,毕竟如今的云子猗已经大致适应了这个世界,起初大多是在书房处理工作,靠特助从中奔走,如今则日日待在公司里,早出晚归,一忙起来就是一整天。 他这具身子本就不大好,如今更是日渐消瘦下来,莫说过几日与他见一面的盛槐看着心惊,日日能看到他苍白清癯模样的殷溪明更是无比揪心,一没课了就变着花样去给他送东西。 云子猗倒不觉得他有别的心思,可总有其他知道殷溪明身份的人会怀疑他别有用心,提醒他警惕这个弟弟。 就连刚跟在云子猗身边不久的助理都忍不住和他提一句。 “云总。” 这个助理名徐洹,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工作能力实在出众,才被他调到了身边的位置。 这样的器重赏识之下,他对云子猗自然是无比的信赖敬服,会问出什么,也是真心实意为他担忧:“属下知道您和殷少爷关系好,但以殷少爷的身份,这样频繁地在云氏出入,会不会对您……有些不利?” 来给云子猗送补汤的殷溪明走到虚掩的办公室门前,恰好听见这一句。 是他疏忽了,都忘了自己这样频繁地来访可能会给哥哥造成麻烦。 不知道哥哥会怎么看待他……也会觉得他这样频繁的来访是种麻烦,甚至于威胁吗? “有什么不利?”云子猗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拍了拍这位年轻助理的肩,“别胡思乱想了,我还等着溪明毕业了来给我帮忙呢。” 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比再多否认和澄清更让人心安。 徐洹看着他含笑的眉眼,不禁有些脸颊发烫,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多劝一句:“可是,万一有什么事……” “你会背叛我吗?”云子猗语调轻柔地反问道。 “自然不会。”徐洹连忙摇摇头,毫不迟疑地表忠心。 云子猗微微点头,笑意愈浓:“嗯,我信你,也信他。” 徐洹霎时哑口无言。 云子猗能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的底气,并非来自于殷溪明这些日如何对他好,如何依恋他,而是相信他自己。 他有自信坐稳云氏总裁的位置,与其为未曾发生的事整日提心吊胆,不如好好完成手上的工作,提高自己在云氏的威望。 而殷溪明也确实让他放心,这些人大多搞错了一点,若是殷溪明真起了什么心思,这会儿应该去讨好云父,讨他手里剩下的人脉和股份,而非日日来给他送汤。 去医院那日也是,殷溪明没有半分和云父亲近的意思,反倒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没理由怀疑殷溪明的用心。 “哥哥。”殷溪明洋溢着笑意走进来,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桌上,“今天的汤是我和冉姐一起熬的,哥哥尝尝。” “好,辛苦了。”云子猗闻言,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说什么扫兴。 徐洹见殷溪明突然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之前自己的话,虽然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也不算有什么问题,但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撞见,依旧未免心虚,低下头咳了一声。 “小徐。”云子猗看出他的无措,递给他一份文件,开口道,“帮我把这个处理一下,顺便整理一份下周的行程表。” “是。”徐洹忙接过文件,点头道。 云总当真温柔又细心。 徐洹刚走,殷溪明就忍不住问了句:“我经常来找哥哥,给哥哥添麻烦了吗?” “听见了?”云子猗却是笑笑。 殷溪明的目光飘了飘,最终还是点了头:“嗯。” “别多想。”云子猗只是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没有多解释什么。 殷溪明听完了全程,当然知道云子猗是真的信任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得寸进尺:“那哥哥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好不好,昨天忙到快凌晨,我都要心疼坏了。” “这不行。”云子猗叹了口气。 这两天还是正忙的时候,他实在脱不开身。 殷溪明用目光丈量了一番云子猗越发窄瘦的腰身,失落地垂眸。 真怕哥哥又病倒了。 第20章 【豪门】温润公子20 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没过几日,云子猗就在公司昏倒被送进了医院。 殷溪明匆匆赶到时,云子猗还没醒,他那个助理徐洹则守在门外,看到赶来的殷溪明被云子猗昏迷的消息吓得惨白的脸色时,还以为他才该是躺在里面的那个。 “哥哥怎么样了?”殷溪明正心急,也顾不得是谁,看见人便问道。 “云总是过度疲倦加上没有吃早饭才会昏迷的,医生说问题不大,人醒了应该就没什么事了,不过最好还是在医院观察几天。”徐洹说起这些还有些自责,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云子猗不对劲,直到人昏迷了才知道出事了。 “那哥哥现在醒了吗?”殷溪明连忙追问道。 徐洹摇摇头:“还没有。” “我去看看哥哥。”殷溪明说完,想也不想便走过去,动作却又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来到病床边,缓缓蹲下。 这些天一直看着云子猗日渐消瘦,可他真的昏倒在这里的这一刻,才真正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云子猗习惯在旁人面前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就算再疲倦难受的时候,也会用一贯平静含笑的外表遮掩。 可到了这一刻,脸上的所有神情尽数褪去,他的肤色原本就白皙,此刻更是近乎失了血色,只余下虚弱和苍白,似乎轻轻一触,就要破碎在他面前。 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慌。 哪怕殷溪明已经知道他不过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依旧忍不住地害怕慌张。 他只有哥哥了。 这次没事自然是谢天谢地,可万一…… 殷溪明握上云子猗那只没有输着液的,冰凉的手,只是深呼吸一口,双唇都止不住地打颤。 万一哪日真的出了事呢? 天知道他得知云子猗在公司昏倒时有多害怕。 他从前总怕云子猗反感自己过多干预他的事,劝说的话都不敢多言,生怕惹人厌烦,可这一刻的惶然心慌却告诉他,比起怕被哥哥讨厌,他更怕哥哥因为这样不要命的工作出事。 这人看着也总像不大吝惜自己的性命的模样,专注时眼里莫说旁人,连他自己都没有。 好像这条命不是他的一样。 殷溪明在病床边守了一会儿,就陆续有其他人来访。 喻星霜比盛槐还先一步到。 “子猗怎么样了?”他对殷溪明也不陌生,见是他在旁守着,直接问道。 殷溪明原本正趴在床边,脸颊贴着云子猗的手,闻言才缓缓坐起身,似乎云子猗躺着,就连带着他也没了精气神,语气都有些飘忽:“医生说是人醒了就没什么事了,只是……还没醒。” “怎么突然病了?”喻星霜微微蹙眉,神色间也浮上担忧。 他倒是知道云子猗自幼就身体不好,只是自回国以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虚弱到要进医院的程度了? 殷溪明在心底埋怨一万遍云子猗工作起来不要命,也不会在旁人面前说哥哥一句不好:“最近工作太忙,一时没注意。” “原来如此。”喻星霜虽是这么说着,眉心却拧得更紧。 工作忙到昏迷进医院的程度? 说来云子猗回国接手家业不过数月,对国内和云氏只怕都不够熟悉,许多事做起来很难得心应手,最近事又多,累得病倒了也情有可原。 喻星霜静静注视着床榻上苍白瘦削的人,说不出的心疼。 他知道自己对云子猗很有好感,只是受限于现实,不得不打消自己想和云子猗真正交好亲近的念头,逼迫自己退回一个试图利用对方的卑劣小人的地步。 但这一刻,真的看到这个人倒下的模样时,喻星霜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云子猗会如何?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云氏必然受到重创,如今尚算顺风顺水时都能把人累成这样,到那时又会如何? 他只是听说云子猗在公司昏迷进了医院就吓得险些窒息,想也不想就赶了过来,若是再严重些……喻星霜简直不敢往下想。 而若是失败,非但他这些日所做的努力皆成了无用功,也再没了和云子猗继续做朋友的可能。 可他如今暂时还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此刻当真是被理智与情感拉扯着,连心脏和魂魄都像是要被撕裂。 云子猗依旧昏迷着,喻星霜问过情况后也很快沉默下来,只安安静静守在云子猗身边。 没过多久,盛槐也来了。 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盛槐得知云子猗是因疲劳过度昏迷后,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盛槐上次在酒桌上就发现云子猗有些不要命的倔强,用他的话说就是这家伙是个笨蛋,半点儿不会拒绝和偷懒,他在这个位置上,许多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去做,能把自己累成这副模样,真是傻得没边儿了。 他自然不知道云子猗的难处,云子猗虽然有原主记忆里的专业性知识,但毕竟不是他自己学来的东西,要融会贯通就只能多实践,多历练。 何况云父重病,而云子猗初掌权没多久,又年轻,手下人未必个个信服,心怀鬼胎的人也不少,所以才会急于提拔徐洹这类人,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和人手。 哪里比得了掌权多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整个盛氏上下都无人敢置喙的盛槐。 问完殷溪明云子猗的病情,盛槐才发觉喻星霜也在这里,不禁抬眉:“你怎么也在这里?” 殷溪明闻言下意识抬起头。 他们俩还认识? 喻星霜神色平静,只微微点头:“我和子猗是自幼相识。” “那你当时怎么不去找他?”盛槐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喻星霜想了想,答道,“子猗这阵子太忙了,不想再给他添乱。” 盛槐又看了他一眼,勉强觉得他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就没再多问。 殷溪明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听着似乎与云子猗有关,便暗自记下两人的对话,打算等云子猗醒来后说给他听。 第21章 【豪门】温润公子21 云子猗悠悠转醒时,病房里已经站满了人,还堆着各种各样的补品。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徐洹,来得最早的殷溪明,同样没走的喻星霜和盛槐,还有带了一堆东西,看起来恨不得把家搬过来的冉荷。 “哥哥?”守在床边的殷溪明最先发觉云子猗的苏醒,惊喜之余又怕他刚醒不喜欢吵闹,开口时轻声细语,“哥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云子猗昏迷时还是上午,此刻已是日薄西山,躺了一整天,四肢酸软无力,抬手都困难,嗓子也干渴得生疼,只微微点了点头。 “少爷醒了?”冉荷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其余几人也纷纷松了口气,也知道云子猗现在的状况怕吵闹,没敢立刻开口嘘寒问暖。 喻星霜和盛槐一左一右搀着云子猗坐起身,殷溪明则端了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喂云子猗喝下。 原本想上前的冉荷和徐洹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喻星霜和盛槐并没有发觉自己抢了云子猗正经管家和助理的活,挤在床边,看着云子猗依旧惨白的脸色,刚放松些许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云子猗喝了些水,嗓子好了些,含笑朝殷溪明道谢,又看向身边的两人,微微颔首:“盛总,星霜,多谢了。” 怎么就两个人还搞区别对待的? 盛槐霎时有些不满,怎么唤旁人就这般亲密,叫他就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盛总。 “好些了吗?”喻星霜听见这样亲疏分明的称呼,却是禁不住微微翘了翘唇,眉眼都弯了几分,“还是再让医生来看看?” 云子猗闻言点了点头,毕竟还有工作没有完成,他还是想快点好起来的,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提议。 殷溪明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里有些急,却又不愿在外人面前说他不好,撇了下嘴,捏了捏云子猗的指尖,小声道:“哥哥别想了,医生可是说要哥哥在医院好好休养几天的,一时半会儿可回不去。” “这……”云子猗耷拉下眉眼,配上他苍白虚弱的模样,透出种说不出的可怜,“我知道了,有说具体要几天吗?” “没有,哥哥放宽心好好休息就是,云氏又不是离了你就立马倒闭了。”殷溪明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语气是难得的强硬。 来之前他们已经跟医生串通好了,让云子猗在医院多待几日,等好全了再说出院的事,哪怕知道这人在病房只怕也闲不下来,至少有人能管着他些,不至于一投入进去就忘了时间,甚至废寝忘食。 云子猗头一次被小自己三岁的弟弟这样说教,不知怎的还有些心虚起来:“抱歉,今日让你们担心了。” 笨蛋。 这次不止是盛槐一个人这么想了。 自己病倒被送进医院,醒来竟然还想着跟他们道歉。 “这么久没吃东西,饿不饿?”喻星霜柔声问道,“要不要先喝点米粥垫垫?” 云子猗躺了一天,现在倒已经没什么饥饿感了,却也知道现在该吃点东西补充营养,还是点了点头:“好。” 冉荷闻言忙盛了小米粥过来,殷溪明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碗,坐在云子猗床边,喂他喝粥的动作温柔而仔细。 又一次被抢了工作的冉荷:……? 云子猗觉得自己不过是身体有些虚弱,又不是什么大病,被人这样照顾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也是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好任他喂食。 盛槐原本还在生云子猗区别对待的气,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主动开口跟他说一句话,不免越发郁结。 此刻看着他和旁人都这般亲密,还乖乖任人投喂的模样,心头更是酸意翻涌。 殷溪明就算了,怎么说也是他弟弟,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喻星霜又是什么东西,怎么也和他这般亲密? 全然忘了喻星霜自己说过,他和云子猗是自幼的交情。 他的脸色沉得过分,云子猗虽在病中,也多少注意到了盛槐的情绪,待喝了半碗粥,精神恢复了些,便主动与他搭话,弯眸玩笑道:“盛总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今日这个样子,只怕是要招待不周了。” “谁要你招待。”盛槐听着语气不善,心情却是一瞬自阴霾放了晴,脸上还有一分僵硬,语气却已经缓和了不少,“你好好休息就是,缺些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转念一想云家也不会缺了物质上的东西,思虑片刻,补充道:“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了带给你。” 冉荷越发迷惑了。 怎么连这个也要来抢她的饭碗? 云子猗这些日下来对他这脾气也算有几分了解,闻言只是微笑点头:“好,那就多谢盛总了。” 又是盛总。 “啧。”盛槐到底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不满来,“你怎么总跟我这般生疏?”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云子猗这下终于是知道了盛槐不高兴的缘由,不免有些好笑。 只论在这个世界的年纪,盛槐比他还大上不少呢,竟然在这种事上计较。 可盛槐是单字名,这个时代的人又只有名没有字,连名带姓的称呼实在显得不太礼貌,其他叫法又太亲昵了些,云子猗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亲近到这种程度。 “那盛总希望我怎么称呼?”云子猗不纠结,自己想不到就干脆问对方的意思。 怎么称呼? 盛槐瞥了眼整日“哥哥哥哥”个没完的殷溪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他比云子猗大了七岁,按理说,云子猗也该叫他哥哥吧。 只是稍稍想想云子猗乖巧叫他哥哥的模样,盛槐就不禁脸颊发烫,耳朵更是红透了,低下头轻咳一声。 可说出口的话却成了:“叫我名字就好。” 其他的什么……以后更熟一些再说吧。 “好。”云子猗应了一声,轻轻点点头,看着盛槐发丝间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朵,以及哪怕低着头,都难掩泛红的脸颊,有些疑惑。 不就是让自己叫他的名字吗,有什么好脸红的? 第22章 【豪门】温润公子22 云子猗睡了一日,虽然虚弱的身体依旧止不住的感觉到疲倦,却又实在生不出什么困意。 可身边的几个人却都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徐洹是贴身助理,原本就打算留下照顾没想离开,冉荷也不放心他,并不想走,殷溪明更是一早就说了明天没课,打算在这儿待一晚上。 喻星霜和盛槐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就干脆闭口不提,就在这儿赖着。 云子猗也不太好开口询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毕竟这种话像是赶人离开一样,人家好心来探病的,总不能半点儿不讲情面。 尤其是喻星霜。 云子猗发觉,自己越发看不明白这个人了。 他知道对方提出接近自己是为了项目机密,也定然会刻意与他搞好关系。 但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些事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程度,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喻星霜不该不知道。 盛槐在这里赖着倒没有让云子猗过分惊讶,毕竟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说也认识这么久了,他都习惯了。 殷溪明显然也不怎么待见这俩人,开口时却是劝冉荷回去:“冉姐,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哥哥这里有我照顾,你放心。” “这……”冉荷有些犹豫,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一屋子男性,自己在这里不怎么方便,但又担心殷溪明照顾不好云子猗。 “冉姐。”云子猗也开口劝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事的。” 云子猗都开了口,冉荷虽然依旧不放心,却还是点了头:“那少爷也早点休息,我明日一早就过来。” “不用着急。”云子猗笑了下,“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累进医院,他这话说的能有什么说服力? 在场几人都不禁这般想着。 冉荷离开后,殷溪明的目光就落在了喻星霜和盛槐身上,希望这两个家伙见状能识相点,主动离开。 徐洹就算了,怎么说也是哥哥的助理,这俩人一直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要跟哥哥过夜不成? 云子猗显然也觉得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有些不妥,斟酌着开口道:“盛槐,你这些天忙吗?” “还好。”盛槐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想撵他走,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让他如愿,“在这里陪你的时间总是有的,病房挺大,我刚才让人送了折叠床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这架势是不打算走了。 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子猗也不好再开口赶他走,既是合作伙伴,如今也算得上朋友了,硬要赶人走实在太难看了些。 只是多少有些疑惑。 他和盛槐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云子猗自然是不知道,盛槐已经在脑海里把两人的未来构建到多久以后了。 “折叠床也太委屈你了。”云子猗弯了弯眸,玩笑般说着,也算是又委婉地劝了一句。 盛槐人高马大的,站在那里都格外惹眼,缩在折叠床上怎么想都不会太舒服。 盛槐只当没听出来:“那能怎么办,陪护床只有一张,你是把他们都赶走还是让我和你一起睡?” 也是很不给其他人面子。 不过云子猗的病床确实宽敞,睡下两三个人都完全不成问题。 徐洹缩着脑袋不敢开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该不该待在这里,殷溪明悄悄翻了个白眼,而后忽地福至心灵般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跟云子猗撒娇:“我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我肯定不会挤到哥哥的。” 盛槐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他随口一句话,倒给了这家伙灵感? “一起?”云子猗对此并不怎么排斥,毕竟在上个世界早就习惯了,只是有些惊讶,“我倒是没问题……” “那我就当哥哥同意了!”殷溪明立马接话道,不给他说但是的机会。 云子猗笑了下,纵容地点点头:“好。” 这也确实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了,陪护床是睡不下两个人的,殷溪明要留下,也只能和他一起睡了,兄弟俩一起睡一觉也合理。 那喻星霜呢? 思及此,云子猗抬头看了他一眼。 喻星霜看出对方神色间的纠结,也不让他为难,轻轻笑了下,温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我明天一起带过来。” 云子猗也算是松了口气,也含笑朝他微微颔首,开口时带着一分对他这般善解人意的感激:“嗯,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喻星霜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云子猗一眼,才终于离开。 他当然舍不得走,只是一来这病房实在也容不下他了,二来,云子猗本就是过度疲倦才进的医院,本就该好好休息,喻星霜也舍不得他为自己费心。 云子猗才是病人,他一个探病的也没什么资格在这里任性。 病房里又少了一个人,徐洹也不大敢开口说话,就只剩下殷溪明和盛槐隐隐的互看不顺眼了。 “哥哥困不困?”殷溪明问了一句,又提议道,“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或者简单擦洗一下也好。” 他是知道云子猗习惯每日洗澡的。 云子猗倒还不太困,不过确实有些为他的提议心动,只是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刚才去一趟厕所都费力,需要人搀扶着,洗澡只怕更是困难。 “我陪哥哥去洗。”殷溪明猜到他的顾虑,笑盈盈说道。 云子猗低下头,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虽然理智上觉得他们两个男人,殷溪明陪他洗个澡也没什么,但他有上个世界的经历在,总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是他弟弟,自己这般联想,倒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殷溪明见他同意,脸上绽起明媚灿烂的笑意,让云子猗越发愧疚自己那一瞬间的多想。 却不知殷溪明的所思所想,比他的“多虑”更要暧昧旖旎百倍。 第23章 【豪门】温润公子23 哥哥身上应该也是极白皙柔软的吧? 殷溪明在云子猗答应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开始幻想。 云公子自幼养尊处优,被千百般精细地照顾着长大的,自然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细嫩温软的。 哥哥现在又四肢无力,只怕站都站不稳,他帮哥哥洗澡时,还能一点点帮他擦拭过全身,甚至一些私密处都不放过…… 哥哥脸皮薄,会害羞得说不出话来吧? 这些东西殷溪明只敢在心里想上一想,面上半分不敢显露,笑容澄澈得甚至让云子猗为自己的多想惭愧。 云子猗刚要在殷溪明的搀扶下起身下床,看不下去的盛槐就走上前,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这么费劲,我来吧。” “嘶……”云子猗此刻本就虚弱,他突如其来这么一遭,忽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又黑了下来,双臂下意识环上盛槐的脖颈,“等,等一下。” “怎么了?”盛槐头一次被云子猗这般亲近对待,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就听到他略显慌张的声音。 被人腾空抱起又突然失去视觉,实在很难保持淡定。 “我又看不见了。”云子猗的慌乱也只是一瞬,毕竟失明buff也发作过许多次了,总不至于十分慌张,“要不先放我下来吧,我等一会儿再去洗澡也可以。” “看不见?”徐洹没撞见过云子猗失明,故而有些疑惑。 云子猗闻言解释了一句:“老毛病了,偶尔会暂时看不见而已,别担心。” 徐洹听闻只是暂时的,虽然稍稍松了口气,却也很难真的不担心,眉心依旧拧在一起。 “没事,去洗吧。”盛槐却没有将他放回床上的意思,反倒搂得更紧了些,“本来也用不着你自己动手。” 以云子猗此刻的身体状况,连搭在他脖颈上的手都只是虚虚环着,真进了浴室只怕也没有半点力气。 此刻趁云子猗看不见,他还能一起挤进浴室,省得让殷溪明这个明显心怀不轨,偏偏还能不被云子猗看出来的家伙吃独食。 不过他自己也心怀不轨,倒也没什么资格指责殷溪明就是了。 “嗯嗯。”殷溪明也附和着应声,“本来就是我帮哥哥洗嘛。” 云子猗被他们俩这样劝了一遭,也觉得有些道理,微微点了点头:“那……好。” 进了浴室,云子猗就有些后悔自己这般轻易答应了。 失明时的其他感官似乎都比平时敏感上数倍,来自于其他人的任何触碰都能轻易让他心头发痒,甚至轻轻颤栗。 “哥哥,是我,别害怕。”殷溪明发觉云子猗的敏感,轻声道。 云子猗倒不是害怕,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实在无法抑制,也只能点点头:“我没事,你继续就好。” “我也在呢。”盛槐边挤洗发水边开口道。 云子猗听出盛槐的声音,哪怕看不见,也露出一点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不知道……今天也辛苦你了。” “没事。”盛槐说着,又叮嘱了一句,“要洗头了,别睁眼。” 云子猗乖乖闭紧了眼睛,也不再开口说话。 他病中苍白过头的肤色被温热的水汽熏蒸出几分红润,全身上下细腻得寻不见半点儿瑕疵,乖巧的模样像是精致的人偶,坐在浴缸里任人摆弄。 只是太清瘦了些,身上都寻不出多少肉来,突出的骨头看得人触目惊心。 脸颊也似乎有些红得过头了,洗头时遮掩的发丝被拨开,露出的那一双原本白玉似的耳朵,此刻更是整个红透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这么薄? 盛槐想着,却忘了自己之前只是稍稍幻想了一番云子猗叫自己哥哥的模样,就红透了整张脸。 盛槐承包了洗头的活,殷溪明则已经趁机将哥哥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果真如想象中一般,无一处不是令人爱不释手的细腻温软。 盛槐看着眼馋,帮云子猗洗完头,就去拿沐浴露。 云子猗还想着自己这一病太麻烦身边的人,却不想这俩人吃豆腐都要吃饱了。 —— 云子猗这一病,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病中殷溪明几乎日日在他身边陪着,赶都赶不走,盛槐也大多待在这里,只有遇到实在推不开的事时才暂时离开一阵子,却也会在晚上之前回来,喻星霜也是天天来病房报道。 冉荷有时都觉得自己这管家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同样觉得自己多余的还有徐洹,不过他还有替云子猗往公司跑腿的活计,还不算完全被抢了饭碗。 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精心休养了大半个月,云子猗前阵子因过分忙碌而清减的身形也被养回来些,至少不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清癯了,虽说依旧很瘦,却不至于让人看着都提心吊胆。 云子猗住院时,殷溪明和盛槐都积压下不少事,如今云子猗大好了,他们俩便都忙碌起来。 喻星霜却出现得频繁了些。 云子猗如今对他的观感越发复杂,之前殷溪明曾趁无人时跟他说过,喻星霜与盛槐也认识,好像还委托对方办过什么事,那件事与他也有关,不过喻星霜似乎是想瞒着他的。 能同时与他们三人都相关的,也只有那个项目了。 殷溪明以为这件事对他不利,才偷偷记下告诉他,云子猗听完,却觉得这些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并非是这般。 他更倾向于,喻星霜是想另辟蹊径,从盛槐那边达成目的,而非从自己身上下手。 喻家的情况本也不是必须坑自己一把才能救活的程度,只是其他方式的难度高得多,成功率也难言罢了。 这个猜测的一大佐证便是喻星霜近来对他的态度,比起刻意维系关系的老友,更像是真正的朋友了,在他面前露面的方式也从巧合和约定变成了主动相邀,或是干脆上门,像是心中坦荡了,便不再避忌。 一个许久之前就隐隐在脑海中浮现的想法彻底成型,云子猗想了两日,主动给喻星霜发了消息。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第24章 【豪门】温润公子24 收到云子猗的消息,喻星霜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慌张。 云子猗平日那么忙,突然说要和他谈谈,是要谈什么?能谈什么? 喻星霜几乎是下意识认定,云子猗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开始接近他的意图,如今是要戳穿他了。 有一瞬间,喻星霜甚至不敢应下这个约。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这件事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只有形同陌路一种结局,在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时被拆穿,或许还算得上是相对好一些的结果。 哪怕他如今有了别的打算,也不能改变自己一开始接近对方是另有目的,而且那样的目的……喻星霜不觉得有人会原谅。 如果他的目的达成,云氏无疑会遭受重创,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伤害。 但逃避有什么用呢,终究是躲不过的。 喻星霜深深叹了口气,缓慢敲下一条回复:“好,什么时候都可以。” 见面当日,他来得极早,且依旧带了花。 黄玫瑰配上小雏菊,依旧是明媚鲜艳的色彩,看得人眼前一亮。 云子猗赶来时见喻星霜早早到了,歉意地弯眸:“抱歉,我来迟了。” “哪里迟了,都没到约定的时间。”喻星霜笑意温柔,站起身将那束花递给他,“喜欢吗?” “很漂亮。”云子猗捧着这束让人心里暖洋洋的花,勾起一点笑意,觉得自己这些日的忙碌还算值得。 喻星霜确实是很贴心,很会给人情绪价值的人。 说到底喻家的事也是他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造的孽,就当他为那个快死的老头子偿还一下吧。 “你喜欢就好。”喻星霜知道伸头一刀,锁头也是一刀,既然已经决定赴会,就做好了被审判的准备,狠狠闭了闭眼,干脆问出了口,“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云子猗见他这般直接,便知道对方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你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云氏和盛氏的项目吧。” 他果然知道了。 喻星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虽然还能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意,开口时的声音却都在微微颤抖:“你都知道了呀。” 知道了他所有卑劣龌龊的心思,并且要与他这个卑鄙小人割席。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云子猗说着,将那束花放在另一边的空位上,“没戳穿只是想看看你接下来的行动罢了,不过……你最近似乎改主意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喻星霜惊讶之余,还生出些许希冀。 如果云子猗查到了这里,会不会稍稍原谅他一些? “我最近确实也有在和盛氏以及其他的几个集团交涉周转,只是不太顺利罢了。” “果然如此。”对方的回答不出所料,云子猗轻轻笑了笑,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那你看看这个合不合你的意。” 喻星霜怔了下,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看了两页,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这是……真的吗?” 这份文件是一份项目合作方案,如果能和云家达成这份合作,非但能解喻家的燃眉之急,运营得好甚至可以盘活喻家日薄西山的大半产业。 只是云氏在其中的获利并不多,最多不过算是小赚不亏罢了,还要付出不少精力和时间。 云子猗初掌云氏不久,想推进这个项目只怕要面临不小的阻力。 他没必要这样帮自己。 “白纸黑字放在这里了,还能有假?”云子猗却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对方的惊诧。 这么长时间考察下来,他自认基本上已经能看清喻星霜的为人,知道他本性不坏,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 既如此,他何不给对方另一条路走,既避免了喻星霜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没了树敌的风险,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合作共赢。 “这……”喻星霜一开口,嗓音中甚至带了一分哽咽,眼眶也泛着红,愣愣地看着云子猗,“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我根本……” 他这种人,哪里值得云子猗这样帮他。 “就当稍稍弥补家父的失误吧。”云子猗轻叹一声,很快又盛满了笑意,“你往后看看,这个项目只要前期的效益足够好,后期两家都能获得足够的收益,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他笑得云淡风轻,分毫不提这寥寥几张纸耗费了他多久的心血,又在背后扛下了多少压力,才能在此刻轻飘飘地将这个无可挑剔的方案放在他面前。 喻星霜却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用化妆品都遮不住的乌青。 他平日就已经很忙了,不知是怎样挤出的时间,才能将一切考虑的这样周全。 喻星霜翻看着那份方案,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之前甚至还想过伤害这个人。 迷途知返及时改变主意,让他没有错过云子猗,是他毕生之幸。 “哭什么?”云子猗轻轻笑了下,递了张纸巾给他,柔声开口道,“这不是互利共赢的好事吗,总该开心些。” “我开心的。”喻星霜这样说着,声音中却依旧满是哭腔,抬手擦了擦泪,那泪水却不受控制般越流越厉害,好半天才终于再度寻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 云子猗眉眼弯弯,抬手轻轻拭去喻星霜颊边的泪珠,神色与语气皆是极尽温柔:“这有什么好哭的,你接下来可有的忙了,做好准备啊。” 喻星霜抿了抿唇,低下头调整着自己的心绪,良久,重新抬起头,攥住云子猗那只沾了些许泪水的手,露出一个无比坚定的笑容:“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知道云子猗能拿出这份方案,一定也对他的能力抱有很高的期望,他自然拼了命也不会辜负对方的心意。 “好。”云子猗点点头,向来温柔平和的目光,此刻也同样坚定。 “我相信你。” 第25章 【豪门】温润公子25 喻星霜痴怔一般投入工作许久后,人都仍是有些恍惚的。 那天,包括近来的这些日,所发生的这些事竟然都不是梦境吗? 可面前真切的一份份文案和报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真实无比,云子猗真的原谅了他的心怀鬼胎,甚至还给了他一份能完美解决喻家危机的解决方案。 云子猗说,相信他。 为着这一句话,他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 盛槐倒也知道了这事,就算嘴上不说,心头也未免生出一分微妙的嫉妒来。 果然是多年好友……云子猗倒是真肯为那家伙费心思。 酸完又忍不住担心,这家伙前阵子刚把自己累得进医院,如今手上又多了个大项目,不会又折腾出什么事来吧? 盛槐到底掌管着盛氏集团,实在也没多少清闲的时候,就算担心,也只能偶尔抽空去探望他一番,送些补品之类的,叮嘱他注意休息。 只是实在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云子猗要真是听劝的类型,也不可能把自己累进医院去。 所幸云子猗再度忙起来这阵子,殷溪明很快解决了手头的事,从学校回来了。 他前阵子事情太多,不得已在学校住了一段时间,原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着好久没见哥哥了,回来后怎么也该是“小别胜新婚”。 结果一看到好不容易才养出几斤肉的哥哥,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又清瘦回了病中的模样,那点儿好心情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哥哥怎么这么不懂事。”殷溪明说这话时几乎已经是有些生气了,却又不愿朝哥哥发脾气,只能是小声抱怨,“哥哥想想,你这样拼命,万一再进一趟医院,岂不是更耽误工作了?” “这……”云子猗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应该不至于的。” “不至于?”殷溪明彻底忍不住了,“哥哥忘了你上次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一天。” 云子猗低咳一声,目光飘了飘,一时无言以对。 “哥哥,我是真的害怕。”殷溪明上前抱住他,双臂环上云子猗窄瘦的腰身,一阵心惊胆战的惧意,“上次是一天,万一,万一下次……” 这话太不吉利,殷溪明不愿说出口,只是纷乱的心跳全然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 如果下次昏迷得太久,甚至于……醒不过来了呢? 殷溪明不敢想象。 失去哥哥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好了,我会多注意的,你别担心。”云子猗对上殷溪明那双瞬间盈满了泪水的眸子,也有些许慌乱,忙答应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说着说着话就要哭出来。 殷溪明却也没止了泪,只是埋首在云子猗颈窝里,声音沙哑而哽咽:“哥哥别再吓我了,我真的只有哥哥了。” 云子猗感受到肩颈处的湿意,心尖一软,轻轻揉了把殷溪明后脑处的发丝,温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总归系统剧情中原主那一遭劫难已经算是渡过去了,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事了。 云子猗半是这样想着,半是为了宽慰殷溪明,许下承诺。 殷溪明也不见得真信了这人从此之后就不再为了工作不要命,但也多少被劝慰到些许,不再痴缠,而是趁热打铁跟他提要求:“那哥哥以后都十一点半之前睡觉。” “这……”云子猗又一次犯了难,可他刚刚才许下了承诺,总不好食言。 思来想去,再度点头道:“可以,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若是哥哥到点了不休息,我抱也要把哥哥抱回床上去。”殷溪明的脸色终于好了几分,泪意未褪的双眸亮晶晶的,语气无比认真恳切。 云子猗笑了笑,想要揉一把他的脑袋,却发现这孩子近来似乎又长高了些,已经比他要高上半个头了。 他没有什么身高上的自卑感,何况原主也不算矮了,只是殷溪明的个头窜得太猛而已。 只是未免有些心疼。 殷溪明刚来到云家时,瘦小阴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云子猗禁不住在想,在他见到殷溪明之前,这个孩子过的该是怎样的日子? 殷溪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也感觉到此刻的哥哥似乎格外温柔,拥抱他的力气又大了些。 怎么样都好,他只要哥哥在他身边就好。 —— 被殷溪明这般管着,云子猗虽忙,却也没再到昏迷住院的地步。 就这样风平浪静了数月,时间便从春日跃入了一年中极盛的夏。 也临近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的生日。 盛槐,殷溪明和喻星霜三人也暂且放下那份互看不顺眼,预备好好操办一番,为他庆祝一次生日。 还找了冉荷求助,向她打听了不少云子猗的喜好,还请她帮忙瞒着,千万别泄露了这份惊喜。 云子猗也确实一无所觉,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日,白日都在忙,也不常跟盛槐和喻星霜见面,晚上殷溪明也已经结束生日会的筹备回来了,自然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直到生日当天,才收到盛槐的一条看似无意的约饭邀请。 盛槐一抽出空来就要约云子猗吃个饭什么的,或是来给他送点东西,由他来发出邀请,最不容易让人起疑。 云子猗忙完手头的事看到消息,也果然欣然应邀。 “今天去的餐厅可能远一些,不过味道很好,想带你去尝尝,不介意吧?”盛槐说着,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神色都有些僵硬。 他实在不是很有骗人的经验,尤其还是面对心上人。 若是被发现端倪,虽不至于让这几天的筹备功亏一篑,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所幸云子猗这些天满脑子工作,此刻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没留意到他的异样:“没事,正好我也有点困了,在车上稍微眯一下下,到地方了直接叫醒我就好。” “好。”盛槐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竭力放松,“你睡吧,等下到了叫你。”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第26章 【豪门】温润公子26 他们有没有让云子猗失望不好说,云子猗倒是有些让他们失望了。 一开门,升起的气球,洒落的彩带和花瓣吓了刚睡醒,大脑还在重启状态的云子猗一跳,而后眼前的一切又一次失去了色彩。 惊喜就这么变成了惊吓。 云子猗又一次攥住身边人的手,下意识向他靠近。 “怎么回事?”盛槐才高兴了一瞬,就立马反应过来,“又看不到了吗?” “嗯。”云子猗应了一声,又离他近了些,身躯相贴,对方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才稍稍缓解了他陷入黑暗的慌乱恐惧。 云子猗自己都未曾发觉,来到这个世界,有了这个“失明buff”之后,自己似乎越来越经常在人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眼睛看不见了,便也意识不到自己流露出的惊恐畏惧。 他实在害怕这样密不透光的,死寂一般的黑,哪怕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一小会儿,心头都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盛槐已经许多次撞见过他失明的模样,自然早已察觉了他的害怕,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轻轻将人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哥哥怎么了?”在旁边放礼花的殷溪明见状快步走过来,慌忙问道。 喻星霜也反应得很快:“是那个看不见东西的毛病又发作了吗?” “对。”盛槐替云子猗回答道,“大概是吓到他了。” “我还好,没什么事。”云子猗冷静了片刻,心绪也平复了些许,回忆起失明前看到的场景,柔声开口道,“抱歉,刚才一时没有准备,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不知道吗?”盛槐还以为他看见面前的场景就该反应过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宴。” “我的……生日?”云子猗听见这个词,怔愣了一会儿,才被常识大全提醒说是生辰,缓缓点了点头,“是今天吗?” 云仙君活了几千年,早忘了自己出生在哪月哪天,在上个世界时,原主是被师父捡回去的孤儿,也不知晓自己的生辰,来到这个世界,突然有人说要给他过生辰,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世界的原主是有生日的啊。 “你不记得啊。”盛槐抿了抿唇,“那我这一路上白紧张了。” 他还想着这么特殊的日子,云子猗但凡发现点风吹草动,肯定能立刻发觉他们的意图的,没想到对方压根儿不记得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根本敏锐不起来。 “我……”云子猗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觉得鼻尖有些酸涨,心中也蓦地一软,像是口不择言般轻轻说了声,“抱歉。” “笨蛋。”盛槐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一句,“你的生日,你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云子猗缓缓摇了摇头,嗓音带着轻微的哽咽,只能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眶,“我好像很久没过生日了。”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他都已经记不得了。 良久,又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哥哥和我们那么客气做什么。”殷溪明听着他的话,眼眶也有些酸涨,却还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声音中也洋溢着欢悦,“今天是想让哥哥开心的。” “先坐下吧。”喻星霜却还想着云子猗的眼睛看不见,温声道,“宴会等一下再继续也可以。” “好。”云子猗点点头,握着盛槐的手又紧了些。 “别怕。”盛槐又一次说道,“我在呢,我扶你过去。” “谢谢。”云子猗轻声道。 在椅子上坐下后,身体落到实处,心头的温热也越发明显,连心跳似乎都越发炽热有力。 他在这些所谓的“任务世界”里所收获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仙君从来不缺人爱慕,数千年的生命里也被无数人,无数次表达过喜爱,只是从前的他,从来不曾意识到“爱”的力量。 他在修真界时没有亲人,因为一心修炼,连深交的朋友都寥寥,大多数时候不是在闭关,就是在世间历练,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显得清冷不好接近。 而他又太强大,在顶峰待了太久,自然无人会去想他是否会害怕,脆弱,或是疲倦。 只有极少数人触及他内心的柔软。 对于云子猗而言,他也认为自己作为仙君,就该博爱众生,该对众生一视同仁,也向来习惯隐匿自己脆弱的一面。 像是里应外合般,将“云仙君”架到了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 可来到这些世界后,他“摆脱”了仙君的身份,以凡人的身份融入红尘,所见所闻所感自然也与从前不同。 他在上个世界里被人爱了一生,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感受到了亲情与友情的温度。 不过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所感受到的所谓“亲情”与“友情”,只怕都并不纯粹。 “怎么了?”喻星霜窥见他泛红的眼眶,俯下身,贴在云子猗耳畔轻声道,“哪里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要哭了一样?” “没有。”云子猗仿若无事地开口,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里都带了一分哽咽之意,未免有些不好意思,脑袋又埋得更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很感动,谢谢你们。” 他不大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便只能以这般直白的言语诉说自己的心情。 明明是活了数千岁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竟稚嫩得有些可爱。 偏偏这样的时候,直白的言语反倒更加直击人心。 “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感动上了?”盛槐说话就有些破坏气氛,“这么好哄,我们其他布置不是浪费了。” “还是看到了一些的。”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面对这样显而易见的调侃,竟还开口纠正了一句。 说完又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脸色微红。 殷溪明蹲在他面前,趴伏在云子猗腿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难得羞赧的神情,笑嘻嘻道:“哥哥脸红了,好可爱呀!” 怎么又被人夸可爱了。 云子猗想起自己在上个世界的某些经历,微微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脸色更红了一分。 第27章 【豪门】温润公子27 许是情绪波动得太大,云子猗这一次的失明buff持续了许久才恢复。 幸好在他陷入黑暗时,总有人在他身边陪着他,给予他源源不断的温度和安全感。 而在视觉恢复后,云子猗数千年来第一次吹熄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许下自己的生日心愿。 若是云仙君在这里,大约会祈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可这一刻的云子猗,却不由自主地想要为自己许个愿。 他希望这一刻维持在自己身边的爱意和温度,可以持续的更久一些。 他似乎开始正视自己的欲望,开始真正拥有作为凡人的七情六欲,而非无情无欲的仙君。 他用了数千年从人修成仙,却又在这一刻从仙变回了人。 云子猗许完愿之后,盛槐还状似无意般提了一句:“你的生日在夏天,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我们两个有缘吧?” “嗯?”云子猗一向不是很能get到他的脑回路,“你的生日也是在夏天吗?” 已经没用很久的常识大全难得再次起作用,把他脱口而出的生辰改成了生日。 “不是。”盛槐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反问一句,“你知不知道夏天有一个别称?” 夏日的雅称多了去了,可云子猗却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是哪一个:“槐序。” “正是。”盛槐翘了翘唇角,露出一点矜持的笑意。 他从前也不知道这些,还是为了和云子猗套近乎跑去看了两部古装剧,从里面听来的。 这才有了这七拐八绕的缘分。 “确实算是有缘。”云子猗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扫他的兴,笑着点头附和道。 殷溪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嘟囔:“这缘分真够牵强的。” 云子猗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这句话说得也太没礼貌了些。 殷溪明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哥哥凶了,云子猗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心情就立马好了起来。 “那为着这份缘……”盛槐拖长了尾音,不知按动了哪个机关,周围突然冒出大片艳烈如火的玫瑰花,将整个宴会厅都围了起来。 “能不能让我说一句我喜欢你呢?” 云子猗一怔,有些发懵,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盛槐话中的意思。 连一同布置生日宴的殷溪明和喻星霜都懵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藏了这些东西在这里? 有钱就这么为所欲为的吗? 盛槐见云子猗满脸茫然,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差点儿以为他又看不见了。 幸好云子猗很快就开了口:“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哪怕已经收获了许多爱,他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直白热烈的爱意。 常识大全还及时提醒他,在这个世界红玫瑰是爱情的象征。 不容他将盛槐口中的“喜欢”二字模糊半分。 “我以为我喜欢你表现得很明显呢。”盛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看来还是我做的不够好了。” “不是。”云子猗想也不想便摇摇头,如今回想起来,盛槐对他确实好得不同寻常,只是一开始不善于表达,才让他有些误解,“你很好,只是我没想到……” 他一直是把盛槐当朋友的,加之两人身份相似的原因,也格外聊得来。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盛槐没把云子猗这话当好人卡,而是从旁边抱过一捧玫瑰,单膝跪地,将玫瑰递到他面前,“别的不敢说,不过我至少能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云子猗下意识站起身,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那束花,便想着先扶他起来。 盛槐却不肯,他趁着云子猗最被触动,心中最柔软的时候表白,自然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见他没有立即拒绝,便觉得自己很有机会,趁热打铁道:“试试而已,只是谈恋爱,又不是领证结婚,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虽然他确实挺想一步到位的。 谈恋爱? 这对云子猗而言又是个新鲜的词汇。 他看了眼屋内的三人,不禁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他答应了盛槐,那此刻在场的三人就分别是他的亲人,友人与爱人,在这个世界的一生便无比圆满。 可这样会不会对盛槐不太公平? 云子猗不禁犹疑。 他还没有真正去爱一个人的经验,不知道喜欢和心动该是怎么样的感觉,未免担心自己无法回应盛槐的心意。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云子猗思虑过后,接过盛槐奉上的花,温声开口道。 他这样说,盛槐自然不会逼他,或者说没有直接被拒绝就已经算是喜事了,也该见好就收了:“好,那我等你的答案。” “多谢。”云子猗含笑弯眸,既是谢他没有在此刻逼迫自己给出一个答案,也是感谢这份爱意。 他从来珍惜每一份爱意。 “那以后我去追你,你可不能赶我走啊。”盛槐见他笑起来,便得寸进尺地提起了要求。 沉寂多日的常识大全今天运作得飞快,立马提示云子猗“追”在这里是追求的意思。 云子猗也不见得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追求是什么样的,只觉得这个要求似乎也不过分,就点了点头:“好。” 懵懂乖巧的模样与往日一贯翩翩有礼,气定神闲的云家公子大相径庭。 落在盛槐眼里自是无比的可爱,喻星霜却是静静注视着他们,眼睫垂落,黯然神伤。 他总觉得自己没资格。 毕竟在与云子猗的这段关系中,他从来都是被付出的那个人,云子猗为他做了太多,仅仅是亏欠感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将心底的爱意宣之于口。 就连看着旁人与心上人告白,也只敢独自神伤,连嫉妒都不敢显露分毫。 而在场的另一个人则截然相反。 殷溪明眼睁睁看着云子猗接过那束花,甚至同意了盛槐的追求,眼眶红得彻底。 哥哥没有拒绝那个人。 所以……哥哥身边可能要有其他人了,是吗? 第28章 【豪门】温润公子28 接下来的时间里,殷溪明似乎只是安静了些许,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连生日宴结束后回到家,都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深夜。 云子猗今日也想给自己放个假,睡得很早,殷溪明悄悄潜入他的房间,只趴在床边,哪怕在昏暗夜色中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却依旧死死盯着云子猗的身影。 他不是不知道,以哥哥的年纪,其实也该谈恋爱了,过不了几年就该结婚生子,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届时,他非但不再是“唯一”,甚至彻彻底底成为了哥哥生命中的“外人”。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殷溪明知道哥哥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人环绕,其实他从来不是云子猗的唯一。 只是从前的他还能欺骗自己,自己对于哥哥而言总该是最特别的,他们朝夕相处,又有谁能比得过他与哥哥之间的亲密? 可以后呢? 殷溪明那时看得清清楚楚,盛槐提出“谈恋爱试试”时,云子猗神色间确实有几分心动的意味。 殷溪明不知道云子猗是否真的喜欢盛槐这个人,但定然是起了恋爱成家的心思,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实在太过自私,却依旧惶然而不甘。 他不想哥哥成家,不想哥哥身边有其他人。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殷溪明恍然抬起头。 明明没有人比他更爱哥哥了。 哥哥肯定也不会讨厌他的,不是吗? 他怎么可能比不过那个什么盛槐。 如果总要有有一个人占据那个与云子猗相伴一生的位置,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呢? 他们已经是最亲近的家人了,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成为最亲密的爱人呢?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殷溪明忽地抬起头,那双黯淡而涣散的眸子重新焕发了光彩,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甚至已经幻想起了日后的生活。 他可以陪着哥哥做任何事,哥哥之前也说过,等他毕业了就让他来公司实习,那样的话连上班也可以和哥哥在一起,同进同出,寸步不离。 他们将是世间最亲近的人。 仅仅是幻想着这样的未来,殷溪明都禁不住心跳加速,洋溢着幸福与欢悦。 不知道哥哥听到这样的提议,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 云子猗醒来时,就看到床边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殷溪明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云子猗有些诧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扶他来床上睡。 结果刚刚碰到对方,殷溪明就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是云子猗,立马绽起笑容:“哥哥。” 嗓音中一片沙哑,显然是在床边趴了一夜,有些生病了。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云子猗心疼地蹙眉,搀着他站起来。 殷溪明在床边趴了这么久,双腿早已酸软无力了,没人搀扶着站都站不住,却又怕云子猗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最后还是乖乖坐到了床上。 “晚上突然很想哥哥。”殷溪明的嗓子依旧是哑的,却也想着回答哥哥的问题,“就想来看看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其实他就是想离哥哥近一点,看不到哥哥的话,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云子猗叹了口气,让人端了杯温水过来,待殷溪明喝了些水,才柔声开口问道:“我们不是天天见的吗,怎么大晚上的突然想我了。” “看不到哥哥的话……我睡不着。”殷溪明捧着水杯,如犯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可怜兮兮地小声说着。 他这般模样,云子猗哪里还舍得说他什么。 “那你可以上床来睡呀,在床边多不舒服呢。”云子猗浅笑着,轻轻摸了摸殷溪明柔软的发丝,语调无比温柔。 殷溪明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语气中透着惶惑:“我怕……哥哥不喜欢我这样。” 所以就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云子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除此之外还有些疑惑,殷溪明到底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晚上看不到他就睡不着了? 却还是笑道:“没事,我不介意的,下次你晚上想我了就直接上床一起睡,在床边又不舒服,还容易生病着凉。” “哥哥的男朋友也不会介意吗?”殷溪明却问。 “男朋友……”云子猗对这个词也有点陌生,还在常识大全里查询了一番,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恍然笑道,“怎么想到这里去了,我不是还没答应他呢嘛。” “那哥哥可以不答应他吗?”殷溪明的目光颤了颤,神色间几乎已经满是祈求之意。 云子猗愣了下:“你很不喜欢盛槐吗?” 他以为他们能一起给自己筹划生日宴,关系应该还不错的。 “不喜欢。”殷溪明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不喜欢哥哥身边的任何人。” 这样的心理似乎已经有些病态了。 云子猗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又被对方的下一句话击得心头一软。 “我只有哥哥了……”殷溪明一开口,眼尾便滑下泪来,“我怕哥哥有了其他人,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云子猗轻声哄道,“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啊。” “那,可以是我吗?”殷溪明依旧红着眼眶,语调却郑重了许多。 云子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你说什么?” “哥哥的男朋友,可以是我吗?”殷溪明说这话时,倾身离云子猗近了些,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 “溪明。”云子猗对上他无比深邃沉重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想要后退,却又抽不回被对方攥在手心的手,“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 “那又如何。”殷溪明打断他,“哥哥明知道,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哥哥忘了吗?” “我是哥哥那位‘殷叔叔’的儿子呀。” 换言之,就算有些真相很多人都心照不宣,却也是没人敢说出口的。 “哥哥,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只看你肯不肯接受我。” 第29章 【豪门】温润公子29 云子猗听着他这些惊世骇俗的话,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知道殷溪明说的是实话,没有人会对他们的关系置喙什么,却依旧觉得对方这些话十分离谱。 他和殷溪明……怎么可能? 哪怕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关系,殷溪明只是他父亲老友的孩子,借住在云家而已。 不过是因为对方比他年纪小,他才一直将殷溪明当弟弟看。 “哥哥讨厌我吗?”殷溪明见他沉默,追问道。 “……”云子猗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话。 若说讨厌,以殷溪明这般脆弱敏感的心绪,不知道要难受成什么样子,可若是说不讨厌,他不用猜都知道,对方肯定也要趁热打铁,说要跟他“试试”。 这所谓“试试”还真像个免死金牌,打着这个名头,他连拒绝都不好太干净利落。 何况他很可能还要和殷溪明住在同一屋檐下许久,甚至是一辈子,也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 殷溪明也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平日里十分乖巧,对他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云子猗几乎是时时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喜爱和依恋,实在是不愿太伤对方的心。 “溪明,我们……不太合适。”云子猗努力措着辞,“你知道,我一直是把你当弟弟的。” “哥哥很喜欢那家伙吗?”殷溪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倒问了句,“就是那个什么……” 字里行间都带着对那家伙的不待见,连名字都不愿意说出口。 云子猗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刺激到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如实道:“我们很合适。” 他们俩都对彼此的情况知根知底,家世身份也都相当,性格还算合得来,也比较能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除了性别上的些许争议,几乎找不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这点儿争议对于在此道上无忌的修真界人士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经历过上个世界的云仙君更是不会在乎。 甚至于和对两家的合作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和盛槐交往,确实让云子猗有些心动。 但若说喜欢…… 云子猗甚至不知道“喜欢”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似乎习惯了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至多是有的亲近熟悉些,有的无甚交集,其他的也没什么分别。 他不懂什么叫喜欢,心动,朝思暮想,牵肠挂肚。 他在尘世间见过的人最终都会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在旁人眼中或许算得上刻骨铭心的经历,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段寻常过往,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不会多加牵念。 哪怕是上个世界那样不同寻常的经历,在脱离那个世界之后,他也甚少去回想那段时间的种种,也不如何为此感伤。 至多将此作为一段丰盈阅历的经验,或是曾让他心生欢喜的力量。 仅此而已。 因而在面对旁人过分直白且浓重的情意时,云子猗总会有些不知所措。 他无法回馈对方以同等的情感,便很难不担心这段关系是不是对对方不太公平。 所以哪怕心动于盛槐的提议,云子猗也没有立刻答应对方。 可哪能想到,仅仅是第二天,他身边就又炸了一颗雷。 殷溪明竟然也说了……这种话。 他一直是把对方当弟弟的,哪知道对方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云子猗甚至怀疑,殷溪明是不是只是太过于依恋自己这个“哥哥”,一时分不清占有欲和喜欢,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说出这种话来。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口。 殷溪明却回以一个猝不及防的亲吻。 只是蜻蜓点水,却也让殷溪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甜蜜又得意:“哥哥好甜,好喜欢哥哥的味道,想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 其中意味也十分明显了。 他分得清爱和依恋,也确信自己对云子猗的情感是爱意。 他不是在抓晦暗人生中难得的一束光,也不是将对方当作能拯救他的救命稻草。 他只是爱上了这个人,仿佛见到这个人之后,哪怕将自己的魂魄点燃,也想为对方献上一点温暖和光亮。 云子猗的指尖缓缓触上自己被窃了个吻的唇,愣了愣,才缓缓开口:“溪明……” “哥哥讨厌我吗?”殷溪明又一次问道。 不讨厌。 这是云子猗心底给出的答案。 他很难对这些能让他感受到炽热爱意的举动心生厌恶。 这一瞬间的微怔和闪躲的目光,就让殷溪明猜到了答案:“哥哥不讨厌的,对不对?” “但也不喜欢。”云子猗生怕他擅自误会什么,生硬地接了一句。 “不讨厌就够了。”殷溪明却知足得很,“那也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云子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对方温柔的指尖抵上了唇。 “哥哥。”殷溪明睁着一双圆而黑的眼睛,目光亮晶晶的,唇畔是云子猗最熟悉的乖顺笑意。 可说出口的话,就没有那么乖巧无害了。 “我们之间,可什么都不是。” 是,殷溪明只是他父亲老友的孩子,若说离经叛道,甚至还比不得上个世界的君臣师生。 偏偏又有一根刺横亘在两人心头,难以忽视。 “以后再说吧,好吗?”云子猗有些想回避这个话题,轻声说道。 殷溪明却不愿让他这般逃避,可开口的瞬间,又心软于云子猗眉目间流露出的些许疲倦,便舍不得再逼问下去,只委屈巴巴道:“那哥哥考虑的期间,能不能也先不要答应他?” 云子猗知道殷溪明指的是盛槐,他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对盛槐做出回应,便点头同意了:“好。” “哥哥真好。”殷溪明一副极容易满足的模样,云子猗不过应了一个字,也能让他喜笑颜开。 “行了,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没课,就好好休息吧,等下让他们给你拿点感冒药过来,我先去公司了。”云子猗又揉了把殷溪明的脑袋,嘱咐道。 殷溪明最喜欢云子猗对他的这些亲密举动,乖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什么温驯的小动物,无比信赖依恋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模样,本就硬不下来的心肠又悄悄软了一分。 第30章 【豪门】温润公子30 结果云子猗刚到公司,又迎来一个“惊喜”。 “子猗。”盛槐不知道什么时候猫进了云子猗的办公室,对方一踏进来,他便捧着大束玫瑰花钻出来,“早上好。” “早……?”云子猗这次倒是没被他吓到失明,只是依旧有些懵,“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说着,还瞥了徐洹一眼。 徐洹忙低下头躲避自家boss的目光。 倒不是他被收买了,主要是实在不敢拦盛总啊。 “来追你啊。”盛槐把花束递给他,又拎出一堆花里胡哨的早餐和茶点来,“不知道你吃过饭没有,要尝尝吗?” 云子猗早上倒是吃了些东西,可对上盛槐祈盼的目光,也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点了点头:“好,不过……这也太多了吧。” “不知道你早饭喜欢吃什么。”盛槐的话说得直白又诚恳,“所以干脆每一样都备一份。” “……”云子猗也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容易无言以对了,动不动就要沉默一下,“多谢,不过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好,那我下次不买这么多了。”盛槐从善如流,还顺便约定了下一次早餐。 云子猗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盛氏最近是都没什么事吗?” 这话说得还算委婉,其中的意思却也很明确了。 盛氏那么大一个集团,大boss整天都这么清闲的吗? “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盛槐倒是不以为意,他掌权这么多年,要是连安排时间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也白当这盛家家主了。 他说了要追人,自然不是只嘴上说说,也该有点实际行动才是。 云子猗放心了些,微微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倒不是他瞎操心,主要是云氏和盛氏的项目还正在关键时期,要是盛槐因为他耽误了正事,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好了,知道你忙,不打扰你工作了。”盛槐识趣地说道,“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共进晚餐。” 云子猗哑然失笑:“你怎么像是跟吃杠上了一样?” “这……”盛槐张了张口,目光从上到下在云子猗身上逡巡了一番,眨了下眼,“你太瘦了,看着都吓人,想把你喂胖点。” “是吗?”云子猗自己倒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看盛槐常年健身练出的健硕体格,目光颤了颤,偏过头轻咳了一声,“那,好像是有一点点。” “那就说定了啊,晚上见。”盛槐趁机敲定道。 “好。”云子猗倒是应了这份邀约,却又继续说道,“不过上次你说的事,我这一时半刻……可能没法答应你了。” 他思来想去,或许殷溪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主要还是盛槐说得太急,太猝不及防,殷溪明又一向心思敏感,这才刺激到了他。 恋爱对于云子猗而言本来也不是刚需,既然目前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这么反对,那过些时日再说也没什么。 有了这种打算,他也不想吊着盛槐,当然是尽早和他说清楚会更好些。 “这是为什么?”盛槐没想到自己的追人大业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那日他分明看着云子猗对自己的提议也是有些心动的。 “我有一些私人情况,暂时可能没有恋爱的打算了。”云子猗轻叹一声,没有直说是殷溪明的缘故,“你若是在意的话,今晚的约定现在取消也来得及。” “谁要取消啊。”盛槐忙道,“你可是已经答应过我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什么都不许取消。”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点点头:“那就晚上见。” 就算没有恋爱的打算,他们也依然是很不错的朋友,好朋友一起吃个饭也是很正常的事。 —— 盛槐其实也猜得到,不过一夜之间云子猗就改了主意,想来也只会是殷溪明的缘故。 他就知道云子猗那个弟弟肯定也对云子猗心怀不轨。 不过云子猗都这样说了,他们俩平时又都这样忙,盛槐怕打扰了他工作反而会招致对方的反感,也不好再缠着他,默默退回朋友的位置。 殷溪明当然更怕被哥哥嫌恶,见哥哥没有答应盛槐的意思,便不再闹什么,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乖巧无比的“弟弟”。 殷溪明不再闹,云子猗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提,似乎真就一切如常了。 喻星霜则忙着云子猗给他的项目,事无巨细地亲自盯着,生怕哪里出了一星半点的疏漏,辜负了云子猗的信任,自然没精力再去想旁的什么。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的岁月中一点一滴流逝。 云氏和盛氏的合作项目初步告捷,为两方都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日后的合作也彻底步入正轨,就算再有什么纰漏也不会动摇根基,算是彻底改写了云家原本的结局。 与此同时,和云子猗相关的另一件大事,则是殷溪明要毕业了。 云子猗早早答应过会在殷溪明毕业这天给他一份礼物,可哪怕翻遍了与殷溪明相识这一年多的记忆,也实在想不起这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若非要说有……那个特别的偏好可能是他自己。 他总不能把自己送给殷溪明当毕业礼物吧? 云子猗想起殷溪明平日里见到他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模样,突然觉得他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殷溪明指不定要欣喜若狂。 不过……这种事想想便罢了。 思来想去,云子猗最终决定加一阵子班,提前空出半个月的时间,带殷溪明去毕业旅行。 为着想给他个惊喜,也没有提前透露口风。 因而殷溪明临毕业前的这段时间,每日就看着云子猗早出晚归的,有时连和他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还以为对方忘了毕业礼物这事,还不禁黯然神伤。 他这性子也从来不是什么有话直说的类型,不会去找云子猗抱怨什么,只有时在深夜里偷偷盯着云子猗的房门出神,或是趁夜溜进哥哥的房间,缩在他床边睡上一晚。 第31章 【豪门】温润公子31 毕业当天,殷溪明还是有几分欢悦的。 毕竟毕业后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工作了,那就不只是朝夕相处,若是云子猗给自己安排的工作离他足够近,甚至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这样一想,就算没有收到毕业礼物也不怎么难过了。 有什么比能每天和哥哥在一起更令人欢喜的礼物呢? 可在殷溪明几乎都不怎么抱期望时,一回家,就看到一条巨大的横幅。 “恭喜殷溪明小同学顺利毕业!” 殷溪明脚步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哥哥没有忘记他要毕业了呀。 想明白这一点,殷溪明的双眸倏地亮了起来。 那会不会……哥哥也记得答应他的毕业礼物呢? “溪明。”云子猗见他愣在门口,笑着朝他走来,“怎么都不过来,这横幅是我跟别人学来的,想搞些,嗯……仪式感,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殷溪明笑得眉目都弯起来,几乎要看不见那对乌黑的瞳仁,“只是没想到……哥哥还记得我毕业的日子。” “我怎么可能会忘。”云子猗轻笑一声,很快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前些日子比较忙就是为了给你准备毕业礼物啊。” “真的吗?”惊喜来得太突然,殷溪明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了,“哥哥那么忙,是为了我?” “你看看。”云子猗将一份详尽的旅行计划递给他,“我前两天其实也有问过你喜不喜欢出去旅游啊。” 那时殷溪明的回答是,只要是和哥哥一起,做什么事他都喜欢。 云子猗这么一说,殷溪明也很快想起了这一茬,只是那时对方问得太不经意,他也没敢往那方面想,如今看来,当时的问题就已经是在为这份礼物做铺垫了。 看着那张无比简薄却又仿佛重比千金的旅行计划,殷溪明的眼眶蓦地又红了,几乎是扑入云子猗怀中,声音发闷:“谢谢哥哥。” “这不是答应过你的毕业礼物吗,应该的。”云子猗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 殷溪明埋首在他怀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云子猗对他的用心早已超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身份这样尴尬,如果遇见的是其他人,不知道要被如何厌恶排挤。 也只有云子猗这样的人,起初便能对他的冷淡处处包容,就连他剖明心意之后,都不曾与他刻意疏远,依旧如常处处温和细心。 甚至在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情况下,一连忙碌这么多时日,只为了给他准备一份毕业礼物。 他对云子猗的心动或许是始于贪恋对方带给他的温度,可回首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在他心头澎湃的爱意,却又是每一点一滴都师出有名。 他合该爱着这个人。 “哥哥……”殷溪明低声唤着,竟不自觉落下泪来。 云子猗感受到肩颈处的衣衫微微濡湿,忙问道:“怎么哭了?” 殷溪明抱着他的双臂更用力了些,嗓音中一片沙哑哽咽:“就是在想,我能不能一辈子和哥哥这样在一起?” “当然。”云子猗笑意温柔,许诺道,“我们是一家人啊,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是一家人,所以会一直在一起吗? 殷溪明微怔,一时心绪难言。 他知道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他有着云子猗几乎是无条件的包容和关怀,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痴心妄想。 他不想只以弟弟的身份与云子猗相伴一生。 他还想要更多,想要一个在云子猗心里更亲近,更特别的位置。 甚至……想要被爱。 可他的哥哥似乎对什么人都是一样的好,对他的这两分关怀与体贴,也实在很难被称之为“爱”。 或许……是他太贪婪了。 像哥哥这样近乎完美无瑕的人,凭什么将爱施予他这种人呢? 殷溪明至今都记得,自己见到云子猗的第一面,就好像看到了神仙。 神仙是该爱着世间万物的,又凭什么独独属于他一人。 他没资格的。 殷溪明在云子猗颈窝里蹭了蹭,神色却有些恍惚。 算了,那只要哥哥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 盛槐照旧来找云子猗一起吃饭时,听闻对方竟然休了长假去陪弟弟毕业旅行,几乎全然不敢相信。 那家伙的工作狂属性他再了解不过,一年到头都休息不了几天,连和他一起吃饭都经常抽不出空来,竟然会一口气休半个月的假去陪他那个所谓的弟弟? 盛槐一瞬间嫉妒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年的时间里,一直以朋友的身份与云子猗相处,好不容易从关系不错的朋友混成了亲密知己,还没来得及为此沾沾自喜,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和云子猗那个弟弟相较。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查到了云子猗订的航班之后,盛槐想都没想,便订了同一座航班。 再怎么说,也不能真让殷溪明那家伙这么逍遥快活。 何况一年过去了,云子猗也该重新考虑一番他当年的告白了吧? 云子猗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遇见盛槐时,还愣了愣:“阿槐?你这是要去出差吗?” “不是。”盛槐一向不跟他拐弯抹角,“听说你出来旅游了,想和你一起。” 他只说“你”,而非“你们”,就好像全当旁边的殷溪明不存在一般。 和哥哥难得的二人世界被打扰,殷溪明自然不爽得很,悄悄白他一眼,揽上云子猗的胳膊,一言不发。 云子猗看了看殷溪明,又看看盛槐,有些头疼。 殷溪明自打盛槐对他告白后就一直很不待见对方,盛槐也显然不大待见殷溪明,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全然无法忽视,他也没法当作无事发生般引开话题。 云子猗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偏偏还有个平时没什么用,还要在此刻添乱的常识大全冒出来提醒他。 “您现在所处的状况,在这个世界一般被称为,‘修罗场’。” —— —— 既然都看到这里啦,宝贝们随手给絮子打个五星好不啦(对手指) 第32章 【豪门】温润公子32 接下来的旅程里,云子猗一直在“左右为男”。 殷溪明自然是时时刻刻黏着他,盛槐也是一边远程处理工作,一边想方设法和他多相处。 “你都有工夫出来旅游了,要不要再顺便考虑一下和我恋爱的事?”盛槐趁着殷溪明去帮云子猗买冰激凌的空档,见缝插针地开口道。 云子猗轻笑摇头:“抱歉,你也看到了,溪明很黏我。” 这么长时间过去,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云子猗当时拒绝盛槐是殷溪明的缘故。 “你怎么这么喜欢跟别人道歉。”盛槐咕哝了一句,却不想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你要迁就他一辈子啊?” “也不是不可以。”云子猗笑了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 不过数十年罢了,他不介意多照顾些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也是他这数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至于盛槐,云子猗自然是希望能和他维持这样的朋友关系,可若是对方无法接受,选择与他疏远,他虽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殷溪明回来时,恰听见这些。 一时半刻,竟说不上是欣喜多些,还是愧疚多些。 欣喜于自己在哥哥心中竟这般重要,又愧疚自己竟成了哥哥的累赘。 他自知爱意应当是付出而非索取,偏偏他总在渴求来自于哥哥的在意和关怀,却又无法回馈什么。 甚至还拖累哥哥处处迁就着他,为他着想。 实在太不懂事了些。 “哥哥。”殷溪明从云子猗身后冒出来,笑盈盈说道,“你要的冰激凌,抹茶味的。” “谢谢。”云子猗含笑接过,见他只买了一个,又惊讶地微微抬眉,“你不吃吗?” “哥哥身体不好,这东西太凉了,少吃两口尝个味道就好。”殷溪明依旧笑嘻嘻的,“我吃哥哥剩下的。” 云子猗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听话地点头:“你不嫌弃的话也好。”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哥哥。”殷溪明挽上他的手臂,撒娇道,“我就喜欢哥哥吃过的。” 云子猗笑意无奈,盛槐却是在一旁听得有些反胃。 这么恶心的话这家伙是怎么说出口的啊? 而后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个被云子猗咬了一口的冰激凌,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好,好像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 当晚回到酒店房间,殷溪明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跟云子猗提了此事。 “哥哥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是吗?” 殷溪明说这话时,微微歪着脑袋,一双眼睛睁得大而圆,透着种说不出的无辜和天真。 云子猗愣了下,而后笑道:“人总是要交际的啊,溪明没有其他朋友吗?” “我没有。”殷溪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只有哥哥一个人。” “这……”云子猗想了想,又笑起来,温声说道,“你也可以和其他人打交道试试呀,毕了业马上进公司了,身边的同事,上下级,都可以多交流一下,我平时太忙了,总抽不出时间来陪你,你们有空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我只想要哥哥。”殷溪明垂下眼睫,神色有些可怜,“哥哥会觉得我这样是个麻烦的累赘吗?” “溪明。”云子猗没有直接摇头否认,而是心平气和地与他讲起了道理,“你这个年纪,其实应该尝试着有自己的生活了,我终究无法替你度过这一生的,该去尝试着交朋友,甚至谈恋爱,体验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了。” 这些道理殷溪明自然也明白,虽不尽赞同,却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在云子猗面前说什么:“我知道,我不该一辈子这样打扰哥哥的。” 他说的并非不能,而是不该。 殷溪明再清楚不过,以云子猗对他的迁就和纵容,或许真能一辈子就这样孑然一身地陪着他,但那样的生活,大概不是云子猗想要的。 他想让哥哥开心。 若只是处处被对方迁就纵容,却分毫不肯为对方着想,他又怎么配说自己爱着这个人。 “哥哥。”殷溪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定,“如果我说不介意那家伙,哥哥会开心一点吗?” 云子猗微怔:“什么?” “我不信哥哥听不明白。”殷溪明粲然一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就是不知道那家伙乐不乐意,唔……要是不乐意的话,倒是更好。” 他可一点也不大度,若是盛槐甘愿退出,那可就不是他自私了,而是只有他和哥哥相依为命。 云子猗没想到自己只是愣了一下,对方就已经脑补了这么多,忙打断道:“说什么呢,我没有这种打算。” 上个世界是纯粹的意外,这样的关系实在不正常,更不公平,他可没打算重来一次。 “可是这是最好的结果呀。”殷溪明眸中是纯然的疑惑。 就像他从前一厢情愿的认定云子猗是虚伪的恶人,后来又将对方定义为完美无瑕的好人,殷溪明看东西总有一种非黑即白的天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 自然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尽善尽美的提议,为什么会遭到哥哥的拒绝。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何况他前些日加了那么久的班,难得出来玩又总在周旋殷溪明和盛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难得真正轻松惬意的时候,一时竟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这些……”云子猗想了想,笑了下,“我们改日再说,好不好?” 殷溪明看出云子猗眉目间的倦意,自然不会再继续说什么,乖巧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先回房间了,哥哥早点休息。” 他原本想和云子猗住同一间房间的,但盛槐的幽怨和不满实在表现得太过明显,云子猗实在怕两个人真在外面打起来,只好拒绝了他的同住请求。 当真讨厌。 殷溪明依旧这样乖顺,倒让云子猗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对方心中想的是,哥哥现在没答应自己的提议,应该是觉得盛槐不会同意。 那他改天先去找盛槐商量商量好了。 若是那家伙都同意了,哥哥应该就没理由不答应了吧? 第33章 【豪门】温润公子33 盛槐听见这家伙的提议,第一反应也是眼前一黑。 寻常人谁不想着和心上人一心一意,哪想到这家伙的想法这么惊世骇俗,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偏偏理由也无懈可击。 “你配不上哥哥。”殷溪明说着半点不讲情面的话,偏偏神色语气还都认真的不得了。 盛槐倒没有反驳他这话,只是反问道:“那你就配得上了?” “配不上。”哪想到殷溪明连他自己的面子都不给,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 哥哥在他心里自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哪有人能配得上哥哥。 盛槐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一时都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那你还来和我说这些?” 殷溪明却小声说了句什么。 盛槐嘴角微微抽搐,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跟云子猗说说,是不是该带他这个弟弟去看看脑子了? 殷溪明却觉得自己的设想十分合理,盛槐与云子猗在工作上有更多共同话题,他则比较擅长照料哥哥的日常生活,连分工都很明确。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般告知了盛槐。 而盛槐被他带进了这个思维,起初觉得难以置信,仔细一想竟然还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他的日常工作不比云子猗少到哪里去,若说在生活上事无巨细地照顾对方,肯定是不可能的,云子猗又是个工作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家伙,自然需要一个更细心更能照料他的人。 他既不可能抛下那么大的盛氏集团不管,也不愿意因为这样就放弃自己的心上人。 不对啊,他怎么被这家伙带过去了? 盛槐摇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大脑。 他到底还是个正常人,自然没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么离谱的提议。 殷溪明见他这般抗拒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提议怕是没戏了,也不知道是失望更多些,还是松了口气,最终也只是瘪了瘪嘴,就告辞离开了。 盛槐见他这么轻易就放弃,心情竟然也半是失望,半是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答应了这家伙的提议……云子猗大概也会同意的吧? 毕竟他那么宠他这个弟弟,这么多次拒绝他也都是因为殷溪明。 思及此,盛槐本就被殷溪明搞得乱七八糟的心情又差了一分。 这么说,怎么好像没有这家伙,云子猗就不会答应他了一样。 他可不信云子猗真能迁就自己这个弟弟一辈子。 —— 殷溪明的毕业旅行结束,回到a市后,就正式进入云氏工作了。 他大学的专业就与云氏的主营业务对口,毕业的a大又是国内顶尖的大学,虽然没有继续深造下去,学历在云氏这样的企业中依旧排不上号,但有云子猗这层关系在,起点就比其他人高了一截。 云子猗倒不介意旁人觉得他徇私舞弊,毕竟他掌权时间尚不久,还在需要培植自己亲信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比殷溪明更值得他信任的? 何况有他亲自指导,他也不担心上来就对殷溪明委以重任,对方会搞不定手上的工作。 云子猗会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的,他当初几乎就是在毫无工作经验,甚至连现代生活常识都不大精通的情况下接手了整个云氏,一样不曾出过什么纰漏。 云仙君自己厉害惯了,有时甚至都忘了并非人人都是他这样的天才。 不过殷溪明好歹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就上手了云子猗交给他的工作,没过多久,甚至不需要对方再指导他什么,就能完美完成手上的项目。 云氏和喻家的项目也在这段时间里有了进展,喻星霜果然没有辜负云子猗的期望,做得甚至超出他预料的好。 就在这一切都欣然向好的时候,医院却突然传来了噩耗。 云父病危,至多不过是这两日了。 云子猗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因与盛氏的合作项目,和盛槐一起在外出差。 “没事,这里有我就可以,这么大的事,你尽快赶回去吧。”盛槐此时就在他身旁,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善解人意地劝道。 盛槐倒是知道云子猗和他父亲的关系几乎与陌生人无二,但两人之间并非只有父子关系牵绊着,还有云氏的诸多事宜,各种利益纠葛牵扯其中,云子猗接下来这一阵子只怕又有的忙了。 “抱歉,这里的事要麻烦你了。”云子猗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他此时确实是非回去不可,盛槐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把这个事交给他,云子猗倒也放心。 盛槐有时都替他累的慌:“这又有什么好道歉的。” 云子猗闻言缓缓眨了下眼,温润清隽如水墨绘成的眉眼,此刻却满是茫然:“给别人添了麻烦,不应该道歉吗?” 至少他从前在修真界时,几乎是从未有过有求于人的情况,来到这些任务世界以后却常有不得不劳烦旁人的时候,自觉给旁人添了麻烦,便很难不心怀歉意。 “这叫什么麻烦。”盛槐似乎被他的眨眼电了一下,不禁红了脸,慌忙偏过头去,轻咳一声,“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才是麻烦呢。” 他家老头子过世那会儿,他一连好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虽然云子猗提早接手了云家,算是比他那时的状况好些,他那虚弱的身子骨只怕也受不住这样的操劳。 啧,晚些跟殷溪明说一声,让他仔细照看着些吧。 说来也奇怪,虽然之前他并没有答应殷溪明的提议,可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却莫名其妙的缓和了几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了,有时甚至还能为着云子猗的事聊上几句。 一度让云子猗以为这家伙改变了主意,又打算答应殷溪明了,还为此担心了好几日。 幸好他显然还没有跨过心里那道坎,这才让云子猗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戳破盛槐那点儿薄弱的心理防线,其实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第34章 【豪门】温润公子34 云子猗接下来的日子里果然忙得脚不沾地,连对殷溪明的承诺都无法继续守信,每每回到家就已是凌晨,有时甚至就在公司待上一晚。 如此不过熬了半个多月,整个人就近乎形销骨立,憔悴消瘦,本就白皙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浅淡的唇瓣上更是不见半分血色。 不说他身边的人看着无比担心,连云子猗自己都数次觉得自己几乎要晕过去,却又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倒下。 他若是现在病倒,不知道又要生多少乱子,因而无论如何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就连云子猗都几度觉得自己要撑不住的情况下,他却偏偏真的撑过了这段最难的时光。 云子猗恍然间发觉,哪怕是没有修为和灵脉的凡人,也远比他认知中还要坚韧强大许多。 人的精神和意志力,有时甚至可以超脱生理,甚至生命。 熬过最让人忙得喘不过气的那段时间,云子猗抽了个空档,和喻星霜见了一面。 两家合作项目的第一期彻底宣告完成,云子猗作为项目的策划者,自然不可能毫不关心。 云子猗这些时日在自己的办公室待得近乎窒息,加之接连熬了许久的夜,正困得厉害,便约他在云氏大楼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喻星霜知道他这阵子忙得厉害,一直没敢去打扰过,这日骤然见了他,看他憔悴成这般模样,先是心惊,而后便止不住的担忧起来。 云子猗此时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昏倒住院时还要虚弱许多。 身形单薄得似乎轻轻一触,这个人就要消散在他面前。 “怎么瘦了这么多?”喻星霜说这话时,语气里的惶然藏都藏不住,“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我知道。”云子猗的笑意无奈而苦涩,“等过了这阵子一定。” 他何尝不想好好休息,云仙君从前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自然也不可能是天生的工作狂,只是如今身在其位,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原主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若是没遭受那些背叛和打击,想来也能将这些都做得很好,他如今既然占据了这具身躯,自然也该替原主做到尽善尽美。 喻星霜知道他的难处,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再说不出规劝的话来。 云子猗这样忙,喻星霜虽是难得见他一面,万般渴望能多看他两眼,和他多说几句话,却也尽量精简了语言,想着早些汇报完项目的状况,或许云子猗还能早些回去,多休息一会儿。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喻星霜都事无巨细的盯着,自然对其中的每个细节,甚至每个数据都一清二楚,不管云子猗问什么都对答如流。 云子猗本来也相信他的能力,见状也更放心了几分,又跟他商量了几句项目第二期的规划,就准备回去了:“那之后的也都交给你了,首期做的这么棒,接下来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自然不会。”喻星霜笑起来,笃定地点点头,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舍,却没有开口挽留。 下次再有机会见到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云子猗也朝他笑笑,而后便告辞离开了咖啡馆。 喻星霜刚目送他走出去两步,就看见了对方落在桌子上的手机,忙拿起来快步去追他。 他快要追上云子猗,对方时已经快要走到路中间了,因着一连太多日的忙碌,此时实在过于困倦,精神都有些恍惚,脚步也是虚浮的,竟没注意到从拐角处过来的一辆疾驰的车。 “子猗!”喻星霜看见那辆车,一瞬间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想也不想便冲上去将云子猗扑开。 云子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就已经被喻星霜推出去好几米,摔倒在地。 而喻星霜自己,则被那辆车直直撞了上来。 幸好那辆车拐过弯来看到有人后也及时减了速,冲击力并不算大,喻星霜虽受了伤,状况却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车主也匆忙下车查看状况,并拨打了急救电话。 云子猗恍惚片刻,熟悉的晕眩感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这是那个失明buff将要发作的前兆。 但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失明。 云子猗死死咬着下唇,努力睁着眼,试图抵抗那股晕眩感,并踉跄地站起身,朝喻星霜走过去。 可刚才那一摔也不轻,他的头部,腰部和腿都受了伤,眼前又逐渐失去了色彩,勉强走了两步,便摔倒在喻星霜身边。 喻星霜到底在这场车祸中受了重伤,脊背、肋骨、甚至于五脏六腑都是一片令人喘不过气的痛意,可看到云子猗没有收到太大波及,依旧勉强勾起一点笑意。 一开口,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轻得几不可闻。 可云子猗却听清了他的话。 “我现在……有资格说我爱你了吗?” 他在此刻说这样的话并非挟恩图报,只是觉得这一遭,或许足够偿还他起初接近云子猗的别有用心,以及云子猗对他的恩情。 喻星霜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痛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难以为继。 甚至……可能要死了也说不定。 他不后悔选择扑出去救下云子猗,只是若能将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他自然也想在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向心上人剖白自己的心意。 奇异的是,喻星霜话音刚落,刚刚陷入黑暗的云子猗眼前竟又恢复了色彩。 云子猗顾不得思考这是什么缘故,甚至顾不得喻星霜突如其来的告白,狠狠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常识大全中搜索了急救措施,为喻星霜做起了急救。 他本身也懂医术,做起这些自然得心应手。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喻星霜此刻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听着云子猗温柔至极的声音,彻底阖上了眼,昏迷过去。 第35章 【豪门】温润公子(完) 喻星霜再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身上的剧痛似乎没比昏迷前减轻多少,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寻找云子猗。 可病房里只有医护人员,连得到消息赶来的亲友都只能在病房外等候,更不可能看到云子猗的身影。 喻星霜这才想起来,对方也在那场事故里受了伤,这会儿只怕在其他病房里。 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是已经脱离了危险,云子猗却还在抢救中。 原本云子猗只是摔了出去,应当是不会受太重的伤,可耐不住他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对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严重的伤,到他身上也几乎要了半条命去。 加上这些日子本就心力交瘁,强行突破失明buff也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硬撑着帮喻星霜做完急救之后,自己竟也徘徊在了生死边缘。 殷溪明和盛槐得知云子猗出了车祸的消息,都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可进不去急救室,也只能在外面等候。 两人听那辆车的车主说了车祸的大致经过,此刻听闻喻星霜醒了,便先去他的病房看望他。 “子猗呢?”喻星霜见到他们两人,也顾不得旁的什么,立即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只是他自己也才刚脱离危险,肋骨甚至内脏都有些损伤,说话时疼得厉害,开口几乎只有气音,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两人都知道是他在车撞来时推开了云子猗,就算有一层情敌的身份在,也感激对方的以命相救。 “他……”盛槐叹了口气,脸色差得过分,双目都有些失神,“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这段时间他也都不敢去打扰云子猗,这么久没见,竟骤然听到了对方在事故中重伤的消息,甚至现在都还徘徊在生死边缘,若是有个万一,他可能都见不到云子猗最后一面…… 简直还不如杀了他。 盛槐甚至忍不住在想,若是他当时答应了殷溪明的提议,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子猗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他也只能追悔莫及,祈求云子猗能熬过这一劫。 殷溪明则静默站在一旁,看着喻星霜的模样,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满脸泪痕,显然是刚哭过,整张脸灰败得可怕,唇色亦是惨白。 喻星霜都是这般,哥哥的身体那样虚弱,若是…… 若是熬不过来了呢?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转,殷溪明便又一次惶然失措地落下泪来。 怎么样都好,哪怕是有神明显灵,用他的命去换哥哥的命也好,他只想让哥哥活下来。 什么都不如哥哥能活着重要。 喻星霜本就虚弱至极,听到云子猗的状况,险些又昏了过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至少能让云子猗性命无忧的。 明明昏迷前看着对方的状况也还好的模样,为什么此刻他都脱离了危险,云子猗却还生死未卜? 若是云子猗真的…… 喻星霜缓缓阖眸,不愿去深想这个可能。 若当真如此,他宁愿自己也永远沉眠在这场车祸中,陪那个人一起离开。 三个向来不对付的人,此刻的思维却无比同频。 若是医生此刻来宣布噩耗,他们也能毫不犹豫地生死相随。 抢救的时间漫长得令人窒息,时钟每跳转一下,沉默等待的人便更绝望一分。 偏偏在生死面前,不论是什么人,都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跳转为了绿色。 不论是已经哭了好几遭的殷溪明,一向镇定稳重的盛槐,还是自己都还躺在病床上的喻星霜,都在得知喜讯的这一刻喜极而泣。 他终究对这世间还有些眷恋,没有就这样抛下一切,走出这个世界。 只是哪怕暂时脱离了危险,云子猗也还昏迷着,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或许是一天,一个月,一年,也有可能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殷溪明和盛槐分别处理着云氏和盛氏的种种事宜,其实也绝对算得上忙碌,可哪怕已经请了许多专业护工,两人却也竭力空出时间,轮流守在云子猗床前,保证片刻不离人。 冉荷更是直接住在了医院。 如此过了一月,喻星霜的伤才好了些,刚能下地,便也去云子猗床边守着了。 他们不知云子猗什么时候才能苏醒,或者说还愿不愿意醒过来,便这样在旁守着,看着他微弱的呼吸,感受他的心跳,仿佛只有这般,魂魄才能得到片刻安定。 时光步履匆匆,可对于这些心有牵念的人而言,却也度日如年。 一月,两月,半年…… 近一年的时光,就在这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处处给人以的希冀的等待中流逝。 又是一年盛夏来临。 也到了云子猗的生日。 哪怕云子猗还没有醒来,他们也不愿含糊过了这一天,将病房装扮了一番,替昏迷中的人又办了一场生日宴。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像是种无声的默契,三人都没有吹熄蜡烛,或是阖眸许愿,而是都守在床边,祈盼这个已经昏睡了太久的人可以睁开眼,许下他自己的生日心愿。 许是命运终究不愿对痴人太残忍,又或许心系苍生的仙君也终究不愿辜负了这一份过于浓重的爱意。 那个已经无声安睡了许久的人,长睫轻颤。 而后缓缓在烛光中睁开了眼。 云子猗醒了。 如同应愿般,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云子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刚刚苏醒,就对上三双通红的泪眼。 他下意识想抬起手为他们拭去眼泪,却因为昏睡了太久,四肢麻木而僵硬,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只能弯眸露出一点笑意,嗓音沙哑而虚弱,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没事,别哭了。” 喻星霜试着扯了扯唇角,想要回以一个笑容,盛槐狠狠掐着自己,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皆是真实的,殷溪明的泪水则在他温柔的劝哄中越发汹涌。 “哥哥。”殷溪明哽咽着开口,却只是轻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云子猗实在没什么力气,可声音无比虚弱,也未曾影响他话语中的坚定。 “我在呢。” “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这一年虽是昏迷着,却也并非对周遭的一切全无感知。 历过这一遭生死,又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了这样多的时光,他终于明白他们有多爱他。 云仙君从不愿辜负每一份爱意,也不吝给予他们回应。 哪怕是用尽这一世作为凡人的所有光阴。 与他们一生相伴。 第1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 大约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后的数十年里,云子猗身边从未离过人,像是生怕一时没看着,人就又出了事。 一直到离开那个世界时,身边都有人相伴。 几十年下来,连云子猗都习惯了身旁时时刻刻有人相伴的感觉。 因而独自在新的任务世界苏醒时,一时竟还有种难以适应的怅然。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也不同,又是个他全然陌生的地方。 系统告诉他,这次的任务世界设定在未来星际,这个世界的人在云子猗从前认知中的男性与女性之上,还会再分化出三种性别。 也就是alpha,beta和omega。 云子猗在上个世界时依稀听说过这种设定,又看了系统给他的详细介绍,便大概了解了这个设定。 原主是这个世界极稀少的s级alpha,战功赫赫,万人敬仰的帝国上将,因为建立了太多功勋,威望过高,便遭到了当时的帝国皇帝猜忌。 可他的实力和战功摆在那里,老皇帝便是再猜忌,也不敢当真对他下手,只能愈加礼遇。 原主性子清冷,又常年在军中,不大懂人情世故的事,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猜忌,更不可能因此去谄媚帝王,便成了帝国皇帝心中他的又一大罪证。 矛盾爆发在一次虫族入侵时。 因为这次的虫族入侵规模太大,来势汹汹,帝国与联邦只能联合起来抵御,原主和帝国皇帝在对敌方略上起了争执,反倒和联邦元首想法更为相似。 皇帝表面同意了他的提议,却在原主上了战场之后,切断了援兵和补给,害得原主死在了与虫族的交战之中。 而在那之后,失去了云上将的帝国在老皇帝的部署下,所辖的大半星系都被卷入战火之中,却又无力抵抗虫族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帝国的统治也几近覆灭,并从此一蹶不振。 老皇帝自己狭隘而愚蠢,却害得整个帝国的人民陪他一起付出了代价。 云子猗这次要做的,同样是好好活下去,并且抵御虫族,免于帝国百姓遭受这般劫难。 —— 饶是一向好性子的云子猗,看完这个故事也有些愠意。 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自私自利,这样的人也配做一国之君? 如何对得起苍生黎民? 系统讲完原本的剧情后沉默了一会儿,但云子猗的心情平复了些,才提醒道:“您这次的身份是帝国上将,还请尽量表现的更有威严一些,脾气太好可能会不利于您管辖军队。” “这我明白。”云子猗点点头。 他在第一个世界时也曾陪卫彰去过军营,那个在他面前惯会撒娇的孩子,到了手下军士面前也能冷下一张脸来,很是威严。 接收完这些信息之后,云子猗便开始挑选这个世界的金手指。 系统在不同世界设定下,也会提供给他不同的金手指以供选择,云子猗考量着自己的任务和身份,选了一项名为“超级精神力”的能力。 这项能力可以让他加强对虫族气息的感知,利于部署战略。 随之而来的病弱buff,名为“泪失禁体质”。 云子猗看着这个病弱buff,一时陷入沉默。 这系统刚还让他表现的更有威严一些,转手就给他安了个这种buff? 在手下面前动不动就流泪,他还剩什么威严,面子丢都没了。 系统直接装死,一声不吭。 云子猗也拿他没办法,缓缓坐起身。 可这刚起身,就被他发觉了不对劲。 疼…… 从心脏处到五脏六腑,无一不蔓延着令人近乎窒息的痛意。 若非云子猗这些年三灾六病的习惯了,只怕也受不住这样剧烈的疼痛。 可即便如此,病弱buff导致的泪失禁体质也让他不禁落下泪来。 云上将一头清冷的银色长发,眸色亦是冷调的蓝,原就白皙的肤色在剧痛中苍白的近乎透明,此刻更是紧紧咬着下唇,清瘦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无声落泪。 如同冰雪雕成的精致人偶,一不小心便要消融碎裂。 幸好此地无人,没人能见到他这副模样。 不然那可真是一点儿威严都不剩了。 云子猗想着,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股痛意终于开始减缓,直至最终逐渐平息。 装死了好半天的系统这才冒出来:“抱歉,刚才忘了告诉您,原主从前在战场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治愈的暗伤,不过这道旧伤只有偶尔才会发作,不过……” “在最后那场与虫族的交战中,这道旧伤也会发作,是吗?”云子猗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与虚弱,语气却平静而笃定。 系统的语调却显得有些心虚了:“正是如此。” 云子猗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果然是这样。 怪不得剧情中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原主会那么轻易就死在战火之中。 而且以他这么久以来对这系统和这些任务世界的了解,“旧伤发作”只怕也并非仅仅是原主的经历,而是这个世界的“设定”。 他踏上那片战场时,这道旧伤同样会发作。 是他必将经历的一遭劫难。 云子猗越发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攒功德,反倒是来渡劫的。 待那道伤的影响完全过去,云子猗去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打算去训练场看一看。 第2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 训练场人员齐备,此刻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日训练,见云子猗到来,纷纷停下动作行礼致意。 云子猗微微颔首:“你们继续就好。” 看来至少他现在在军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众人这才继续训练的动作,目光却还时不时瞟向云子猗的方向。 实在不是他们训练不专心,而是上将太好看了。 云子猗虽是alpha,也有着常年训练出的肌肉线条,身形却格外单薄消瘦,银色长发如上好的东方丝绸般柔顺而有光泽,却也不曾夺去那双剔透而明亮的蓝色眼眸半分光辉,肤色白皙,五官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 除了他自己,无人不知帝国的云上将是全星际最顶尖的美人。 偏偏他顶尖的还不只是美貌。 在人均寿命逼近300岁的星际,云上将15岁就考入了帝国首席军事学院,在校时就已崭露头角,考核成绩更是次次都无比亮眼,是极惊才绝艳的天才。 20岁时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首席军事学院毕业,进入军队后更是屡立奇功,无论是战斗意识,机甲操作,还是战术部署,都是军中一等一的,不过十余年,便已拿到了上将衔,几乎是整个星际全民偶像般的人物。 更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就连信息素都是悠然柔和的翠竹清香,沁人心脾,哪怕同为alpha,也很难对他的信息素产生排斥之意。 不过云上将本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整日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研究机甲,心无旁骛,并不热衷于交际。 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清冷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这些东西显然都不会出现在系统给他的资料里,因而云子猗对这些也都是一无所知。 云子猗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认过原主平日所做的事之后,便进入训练场和他们一起训练。 和云上将对练是场甜蜜的刑罚。 这也是军中众人心照不宣的事了。 甜蜜之处在于能和云子猗近距离接触,对练之后还能得到对方无比耐心细致的一对一复盘教导。 痛苦之处则是…… 此刻正与云子猗对练的一位少校又一次倒落在地,有些欲哭无泪。 他们这些人和上将对练哪有还手之力啊? 他和云子猗已经练了半个小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几下,就已经是第五次被击倒了。 这位少校也是确实倒霉。 云仙君数千年修为,身手与武艺比从前的云上将还要强上许多,哪怕此刻已是尽力收敛之后的结果,也让他的对手无力得近乎绝望。 连周围偷偷打量的人都发觉,上将的身手似乎比从前又精进了些,更让人毫无还手之力了。 待对手又一次倒地之后,云子猗停下动作,朝他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可,可以的。”他的对手名阿奇尔,见状倏地红了脸,讷讷点了点头,目光四下里瞟了瞟,这才搭上云子猗朝他伸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摸到上将的手了…… 阿奇尔连魂儿都要飘起来,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憋屈都转瞬消散了,整张脸红了个通透不说,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受宠若惊又洋洋得意。 周围不少人看着都嫉妒得红了眼。 路过训练场的奥布里正撞见这一幕,看着一群人或嫉妒或痴迷的模样,一挑眉。 他是知道这位云上将挺受欢迎的,却没想到竟受欢迎到了这种程度。 奥布里是如今帝国皇帝的独子,不过他是独子的原因并非那位老皇帝只生了他这一个孩子,而是他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和他争储的过程中丢了命。 无人不知这位皇子殿下是怎样的狠人。 不过奥布里与云子猗一向没什么交集,两人都忙得厉害,从前只遥遥见过几面,话都没怎么说过,他今日也是办完事后路过训练场,恰巧撞见罢了。 奥布里本来只是驻足片刻就打算离开,走前听到几句云子猗为阿奇尔复盘刚才那场交手,见解独到,鞭辟入里,不禁让他又起了几分兴致。 “云上将,久仰大名了。”奥布里主动上前打招呼道。 他凶名在外,却长了张极阳光可爱的脸,一头金发明媚耀眼,翠绿的眸子弯起,笑起来时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加上柠檬汽水味的信息素,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少年。 云子猗却知道他的事迹,并不敢对他掉以轻心,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语调平淡而轻缓:“殿下此来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奥布里笑意愈盛,“只是想请云上将指教一番。” 云子猗明白他的意思,未免有些讶异,稍稍抬眉,却还是点头应下:“殿下请。” 云子猗从不会轻敌,奥布里久闻其名,又听了对方刚才对阿奇尔的指导,自然也不会因相对纤细的身形就小瞧了他去,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尖锐的虎牙,眸中跃动着期待。 他可是许久没遇见过对手了,希望这位云上将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奥布里的身手确实比刚才那位少校强上许多,至少不会在面对云子猗时毫无还手之力,还能在招架之外主动出击。 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被云子猗按倒在地时,奥布里眸中的期待褪去,却并非在众人面前落败,恼羞成怒,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起来。 果真厉害。 奥布里看着面前清冷如雪的人,嗅到对方身上浅淡的竹叶清香,那枚虎牙竟有些发痒。 这人是太冷淡了些,未免无趣了几分。 倒是香得很。 许是这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战斗调动起了他的信息素,奥布里看着云子猗白皙颀长的脖颈,竟有种咬上去的冲动。 大约是刚刚在对方手上败下阵来,偏偏这人的信息素又太合他的口味了吧。 云子猗见奥布里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自己看,还以为他是在刚才的交手中受了伤,眉心微蹙,同样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殿下,刚才多有冒犯。” “是我主动来找你指教,怎么能算冒犯?”奥布里笑着搭上他的手站起来,可起身后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打算,依旧将那只手握在自己手中。 云子猗下手极有分寸,他也没受什么伤,赖在地上不起来,只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也像对刚才那家伙一样,伸手扶起他罢了。 而搭上这只手的瞬间,奥布里竟有几分理解了刚才那帮家伙过激的反应。 这只手确实细腻柔软,如上好的东方美玉一般,令人爱不释手。 “云上将果真如传闻一般厉害。”奥布里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非但身手与传闻没什么出入,连模样性子都和传闻无二。 放眼全星际都首屈一指的美人。 清冷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第3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 若此刻是云太傅,云公子,或是云仙君自己,大约都会回以一点温柔的笑意。 偏偏他此刻是云上将,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只能淡淡颔首:“殿下谬赞了。” “上将也指点指点我好不好?”奥布里有些不满他冷淡的态度,又问了句。 云子猗闻言点点头,竟真的上前与他复盘起刚才那场交手来。 他有些时日没与人交过手了,虽然数千年的经验在那里,对付奥布里还是游刃有余,但也不是毫无失误。 难得有个能和他过上几招的,云子猗也不是毫无波澜。 “殿下刚才这里慢了一点。”云子猗一手摆出进攻的架势,另一只手则拉起奥布里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右侧,“如果当时的反应再快上一瞬,朝这里反击,我很难应对。” 他这样一说,奥布里立刻想起那时的场景,自然也知道对方提出的招架方式如何精妙,心中惊讶欣赏之意愈甚。 只不过那一刻的电光石火间,实在很难在云子猗精准而迅猛的攻势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并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漏洞,甚至还要以最快的速度予以反击。 哪怕此刻知道了这一点,奥布里也不敢说自己重来一次就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上将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奥布里笑意盈盈道。 云子猗却是摇了摇头,他那时的处理也有些失误,能留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如果对手找到破绽予以反击,局势很有可能直接被逆转。 只是他的对手没能抓住这个破绽罢了。 可现在再说这些比起分析,更像是在嘲讽对方,云子猗虽不会刻意讨好什么人,也不想得罪奥布里,便没将这些话说出口。 奥布里不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便觉得这人又冷淡又会装,若不是实力实在惊艳,也太没意思了些。 哪想到云子猗的复盘还没有结束,思索片刻,忽地伸出手点了点奥布里胸口和下腹两处。 他的手极是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虽有几处拿枪时留下的薄茧,却也只是给这只手添了一分力量的美感,落入旁人眼中轻而易举便能生出千百般旖旎心思。 偏还点在了奥布里的胸口和下腹,这两处极为敏感的位置。 加之刚才的交手将两人全身的信息素都调动了起来,原本浅淡的竹香弥散开来,浸得人身心舒畅,甚至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奥布里发现自己竟然只是被这样碰了两下,沉寂的欲望便骤然苏醒了过来。 若非这日正好穿了套宽松的衣服,只怕瞬间就要在众人面前丑态毕露。 “殿下在比试时似乎太不注重保护这两处要害,时常暴露在对手面前。”偏偏云子猗对此无知无觉,连神色都不曾变更分毫,继续说着,“可对手攻来时还是要分神躲避,未免束手束脚。” “我知道殿下或许是想放弃部分防守以更好的施展进攻,可一旦对手能够招架住殿下的进攻,这种战术便适得其反了。” 奥布里自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能完全招架住他进攻,甚至压着他打,稳占上风的对手。 何况此时,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些东西上。 “我明白了。”奥布里舔了舔虎牙,看着对方清冷倒让他觉得无趣的模样,那股怪异的欲火反倒越燃越盛。 啧,明明就是个无聊的冰块,他怎么就那么想…… “殿下可是受伤了?”云子猗见奥布里的脸色不大对劲,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失手打伤了对方,询问道。 “咳。”奥布里别过脸低咳一声,嗓音有些许沙哑,竭力压抑着心头的邪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好不容易重塑的理智,却又在嗅到那股悠然的竹香时瞬间土崩瓦解。 偏偏他既打不过这人,云子猗的身份地位也让他无法胡来。 不然以奥布里恣睢不顾后果的性子,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见得就不敢对云子猗做些什么。 “我还有事,今天可能要先告辞了。”奥布里说着,缓缓凑到云子猗的耳畔,气息灼热,语调郑重,“下次再见了,云上将。” “改日再会。”云子猗微微欠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奥布里的靠近。 他实在生了一副过于清冷的模样,刻意疏远,做出躲避之态时,越发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高不可攀。 被躲开的奥布里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盯着他颈后隐约露出的腺体,心头不禁浮起一个念头。 若是他咬上那处,甚至将自己的信息素染遍对方全身,这个人是否还能维持这般平静无波的模样呢? 这念头不过在脑海里转了一转,奥布里初醒的欲望便更精神了些,只好连忙转身快步离开,省得被云子猗察觉自己竟然对第一次见面,且同为alpha的他起了这种欲望。 不过奥布里也没将这欲望太放在心上,他易感期将近,容易有反应也是常事,何况云子猗的模样实在好看得无可挑剔,连信息素都正合他的口味。 那双湛蓝的眸施予他半分目光,都能看得他心痒。 不过,来日方长呢。 也就是这人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落败的滋味,又对他实在冷淡,才令他觉得有几分特别罢了。 何况这位云上将的性子又这么无趣,大约等哪天他尝到了点滋味,或是打败了对方,就索然无味了吧。 第4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 奥布里的偶然路过似乎只是一个不足为道的插曲,此后几日也没有再出现在云子猗面前。 有着上个世界的经验和原主的记忆,云子猗很快熟悉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东西,他在修真界和第一个世界时都练过箭术,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换作枪也能很快上手。 只是原主操纵机甲的经验,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实践才能完全融会贯通,不过近来无战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联邦元首即将来访,与帝国皇帝面谈两国通商合作的事宜。 云子猗作为帝国上将,被联邦元首温洛泽点名要求他出面迎接。 温洛泽彼时更多只是久闻云上将之名,也想看看这人是否当真名副其实,可落在心胸狭窄的帝国皇帝眼中,又成了原主背叛帝国的罪证,对他的猜忌更深了一分。 老皇帝这样的人,无论云子猗如何谨慎小心,只要那些功勋和名声还摆在那里,就一定会对他心生猜忌,不是他刻意防范就避免得了的,因而云子猗只求不过早激化矛盾,倒也不如何在意他的想法。 倒是温洛泽这人,让云子猗有几分在意。 温洛泽似乎是有些古老的东方血统,姓名也是云子猗习惯中的类型,温是姓,却以意为冰冻的“洛泽”为名。 未免有些奇怪。 这个人的手段之厉害也是整个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温洛泽从籍籍无名到联邦元首,只用了不到三十年。 可对于云子猗而言,最让他在意的是系统给他的剧情中,最终是温洛泽力排众议伸出援手,救了当时在虫族入侵之下摇摇欲坠的帝国,和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对于联邦而言,帝国覆灭自是有利无害的。 云子猗无法确信温洛泽那时的想法,却也愿意相信他只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 因而哪怕未曾谋面,也对这人有一分天生的好感。 温洛泽的星舰到达时,云子猗正率领着迎接的队伍在旁等候。 他的外貌气质太过出众,温洛泽在星舰窗边遥遥一瞥,目光便凝在了他身上,再无法移开。 规整的墨蓝色军装上点缀着些许金色纽扣和穗子,纯黑的皮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紧紧包裹着小腿的军靴亦描绘出他优美的线条,银色长发在阳光下折出一痕清凌的光辉。 一双湛蓝剔透的眸子更是堪称帝国最珍贵的宝石。 令人情不自禁沉沦在他的眼波里。 好美。 温洛泽下了星舰,走向云子猗,主动伸出手与他交握。 也好香呢。 这个人怎么就能每一点都恰恰生在了他的心坎上呢? 真可惜,他是帝国的上将,只怕不能被他带回联邦去。 不然…… 温洛泽的目光在云子猗身上逡巡一番,心头一阵阵发痒。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联邦去呢? “您好。”云子猗开口,说着官方的欢迎语,“欢迎您来到帝国。” 哪怕有几分好感,可他自己也好,云上将也好,都很难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得太过热络,至多不显得疏离冷淡。 “云上将,久仰大名。”温洛泽笑意温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口中也是寻常的客套话,也没有什么刻意亲近的意思。 他也恰好生了一副温润而没有攻击性的表皮,自然无人猜得出他心中所想。 啧,怎么对他这般冷淡,肤色这般白,手也是微凉的。 这人莫不是用雪塑的不成? 真想扒了他这一身裹得严实的军装,好好查探一番。 温洛泽目光微沉,心中便有了打算。 “您过奖了。”云子猗亦是接着他的话客套道。 “不知上将可愿赏光留个联系方式?”其实以温洛泽的身份,说话远不必这般谦和,可他依旧这般说了,便显得无比诚恳,“我与上将一见如故,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得以深交。” “当然。”且不说云子猗本就没想拒绝他,对方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再拒绝就未免太不给温洛泽面子了,甚至可能影响到两国关系。 互留联系方式的片刻空档,温洛泽的手轻轻碰了碰云子猗的光脑,因为动作太快太不经意,云子猗就算发觉,也未曾放在心上。 云子猗只需负责在此迎接,此后的接待和商谈都与他无关,待温洛泽离开,就如常去了训练场,完成每日训练后便回家休息。 他今日又隐隐有旧伤复发的势头,回到家就直接沐浴洗漱,上床休息,很快陷入沉眠。 可本该随着他的沉睡一同暗下去的光脑,却隐隐散发出光芒。 “这么早就睡了呀。”温洛泽透过自己的光脑看着云子猗的一举一动,弯眸浅笑。 睡着的模样也很可爱。 云子猗侧身睡着,半张侧脸精致无瑕,银色长发柔顺地洒在身后,如同披了一袭月光。 只可惜他闭着眼,就看不到那双漂亮的眸子了。 系统没有告诉云子猗的是,温洛泽是一等一的黑客高手。 这个世界的科技又超出了云子猗的认知范围,他如何想得到,有人只是轻轻碰过他的光脑,就能轻易侵入,甚至借由光脑和家中电器的联系,监视他生活中的一举一动。 自他回到家之后的每一刻,甚至包括换衣服和沐浴时的模样,都被温洛泽尽收眼底。 温洛泽看了一会儿他睡着的模样,兴致便消退了许多,刚要关闭监视,却见沉睡中的人忽地蹙起了眉,口中溢出一声难受的轻哼。 而后被褥下的身躯缓缓蜷缩,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脸色也霎时变得苍白,连双唇上都不见半点血色,整个人显得无比单薄脆弱,可怜至极。 这是怎么了? 温洛泽一抬眉,顿时没了关闭监视的念头,将声音调到最大,继续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又一声克制的闷哼传来,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云子猗在旧伤复发的剧痛中苏醒,眼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宝石般的湛蓝色眸子中竟已泛起了泪光,眼尾也飘着绯色,眉心紧蹙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全身肌肉紧绷,显然是极为痛苦的模样。 温洛泽这下彻底确定了他是身体不适,却又有些疑惑。 今早才刚见过,云子猗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模样。 莫非是训练时受了伤? “呜……” 又一阵愈加猛烈的剧痛袭来,云子猗的脸色更差了一分,身体的颤抖也越发厉害,额角冒出冷汗,打湿了银白的鬓发。 那双半睁的湛蓝眼眸更是不住落下泪来。 温洛泽舔了舔唇瓣,神色间没什么心疼的意思,只是兴味盎然。 竟还是个爱哭的冷美人。 第5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5 云子猗知道自己此刻流了满脸的泪,冷汗涔涔,模样大约十分狼狈,却也顾不得这些。 太疼了。 饶是他病痛习惯了,也实在难以忍受这道旧伤复发时的痛意,甚至于比第一个世界呕血不止时还要痛上许多。 在这个世界科技和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情况下,依旧无法治愈的暗伤,自然绝非等闲,何况这伤还是在临近心脏的位置,越发疼得铭心彻骨。 连喘息都禁不住全身颤抖,泪失禁状态下,泪水更是潸然而落,连枕头都洇湿了大片,雪白的脸颊上一片淋漓水光。 如同冰雪初融。 温洛泽看着这一幕,耳畔甚至能清晰听到他抑制不住的喘息和闷哼,心跳竟也随之加速。 这位上将大人大约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色气。 双唇微微张开,不住地喘息着,露出一点柔软的舌,下唇上还带着一道过分痛苦之时咬出的血痕,甚至还沁着血珠。 可惜他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不然…… 温洛泽缓缓舔过下唇,像是隔空舔舐着对方唇上的鲜血。 真想尝尝他的味道。 云子猗蜷缩着在床上调息了许久,待旧伤复发的痛意逐渐退去,才有力气坐起身,泪痕未褪的脸上也有了两分血色。 这一道旧伤简直比之前的病弱buff加起来还要命。 等状态好了些,云子猗起身去冲了个澡,再度入睡。 温洛泽此时再看着他的睡颜,却不想再关闭监视了。 —— 第二天恰是云子猗的休息日,温洛泽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这茬,一大早就上门来拜访了。 云子猗一开门,看到这位不速之客,目露惊讶。 他们两人不过昨日见了一面而已,也没有什么旁的交集,温洛泽堂堂一国元首,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上将。”温洛泽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怀抱着一束花,手里还拎着几样伴手礼,“我不请自来,不知道上将欢不欢迎?” 云子猗侧身请他进来,露出一点笑意:“自然欢迎,请。” 此刻四下无人,他也不必再刻意伪装出冷淡威严的模样,却也不好和平时的模样相差太远,因而也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温和。 温洛泽却是有些惊诧。 云上将可是出了名的冷美人,高岭之花,难得见一点儿笑意。 看来云子猗对他的印象似乎也还不错? 有了这个认知,温洛泽心中也有了底,眉目间的笑意愈浓,模样很是温和有礼:“不知道上将喜欢什么,就随便带了些,还望上将不要嫌弃。” “您破费了。”云子猗粗略瞥了眼对方带来的那些东西,哪怕对此了解不多,也知道价格不菲,未免有些苦恼。 一方面他不知道对方这样接近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另一方面,无论温洛泽出于什么目的,他身为帝国上将,收了联邦元首这样贵重的礼物这种事一旦被人知道,也会招致不少麻烦。 可若是拒绝……温洛泽堂堂联邦元首主动上门拜访,他还拒收对方的礼物,实在显得太不给面子了些。 温洛泽见他微微蹙眉,立马猜到他的顾虑,放下礼物,轻笑道:“上将放心,我今日来访之事绝无第三人知晓,也全然是出于个人缘故想与上将结交,不会强求上将为我做任何事。” “劳您费心了。”云子猗被猜中了心思,倒不觉得难堪,大大方方点点头,回以一点笑意。 哪怕有几分好感在,他也并非全然信任温洛泽的为人,只是对方都这样说了,他再扭捏着不肯接受就显得太难看了些,总不好这么直截了当的得罪人。 温洛泽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云子猗闻到对方身上的咖啡香信息素,便倒了咖啡来。 “我也是昨日听闻上将每周四会休息一日,这才冒昧来访,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上将?”温洛泽接过咖啡,指尖有意无意的摸索了一下杯壁,神色中透着些许歉意。 可惜了,这杯子一看就是待客用的,只怕没沾过云子猗的唇。 云子猗哪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尽是这些东西,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元首客气了,不打扰的,我今日本来也没什么事。” “上将如果不嫌弃的话,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温洛泽的嗓音温和轻缓,令人很难生出什么抗拒之意,“也能显得与上将亲近些。” “好。”云子猗微微颔首,礼尚往来道,“洛泽,你也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 “子猗。”温洛泽含笑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透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绻,“我还要在帝国首都星待上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常来拜访呢?” “自然,随时欢迎。”云子猗点头答应,“只是我平日事务比较繁忙,可能并不常在家里。” “那我尽量选在你休息的时间来访就好。”温洛泽脸上瞧不出半分不满,依旧笑意柔和,“或是我直接去训练场拜访?我也很想一睹云上将在训练场上的风姿呢。” 只怕比起昨夜在床榻上的模样,也不遑多让吧? 帝国的训练场倒不是什么机密的地方,不时还会直播一些练兵画面,温洛泽过来大约也不会有人拦他。 温洛泽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提出这样的请求。 “好。”他能想到这点,云子猗当然也明白,便点点头,“不过我训练时可能会招待不周,你不介意就好。” “当然不会介意。”温洛泽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云子猗身上宽松的家居服,不由得回忆起昨日对方一身规整军装时展露出的好身材,眯了眯眼。 不知道他穿训练服时,又是什么模样呢? 不过…… 温洛泽脑海中浮现出云子猗昨夜沐浴时那一身如雪的肌肤,忽地有些干渴,抿了几口咖啡。 想来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不穿衣服时的模样吧。 第6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6 云子猗和温洛泽倒是难得的相谈甚欢。 温洛泽是极会体察人心的类型,才思敏捷,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眼界自然也宽广,思维与云子猗也很同频,几乎能全然猜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云子猗也能瞬间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与他交谈时不但言之有物,提出的观点还时不时能让温洛泽惊艳一番,对他的兴趣也越发浓重。 这位闻名全星际的云上将果然颇有过人之处,比起徒有其表的空壳美人,果然还是这般惊才风逸的人物更令人欲罢不能。 云子猗对温洛泽的好感也在这样的言笑晏晏中更上一层楼,甚至有几分知己之感,只可惜他是帝国上将,对方却是联邦元首,太过接近只怕会生事端,倒让云子猗有些许惋惜。 在前两个任务世界的日子加起来也有百余年了,哪怕对于云仙君而言,这样长的时日也不可能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在这百余年间早已习惯了有人相伴的感觉,在这个世界独来独往了这么些时日,也未免有几分孤独之感。 何况他原本就不喜欢孤身一人。 难得有这么个他本身就有几分好感,又十分聊得来的人,却碍于身份不好太过亲近,确实可惜。 云子猗这样想着,却不知面前这个他想引为知己的人,早已在脑海中将他意淫了不知多少遍。 其实温洛泽从前也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只是或许这个人太合他的审美,面对云子猗时,他脑海中总禁不住冒出些黄色废料来,甚至下意识就开始幻想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温洛泽不觉得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又或者说,见色起意怎么算不得一种一见钟情呢? 既然是一见钟情,那他因爱生欲,想要和心上人做点不能播的事又有什么不对。 两人聊着天就忘了时间,直到过了中午,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饥饿。 “洛泽,你想吃点什么?”云子猗在上个世界时学过两天厨艺,后来因为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彻底放弃了学习这项技能,至今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像是人类可以入口的。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一直靠营养剂凑合着,不过今日有客人来访,自然不好让客人陪他一起用营养剂对付,便开口问道。 温洛泽看了看云子猗几乎没什么烟火气的家,以及好像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厨房,就知道他怕是没这个机会尝尝对方的手艺了,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家里有食材吗?”温洛泽想了想,问道,“或是……叫外送?” 云子猗自己不会做饭,家里自然也没备什么食材,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议了一句:“其实出去吃也可以。” “我是怕你介意。”温洛泽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和我一起出去吃饭,若是被人拍到了,只怕会给你招来麻烦吧?” 今日他是秘密来云子猗家里拜访的,连司机和随行官员都不知晓他这趟行程,就是因为怕对方介意和自己走的太近会让旁人多想,影响他的名声甚至日常生活,因而对自己心生不满,或是刻意疏远。 日后若是在训练场上相见,也有其他人在场,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私隐,面上也是坦坦荡荡的,不至于让旁人置喙两人的关系,并因此导致云子猗对他心生反感。 可若是两人单独出去吃饭,那就不一样了。 云子猗听他这样说,弯眸露出一点笑意。 他原本是出于礼貌,觉得不好让客人和自己一起在家吃外卖,才会如此提议。 而就算两人有私交的事曝光出去,也不会对温洛泽造成什么影响,对方会这么说,倒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点过餐,温洛泽神色关切地问道:“你平时在家里都是叫外送吗,还是用营养剂对付?” 云子猗家里这个状况,实在不像是有人做过饭的样子,半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只怕平日也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没什么日常生活。 “是营养剂多一些。”云子猗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说这话是竟莫名有些许心虚,下意识摸了下鼻尖,“午饭一般在训练场吃,我其实也不怎么在家吃饭的。” 温洛泽也不知怎的,看到他摸鼻尖的小动作,就认定他是心虚了,只怕平日在家里都是一管营养剂就对付过去了,不禁蹙了蹙眉。 怪不得堂堂一国上将,竟清瘦成这般模样。 营养剂那东西就算能提供日常生活所需的能量,到底也与正经饭菜不同,偶尔对付几顿还行,哪能长年累月当饭吃? “这怎么行?”温洛泽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长时间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受不住的。” 云子猗微微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无奈:“平日太忙了,也确实没什么时间吃饭。” 云上将的时间安排得极满,除了每周休息的这一天,其余时候上午要去训练场,下午还要去机甲室,加上各种繁杂的事务,一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从来都是一管营养剂对付过去便罢了。 十几年来一贯如此,他也不好突然做出什么改变,原主多少有点“社恐”在身上,他突然请人做饭未免太突兀了些。 而这个时代的科技他也不大了解,不说烹饪机器人,就连用光脑控制家里的电器都不太熟练,也一直没时间去研究这些,就也跟着对付了。 “我知道你忙,可若是哪日因为这个病倒了,岂不是更耽误时间?”温洛泽劝道,“营养剂这些东西总不能当饭吃。” “我知道了。”云子猗笑了下,点点头。 温洛泽这话确实有道理,原主大概也就是这么糊弄得久了,哪怕身为顶级alpha,身体状况也算不上好,只是他习惯了有什么伤病都自己忍着,随便吃点药就对付过去,因而也无人知晓云上将身体虚弱一事。 就连他身上那道旧伤,知晓的人也寥寥无几。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温洛泽此刻再看着对方清癯的身形,便再起不了什么旖旎心思,反倒是联想起他昨日伏在榻上,疼得浑身颤抖的模样。 竟不禁有些担忧了。 第7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7 难得有个他这么感兴趣的人,温洛泽可不希望对方太早离开这个世界。 等待外送到来的时间,温洛泽回忆了一下两人刚才的订单,大致猜测了一番云子猗的口味,而后用光脑查询附近的餐厅,打算为对方订一份长期外送。 他知道云子猗整天拿营养剂对付是平时太忙了,图省事,既然如此,他替对方费了这份心,对方就没理由拒绝了吧? 饭后,温洛泽看着云子猗不甚熟练地用光脑操纵智能机器人收拾的模样,就猜到对方为什么没时间做饭也不买烹饪机器人了。 在战场上操纵机甲大杀四方的云上将,生活里竟然连光脑都用得不熟练。 温洛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这个人生了好感以后,就被美色和滤镜蒙蔽了双眼,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他只怕都懒得施舍半分目光,偏生落在云子猗身上,他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可爱。 恰如疑邻窃斧的反例,看一个人顺眼时,自然他做什么都是好的。 而且……这样也刚好,他原本还担心若是云子猗也擅长这些科技产物,他的监视会不会暴露呢。 这么看来是不必担忧了。 饭后又聊了两句,云子猗刚流露出些许困意,温洛泽便体贴地主动开口:“今日打扰了这么久,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好。”云子猗察觉得到对方的体贴,清冷的眉目也添了些许温和之意,微微颔首。 那双冷冽剔透的湛蓝色眸子,也被这一分温和染成了融融春水。 “别送了。”温洛泽留意到他眉目间已然无法掩盖的倦意,轻笑一声,说道,“快回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自己离开就好。” 云子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眼一般,眼皮沉重得一不小心就要自己粘上,闻言也只好点点头,拖着有些许沉重的步伐回房间休息。 温洛泽待他进了房间,便打开光脑的监视器,看着云子猗陷入沉眠,才缓缓勾起唇角,拿起那个云子猗用过的杯子,双唇缓缓贴上杯沿。 可惜杯中的茶香气染脏了他身上那股翠竹清香,味道不够纯粹了。 要怎么样才能尝到他最纯粹,最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呢? 温洛泽回忆着云子猗端起杯子喝茶时,双唇贴上杯壁的模样。 那双浅淡的唇看着虽薄,却又好像极是柔软。 也不知……吻上去细细品尝一番,该是什么滋味。 唇齿交缠间,总该能尝到那股最纯粹的竹香吧? 温洛泽看着杯中剩的那点儿清香中带着些许苦涩,恰好能完美掩盖药味的茶水,眸中划过些许惋惜。 可惜了,他喜欢喝茶呢。 自己的信息素是咖啡的味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而后再度拿起那只茶杯,又恋恋不舍地吻了吻杯沿,便去厨房将杯子清洗干净,确认过没有药物残留之后,才又倒了等量的茶水,将杯子放回去。 这是联邦研制出的新迷药,还未曾在市面上发行,只有些许极浅淡的苦味,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会让人短暂的容易困倦,睡着后两个小时之内醒不过来罢了。 温洛泽也不担心这个会被云子猗察觉。 处理完杯子,温洛泽径直走进了云子猗的衣帽间,看着琳琅满目码放整齐的衣物,弯了弯眸。 而后从中拿出几件显然是已经穿过的贴身衣物,在手中摩挲了一番,藏入怀中。 他原本没想着拿走的,只是想趁机来看看,或是…… 不过看今日云子猗对自己的日常生活似乎并不上心的模样,这样多的衣服,他顺走己几件对方大约也不会发觉,就算察觉了,总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那点儿贪欲便在心底滋生,很快爬满了整个心脏。 那就拿走吧,大不了回头再找几件一样的,悄悄放回来就是了。 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注意到这么多衣服里少了两件呢? 温洛泽带走了那几件贴身衣物,又钻进云子猗的房间。 熟睡中的人对他的进入一无所觉,温洛泽的指尖抚过他纤长的睫毛,雪白的脸颊和柔软的唇瓣,最终缓缓凑到他脖颈间,猩红的舌尖舔舐过那处敏感的腺体,尝尽了清甜的竹香,这才满意地直起身,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唇瓣。 温洛泽走出云子猗的房间,关好门,确认过除了他顺走的那几件衣物之外,再没有留下什么破绽,这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来这一趟的收获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啊。 —— 在这之后,两人似乎真的相处成了知己好友。 云子猗做惯了处处照顾旁人心思的那个人,总对温洛泽这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类型少几分抵抗力。 和这样的人交往起来,总是更让人觉得轻松舒服的。 温洛泽是如何细腻敏锐的人,自然很快发觉了对方喜欢自己这副温柔细心的模样,便也将这副伪装焊在了身上,一点点和云子猗亲近起来,两人之间再无初见时的礼貌疏离。 只是…… 云子猗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知己好友,却不曾知晓,这位人前如温润君子般的联邦元首,竟夜夜用光脑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看着,脑海中都能轻易生出万千种暧昧的情景。 温洛泽自己也知道,能做出他这种变态行径的人,哪怕放眼整个星际,只怕都找不出多少来。 何况他窥伺的对象,还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全星际闻名的冷美人高岭之花,赫赫有名的云上将。 他在白日里以体贴温柔的君子模样与对方接近,却又在夜晚化身下流的色鬼,疯狂臆想着对方的肉体。 甚至在两人的关系逐渐亲近起来之后,温洛泽便忍不住开始幻想。 若是他们在那种时候,连魂魄都能无比契合,想来更是人世间无上的美事吧。 第8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8 这一日,温洛泽又来训练场找云子猗时,却发现被人捷足先登了。 “云哥。” 训练场上,奥布里亲亲热热地揽上云子猗的胳膊,笑容与他身上的柠檬汽水味带着如出一辙的阳光与活力,语调也无比熟稔亲昵:“上次你教我那两招我还有些地方没明白,今天再教教我呗?” 他们已经见过几回面了,关系自然也比之前初见时亲近许多。 “好。”云子猗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奥布里实际上不是表面这么阳光单纯的人物,不过既然对方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他也倾向于能处理好和奥布里的关系。 毕竟他已经被老皇帝猜忌了,比起硬碰硬,能另找一条出路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些时日看起来,奥布里与那位老皇帝也是不睦已久,大有取而代之的念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指不定他们两人日后还是盟友呢。 奥布里听着云子猗简洁明了的应答,一时也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 若说不满,对方已经答应了他,他实在不该有什么好不满的。 只是嫌他对自己的态度太冷淡了些。 多说两个字,对他笑一笑会怎么样吗? 整日冷着一张脸,好没意思的人。 奥布里自己也没想明白,如果他真觉得云子猗这人无趣,又何必成天来骚扰对方。 他是皇子,又不是将领,武艺格斗这些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消遣,也说不上是多重要的东西。 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不过奥布里也是倒霉,他每次来找云子猗都是在训练场上,那么多士兵和下属看着,云子猗总不好表现得太温润柔软,也很难对他热络起来。 温洛泽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还拎着两罐他刚派人寻来的名贵茶叶,看着云子猗教奥布里招式时无比亲密的动作,两具身躯几乎都全然贴在一起,一瞬间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原以为这人在旁人面前冰冰冷冷的,大约应该没多少关系亲近的人才对。 哪想到这个出了名乖张狠戾的帝国皇子,此刻竟然整个人都要黏在云子猗身上了。 他都还不曾和云子猗这样亲近过呢。 温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焦躁与暴戾之意,换上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走上前:“子猗。” 云子猗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目露歉意。 “没事,你先忙。”温洛泽善解人意地笑笑,只在眼睫垂落遮住双眸时,划过一分阴沉之色。 烦人。 还是那一日在他家里,将他迷晕之后,或是半夜透过光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时的感觉更让人欢欣。 就算对方不知晓,那样的时候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些。 不只是奥布里,还有旁边这些难以计数的,哪怕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与他窥视着同一个人的家伙,无一例外都烦人至极。 似乎每一道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都能让他莫名烦躁。 大约是这辈子头一次遇到云子猗这样,无论是模样,性格,还是谈吐眼界,都无比契合他心意的人,温洛泽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哪怕自知名不正言不顺,也不自觉排斥起了旁人对他所有物的过分关注。 哪怕温洛泽自认为只是兴趣使然,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温洛泽觉得不爽,奥布里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早就听闻这位联邦元首近日常来找云子猗,今日竟然还叫他撞见了…… 云子猗本就对他够爱搭不理的了,刚才他都只能得到一个字的回答,再来一个人分散这家伙的注意力,他怕是连一个字都没有了。 一个联邦元首,一个帝国皇子,此刻竟像是两个争夺玩具的孩子,不过一个目光相接,就起了火药味。 云子猗教完奥布里那一式,道了句“失陪”,得到对方的回应后,便朝训练场边走去:“抱歉,久等了。”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温洛泽笑了笑,将手中的茶叶递给他,“无意间遇见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带来给你。” 云子猗一抬眉,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眸中闪过些许笑意:“你还说我客气。” 不论是上门拜访还是来训练场找他,温洛泽每次都会带上些礼物前来,起初大多是些贵重且不出错的东西,后来关系亲近了,就连随手带来的伴手礼都能样样投他所好。 非但“客气”,还用心至极。 奥布里也跟上来几步,在旁边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就皱了起来。 啧,怎么感觉云子猗对这家伙的态度,比对他还要好许多? 温洛泽这家伙的事迹全星际都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别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私下里不知做了多少阴暗勾当,云子猗总不见得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吧。 ……或许也不一定? 看他那副冷淡又无趣的模样,整日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机甲室,指不定真对别国元首了解不多,又或是被温洛泽那衣冠禽兽骗过去了也说不定。 奥布里撇了撇嘴,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该找机会跟云子猗提个醒,让他别和温洛泽走那么近才好。 到底是帝国的上将,就算如今帝国和联邦的关系还算融洽,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他跟如今皇位上那老头子不和,也不能明目张胆跟联邦元首走的那么近吧? 奥布里为自己的想法找了一大堆理由,唯独忽略了自己心头冒着的酸意。 温洛泽和他聊了两句,便如往常一般在云子猗的训练场地旁边坐下,静静看着他训练时的模样。 云子猗训练时的风姿确实格外迷人,清冷的眉目间透着淡漠的杀意,身姿动作优雅却不失利落,哪怕是见惯了这一幕的其他士兵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更不必说本就对他见色起意的温洛泽。 可今日还没来得及欣赏上多久,变故陡生。 原本刚游刃有余挡下对手一击的云子猗,竟突然煞白了整张脸,险些跌落在地。 第9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9 又是熟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意。 云子猗勉强稳住身形,却因为过度的疼痛难以开口言语,只能缓缓弯下腰,不让旁人看到他因疼痛而过分狼狈的神情。 他的对手也很快反应过来他状态不对,停下动作:“上将怎么了?” 温洛泽是见过云子猗旧伤复发的模样的,虽然不知道缘由,却也比其他人少些迷茫,快步上前搀住他,在他耳畔小声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呜……”云子猗实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伏在温洛泽肩头,泪水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一开口便是无法抑制的痛呼,只好死死咬着下唇,微微摇了摇头。 “什么情况?”奥布里不明就里,只看到云子猗突然停止了动作,俯下身,这会儿又趴在了温洛泽肩头,半是疑惑半是不爽地走过来,“云哥怎么了吗?” 他为了跟云子猗套近乎,自打两人熟悉了些许后,就一直叫对方“云哥”。 温洛泽觉得云子猗大概不会想暴露自己身有旧疾的事,便随口胡诌道:“不清楚,看着像是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吧。” “这样吗?”奥布里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番,云子猗只是伏在温洛泽肩头,既不开口说话,也看不到神情,哪怕有些不相信,也找不到错漏之处,这才缓缓点头,“那我们送他去医务室吧。” 他倒也不想和这家伙一起,只是云子猗还趴在对方肩上,碍于温洛泽的身份,奥布里也不好直接赶对方走,才这般提议。 温洛泽想着训练场人太多,要快些带云子猗离开,也没时间和他继续掰扯下去,便也点点头:“好。” 两人带着云子猗来到训练场边的医务室,温洛泽不动声色地试图支开奥布里:“麻烦你去问问有没有急性止痛药可以吗?总要先帮他缓解一下。” 奥布里不大愿意听他指派,但又确实担心云子猗的状况,蹙了蹙眉,却还是听话离开。 “你怎么样了?”他一走,温洛泽挥手让医生也出去,而后低声问起云子猗的状况,“可以让医生检查吗?” 云子猗深重地喘息着,依旧落着泪,开口时嗓音中还带着些许哭腔:“不……不要……” 他若是现在被人发现身上有这样一道严重的,难以治愈的暗伤,对他忌惮已久的老皇帝一定会借机以让他“安心养伤”的名义,撤下他的职位,夺取他手上的兵权。 那个人已经猜忌了他这么久,却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对他动手,肯定不会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但至少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前,他还不能失去手上的兵权。 “好。”温洛泽点点头,声音温和,“没事,你放心,我帮你处理好。” 云子猗自然相信他的能力,也对他的细心体贴心生感激,好感更深了一份。 若非温洛泽今日在这里,只怕这一次旧伤发作还真的有些难以处理。 原主的旧伤发作频率比他现在要低上许多,这大约又是系统那个病弱buff的缘故。 这一点他也是到了第三个世界才确定的,系统的病弱buff除了表面上的效果之外,还会让他的身体状况比原本虚弱些许。 这个效果在前两个世界影响还没有那么大,可到了这个世界,这个状况碰上原主身上的旧伤,便导致了旧伤发作的如此频繁,格外难熬。 “他好点了吗?”奥布里端着杯热水,拿着止痛药回来,见房间里没有医生,以为是已经看完情况开药去了,还松了口气,将热水和药一起递给温洛泽。 这么快就能确定病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可以。”温洛泽看着云子猗的状况像是好了一些,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拿过热水和药,在云子猗耳边轻声问,“要吃吗?” 云子猗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止痛药品已经没有什么副作用了,虽然也不怎么能缓解他的状况,但这种情况下,吃了药至少能少惹人怀疑些。 温洛泽多少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叹了口气,喂他喝了药,又用正常音量问了句:“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趟卫生间?” 止痛药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见效,但云子猗听明白对方是想借口带他离开,自然顺着他的话开口:“好。” 哪怕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也透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奥布里这才发现,温洛泽肩头的衣料上有大片洇湿的泪痕,云子猗虽低着头,银色长发遮掩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脖颈上却也残留着未干涸的泪痕。 他还……哭了? 奥布里刚走近些想看个究竟,温洛泽就搀着云子猗站起来,对他说了句“我带他去趟卫生间”,就匆匆离开。 不对劲。 肯定不是早上吃坏了东西那么简单。 能让平时都吝于多给他几个表情的云上将难受到哭出来,定然不是什么小伤小病。 奥布里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跟上两人的步伐,在卫生间外偷听。 温洛泽的心思都在云子猗的身上,也没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看着云子猗的状况似乎好了些,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好点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我好些了,今日多谢你。”云子猗点点头,朝他勾起一点苍白的笑意,“我这是……从前留下了点暗伤,一直没能治愈,偶尔会像这样复发罢了,也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能难受成这般模样? 温洛泽虽然相信他身体不适是因为旧伤,却不大信他所说的没什么大碍,微微蹙眉。 奥布里也是顶级alpha,五感自然比常人敏锐些,在门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便也明白了今日的事是什么情况,一时竟不清楚是担忧多些,还是嫉妒多些。 好歹他们俩一人是帝国上将,一人是帝国皇子,又相识这么久了,怎么说也该是他们两个的关系更亲近些。 怎么这家伙什么都肯对温洛泽那家伙说,反倒处处瞒着他呢? 第10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0 云子猗状况好些了,便和温洛泽一起出来打算离开,没想到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撞见等在外面的奥布里。 “殿下。”云子猗见奥布里的脸色不大对劲,就是猜到他大概是听见了些什么,不知怎地竟有些许心虚,低下头轻轻咳了声,“今日多谢殿下,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真的吗?”奥布里一挑眉,嘴角耷拉着,显然是心情不大好的模样,“上将就只有这一句话要对我说吗?” 这话中的意思,便是刚才他们所说的那些,他全都听到了。 “我……”此处没有旁人,云子猗又是刚刚从剧痛中喘过气来,状态比较松弛,闻言不自觉露出一点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怕殿下担心。” 奥布里骤然间被他的笑意晃了神,脸颊竟不禁有些发烫,抿了抿唇,别过脸,语气也软下来两分:“那你就能告诉他啊,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他是吧?” 半点儿不顾温洛泽还在旁边站着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洛泽依旧是温和含笑的神情,似乎并没有被他这话影响分毫,只是语气中隐隐带了点刺,“毕竟我与子猗是熟识,子猗有什么事先来找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奥布里听着他这话,怎么想心里怎么难受,皱着眉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件事若是知道的人太多,怕影响不好。”云子猗叹了口气,神色中透着些许恳切,“今日的事,还望殿下能帮我保密。” 奥布里知道云子猗身处的状况,自然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原本也没打算向旁人透露此事,本来想点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很是憋屈,答应的话都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却是:“我帮你保密,你要怎么报答我?” “殿下想要我怎么样?”云子猗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道。 奥布里这话已经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偏偏自己真有把柄在对方手上,此事绝不能现在被传出去,会被他威胁也是无可奈何。 “没记错的话,你是每周四休息对吧。”奥布里原本也是随口一说,闻言还想了想,才说道,“那你下周四来我家,单独教我两招,行不行?” 云子猗没想到对方的条件就这么简单,稍稍松了口气,点头答应:“这没问题。” “我可没说这就结束了啊。”奥布里忽地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只看外表依旧是活泼天真的模样,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可爱了,“万一我以后还要什么事找云哥呢,云哥不会拒绝我吧?” 奥布里想着,既然如今有了云子猗的把柄,或许可以考虑与对方联手的事。 虽说皇位上那老头子如今再看不惯他也干不掉他,但屈居人下多少低人一头,他从前没什么感觉,今日见云子猗和联邦元首走得这么近,突然就有些在意了。 云子猗也和那老家伙不睦已久,突然和温洛泽这般亲近,不会是动了去联邦的心思吧? 且不说自己对他有没有兴趣,云子猗这样的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对方跑到联邦去。 既然如此,或许他回头可以试着与云子猗联手,早些处理掉皇位上的那老家伙,届时自己做起事来少了些掣肘,云子猗也没有离开帝国的理由了。 奥布里起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时没有半分心里负担,毕竟若不是他处处防范着,手上的权力又已能与老皇帝势均力敌,那家伙大约早就除掉他这么个狼子野心的存在了。 权力之争中哪有什么亲情,哪怕是亲兄弟,亲父子,也能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死我活。 云子猗不知道奥布里打的什么算盘,斟酌片刻,谨慎答道:“若是不过分的事,殿下有需要,我自然不会拒绝。” “我们下周四再说。”奥布里粲然一笑,露出的一点小虎牙可爱至极,一双翠绿的眸子弯起弧度,金色发丝在灯光下越发灿烂得晃眼,“云哥可不要失约哦。” 云子猗垂下眸,轻轻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奥布里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温洛泽轻轻握上云子猗的手,语气中满是歉意:“抱歉,是我没注意到他刚才竟跟在后面,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云子猗摇摇头,弯眸浅笑,“今日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若不是有你在只怕要更麻烦呢。” 何况……以他这些日对奥布里的了解,或许对方想找他办的事,也不见得会让他难以接受。 温洛泽原本也不是真心愧疚,不过是这样说一句装装样子,博取对方的好感罢了,见对方非但没有半分责怪自己的意思,还对他十分感谢的模样,放下心来。 “你接下来是打算怎么样。”温洛泽问道,“回去训练吗,还是今日先回家好好休息?” “回训练场就好,我已经没事了。”云子猗笑笑,他这道旧伤只是发作时难受些,一般熬过去这阵子痛意就没什么事了。 “好吧。”温洛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点点头,刚要和他一起回训练场,忽地看了一眼时间,又笑起来,“真是不巧,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要不还是先一起去吃个饭吧?” 云子猗也含笑点头,答应下来:“好。” —— 第二周休息日,云子猗如约去了奥布里的私人宅邸。 奥布里和老皇帝的关系早已水深火热,自然不可能在帝国宫殿里住着,早早搬了出来。 “云哥!”奥布里一直在家等着,云子猗一来,立马就开了门,笑盈盈地打招呼道,“可算是来了,等你好久了。” “殿下。”云子猗稍稍颔首算见了礼,踏入房门,被奥布里领着在沙发上坐下,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有了奥布里之前那些话,云子猗自然不会单纯到以为对方真是请自己来陪他训练的。 奥布里也不和他打哑谜,笑着开口,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第11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1 “云哥,陪我造反吗?” 云子猗:“……?”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奥布里并不意外他的惊讶,看着一贯清冷通透的人眸中覆上几分迷茫,反倒笑意愈浓:“哎呀,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吗? 见他这般云淡风轻且理直气壮的模样,云子猗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认知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良久,云子猗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两人如今还是相识未深的状态,奥布里怎么就突然想到拉他一起造反了? “因为我手上有云哥的把柄了呀。”奥布里笑嘻嘻地开口,神色平静,语气也理所当然,好像不过是在和云子猗聊些家常小事,而非威胁对方与自己一同谋反。 “身上有这样严重的旧伤,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云哥的上将之位怕是不保吧?” 云子猗撩开眼皮瞥他一眼,眸光微冷。 奥布里却毫不在意他冰冷的目光,反倒还凑近了些,伸出手,指尖触上云子猗心脏旁边一点的地方,缓缓画着圈,翠绿的眼眸中带着种天真的探究之意:“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是在这里?” 云子猗不舒服时,会下意识捂上这里。 这也确实是云子猗的暗伤所在之处。 饶是云子猗脾气再好,也不喜欢被人这样威胁的感觉,眸色愈沉,一开口,语气也冰冷:“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呢,云哥。”奥布里亲亲热热地凑到云子猗面前,也不知怎地,情不自禁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语气甜得像是在撒娇,“我这不是仰慕云哥已久,才想着和云哥合作嘛。” 奥布里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他借机威胁,逼迫云子猗与他合作,谋夺皇位的事实。 老皇帝亚尔维斯如今刚过200岁,若奥布里要等到他死了再继位,在人均寿命逼近300岁的星际,只怕还要等上许久。 何况二人名为父子,关系却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甚至你死我活的地步,非但奥布里心怀叵测,老皇帝想除掉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等到那时候,不知道要出什么变故。 几十年的光阴,奥布里也不敢确保自己就没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你都想要我做些什么?”云子猗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云哥如今可是全民偶像级别的人物。”奥布里舔了舔唇,忽地有些干渴,心头也窜起莫名的火热,“只要能得到云哥的支持,我相信全帝国的人都会站在我这边吧?” 他这话说得多少夸张了些,不过虽说不至于全帝国的人都会因为云子猗而支持奥布里,但有云子猗的名声在,确实会让奥布里的声望提高不少。 何况云子猗手中有兵权,若是真的刀兵相向,他的偏向无疑是有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就连他自己本身也是有极强战斗力的顶级alpha,若是要攻入帝国宫殿,他一人就能抵大半守卫。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云子猗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冷静下来分析目前的局势,“若是我现在就明目张胆地站在你这边,皇位上那位会做何反应,你应该想得到吧。” “若是云哥愿意站在我这边,也不怕他狗急跳墙。”奥布里说着话,身体也越发燥热,起初还只以为是与云子猗谈合作兴奋所致,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 他的易感期怕是要来了。 奥布里此刻和云子猗离得太近,鼻尖缭绕着对方身上的翠竹清香,心跳得飞快,脑海中都有几分混沌了,只觉得无比干渴,尖锐的牙齿阵阵发痒。 想咬他…… 咬破他的腺体,饱尝一番那股清幽的竹香,也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其中,让这个平静如水,又冷漠如冰的人沾满自己的气息。 谁让这人总对自己这般冷淡,连个笑容都欠奉。 分明他对温洛泽那家伙的态度还好些。 他昨天旧伤发作时,似乎都疼哭了。 若是自己咬破对方的腺体,能不能也逼他哭出来呢? 奥布里翠绿的眸子染上一分墨色,无意识般一下下舔舐着唇瓣,干渴之意愈甚。 无名的燥热火气一点点蔓延上大脑,将仅存的理智一点点焚毁。 “殿下?”云子猗显然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微微蹙起眉,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云哥说不过分的要求都不会拒绝我,对吧。”奥布里舔了舔唇,向来清脆阳光的少年音,此刻只剩一片沙哑,“我现在就需要云哥帮忙,云哥帮帮我,好不好?” “帮你什么?”云子猗虽然看得出奥布里状态不对,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没经历过易感期,因而并不知晓对方异常的原因。 “我有点不舒服,云哥陪我回房间,可以吗?”奥布里到底还存着一线理智,自知打不过云子猗,低声诱哄道。 云子猗见他脸色烧红,确实像是生了病的模样,迟疑地点了点头:“好。” 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呀。 奥布里别过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翘了翘唇角。 是太笨了没发觉,还是自恃武艺高强,才失了提防之心呢? 云哥明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这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哪里知道,云子猗其实只是不清楚易感期的状况而已。 只是回房间而已,奥布里还想和自己联手对付老皇帝,应该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云子猗这样想着,可哪想到他刚将奥布里扶到床上,就忽地被对方攥住了手臂。 明明是在“病中”的奥布里,力气竟比平时还要大些,同为顶级alpha,云子猗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就挣脱他的禁锢。 下一瞬,床边竟忽地冒出一截手铐来,锢在了他的手腕上。 第12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2 金色镣铐锢在雪白的手腕上,无端透出种绮艳旖旎。 “云上将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半点儿警惕心都没有呢?”奥布里缓缓舔舐着唇瓣,呼吸越发粗重,“这个时候的alpha,还能需要什么帮助呢?” 这个词对云子猗而言多少有几分陌生,闻言只是缓缓眨了眨眼,在记忆中翻找与之相关的片段。 奥布里看着他茫然的神色,不自觉笑出声来。 原以为他只是冷淡而已,没想到还真是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啊。 “你要做什么?”云子猗看得出对方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但被人这样居高临下压在床上的状态,多少令他有些不安,一双湛蓝的眸中浸满了寒意,冷声道。 “就是想让云哥帮帮我而已。”奥布里几乎也已忍耐到了极限,俯在云子猗身上,炽热的气息几乎要点燃对方的微凉,“不可以吗?” 他生了一副极无害的面孔,阳光,可爱,哪怕在说这样的话时,也是极无辜可怜的语气,一时不慎就要被他骗了过去。 云子猗此刻也只对abo的生理知识有了点大概的了解,只是在原主记忆和系统传给他的资料中,alpha这时都应该靠抑制剂或是omega,奥布里找上他这个alpha算是怎么回事? 但云子猗此刻被禁锢在对方床榻上,那手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便是顶级alpha的力量也无法撼动分毫,人为刀俎之下,也只能为人鱼肉。 至少表面上,只能如此。 但突遭如此变故,哪怕是云子猗,情绪也多少有点起伏,泪失禁buff的影响下,便不自觉红了眼眶,又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奥布里看着他通红的,泛起泪光的眼眶,眉梢轻挑:“云哥这是怎么了,被我气哭了吗?” “少废话。”云子猗自然是不想在此时哭出来,可一开口,鼻尖就止不住的发酸,只好又闭上嘴,不再多言。 却还是露了一分呜咽之意。 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家伙,竟是遇事就要忍不住流眼泪的小哭包吗? 奥布里不禁觉得好笑。 难不成他平时对自己这般冷淡,也是怕多说几句话就会不小心哭出来吗? 全然忘了他昨日才刚亲眼看见,云子猗与温洛泽相处时还能言笑晏晏。 “那我就当云哥默许了哦。”奥布里又舔了舔唇,拨开云子猗散在床榻间的银色长发。 还没等云子猗反应过来,空气中便溢满了柠檬汽水的香气。 得偿所愿,奥布里禁不住有些目眩神摇。 因而也未曾发觉,云子猗那只带着镣铐的手,不知何时被他藏在了枕头底下。 到底是这个时期的顶级alpha,浓郁的柠檬汽水香溢满了整个房间,将云子猗包裹其中,浓烈的排斥反应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自己的信息素似乎是个特例,哪怕同为alpha,也不会对他产生半点儿排斥之意。 但奥布里的信息素却不同,就算他的信息素也不是攻击性太强的类型,浓郁到这般程度,已经足以让云子猗产生排斥反应了。 何况……还不只是闻到而已。 颀长的脖颈后,渗血之处散出的竹香气之中,也掺上了柠檬汽水的味道。 这样的刺激之下,云子猗的泪水流得也更厉害了。 “怎么现在就哭成这样?”奥布里终于舍得松开他,嗓音暗哑,单手解开了自己衣衫的系扣,扔到一边。 “可还没结束呢。” 他原本的设想确实仅此而已。 哪想到止于此,竟半点儿没有缓解他的欲念。 心头那把火,反倒愈燃愈烈了。 云子猗知道他想做什么。 毕竟两人紧贴着,哪怕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的温度。 “我难受得很,云哥帮帮我嘛。”奥布里依旧是撒娇请求的语气,却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手已经三两下脱掉了自己的衣衫。 而后又去扒云子猗的。 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简薄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便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锁骨肩胛都如精雕细琢出的一般,泛着浅淡的粉,漂亮得不可思议。 奥布里才看了一眼,便恍了神,热意冲上头顶,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鼻尖忽地一阵发热发痒。 下一瞬,一点鲜妍的红便落在了细腻的肌肤上,染脏了那片干净的血。 竟然只是看着就流鼻血了…… 奥布里暗恼自己太没出息了些,慌忙收回手捂住鼻子,拿起自己扔在一边的衣服擦拭鼻血,一直钳制着云子猗没有被锁住的那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不过这么一瞬间的疏忽,变故陡生。 奥布里刹那恍惚之间,天旋地转。 原本在他身下无力落泪的云子猗不知何时解开了手上的镣铐,趁着这片刻空档就将他反压在身下,将他的双臂按在头顶,死死箍住。 银发蓝眸的美人泪痕未褪,眼尾还泛着云霞般的红,伤口未愈,还缓缓往外渗着血。 分明是这样凄美可怜的模样,偏偏神色清冷,眉目淡淡,如山尖皑皑的一点雪,透着令人触不可及的寒意。 “殿下。” “我不是你可以掉以轻心的人。” 第13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3 奥布里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竟是忽地笑了出来。 是,是他掉以轻心了。 他怎么会以为面前这个人,在这样的状况下,真的就会束手就擒,流着泪任他摆布呢? 就算一时被缚,云子猗也该是龙困浅滩,而非真正乖顺。 他曾用阳光无害的外貌骗过了那么多人,有朝一日,竟也被旁人无力落泪的模样骗了过去。 奥布里的目光缓缓在云子猗身上逡巡过一周,某种是近乎狂热的痴迷爱恋。 真是……太有趣了。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无聊呢? 分明这世间都找不出更有趣的人了。 奥布里从前看着云子猗冷着一张脸时很是烦厌,此刻看着他一身凌乱狼狈,却依旧眉目清冷的模样,只觉得心痒,一片火热。 这样的痒意和热意又随着心跳时泵送的血液,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为面前这个人发热发痒。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般合他心意的人存在。 “云哥想对我怎么样呢?”奥布里被人这样压制着,神色间竟没有一分恐惧惶然,反倒还隐隐跃动着期待,“若是想报复,何不像我刚才对你那样对我呢?” “我可是求之不得云哥报复我呢。” 云子猗垂眸片刻,缓缓撩起眼皮,湛蓝的眸中一片沉静如水的漠然,既不见反客为主的快意,也无一分恼怒。 似乎刚才被压制在身下,最敏感脆弱的地方都被同为alpha的人咬破,这样在旁人看来应该极为屈辱愤怒的事,对他而言并无什么影响。 就算一时被人拉入凡尘,他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 谁都玷染不了他的澄澈空明。 “殿下若是还想合作,以后可就别再做这种事了。”云子猗淡淡说了句,眉目间并无愠怒之意,似乎只是句寻常告诫。 今日的事确实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且不说类似的事,他从前就经历过更过分的,奥布里是何等恶劣的人,他也在与对方相识之初就有所了解,今日来这里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因而对此并不意外。 若说有什么不解之处,也就是在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中,alpha易感期时似乎应该让omega帮自己纾解,或是靠一些药物压制,怎么会盯上自己这个alpha? “可是云哥好甜呢。”奥布里盈盈笑起来,翠绿的眸子弯成新月般的弧度,语气也是甜腻腻的撒娇,“不如我下次再咬云哥的时候,云哥也咬回来,就当我们两个扯平了,好不好?” 云子猗冷冷睨他一眼,银色长发都映出一痕寒光。 他怎么觉得自己就算是咬回去,对于这家伙而言也不算是报复,反倒更像是种“奖励”呢? 但对方手上有自己的把柄,云子猗没打算此刻和他撕破脸,他们俩若是斗得两败俱伤,得意的只有如今皇位上那人。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至少能让他在这段关系中不是全然被动。 云子猗将奥布里全然束缚在床上,确定对方无法挣脱后才放心离开。 奥布里被牢牢绑缚着,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云子猗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地离开的背影,神色间是种说不出的痴迷。 是他从前糊涂了,分明这样的冷淡才与这个人最相宜。 哪怕是此刻这般被动的,任人宰割的状态,奥布里神色间竟也看不出什么慌张担忧的意味,似乎也不打算挣脱束缚,泰然自若地躺在床上,甚至还有心思回味一番刚才那一幕。 雪白的肌肤,颀长渗血的脖颈,柔软的银色长发,还有那双不住落泪的湛蓝眼眸。 甚至连他的唇齿间,似乎都还残留着那时纯粹而浓郁的竹香。 奥布里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有些疯的。 有那样一位“父亲”的存在,奥布里自幼便在水深火热之中长大,本该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姐妹,于他而言却一个个都如豺狼虎豹一般,对这个威胁极大的,身为顶级alpha的兄弟忌惮无比,屡屡下手。 奥布里活到今日不过数十载,可这数十载中无一日不是走在刀尖上,已经不知多少次命悬一线了。 而他那位可笑的父亲,却觉得自己的这些孩子自相残杀于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便任由他们互相残害,甚至偶尔还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是那人孩子中唯一的顶级alpha,自然从出生开始就是众矢之的。 也是老皇帝最忌惮的存在,处处打压着他的成长。 许多次他刚在兄弟姐妹手上死里逃生,就又遭到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下的黑手。 可惜那个愚蠢又贪婪的家伙没有料到,他的这些打压并没有使自己一蹶不振,甚至死在手足相残之中,反倒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直至最终,奥布里屠戮尽了无一不想要他性命的兄弟姐妹,将闪着寒光的刀锋冲向了皇位上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人。 等老皇帝反应过来时,奥布里早已不在他掌控之中,甚至已经成为了能威胁到他地位与性命的人物。 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自然没人教奥布里该如何像正常人一般感受和表达情感。 难得遇到一个让他无比感兴趣的人,也只会威胁,强迫与掠夺。 可与他从前的无往不利不同,这一次遇到的这个人竟然能轻易让他忘记警惕,沉沦其中,只待他一时疏忽,顷刻间便反客为主,扼住他的命脉,将他压制在身下。 甚至于此时…… 奥布里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云子猗离开时清冷无情的身影,缓缓舔舐过唇瓣,兴致盎然。 对方只怕还在他家里寻找他的把柄吧? 啧,这倒是他疏忽了。 奥布里的私宅防护严密,极少有人能够进出,今日云子猗来访时,他还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并没有刻意清理隐藏过什么,家中只怕有不少能被称之为“把柄”的东西。 不过…… 奥布里幻想了一番自己和云子猗同样手握着对方的把柄,互相威胁却又合作无间的模样,勾起一点兴奋的笑意。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呢。 第14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4 云子猗留存了一些奥布里构陷手足,意图谋反的证据后,便回了那间房间。 “云哥回来啦。”奥布里笑着露出一点虎牙尖尖,与满屋子的柠檬汽水香气极是相宜,“唔,去了这么久,应该找到了不少东西吧?” 云子猗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眸乜他一眼,竟也勾起一点笑意:“是啊。” “如今我与殿下,可算是彼此彼此了。” 不过是些许笑意,竟又轻易晃了奥布里的眼,再度唤起他不过是刚刚收回的痴迷神色。 “是吗?”奥布里笑得灿烂,眉眼弯弯,“那还真是荣幸之至呀。” 云子猗并不意外他的淡定,歪了下脑袋,俯身凑近。 倾落的银色长发便拂上了奥布里的脸颊。 发梢抚过肌肤,又惹得奥布里一阵心痒。 真可惜。 奥布里看着云子猗恢复规整的白色衬衫,目露惋惜。 他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呢。 “殿下倒是不怕。”云子猗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缓缓划过奥布里的脖颈,分明是含笑的神情,话语中却隐隐含着威胁之意,“我若是现在杀了你,再将殿下谋逆的证据昭告天下,想来也是大功一件吧。” “上将要这样做吗?”奥布里立马配合地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神情,语气惶然发颤,连称呼都改了,“罢了,能死在云上将手上,也算是我毕生之幸了。” 云子猗看着他配合自己演戏,不知怎的,竟也觉得有些好笑,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既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哥舍得吗?”奥布里却又忽地笑起来。 他之所以能如此淡然,就是知道云子猗不会杀他。 毕竟就算真帮那老皇帝杀了他,那家伙也不会对云子猗多几分信任,甚至可能会更忌惮他的能力也说不定。 云子猗被老皇帝猜忌那么久,如今天下太平,一切相安无事,倒也还过得下去。 可不过是暂时蛰伏的虫族一旦再有动作,战火燃起,一切可就都不好说了。 一旦云子猗上了战场,以老皇帝那种性子,定要在他背后使些伎俩。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的性命还是帝国百姓,对于云子猗而言,和奥布里合作都是他此刻最好的出路。 奥布里不觉得云子猗这样聪明的人会看不清这一点。 云子猗也确实没有真的想要他的性命,不过是为接下来的谈判做铺垫罢了。 “其实这样想想也不错。”奥布里歪着脑袋,璀璨耀眼的金发轻晃,语气甚至有几分欢欣与可爱,“现在云哥手里也有了我的把柄,合作起来就更是亲密无间了吧?” 若是在能互相威胁的情况下,云子猗依旧愿意和他合作,那他们之间的合作就不再出于自己一厢情愿的胁迫,而是彼此试探又认可之后的双向奔赴。 “没办法。”云子猗坐在床边,分明刚经历了今日的种种,神色却是奥布里极少见的柔软含笑的模样,“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哪怕他离开帝国去了联邦,也不过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战火袭来时,依旧会波及帝国的百姓。 甚至若是连他都不在了,帝国人民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能不能等到联邦伸出援手都不好说了。 奥布里虽说也不算什么好人,至少也比那老皇帝好上许多。 哪怕是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中,奥布里也一直反对老皇帝在战争时暗动手脚,还曾暗地里对前线的云上将伸出援手。 可惜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的援手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至少和奥布里合作,届时陷入战火中时,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奥布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着对方这话,心跳又莫名加速起来,兴奋激动甚至不逊于啃咬对方脖颈时的感觉。 “我只想和云哥在一起。”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暧昧,比起合作密谋,更像是另一种人生大事的许诺。 “那就,合作愉快。”云子猗一早知道这人疯疯癫癫的,也不在意他这意味不明的话,神色平淡地继续说道。 “云哥还真是冷漠。”奥布里的神色似乎有些委屈,可对于他一贯的性子而言,正是因为不在意对方的冷漠了,才会将这种话宣之于口。 云子猗轻笑了声,淡淡瞥他一眼。 自己刚做了点什么事不知道吗,竟还能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他在缺少常识,也知道同为alpha,奥布里对自己做这种事是多不应该的。 “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奥布里软声撒娇道,“云哥就饶我一回嘛。” 反正肯定还会有下一回的。 云子猗微微挑眉,目光在奥布里身上扫了一遭,笑了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殿下这是易感期到了吗?” “是呀。”奥布里刚被放开,就立马蹭上去,神色可怜的不得了,语气也无比委屈,“真的好难受呢,我们都是合作伙伴了,云哥总不能扔下我不管吧?” “怎么帮你?”云子猗刚才问过系统,易感期不好好处理的话,后果还是挺严重的,“我去帮你找医生来,还是拿抑制剂?” “抑制剂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呢。”奥布里知道云子猗在这方面有些青涩,哄骗道,“云哥以后也少用这东西,下次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呀。” “哦。”云子猗倒是明白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体情况再因为什么缘故恶化,还真把他这个话放在了心上。 哪怕明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已经是合作伙伴了,互相手里又都有对方的把柄,至少比其他不明来历的人可靠些。 又同在帝国,有什么事互相照应起来也方便。 “嘿嘿。”奥布里见他答应,越发欢喜,却也没忘了当务之急,握住云子猗的手,抚了抚他细嫩的手背,拇指在他掌心里打着转。 “云哥先陪我去一趟浴室,好不好?” 第15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5 进入浴室后,云子猗才知道奥布里的盘算。 “云哥不帮我的话,我一个人真不行的。”奥布里那张无害的脸还是太加分了些,用那样恳切的,可怜的模样盯着他时,连云子猗都有一瞬恍神。 耳畔似乎依稀听见一句。 “我没有先生,可什么都做不了。” 先生…… 现在再想起这个称呼,似乎已恍如隔世。 可不就是隔世吗,距他那时跟祁尧回京,已经过去近百年了。 近百年,这样久的时间,比大多数凡人的一生还要漫长。 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云子猗此刻看着奥布里,却总不自禁联想起祁尧来。 他们似乎也确实是有些相似的人。 都是有些表里不一,偏又很会装巧卖乖的家伙。 只不过真正亲近起来之后,祁尧对他便是极好的了,虽然也做过一些过分的事,可如今想来,终此一生,在日常相处的生活里,云子猗都是更多被照顾的那个。 虽然也有他身体状况比较差,加上系统的病弱buff,在那个世界的一辈子都时不时吐血的缘故,但他的学生们待他,也确实是极好的,无微不至,处处贴心。 甚至怕他离开时寂寞,生死相随。 其实也不止第一个世界,开始做系统这些所谓的任务之后,所经历的每一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他们”都会陪他走完一生,而后追随他一起离开。 就好像……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来。 “云哥?”奥布里见云子猗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回神,才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云子猗垂下眸,许是由于刚才莫名的联想,再看向奥布里时,冷淡的神色似乎也柔和了一分。 他对自己看着长大,又陪他度过一生的孩子终究硬不下心肠来,哪怕只是些许既视感,也足够他心软一分。 奥布里触及他这一瞬的目光,心头竟也不禁微动。 他对面前这个人,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感兴趣些。 可又好像不止如此。 不只是感兴趣而已,从一开始,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时,就对他格外心动。 明明总在告诉自己这人的性子无趣,不认可他冷淡的神情和态度,却又总情不自禁地主动贴上去。 就算是也有与对方结为盟友,共谋大事的原因在,但奥布里骗不过自己。 甚至偶尔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为了和云子猗结盟才去刻意亲近对方,还是结盟也不过是他亲近对方的理由之一。 奥布里原本以为是前者,但一日日这样相处下来,仔细想来,却又似乎更像是后者。 他就是无比喜欢这个人,甚至为了接近他不择手段。 只是……可惜了,现在还不能真的对他做些什么,只能占点便宜。 不过来日方长嘛,他们如今已是盟友,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利益,也有着极长远的以后,总会熟悉亲近起来的。 —— 云子猗离开奥布里的住处时,已经很晚了。 因为后来大半时间都是待在浴室里,就算没有特意进入浴缸,云子猗的衣服也都湿透了,离开奥布里的私宅时便换了一身对方的衣衫。 云子猗的身形比奥布里清瘦些许,身高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差别,虽然还是与他来时如出一辙的,简单的白衬衫配西装裤,可奥布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也显而易见的有些不合身。 因而他刚回到家时,就被一直偷偷监视着他的温洛泽发觉了不对劲。 仔细一看,他回来时所穿的衣服果真跟出门时不是同一套。 温洛泽眸色一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知道今日云子猗算是被胁迫去找奥布里的,奥布里那家伙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因而他对此事也格外关注,却也没想到对方回来时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连衣服都换了一身呢? 温洛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差到了何等地步,只顾着一寸寸逡巡过云子猗的身体,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云子猗回来前自然早已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长发早早就干了,被红晕浸透的肌肤,此刻也恢复了一贯的雪白清冷。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温洛泽寻到了破绽。 那头银色的长发璀璨,与灯光辉映着,将监视器放到最大最大一寸寸查探时,几乎要刺痛温洛泽的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有一时半刻移开目光。 温洛泽细细查探之下,到底还是瞥见云子猗颈后的些许痕迹。 好,奥布里这家伙还真是好样的…… 倒是他掉以轻心了。 第16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6 云子猗回到家之后歇了一会儿,也觉得脖颈有些不适,便将长发扎起,对镜查看起来。 这家伙还真狠,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在渗着血。 不过也是云子猗在这方面缺点常识,不然他会知道,奥布里对他做的那些事,他如今的状况,已经是最轻微的反应了。 除了在满屋子柠檬汽水香时有些喘不过气来,哪怕同为alpha,他对奥布里的信息素也几乎没什么排斥反应。 云子猗自顾自地处理着伤口,并不知道有人正通过光脑,远程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将长发束起之后,白皙颀长的脖颈便全然展露在外。 颈后那处渗血的伤口更是一览无遗。 那样鲜妍的色彩落在雪白的肌肤上,狠狠刺痛了温洛泽的双眸。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奥布里只是留下这一道伤痕,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大约是旁观者清,前些日他们在训练场撞上时,温洛泽就将奥布里对云子猗的兴趣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旁人的心思一眼便能看透,偏偏又在自己的事情上当局者迷,哪怕在发现云子猗脖颈处的伤口后气得近乎发怔,依旧只以为自己是因为“领地”被侵占才心生愠意。 云子猗这一日也累了,折腾那么久不说,还和奥布里商议了日后如何联手对付老皇帝,初定了大致计划,回家后又操作着不熟练的星际科技,将从奥布里那里拿到的各种证据备份。 弄完这些,才终于放下心上床休息。 温洛泽看着他所做的一切,那张在云子猗面前一贯温和含笑的脸,此刻却冷若冰霜。 看起来……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他还真想知道呢。 —— 那天之后,云子猗刚回到往日繁忙又有条不紊的生活没几天,就又有了新的任务。 帝国第十四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对方似乎是星际间最知名的星盗组织“银砾”。 银砾的首领名为雷尔夫,也是难得的顶级alpha,身手不凡,操纵机甲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他的机甲启明也是在全星际间都闻名的顶尖机甲,更有一支堪比国家正规军的,无比忠心且强大队伍。 联邦和帝国许多年来都曾围剿过这队星盗许多次,最终却都铩羽而归。 上一次与银砾交锋时,云子猗还在战场上,并没有参与那次行动。 近来无战事,云子猗也相对清闲些,恰逢银砾有所行动,便被老皇帝遣去与银砾交手。 云子猗对银砾倒没什么恶感,只是也不好当众抗命,加上对雷尔夫此人有点兴趣,也想会会对方,便欣然应下这个任务。 在原主的记忆和系统给他的剧情中,银砾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不算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存在。 相反,被银砾盯上的目标通常都是为富不仁的富商,或是贪污受贿的官员,劫富之余,也时常有济贫之举,算得上是侠盗。 甚至有不少人都对银砾和其首领雷尔夫颇为追捧。 就连剧情里那场和虫族的战争之中,雷尔夫也不曾有过趁火打劫之举,而是和所有人类一起抵抗虫族的入侵,一定程度上也为帝国拖延了不少时间,这才等到了联邦伸出援手。 正因此,云子猗对这个人的观感也是不亚于温洛泽的。 云子猗领命前往第十四星时,奥布里也提出想一起去看看,却被他拒绝了。 “殿下还是留在首都星为好。”云子猗目露郑重,认真道,“若你我同时离开首都星,于大局无益。” 奥布里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俩可是意图谋逆的,皇位上那位也对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是突然一起离开去往十四星,云子猗还带着兵,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也对他们的计划和布置不利,甚至还有被人趁虚而入的风险。 他只是有些舍不得了。 云子猗的生活十分规律,只要奥布里想见到对方,随时都能找到他,可一旦去往十四星,要对上的还是赫赫有名的银砾,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 奥布里甚至不敢去想,这么久见不到云子猗,自己的生活要灰暗无趣成什么模样? 却忘了在他和云子猗相识前,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奥布里还能提上一句想和云子猗一起去,温洛泽却连说出这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一旁相送,眸中流露出些许担忧:“雷尔夫这人不简单,你要小心。” “自然。”云子猗视他为好友,听到好友对自己的关心,神色也温和了些,含笑点了点头。 说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实打实的上战场,对上的又是这般有名的人物,还有些期待呢。 另一边,第十四星,银砾的临时基地中,雷尔夫也收到了帝国即将派兵来围剿的消息。 “那家老家伙都200岁了吧,怎么还这么不消停?”雷尔夫摩挲着光脑的边缘,瞥了一眼那封急报,才看了两行便轻蔑一笑。 帝国已经对银砾派了多少回兵了,回回碰壁,损兵折将,竟然还敢来。 可又往下看了几眼,神色间的轻视之意渐退,凝重之余,还燃起几分兴味。 这次领兵的人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国上将,云子猗? 他倒是早想会会这人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些年来围绕在云子猗身上的光环太多,罕有的顶级alpha,世间无出其右的天才,闻名全星际的冷美人,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谁又能不对这样的人产生兴趣呢? 可惜上一次来帝国时,没能见到他。 这次好不容易又有了在帝国的目标,终于能见到这个人了。 雷尔夫看着急报中的“云子猗”三个字,暗红色的眼眸弯起,兴奋地舔了舔唇。 还真是期待啊。 第17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7 雷尔夫原以为自己把期待值拉得太高,见到真人时或许会觉得失望。 却没想到,对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 星盗不讲什么先礼后兵,反倒更擅长“乱而取之”,趁帝国的星舰刚登陆第十四星,还未来得及整顿时,便出兵攻来。 启明对上云子猗的机甲明玕,哪怕是在己方准备充足,主动出击的情况下,依旧没能占了上风。 甚至还能在与他交手的同时,迅速稳住战局,远程指挥其他帝国士兵。 云子猗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自身天赋卓绝不说,又有原主的记忆和经验帮衬,早已熟悉了操纵机甲战斗。 而论起战斗经验来,修真界的刀光剑影比起星际而言,亦是不遑多让,云子猗在打出仙君的威名之前,也曾是刀尖舔血活下来的。 哪怕对上同为顶级alpha,同样威名赫赫天赋卓绝的雷尔夫,也不曾落了下风。 甚至还能一心二用,一边坐稳军中的定海神针,确保士兵们不会在突遭袭击的情况下陷入慌乱,一边在与雷尔夫的交手中一点点夺回主动权,最终甚至稳占上风。 雷尔夫的激情和血性也在这样难得的,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彻底被激发出来,暗红的眸泛起血色的亮光,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舐过下唇。 果然是极难得的对手,半点儿没有辜负他的兴趣和期待。 云子猗隐隐感受到对方似乎逐渐沉浸在了战斗之中,甚至有些上头失去理智的倾向,便也和他玩了一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避其锋芒,转攻为守,将战斗的节奏放慢了下来。 兵者诡道这一手,两人都玩得极是熟练。 对方的攻击果不其然越发猛烈起来,像是在逼迫云子猗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云子猗在机甲内,似乎在与雷尔夫的对战中逐渐落了下风,却已经将对方带入了自己的节奏,虽是防守为多,在这种情况下倒颇有以逸待劳之效。 他还是军队的统帅,自然不能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对手身上,还要分出神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整个战局收入心底。 这是两军交战,是实打实的战场,而非两人单挑的训练场,战局中的每一支队伍,甚至于每一个士兵,都不应该被轻视。 而此刻沉浸在与云子猗的对战中,越发热血沸腾的雷尔夫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云子猗招架雷尔夫进攻的同时,已然不动声色地将战局布置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银砾一方作为主动出击的一方,自然以为主动权在他们手中,对手能稳住战局就已实属不易了,更遑论回击,加之作为统帅的雷尔夫没有下达什么指令,自然依旧按照一贯的战斗方式继续进攻。 银砾一贯的战斗方式,是速战速决,趁对手防备不及时迅速出手进攻,往往能一击制胜,迅速使敌溃败,此后的种种便如风卷残云,将敌军一扫而光。 虽说这样的战法已经用了许多次,但架不住雷尔夫次次部署得当,又有他摧枯拉朽的战斗力做先锋,总能轻易撕破对面的防线,颇有万夫不当之势。 但这一次,作为最主要战力的雷尔夫被云子猗牵绊了手脚,其实战局被迫拉长的那一刻,银砾一方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雷尔夫到底身经百战,一时的上头劲儿褪去,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面上同样不动声色,却已经在悄悄组织手下们撤退。 却没想到在刚组织好撤退之时,才恍然惊觉,帝国的士兵看似无甚章法,实际上竟早已将一众星盗围困其中,阻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雷尔夫首领,是吗?” 雷尔夫在机甲内听到了对方的传话声。 他的对手声线如佩玉相击般清润,语气虽冷淡得无甚起伏,却也无端挠得人心痒。 而下一句话中,却含了一分笑意。 “抱歉,你中计了。” 这一队星盗连同他们的首领雷尔夫都成了云子猗的瓮中之鳖,反抗无果,最终尽数被捕。 雷尔夫原本还试着以强大的攻击力撕破帝国的围剿,突出重围,却被云子猗眼明手快地挡了回去。 最终,雷尔夫是被云子猗亲自俘获的。 见到云子猗本人的瞬间,雷尔夫实打实的又被惊艳了一回。 他早在对这人感兴趣时就看过对方无数训练的视频和照片,却没想到见到真人时,对方的模样远比那些照片和视频还要好看。 绸缎般柔顺的银色长发,一双微冷的蓝色眼眸如璀璨无瑕的宝石,肤色如雪,细腻而柔嫩,眉眼唇鼻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无可挑剔的精致。 有种清冷易碎的漂亮。 若非知晓他是帝国上将,又刚与对方交了手,只怕要以为这人是什么闻名星际的大明星。 那股浅淡却诱人的竹香,在云子猗将特制的手铐禁锢在他手上时,尽数闯入了雷尔夫的口鼻。 “上将好香啊。”雷尔夫见到云子猗后第一次开了口,“可以让我舔舔吗?” 云子猗依旧神色淡漠,不曾为他这话生出半分着恼,那双清冷的眸睨了他一眼,便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 美人好生冷淡。 雷尔夫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虽然被俘,心中却无并几分担忧之意,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心猿意马。 一来他们这种人,早在决定做星盗时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此早已设想了千百回,这一天真正来临时,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二来,云子猗此次俘获的不过是他们发动急攻时的先遣部队,还有数十万星盗在第十四星的临时基地和其他星系,这些人对雷尔夫的忠诚度极高,若是帝国敢对雷尔夫下手,立马便会引起暴动,后果无法估量。 他能想到这一点,云子猗自然也明白,因而对雷尔夫的淡定并不意外,将人锁好之后,便将这一队星盗打包扔进了第十四星的地牢,身为顶级alpha的雷尔夫则被单独关押起来。 做完布防,在十四星安顿下来之后,云子猗便独身一人去了关押雷尔夫的特制牢房。 第18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8 雷尔夫看到云子猗到来,无精打采的双眸亮了亮,扯出一个有些匪气的笑意:“上将是来看我的吗?” “嗯。”云子猗应了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看大名鼎鼎的银砾首领。” 雷尔夫双手被镣铐锁在身后,却依旧挪到云子猗身边,细细打量着对方,弯眸笑道:“唔,我还以为上将是来关怀手下败将的呢。” 倒是没有半分落败的难堪和恼羞成怒,依旧悠然自得。 “也可以是吧。”云子猗并不排斥对方的接近,淡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主要是,对你有些好奇。” 倒是直白得很。 雷尔夫磨了下后槽牙,心尖儿止不住的发痒。 与战场上诡诈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不管是哪一面,都好像正戳到了他心尖上,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聪明得近乎狡诈,实力亦强大无比,就连外貌和信息素的气味都如此合他心意,只是注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眸,都让他不自觉心动沉迷。 雷尔夫嗅着身边人浅淡的翠竹清香,呼吸急促些许,心跳都逐渐失序。 完了,他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上将想知道什么?”雷尔夫挑着眉,唇角噙着笑,眸光中含着一分说不清的暧昧勾引,“让我想想……银砾在第十四星的临时基地吗,还是银砾大本营的位置?” 云子猗撩开眼皮瞥他一眼,依旧神色淡淡:“你愿意告诉我不成?” “我若是向上将投诚,上将会给我个什么名分呢?”雷尔夫歪了下脑袋,语气中透着几分狎昵之意,“这样的嫁妆,应当够换个上将夫人之位了吧。” 没个正形。 云子猗微微蹙眉,神色又冷了一分:“何必在这里绕弯子,有什么条件直说便好。” 雷尔夫落网后的银砾已成了无头苍蝇,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云子猗也是因为对雷尔夫存了一份好印象,又不想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才选择来与对方谈判。 哪想到这人这么离谱,竟调戏起他来。 便是在此道上迟钝如云子猗,都听出了雷尔夫话中的暧昧调戏之意。 “我这话可字字真切。”雷尔夫竟还委屈起来,“我在上将一片真心,上将难道感受不到吗?” 云子猗还真没感受到,见对方似乎没有与他好好谈判的意思,便用光脑打开第十四星的地图,投射出来,预备晓之以理。 “十四星乍一看来地形复杂,但真正能藏起大批军队的地方却不多。”云子猗说着,又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地图上便有几处被圈了起来,“不过就这些地方罢了。” 雷尔夫看着那几个被画圈的地方,眉梢轻挑。 果然聪明。 他这次行动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雷尔夫自打进入银砾以来,还是第一次落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他的速攻战术一向无往而不利,却在面前这人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非但把自己搭了进去,一不小心怕是整个银砾都要被一网打尽。 云子猗见他不语,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明,又将地图上的圈去掉几个,继续道:“这几处要么离十四星中枢太远,要么不利于出兵和布置,应当也不会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吧?” “好了好了。”雷尔夫看着地图上仅剩的两个红圈,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上将心里跟明镜似的,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不想杀你。”云子猗定定看着他,微冷的眼眸都在这样专注的神情中融化了些许,“但也怕你倒向我的敌人。” “上将还真是半点儿都不遮掩。”雷尔夫再度笑起来,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的敌人是谁,联邦吗?” 这样的距离,足够让云子猗闻到他身上醇厚的红酒味信息素,不自觉眯了眯眸子。 他这具身体也不是能喝酒的类型,这酒气熏得他有些发晕。 “怎么了,上将是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吗?”雷尔夫将云子猗的神情收入眼底,恶劣地咧嘴一笑,刻意释放出的信息素立马溢满了整间牢房。 “咳,咳咳……”云子猗被骤然浓郁起来的烈酒气息熏得呛咳几声,脸颊泛起酡红,眼尾也飘上一抹绯色。 竟是被刺激得落下泪来。 “这……”雷尔夫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瞬间有些慌了神,“怎么就哭了?” “咳……”云子猗又咳了声,抹了把颊边的泪水,蹙眉道,“把你的,咳,信息素收,收回去。” 他实在是被呛得太难受了些,连说话都说得磕磕绊绊,透着难以抑制的呜咽哭腔。 雷尔夫却只是收敛了些许,并没有将信息素尽数收回,很是得意地嬉笑道:“哎呀,这就让我发现上将的弱点了。” “还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上将竟是个爱哭的美人呢。” 减淡的酒气让云子猗终于能喘过气来,只是依旧被刺激的泪流不止。 可哪怕明知是酒味所致,又有谁能抗拒这样一个强大又清冷的美人在自己面前流下泪来? 雷尔夫甚至有种将对方雪白的脸颊边,不住落下的泪珠尽数舔舐干净的冲动。 只可惜刚刚付诸行动,就被云子猗毫不留情地摁了回去。 “嘶。”雷尔夫动了动脖颈,自顾自地委屈起来,“上将下手好重啊。” 云子猗微微喘着气,修长白皙的手扼住雷尔夫的喉咙,冷声重复道:“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似乎雷尔夫不照做的话,他真能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 “这么凶。”雷尔夫撇了撇嘴,收回牢房中铺天盖地的红酒气息,小声抱怨了一句。 结果云子猗只是冷冷瞥他一眼,雷尔夫就立马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待云子猗缓过劲来,雷尔夫才再度开口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的敌人是谁?” “你猜不到吗?”云子猗却一反刚才的直白,反问道。 雷尔夫听他这么说,便彻底确信了自己的猜想,笑了下,笃定道。 “帝国皇帝,亚尔维斯。” 第19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19 云子猗只是轻轻笑了声,既不答应,也没有否认。 他和雷尔夫之间远没有到可以互相信任的程度,说起这种事时,言语间总该谨慎些,省得被对方留下把柄,招致麻烦。 雷尔夫也不需要他说出口,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上将对我还是不够了解。”雷尔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可看不上那种人。” 亚尔维斯那样的人,但凡了解一分,都很难对他生出什么好感。 “是吗?”云子猗的笑意又浓了一分,那双蓝色的眸在神色淡漠时泛着冷意,可笑起来时,就成了溶溶春水,柔和潋滟。 照雷尔夫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云子猗是信他这话的。 劫富济贫的侠盗和那老皇帝实在不像一路人。 但他该说刚才已经说了不少,这会儿不是他说话的时候,该好好听听对方怎么想的才是。 “不过我虽喜欢上将,上将也得让我知道,跟着你,我能有什么好处。”雷尔夫歪了下头,银灰色的头发在白色灯光下,倒和云子猗纯粹的银色发丝很是相似,“上将连个夫人的名头都不肯给我,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毕竟他又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偌大的银砾,雷尔夫总得为他们的将来考虑才好。 雷尔夫看着面前清冷如雪的人,以为他这般淡漠出尘的模样,大约是不会将太多人放在心上的,自然也想不到这些,忽地勾唇一笑:“星盗可贪婪得很呢。” 就算有不少人追捧,银砾到底也是星盗组织,被联邦和帝国联手围剿多年,常年东躲西藏的,也是许多人不齿甚至攻讦的对象。 难听的话雷尔夫自打加入银砾之后就听了不少,自然知道他们在世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也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说起这些带着要挟意味的话来轻车熟路。 偏偏他没想到,云子猗非但早早想过这些,还想得十分周全。 “帝国特别军团银砾,如何?”云子猗的语气沉而缓,莫名的令人信服,“你依旧是银砾的首领。” “从此以后,光明正大的,荡尽天下不平事。” 这话说得太动人了些。 雷尔夫看着云子猗认真的模样,不禁有些恍了神。 若无什么特殊癖好,谁又不愿光明正大的行走于这世间? “这话当真吗?”雷尔夫的神色半是希冀,半是不信任。 毕竟这承诺不是什么小事,云子猗虽是上将,却与帝国皇帝不睦,哪怕提出了这样的设想,也不见得真能实现。 万一只是画饼诓骗他,打算等从他口中套出银砾的情报后就翻脸不认人呢? 届时非但他自己性命不保,连银砾那么多兄弟都要遭祸。 云子猗也不因对方的质疑而讶异恼怒,依旧平和含笑:“当真,但……不是现在。” 雷尔夫想得没错,云子猗所提出的设想,他一时半刻确实还无法完成。 倒不是计划有什么难以实现之处,而是云子猗太清楚,老皇帝那样的人绝不可能答应这个提议。 亚尔维夫不会让他手上的势力再壮大的。 雷尔夫也是聪明人,稍稍想一想便猜到了云子猗的顾虑和打算:“你要造反?” 云子猗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啧,或许还不止要造反吧。”雷尔夫知道他谨慎,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自顾自地继续分析道,“据我所知,云上将名望虽高,手上的兵权只怕还不足以推翻帝国的皇室吧……” “上将的盟友是什么人,还是说……想要让我成为你的盟友?” “那倒是不必,这个我另有人选,不过需要你做些别的事。”云子猗这才接了句话,他没想让银砾直接参与到帝国内部的斗争之中去,不然届时就算奥布里登上了皇位,也要招人指摘非议,一时无法坐稳江山。 他的皇位坐得不稳,也对日后对抗虫族入侵不利。 云子猗更希望收编银砾之事在奥布里登上皇位之后,一来为新皇添些威望,二来与虫族开战时也能多一份助力,更有把握打赢这场战争,并减少损失和伤亡。 再怎么说,雷尔夫的实力他是实打实看在眼里的。 不过这些事,还是要看雷尔夫的意愿。 雷尔夫从他三言两语间就猜了个大概,暗红的眼珠转了转,便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这么说来,上将的盟友怕不是那位出了名的帝国皇子吧,那可是个狠人,亲手足都能杀得毫不手软,上将不怕到时候他玩一手飞鸟尽,良弓藏?” “不怕。”云子猗笑了下,缓缓摇摇头。 雷尔夫能想到的这些他何尝想不到,只是不怕,或者说,不在意而已。 有功高震主之嫌,又一同谋划过这种事,确实像是眼中钉,肉中刺般的存在,但以云子猗对奥布里的了解,对方至少不会在虫族入侵时对他使绊子。 其实只要战争能平稳结束,战火不致让百姓流离失所,无论是云子猗还是原本那位云上将,都是不惜一己之身的。 何况他声望颇高,就算那之后再被忌惮,哪怕削官夺权也好,奥布里总不敢真的对他下杀手,当个吉祥物供着也得把他供起来,只要能活下去,云子猗的任务就不会失败。 雷尔夫不大理解他的所思所想,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既然是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的事,我该如何相信上将的许诺呢?” “我只带你和你的先锋队回去,不再搜查你们在第十四星的临时基地和银砾大本营。”云子猗把弄着腕上的光脑,将投影出的十四星地图收回,分明只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却随着他的话透出一股压迫感,“其实你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像他将银砾一网打尽也如擒获雷尔夫一般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雷尔夫却没有从中感受到轻蔑或是被看不起的意味,反倒越发觉得他这副胸有成竹,强大而自知的模样迷人。 越是真正有实力且内核强大的人,越不会因落败而产生内耗,甚至自我怀疑,反倒更容易欣赏强者。 败在这个人手上,与他谈判,合作,或许将来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雷尔夫甘之如饴。 甚至为此感到荣幸。 第20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0 谈完了正事,雷尔夫身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便又冒了出来,笑嘻嘻地看向云子猗:“上将先帮我把这手铐解了呗,锁着怪难受的。” 云子猗原本也没打算这样一直锁着他,事情谈完便解了他的手铐。 “上将果然还是心疼我的。”雷尔夫见他的动作这般干脆,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干嘛总冷着一张脸,刚才笑起来多好看。” 云子猗从前倒是一贯含笑的,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总冷着脸维持人设和威严,时间久了,私下里也忘了该怎么笑了。 雷尔夫见他不语,又开始问旁的:“从前可有人说上将长得好看?” “有。”说起这个,云子猗的神色有些许无奈。 他这副好样貌在军营里尤其惹眼,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麻烦,但几乎是人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有时在训练场,他也能感受到士兵们凝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样浓重而频繁的喜爱和凝视,多少让云子猗有些苦恼,偏偏多看上将几眼也不能算他们违反军规,只要不耽误训练,他也不好说什么。 “也是,上将好看得这般惹眼,谁看了不得夸上两句。”雷尔夫这样说着,却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怕是不好诓骗了。 雷尔夫想着,继续问道:“那上将有心上人吗?” “并无。”云子猗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还记得这家伙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想舔他…… 他虽然不至于为此生气,却也觉得离谱。 “那上将考虑考虑我怎么样?”雷尔夫果然这般说道,“咱们俩不说天作之合,至少也是门当户对了吧,往后我就是上将的人了,肯定是你说东,我不敢往西的。” “胡说什么。”云子猗懒得理他这些胡话,起身就想离开。 “急着走干什么。”雷尔夫忙追上去,一把揽上他细瘦的腰身,也搂了满怀的翠竹清香。 当真好香,好甜,想舔舔,还想咬上一口。 不过……会被打的吧? 雷尔夫自打落败后,头一次不满于自己打不过对方的事实来。 不过若是对方没有这样的强大和聪慧,他只怕也没有这样大的兴趣吧? 这么想的话,舔一口挨两下打似乎也能够接受,反正云子猗总不会杀了他。 “你干什么?”云子猗微微拧眉,被他搂着腰有些发痒。 偏偏他身形清瘦,身体状况也算不得好,只论力气是比不过雷尔夫的,一时也挣不开他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觉得我有用就来,没用了就想走,上将怎么这么冷酷无情。”雷尔夫直接无理取闹起来,“如今我们也算是半个合作伙伴了吧,这样可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云子猗一挑眉,反问道。 “嘿嘿。”雷尔夫笑了笑,飞快眨眨眼,“上将给我画了这么大的饼,我这心里多少有点不安,要不,先给我点定金呗?” 云子猗一听就知道对方所说的定金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偏偏雷尔夫用的这个由头,他也不好全然不理会,还是问了句:“什么定金?” 哪想到雷尔夫这次压根儿没回答,直接“自取”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雷尔夫挨了云子猗一顿打,身上留了好几处淤青。 云子猗除了发丝凌乱了些,神色冷了一分,乍一看倒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在那银色长发的遮掩下,白皙的脖颈上又留了个红肿的齿痕。 还依旧是在那个最脆弱的地方。 雷尔夫咬到一口,虽然挨了打,依旧舔舔唇,一副十分餍足的模样:“上将好甜啊。” 云子猗这下彻底不想再搭理他了,直接转身离开。 雷尔夫却眼尖地看到对方转身时,眼尾一闪而过的水光。 分明挨了打的是自己,他怎么好像又要哭了呢? 联想到对方被自己的信息素都能熏到落泪的模样,雷尔夫猜也猜到了几分,怕是云子猗是那种比较容易落泪的体质,一受到刺激就要哭出来。 哎呀,他的上将大人竟然还是个小哭包啊。 雷尔夫咂了下嘴,似是在回味。 那倒是更可爱了。 —— 云子猗下手时知道轻重,不过离开特制牢房后,还是安排了医生过去。 雷尔夫这人虽然有些不着调,却也重要得很,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他出什么事。 见到医生时,雷尔夫还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自己搞那么一出,云子猗定是要生他的气的,没想到对方竟还能想起来给他请医生。 云子猗也没对他下重手,不过几处瘀痕而已,放在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人眼里,连伤都算不上。 思及此,雷尔夫不禁翘了翘唇角,本就不错的心情更明快了几分。 虽然摆着一张冷脸,其实还是挺在意他的嘛。 云子猗哪知道自己不过请个医生过去,就又让他这般胡思乱想起来,刚回到住处,就开始筹划回程了。 他来之前就没想过此时将银砾一网打尽,目标从来只是雷尔夫一人,对方还直接送上门来了,倒让他省了不少事。 不过这样也好,他和奥布里的计划刚开始不久,虽然相信奥布里的能力,但他能多在首都星坐镇自是更好。 帝国的军队在第十四星待了没几天,便踏上了归程。 帝国皇宫,亚尔维夫收到前线传回来的战报,神色阴晴不定了许久。 星盗首领落网原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他却只想着此战告捷,怕是要让云子猗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了。 那银砾的首领怎么回事,不是一直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吗,怎么也落在了云子猗手上? 若是云子猗直接将那银砾首领杀了,让其他星盗从此记恨上他也罢,偏偏他还留了那人一命,将这个烫手山芋带了回来,便是自己再下令杀了雷尔夫,这锅也到不了云子猗头上来。 奥布里冷眼瞧着他在宫殿内生了好几天的气,可云子猗率军归来那日,也不得不扬起一脸笑容,去迎接凯旋的军队的模样,默默记了下来。 待会儿见到云哥,还能当个笑话讲给他听。 第21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1 云子猗回到首都星这日,首都星有头有脸的人全都露了面。 无论银砾首领落网还是云子猗凯旋,都是星际间一等一的大事,自然是全星际直播的。 云子猗的人气太高,观看这场直播的人定然不在少数,能在全星际的人面前露个脸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若是能与云上将搭上一句话,甚至再得到对方哪怕只字片语的夸赞,那更是极高的光耀,人人都会知道他得了云上将的青眼,连在民间的支持率也要高上几分。 这样的实力和影响力,让亚尔维夫嫉妒得辗转难眠,眼睛都要红了。 死死盯着那抹从星舰上缓缓走下的身影,唇角带笑,眸中却几乎要渗血。 凭什么呢,不过是个侥幸有了几分天赋和运气的平民而已,凭什么能比他还受民众的爱戴,拥有让他堂堂帝国皇帝都无法匹敌的影响力。 自己想对这人做点什么,都处处被掣肘着,无法随心所欲,还要被迫戴上笑脸,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这般风光。 分明被民众这样追捧爱戴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云子猗抬眸对上亚尔维夫目光的瞬间,就猜透了这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东西。 果真还是一样的小气无比,他才刚刚得胜归来,哪怕这次的征战再顺利,也是为帝国出生入死了一遭,亚尔维夫却连旁人对他的些许敬仰爱戴都无法接受。 他又凭什么呢? 直到瞧见奥布里站在亚尔为夫侧后方,弯起一双翠绿的眼眸,朝他露出一点虎牙尖尖,笑得灿烂的模样。 心情似乎也随之好了起来,微微颔首,朝他致意。 奥布里与他的目光有过片刻相接,只想知道云子猗这致意是为他,笑意愈浓,还略带挑衅地看了不远处的温洛泽一眼。 温洛泽感受到他挑衅的目光,面上温润的笑意没有分毫更改,只是再看向云子猗时,眸色深了一分。 他的美人身边,狂蜂浪蝶也太多了些。 此刻是全星际直播,来观看这场直播的人,大多都是冲着云子猗来的,何止一个奥布里,此刻有数百亿人都欣赏着云上将的风姿。 温洛泽并非不为他开心,却也难免因此生出旁人心思。 他的美人被那样多的人窥伺,觊觎,每一道有可能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都让他无比烦闷焦躁。 难受得很。 云子猗也发觉了温洛泽的存在,看向对方时,神色也柔和了一分。 温洛泽更是目光盈盈,温和如水。 心头的烦闷郁结也在对上云子猗目光的瞬间消散了几分。 与云子猗交好亲厚的人不多,他更是其中难得的知己好友。 这些人此刻盯着云子猗看又如何,这个人私下里更多不为人知的模样,都早已被他收入眼底。 那些可都从未有其他人得见过。 谁又比得过他呢? 云子猗哪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下了星舰便走到亚尔维夫面前,照例行了个礼。 亚尔维夫的心态瞬间就平衡了,看向云子猗的目光透着种莫名其妙的得意和悲悯。 任他实力再强大,再受民众爱戴又如何? 还不是要向自己低头行礼。 君臣之别就是如此。 云子猗看着对方的脸色莫名其妙便好了起来,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又自顾自脑补了什么,继续做着一贯的表面功夫。 两人互相敷衍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那位大名鼎鼎的银砾首领呢?”亚尔维夫虽是这样说着,神色中却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蔑,“把人带上来。” 雷尔夫提步走上前,分明是双手被缚,全身上下戴满枷锁的狼狈姿态,却依旧神情闲适,腰杆挺得笔直,一看便知气度不凡。 连负责押送他的两个士兵都只敢在身后跟着,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动脚。 亚尔维夫最见不得旁人在自己面前这般不恭不敬的模样,心情顿时又不爽起来,看着雷尔夫便万般不顺眼起来。 雷尔夫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又从来不是会忌惮什么的性子,看都懒得多看亚尔维夫一眼,目光一直凝在身旁的云子猗身上。 “看我做什么?”云子猗终于还是受不了他了,开口问了一句。 雷尔夫笑得痞气,丝毫不顾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在向全星际直播,开口便是不着调的话:“上将好看啊,我当然只想看着上将。” 这话落入亚尔维夫耳中,便成了雷尔夫看不起他的罪证。 这星盗头子不是被云子猗亲手打败的吗,不该恨透了这家伙才对。怎么瞧着还和他这般亲近的模样? 亚尔维夫原本还想过要不要借两人之间的过节,拉拢雷尔夫一起对付云子猗,却没想到这人半点儿记恨云子猗的模样都没有,反倒像是瞧不上自己。 是故作姿态,还是他们两人早有勾结? 亚尔维夫一瞬间像是找到了答案,心头一凛,目光也沉了几分。 是啊,说不定云子猗和星盗早有勾结,不然让帝国和联邦都屡屡碰壁,铩羽而归的银砾,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轻易就败在对方手上? 指不定他们一开始就是冲他来的。 亚尔维夫以为自己猜到了答案,笑了下,垂下眸,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阴恻恻的目光。 这事若是真的,可是个不小的把柄。 等他查到了证据公之于众,瞬间就能把云子猗从神坛上拉下来。 这些民众最喜欢造神又将神拉下神坛的过程,任云子猗从前有多少功勋,但凡名声沾到了些许污点,就能将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甚至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亚尔维夫幻想着云子猗落魄狼狈的模样,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偏偏雷尔夫紧接着的话,又让他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我这千里迢迢的过来,也不知道帝国的待客之道怎么样。”雷尔夫堂堂银砾首领,在众人面前竟好像不大要面子一般,还能对着云子猗装乖卖可怜,“上将带我来的,可得帮帮我。” “你又想干什么?”云子猗见他突然开始作妖,不由得微微蹙眉。 虽然两人也相处了一阵子,云子猗觉得雷尔夫应该不至如此,但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多少人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对方若此刻乱说些什么,只怕要招致不小的麻烦。 “上将怕什么?”雷尔夫竟好像还委屈起来,低眉顺目的,哪像是赫赫有名的星盗首领,倒像是被始乱终弃的无辜小可怜。 “不过是想着在首都星逗留的这段时日,在上将府上叨扰一阵子罢了。” 第22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2 这话一出,别说云子猗,亚尔维夫,在后面站着的奥布里和温洛泽,便是在观看星际直播的数十亿人,也大多都变了脸色。 就算许多曾经对银砾和雷尔夫颇有好感的人,都未免炸了毛。 这人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晃晃的觊觎他们上将吗? 还想搬进上将的府邸住,他一个被俘的阶下囚也配? 若是换做旁人,被雷尔夫提出这种要求之后,只怕已经遭人议论会不会与星盗勾结了。 可这种事落在云子猗身上,旁人便只会觉得是这不要脸的星盗觊觎他们的高岭之花,群情激愤。 但寻常人可以这么想,云子猗却不能:“陛下没意见的话,随你。” 因为这事儿是路上他被雷尔夫缠得没办法了,亲口答应对方的。 雷尔夫这是怕自己反悔,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不给他转圜的余地呢。 云子猗对此倒也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有为顶级alpha特制的牢房,短暂关押几日倒还好,可天长日久,雷尔夫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一旦对方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旁人只怕制不住他。 如今帝国能数得上号的顶级alpha,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奥布里了。 亚尔维夫对云子猗十分忌惮不假,但对奥布里的忌惮只会更上一层楼,想来宁愿让雷尔夫住在自己府上,也不可能让他和奥布里沾染分毫。 毕竟云子猗再无论如何也只是出身平民的上将,奥布里却是实打实的帝国皇室血脉,如今唯一的皇子。 两人的势力或许相差无几,至多是云子猗的名望更高些,但这样的名望更多是出于他是帝国上将,为帝国创下了累累功勋,一旦牵扯到反叛这样的事之中去,许多忠于帝国的臣民就不见得会支持他了。 在这一点上,奥布里就比他名正言顺太多了。 因此,亚尔维夫绝不可能再让他和雷尔夫有分毫沾染。 两害相权之下,云子猗是轻的那个。 雷尔夫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忽地提起此事,措辞态度语调都刻意考量过,只像是他临时起意提出的无理要求,而非早早和云子猗商量好的,便让亚尔维夫更少一分排斥之意。 亚尔维夫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的僵硬,面上还带着一国之君的骄傲矜贵:“这怕是不妥吧,你若是想要一间称心如意的牢房,倒是可以任你挑选。” “呵。”雷尔夫也不恼,甚至还笑出了声来,“不愧是帝国皇帝,倒是个有胆识的。” 他这话里已经透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刺进亚尔维夫心头。 哪怕雷尔夫这次落网落得太轻易了些,银砾从前的威名也不曾因此折堕,全星际无人不知,这位首领是多可怕的人物。 若只是被关押在牢房中,谁知会不会被他寻机逃了,或是与其他星盗里应外合,在帝国制造麻烦。 这么多年来,围剿银砾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也只有云上将擒住了他。 果然看押这事也得云上将亲自出马才行。 雷尔夫一句阴阳怪气的挑衅,瞬间将舆论扭转了过来。 亚尔维夫看不到星际直播的状况,却也猜得到那帮人在想些什么,磨了下后槽牙,才维持住笑容。 “父皇。”奥布里走上前解围,虽然依旧是那张无害的脸,顶着阳光的笑意,翠绿的眸子却透着种森然的阴冷,“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回去了再慢慢商议吧。” 说完,那森森的目光又在雷尔夫身上转了一圈,勾唇继续说道:“其实首领也可以考虑来我府上小住几日,本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一听他这话,亚尔维夫心中立马警铃大作,生怕这两人之间有了勾连,不给雷尔夫接话的机会:“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先回去吧。” —— 最终的结果自然还是雷尔夫入住了云子猗的上将邸。 他们几人看着是给了亚尔维夫许多选择,实则却是将对方逼到了选无可选的境地。 亚尔维夫绝不可能让雷尔夫与奥布里勾连,原本还能将他关入牢房,如今却也是不好办了。 毕竟一个顶级alpha确实是不可控因素,银砾又还有那么多人在外面,一时半刻不可能尽数剿灭,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雷尔夫提出想住在云子猗府上的事,云子猗也已经表态同意了,说只等亚尔维夫的态度,若是最终雷尔夫没有被云子猗亲自看守,那便只能是因为亚尔维夫不同意。 在这种状况下,一旦雷尔夫在牢房闹出什么事,全星际的人都会将锅扣在亚尔维夫头上。 亚尔维夫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不外乎是陛下糊涂,心胸狭窄,毫无远见,若是云上将亲自看守,定不会出这种事。 又让云子猗的威望踩着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种种考量之下,只能遂了雷尔夫的愿,届时若再有变故,就全是云子猗一人的责任了。 这个结果也不出三人所料。 云子猗提前跟奥布里通过气,奥布里也照着约定的说辞和他们打了配合,但彼时他答应得还算爽快,此刻却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这该死的星际小偷,刚才那副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定然是真的对他的云哥起了心思。 只可惜他答应前没细想,现在才发觉是引狼入室,已经有些太迟了。 “云哥。”奥布里怎么想怎么不爽,到底还是没忍住,把云子猗拉到一边说小话,“我觉得那家伙不怀好意,他真可信吗,你要不还是再想想?” 云子猗微微摇头,神色平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奥布里瞥了在旁边参观云子猗房间的雷尔夫一眼,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既然云哥留着他还有用,那就先让他多活一阵吧。 等什么时候没用了,他再卸磨杀驴也不迟。 嗯…… 还要把他做成驴肉火烧。 第23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3 温洛泽透过监视看到了一切,倒也不出所料。 他这些天也看到了亚尔维斯对云子猗的防备到了何种程度,自然理解他和奥布里结盟的决定,拉拢银砾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过雷尔夫这个人嘛…… 温洛泽倒是头一次与奥布里的想法相合了。 等这人没用了就杀了吧,留着碍眼。 “云哥还是小心这家伙为好。”奥布里离开云子猗家之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到底是星盗出身,不是什么正经人,和他走得太近容易遇到危险。” 云子猗也不见得真对雷尔夫全然信任,闻言点了点头,应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奥布里的目光又在云子猗身上转了几遭,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要是真有数就好了。 奥布里离开后,雷尔夫才开了口:“我怎么瞧着你的合作伙伴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啊。” “嗯?”云子猗有些诧异,“哪里不一般?” “他那眼珠子都要长到你身上了。”雷尔夫“啧啧”两声,摇头感慨,“摆明了是对你心怀不轨,唉,我的情敌也太多了吧。” 云子猗觉得他不着调,偏偏又无法反驳他这话,低咳一声,没有接话。 可不就是心怀不轨吗,合作都没谈拢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拐到家了,甚至还咬了他的脖子,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 “被我说中了?”雷尔夫看他这反应就猜到了几分,“还让你小心我呢,我看更该小心的是他吧。” 云子猗笑了下,抬眸瞥他一眼:“半斤八两吧。” 奥布里是有点变态没错,但显然雷尔夫这家伙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也说不定。 毕竟要是正常人,谁能见面第一句话就说要舔他的…… 咬脖子这事儿雷尔夫也不是没干过。 雷尔夫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的得意:“哎呀,上将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敢引狼入室啊?” “就不怕……我起了歹心,对上将做点不该做的事?” 云子猗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手下败将而已,又有何惧?” 雷尔夫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高傲骄矜的模样,非但不恼,看着反倒还心痒得很。 毕竟云子猗有的是骄傲的资本,偶尔这般也只让人觉得可爱罢了。 “是了,我能有什么好怕的。”雷尔夫得意的笑容瞬间变得乖巧,“我已经是上将的人了,身家性命都是上将的,自然是上将说东我不敢往西的。” 云子猗当然不会信他这装出来的谄媚,笑了声,坐下喝了口茶:“挑好房间了吗,还是我给你安排?” 上将的府邸自然不可能小到哪里去,能住人的房间也不在少数。 “我还能挑啊。”雷尔夫都没想到自己这“阶下囚”待遇这么好,“上将对我这么好,真不是对我也有意思吗?” 云子猗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就胡言乱语一番了,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我以为你刚才在那儿逛来逛去,就是在挑房间呢。” “我哪有那个胆子,只是想看看喜欢的人生活的地方罢了。”雷尔夫从不在云子猗面前隐藏自己的爱意与倾慕,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一般。 云子猗听在耳中,虽不曾做出过什么反应或表示,却也在这一次次倾诉中一点点相信,并将此记在心底。 “我记得二楼左数第三间采光好些。”云子猗状似随口道,“应该也还算宽敞。” 雷尔夫却不在意这些:“那离你的房间近吗?” “……”云子猗扯了下唇角,“还行吧。” 卧房都在二楼,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哦——”雷尔夫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缓缓点点头,“嘿嘿,上将推荐这间房间,不会也是想和我住的近一些吧?” “你想多了。”云子猗冷漠道。 雷尔夫委屈得很:“上将怎么这般冷酷无情?” 云子猗懒得和他多言,直接回房间休息去了。 雷尔夫知道他这些日子辛苦,见他是回房间休息,便不再说什么打扰他的话,也去安顿自己了。 温洛泽看着雷尔夫入住云子猗斜对面的房间,眉头拧得两条眉几乎都要打成结。 云子猗怎么能让这心怀叵测的家伙住得离自己这么近,也太不安全了些。 不过他有些日子没能好好看云子猗一番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眼睛自然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从监视器上挪开。 他似乎又瘦了些。 云子猗刚脱下那身规整的军装,温洛泽便敏锐地发觉了这一点。 怕是去往第十四星的这些日子又是每天用营养剂对付着过的吧? 温洛泽忽地有些来气,这人怎么能这般不不懂事,身上还有旧伤呢,总这么对付伤怎么可能好得了。 监视器里的云子猗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想打喷嚏的冲动。 怕是那老皇帝今日在他这里吃了瘪,又在背后念叨他呢吧。 云子猗在心底打趣了一句,没多想,换好衣服就进了浴室。 雷尔夫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悄悄猫在云子猗房门前,偷听里面的动静。 他这会儿在干嘛呢? 时间还早,应该不会现在就睡下吧。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多久,就听见屋内传出了水声。 哦,是在洗澡啊。 雷尔夫听着淋漓的水声,在脑海中悄悄幻想了一番,便禁不住有些干渴。 好想进去看看啊。 唔……这要是被发现了,只怕又要挨一顿打吧? 挨一顿打换偷看他洗澡一眼……好像也不亏? 雷尔夫在心中衡量了一番,便撬了门进去。 他原本就是盗贼出身,干这种事儿自然是轻车熟路。 雷尔夫刚进来,温洛泽便通过监视器发现了,向来温和平静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皲裂,漆黑如墨的双眸深不见底,看着像是想直接钻进屏幕撕了他。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留不得,绝对留不得。 温洛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一圈都没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监视器内传来一声跌倒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便是他无比熟悉的,来自云子猗的痛呼声。 第24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4 温洛泽忙坐了回去,重新看向监视器。 果然见云子猗摔倒在浴缸之中,神色痛苦,脸上也不知是沐浴时的水还是落下的泪,眼眶也一片通红。 云子猗旧伤发作,一时疼得有些承受不住,加之浴缸内湿滑,一个没站稳便摔了下去。 透过他浴室半透明的门偷看的雷尔夫也听见了动静,也不顾自己偷看的事会不会被发现,立马闯了进去。 “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吗?”雷尔夫一看他果然是摔倒了,忙问道。 “没,没事。”云子猗疼得脸色苍白,连被温热水汽熏蒸出的几分粉意都褪了下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言语也艰难。 他身上确实有几处摔伤,却都不严重,比起那道正在发作,疼得让他难以忍受的旧伤,完全不值一提。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雷尔夫有些急了,想也不想便走上前,俯身将他从浴缸中抱出来,拿了条浴巾将人包裹住,走出浴室,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 “是摔到骨头了吗?”雷尔夫看了看他膝盖,手肘和大腿上的几处红肿,觉得这种程度的伤应该不至于让云子猗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便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方面我也懂一些,要不让我看看?” 云子猗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因为过度的疼痛发出什么声音,艰难摇了摇头。 他不同意,雷尔夫也怕乱动他再扯到他的伤,却又实在放不下心来,满目担忧:“那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你这么难受,总不能就这样忍着吧?” “别去……”云子猗忙抬手拉住他,泪水已经流了满脸,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漾着水光,抬起头看人时的模样竟有些说不出的可怜,“我,我不是,呜,不是摔伤的。” 他实在太过难受了些,说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抑制不住的痛呼。 “那是……”雷尔夫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留意到云子猗的手一直死死按在心口处,便猜到了些什么。 他也是常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人,在这方面自然比旁人敏锐些。 “你身上是有旧伤吗?” 云子猗没想到他还这么容易就猜到了,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怪不得。”雷尔夫这下全明白了,云子猗想来也不会洗个澡都能摔在浴缸里,八成就是因为旧伤发作才摔倒的。 以他如今的处境,这旧伤既然严重到了这个程度,想来如果有太多人知道也会对他不利。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雷尔夫忙跟他保证道,只是担忧之色不减,“不过你这伤可有办法缓解?总不能就这样疼下去。” 云子猗摇摇头,这个世界虽然有无副作用的止痛药,但他这伤太重,又早有抗药性了,吃再多也没用。 “那……好吧。”雷尔夫不知道云子猗的伤势到底如何,也不敢自作主张,便拿了块毛巾来,将他还滴着水的银色长发擦干,又替他盖上被子。 云子猗的伤治不治得了他不知道,但若是再因此着了凉,定然是会更难受的。 做完这些,雷尔夫飞快回了趟自己的房间,拿了他常备的医药箱过来,帮云子猗处理身上几处摔伤的伤口。 平日肆无忌惮惯了的星盗首领,此刻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生怕让原本就已经十分难受的云子猗再触痛半点儿。 擦药的工夫,还有心思开玩笑调侃几句,帮云子猗转移注意力:“倒是没想到你竟这么爱流泪,疼了也哭,被我的信息素熏的难受也要哭。” 说着,又心生一计:“诶,你说这会儿我要是用信息素把你熏醉了,会不会负负得正,你就不那么难受了啊?” 云子猗被他的信息素熏得泪流不止时,他只觉得新奇有趣,还不愿意将信息素收回去,要留着继续逗弄对方。 此刻见云子猗被旧伤折磨,同样泪流不止的模样,就只剩下心疼了。 心疼,难受,想为对方做些什么缓解痛苦,甚至恨不得以身相替,却又无能为力。 看着云子猗疼得脸上不剩半点血色,簌簌落着泪的模样,心尖儿都揪了起来,似乎也随着面前的人一起,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疼痛中过了一遭。 雷尔夫说这些时的声音还算轻松,心情却沉重无比,眉眼都耷拉下来,深红的眸中一片暗沉。 他在这里不好过,监视器对面的温洛泽同样万分难受,同样无能为力。 看见云子猗摔倒的瞬间,温洛泽几乎即刻就要起身去往他家里查看情况。 可还没等他动作,就看到雷尔夫闯了进来。 看着他将赤身裸体的云子猗抱出浴缸,帮他擦头发,上药,轻声劝着,哄着,绞尽脑汁地找各种话题帮他转移注意力。 理智上,温洛泽知道自己就算赶过去也是来不及的,自然庆幸此时云子猗家里有其他人,也感激雷尔夫的种种所作所为。 可若将立场转化为情感,心疼和担忧之外,温洛泽也是嫉妒的。 连一个星盗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住进云子猗家里,和他这般亲密,自己却是每一次私下见面都要无比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什么,害得云子猗招惹上与别国元首交往过密的罪名。 只能如此刻一般,在监视器前阴暗地窥伺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次次用下流的幻想填补空虚的内心,就连看到他受伤,都无法第一时间出现在对方面前。 无用又可悲。 温洛泽一时间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甚至都忘了追溯这些纷乱心绪的来源。 若真如他所以为的,只是“感兴趣的人”,怎么会让他这般心焦又心痛。 担忧也好,嫉妒也罢,心疼,贪欲,焦急……这种种繁杂心绪的源头,其实都只是一个简单纯粹的“爱”字。 只可惜,当局者迷的温洛泽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25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5 雷尔夫看着他疼得在自己下唇上咬出一道血痕,心疼得眉心直蹙,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他口中:“不舒服你就咬我,别折腾自己了。” 云子猗实在疼得太厉害了,泪水流得汹涌,连眼睛都有些难受,大脑也在种种不适中逐渐晕眩,几乎失去了理智,想也不想便咬了下去。 顶级alpha的力道自然不可能小到哪里去,很快就在对方手上留下一道齿痕,渗出鲜血。 雷尔夫倒不将这点儿疼痛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云子猗现在到底是有多难受,才能让他都疼得几乎失去理智? 没想到这一点还好,但这个念头一在脑海中冒出来,雷尔夫便更是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而看着云子猗这般模样,只怕这旧伤早已经发作了不知多少次了。 云子猗尝到口中的血腥气,很快便回过神来,松开口中那只手,试着想推开他,偏又使不上半点儿力气。 “你这还逞什么强,咬着就是了,还能咬死我不成?”雷尔夫有些着急,可不管他怎么说,云子猗都不肯再借咬着他来分担痛苦了,低下头,双唇紧抿,死死忍着。 幸好在那之后没过多久,那阵痛意就渐渐褪去,云子猗才终于能稍稍喘过气来,惨白如纸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温洛泽在监视器前坐了许久,看着云子猗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也没了什么痛苦之意,终于稍稍舒了口气。 看这模样,应该是已经缓过来了。 温洛泽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他旧伤发作的模样,知道他这伤无法治愈,也无法缓解,更知道无论自己在这里看着有多着急,都没有任何意义,却还是无法从屏幕面前离开片刻。 能像这样看着他,至少还勉强留有一分镇定和心安。 若他明知道云子猗正在这般痛苦之中,却还看不到对方的模样,只怕更是要心急如焚。 “你是好些了吗?”雷尔夫显然也很快注意到云子猗的状态好转,忙问道。 云子猗轻轻喘着气,声音还有些虚弱,却也朝他勾起一点笑意:“嗯,好多了,抱歉,今日是不是吓到你了?” 雷尔夫看着云子猗温和含笑的模样,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见惯了云子猗清冷淡漠的神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露出这般平和温柔的笑意。 偏偏他觉得对方这般模样说不出的熟悉,仿佛早已见过无数次,云子猗像这样眉眼弯弯,朝他笑得温柔至极,连心尖儿都软了一分。 轻易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可不是嘛,吓死我了。”雷尔夫的神情有片刻痴怔,又很快回过神来,一如往常的露出笑容,佯作委屈道,“以后这种事还是早些告诉我,别又打我个措手不及。” “没有了。”云子猗轻叹一声,摇摇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你都疼成那样了,还不是什么大事?”雷尔夫一听他这话,登时有些来气,“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就自己忍着不成?” 云子猗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没有接话。 他确实一贯如此,旧伤发作了就自己忍着,反正最多也就疼一会儿,忍过去了便没事了。 雷尔夫看着他这副样子,越发来气,偏偏看着对方还有些难看的脸色,便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良久,抿了抿唇,神色柔和下来,温声道:“反正我现在住在这里,你再有哪里不舒服叫我一声,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我能陪着你。” 雷尔夫依稀感受得到,虽然云子猗一副不愿麻烦旁人的模样,但自己在他身边时,还是能看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依赖。 “我……”云子猗抬眸对上雷尔夫认真的神情,拒绝的话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了,缄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确实不喜欢孤独,尤其是在这般痛苦不适的时候。 若能有人相陪,哪怕只是伴在他身边安静不语,也算得上一种慰藉。 说完这话,瞥见对方手上还渗着血的伤痕,眸中浮上几分愧疚之色:“这……下次还是别让我咬了,我旧伤发作的时候控制不住的。” “那又如何,我又不怕你咬。”雷尔夫看着手上的伤痕,眸中竟还有一分欢喜和得意。 他咬过云子猗一回,对方也咬过他一回,怎么不算一种礼尚往来呢? 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喜结连理了。 雷尔夫这样想着,继续说道:“都说了我喜欢你,如果能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帮你分担一点儿,我还求之不得呢,你不能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吧?” 云子猗听着他这些歪理,明明哪里都不对劲,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发现我摔倒的,我记得这房间隔音还不错呀。” “呃……”雷尔夫瞬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找到说辞,“我是……我刚收拾完东西,就想看看你在干什么来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点动静,像是有人摔倒了一样,也没多想就闯进来吧。” 解释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一定先敲门的,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云子猗摇了摇头,笑意温和,“也多亏你进来了。” 不然他身上那些摔伤的地方,在浴缸的温水里再泡上一会儿,只怕更要恶化。 甚至还可能耽误训练。 雷尔夫不知道他这会儿还担心耽误训练,听他难得夸奖自己一句,心情立马好了起来,甚至有些飘飘然了:“也没什么,别忘了我也是顶级alpha来着。” 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自然异于常人,视觉,嗅觉,听觉,甚至于感知力都比一般人更强些。 云子猗一想也确实是这般,便更不怀疑雷尔夫的说辞了。 第二日奥布里再来找云子猗时,就发现他和雷尔夫之间的关系,突然从雷尔夫单方面的热情,变成了双向的和谐融洽。 ……? 不就过去了一个晚上吗,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26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6 与云子猗之间的关系趋于正常之后,雷尔夫才发觉,那一日他所看到的,云子猗无比温柔平和的模样并非偶然。 反倒更像是对方真实的一面。 奥布里和温洛泽虽然和云子猗相识得更久,但更多也只是白日里,在训练场或是机甲室这种人多的地方与他相见。 云子猗在下属面前总要留着几分威严,他们也很少能看到他这副模样。 但雷尔夫如今与他朝夕相处,又都是在云子猗自己的家里,这个他最熟悉,最放松,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自然能更多地触及对方真实的模样。 虽然云子猗来到这个世界后习惯了冷着一张脸,笑意也较从前少了许多,但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神色总比平时柔和许多。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间,似乎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让他无比心动的温柔。 雷尔夫原本以为一见钟情就已经是极限,以为他对云子猗已经足够喜欢了。 哪想到这样一日日相处下来,他对这个人的倾慕与爱意非但没有在加深了解时消减分毫,反倒愈来愈浓,愈演愈烈。 雷尔夫如今的身份还是帝国的阶下囚,不能随意离开云子猗的宅邸,因而比起他在训练场上英姿飒爽,清冷淡漠的模样,雷尔夫更多看到的是他在家时平静温和的样子。 制定帝国军团新的训练计划,或是研究新机甲时认真专注的模样,在沙发上看新闻不小心睡过去的模样,甚至是旧伤又发作时倔强的不愿发出痛呼,却又不自觉流露出脆弱和依赖的模样。 他们生活中,雷尔夫所能窥见的一点一滴,都无比生动,鲜活,真实。 也无比让他心动。 “回来了?”雷尔夫听见门口处传来声响,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刚好,吃饭吃饭!” 他自打发现云子猗在家时总用营养剂对付晚饭后,就主动去学了厨艺,承担了帮云子猗做晚饭的职责。 云子猗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朝他弯眸一笑:“好,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雷尔夫将饭菜尽数放到机器人上,让它送到餐桌上去,也笑道,“我在这儿无所事事一整天,就在你回来前做个饭而已,能给喜欢的人做饭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才对。” 他越来越频繁的将“喜欢”二字宣之于口,像是生怕对方有一时半刻忘却了他的爱意。 就连云子猗如今都听惯了他这话,没有什么反应,闻着空气中饭菜的香气,忍不住探头去看雷尔夫做了些什么。 “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雷尔夫这些天早就摸清了云子猗的口味,语气很是自信,脱下围裙,凑上前朝他讨了个拥抱,“这么久不见,好想你啊。” “这有什么好想的。”云子猗哑然失笑,“我上午出的门,这会儿才傍晚,几个小时而已。” “整整11个小时了。”雷尔夫环抱着他的腰,像什么毛茸茸的大型野兽一般,在他颈间蹭来蹭去,“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说法算,也好几个月了吧。” 云子猗天天听他这些歪理,已经免疫了,自然知道对付雷尔夫这些不着调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 雷尔夫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回应,却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像个大型挂件一样,就这么挂在云子猗身上,走到餐桌边才肯松开。 他们两人在这里有多言笑晏晏,其乐融融,温洛泽在监视器那头,心中便冒了多少酸水。 这般模样,那像是上将和阶下囚,分明更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每看一眼云子猗面对雷尔夫时温柔的模样,温洛泽心头冒出的酸妒都腐蚀得他的心脏生疼,偏又舍不得错过对方展露出的每一分神情,因而哪怕再嫉妒,他也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晚上生一晚的闷气,白日里再见到云子猗时,还要维持着自己在对方面前温和有礼的人设,温洛泽有时都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 相较而言,对于他们两人在家相处模式了解没那么多的奥布里还“幸福”些。 虽然也知道如今云子猗和雷尔夫相处的十分融洽,到底能眼不见为净,心里也舒坦些。 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帝国和联邦的合作事宜接近尾声,温洛泽眼看着就要离开帝国了,来训练场找云子猗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你相见了。”温洛泽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失落。 “现在的视频通话与真实见面也没多少区别了。”云子猗笑道,“何况帝国首都星到联邦首府的距离,乘星舰来回也不过几天而已。” 温洛泽闻言,勾了勾唇角,笑意勉强:“倒也是,只不过……” 他这话没再说下去,而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两人之间可不是能时常去找对方见面的关系。 “这你放心。”云子猗猜到他的顾虑,却是笑了笑,说道,“要不了多久就不需顾忌这些了。” 他和奥布里的布置也已接近尾声,届时等奥布里坐上那个位置,他便不必再处处小心,可以更多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结识自己想结识的人了。 温洛泽对他们两人的合作也有些了解,不需对方多言,就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那也好,不过你一定小心。”温洛泽的笑意中少了两分勉强,却又染上了些许担忧。 云子猗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奥布里制定计划时,全然将云子猗排除在风险之外,就算他们的计划失败,也不会怎么牵连到他。 对此,奥布里也只说自己是计划的最终得益人,自然也该承担更大的风险,没必要将云子猗一同牵扯进来。 这样的隐秘就是温洛泽不得而知的了,不过他今日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些。 “明日……”温洛泽张了张口,似是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问道,“明日是你休息的日子,我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就当临别前来送送我,可以吗?” 第27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7 云子猗视他为好友,好友的这点要求,云子猗自然不会拒绝。 临行前的送别而已,便是亚尔维夫想借题发挥,但温洛泽马上就走了,也作不出什么文章。 第二日,云子猗准时到了温洛泽在首都星暂居的宅邸。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温洛泽的喜好本就和云子猗有几分相似,加上刻意的迎合,屋内的装修和摆设都是云子猗喜欢的风格,种种布置也与他家中几乎相同。 确保云子猗一踏进来,就能感受到舒适和安心。 温洛泽怕自己离开之后,无法再常常与云子猗相见,联系,对方会逐渐淡忘了他。 虽说他在这里的数月之间,与云子猗也建立了较为深厚的友谊,温洛泽感受得到,对方对他还是有些亲近和信任的。 但以后呢? 云子猗这人实在看着太清冷平淡了,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不会表现得太热络,温洛泽不知道这点儿情谊到底能在他心上维持多久。 趁着还没离开,他想在对方心里多留一些痕迹。 难以言说的渴求与不安笼罩在心头,温若泽暂时还不止这些情绪的源头,但似乎已经有什么“真相”鼓动着,几欲破土而出。 只差一个契机。 “终于来了。”温洛泽见到云子猗的瞬间,便盛满了笑容,双臂下意识抬了抬,犹豫片刻又放了下去。,“虽然知道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等你来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 “早知道这样我该提前些来的。”云子猗留意到温洛泽似乎是想与他相拥的动作,弯了弯眸,主动给他一个拥抱。 “没事,总会有机会再相见的。” “嗯。”温洛泽怔了一瞬,才缓缓回抱住他。 相拥的瞬间,他在云子猗面前一向死死压抑着的欲念骤然而起,手臂随着心脏的跃动不断收紧,贪婪的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知道这一次分离绝不可能是永别,却也无法忍受,甚至无法想象接连数月不能见到云子猗真切地站在他面前。 纵然依旧能在监视器中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无法触碰,更闻不到这股让他沉醉其中的清幽竹香。 思及此,温洛泽不由得又看了一眼云子猗颈后的那处粉嫩,下意识舔了舔唇,有些干渴。 他知道已经有其他人在这个地方留下过痕迹和气息。 他也知道,嫉妒与愤怒之外,自己也是艳羡的。 同为alpha,自己哪怕能在云子猗身上留下什么标记,过不了几日也就消散了。 但就算只是一时一刻,可若能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就好像这个人真有一时一刻是属于自己的。 温洛泽紧紧搂着他不说话,云子猗也只以为是他有些舍不得离开,便一言不发,安安静静任他抱着。 好半天,温洛泽才舍得松开他:“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快去吃饭吧,再不吃怕是要凉了。” “好。”云子猗含笑点点头,“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是啊,所以临走前想让你尝尝。”温洛泽的一双眸子黑的纯粹,认真看着什么人时,也显得无比真诚,“上次真可惜,难得有机会在家里见面,你家里还没有食材了。” 云子猗也想起那一天,笑了笑:“现在家里倒是东西都很齐全,可惜暂时没机会了,不过也没什么,总还有很久的以后呢。” 星际人的寿命这般长,足够大多数凡人将想做的事全都做上一遍。 “是了,你现在家里有人做饭了呢。”说起这个,温洛泽的笑意僵硬了一瞬,纯黑的眸子越发深邃。 云子猗家里,现在还有个讨人厌的家伙呢。 凭什么呢,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自己都不得不离开了,他却还能留在云子猗身边。 在与他那样近的地方,朝夕相处,亲密无间。 这叫他如何不嫉妒。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脑海中一闪而过有哪里不对劲,只是没有往下深想。 不过比起临时抱佛脚,住进云子猗家之后才开始学做饭的雷尔夫,温洛泽的厨艺还是要好些的。 云子猗想着这是对方亲手所做的,一片心意,也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时不时夸赞几句。 倒是温洛泽自己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模样,筷子捏在手里,半天动不了一下。 云子猗观察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温洛泽摇摇头,只是神色依旧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不舒服,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今天的心绪太敏感了,起伏太大,不像是他平时的模样。 算算日子,怕是…… 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心头一片火热滚烫,这样的热意又随着心脏的跳动,甚至血液一寸寸蔓延过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烧灼起来。 何况他还与云子猗坐得这样近,能轻易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 脑海便越发混沌起来。 温洛泽忙端起茶杯,想喝几口水压一压心头的燥热,却又因为心绪混乱,一时手抖没拿稳杯子,将整杯水洒在了自己身上。 “你也逞强。”云子猗见状不禁蹙起了眉,站起身拿过对方手里的杯子,又递了些纸巾给他,温声问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在燥热的影响下,温洛泽也无法像往日一般保持温和平静的模样,云子猗又离他这样近,让他藏在心底的肮脏欲念尽数显露在脸上,眸中,甚至不敢抬起头。 脑海中满是想咬他的念头。 牙根都因此一阵阵发痒。 云子猗见他不肯多说,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说道:“那我先帮你拿件衣服,把这些湿衣服换下来吧。” 一整杯水扣在身上,温洛泽的衣服几乎都要湿透了。 温洛泽此时只想着若是云子猗暂时离开一会儿,他或许也能趁机调节一下,让自己恢复平静,便点点头,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 云子猗很快找到温洛泽卧室的位置,想找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出来。 却没想到还没找到温洛泽的衣服,就先发现了几件极为眼熟的衣衫。 第28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8 这几件都是贴身的衣物,看尺码似乎不像是温洛泽的。 衣服有些皱,甚至有些许褪色,像是在手中揉皱了许多次,又清洗了许多次的模样。 而且云子猗依稀记得,这几件衣服,他似乎也有过相同的款式。 至少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应该是穿过的。 后来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云子猗脑海中浮出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念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他彻底将这个猜测从脑海中清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就看到了更多能印证这个念头的,让他无比惊讶,甚至于惊恐的东西。 那是堆满了整个床头柜的,数不清的,主角都是云子猗一个人的照片。 而且都是他在家时的模样。 睡着的,吃饭的,沐浴的,换衣服的,旧伤发作的…… 从全景到特写,从衣冠整齐到一丝不挂。 这个他十分信任,向来视对方为好友的人,竟不知如何在他家中安了监视器。 白日里与他谈笑风生也不露分毫破绽,却在夜晚,在他不得而知的隐秘角落,窥视着他的每一分隐秘。 几乎令他毛骨悚然。 “子猗,怎么了吗?”温洛泽此时稍稍缓过劲来了,见云子猗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开口询问道,“是没找到换衣服的地方吗?” 云子猗没有回答,缄默片刻,找到一套家居服,和那些照片以及那几件贴身衣物一起拿了出来。 温洛泽看到他拿着的这些东西的瞬间,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发现了。 所有的一切。 包括自己窃取他的贴身衣物,在深夜里做那些隐秘下流的勾当。 包括自己偷偷入侵他的光脑,在阴暗的角落窥伺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发现他伪装出的温润君子的外表下,是怎样肮脏的欲念。 既然被发现了,那他也就不必再隐藏了。 温洛泽终于能抬起头,将自己眸中无法掩饰的渴望全然暴露在云子猗面前。 偏偏还又勾起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你都知道了呀?”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他原本还想着温水煮青蛙,等云子猗对他再亲近一些,熟悉一些,再一点点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偏偏在他即将要离开之前,骤然被对方发现了所有隐秘。 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可他真的失望害怕吗? 温洛泽突然发觉,似乎也不尽如此。 他在云子猗进入自己的卧室时没有半分反应,甚至明知对方要来,都没有将那些东西仔细藏好,锁起来。 或许从一开始,他心中便藏了一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望。 他希望云子猗能发现这些,也想知道对方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这样大的“惊喜”,无论他走得再远,再久无法与云子猗见面,对方也绝不可能将他忘却吧? “为什么?”云子猗的神色有些冷,盯着笑意如常的温洛泽,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真拿这个人当朋友的。 “我也不知道……”温洛泽的神情突然变得惶然委屈,好像做出这些事情当真不是他的本意。 云子猗心中对他原本的好印象还没有完全泯灭,甚至也想着会不会是他误会了,有没有什么他不得而知的缘由。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真的是这样的人。 温洛泽一步步走近,接过云子猗手中的照片和衣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时,还被他躲开了。 果然是不被信任了啊。 温洛泽眸中划过一瞬间的黯然,很快却又笑起来。 不过现在才开始警惕,也太晚了些。 温洛泽也不管自己湿透的衣服,将那套家居服扔到一边,只摩挲着那几件贴身衣物,惶然委屈的神情又变作了暧昧狎昵:“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上将,就那么想睡你呢?” 这样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云子猗心中仅剩的那点希冀。 温洛泽所做的这些,并没有什么他不得而知的缘由和苦衷。 只不过从一开始,对方在他面前展现出的那些模样,都只是接近他的伪装罢了。 “倒是我看错人了。”云子猗竟也是笑了出来,说不上有多生气,只是失望至极,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他原以为温洛泽会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知交好友,却没想到…… 也罢,原本他们的身份就不该走得太近的,既如此,便从此分道扬镳,桥归桥路归路吧。 但温洛泽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温洛泽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云子猗的背影,随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云子猗再想开门时,那门便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 “你想做什么?”云子猗蓦地回过头,湛蓝的眼眸几乎要凝结成冰。 温洛泽依旧满目笑意,一步步走上前,伸出双臂想要将云子猗拥入怀中,却被对方狠狠推开了。 是哦,忘了他的心上人与他同为顶级alpha,他在力量上是没什么优势的,想要强来只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 都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还能让人跑了不成? “原本不想用这些东西的。”温洛泽又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抬起头时,眸中是浓郁得能让人溺毙其中的爱意和欲望。 是了,他是喜欢云子猗,或者说,是爱着这个人的。 只是当局者迷,偏要等到这一刻,在易.感期和秘密被发现的双重刺激下,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思。 而仅剩的那点儿理智在易.感期时又格外脆弱,种种缘由交集之下,温洛泽几乎已经有些疯了。 反正云子猗已经要与他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反正他的伪装已经被戳破,所有秘密都已经被发现了。 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何况……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或许肆无忌惮一回,还能让云子猗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他的存在呢。 温洛泽从来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伪装得越好,心中就有越多压抑的疯狂。 屋内不知哪处传来轻微的声响,蔓延出些许几不可察的浅淡香气,温洛泽不紧不慢地拿出一颗药丸吃下,静静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只觉得四肢一点点失了力气,直至最终,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彻底支撑不住要摔倒时,便落入了面前之人的怀中。 到底还是让温洛泽如愿以偿。 第29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29 心上人落入自己怀中,温洛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燥热纷乱的心绪都因此被抚平了许多。 他真真切切爱慕着这个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意识到的这一刻,早已一往而深,无法自拔。 或许当初的第一眼,他自以为的见色起意,便已是当局者迷的怦然心动。 而回首看来,这份心动,又丝丝缕缕都有迹可循。 这般执迷深陷,甚至不惜去窥伺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如何能用一句简单的“兴趣”搪塞。 他从前……到底凭什么以为,自己不爱他。 温洛泽这药不是寻常迷药,云子猗虽然全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力气,神智却是清明的,说话虽有些有气无力,倒也能如常发出声音。 “你想做什么?”云子猗清润的嗓音微哑,双眸沉而冷,几乎要将钳制自己的人凝结成冰。 云子猗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落入这样的境地了。 他不是没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从前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他锋芒初露,却还羽翼未丰时,也曾陷入过种种险境,甚至在生死边缘徘徊。 也正因如此,才练就了如今这般淡漠平和,似乎万事万物都无法走进他心里的性子。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境地。 他无比清醒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宰割。 神智清明,言语亦不受阻碍,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分毫无法反抗。 “我还能想什么呢?”温洛泽笑笑,将云子猗拥在怀中的双臂更紧了些,“上将莫非猜不到吗?” 云子猗自然心知肚明。 或者说……如果不知,他也不会有此一问。 “我知道这样做,你会恨我。”温洛泽向来温和的嗓音中一片沙哑,甚至隐隐透着种说不出的癫狂,握起他柔软无力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脖颈间,“今日之后,让你亲手杀了我,如何?” 哪怕只有这一日,这一次,一时一刻也好。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注定求不得再与他天长地久,不如珍惜眼下这难能可贵的时光。 哪怕……不过是梦境般转瞬即逝。 —— 云子猗再苏醒时,身上倒还舒坦,那双流了太多泪的眸也没有不适之感,还能闻到浅淡的药味。 只不过那迷药的药效显然还没完全过去,那种无力感依旧深重,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什么力气来。 但这些显然不足以让云子猗原谅他,反倒有些好笑。 都做到这般地步了,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又有什么意义? 便是平和淡然如云子猗,在这样一重重的背叛打击之下,也被逼出了几分火气。 若他是温洛泽,还不如得偿所愿之后便杀了他,至少还能没有后顾之忧。 若非他此刻无甚力气,只怕恨不得要了这人的命去。 又阖眸小憩了片刻,云子猗才缓缓睁开眼。 温洛泽果然就坐在床边,衣衫凌乱,黑眸深邃,只沉默地看着他。 无比贪恋。 第30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0 云子猗只是瞥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温洛泽见他苏醒,站起身,原本想扶他坐起来,可刚伸出手,又怯怯缩了回去。 其实欲火消解之后,他也清醒了许多。 彼时说得信誓旦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此刻再思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是后悔了的。 只是在情绪最脆弱最不稳定的时期,骤然受了那样的刺激,理智崩坏得彻底,就连冷静思考的能力也趋近于无。 他不怕云子猗报复,甚至也觉得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以死谢罪。 只是那时太疯魔了些,此刻再回忆起过程中的种种,回忆起那一道无比憎恶的目光,温洛泽也不免遍体生寒。 他总还是不想让云子猗恨他的。 若只是被发现了自己在暗地里监视和肖想云子猗的事,对方虽然肯定也会生他的气,但远不至厌恨至此。 如今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合作渐入佳境,自己到底是联邦元首,云子猗作为帝国上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他毫无交集的。 而且他们从前的情分也不浅,或许他好好解释,求饶一番,还能拥有些许回旋的余地。 但走到这一步,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何况……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是不愿让云子猗难过的。 从前未曾发觉的种种,偏偏在无法挽回的这一刻才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行径,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昭示了他的心意,不过是他当局者迷罢了。 直到此时,他才将自己的爱意看得分明。 也才稍稍领会了几分“爱”字的含义。 这情爱如一潭藏了蜜糖的泥沼,未曾踏足时只当那些弥足深陷的人愚蠢可笑,一朝落入其中,却又甘之如饴。 便是哪日被这泥沼吞没,亦在所不惜。 而温洛泽早已陷入这潭泥沼,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泥沼边嘲笑旁人的人,洋洋自得。 直到已然被彻底吞没时,才恍然惊觉自己并非那个旁观者。 却再无法挣脱。 他不后悔踏入这潭泥沼,只后悔自己发现得太晚,明明爱着,却又因“爱”伤了所爱之人。 追悔莫及。 温洛泽对上云子猗冷峭的目光,缓缓在床边跪了下来:“我知道此刻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却还是想先对你说一声,抱歉。” 云子猗没有理会他的打算,默默别过脸,连目光都不愿施舍他分毫。 温洛泽的眼眶都有些泛红,又觉得自己被这般对待也是理所应当,目光颤了颤,良久,再度开口道:“我是因为……罢了。” 他原本想解释一句自己是因为易.感期才会如此,可转念一想,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也没什么好找理由的。 云子猗怨他恨他,甚至杀了他,都是应该的。 他理所应当承受着,而非为自己寻借口开脱。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弥补你些许……或许这种事本身便是无法弥补的吧。”温洛泽勉强扯了下唇角,却又笑不出来,神情十分难看,“你应该想杀了我吧,可是若你亲自动手的话,怕是有些麻烦。” 毕竟他还是联邦元首,若是被人发现云子猗杀了他,于云子猗而言只怕后患无穷。 “你想让我怎么死?”说出这句话时,温洛泽才终于笑了起来,全身上下都蓦地轻松起来。 是该如此的。 云子猗听他这话,终于舍得回过头来,虽只是乜他一眼,却也是施予些许目光。 “我自行了断就好。”温洛泽得到他的这点儿目光,笑意愈浓,神色也越发轻松,“这样就不必脏了你的手。” 云子猗只觉得他有病,若非此刻还实在提不起力气,这个地方他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你若再不说话,便是舍不得我死了。”温洛泽试着激了他一句,意图从他口中逼出些许反应。 却不曾想对方依旧神色淡淡,既无恼怒,也无厌烦,只当他不存在一般。 温洛泽看着他这般冷淡的神情,却不禁慌乱起来。 他不怕云子猗对他做什么,甚至不怕云子猗杀了他,只担心对方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了打击,心理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万念俱灰,不愿再在这世间待下去。 那他岂不更是罪大恶极。 云子猗自然不会因此寻死觅活,他从不会因旁人的错误内耗自己,便是真被触及底线,也只会让惹了他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温洛泽这人,暂且动不得。 并非只是顾忌对方联邦元首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虫族入侵在即,若是温洛泽现在死了,以联邦高层一贯面和心不和的状况来看,怕是会即刻陷入内乱。 何况温洛泽也是顶级alpha,少了这样一份战斗力,联邦还能不能抵御得住虫族的入侵都成了未知数。 云子猗便是再生气,也不会置联邦数十亿民众的性命于不顾。 温洛泽依旧跪在床边,见他沉默不语,越发惶然担忧,几度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又瑟瑟缩了回去。 最终,也只是小声地,近乎祈求地开口:“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自己生闷气,骂我也好,理一理我,可以吗?” 云子猗不大想搭理他,但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至多还有两个月,虫族会发动一次大规模入侵。” “你说什么?”温洛泽还没来得及为了云子猗终于愿意搭理他而欣喜,又变作一脸震惊,“当真吗?” “信不信由你。”云子猗到底不想和他多言,“若是信我,回去之后,做好你该做的事。” 原剧情中打得那般艰难,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实在措手不及。 现在提醒了温洛泽,帝国这边他也已经提前开始部署,状况应当能好上许多。 温洛泽自然明白云子猗的话,明白对方不让他死的原因,明白他该做的事,更明白在这样的时候,云子猗不会起轻生的念头。 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我信你。”温洛泽专注地看着云子猗,神色近乎虔诚,“我会解决好一切,绝不会让你失望。” 却没得到对方只言片语的回应。 第31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1 云子猗交代完那两句,便再没理会温洛泽只言片语。 温洛泽守在床榻边,沉默而专注地看着他,目不转睛。 毕竟……确实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他马上就要离开,只怕要很久见不到这个人了。 虽说温洛泽在云子猗面前的模样大多都是伪装,但就算除却这些伪装,温洛泽自己本身其实就是很细心,很会体察旁人心思的人。 只看他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而对于云子猗,温洛泽从来都是愿意费这个心思的。 云子猗微微抿唇,他就能猜到对方大约是渴了,立马端了温度适宜的水来;眯一下眼,温洛泽也会立即调低灯光的亮度,生怕他有半点儿不舒坦。 看起来像是做错事之后的刻意讨好,可若仔细想来,他们相识数月以来,温洛泽一直是这样做的。 这也是云子猗从前愿意与他亲近,成为好友的原因之一。 也因此,哪怕偶尔能察觉些许对方的不对劲之处,云子猗也不愿往下多想。 他虽说如今算来已经活了数千岁了,可或许就是因为在世间度过了太长的岁月,云子猗似乎逐渐忘了,该如何表达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云仙君自该是出尘的,一颗心装了天下苍生,甚至就连自己都放不下了。 大多数时候,云子猗总是一副温和平淡的模样,很少能看出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心里都是一样的。 可人怎么可能全然没有自己的喜恶,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也总该有自己的偏好。 会有情绪,有波澜,有喜怒哀乐,有渴求和欲望。 只是云子猗习惯了不将万事万物放在心上,便也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些情绪,就是偶尔察觉得到,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可温洛泽总能在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状况下,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照顾他的心情和喜好,甚至提前为他想得周全。 而在与其他人相处时,大多都是云子猗自己承担这样的角色。 不过……能做到这些的人似乎也不止是温洛泽而已。 云子猗这时回忆起来,才恍然发觉,似乎在每一个世界,他都能恰好遇到一个这样“懂事”,或者说,懂他的人。 第一个世界越长大越乖巧,年纪最小却最懂事的祁煦,第二个世界总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从不让他为难的喻星霜。 以及如今的温洛泽。 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是格外轻松和舒服的。 只是…… 云子猗湛蓝的眼眸似乎都更深邃了一分,凝结着霜雪般的长睫颤动着,陷入思索。 这些恰好,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若是在其他时候,云子猗大约不会做出这样的联想,但这些任务世界早有种种古怪,不知所踪的“原主”,像是设定一般的“系统剧情”,什么都说不清,整天和他打哑谜的系统…… 这一份恰巧就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了。 只不过这系统实在是装死的好手,云子猗让它查询一些资料,或是帮忙触发病弱buff时,它都能第一时间出现,可但凡问些正事,这东西定然连个影儿都寻不见。 系统这样的态度无疑更证实了其中有些古怪,可如今手头的线索太少,云子猗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古怪。 总之这“攒功德”才能飞升的说辞肯定是瞎扯了。 其实在这方面,云子猗也是当局者迷的那个。 若是有旁人知道这事,肯定是一开始就不会信这套说法的。 云子猗这样的人,就算不刻意去做,身上早已不知道攒了多少可以被称之为“功德”的东西。 以苍生入道的仙君,自然是力所能及他能帮助的人,都会伸出援手的。 何况那时他是修真界修为最顶尖的存在,行走于尘世间时更是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于凡人而言无可避免的灾祸,放在云子猗身上,大多不过举手之劳。 他可以为久旱的村镇降下一场瓢泼大雨,也可以一力拦下滔天的洪水,令无数在灾祸面前全人无能为力的凡人免于此劫。 数千年积累下来,若是功德金光能具象化,云子猗走在路上,怕是都能闪瞎旁人的眼。 只是他总当这些事是举手之劳,甚至是他作为修仙者应该做的,因而从不曾放在心上罢了。 任谁缺了功德,云子猗都不会缺这东西。 —— 待身上迷药的药效彻底过去,四肢的酸软也好了些许之后,云子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洛泽的宅邸。 一直到离开前,都没再同对方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信任过,亲近过这个人,因而在对方对他做出这些事时,也会更愠怒,更无法原谅。 温洛泽自知自己犯下的错事太多,也不敢奢求原谅,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就连云子猗要走时,开口询问一句也要踌躇半天。 “你今天怎么过来的,需要我送回去你吗?” 云子猗闻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冷冷扔下一句“不必”,披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洛泽站在怔了片刻,可发觉云子猗走路的姿势有些许怪异时,还是下意识追了上去,却又因为对方的拒绝不敢再开口打扰,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对方身后。 看着他上了车,直至最终安全回到了家,才算是放心离开。 云子猗不是感觉不到他在身后跟着,只是不想理会这人,便只作不知。 回到家时,刚一打开门,便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泫然欲泣的眸子。 雷尔夫自前一晚就已经等在门口,现在却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就算是顶级alpha,整夜不睡也未免会有些吃不消,眼圈熬得通红,眸中满是疲惫,却也舍不得离开半步。 云子猗是前一天上午出去的,本来说最多晚上就会回来,却一直到第二天都音讯全无,光脑也联系不上。 雷尔夫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自然吓得不轻。 第32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2 云子猗这才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个人。 他在这个世界独来独往惯了,又突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时竟没想起雷尔夫还在家里等他,醒来后甚至都忘了和他说一声。 “抱歉。”云子猗笑了下,温声道,“我……临时遇到点事情,昨天晚上没能赶回来。” “知道你忙,没怪你。”雷尔夫凑上去抱住他,声音有些发闷,“不过下次回不来的话要跟我说一声,不然我实在担心……” 他如今没法随意离开云子猗的家,银砾很少在帝国首都星活动,他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多人脉,若是云子猗出门前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他连寻人都没有门路。 而若是云子猗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他或许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得知。 “一定。”云子猗原本就因为忘了告诉他一声,害他白等了这么久而愧疚,闻言立即向他保证道。 雷尔夫得了这一句承诺,心情立马明快起来:“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你赶紧去休息吧。”云子猗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哪里还舍得让他再帮自己做饭,劝道。 “那你吃过了吗?”雷尔夫却是坚持问道。 相处了这一阵子下来,他也知道云子猗的性子,轻易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怕是他回去之后,要自己用营养剂对付。 就该把他的营养剂全藏起来才对。 云子猗原本想搪塞一句过去,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回来前,温洛泽也试探着问过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但云子猗此时看见这个人都觉得无比厌恶,自然不愿再多碰他家里的东西,连必要的喝水都只肯浅抿一口,更遑论再吃他做的东西。 所以正如雷尔夫猜测的,他原本确实打算等对方回去休息以后,再随便找点营养剂补充一下能量的。 不过这倒也让云子猗想起一件事来,被他发现那些照片和衣物之前,温洛泽就曾说过知道他家里有人做饭这事,但在云子猗的印象里,是没和对方提过这件事的。 这么看来,温洛泽在他家装有监视器的事早已有迹可循。 不过这些不是云子猗擅长的,他暂时也不是很想让雷尔夫知道这件事,就想着等明日找奥布里来帮他看看。 “行了,别诓我了。”雷尔夫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撇了撇嘴,忽地将人抱了起来。 “你!”突然间双脚离地,云子猗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对方,“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雷尔夫不搭话,抱着人径直走到沙发边,把他放到沙发上:“等我一会儿,我做点简单的,马上就好。” “真的不……”云子猗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雷尔夫打断了。 “逞强,我还不知道你?”雷尔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往厨房走去,边走还边继续说着,“怎么说我现在也住在你家,就当是交房租了,你别总觉得是麻烦我。” 云子猗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说出来一句:“好,多谢你。” 雷尔夫在他面前向来好哄得很,得了他这一句,连洗菜的时候翘着的唇角都压不下去。 怕云子猗等得久了,雷尔夫确实只做了些简单的,一碗面加上一盘炒菜,做好之后也没有回去休息的打算,就坐在云子猗对面,眼巴巴地盯着他。 云子猗看着他熬红的眼眶,心疼地蹙眉,劝道:“快去睡一会儿吧,我吃完也回去休息了。” “想看着你。”雷尔夫趴在桌子上,明明身体已经十分疲倦,可精神又兴奋得不得了,硬是舍不得回去。 云子猗又劝了几回,依旧没劝动他,只好默默加快了速度,想着自己早点吃完了回去,雷尔夫应该也就会乖乖回去睡觉了。 偏偏雷尔夫还时不时和他搭话:“你这两天去干什么了,能告诉我吗?” “我……”云子猗想了想,摇摇头,“处理一些事情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哦,好吧。”雷尔夫蔫蔫地应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甘心,却又怕他厌烦,不敢再多问,只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停打量着对方。 看着似乎憔悴了些,唇色却好像比往日艳上几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件,雷尔夫还记得他昨日出门时穿的不是这件立领衬衫。 实在是让他忍不住不去多想。 “我回房间了。”云子猗连站起身和说话的速度都快了些,“你也快回去吧。” 雷尔夫仗着今日云子猗对他有些许愧疚,又一贯好脾气,得寸进尺道:“既然咱俩都要回去睡觉,让我跟你一块儿睡呗。” “不行。”云子猗这次却是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快步上楼回了房间,甚至还锁上了房门。 古怪,太古怪了。 雷尔夫不禁蹙起眉,探究的目光追随着云子猗的背影,越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对方这样古怪的反应,雷尔夫心中也未免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不敢肯定,也不愿承认罢了。 云子猗确定锁好了门之后,便开始换衣服。 他之所以会想都不想就拒绝雷尔夫,自然是因为他规整的衣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旁人一看就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绮艳痕迹。 会换上那件立领衬衫,也是因为连脖颈上都染上了那些鲜妍的色彩,在白皙过头的肌肤上十分显眼,不得不用领子遮掩着。 这家伙当真是禽兽。 好性子如云子猗,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身上从脖颈到脚踝,甚至连腿根这种私密的地方都被温洛泽打上了烙印,有些地方还微微有些肿痛,便是上过了药也没办法很快痊愈。 怕是还要再穿上好一阵子高领的衣服了。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又在心底给温洛泽记上了一笔。 第33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3 雷尔夫站在云子猗房间门口,既想进去一探究竟,却又在门口踌躇着,不敢打扰。 他实在想证实自己的怀疑,却又害怕真的是那个答案。 许久,还是没忍住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看起来云子猗是已经睡着了。 要进去看看吗? 雷尔夫的指尖在门锁上摩挲了几圈,便是上将府,也不会刻意在每一间房间都安装特制锁,至多在大门上多加防备一下。 卧室而这种程度的锁在星际大盗面前简直形同虚设,若是他想,不出一分钟就能撬开进门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到底传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那扇门缓缓打开,屋内的人睡得正熟,大约也是疲倦得很了,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雷尔夫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屋内是自动调节的最适宜的温度,云子猗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宽松的睡袍,小臂,脖颈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哪怕有散落的银色长发遮掩,雪白的肌肤上,斑驳的艳色亦十分扎眼。 果然…… 怪不得会彻夜未归,怪不得自己一提要和他一起睡,他那么干脆利落地就拒绝了。 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对他做了这种事,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呢? 雷尔夫怕被发现,没敢在屋里多待,确认过自己的猜想之后就飞快走出了卧室,重新把房门锁好,溜回自己的房间。 应该是……被迫的吧? 雷尔夫回忆着云子猗自打今天回到家之后的一举一动,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想,只觉得处处都透着怪异。 走路的姿势似乎比平日别扭些,神色憔悴,眼眶似乎泛着红,像是有些睁不开了一样,眼皮总耷拉着,那双湛蓝的眼眸也黯淡了一分。 雷尔夫原本以为他这般是因为困倦,现在想来,或许是哭久了,眼眶生疼才会如此。 他身上的印子那样多而深,定是被折腾得不轻,雷尔夫是知道云子猗的体质的,稍稍受点刺激便要止不住落下泪来,被这样猛烈的折腾一遭,只怕要从头哭到尾。 就算是上过药,眼睛也一定会不舒服的。 何况云子猗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什么餍足或是欢喜,吃饭时他问发生了什么也绝口不提不说,连笑容都不见半点,甚至隐隐透着厌恶。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自愿的。 只是……到底是谁呢? 云子猗这般强大的存在,只怕寻常人就算起了歹心,也奈何不了他,定然是他十分亲近信任的人趁其不备钻了空子。 雷尔夫第一时间想起人的是奥布里。 他知道奥布里和云子猗是盟友,平日看来关系也很不错,奥布里时不时就要来云子猗家打扰一番,可就算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请自来,也从来没被云子猗赶出去过。 云子也对他虽也只是一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从一些细枝末节处也看得出,两个人绝对是算得上熟稔亲近的。 至于其他的,除了来到首都星的第一天,雷尔夫再也没离开过这座上将宅邸,自然也不知道云子猗还和哪些人交好,就算知道联邦元首温洛泽如今也在首都星,也很难猜到他和云子猗有这样好的交情。 思来想去之下,雷尔夫最终还是把这口锅暂时扣到了奥布里头上。 —— 还没等雷尔夫琢磨怎么去找奥布里算账,第二天上午奥布里就不请自来了。 来开门的是雷尔夫,一看见来人是这家伙,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蹙着眉。 “云哥人呢?”奥布里也懒得理会他的脸色,环顾了一周也没看见云子猗的人影,这才问了他一句。 “他还在休息,你小点声。”雷尔夫见他这般,脸色更差了些。 人被他折腾成那般模样,他还一大早就来打扰云子猗休息,也难怪云子猗只是想起这家伙脸色都透着厌烦。 只怕若非他们还是盟友,有不得不联手的理由,这家伙早就被他家上将大人大卸八块了。 “他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奥布里闻言立马放轻了声音,追问道。 雷尔夫这才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一挑眉,有些诧异道:“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奥布里只觉得云里雾里。 雷尔夫这下彻底意识到自己这锅怕是扣错人了,立马闭上嘴,不再多言。 这种事,云子猗肯定是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的。 “你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奥布里有些急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云子猗连着两天都没去训练场,连请假都是后来才补上的,也没说什么缘故,这才不放心地找到他家里来看看。 哪想到都这个点了,换做平时,云子猗都已经到训练场待了好一会儿了,今天甚至却还没起床。 听雷尔夫的口风,只怕还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偏偏不论他怎么问,这个刚才还很沉不住气的家伙突然就守口如瓶了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肯对他透露只言片语。 两人在这儿拉扯了一个多小时,云子猗才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裹得极严实的家居服,里面还套了件高领的秋衣,除了手和脸,半点儿肌肤也没露在外面。 “殿下怎么来了?”云子猗看到奥布里也在这里,倒也司空见惯,随口问了句。 “你都两天没去训练场了,我担心你出事,来看看你还不行嘛。”奥布里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云子猗,“云哥怎么了,在家还穿这么厚,是感冒了吗?” “咳。”云子猗受不了他这样细致的打量,生怕露出什么端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咳了一声,顺着他的话接道,“嗯,是有一点点感冒。” 可他这样一说,奥布里反倒觉得不对劲起来。 云子猗什么时候是因为一点感冒就不去训练的性子了? 这家伙旧伤刚发作,明明都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了,痛意削减之后还是会立刻回到训练场去,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感冒就连着请两天假。 再加上雷尔夫刚才说的那些话,奥布里笃定,云子猗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愿让他知道的事。 还是什么不好的事。 他又一贯是个胆子大,无所顾忌的性子,看着云子猗套着的那件高领秋衣,立马就猜到下面有古怪。 想也不想便上前,趁着云子猗没反应过来,一把拉下了他的衣领。 第34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4 云子猗没来得及阻拦他,那些星星点点的绯色痕迹,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眼前。 “你干什么!”云子猗一惊,忙扯开他的手,迅速将衣领拢好。 再如何他也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的。 “谁做的?”奥布里如何不知这些痕迹是什么,双眸泛红,气得近乎发怔,却又不愿对云子猗发火,因而死死压抑着怒气,只问出这一句,却连声音都在颤抖。 云子猗垂眸不去看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与殿下无关,殿下今日来是有什么正事吗?” 后半句话问得似乎有些多余,只是强调了“正事”二字,多少带了点赶人走的意味。 奥布里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含义,整个人就像个气球一般,被他话里的刺一扎,满肚子气便全泄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的……” 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他…… 雷尔夫则是站在一边进退两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当做没看到。 他倒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昨晚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生气依旧是生气的,不然也不会今日见到奥布里之后,便想也不想地去质问对方。 可不是奥布里做的,又会是谁呢? 雷尔夫没有问出口,却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云子猗看着奥布里有些委屈的模样,竟是忽地笑了一声。 是啊,他明知道的。 明知道这也是个刚认识不久就想把他拐上床的家伙。 奥布里听见他这一声笑,似乎意识到什么般,也不免有些心虚起来,目光闪了闪。 幸好他长了一张极可爱的脸,又是一贯会撒娇卖乖的,只愣了一瞬,就凑上前牵住云子猗的手,摇了摇:“我错了嘛,云哥饶我一回,下不为例,好不好?” 雷尔夫一听这话,脑海中“嗡”地就警觉起来。 这家伙又做过什么惹了云子猗的事? 这要是换做平时,云子猗大约就轻松放过他了,毕竟比起温洛泽,奥布里当时所做的那些事还没有让他当真动怒的程度,加之那时他们两个还不算十分熟悉,也少了一层被背叛的感觉。 何况两人如今是盟友,而且奥布里也一向对他很不错,纵是谋逆这样的大事,也处处为他着想,力求即便不慎事败,也不让他受到什么牵连。 算得上是极完美的盟友了。 但他今日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一大早起来更是有些起床气在身上,此刻看着奥布里,竟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那句“算了”说出口。 云子猗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他似乎逐渐开始“有脾气”了。 并非暴躁易怒,而是整个人都越发有血有肉了起来,他的情绪依旧算是十分稳定的类型,只是悄然间,变得更像是生动完整的人。 似乎是在一个个世界中穿梭着,在每一个世界都经历着与从前那数千年间截然不同的人生,整个人也在这样新奇的生活中鲜活了起来。 而在这一个个世界中,又总有许多人爱着他,纵容着,甚至引导着他更多的释放更多,连他自己都近乎忘却的喜怒哀乐。 “云哥?”奥布里见云子猗不吭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对方依旧没搭理他,就知道自己这关没过去,又想了想,灵光一闪,“对,对了,我今天来还真有事要跟你说。” 本来想过些日办成了,直接给云子猗一个惊喜的,不过今日把人惹生气了,早些说出来哄哄他也是好的。 云子猗这才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正事,这次真是正事!”奥布里强调道,“皇宫外,嗯……” 奥布里的话刚开了个头,忽地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呢,立马闭上嘴,扭过头去看了雷尔夫一眼,又看看云子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雷尔夫的心情瞬间更差了几分。 再有什么事,他们俩也是盟友,分明自己和云子猗同处一个屋檐下,可在这种时候依旧像是个外人。 云子猗紧接着一句话却又让他瞬间阴转晴了:“雷尔夫不算外人,有什么事直说吧。” 雷尔夫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人是盟友,他和雷尔夫之间的约定也建立在他们的计划能成功的基础上,算得上有共同利益,因而这些事没有刻意回避他的必要。 “哦……”奥布里闻言,又冷冷瞥了雷尔夫一眼,才继续说道,“皇宫外的打点布置都已妥当了,我们的人手也已经布下,过几天是我的生日,宫里要办生日会,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多带些人手进去,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老皇帝这种性子的人,往往也要面子,就算是为了面子,奥布里的生日会也会照常举办。 “需要我做什么?”云子猗点了点头,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不用!”奥布里忙摇摇头,又笑嘻嘻道,“云哥之前借我的人手已经足够了,事成之后再帮我说几句好话就行,这些事我来就好,云哥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云子猗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笑了下:“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了解奥布里,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孩子气,又爱撒娇,其实心思还是很缜密的,又是自小在皇室斗争里长大的,在这方面的能力手段总比他强些。 “那,看在我快要过生日的份上,云哥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当生日礼物了,好不好?”奥布里见云子猗笑了,一双翠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立马乘胜追击。 听他借着生日礼物的由头换一个问题,云子猗哪里还猜不到他想问什么,可铺垫了这么多,他也不太好拒绝,想了想道:“你先问。” 他视情况决定回不回答。 “云哥身上这些……”奥布里一提起这事儿,眼圈都气红了,却还是极力放轻了声音,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是温洛泽做的吗?” 直接问是谁做的,云子猗八成不会回答,但若直接提出具体的人,就算对方不回答,下意识的反应也能暴露答案。 何况奥布里此刻冷静了些,基本上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是他,也不是雷尔夫,他只能想到这个人。 何况温洛泽今日就已经要启程回联邦了,云子猗在他离开前去送送他也是合理的。 果不其然,云子猗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不禁微变。 奥布里狠狠磨了下后槽牙,恨不得把已经上了星舰的温洛泽拽下来,大卸八块。 该死的家伙。 第35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5 “罢了。”沉默良久,云子猗终是叹了口气,“你既然都猜到了,那能不能帮我个忙?” “当然。”奥布里也不问是什么忙,就直接答应下来。 云子猗想了想,也没再瞒雷尔夫,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我家好像被人监视了,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 “监视?”雷尔夫听到这话,果然比奥布里的反应还大些,“谁做的,也是那个什么温洛泽吗?” 那他几次偷偷溜进云子猗房间的事,会不会也被发现? “是他。”云子猗此刻已经十分平静了,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的,不过他确实来过这里一次。” 看云子猗现在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他做过的事吧? “怎么不找我帮你弄,这种东西明明应该是我更擅长啊。”雷尔夫放下心来,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件事的。” 要不是奥布里直接拉下了他的衣领,将那些隐秘暴露人前,他压根没想过透露这些,只想着让奥布里帮他查查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样罢了。 “哦……”雷尔夫蔫蔫地应了一句,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反正现在我都知道了,就让我和他一起帮你查吧,也不容易有什么疏漏。” “好。”云子猗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点头同意,“那劳烦你了。” “这算什么劳烦,我也住这儿呢,本来就是我的事。”雷尔夫笑了笑,凑上去跟云子猗贴贴,“咱们两个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说到这个,云子猗的神情却是微变,因为他发现的那些照片全是关于他自己的,就一直以为温洛泽只在他的房间里安了监视器,但此刻回忆起来,虽然数量不多,那些照片里似乎也有他房间之外的场景。 雷尔夫如今也住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什么。 “这件事我会问清楚的。”云子猗的神情凝重了一分,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牵连到你。” “不用了不用了!”雷尔夫吓了一跳,忙道。 他巴不得云子猗什么都不知道呢,若是再去问了,让温洛泽把他几次偷偷溜进云子猗房间的事抖搂出来,云子猗再生他的气怎么办。 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些,更容易让云子猗起疑,暗红的眼珠子转了转,添了句:“我可不怕他往外说什么,我巴不得他传扬的人尽皆知,让旁人都知道我和上将多蜜里调油呢。” “尽胡说。”云子猗无奈地瞥他一眼,叹了口气。 他自然不想再和温洛泽沾染分毫,想想雷尔夫在他家里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雷尔夫这么说,他不问也罢。 “还查不查了?”奥布里看不惯雷尔夫黏在云子猗身上的模样,可是看云子猗并不介意,也不大敢直接上手将人薅下来,只能阴阳怪气地提醒了一句。 雷尔夫又恋恋不舍地摸了下云子猗的手,这才跟着奥布里进了卧室。 云子猗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也不知是轻叹还是轻笑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始处理这两天落下的工作。 奥布里和雷尔夫很快查出了结果。 “房间里没有发现监视器。”奥布里虽是这样说着,神色却有些凝重,“但我们在一些电器上发现了被入侵过的痕迹。” 饶是温洛泽的技术手段再高明,这两位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半点儿蛛丝马迹。 雷尔夫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挨着云子猗坐下:“所以说,可能得借上将的光脑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云子猗点点头,摘下光脑,却是递给了奥布里,又朝雷尔夫轻声说了句,“抱歉。” 他到底是帝国上将,光脑里有一些不能外传的帝国机密,实在不好让雷尔夫多看。 雷尔夫如何不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对方这样做并非是不信任自己,而是职责所在,心里倒没什么不舒服的,还朝他笑笑:“这有什么,又跟我这么客气。” 奥布里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是输了还是赢了,撇了撇嘴,握着手中尚带着云子猗腕上余温的光脑,又进了里屋。 虽然他也知道云子猗会把光脑交给他,只是因为两个人同是帝国的人,不怕机密泄露,可无论是何种缘由,云子猗终究更信任他一些。 这就够了。 同住一屋檐下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他在云哥心里的地位。 这一次过了许久,就连中午时分云子猗叫奥布里吃饭他都没出来,直至傍晚,奥布里才拿着那只光脑,揉着眼,满脸疲倦地走了出来。 “我查过了,军部机密都没有被入侵或是窃取的痕迹,只有控制系统曾被其他人操纵过。”奥布里累得眼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亲手把那只光脑戴回了云子猗手腕上,“看来温洛泽就是借用光脑的控制系统,通过那些家用电器监视的,当真狡诈。” “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云子猗知道这是个费功夫的事儿,看着奥布里累得不行的模样,也有些心疼,温声道,“多谢。” 奥布里听着他这话,忍了又忍,那嘴角还是不自觉翘了起来:“帮云哥做事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辛苦的嘛。” 再费工夫也不过半天而已,哪能真让身体素质强悍的顶级alpha累成这般模样。 只是他力都出了,总得在云子猗面前卖个乖,让云哥记得他的好吧。 雷尔夫就没云子猗那么好骗了,一眼就看出来奥布里是在装,只是对方是真出了力,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磨牙。 云子猗平时不是最爱喝茶吗,怎么喝了那么多茶,连分辨绿茶的能力都没有。 第36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6 雷尔夫看着云子猗被奥布里骗就算了,看完还要去做饭。 他自然是舍不得让云子猗饿着的,但奥布里人还在这里,半点儿没有要走的迹象,就算只是顾着云子猗的面子,也不可能不做他这一份。 雷尔夫一言不发钻进厨房,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奥布里那家伙敢不敢吃他做的东西,不怕自己给他下毒就好。 还没等他生多久闷气,云子猗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怎么了?”云子猗又问了奥布里几句光脑被入侵的状况,就跑来看他了,“看你不大高兴的样子。” 倒是还……挺细心的。 雷尔夫在心里还嘴硬了一下,唇角却已经自顾自地翘了起来。 “没有。”雷尔夫摇摇头,连处理食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你来了就高兴了。” 云子猗无奈地笑了声:“这是什么话。” 雷尔夫手上拿着东西,没法再凑过去和他贴贴,抿了抿唇,说道:“我喜欢你啊,看到你就高兴有什么问题?” “……”云子猗一时语塞,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片刻,才道,“你很讨厌殿下吗?” “啧。”雷尔夫将一片生菜心塞进他嘴里,有些没好气道,“我看起来像是会给情敌好脸色看的大善人吗?” 云子猗没忍住笑了下,将那片脆甜可口的生菜吃了下去,说道:“那也收敛点儿,我们的计划全靠他呢。” 虽然他早就和奥布里提过建立银砾特别军团的事,对方也答应,但要是这两个人把关系闹得太僵了,以后保不准有什么麻烦。 “我只听你的话。”雷尔夫答应了,但没完全答应,“只要你一直管着我,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好。”云子猗不知是无奈多些还是好笑多些,却也点点头,想了想,又劝了句,“你这会儿也算半个东道主,对客人多少客气点。” 雷尔夫可太爱听他这话了,那点儿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他在云子猗家算半个主人,岂不是说他也算云子猗半个家属了? 得了这个身份,奥布里还拿什么跟他争。 他跟云子猗都是一家人了,对“外人”也该大度些,省得云子猗嫌他小气,丢上将府的人。 做好饭之后,奥布里看着莫名其妙朝他笑得春风满面的雷尔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自己在云子猗光脑中留下的程序被清除的瞬间,温洛泽就发现了。 他承认自己卑劣,甚至可以说是白日做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竟还盼着云子猗发现不了自己是通过远程控制他的光脑监视他的事,什么时候想得狠了,还能借此偷偷看他一眼。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天,自己就连这点儿念想都不剩了。 也是,凭什么呢。 从暗中窥伺到下迷药强迫,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还配和云子猗再有交集。 怕是云子猗只稍稍回想起有自己这么个人存在,都无比恶心吧。 温洛泽极力遏制着身体的颤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从前留下的那些照片一张张翻过,又重新码放整齐,锁好。 落锁的一瞬间,像是一瞬间被人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星舰中,闭上了眼。 —— 奥布里在云子猗府上留了一晚,第二日白天才离开。 云子猗已经开始着手筹备应对虫族入侵的种种措施,奥布里表面装得风平浪静,却已经在皇宫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一个时机。 奥布里生日宴那天,云子猗称病没有赴宴。 这种宴会大多是贵族的狂欢,云上将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向很少前往,他不来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反倒不会引起亚尔维斯的警惕。 如若奥布里的计划出了什么意外,他还能及时率军去援助。 云子猗这个打算,奥布里是不知道的。 他在这件事情中把云子猗摘的干干净净,就是怕他不慎事败,连累云子猗,自然不愿让对方沾染分毫。 宴会还未开始时,云子猗就借助光脑查探着皇宫周围的动静。 他作为上将,光脑自然比寻常人多了不少权限,再加上有雷尔夫帮忙,就算不能实时监控宴会内的状况,看看周边的情况还是挺轻而易举的。 云子猗和雷尔夫一起看了许久,眼看着宴会已近尾声,也不见半点儿异样的动静。 皇宫内,奥布里摩挲着酒杯,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往亚尔维夫的方向瞟。 宴席上的一饮一食都要经过仔细的查验,奥布里也没办法直接在食物里动手脚,便特地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贵族在宴席上奉承这老皇帝,又把酒换成了他珍藏的,香醇但后劲儿极大的陈酿,只待亚尔维夫的酒劲上来,要结束宴席时,便趁乱动手。 亚尔维夫一向多疑,对旁人的目光也敏感些,但此刻奥布里频频偷瞄他,他也没有察觉分毫,显然是已经醉得有些迷糊了。 “时候也不早了。”亚尔维夫也感觉到自己醉意上涌,他好面子,不愿在这样多的人面前显露醉态,便趁着还有些许清醒时开口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可话一出口,又忽地发觉几分不对劲。 亚尔维夫自认酒量不差,今日虽比往日喝得略多了些,也不至于会醉成这样才对。 但宴席上入口的每一样东西都查验过,不可能有问题。 还未等他想明白什么,就见奥布里站起了身,一头金色发丝在大厅璀璨的灯火辉映之下流光溢彩,弯起的翠色眼眸亦无比夺目。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奥布里看着高坐在主位之上的亚尔维夫,缓缓开口。 “父皇这是想走了吗?” “可今日是我的生日宴。” “在座的所有人,能不能走得了,该由我说了算。” 第37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7 宫廷政变这样大的事,纵是奥布里准备充分,也不免受了伤,深色礼服都被血液渗透了几处,可事成之后,第一反应依旧是去上将府向云子猗报喜。 却没想到刚走出皇宫,就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此时已是深夜,暮色沉沉,为着不让这一场宫变引起太大骚动,奥布里早早熄了宫外大多数的灯,只余下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还不及月色明亮。 更遑论与眼前人相较。 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云子猗那一头银色长发依旧璀璨夺目,肤色更是白得发光,孑然而立,似乎比天边月还要皎洁几分。 奥布里想也不想,便冲上去与他相拥。 云子猗知道他平安出来就是事成了,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脸色也有些苍白,还是担忧地蹙起眉,又怕触痛他身上的伤,便轻轻回抱住他。 “云哥怎么来了?”奥布里好半天才平复了心绪,闷声问道。 云子猗抚了抚他的发丝,温声道:“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率一队亲兵至皇宫数百米外早已勘测好的隐蔽处,自己则独身一人在皇宫外探探情况。 等了一会儿,刚想进入皇宫看看时,奥布里就已经出来了。 “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奥布里紧紧将人拥在怀中,轻声说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已经成功了。” 亚尔维夫和支持他的贵族们则被一网打尽,其余活下来的人都是识时务的中立党,或一直支持奥布里的人。 一切尘埃落定。 “好。”云子猗轻轻点点头,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奥布里这才舍得松开他,却又握住他一只手,缓缓单膝跪在他面前,郑重道:“我把那老东西干掉了,再没有人是你的桎梏,就当是将功折罪,从前我做过的事,可以原谅我了吗?” 云子猗自己也不知为何,听着他这话,眼睫轻颤着,泪水莫名就落了下来。 他明白奥布里所说的“原谅”是什么意思,除却在他脖子上咬的那一口,对方也没做过其他对不起他的事。 那件事……说到底也不算是真的惹了云子猗生气,又过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只是偶尔提起时,心里会有些许不舒服而已。 而直到这一刻,云子猗才终于彻底理解这些日奥布里所做的种种。 明明是盟友,扳倒亚尔维夫,两人也有共同的利益,奥布里却不愿让他承担半点风险,几乎是一个人大包大揽地做了所有事。 就是为了这一刻,用将功折罪的理由,求得他的原谅,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云子猗一时无言,却因为泪失禁体质,在这样的心绪波动之下依旧不住落着泪。 奥布里见他不说话,只是默默落泪,有些慌了,一开口,双唇都有些发颤:“云,云哥,怎么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不想原谅我也可以的。” “你先起来吧。”云子猗摇摇头,抬手擦拭颊边的泪水,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还是一贯的平静,“我只是比较容易流眼泪而已,没事的。” 奥布里也见过他被咬一口,或是旧伤发作就止不住泪流满面的场景,也相信这个解释,却还是不愿起身,依旧倔强地半跪在他面前:“那云哥原谅我了吗?” “没生过你的气。”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别多想。” 奥布里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站起身,却没舍得松手,反倒又一把将人拥入怀中:“那……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会生气吗?” “……”云子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原本想挣开他的怀抱,可鼻尖缭绕的血腥气又让云子猗想起他身上的伤,不敢轻举妄动,轻声道,“好了,今天先回去吧,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也还有很多事要收尾呢,不是吗?” “哦……”奥布里知道他这句话就是拒绝的意思,有些失落地垂下眸,可一听他提到自己身上的伤,想起自己的伤流了不少血,怕是会弄脏对方身上的衣服,又慌忙松开他。 云子猗给埋伏在数百米外的亲兵队发了条可以撤退的信息,又看看奥布里低眉顺眼,十分可怜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心软了,语气又柔和了一分:“跟我回去吗,我帮你处理伤口。” “真的吗?”奥布里的心情瞬间明快起来,翠绿的双眸都亮了起来,分明脸色还有些苍白,唇上也失了血色,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云子猗点点头,朝他伸出手,“走吧?” 奥布里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握上他的手,也跟着点点头:“走,回家。” 他不在乎最终的归宿在什么地方,只要是跟着面前这个人,无论去哪里,都是回家。 —— 雷尔夫原本想跟着云子猗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在家里坐立难安地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云子猗平安归来,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奥布里,刚翘起来的唇角又压了下去。 “他受伤了,我带他回来处理一下伤口。”云子猗跟雷尔夫解释了一句,搀着奥布里坐在沙发上,“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药箱。” 奥布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看,点点头,倒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其实他的伤远不到走路还需要被人搀扶的程度,刚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还能跑过来和云子猗相拥,只是借着身上的伤跟他撒娇罢了。 也只有这会儿,云子猗才格外宠着他,纵着他。 雷尔夫一听奥布里受了伤,也顾不得争风吃醋了,急忙问道:“他受伤了,那你呢,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云子猗说完,见雷尔夫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又解释了一句,“我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 雷尔夫这才放下心来,打消了扒开云子猗的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的念头。 第38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8 云子猗很快拿了药箱回来。 “你身上的伤需要把衣服脱下来。”云子猗想了想,问了句,“就在这里弄吗,还是你和我回房间?” “和你回房间!”奥布里忙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连忙找补了一句,“我害羞嘛,云哥。” 云子猗轻笑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奥布里这话,只朝他伸出手:“那就走吧。” 孤a寡a,共处一室,还要脱衣服? 雷尔夫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试图挣扎了一句:“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还能帮你打打下手什么的。” “云哥……”奥布里立马装作一副虚弱的模样,整个人挂在云子猗身上,好像站都站不稳了一般,“我只给云哥看。” 认识的时间久了,奥布里也发现,云子猗在私下相处时会格外温柔一些,也格外好说话,撒起娇来便更肆无忌惮。 “嗯。”云子猗点了点头,倒也同意了,又朝雷尔夫笑笑,“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们这边没问题的。” 雷尔夫哪里睡得着,抿了抿唇,不放心地看着云子猗扶奥布里回房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奥布里看着能笑能闹,在这里插科打诨的,其实身上的伤并不轻,他的伤大多集中在上半身,衣服一脱下来,满目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有些渗人。 而且他太急着来见云子猗,事情一结束就跑了出来,身上的伤半点儿没有处理过,有些小伤口已经愈合了,有些伤甚至还没止住血。 难怪他的脸色这么苍白。 他们第一次交手时,云子猗就发觉奥布里是只重进攻,不重防守的类型,动起手来一向是不要命的。 “还是该和你一起去的。”云子猗叹了口气,从药箱中翻出一管止血药剂递给他。 他的身手摆在那里,如果他去了,多少能出分力,奥布里也不至于伤成这般模样。 奥布里摩挲着那管止血药剂,好半天才舍得喝下去,明明失血过多,连唇色都泛白了,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么冒险的事,怎么能让云哥和我一起去,万一云哥受了伤,我不是要心疼死了。” 他才不是强撑着不说自己扛下一切的性子,既然都受了这个伤,当然要借此卖个乖,讨点好处,再不济也得在云子猗心里留点好印象才行。 “这……”云子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也该小心些。” “嘿嘿,这不是有云哥心疼我嘛。”奥布里又是笑笑,“能换云哥心疼,还亲自给我上药,我再受一百次伤都甘愿的。” “胡言乱语。”云子猗轻嗔他一句,眉心微蹙着,从药箱里拿了一堆东西出来,帮奥布里清理身上的血迹,给伤口消毒,上药。 星际的新药物已经不太会刺激到伤口了,云子猗给奥布里的止血药剂里也有止痛麻醉的成分,上药这件事本身倒不容易触痛伤患,云子猗却还是习惯性地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他。 奥布里看着云子猗眉目间不自觉流露出心疼,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明受了一身的伤,唇角却高高翘起,半点儿都压不下去。 一点儿皮外伤而已,能换得云子猗对他这般关心,和颜悦色,别说不亏,简直太赚了。 “云哥其实不讨厌我的吧?”奥布里小声问了句。 云子猗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吗?” “没有是没有。”奥布里瘪了瘪嘴,像是有些委屈的模样,“就是看你对他们好像都挺和颜悦色的,只在我面前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有吗? 听奥布里这么一说,云子猗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不禁开始回忆两人相识以来的过往。 奥布里看他一脸迷茫的神情,虽然意识到大概是自己误解了,却还是接着趁机控诉道:“真的是这样,你对雷尔夫不就整天笑吟吟的吗,就连以前对那个温洛泽的态度都比对我好。” 云子猗如今听到温洛泽的名字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几分。 “大概是因为你我见面的时候一般都是在训练场。”云子猗笑了声。 “嗯?”奥布里不大理解。 云子猗一边拿出绷带帮他包扎,一边继续说道:“训练场那么多人,我总得装的厉害一点。” 奥布里这下听明白了,合着他被“横眉冷对”这么久,只是因为云子猗要在下属们面前立威? “我看是多此一举。”奥布里想起在训练场上时,那帮家伙一个个眼睛都恨不得粘在云子猗身上的模样,撇了撇嘴。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云子猗将这副温温柔柔好性子的模样展现在外,只怕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像温洛泽那样生出歹心,对他做出什么事来,适当的立威似乎也是必要的。 这么一想,又飞快改了口:“嗯……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子猗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嘱咐道:“这几日小心些,不要剧烈活动,伤口也别沾水。” 星际的伤药效果极佳,虽然奥布里身上的伤不轻,但只要护理得当,要不了几天也能痊愈。 “我一个人做不到,云哥来我家里陪着我好不好?”奥布里立马借机道。 蹲在门口偷听的雷尔夫一听到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云子猗受他蛊惑点头答应。 云子猗是在奥布里家里吃过亏的,何况对方的伤也确实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哪怕对着他无比可怜的目光,也能狠下心来摇头拒绝:“不行。” “那云哥收留我两天,这总可以吧?”奥布里退而求其次道。 雷尔夫刚悄悄松了口气,立刻又警觉起来。 拐人不成就想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好烦人的家伙。 “好。”云子猗看着他这一身伤,也没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了。 奥布里欣喜若狂,要不是还在包扎伤口,只怕都能直接跳起来。 而听到这一句的雷尔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个彻底。 第39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39 两人说着话,云子猗也继续帮奥布里处理着伤口,眼看着就快要包扎完了,云子猗拿着绷带的手竟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奥布里自己都失血过多,有些许晕眩,却还是敏锐地发觉了云子猗状态不对劲,忙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云子猗不想让奥布里受着伤还替自己担心,低下头掩藏骤然苍白下来的脸色,可一双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想继续为对方包扎也有心无力,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抱歉,我,咳,我先离开一下。” 可刚站起身,就不慎一个踉跄,若不是奥布里接得快,只怕要直接摔倒在地。 虽然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但一个alpha摔进怀里的冲击力也算不上轻,奥布里被砸的脸色都更差了些,却只是微微蹙眉,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 “你别瞒我。”奥布里抱着云子猗在床上坐好,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云子猗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艰难地摇摇头。 他的身体本就因系统的病弱buff导致有些虚弱,今日又忙了一天,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旧伤一发作,更是疼得近乎窒息,倚在奥布里怀中轻轻喘着气。 他这旧伤发作时实在是无法缓解分毫,只能硬撑着挺过这段时间,纵然奥布里如今已是实际意义上的一国之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依旧手足无措。 “云哥,要不你咬我一口。”奥布里把手伸到他面前,“说不定会好受些。” 可落在他手上的,却只有大颗的泪珠。 哪怕知道云子猗每次旧伤发作都会疼到落泪,奥布里依旧慌了神,却连抱着他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再触痛他。 奥布里问云子猗是不是旧伤发作的那句话声音太轻,雷尔夫没能听见,可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闯了进来。 看到云子猗靠在奥布里怀中不住落泪的模样,却连吃醋嫉妒都顾不上,也一并慌了神:“他旧伤又疼了?” “嗯。”奥布里敷衍地朝他点点头,又去和云子猗说话,轻声细语哄着,试图帮他转移注意力。 “你先让他躺下,他疼的时候躺下会好受些。”雷尔夫到底在云子猗家住了这么久,比奥布里更了解些。 奥布里在这种时候倒也听话,轻手轻脚地让云子猗平躺在床上,还帮他脱下了外衣和鞋子。 可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了。 雷尔夫也没在云子猗家里住多久,就已经在他旧伤复发时应对得这么熟练了吗? 那云子猗这道伤发作的频率,只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一些。 也不知道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奥布里只是稍稍想象一下就心疼得厉害,蹲在床边,握着云子猗的手,轻轻啄吻着他的指节。 雷尔夫也守在床边,轻柔地抚摸着云子猗的脊背,给予一点聊胜于无的抚慰。 云子猗疼得蜷缩起来,身子微微发颤,一头银色长发凌乱的散着,止不住的泪水渗透发丝,将床单都打湿了一片,衣衫上还沾着几处被奥布里蹭上的血迹,分明是强大的顶级alpha,此刻却只让人觉得无比凄惨可怜。 “他这伤发作的频率很高吗?”奥布里忍不住问了雷尔夫一句。 雷尔夫的脸色也不大好,心疼得眼眶都有些泛红:“通常是十日左右,有时忙得厉害,身体虚弱时,一周就会发作一次。” 奥布里的目光颤了颤,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见云子猗又疼得去咬下唇,忙将自己的手塞了过去:“你别咬自己,受不了就咬我。” “他总这样。”雷尔夫叹了口气,将云子猗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捋到脑后,虽是杯水车薪,多少也能让他舒服些。 云子猗虽疼得厉害,却能感受到身边一直有人在照顾他,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在疼痛稍稍减缓之后,就睡了过去。 两人很快都发觉云子猗睡着了,却依旧不放心,留在房间里,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云子猗醒来时,受着伤身体虚弱的奥布里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雷尔夫倒还强撑着,只是眼眶熬得通红,哪怕是坐着,也摇摇欲坠。 云子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快回去休息吧。”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雷尔夫忙问道。 奥布里睡得不沉,听见这话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湛蓝的眸中划过一分动容,弯了弯唇,温声道:“我没事了,昨天……多谢。” 奥布里还有些迷瞪,咕哝了一句“这有什么好谢的”,又握住云子猗地手,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雷尔夫却抿了抿唇,神色有些许心虚。 “没怪你,别多想。”云子猗朝他笑笑,这么多次“巧合”之下,他怎么可能还发现不了雷尔夫经常在他门口偷听的事,只是不大在意罢了,“以后不必如此了,想听进来听就好。” 雷尔夫那双困得都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点点头:“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没睡醒的奥布里趴在床边,半睁着一双迷蒙的睡眼,满脸莫名。 —— 奥布里就这样开始了一边赖在云子猗家里,跟雷尔夫争风吃醋,一边准备继位大典的日子。 云子猗也依约在他们的计划成功后表明了立场,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确实强大,他表明支持奥布里继位后,军部和民间便也没了什么反对的声音。 贵族方面都已经被奥布里肃清了,就算还有几个有些微词的大臣,大局已定,也掀不出什么波澜。 奥布里忙前忙后了大半个月,刚正式登上那个位置,皇位还没坐热呢,虫族大举入侵的消息便传了来。 第40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0 “云哥……”奥布里揽着云子猗的胳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那我和你一起去吧,那么危险,看不到你我不放心。” “陛下。”云子猗任他撒着娇,神色却没有半分软化的意思,“正因如此,您才更应该坐镇后方,看顾统筹调度和后勤,若你我都离开,一旦出点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奥布里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无法反驳,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云子猗说得对。 他才刚坐上皇位不久,内内外外还有不少事要解决,许多势力没来得及肃清,若此刻离开首都星,只怕帝国将有大乱。 届时云子猗更无法安心在前线征战了。 可他不放心。 那可是战场,这一次的虫族又格外来势汹汹,若有不慎…… 他甚至可能连云子猗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情感上,他自是宁愿放弃这皇位,也想与云子猗同生共死。 但理智告诉他,如若坐镇后方的不是他自己,云子猗更容易遇到危险。 “你放心。”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与他相拥,“我不会有事的。” 如若没有亚尔维夫从中作梗,原主大约也不会丧命在这一场战斗中,如今帝国皇帝是奥布里,自然会全力支持他,想来也会顺利许多。 “我怕。”奥布里却是将自己的脆弱与担忧全然展露于对方面前,埋首在他肩颈间,语气惶然,“云哥,我怕……” 他怕极了云子猗在他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出什么意外,何况对方身上还有旧伤在,若是在战场上旧伤发作,他想都不敢想。 “陛下。”云子猗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语气却越发坚定,“我是帝国上将,没有害怕的资格。” 奥布里闻言,身体都僵硬了片刻,再不多言,只紧紧拥抱着怀中的人,贪恋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云子猗感受到自己肩头的衣料都被泪水打湿了一片,轻轻叹了口气。 —— 奥布里不得不在后方坐镇,雷尔夫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云子猗一起上战场的。 “我可是alpha,你没理由不让我去吧?”雷尔夫说这话时就要理直气壮得多,“我也是你的一大助力呢。” 云子猗当然没忘了面前这个日日在家催他吃饭的家伙,其实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星际最大星盗组织首领,也知道一个顶级alpha在战场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只是多少有些不忍心罢了。 “你可想好了。”云子猗语重心长道,“此行定然十分危险,稍有不慎,是要没命的。” 雷尔夫却是笑起来,眸中是与云子猗如出一辙的坚定:“你忘了,星盗可是刀尖舔血的行当,我的银砾也是九死一生活到现在的。” “你有不顾一切要去守护的东西,我又何尝没有呢?” 他没有云子猗那么伟大,心中没什么家国大义,只是想守在这个人身边罢了。 云子猗眼睫轻颤,清冷的眉目似乎都融化了几分,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好。” “既然如此,”星盗最会趁火打劫,雷尔夫看着云子猗动容的神情,趁机道,“若我们都能活着回来,和我试试好不好?” “试试?”云子猗一抬眉,类似的话他似乎已经听过许多遍了。 雷尔夫却以为他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飞快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亲完之后也不躲,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半点儿不怕云子猗事后报复的模样。 云子猗也确实只是愣了下,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角,而后无奈一笑:“不问自取,不大好吧?” “那,若我问了,上将会同意吗?”雷尔夫握住云子猗的手腕,一双暗红色的瞳对上他湛蓝的双眸,生怕错过他脸上一分一毫的神情。 云子猗看了看雷尔夫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缓缓眨了下眼,片刻后,轻笑一声:“万一呢?” 万一他过久了时时有人相陪的日子,已经不习惯独自一人生活了呢? 活了数千年的仙君也会有贪恋温暖的时候,哪怕明知这些温度,在他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总归他如今在任务世界里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明明只是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雷尔夫却依然为此欣喜若狂。 他原本都没指望能从云子猗口中获得回应,不挨打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回应了,还没有直接拒绝他。 没被拒绝,岂不就是他有机会的意思吗? 万一又如何,他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搏一搏这个万中之一的几率。 “那便一言为定了!”雷尔夫攥着云子猗手腕的手力气更大了些,双眸似乎都愈发红了,“上将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云子猗却觉得好笑,他只说了万一,又没有直接答应,就算届时再拒绝,也算不得反悔。 可最终,云子猗还是点点头,笑道:“不会。” 他既然敢把这话说出口,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又怎么会反悔。 雷尔夫几乎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抱住他,耳边铺天盖地的,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此事敲定之后不过几日,两人便一同奔赴前线,投入战火之中。 启明与明玕,两座上次一同出现时还针锋相对的机甲,如今却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他们的主人也从旗鼓相当的对手,成为了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并肩作战。 第41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1 虫族选择入侵的是帝国防守相对薄弱的第二十一星。 得益于云子猗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虽然这次虫族的大规模入侵几乎毫无预兆,可前期的作战依旧十分顺利。 只是为了这份顺利,云子猗实在辛苦得厉害,就算不在战场上时,也总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或是安排作战计划,几次在星舰甚至机甲里就昏睡了过去,旧伤复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雷尔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可是劝又劝不住,毕竟无论如何,云子猗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下工作去休息。 无可奈何之下,雷尔夫也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云子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旧伤复发还自己硬扛着,或是过度疲惫昏迷在哪个角落里无人知晓。 云子猗的身体本就不大好,来到前线战场上不过一个多月,人就消瘦了许多,为了不碍事,又把一头长发束了起来,瘦削的肩颈全然袒露在外,越发显得整个人形销骨立。 莫说雷尔夫看着心惊胆战,就连云子猗身边的下属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无比担心,可云子猗的工作又不是寻常人可以代替的,他们也只能在战场上更加英勇,以求为他分担些许。 帝国军团来到第二十一星后两个月,虫族入侵的先遣部队终于被消灭。 按照往常虫族入侵的规模,这场战争到这里应该就告一段落了,可云子猗却没因此松口气,他知道这次入侵并不止于此,这两个月的战争,最多只算得上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果不其然,很快,第十九星很快发现了虫族的踪迹。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云子猗收到消息后,长长叹了口气,看向雷尔夫。 不需要他说出口,雷尔夫也知道他想拜托自己什么:“是需要我领兵去第十九星吗?” “它们这次的行踪暴露得太轻易,我怀疑可能是想调虎离山。”云子猗将自己收到的情报和第十九星的相关资料传输给他,“所以我现在还走不开,但第十九星已经出现了虫族的踪迹,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我明白了。”雷尔夫看了几眼情报,就认可了云子猗的猜想,“我可以去第十九星查探情况,但我不放心你。” “我能有什么事。”云子猗笑笑,还没来得及再辩解什么,一抬头看到雷尔夫狐疑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他如何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不容易战争的第一阶段告一段落,就又发现了虫族的踪迹,片刻不得闲。 但在其位谋其政,他如今是帝国上将,这些不过是本职工作罢了,哪有喊累的资格。 “这件事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良久,云子猗才说出这么一句,“帮帮我,可以吗?” 系统给他的超级感知力金手指告诉他,还有大批虫族军队正在逼近第二十一星,至少此刻他是绝对走不开的。 虫族来势汹汹,虽然大概率只是调虎离山之计,却不见得是好应付的,如若发生什么意外,也只有雷尔夫一定能支撑到云子猗带兵来援。 雷尔夫拿他有什么办法,就算再不放心,也无法拒绝他这样的恳求,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替你去处理第十九星的状况,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保重自身。” “我明白,你也小心。”云子猗点点头,同样嘱咐了一句。 “你哪里明白。”雷尔夫却是又叹了口气,狠狠将他拥入怀中,震动的心跳让云子猗都感受得一清二楚,“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出了什么事,我要内疚一辈子的。” 云子猗眼睫轻颤,眼眶竟又有些发酸。 系统这个泪失禁体质当真烦人,他从前上千年都不见得掉一次眼泪,如今心情稍稍有些波动,就忍不住想哭了。 “我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云子猗声音虽轻,语气却郑重。 至少在帝国度过这一劫之前,他也不敢让自己出事。 当日下午,雷尔夫便率军去了第十九星,云子猗匆匆去送了他一趟,便立刻回到第二十一星的军事基地做下一步部署。 部署完毕后,才堪堪歇了一天,便又收到了虫族大军逼近第二十一星的消息。 —— 温洛泽刚处理完联邦境内的虫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说了虫族军队大举入侵帝国第二十一星的事。 有云子猗的提醒,他当然是一回到联邦就开始为这场战争做准备,却也不放心云子猗的情况,时时派人打听着。 温洛泽是知道云子猗在二十一星的。 虫族已有数百年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入侵,帝国的军备再充足,被卷入这样的战火之中也不见得还能游刃有余,何况亚尔维夫在位的那些年,帝国也实在不算太平,实力被削弱了不少。 他只怕会有危险。 温洛泽想到这里,立马下定决心率军前往帝国援助。 可就算如今联邦的大权尽数在他掌握之中,这样的决定也一定会遭到众人反对。 “元首,您这一走要带走联邦大半军力,如若虫族趁机再来入侵,后果不堪设想啊。”联邦军部部长严辞劝谏道,“此行万万不可,还望元首三思。” “虫族如今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入侵帝国中去,已无余力双线作战。”温洛泽却也寸步不让,坚定道,“若此刻袖手旁观,一旦帝国被虫族攻陷,联邦也只有唇亡齿寒的下场,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哪怕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联邦支持他此行的人依旧寥寥无几,即便如此,温洛泽依旧一力弹压了所有非议,义无反顾地率军前往第二十一星。 于公于私,这一遭,他都非去不可。 第42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2 温洛泽来到帝国二十一星时,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云子猗。 “你们上将在哪里?”温洛泽莫名有些心慌,随手抓了个常跟在云子猗身边的少校,匆忙问道。 这个少校名阿奇尔,因为天赋还不错,和云子猗在训练场交过几次手之后,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也比其他下属跟云子猗更熟悉些。 “上将刚才还在做部署,突然说有点急事,就离开了。”阿奇尔印象里温洛泽一直和云子猗关系不错,听他这样问,便也如实回答了。 温洛泽太了解云子猗的状况,一听这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旧伤又复发了,立马跑去寻人。 他旧伤发作时那样难受,定然是没力气走太远的,温洛泽在他们的会议室附近找了找,果然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找到了云子猗。 云子猗蜷缩在角落里,从温洛泽的角度,只能看到单薄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着,连露出的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都显得无比脆弱可怜。 “子猗。”温洛泽立马上前去,在云子猗身边蹲下,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试图安抚他。 云子猗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有人过来,第一反应是警觉地抬眸,而在连日来的疲倦和旧伤复发的痛楚双重折磨下看到面前这个人,竟是想也不想地挥了一掌过去。 就算是顶级alpha,在这样的状况下也不剩多少力气了,那一掌也只是轻飘飘的落在温洛泽脸上,连一道红痕都没留下。 温洛泽却是一怔。 他知道云子猗厌恶他至极,可真正直面这一刻的时候,依旧心痛得近乎窒息,指尖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从前是与云子猗关系最要好的存在,感受过他的一切温柔体贴,如何受得了这般横眉冷对。 偏偏云子猗还要再往他心上捅一刀:“滚。” 若是旁人发现他旧伤发作的模样,云子猗会想办法封口,以防自己的状况传出去扰乱军心。 可若面前是这个人,他只想眼不见为净。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温洛泽狠狠咬了下口腔内的软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柔声劝哄道,“但也先让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你躲在这里肯定也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吧?” 云子猗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只是在系统的病弱buff影响下,一双湛蓝的眸中已经盈满了水光,颊边泪痕未干,下颚上都挂着泪珠,哪怕是在瞪人,也看不出什么凶狠的意味来。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温洛泽很快猜到他在想什么,立马保证道,“我只是想……帮帮你。” 云子猗实在没了说话的力气,便闭上眼不去看他,算是种无声的拒绝。 温洛泽自然不可能不理解他的意思,却只做不知,直接将人抱了起来,选了一条偏僻无人的路,送云子猗回了房间。 云子猗不想和温洛泽再有接触,可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也无法挣脱他,只能别过脸,当这人不存在。 温洛泽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来,攥在手中,踌躇着开口:“联邦最近发明了一种止疼特效药,我不知道对你的情况有没有帮助,但肯定没有副作用,你愿意试试吗?” 云子猗没开口,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被曾经十分亲密的心上人这般漠视,温洛泽心口疼得厉害,偏偏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守在床榻边,用目光描摹着面前人的眉眼,渐渐红了眼眶。 弥补不了的。 他所做的那些事……便是以命相抵,只怕都无法补偿他对云子猗的伤害。 “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如今都在研制特效止痛药,已经颇有进展了。”温洛泽看着云子猗面色苍白,却又硬撑着不愿让他触碰,也不愿吃他给的药的模样,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哪怕明知得不到回应,也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你的伤以如今的科技水平可能无法治愈,但我想让你好受一些。” 云子猗默默听着,依旧不置一言,只是眉心微动。 温洛泽一直盯着他看,自然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立刻继续说道:“就算不为你自己,如今战争还没结束,如果在战场上旧伤复发,影响战局怎么办?” 这也是云子猗最担心的事。 原主的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战场上旧伤复发,他运气还不错,来到前线这么久,这伤也只有一次在战场上疼起来。 虽然那一次发作得不算太严重,但多少也有些影响了他的判断,甚至险些影响了战局。 而如今…… 云子猗自己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试一试我的药,好不好?”温洛泽见云子猗的神色微微动容,忙趁热打铁道,“再相信我一次,我总不会害你的。” 云子猗终于舍得看他一眼,目光在温洛泽的脸和他手中的药上逡巡一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温洛泽知道,云子猗这是依旧不信任他。 “我明白了。”温洛泽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那管药剂喝了一口,才又递到云子猗面前,“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云子猗这才愿意伸出手接过那管药剂,哪怕疼得手都在不住地颤抖着,依旧拒绝了温洛泽喂他的动作,自己喝了下去。 其实温洛泽这种“自证”远没有到能让云子猗信任他的程度,或许连云子猗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从心底里还是信任温洛泽的。 不然就算疼到了神志不清的程度,他也不会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看到温洛泽就对他动了手。 毕竟这是一个与他不在同一阵营的顶级alpha,对于在修真界这样的地方活了数千年的云仙君而言,自然不会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去招惹这样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相信温洛泽不会对他做什么。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43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3 云子猗喝下温洛泽给的药,伤处的剧痛竟真的减缓了许多,苍白的脸颊稍稍恢复了血色,疼得止不住落下的泪水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之前就听雷尔夫说过,联邦如今的医学技术比帝国先进些,让他考虑以后去联邦试试,看看他身上的旧伤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如今倒是印证了他的说法。 奥布里也召集了帝国内部的顶尖专家研制特效止痛药,却还没有什么进展,联邦就已经有了效果这般显着的成果。 “多谢。”他在这种事上自然是爱憎分明的,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既然今日温洛泽帮了他,他就该说这声谢。 温洛泽却不想听他的感谢,心中苦涩难言,可看着云子猗痛苦减轻的模样,还是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你跟我说什么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种药剂你还有多的吗?”云子猗神色间却没有半分软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可以出重金向你购买。” 既然这个药对他的身体状况有帮助,如今又还在战场上,那自然是能有备无患更好。 温洛泽这下彻底支撑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何必如此,你想要多少我肯定都会给你的。” “无功不受禄,还是不必了。”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 温洛泽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恳求道:“就当是我的赔礼,也不可以吗?” 云子猗淡淡瞥了他一眼,露出了两人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越发刺人。 “可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温洛泽一瞬间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脸色比旧伤未愈的云子猗还要苍白几分,许久,才像是终于认清现实般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云子猗的伤彻底不疼之后,温洛泽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就有人亲自送了一大箱药剂过来,像是生怕他不放心一般,连成分报告,研制方法和使用说明也一起送了来,十分详尽。 但云子猗依旧不放心,让人查验过成分无误后,才将这箱药留了下来,在机甲和星舰上都放了一些,也随身带着几瓶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温洛泽还没来得及为云子猗终于肯收下他的东西欢喜,就收到了联邦首府那边传来的,帝国皇帝以云上将的名义送来一份厚礼的消息。 ——云子猗知道自己若是直接转账过去,一定会被温洛泽的退还,干脆让奥布里帮他这个忙。 奥布里听云子猗说完缘由,就知道他这是要与温洛泽划清界限,这事儿办得比谁都起劲儿,送去的礼物精致贵重不说,还大多都打着帝国皇室的烙印,生怕温洛泽不知道他有多得意一般。 而温洛泽明知如此,依旧实打实地被刺了心。 —— 无论如何,联邦的援军来后,第二十一星的状况还是好了许多。 而就算是为了军情,云子猗也不得不多见温洛泽几次,与他商量一些事情。 温洛泽了解云子猗的性子,不敢在工作时节外生枝,和他多说什么,只能尽量把每件事都做好,帮云子猗多分担一点压力。 云子猗不是没将他所做的这些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因此消气,或是因此生出原谅他的念头。 经过数月的苦战,入侵第二十一星的首批虫族终于被大致消灭。 可第二十一星也在绵延数月的战火中,从一个还算富庶繁华的宜居星球,变得满目疮痍。 云子猗思索数日,请了温洛泽和已经回到二十一星的雷尔夫过来共同商议。 “虫族此次来势汹汹实在古怪,我能感觉得到,它们依旧没有放弃这次入侵计划的打算。”云子猗并没有隐瞒面前的两个人自己能感受到虫族动向的特殊能力,“我猜想可能是虫族内部出现了什么状况,逼得它们哪怕已经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攻下人类的星球。” “虫族内部……”雷尔夫顺着云子猗的话思索着,“我之前倒是也听说过,虫族母星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 他是星盗,人脉和消息来源也广泛,既然能说得出这话,自然是有一些可信度的。 “会不会是虫族的母星资源枯竭,要寻找新的宜居星球了?”温洛泽提出设想,“从前似乎发生过类似的事,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了,我那里只有一些残缺的资料,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找一下发给你。” “很有可能。”云子猗点点头,“劳烦你。” 温洛泽明知云子猗只是公私分明,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却依旧为他难得平和的态度欢欣。 “不麻烦,我现在就让人去找。”温洛泽说着,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雷尔夫有些看不上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可一想他对云子猗做过的那些事情,又觉得云子猗现在对他的态度还是太好了些,这家伙会因对方的一个好脸色而欣喜若狂也是理所当然。 “那你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打算?”雷尔夫如今也很了解云子猗的性子了,知道他心中没有成算的话,是不会随意开这个口的。 云子猗缓缓叹了口气,神色郑重,无比认真道:“既然如今我们与虫族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状态,不如反客为主,主动出击。” “你的意思是……”温洛泽立马领会了他的打算,“主动进攻虫族的母星?” “正是如此。”云子猗绽起一点笑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尽显寒光。 “你们呢,可敢和我一起去斩草除根?” 第44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4 “当然!”温洛泽自然是云子猗说什么都答应的,“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雷尔夫被他抢了话,语塞了一瞬,很快又说道:“你还想扔下我自己去不成?” 云子猗弯了弯眸,笑意愈浓:“这可比现在还要危险,一不小心会没命的,你们可想清楚了。” “没事,能和云上将同生共死,我也是三生有幸了。”雷尔夫凑到云子猗身边,半是撒娇半是应答道。 温洛泽却是定定看着云子猗,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云子猗只是笑了下,没有回应他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温洛泽接着说道,“如果继续在二十一星打下去,其他星球也迟早会受到波及。” “我知道你不想让更多百姓去被卷入战火之中,你要守护他们,我不会拦着你,但我也想……守护你。” 云子猗听到这话,终于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只是依旧不置一言。 温洛泽确实了解他。 温洛泽总能理解他的所思所想,理解他每一个决定,甚至于每一句话的背后的用意,也明白他的坚持和顾虑,甚至会帮他处理好一切。 只可惜……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大约真的可以成为知己。 温洛泽听到云子猗的轻叹,竟也奇异地猜到了这声轻叹背后的含义。 他们曾经是最亲近的人,原本也有机会将这种亲密关系维系一生。 只是这种可能,已经在那一日之后彻底化为泡影。 如果不是现在战火还未平息,许多事不得不和他商量的话,云子猗只怕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吧。 温洛泽自然悔恨,他知道哪怕自己当时有再多理由,也无法更改已经做过的事,更知道如今有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自己心安的弥补,甚至不是为了求得云子猗的原谅,只是想竭尽全力对他好而已。 这也是他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才终于领会的,“爱”的含义。 温洛泽看着云子猗垂眸沉思的模样,目光颤了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几番踌躇之下,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到底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 虫族母星的状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峻。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看过虫族母星从前的影像,知道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什么模样,也更明白现在的虫族母星如何衰败。 荒芜废墟间,甚至还有虫族在为了争夺资源而自相残杀。 怪不得它们好像不怕死一般,前仆后继地来进攻人类世界。 因为就算不来与人类交战,它们在这里也活不下去了,而入侵人类的星球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 “在这里一定要万分小心。”云子猗神色凝重,嘱咐道,“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生物,会做出什么事是无法想象的。” “我明白。”雷尔夫紧紧跟在他身侧,点点头,认真道。 “好。”云子猗也朝他点点头,轻笑道。 温洛泽站在他身后,没有应答。 云子猗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回过头,对温洛泽说了一句:“你也千万注意。” 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联邦也来了那么多人,绝不能在此时群龙无首。 他没法不在乎温洛泽的死活。 温洛泽一瞬间甚至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了解云子猗,总能轻易听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 就算是想要自欺欺人,都没法将这句话当做一句纯粹的关心。 他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过是让他别死在战争结束之前,给云子猗添麻烦罢了。 但这样的沮丧不过一瞬,温洛泽很快又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至少现在云子猗还需要他,他们身后的数百亿星际人民也还需要他,他必须活下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在虫族母星的战争远比第二十一星时危险,就连三个顶级alpha都几次在战争中受了伤。 尤其是身上本就有旧伤,还要统筹兼顾整个战局,做战斗部署的云子猗。 他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太快对新的止痛药产生抗药性,平时旧伤发作时都不肯服药缓解,不管多疼都自己硬撑着熬过去。 只有在战场上,被伤痛折磨到会影响他操控机甲继续战斗时,云子猗才会服用止痛药剂。 但即便如此,止痛药剂也只是能缓解疼痛而已。 被众人奉为神明的帝国上将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说到底,他也是个凡人而已。 在云子猗受了一次险些危及性命的重伤,不得不卧床休养几日之后,奥布里也终于没法听他的话继续在首都星等消息,立刻赶赴了前线。 奥布里赶到时,云子猗还被雷尔夫逼着躺在床上养伤,只能通过光脑查看战报,做下一步的规划。 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那双从前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都失了几分光彩,却依旧不肯好好休息,继续工作的模样,奥布里不免有些来气,可更多的还是心疼。 奥布里知道,云子猗会这般坚持无关任何名利,甚至无关他自己。 只是为了他身后的星际人民。 他没法劝说,甚至对此置喙只言片语。 奥布里红了眼眶,默默在床畔蹲下,趴在云子猗身边,刚握上他冰凉的手,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云子猗转过头看向他,笑了下,嗓音和缓:“怎么突然哭了?” “我害怕……”奥布里往前凑了凑,将脸颊贴在云子猗的手背上,不住落下的温热泪水让他冰凉的手都染上了几分温度。 奥布里的年纪本就比云上将小一些,又生了副可爱无害的模样,这样惶然无助的哭泣时,云子猗也不免心生怜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没什么好怕的,现在都好好的,要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能大获全胜了。” “可是……”奥布里摇摇头,哭得越发厉害,“我真的害怕……” 没人知道他听到云子猗重伤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直到来到云子猗身边,看到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他眼前时,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脏才算是获得了一分安定。 云子猗却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和脊背,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和保证。 哪怕有可能关系到他能否顺利飞升,在下定决心来虫族母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系统给他的,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任务抛在了脑后。 他是帝国上将,绝不能在战场上贪生怕死。 每一次踏上战场时,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45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45 云子猗也没多休养几日,毕竟是统帅,哪有在阵前养病的道理。 看着云上将都这般,他手下的士兵们更是个个英勇无比,为了身后的人民,其实他们都已不惧马革裹尸。 正因如此,联军在虫族母星的战争也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日复一日战火中,终于看到了彻底胜利的曙光。 “时至今日,也到了该斩草除根的时候。”云子猗把军中的高级将领召集至一处,做最后一战的部署。 投影出的虫星地形图中,有三处被他重点标注了出来。 “如今还未被攻破的虫族巢穴,只余这三处。”云子猗认真分析着,“东南这一处巢穴,能量波动剧烈,时有虫族进出,据我猜测,应当是虫族如今剩余能源的保存地,是块硬骨头。” “那就让我领兵去吧。”雷尔夫自告奋勇道,“我最擅长这个。” 劫富济贫的星盗首领,攻打起这些能源仓库来自然比旁人得心应手。 云子猗原本也是这个打算,闻言自是点头同意,却还不放心地嘱咐道:“如今虫星能源枯竭,对剩余能源的保护一定十分严密,且如今虫族已经处在下风,急于更改局面,只怕会比之前更凶狠,要千万小心。” “我明白。”雷尔夫郑重地点点头,模样是难得的正经。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他大约会为着这一句关怀凑上去和云子猗贴贴,问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点心动了,才这么关心。 但此刻这样多人在,又是这么紧要的关头,他也知道轻重。 “陛下。”云子猗嘱咐过之后,又看向奥布里,“可否劳您率人在这里布下埋伏,待雷尔夫开始进攻能源基地后,即刻出击。” “声东击西?”奥布里倒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既然如此,这里应该是虫族的军事基地了吧。” “没错。”云子猗朝他点点头,目露笑意,“不过不只是声东击西而已。” “你要亲自带人去这里吗?”温洛泽瞬间猜到了云子猗的打算,指着余下的那一处,微微蹙眉,心头浮起种说不上来的担忧,“可是我们现在对这个地方还所知甚少,会不会……” “所以我才想亲自去。”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还望元首能留在这里坐镇全局,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能及时做出应变。” 温洛泽这一次却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劝道:“你也不必自己去冒这个险,不如等我们把其他两处巢穴都攻打下来之后,一同去那里一探究竟也可以啊。” “是啊上将。”另一位将军也起身劝道,“您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全,实在不该这样冒险。” 有人开了这个口,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云子猗这些日的辛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战火连绵半年有余,让本就清癯的人又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比在二十一星时还要苍白。 军中人人看着,皆是心疼不已。 可论战力,军中无人比得上他,军事部署方面,也没人能代替他的位置,就算想尽力帮他分担,云子猗肩上的担子依旧沉重。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云子猗明白众人的心意,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摇头拒绝,“此刻三线夹击,虫族后备力量不足,必然无法抵御,可若再等下去,虫族自知穷途末路,必然会殊死一搏,只怕要造成更大的伤亡。” 何况…… 其实云子猗感觉得到,这一处虫族巢穴如今已经不剩多少虫族在驻守,但他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虫族母皇的气息。 既然要斩草除根,虫族母皇是一定要铲除的。 但他通过种种资料得知,若虫族母皇被逼到走投无路之时,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举动,有未知的危险。 云子猗自然不会让旁人去替他承担这份未知的危险,他如今是联军的统帅,这种事本来也该他亲自前往。 “那你也一定小心。”雷尔夫听他这样说,缓缓点了点头。 身经百战的星盗自然知道人到穷途末路时,会比寻常更加危险,当然也认可他的想法。 其余人也大多被这套说辞说服,虽然依旧面有忧色,却也没再提出异议。 开战半年有余,大多数战术计划都出自云子猗之手,也一向无往不利,全军上下对他都十分信服依赖,更不会对他的话提出异议,几乎是无条件听从。 温洛泽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眉心越蹙越紧。 他总觉得不放心。 分明云子猗的神色状态都没有什么异样,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待这一场作战会议开完,众人纷纷散去时,温洛泽才终于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子猗!”温洛泽忙叫住正要离开的云子猗,神色凝重,“我可以……再问你一些事情吗?” 云子猗见他这副模样,闭了闭眼,停下脚步。 温洛泽只怕是察觉了什么。 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温洛泽再度锁好会议室的门,认真问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子猗依旧不想告诉他实情。 “对于情况一无所知是主动出击,实在不是你的风格。”温洛泽摇了摇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一战。” 云子猗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看他这样的反应,温洛泽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想:“是不是那个地方有什么危险,你才想瞒着我们自己去?” “这件事与你无关。”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你留下来守好基地就好。” 温洛泽立马起身拉住他,语气近乎恳求。 “无论是什么事,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第46章 【星际abo】清冷上将(完) 云子猗看着温洛泽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缓缓眨了下眼,许久,轻声开口道:“若我说那里很危险,甚至可能会没命呢?” “那就让我去冒这个险。”温洛泽想也不想道,“你在基地给我下达指示就好。” “不行。”云子猗没同意。 倒不是他一定要自己逞强,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危险,温洛泽在战斗方面的能力也并不出挑,他怎么可能让温洛泽替他去。 “那就让我陪你。”温洛泽第一次在云子猗面前露出这般坚定的姿态。 “你既想好了,想一起去就去吧。”云子猗怕自己不答应他,温洛泽会将这事说出去,只好暂且答应。 总归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虫母的,届时把温洛泽也一起支开就好了。 可惜温洛泽这人实在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打发。 这处巢穴如今确实已经无多少虫族在驻守,清扫这些虫族对于已然身经百战的联军精锐而言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解决了这些虫族,云子猗让温洛泽留下和其他士兵一起处理残局,自己则独自一人悄悄离开。 却没想到温洛泽还是跟了上来。 “你跟来做什么?”云子猗蹙眉道。 温洛泽定定看着他:“我明白了。” 云子猗不语,只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虫族的能源基地和军事基地都已被剿灭,离斩草除根,只差最后一步。”温洛泽一顿,才缓缓说出那四个字,“虫族母皇。” “知道你还跟上来。”云子猗罕见的有些没好气。 他是不待见这人,可再不待见,终归也是私人恩怨,不会被他带到战场上来。 云子猗只觉得这是他自己的责任,没想过让任何人和他一起去做这件可能会送命的事。 温洛泽摇摇头:“就是知道才会跟上来。” 云子猗沉默片刻,没再开口,继续往前走着。 温洛泽便也在他身后静静等着他。 虫族母皇的洞穴幽深昏暗,两人走了许久,才见到那只硕大的母虫。 对方感受到生人的气息,也立马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虫族母皇的战斗力不算高,外壳却极为坚硬,这洞穴的大小又无法释放机甲出来,两人与它缠斗许久,那外壳才逐渐有了破碎之相。 云子猗眉梢一挑,朝它外壳那处碎裂攻去,温洛泽则在另一个方向吸引虫母的注意力。 战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一直与虫母正面交战的温洛泽却忽地发觉,对方的眼睛似乎比之前还要红了。 令人不安的预兆涌上心头,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云子猗终于打碎了虫母的外壳。 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温洛泽扑了上去,将云子猗护在身下。 几乎就在下一刻,失控般剧烈的能量袭向他的后背。 虫族母皇自爆了。 温洛泽在这一瞬间似乎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五脏六腑都没了知觉,血液凝滞,四肢百骸都在这样剧烈的能量波动下寸寸被碾碎一般。 虫母自爆产生的能量波动,纵使是顶级alpha的身躯,也无法抵御。 被他护在身下的云子猗倒是好些,只是多少也受了伤,头脑也陷入晕眩。 待他恢复清醒时,一切已经风平浪静。 除了护在他身上的这个人。 温洛泽已然气息奄奄,若非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云子猗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没了性命。 “温洛泽?”云子猗轻轻唤了一声,微微颤抖的手指触上对方的手腕,去探他的脉搏。 这一探,心更是凉了大半。 温洛泽还有些许意识,听到他的呼唤,竭力睁开了眼,眼珠缓缓转动着,在云子猗身上逡巡了一遭,见他没有大碍,才勉强勾起一点放心的笑容。 云子猗却笑不出来。 他懂医术,刚才那一探便知,温洛泽的五脏六腑都受了极大的损伤,几乎可以说是命不久矣。 温洛泽对自己的状况也不是一无所知,初时失去的知觉早已恢复,这样重的伤,几乎让他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十分艰难,没有半分血色的唇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一点气音。 “我知道,挟恩图报卑劣。” 他原本是想做一回卑劣小人的。 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他又是个将死之人了,想再卑劣一回,以此求云子猗的原谅,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睁开眼,看到云子猗的那一刻,他却又突然不想这么说了。 “所以,我这次不想求你原谅。” “你没事,就好了……” 也不知是系统的缘故,还是他这一刻真的有了落泪的冲动,云子猗又一次蓦地红了眼眶,泪水就这样落了下来。 温洛泽下意识想抬手帮他擦拭眼泪,可身上这样重的伤,自然是没有半点儿力气的。 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可才刚刚勉强睁开口,就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他这样的情况,云子猗也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好,开始做紧急处理。 “他会死吗?”云子猗久违地唤醒了系统。 系统这一次没有避而不谈,也没有和他打哑谜,而是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不会。” 不然早在刚才虫皇自爆时,温洛泽就已经没命了。 云子猗也不知有没有信他这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有人赶到了这里。 是奥布里。 他和雷尔夫回到基地后,听闻云子猗还没有回来,独自离开后就再没了消息,便立刻赶来寻人。 见云子猗在这里,奥布里立马冲了过来,顺手给去另一个方向寻找的雷尔夫发了个消息。 “这是怎么了,你有没有事?”奥布里半跪在云子猗身边,扶住他,匆忙问道。 云子猗刚开口简单说了下发生的事,似是突然恍惚了一瞬,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 连日来的疲倦,身上的旧伤,加之刚才虫皇爆炸时的波及,云子猗的身体也到了强弩之末,只是刚才的状况不允许他倒下,此刻见到奥布里,放下心来,才昏了过去。 —— 云子猗再醒来时,是在熟悉的病房里。 奥布里和雷尔夫都在他身旁守着,见到他苏醒,纷纷松了口气。 “医生可说了,你这次的伤不轻,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千万不能再操劳了。”雷尔夫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严肃道。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轻声开口:“他呢?” “没死,你放心吧。”奥布里就知道他要问这个,但就算从前有再多恩怨,这次这样的状况,他也不能真把人扔在那里不管。 雷尔夫瞥他一眼,叹了口气,仔细向云子猗解释道:“温洛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那么重的伤,医生都说是个奇迹。” 云子猗轻轻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奇迹”大约是系统的缘故。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奥布里见他情绪不大高的模样,劝道,“我们已经胜了,等你再休养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云子猗刚刚苏醒,又在虫皇自爆的能量波动中受了影响,思绪纷乱,头脑也有些恍惚,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我们……胜了?” “是,我们胜了,世间从此再无虫族之乱,很快就能班师凯旋。”雷尔夫说着,终于展露了一点笑意。 云子猗看着他的笑容,也缓缓笑了起来,艰难地伸出手,轻声问道。 “那……你们愿意陪我凯旋吗?”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握上他的手,难得异口同声道:“当然。” 不止是凯旋。 便是天涯海角,碧落黄泉。 他们也从来生死相随。 第47章 番外 温洛泽这一昏迷,便是许久。 他的身体实在是受到了太大的损害,留着条命都是奇迹,纵使是以星际如今的医疗水平,也只能慢慢温养着,其他都是看运气了。 他似乎是自己也预料到了这一遭,提早做了部署。 这些年联邦与帝国的关系一向不错,之前的合作也在许多方面做了联合,温洛泽所做的准备,更是让两国在许多方面与合并无疑。 其实星际社会发展至今,早就该走出这一步了。 云子猗听完温洛泽的病情之后,就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一时无言。 温洛泽从一开始领兵来第二十一星时,就已经想到了自己大约没法活着回去。 云子猗原以为自己分得很清,旧怨归旧怨,恩情归恩情,并不是能相互抵消的东西。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又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实在很难再硬下心肠来。 大约人类的情感从来都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东西,喜怒哀乐,爱恨成痴,哪有那么容易分得清清楚楚。 何况云子猗一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只是哪怕战争结束,身为帝国上将,云子猗也清闲不到哪里去,手头总有许多事要处理,仅偶尔得空时,能来医院探望尚在昏迷中的温洛泽一眼。 这些年星际的医疗技术发展得飞快,连云子猗身上的旧伤都有了治愈的希望,加之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温洛泽的状况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刚跑了一趟星际第一医院的雷尔夫坐到云子猗身边,在他唇畔窃了个吻,才开始向他汇报状况:“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基本修复完全,随时有可能苏醒,你也别再总记挂着这事了。” 就算云子猗什么都不说,可他们这些与他亲近的人总能看出来,他其实是有些自责的。 云子猗不是会为已经发生过的事自苦内耗的人,但这些年里未免偶尔会想,若是他当初坚持一点,不让温洛泽跟着,如今该是怎样的情景? 他自是不想死的,却更不愿旁人替他付出性命。 “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奥布里从云子猗身后冒出来,俯下身,双臂搭在他胸前,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尖。 “痒。”云子猗微微蹙眉。 却没推开他。 “都说了多少遍了,就算那时你是统帅,星际人民的安危也不是你一人的责任。”奥布里这些年也成熟了许多,只是在云子猗面前还总爱撒娇罢了。 雷尔夫瞥了总爱对云子猗动手动脚的奥布里一眼,不爽的同时却也跟着劝道:“温洛泽也好,我和奥布里也好,包括当时去虫星的万千将士,谁肩上没有相同的责任?” 云子猗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 他们说的这些,云子猗何尝不明白? 只是有些事,并不是明白就足够的。 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四年,温洛泽终于醒了过来。 得知他苏醒后,云子猗只思索了片刻,就赶去了医院。 温洛泽已经能坐起身了,如今除了躺了太久还无法下地走路外,状况基本恢复了正常,也大致了解了一些这些年发生的事。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更没想到……他昏迷的这些年里,云子猗竟然还会来探望他。 温洛泽甚至都没敢奢望睁开眼后就能见到云子猗,只是得知对方有空时会来看他,就足够令他受宠若惊。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那个人竟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两人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相顾无言。 “谢谢。”到底还是温洛泽先开了口,“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云子猗摇摇头:“应该的。” 温洛泽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把那句话问出口。 他原本想问,云子猗如今有没有原谅他? 可转念一想,他其实并不希望云子猗因为这件事原谅他。 他不希望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出自于愧疚,祈求原谅之举。 想救自己的心爱之人,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何况如今想来,那又算得上什么恩情呢? 他是联邦元首,本就有守卫子民的责任,便是真的在与虫皇的交战中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为战争做一点贡献罢了。 云子猗已经为那场战争付出了那么多,不该再因此丢了性命。 “你……好好休息。”云子猗见对方好像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嘱咐了这么一句,转身就想离开。 “别走!”温洛泽却蓦地慌了,下意识便想起身拉住他,可这么多年躺下来,僵硬的四肢让他险些摔下病床。 云子猗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攥住了衣摆。 “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温洛泽恳切地看着面前的人,眸中竟已漾起了水光。 云子猗抿了下唇,点头答应:“好。” 他还不至于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同意。 两人又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温洛泽像是终于鼓起了胆量,小心翼翼地开口,轻声问了句:“我可以……抱抱你吗?” 云子猗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温洛泽请求背后的含义,更明白这个拥抱不只是个拥抱而已。 却还是答应了。 温洛泽勾起一点艰涩的笑意,抬起僵硬的胳膊,一点一点,艰难地将渴望了许多年的人拥入怀中。 兜兜转转一圈,一切最终,竟像是又回到了原点。 第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 因为星际人逼近300岁的人均寿命,云子猗在星际世界的这一生也格外漫长。 云子猗一生没对温洛泽说过原谅,对方也没有开口问过只言片语。 也像是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底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温洛泽自苏醒之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太好,可即便如此,到了晚年,竟还是旧伤早已痊愈的云子猗走在前面。 来到新世界后,云子猗看了看身周的摆设,竟又成了他最熟悉的风格。 看来这又是个“古代”世界。 系统的背景资料很快传送了过来。 他这次的这具身体,是大衡一神秘家族云氏如今唯一的血脉。 云家人世代皆有旷世奇才,可相应的,云氏所有人心脉皆与国脉相连,如若国力衰微,云家人的身体也会随之虚弱,而若国破家亡,云氏全族也无人能活。 正因如此,云氏代代有人出仕,做治世能臣,匡扶国运,护族人的平安。 可云氏的秘密不能被旁人知晓,而这样神秘,威望极高,又人才辈出的家族,几乎是必然会遭到君王的猜忌。 何况就算是旷世奇才,也需要慧眼识珠的伯乐,可仅靠血脉作为依据传承的王朝,自然不可能代代都是明君。 终于,在大衡国脉还没有走到尽头时,云家就先一步遭到了灭顶之灾。 一名在朝为官的云氏子弟劝谏时触怒了君颜,又被忌惮云氏已久的帝王和部分臣子联手安上了种种罪名,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云氏全族,唯有自幼天资聪颖,被家主特意送去别处秘密教养的原主活了下来。 可原主的身体,也因为昏君奸佞当道,狼烟四起,民不聊生,大衡国运危如累卵,而日渐衰败了下来。 但他没有选择改名换姓,再入朝为官,试图改变这一切,而是选择帮助反叛军,推翻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王朝。 大衡都城被攻破的那日,反叛军上下一片欢腾,他却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静静阖上了眼。 再也没能醒来。 云子猗的任务,依旧是活下去。 —— “这个任务我做不了。”云子猗直截了当道。 这个世界的状况几乎已然是个死局,唯一的生路,就是入朝为官,帮这个腐朽到骨子里的王朝继续苟延残喘。 可不说原主的抄家灭族之仇,只看大衡国土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景象,云子猗也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王朝从上至下都已经烂透了,帝王贪图享乐,横征暴敛,官员也庸碌贪婪,断非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局面。 就算能勉强苟延一段时间,可帮助这样一个王朝延续性命,无异于助纣为虐。 云子猗做不出这样的事。 系统似乎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状况,很快回复道:“您不妨先打开金手指商城看看?” 云子猗依言打开,看到商城里那个新冒出来的“起死回生”之后,先是一愣,而后竟忽地笑出声来。 “现在还不愿意告诉我吗?”云子猗虽是笑着,可语调和目光都泛着冷意,明明是一贯温柔的人,此刻却让人觉得脊背发寒,“说说吧,这些世界里所谓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前的那些任务都还说得过去,可这次的任务和金手指一出,他是肯定不会再相信系统“攒功德”的那套说辞了。 这分明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在这些世界里活下去。 纵然是没有实体的系统,竟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斟酌着透露道:“您放心,这些世界原本就是因您而存在,我也绝对不会害您的。” 因他而存在的世界? 云子猗眼睫轻颤,又笑了下:“所以,我果然就是‘他’,对吧?” “是。”系统自知瞒不过他了,硬着头皮答道,“但也不完全是。” 云子猗点点头,并无讶异之色。 他很早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想,毕竟这些小世界的原主实在是和他太像了。 一样的姓氏名字就算了,这些任务世界“原主”的性格也和他很是相似,就连观念和行为逻辑都是一致的。 实在很难说全是巧合。 云子猗知道从系统口中问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将那个名为“起死回生”的金手指挑了出来。 他也只有这个选择。 很快,这个世界的病弱buff也随之而来。 “心疾。”云子猗看着这个buff,倒是不出所料。 系统给的心疾之症很是严重,发作得厉害时,甚至会直接昏过去。 这么厉害的金手指,果然“反噬”也会严重一些。 消化完脑海中的记忆之后,云子猗便披衣走出门,查探现下的状况。 他此刻是在一处幽静的宅院之中,从周围的环境和他的记忆来看,这处宅院应当地处南方,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也暂且没有遭到战火波及。 如今的大衡江山已有支离破碎之势,若论势力,当属在中原揭竿而起的麻衣兵最盛,其次便是占据东南富庶之地的白袍军。 而南方,由一代名将宁将军的后人宁昭回召集的义军,近来也颇有燎原之势,可谓是后起之秀。 云子猗寻了幅地图出来,根据记忆和系统提供的资料,分析着局势。 麻衣兵虽势力最盛,却缺乏强有力的领导,白袍军占据东南之地后,也渐有偏安一隅的趋势。 虽说如今势力不拔尖,可若说要成事,他反倒觉得宁家军的可能性最大,宁昭回是名将之后,论起眼界格局和号召力,也远胜其他义军首领。 何况宁家军的领地也是离他如今的住处最近的。 云子猗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冰凉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他这具身体,想来也是经不住长途跋涉的。 在上个世界,自从旧伤治愈之后,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虚弱的感觉了。 第2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 只是确定了想投奔的势力后,就迎来了更大的问题。 他如今籍籍无名,这具身体的年岁也轻,还一副常年缠绵病榻的虚弱模样,就算他想去投奔,宁家军又不是收容所,怎么可能让他随随便便留在军中。 便是留下了,只怕也很难有能施展的余地。 不过云子猗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收拾了行囊和盘缠上路。 毕竟事在人为,总要先去看看状况才好。 如今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比起他在第一个世界时也不遑多让,不过坐了几日马车,脸色看着便又差了许多。 期间心疾发作,还在马车上昏迷了一回。 云子猗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与大衡国运相连,他越虚弱,说明大衡政权也岌岌可危。 只是如今身处乱世,他这样的状况示于人前也实在有诸多不便,在宁家军占领下的安州落足之后,云子猗就去买了一顶斗笠。 斗笠的帷幔长至腰间,便无人能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形。 近来一派风平浪静,只偶有些许小摩擦,他也无用武之地,便先安顿下来,调养身体。 直至半月后,云子猗听闻了大衡皇帝派二十万官兵来剿灭宁氏叛军的消息。 宁家军起兵不久,如今只占据了安州与合州两处,物资尚缺,根基也不稳,大衡如今再腐朽,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动了心思,想剿灭一个宁家军也不算难事。 云子猗缓缓笑起来,依旧气定神闲。 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比起已成气候的麻衣兵和白袍军,朝廷会先从宁家军下手也是可以想见的。 他对此早有应对之策,只是不知宁昭回对此又会作何反应。 云子猗如今身体虽虚弱,身手却依旧矫捷,轻而易举便潜入了宁家军的军营。 宁昭回此时正在为朝廷大军的事焦头烂额,手中攥着战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有这一天,但宁家军初建,有太多事要顾虑,他也只能尽快站稳脚跟,以求在朝廷大军到来前能守住已有的城池。 可朝廷的军队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以宁家军如今的力量,想抵抗住这二十万万大军,实在太难了。 粮草也是个大问题。 他到底年轻,虽出身将门,可经验和阅历到底不足,一时也想不到应对之策,难免乱了阵脚。 云子猗见状,便知晓他还没有想到计策,轻轻笑了一声。 宁昭回立刻警觉:“什么人!” “首领莫慌。”云子猗并没有现身的意思,缓声道,“我若有恶意,首领的脑袋早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宁昭回闻言,脖颈不禁一阵发凉。 此人神出鬼没,能轻而易举潜入宁家军军营,甚至进入他的书房都不曾被他察觉,只怕真想取他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不过对方既没有动手,想来确实不是想要他的性命。 “不知阁下此来何意?”宁昭回的语气平和了一分,试探道。 云子猗嗓音轻缓,道:“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 “阁下是说……”宁昭回琢磨片刻,便猜到了他的意思,“可这实者又该落在何处?” 无中生有,此计对于自幼谙熟兵书的宁召回而言自然不陌生,不过虚虚实实之间,最终还是要落在那个“实”字上,不然前面再多故弄玄虚也是无用功。 “成州。”云子猗只落下这两字。 “成州?成州……”宁昭回细想着其中的种种,双眸一点点亮了起来,“多谢先生提点!” 成州虽非什么兵家必争的重要地带,但若朝廷的军队攻来,粮草运输必定途经成州。 若此计可成,非但能击退朝廷的大军,连困扰他许久的粮草问题都能一并解决。 “那我就静待首领成事了。”云子猗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含了两分笑意。 宁昭回似是预料到了什么,忙道:“且慢!” “还有何事?”云子猗原本正要离开,闻言才暂且停了动作。 “不知……先生可愿露个面,让我一睹真容?”宁昭回一开口,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怕来日见到先生认不出来。” “若首领此番能成,将来总有相见之日,不必急于一时。”云子猗听着对方的称呼,总觉得十分亲切,语气也不免柔和了几分。 “有缘再会。” 留下这一句,云子猗便离开了宁昭回的书房。 宁昭回匆忙追了出去,却依旧没能窥见对方的半分身影。 就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所幻想出的一番镜花水月。 若此番能成,将来便还能再相见吗? 宁昭回缓缓眨了下眼,不由得从心底滋生出些许猜测和希冀。 莫非这一次的事,也算是那位先生对他的考验呢? 如果他能通过考验,下一次……那位先生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有缘再会。” 宁昭回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轻声回应了一句。 一定能再会的。 —— 宁昭回的猜测没有错。 云子猗选择不露面,只出声提点,也确实是想将这件事当做一次考验。 良臣择主而事,他虽觉得宁家军是如今最好的选择,但到底起兵时间尚短,宁昭回也实在年轻,云子猗也需要考察一下对方的能力。 以他的身体状况和精力,是定没有自己起兵这个可能的,何况在这乱世之中组建势力站稳脚跟也并非易事。 如若宁昭回此次解决不了朝廷的清剿,他也需要再另寻一个能力更强的主公。 不过…… 依他今日对宁昭回的观察,这个人,应当不会让他失望。 —— —— *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三十六计·无中生有》 第3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 云子猗虽只是去说了几句话,但这一趟跑下来依旧有些疲累,回到住处以后,吩咐了系统一声让它帮自己看着宁昭回那边的情况,便歇下了。 系统看着自己飞快睡过去的主人,认命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自从云子猗得知了部分真相后,使唤起它来是越来越顺手了。 云子猗离开后没多久,宁昭回就召集了心腹,一同制定应对朝廷大军的计划。 “敌劳我逸,以奇兵佯攻,作正兵阻敌状,待敌军懈怠,再奇袭成州。”谢明河听完宁昭回的打算,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主公此计甚妙,必能退敌。” 谢明河是如今宁昭回帐下的首席幕僚,虽在兵法上并不十分擅长,但极善于治理,在他的襄助之下,如今的安州与合州哪怕仍在乱世之中,也井井有条。 听他这样说,宁昭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这并非我的计策,而是一位高人的指点。” “一位高人?”另一边的将军纪览闻言警觉道,“可知是什么人吗?” “不知。”宁昭回叹了口气,摇头道。 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人是谁,只可惜也无从得知。 纪览蹙起眉:“那这会不会也是他们的计策,想引导我们这样去做,而后在成州布下埋伏,将计就计。” “应当不会。”谢明河缓缓开口道,“大衡的军队攻打我们本来就是优势,用不上这样麻烦的法子,一不小心反倒是打草惊蛇,弄巧成拙了。” “我也觉得不像,他告诉我这个计策时言语并不明确,只是提点而已,若是想要将计就计,又何必如此。”宁昭回也附和道,“而且……我觉得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你见到那人了吗?”纪览问道。 “并未。”宁昭回再度摇头叹息,“那位先生身手极好,甚至能潜入我的书房还不被我发觉,也不曾露面,提点了几句就走了。” “这般厉害?”谢明河有些惊讶,宁家军军营防备严密,宁昭回的身手也不差,若是寻常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他的书房,还不被他发觉。 “当真。”宁昭回点点头,还又添了一句,“如果他真的愿意,大可以直接取我的性命,届时宁家军群龙无首,不比什么‘将计就计’来得简单?” “藏头露尾,不像君子所为。”纪览无力反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纪览是布衣出身的草根将军,家中人大多因贪官污吏的盘剥而死,自己也是艰难活下来的,因而最看不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连带着便把这般行径当做了故弄玄虚。 宁昭回听到这话,瞥他一眼,语气沉了一分:“别这么说。” “哦。”纪览应了声,不再多言。 “这么厉害的人物,还真想好好结识一番。”谢明河惋惜道,“可惜主公没能留下他。” “只要这次我们能退了朝廷的大军,会有机会再相见的。”说起这个,宁昭回的兴致高了些,“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谢明河弯眸含笑:“那倒是好,若届时退了兵,那位高人愿意留在军中,于我们而言也是一大助力,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正是。”宁昭回说起这个,也有些许欣喜。 “那前提也是我们能退了朝廷的军队。”纪览咳了一声,拉回正题,“还是先谈正事吧。” —— 云子猗看着宁昭回做下的种种布置,并没有发现什么疏漏,对他也多了几分赞许。 不出他所料,朝廷的大军被宁家军耍得团团转,终于按捺不住要大举攻城时,又收到了成州遇袭,数十万石粮草被劫的消息。 没了补给的粮草,军中又无甚委积,大衡派来领兵的将军害怕兵败回去后受到惩处,只好硬着头皮强攻。 可安州城池坚固,地势虽不算十分险要,却也不是容易攻打的地方,大衡的军队原本就是远道而来,兵疲马乏,又遭到宁家军的奇兵几番挑衅,加之成州遇袭的消息传来,越发受挫,一击未中,士气便越发萎靡不振。 反倒是宁家军连战告捷,愈战愈勇。 成州遇袭后不过半月,朝廷的军队便彻底溃败,灰溜溜地撤离了安州城。 不愧是名将之后,果然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的人,都是极有本事的。 官兵退离当日,云子猗便下了这个结论。 他不过提点了三言两语,中间的种种细节皆是宁昭回自己做的布置,能听懂他的提示,便已证明了宁昭回有足够的的悟性和大局观,有这样的行动力和能力,哪怕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也不愁不能成事。 云子猗虽然下定了决心投入宁昭回麾下,却也没有立即现身的打算。 现在出现大有揽功之嫌,总归这一战过后他们总要忙上一阵子,他也不必急于一时,待宁家军有需要时再现身,效果会好上许多。 思及此,云子猗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是他一定要这般步步为营,只是与之前几个世界不同,他如今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病秧子,虽然有武艺傍身,却也上不了战场,想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总得做足了准备。 若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又谈何兼济天下。 —— 官兵撤军当日,宁昭回便开始不自觉留意其四下的状况,甚至打开每一扇门,每一次听到下属来报告什么事时,都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希冀。 可这点希冀又一次次落空了。 他没来。 宁昭回原以为,自己退了朝廷的兵马后,就能再见到那个人的。 可一连盼了数日,对方也没有现身的意思。 也是,那位先生原本就只是说若能事成,将来总有相见之时罢了,也没说自己打赢这一仗后他就会现身。 有缘再会…… 或许是他觉得,缘分还不到吧。 第4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 宁家军在这一战后,名望愈高不说,得了这一波军需和补给,更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做完战后的种种布置,宁昭回便打算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 他选定的地点是金鹤关。 若要攻打安州,金鹤关是必经之路,此关易守难攻,极为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如果能拿下金鹤关,便是大衡再想派人来清剿,也绝非易事。 宁家军刚驻扎在金鹤关外,宁昭回便在营帐中看到了一张字条。 “谨防夜袭,可将计就计。” 依旧言简意赅,字迹亦潇洒清隽,像极了那人的风格。 宁昭回立马猜到了这张字条的来由。 何况能在军营中这般神出鬼没的,除却那位先生,他也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竟然也跟来了吗? 宁昭回的心情霎时明媚了起来。 他原本还在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在与对方有交集呢。 金鹤关守将路朗经验丰富,武艺高强,加之地形的优势,着实是块硬骨头。 不知若是他攻下了金鹤关,先生会不会愿意现身。 宁昭回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将那张字条仔细叠好,揣入怀中,快步走出营帐。 “主公看着心情极佳的模样,可是有什么喜事?”谢明河看着他笑吟吟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这么明显吗?”宁昭回反问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退的趋势,“先不说这个了,排兵布阵,今日金鹤关或许会派兵夜袭我军营寨,我们不妨来一手将计就计。” “又是那位高人的主意?”谢明河立马猜到了他这般欢喜的缘由。 宁昭回点头:“应当是他。” “应当?”谢明河一挑眉,“又没见到人吗?” “只有张字条。”宁昭回将怀中的字条拿出来递给他。 谢明河看完上面的内容,笑了下:“好,那我去和纪览说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好。”宁昭回再度将字条收好,“劳烦你。” 谢明河看着他对一张字条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云子猗送完那张字条后,便开始养精蓄锐,等待今晚这一战。 趁敌军还没站稳脚跟夜袭营寨,对于路朗这样经验丰富的守将而言应当是轻车熟路,但他总觉得对方的打算不止于此。 只是云子猗虽算得了天时地利,可对金鹤关守将和宁家军中的具体人员都还不了解,很难面面俱到,毫无遗漏。 因而虽然给了提醒,云子猗还是不太放心,准备时时盯着此事以防万一。 入夜后,云子猗便到了军营附近,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若是太早出现,只怕都坚持不到这一次交火结束,便选了个能将全局一览无遗的地方,静观其变。 也不出他所料。 金鹤关守军刚刚来袭时,云子猗便发觉,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主帅的营帐。 但显然,宁昭回的布防和伏兵大多都在主帅营帐和军备后勤处,其他几处虽也有防范,可重视程度定然是远远不及这两个地方的。 不消片刻,云子猗便猜出了他们的真实目标。 那个人……如果他没有记错,似乎是宁家军中某位将军。 宁家军初建不久,宁昭回身边可用的人也不多,若是再折损一位先锋大将,想攻下金鹤关便越发艰难。 但这样的状况下,通常都会以为对方想要擒贼先擒王,将关注点都放在宁昭回身上。 果真老谋深算。 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下一刻,身影便消失不见。 军营中,宁昭回也很快发觉了不对劲,金鹤关中守军人数虽不多,却也不至于夜袭也才派出这么点人,且一击不中,便迅速撤退。 “不好!”宁昭回轻呼一声,对身边人嘱咐道,“千万注意,切莫掉以轻心!” 可惜那个最需要小心的人,此刻并不在他身边。 纪览此刻正领兵守在粮草旁,可军营那边的厮杀声起时,此处却还毫无动静。 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粮草。 纪览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虽然是早有准备,但他到底带走了不少的兵力,如若这次路朗派来的人多的话,也不知宁昭回那边能不能招架得住。 只是还没等他担忧多久,一瞬间,喊杀声四起。 三十六计,他们用得,旁人自然也用得。 声东击西,佯攻营寨,奇袭粮草。 又或者说,奇袭看守粮草的纪览。 而佯攻营寨,更多也是想确认纪览到底在何处。 来劫粮草的兵马并不算多,却十分英勇,显然是金鹤关中的精锐。 纪览起初大多将注意力放在粮草上,终于发觉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后,却是为时已晚。 纵是在旁人口中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纪将军,在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围攻下,也渐渐无力招架。 忽地一道破空声传来,纪览一惊,刚要躲避,那支箭便已取了他面前人的性命。 借着此地的月色和些许灯火,纪览看清了面前人的装束,认出对方是此次领兵来袭的将军。 能在这样昏暗的夜色中一击毙命,是个高手。 不过看来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反倒像是来帮他的。 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再度弯弓搭箭。 纵使有再多经验和技巧,他也还是被这副虚弱不堪的身体拖累了不少,一直等他们战至月色下,才有了一击必中的把握,射出这一箭。 领兵的将军以这样的方式倒在乱军之中,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也未免有一瞬乱了阵脚。 纪览也是厉害角色,这一个瞬间,就足够他把握住战机,逆转战局。 而金鹤关的奇兵中,又陆续有几人中箭倒地,越发人心惶惶。 这样一来,纪览的压力愈轻,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也顺利等到了援兵赶至。 第5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5 金鹤关的兵马刚退,纪览便立马开始四下寻人。 “恩人?”纪览朝着那几箭射来的方向找去,扬声呼唤道,“您可还在吗?” 云子猗倒没打算走,只是倦得厉害,一时没力气下去。 “什么恩人?”带援兵赶来的宁昭回问道。 纪览没寻见人,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方才被人偷袭时落了下风,若不是有位高人一箭直取敌将性命,只怕我都要没命了。” 高人?会不会是那位先生? 宁昭回的眸子也骤然亮了起来,立马开始和纪览一起寻人。 云子猗叹了口气,戴上斗笠,跃了下去。 他一身素色衣衫,在月色中飘然现身,盈盈而立,缥缈竟不似凡人。 宁昭回和纪览一时竟都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恩人是……神仙吗?”草莽将军头一次这般轻声细语地说话,像是生怕惊扰了面前的人,对方便要如幻影一般消散不见。 “纪将军说笑了。”云子猗轻笑一声,主动走上前,又朝宁昭回微微颔首,“宁首领,久仰。” 宁昭回自然认得出他的声音,声音中都带了几分欢喜:“先生?终于又见到您了,那日若无您出手相助,安州只怕难逃此劫。” 纪览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微微抿唇。 面前这位如神仙一般的,他的恩人,似乎就是宁昭回口中的,他从背后诋毁过的高人。 “举手之劳,首领不必挂怀。”云子猗含笑道。 果真是他。 纪览越发不安,踌躇片刻,竟是直接端端正正地跪在云子猗面前,郑重叩了个头:“恩人在上,请受我这一拜!” “纪将军这是做什么?”云子猗都是一惊,忙俯身将他扶起来。 纪览却不肯起身,抬头看向他,眼眶有些泛红:“纪某从前无知,曾对恩人出言不逊,特向恩人请罪,还望恩人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 “嗯?”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不明所以。 宁昭回也很快想起来这茬,像是要和纪览撇清关系一般,飞快站到云子猗身边来:“先生且让他跪一会儿吧,他从前可不是这般嘴脸,如今才知道先生的厉害,晚了。” 云子猗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再度扶纪览起来:“无妨,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种事,若不是纪览自己说出来,他都无从得知,自然更不可能因此不悦。 纪览却不这样想,无论恩人知不知晓,他终究是做过错事,就该道歉请罪。 何况…… 纪览悄悄打量着云子猗的斗笠,似乎是想从朦胧的帷幔下窥见对方的真容,却又无果,便垂眸去看那一双搀扶他起来的,修长白皙,十分漂亮的手。 恩人看着就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万一什么都算到了,只等着自己开口呢。 “多谢恩人宽宥。”纪览又躬身一拜,“纪某铭记于心,绝不再犯。” 云子猗有些吃不消他这般的郑重,温声应了句:“好。” “先生这次……还要离开吗?”宁昭回见此刻气氛颇好,才鼓起勇气问出这一句。 “宁首领希望我离开吗?”云子猗笑盈盈地反问道。 宁昭回忙摇摇头:“自是不想!先生大才,若先生愿意留在我宁家军中,推翻大衡,一统天下岂不指日可待?” “天下之势,如何是一人说了算的。”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推拒之意,“若宁首领不弃,在下愿助首领一臂之力。” “当,当真?”宁昭回没想到他这般轻易就答应了,有些喜出望外。 “这……咳,这如何有假。”云子猗站得久了,未免有几分疲累不适,开口时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恩人怎么了?”纪览忙关切道。 “许是呛了风,无妨。”云子猗摆了摆手。 “夜风是有些凉了,那我们快先回去吧。”宁昭回也说道。 回到军营后,便又有了另一桩麻烦。 营帐都是有定数的,云子猗此刻到来,只怕是没有住处。 “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同住?”宁昭回目露希冀,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作为宁家军的首领,他的营帐自然是条件最好的。 可他见云子猗一直戴着斗笠,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或是面容有异,才不愿暴露真容,可同住一室又不可能没有摘下斗笠的时候,宁昭回也不知对方会不会答应。 云子猗还没来得及答话,纪览便开口道:“何必这么麻烦,恩人直接去我那里住就好,我去找他们挤一挤。” “你那里凌乱成那般模样,怎么能让先生踏足。”宁昭回想也不想便下意识反驳道。 纪览瞬间哑口无言,他的营帐确实乱七八糟的,也没怎么整理过,怎么能让神仙似的恩人住在这种地方。 也怪他平日太不拘小节了,若是早知如此,他肯定在扎营时就将营帐收拾干净的。 “那就劳烦主公收留我一晚了。”云子猗自然不愿占了纪览的营帐,便选了另一个选项。 “不劳烦,不劳烦。”宁昭回连声道,“那先生随我来。” “好。”云子猗点点头,又含笑对纪览道,“也多谢纪将军好意。” “恩人何必与我客气。”纪览还没来得及失落,听到这句话心情立马又好了起来,双眸晶亮。 待目送两人一同离开,纪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连恩人的名讳都忘了问。 第6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6 宁昭回带着云子猗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才轻声问道:“先生的斗笠……” 云子猗这斗笠原本也只是在乱世中的自保之道罢了,也没有一定要戴着的必要,听他这样问,便将斗笠摘了下来。 “我自幼体弱,患有心疾,又是孤身一人,不得已以此自保,还望主公见谅。” 宁昭回却是一怔。 他猜想过许多次这位高深莫测的先生该有怎样一副相貌,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对方竟生了这样一副好模样。 应了云子猗话中的体弱,他的肤色确实苍白,人也清瘦纤细,眉目却是精致浓郁的,眼波流转间,愈显昳丽,偏偏双唇薄而浅淡,便使这一份昳丽止于清雅而非秾艳。 宁昭回出身武将世家,在诗书上不甚精通,好半天才琢磨出一句“皎如玉树临风前”,却又觉得用来形容面前这人还是差了些。 还不如纪览迷迷糊糊说出的那一句“神仙”贴切。 是该好好掩藏起来的。 宁昭回想着。 这样出众的容貌,就算是男子,在这乱世之中只怕也要掀起波澜。 哪怕他身手极佳,又有着这样的才学和谋算,可身体这般孱弱,也不见得有自保之力。 自己得好好护着先生才行。 “先生的心疾严重吗?”宁昭回轻轻执起云子猗苍白的手,果真是一片冰凉,“可有治愈之法?” “很难……”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听闻大衡皇宫中有一味珍藏的灵药,能治百病,或许对此症有效。” 这说辞是他早早准备好的,他的身体状况注定藏不了太久,但一来云氏血脉的隐秘不能暴露,二来他也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状况,替他担心,还为他加入义军找了缘由。 “原来如此,先生放心,我定会治好先生的病。”宁昭回信誓旦旦道。 他不过二十出头,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甚至没有想过兵败的可能,更不会猜到面前的人竟然骗了他。 “多谢主公。”云子猗弯眸浅笑,“在下必誓死追随。” 云子猗这话说得诚恳,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做好了死在乱世中的打算,这具身体注定活不到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那一日。 宁昭回被他含笑的目光望着,脸颊竟不禁有些发烫,好半天才讷讷问了句:“对了,好像忘了问先生名讳。” “在下云子猗,‘节彼南山,有实其猗’的猗字。”云子猗说着,看到宁昭回迷茫的神情,思及对方武将出身,或许没听过这一句,便牵起他的手,将这个“猗”字写在他手心里。 “受教了,多谢先生。”宁昭回也不知是惭愧还是羞涩,脸色更红了几分,默默把那句话记下,慌乱地点了点头,蹭地站起身,“先生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歇息,我去帮先生弄些热水和干净衣裳来?只是军中条件简陋,怕是要委屈先生暂且忍受了。” 云先生这般不染尘埃的仙人模样,生活里也该处处精心才是。 可如今宁家军初建,一切从简,哪怕他身为主公,营帐至多也只是比旁人宽敞些,没多上多少东西,他总觉得处处配不上面前的人。 云子猗其实没他想象中那么娇气,修仙者风餐露宿都是常事,大多数事情随手捏个法诀就能搞定,若不是他如今这副身子太过孱弱,不得不精心养着,他只怕也与纪览一般不拘小节。 宁昭回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身从谢明河那里借来的干净衣裳,他和云子猗的身形差了太多,若云子猗自己穿他的衣衫,不知要宽大成什么模样。 紧接着又有两人抬了热水进来。 “先生……需要我帮忙吗?”宁昭回脸红得厉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哪还有半点起义军首领的模样,分明像个纯情少年。 “咳。”云子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若说不需要,无疑是在赶对方出去,可若说需要…… 纵是活了几千年的仙君,在这种时候也未免有些羞赧。 “我,我就在旁边陪着先生,先生有需要就叫我,我肯定不乱看的!”宁昭回说着,把衣衫放在浴桶旁的椅子上,飞快背过身去。 云子猗也没再纠结,简单擦洗了一番,便换了衣服坐在床边,也背过身去,用干帕子擦着湿漉漉的墨色长发。 宁昭回也不介意,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来到浴桶边,就着云子猗用过的热水飞快洗了洗,随便披了件衣服便来到云子猗身边:“要我帮先生擦吗?” “劳主公费心,不过不必了,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云子猗温声说道,困倦得有些睁不开眼,将帕子放回浴桶旁的椅子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宁昭回怔怔注视着他单薄的脊背,以及裸露出的些许雪白的肌肤,心跳如鼓,连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竟真能和这般神仙似的先生同床共枕。 先生还同意了留在宁家军。 就这么轻而易举……宁昭回原以为自己至少要三顾茅庐,才能请得这样厉害的人物出山帮他呢。 不过也是,先生身有心疾,只怕不能耽搁那么久,但既然先生选中了宁家军,选中了他,至少说明他比起旁人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吧? 安州之围,他也通过了先生的考验。 宁昭回想到这里,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轻手轻脚地在床边躺好。 他的床算不得十分宽敞,他一个人住时是绰绰有余,可如今多了个人,就显得有些许拥挤了,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宁昭回几乎都能嗅到对方身上浅淡的书卷和药草香气。 宁昭回下意识抿了抿唇,竟不自觉一阵干渴。 脑海中的遐思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他匆匆扔了出去。 他怎么能对先生起这样的念头,实在太亵渎了些。 宁昭回今日不知第多少回红了脸,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 可不过片刻,宁昭回便又恋恋不舍般转了回去,甚至和云子猗离得更近了些。 他什么都没多想。 就算想了……也只是想想而已。 先生不会知道的。 第7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7 云子猗实在是疲倦得太厉害,又没有人敢打扰他休息,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过来。 “云先生醒了。”谢明河柔声开口,“要不要喝点水?” 宁昭回和纪览此刻都有太多事要忙,没法一直守在他身边,就让谢明河过来看顾着。 云子猗倒是对谢明河此人有些了解,只是未曾谋面,也认不出对方,神色微动,一时无言。 “抱歉,忘了先生大约还不认得我。”谢明河起身倒了茶过来,“在下谢明河,同为主公帐下幕僚,奉命来照顾先生。” “多谢。”云子猗坐起身,接过对方递来的茶,含笑道,“谢先生,久仰大名。” “能得先生一句久仰,当真是谢某三生有幸。”谢明河感慨道,“谢某才是仰慕先生已久,日夜渴求能结识一二,今日才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这话多少有些夸张,却也并非客气或是虚情假意。 云子猗安州那一计便足够令他惊艳,昨日又两次对于宁家军出手相助,谢明河虽没能亲眼得见他一箭破空,直取敌酋性命的风采,却也不由得心向往之。 “谢先生太客气了。”云子猗有些受不了这样直白热烈的倾慕之语,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轻轻咳了一声。 云子猗对旁人的恶意从不放在心上,可若这恶意换做了赤诚的好意,便每每让他不知所措。 谢明河窥见他墨发间泛红的耳尖,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想笑。 没想到这位世外高人般的先生,脸皮竟这般薄,不过一句话而已,竟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了。 两人性情相仿,在许多事上的观点也一致,原本只是随意闲聊两句,不料竟越聊越投缘,相见恨晚,连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先生醒了呀。”宁昭回快步走进来,“果然,我就知道你们两人聊得来。” “主公说笑了。”谢明河笑吟吟道,“云先生学识广博,谈吐风雅,哪怕只是闲谈一二,也受益良多,谁又能不喜欢和云先生在一起。” 果不其然,说完这话后,谢明河便又看到云子猗脸上出现了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发丝间那双雪白精致的耳朵也又红了。 宁昭回与谢明河相识多年,他也知道他这副谦谦君子的外皮下是多恶劣的性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就觉得他又在使坏了。 再一看云子猗不自在的神情和泛红的耳尖,立马明白了谢明河肚子里的坏水。 看来云先生是个脸皮薄的,谢明河这是在逗先生呢。 “先生呢,怎么还没出来?”纪览忍不住跟了进来,“不是说请先生一起来用膳嘛。” “要一起去用膳吗,先生?”宁昭回瞥他一眼,再看向云子猗时又变回一脸温和,“还是我将午膳送进来?” “不必麻烦。”云子猗披衣起身,笑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就好。” 纪览这才看清被宁昭回和谢明河围在中间的,他的救命恩人的模样。 对方的身形比他想象中纤细许多,只着一身素色里衣,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头的模样,更是将身躯映衬得清癯,加之苍白的肤色,便显得越发脆弱……甚至可怜。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三言两语帮他们解了安州之围,昨日又一箭救他于危难之中。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纪览有心想走上前和自己的救命恩人亲近些,可一想自己身上满是灰尘和泥土,还出了汗,怕弄脏了神仙一样的恩人,只好站在原地。 宁昭回低下头,仔细帮云子猗将衣服穿好,踌躇着想去握他的手,却又有些不敢:“那我们走吧。” 谢明河一看宁昭回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昭回自己或许都还没发觉,谢明河却是旁观者清。 昨日宁昭回来找他借衣服时,他就已经发现了端倪,今天一大早,宁昭回又找他来自己营帐守着不说,还悄悄问了他一句诗的意思。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他起初不知宁昭回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突然对诗经感兴趣了,可后来一问,这位云先生的名讳可不就是这个“猗”字嘛。 “走吧。”谢明河近乎于耀武扬威地当着宁昭回的面握上云子猗的手,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云先生来此是不是没备多少行囊?若是缺什么东西,跟我开口便是,待回到安州再好好为先生置办。” 同样是温和含笑的语气,怎么云先生开口时他只觉得舒坦亲近,谢明河这样说话他反而觉得浑身难受呢? 宁昭回皱了皱眉,看到同样面色不善的纪览,与他四目相对,迅速达成共识。 —— 得益于宁昭回和纪览的宣传,不过短短半日,军中上下已然无人不知“云先生”这一号人物。 不少将士都知道云子猗暂住在宁昭回营帐的事,偷偷躲在附近想要一睹真容。 云子猗被众人簇拥在正中,又是唯一的生面孔,旁人自是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久在军中的士兵哪见过他这样的人,不少人原本都只是想偷偷看一眼便离开,可那目光就像黏在了对方身上一般,无论如何都挪不开了。 军营就这么大点地方,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宁昭回的营帐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却不见得有几个人真是为他而来,都是想来看这位被传得甚至有些玄乎的“云先生”,到底是副什么模样的。 还是宁昭回发了火,才把他们都赶回去训练。 结果上午还只是“军中来了位高人”的传言,到了下午,就成了“军中多了个神仙”。 晚膳时,纪览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擦洗了一番,才坐到云子猗身边,说起军中的传言,竟然还有几分莫名的得意:“我就说恩人是神仙嘛,你看,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你唤我名字就好。”云子猗被他这般一口一个恩人的唤了一整天,也有些哭笑不得。 “恩人就是恩人。”纪览在这种事上却有种莫名的坚持,“等哪日我报了恩再说吧。” “他就这个犟脾气,先生别和他一般见识。”宁昭回朝云子猗笑笑,又埋汰了纪览一句。 “子猗能喝酒吗?”谢明河倒是已经与他十分亲近,熟稔地问道。 “不行不行!”宁昭回忙道,“云先生有心疾,可碰不得这些东西。” “正是如此,怕是要拂了明河的好意了。”云子猗也点点头,目露歉意。 “这有什么。”谢明河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我那里有些好茶,回头给你送去。” “多谢。”云子猗亦是笑道。 纪览不大会说话,此刻也插不上嘴,只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恩人有心疾啊。 那日后可要注意些。 第8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8 云子猗用了一日工夫熟悉如今宁家军中的状况,第二天就同宁昭回和纪览商讨起攻关之计来。 “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拿下金鹤关不算难事。”云子猗语调沉缓,“对于如今的宁家军来说,攻城之后,守城才是难事。” “正是如此。”纪览附和道,“要不是怕殃及百姓,又担心战后重建需要耗费太多人力物力,如今也不会这般进退维谷。” “进退维谷倒是还不至于。”云子猗笑笑,倒没什么为难的神情,“只是上兵伐谋,最次才是攻城,若有其他法子,也不必强攻。” “先生这么说,可是已有良略?”宁昭回见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目露希冀。 若论寻常攻城的法子,他倒是也精擅,确如云子猗所言,攻城之法,乃不得已而为之,以宁家军如今的状况,他也不愿太大动干戈。 “听闻主公的父亲,曾与金鹤关守将路朗有些交情?”云子猗含笑问道。 “正是如此。”宁昭回点点头,又长叹一声,垂下眼,“我父亲曾是路朗的上司,只是后来……” 宁家与云氏一族的遭遇相似,也是在帝王猜忌和奸臣挑拨中获罪,家中成年男子一律被斩,妇孺则被流放边疆。 宁昭回彼时不过十岁,虽说保下了一条命,却也随家人流放。 边疆清苦,大衡国运又处于动荡之中,战乱频发,宁昭回仅剩的亲人皆死于战乱之中,直至最终,只余他孤身一人艰难的活了下来。 谢明河和纪览都是他流放时结识的好友,三人一拍即合,决心组建义军推翻大衡暴政,又与从前宁家的旧部取得了联系,这才有了宁家军。 就算宁昭回的父亲与路朗有些故旧,可如今宁父离世已有十余年,那点儿微末关系只怕也派不上用场。 “我并非此意。”云子猗担心自己触痛了对方的伤心事,解释道。 他自然理解宁昭回的心情,说来他们两人的遭遇也相似,虽说他并未亲历过“剧情设定”中的种种,也并非不懂那种感受。 “那先生是怎么打算的?直说便是,我不介意的。”宁昭回却是没那么脆弱的,他能在边疆艰难长大,活到现在,自然是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的。 逝者已逝,他便是想为他们沉冤昭雪,讨回公道,也该先努力活下来。 “也不需陆朗真的为我们做些什么。”云子猗轻摇手中折扇,说道,“只需将这层关系传出去就足够了。” 宁昭回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云子猗的意思:“先生是说……离间计?” 当今的大衡皇帝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也都清楚,敏感多疑,便是世代一心为国的忠臣良将都逃不过他的猜忌,被抄家流放者不计其数,何况是一个他只怕都没什么印象的守城将军。 而这位守城将军竟还和叛军首领“关系匪浅”。 若此事传扬出去,路朗定会遭帝王猜疑,届时军心不安,哪怕他们仍只有攻城一途,也会比如今简单许多。 “我觉得此计可行。”纪览点点头,“那狗皇帝本就是个听信奸佞,残害忠良的货色,这消息放出去,没道理他还能坐得住。” “你们可知路朗的家人都身在何处?”云子猗有些不放心地问了句。 虽说兵者诡道,在战场上什么法子都使得,但他也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如若这招离间计生效,陆朗的家眷怕是要遭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都和他一同住在金鹤关中。”宁昭回猜到他在想什么,思索片刻便答道,“先生放心,我再去查查,必不让他们因此受到牵连。” “嗯。”云子猗弯眸笑笑。 “那此事就交给我去查好了。”纪览主动请缨道。 “行。”宁昭回也放心他,“我和谢明河商量一下如何施行。” 云子猗身体不好,他们也总担心他太过劳碌,再病倒了,也不拿这些琐事麻烦他。 “也好。”云子猗点点头,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做起这些事来,自然比不得他们得心应手。 商讨过后,云子猗便被两人催着回房休息,只是刚站起身,便暗道不好。 脑海中一阵阵晕眩,眼前也一片漆黑,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发凉,心脏处更是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心疾发作了。 “恩人怎么了?”纪览忙上前扶住他。 “怕是先生的心疾发作了。”宁昭回也没见过他这般状况,虽也有些慌了神,但多少比纪览镇定些,“你先将先生送回营帐,我去找大夫来。” “好。”纪览飞快点点头,抱起云子猗就往营帐走。 云子猗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上许多,对于人高马大的年轻将军而言,几乎没什么重量。 只是他此刻的脸色过分苍白了些,唇上不见半分血色,难以遏制地颤抖着,又这般纤细柔软,纪览不得不小心翼翼着,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弄坏了。 云子猗已然昏了过去,只是在病发的痛苦之下,连昏睡都睡得不安生,纤瘦的脊背轻颤着,一双蝴蝶骨便在发丝间翩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低咳。 纪览慌得厉害,纵然他早就知道云子猗身体不好,却也没想到他病发时竟是这般模样,本就无比清癯脆弱的人,此刻更是…… 好似随时要告别这世间。 “恩人可千万不要有事。”纪览握着云子猗冰凉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些许温度,神色慌乱,“我,我还没报恩呢,恩人若是……” 若是恩人没了,他还上哪儿报恩去。 “你盼他点儿好吧。”谢明河匆匆赶来,听见他这话,险些气得笑出声来,连忙打断他。 知道云子猗此刻状况不好,还在这里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纪览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妥,立马闭了嘴,静静守在床边,不敢再多言。 第9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9 云子猗的状况不大好。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连日劳碌下来,更是亏空得厉害,一朝心疾发作,险些没了半条命去。 宁昭回带回来的军医刚把了下脉,脸色就是一变。 “先生是怎么了?”宁昭回一看军医变了脸色,也跟着吓了一跳。 军医又诊了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气血两虚,心脉受损,还,还有心疾之症,只怕是……” “怕是什么?你快说啊!”纪览听他吞吞吐吐的,越发心急,忍不住催促道。 “我也只能尽力救治,他能不能醒得过来,就……看天意了。”军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身边这几个人的脸色。 连最沉稳的谢明河闻言都是一惊:“这般严重?” “以这位公子的身体状况……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了。”军医眼一闭心一横,说出实情。 宁昭回几乎是跌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一摆手:“你先下去开药吧,无论如何,尽力而为。” “是。”军医应了声,立马离开了营帐。 “怎么会……”纪览趴在床边,神色间依旧满是难以置信,似乎还没能将军医的话消化完全,“恩人明明是这般厉害的人,为什么会遭此厄运,难道真是天妒英才?” “子猗这身子骨,一看便知是生来体虚,只是没想到竟虚弱至此……”谢明河也叹了口气,难得有这样一个性情模样都这般合他喜好,又有真才实学的知己好友,若当真天不假年,他也十分惋惜。 “我不信。”宁昭回握着云子猗的手,放在颊边轻轻蹭了蹭,语调近乎呢喃,“先生不会出事的。” 先生这样厉害,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也被寿数所困,这样早就离开这世间呢? 就连先生的病……分明也是有法子治愈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宁昭回相信自己一定有攻破大恒都城,为先生取得灵药的那一日,却没想到或许在那之前,先生也有可能先一步撒手人寰。 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他们一个个心焦如焚,担忧不已,昏迷中的人自己也不好受,纤瘦的身躯不自觉蜷缩着,一手护在心口处,喉间不时溢出几声低咳,轻颤也未曾停止。 浓郁的墨发凌乱的散着,更衬得肤色苍白如纸。 加之毫无血色的唇和过分消瘦的身形,让人只是看着便不由得心惊。 宁家军建立至今也还没多少家底,也寻不出多少好药材来,如今又是两军交战之时,军医就算尽力而为,对云子猗如今这副身子骨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幸而云子猗的昏迷除却身体虚弱的缘故,更多还是因为系统的病弱buff,待病弱buff的影响过去了,他也就逐渐苏醒了过来。 “恩人?”云子猗刚睁开眼,守在他床边的纪览便发觉了,“恩人醒了?恩人可算醒了!” 军医说只要人能醒过来,就算是熬过了这一遭,也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三个战战兢兢地轮番守了好几日,这才终于守到了云子猗苏醒。 “纪……咳,咳咳……”云子猗到底昏迷了数日,虽然身边一直有人精心照料着,醒来后也难免浑身不适,一开口更是止不住地低咳起来。 纪览连忙起身去给他倒水,因为动作太急,还险些绊了一跤。 云子猗被喂了两口水,嗓子舒坦了一些,便又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将近四日。”纪览半是后怕,半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幸好恩人醒过来了。 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敛下眉眼,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愧意。 这次病发,果然比之前赶路时那一回还要严重许多。 两军阵前,本就是最艰难忙碌的时候,自己又在这里给他们添了麻烦,这才短短四日,纪览的模样就比他昏迷前憔悴消瘦了许多…… 他原以为自己加入宁家军多少能出些力,没想到竟还成了拖累。 幸而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若是说出了口,面前的纪览第一个就要急得跳起来。 他还天天想着报恩呢,他的救命恩人竟将自己当做了他的拖累? 那他这条命算怎么回事? “抱歉。”云子猗看着纪览憔悴的模样,眸中尽是惭愧和歉意,“这些日……辛苦你了。” “恩人和我说什么抱歉。”纪览忙道,“能来照顾恩人,我求之不得,何况也不止我一人,他们两个也时常来守着呢。” 却不想云子猗听着这话,反倒更惭愧了些。 他昏迷了这些日子,也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但无论是宁昭回还是谢明河,这种时候也绝对不可能清闲,还要为他分心。 “恩人饿不饿?我去问问大夫你现在都能吃点什么,帮你弄些吃的来。”纪览忽地想起了这一茬,飞快站起身,“他们两个人也很是担心先生的状况呢,还得跟他们说一声,正好先让他们过来照顾先生。” 云子猗看着他来去匆匆的身影,不由得轻笑一声,心头积压的郁气也舒缓了几分。 果不其然,很快,谢明河就走了进来。 “主公还在忙,暂时走不开身,不过马上就过来了。”谢明河脸上也有几分欣喜之色,快步走到云子猗身边,“你可算是醒了,之前大夫一句看天意,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天意? 这天意怕不是指系统的意思。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柔声问道:“这些日情况如何,没有因为我耽搁了计划吧?”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你放心。”谢明河亦是温言软语,“你也别担心自己的病情会耽搁什么,没有你那一计,我们不知要平白折损多少兵马,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他们两人虽相识不久,却已有几分知己之情,谢明河也比其他两人更能猜得中他的心思,知道他昏迷数日,醒来后怕是要自责,不待他多说什么,便先一步安慰道。 “只是怕你们这些日本就忙碌,还要为我费心。”云子猗听闻计划没有受他影响,倒是放心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轻叹道。 “应该的事,谈何费心?”谢明河说着,“若没有云先生,我们日后可是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云子猗被他刻意夸张的语气逗笑,弯起的眼眸中如漾着一泓溶溶春水,连身上的虚弱病气都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 谢明河似是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微怔一瞬,也不自觉随他笑了起来。 第10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0 纪览回来时,宁昭回也跟着一起来了。 “先生可算是醒了。”宁昭回急匆匆走进来,刚在床边坐下就去握云子猗的手,“啧,手怎么还这样凉,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子猗自然是不舒服的,躺久了四肢都僵硬着,心口处还隐隐泛着疼,头脑也有些晕眩。 “我没事。”云子猗却是摇头浅笑,只说自己无事,“主公不必挂怀。” “大夫马上就来,再让他给先生看看。”宁昭回也没因他这话就放下心来,“先生躺了这么些日,看着又瘦了不少,可要好好补补。” 云子猗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人,半是惭愧半是心疼:“我也就罢了,只是看着你们也瘦了些。” “军务繁杂,难免会清减些。”宁昭回生怕他为此内疚自责,干脆只言不提他们这些天在云子猗床边照顾的事。 虽说明知道瞒不过他,却也希望他心里舒服点。 宁昭回只说军务,云子猗便也顺着他的话问问军务上的事:“金鹤关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正如先生所料。”宁昭回一提起这个便来了精神,“如今大衡皇帝已经对陆朗心生猜忌,金鹤关内亦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如今的情况,想拿下金鹤关简直易如反掌。” “那……”云子猗思索片刻,问道,“路朗那边可有消息?” “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谢明河笑盈盈地开口,“已经派人去试探了,若对方真有归降之意,对我军也是一大助力。” “路将军也是个难得的将才,若能为我所用,自是比针锋相对要好上许多。”云子猗弯眸一笑,声如温玉,“如今大衡已尽失人心,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来路将军也知道该怎样选择。” “先生说的是。”宁昭回也附和道,“我对路朗此人有些了解,依我看来,他应当不会让我们失望。” 军医很快赶了过来,见云子猗苏醒,也是松了口气。 这位祖宗可算是醒了,他昏迷这几日,军中从上到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这个做大夫的更是整日战战兢兢,生怕这几位把气撒到他身上来。 “公子的病已暂且无虞,只是依旧要精心养着,平日切不可劳心过度,也尽量不要剧烈活动。”军医嘱咐道,“饮食上倒是无甚忌口,少食刺激的,营养均衡些便好,自然,若能佐以药膳辅助调理更佳。” “多谢您。”云子猗含笑朝他点了点头,“这些日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军医连声道。 “劳您开一些药膳的单子来。”谢明河在一旁开口。 军医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 军医走后,谢明河也紧跟着离开去看看云子猗的膳食准备的怎么样了。 纪览本想在此多留一会儿,却又被宁昭回支走去巡视军营了。 “主公想说什么?”云子猗自然看得出他是刻意将人支开,纪览一走,便笑着问道。 “其实,也,也不是想说什么。”宁昭回踌躇着开口,“就是……我可不可以抱抱先生?” 云子猗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又穿越了数百年前的时光,看到那几个总黏在他身边的孩子,唤他“先生”,与他相拥。 数千年来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的仙君,似乎第一次有了种名为“思念”的情感。 “好。”云子猗温声应道。 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们,也知道他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他一向活得清醒,不会移情,也不会将任何人当做旁人的替代。 只是这一刻,他似乎也需要一个拥抱。 宁昭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抱住他,可相拥的瞬间,就忍不住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太瘦了。 全身上下好像都没有几两肉一般,他将云子猗抱在怀中,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形销骨立,几乎要硌在他心头。 明明同为成年男子,年岁也相仿,可宁昭回抱着云子猗时,几乎能将对方整个人藏入怀中。 “这些日吓死我了。”宁昭回在云子猗颈窝里蹭了蹭,小声倾诉道,“大夫一会儿说先生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意,一会儿又说先生能活到如今的年岁已经是奇迹了,我实在是害怕,万一……” 接下来的话不大吉利,宁昭回不好说出口,云子猗却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云子猗柔声哄道,“主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主公攻破大衡国都后,拿到灵药帮我治病呢。” “那可说定了,我一定帮先生拿到灵药,先生也一定要等着我,可不许食言。”宁昭回的声音有些发闷,眼眶已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云子猗微微一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应道:“一定。” 就算他骗宁昭回一次吧。 他或许能看到宁昭回攻破大衡国度的那一日,可在那之后……他其实是无法保证的。 可这些事不能告诉他们,至少现在不可以,他这回不过是病发昏迷,就把他们吓成了这个模样,若是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云子猗甚至都不敢想象他们的反应。 其实他们真正相识也才不过数日,云子猗或许不太理解这般深重的感情从何而来,却也尊重他们的心意。 宁昭回得了云子猗的保证,虽然也知道生死有命,非人力可逆转,心绪到底因此安定了几分,却还是抱着他不肯放手,似乎要从他身上汲取到足够抑制这连日来无处诉说的惶恐的力量。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便有人来打破这一刻的安然宁静。 谢明河带着吃食进来,撞见两人抱在一起,脚步一顿,怔愣片刻才继续走上前。 “好了,别缠着他了,起来用膳吧。” 同样是一贯温柔如春风的人,语调却不知为何就冷了几分。 第1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1 这一场病后,云子猗几乎是被当个瓷人管着护着,生怕他再出半点差错。 为着大夫的一句“不要剧烈活动”,云子猗差点以为自己是瘫痪在床,不能动了,一连好几日哪里都不让去,三个人轮番看着他,就让他躺在床上养病。 云子猗实在是躺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无奈之下抗议多次,才勉强恢复一部分“正常人”的权利,能时不时在军营里走一走,却也得身边有人陪着才行。 “今日已经正式开始攻城了。”谢明河陪云子猗散着步,他也是一介书生,攻城这种事轮不到他上场,“不过我看路朗那边也没有很想抵抗的架势,想必很快就能攻下来。” “那就好。”云子猗这些日被他们管着,对军务的参与不多,不过这场战争已是十拿九稳,本也用不上他如何操心。 “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少操这些心,给我们出了这样的计策,我们若是再拿不下金鹤关,岂不是太无用了些。”谢明河握住云子猗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明白。”云子猗轻笑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罢了,你们不必……” “大夫说你气血两虚,身体亏空得厉害,心脉也受了损,天生体虚是一回事,定然是平日也不注意,才会耽搁成这般模样。”谢明河说着,不由得蹙起眉。 云子猗有些心虚的低咳了一声,他知道大衡覆灭之前自己的身体再差劲也死不了,因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没有怎么注意过,经常奔波劳碌,导致本就脆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加之大衡如今狼烟四起,每多一支起义军,或是被攻下一座城池,他的心脉受损程度都会更严重一分,哪怕是再精心地养着,身体也只会一日复一日的虚弱下去。 而他在这一点上又骗了他们,他面前的谢明河也好,纪览和宁昭回也好,都只以为等攻下大衡都城后,他的身体就有救了。 “知道你以前不容易,只怕也没有好好将养身体的条件。”谢明河见云子猗沉默不语,叹了口气,温声道,“日后我们再为你调理时,你听话些就好了。” 相识这些日下来,他们也知道了云子猗的身世,从前的云氏一族天下闻名,屡出奇才,遭满门抄斩之后,莫说朝中,就连民间也颇有微词。 彼时他们三人虽都在边疆,却也听闻了这个消息,不免唏嘘感叹。 两人散着步,军营里忽地热闹了起来,云子猗和谢明河对视一眼,就知道是攻城的军队回来了。 “这个点日头正晒呢,怎么这会儿出来了?”纪览远远看见他们俩,便匆匆跑了过来,“恩人还是先回营帐休息一会儿,晚些太阳落山了再出来散步吧。” “到那时你又该说夜风凉,让我不要出来了。”云子猗轻轻一笑,看着纪览脸上未落的汗珠,展开手中的折扇帮他扇着,“今日状况如何?” “很是顺利。”纪览有些舍不得让云子猗帮自己扇扇子,想接过折扇自己扇,却又怕自己的手太脏,弄脏了对方的扇子,进退两难,“恩人放心就是,很快就拿下了。” 云子猗看着他身上的脏污和些许血迹,有些担忧,轻声问道:“可是受伤了?” 纪览不想让他担心,可是身上的血迹又藏不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声道:“也没什么了,一点小伤而已。” “还是快去处理一下。”云子猗微微蹙眉,正色道,“天气热起来了,不好好处理伤口可能会发炎的。”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纪览的话才说到一半,对上云子猗认真的目光,立马改换口风,“好好好,我马上就去。” 纪览小跑着去找军医包扎伤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点儿小伤而已,他平时都不放在心上的。 看来恩人也很关心他呢。 纪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高兴什么,大约是想着他在乎的人也同样在乎自己,就不免心生欢喜。 可似乎又不止如此而已。 已经跑开一段距离的纪览又回过头遥遥去望云子猗的身影,唇畔笑意愈浓。 毕竟那不是寻常人,是神仙一般的恩人呀。 纪览刚走没多久,宁昭回也找过来了:“纪览还没回来吗?他应该比我回来的早啊。” “回来了,我让他去处理伤口了。”云子猗眉目含笑,打量了宁昭回一番,见他不像是受伤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问了句,“主公没受伤吧?” “我好得很,先生不必担心。。”宁昭回听到他关心自己,也是立马笑了起来,“这会儿天正热呢,先生怎么不在营帐里休息?” “我带他出来晒晒太阳,大夫说过的,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谢明河在云子猗之前开口,还飞快朝他眨了下眼。 云子猗也轻轻点了下头,回以感激的目光。 宁昭回怕他晒着,平日里总小心翼翼的,这个点更是从不让他出门,今天云子猗也是趁着宁昭回不在军营才出来散散步,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若是谢明河不这么说,不知道他又要被宁昭回念叨多久。 宁昭回觉得谢明河的话有些道理,原本也不想说什么,可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又有些不悦起来。 分明他才是最早和先生认识的人,怎么如今看来,反倒是谢明河和先生更亲近了呢? 第12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2 金鹤关的战争很快结束,路朗本就没有多少抵抗的念头,眼看着守城无望,没几天就开关献降了。 “早听闻路将军的盛名,日盼夜盼,终于盼到路将军来我宁家军了。”宁昭回亲自在阵前迎接路朗来降,眉目含笑,话语中也满是热情与谦和。 “怎么会。”路朗哪里敢当他这话,“还是宁首领计策精妙,鬼神莫测,我这城便是想守也守不住啊。” 其实最开始以这种方式败在宁昭回手上,他心中多少是有几分不舒服的,但或许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今日一看宁昭回这般态度,心头那点儿不舒服也随之消散了。 毕竟兵不厌诈,对方就是比他技高一筹,他若是还为此怄气,岂不是输不起? “我还真不敢当路将军这话。”宁昭回笑着摇了摇头,“攻城之计皆出于我帐下一位高人之手,我不过是照做罢了。” “一位高人?”路朗来了兴致,“不知宁首领得空可否带我引见一番?” 宁家军兵强马壮,又退了朝廷的安州之围,本就是这乱世中的后起之秀,若还有这样的高人坐镇,只怕真有逐鹿中原之力,眼前这位宁首领更是前途无量。 “何必等得空?将军若想见,我即刻就能带将军去。”宁昭回立马说道。 云子猗早先就和他说过想见见这位路将军,此刻对方还主动提及,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路朗点点头,拱手道:“那就劳宁首领带路了。” 宁昭回带着路朗来找云子猗时,纪览正在哄着他喝药。 “这补药不是说隔天喝一回也能见效吗?”云子猗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汁,眉毛都要纠结在一起,“昨天刚喝过,今天不喝也行吧。” 倒不是他不懂事,只是这药实在苦得厉害,头一回喝的时候呛得他眼泪都落下来了,如今隔一天喝一次已是勉强,天天喝还不如杀了他。 “隔天喝哪有一天喝一次的效果好。”纪览在外是大杀四方的将军,到云子猗面前却格外温和耐心,柔声哄道,“大夫说了,恩人的身体状况只靠药膳怕是不够,这补药是不能停的。” 云子猗接过药碗,却还是没忍住又挣扎了一句:“是药三分毒,多喝也不见得好吧?” “我问过大夫了,这药没事的。”纪览立马又给他堵了回去。 “这样啊。”云子猗叹了口气,眼见着是逃不过这一劫了,闭上眼,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自己也懂药理,知道为何这药这么苦,但其中那几味最苦的药材偏又是最对症的,也找不到合适的替换,还只得忍着。 云子猗刚喝完药,纪览就将早早准备好的蜜饯塞进了他嘴里。 “怎么样,还苦不苦?”纪览看着云子猗每日喝药喝得这般艰难,也是心疼不已,整天变着法子想让他好受些。 其实蜜饯的酸甜味配上汤药的苦味,起初是有些怪异的,但很快苦味就被酸甜冲散,人也好受了许多。 “好多了。”云子猗的眼睛都被汤药苦得红了一圈儿,却还是笑着点点头,“多谢你。” “先生,现在方便进来吗?”宁昭回在营帐外问了句。 路朗听着营帐内的对话,虽然不知具体哪个声音是他想见的那位高人的,却也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分明只是一个人在劝另一个人喝药,很正常的交谈,他听着却觉得处处都透着怪异。 “方便的。”云子猗应道。 纪览对此没什么反应,只一直盯着云子猗看,片刻后拿起丝帕擦了擦他唇畔沾到的些许药渍。 云子猗被他照顾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摸了下鼻尖,又一次说道:“多谢。” “恩人怎么总跟我道谢?”纪览撇了撇嘴,“都说了我照顾恩人是心甘情愿。” “纪将军。”路朗跟着宁昭回走进来,一眼认出了纪览,而后又看向他身边坐着的那人,“想必这位就是宁首领口中的高人了吧?” 云子猗见有生人跟着进来,忙起身相迎:“高人不敢当,这位可是路将军?” “正是。”路朗忙拱手行礼,目光止不住地在云子猗身上逡巡,“在下路朗,见过先生。” 虽说刚才就大约猜到了这位高人怕是身体不大好,却也没想到对方竟这般清瘦,肤色也苍白如纸。 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好模样,清隽精致如水墨绘就的眉眼,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目光,却又忍不住为他心生忧虑。 “在下云子猗。”云子猗也回了一礼,“久仰将军大名。” “我才该是久仰。”路朗苦笑道,“听闻此次宁家军的攻城之计是出自先生之手,当真是让我毫无还手之力啊。” “侥幸罢了,不值一提。”云子猗自然也要谦逊一番。 “怎么都站着说话,先生身体不好,先快些坐下吧。”宁昭回示意纪览扶云子猗坐下,又对路朗笑笑,“路将军也快请坐。” 通常这种状况,都会先让客人坐下,路朗虽然并不在意,可看着宁昭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种种,也不难看出他有多关怀倚重这位云先生。 不过这位云先生的身子看着确实孱弱至极,是该多关心些的。 “我军刚在关外扎营那一日的夜袭,也是路将军的主意吧。”云子猗笑盈盈问道,“那时我就十分感佩将军的才智,一直想与将军见上一面,今日才终于得偿所愿。” “那一日的夜袭不也是以失败告终了吗。”路朗摇头轻叹一声,忽地又想起一事,“听闻那日是一位神射手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不知那个神射手如今可也在军中?” 纪览不大善于交际,注意力都在云子猗身上,听见他这句,才没忍住搭话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天的神射手也是云先生呢,若没有云先生,我当时只怕要死在乱军之中了。” “当真?”路朗实打实的吃了一惊,他属实没想到这位孱弱的先生竟还有这样的本事,而后又苦笑一声,感叹道,“我两次竟都是栽在云先生手里,当真输得不冤。” “一点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咳一声。 宁昭回立马去看云子猗的耳朵,果真看到他墨发间的耳尖又红了。 先生竟真的这么容易害羞啊,而且一觉得不好意思了,就会下意识摸鼻尖或是低头轻咳,还会立马红了耳朵。 谢明河那家伙说的果真没错。 第13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3 又在金鹤关整顿了几日,接管了布防和关中大部分事务之后,宁昭回便带着剩余的军队返回安州。 云子猗,纪览和路朗自然都跟着他一同回去,唯独谢明河被宁昭回留在了金鹤关,让他先处理着关中事务,等状况稳定了再回去。 谢明河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公报私仇了,但拿不出证据,也只能认命接下这份工作。 宁昭回把他留在金鹤关,一方面确实是想让他离自家先生远点儿,另一方面,金鹤关状况复杂,虽然撤换了防守的兵力,但事务繁杂,他身边可用的人不多,谢明河本就是最好的人选。 换言之,有点公报私仇,但不多。 金鹤关被攻破后,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又差了一分,回安州的路上车马劳顿,心疾之症也又发作了一遭。 云子猗与宁昭回同乘一辆马车,起初宁昭回还以为他只是困了,在车上小憩片刻,还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得舒服些。 可没过多久,怀中人的身躯便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宁昭回有了上次的经验,立马猜到他是心疾又发作了,忙叫停了车队,请军医来诊治。 所幸这次病发不太严重,云子猗只昏迷了一晚就苏醒过来。 “我没事。”云子猗刚醒来不久,脸上的血色都没恢复几分,便催促道,“不必为我的病耽搁,继续赶路吧。” “先生的事如何能算得上耽搁。”宁昭回不赞同地蹙眉,“这样舟车劳顿太伤身子,就在此休息一日再出发也误不了什么,以先生如今的状况,总该好好养病的。” “那不如早些回安州好好休养。”云子猗温声劝道,“路上什么东西都缺着,万一我下次病发再严重些,岂不是治都没得治?” “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宁昭回瞬间被说服,只是还有些犹豫,“可是……” “主公放心就是。”云子猗弯起眉眼,柔声道,“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不会有事的。” 反正无论这病如何发作他都不会死,至多是难受些而已,总归他疼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便依先生的。”宁昭回拗不过他,更看不得云子猗都这般虚弱了,还要这样温声细语的劝着自己,只好答应他,下令继续赶路。 回到安州之后,宁昭回有太多事要忙,实在抽不开身,纪览便乐颠颠地跟着云子猗回住处收拾行李去了。 “恩人住的地方好生漂亮。”纪览紧紧贴在云子猗身上,眸中满是欢喜,“瞧着像是神仙该有的居所。” 今日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他和恩人一起诶。 还是陪恩人回家收拾行李这样大的事。 纪览也不清楚自己具体在高兴些什么,但翘着的唇角就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云子猗在安州的住处是他亲自布置的,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在此住太久,布置得也简单,院中只栽了几棵翠竹,却也清幽雅致,令人心旷神怡。 云子猗的身体太差,来此后也雇了两个洒扫杂役,哪怕这段时间他不在,庭院也一直有人打扫着,不至于显得破败凌乱,却也说不上是什么“神仙的居所”。 不过是纪览将他当做了神仙,爱屋及乌,便将他的一切事物都当做了神仙该有的东西。 “我这里的东西倒是不多,只是有些书卷可能沉些,要劳烦你了。”云子猗叹了口气,轻声道。 若他的修为还在,莫说只是点书卷行囊,便是直接将整座庭院挪走都不是难事。 “不劳烦不劳烦。”纪览忙道,“当为恩人效力。” 其实这次他也带了几个亲兵,便是云子猗的行李再多,都不至于搬不完。 除却那些书卷,云子猗只带了些财物和日用品。 云氏一族从前也是闻名天下的世家大族,他虽是被秘密养在别处,却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手上自然不会缺了好东西。 可即便如此,这一趟也收拾了不少时候,待他们收拾完行李回去时,已是日薄西山了。 “先生可算是回来了。”宁昭回刚忙完手上的事就在等云子猗回来,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几乎要以为是他们出了什么事,要去寻人时,终于盼到他们回来了。 “劳主公久候。”云子猗微微颔首,含笑道。 纪览背着几个大包袱,上前一步问道:“给先生的住所准备好了吧,在哪儿呢?” “早就准备好了,安州府中最幽静雅致的一处院落,先生想必会喜欢的。”宁昭回忙点头说道,早在金鹤关未被攻破时,他便已经遣信回来,让人将那处院落清理出来,布置好,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云子猗住进去了,“我带你们去。” “好嘞。”纪览点点头,又整了整身上的包袱。 云子猗倒是有心想和他一起拿,可纪览哪舍得累着他,收拾行李时,云子猗每次想拿起什么东西,都会立马被他夺过去,若不是实在空不出手来,纪览只怕恨不得连他一起扛在肩上。 宁昭回为云子猗准备的住处不只幽静雅致,也十分宽敞,因为提前问过他的喜好,所有摆设布置都是云子猗喜欢的,院中栽了许多花草,甚至还有一小片竹林。 “先生可喜欢吗?”宁昭回问出这话时,神色间满是紧张。 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出自于他的手笔,无一处不是他精心设计的,自然渴望得到对方的认可和喜爱。 “‘苍翠浓阴满院,莺对语,蝶交飞,戏蔷薇’*,自是极好的。”云子猗赞叹道。 宁昭回虽不大懂这些诗词,却也听得出云子猗话语中的夸赞之意,笑逐颜开:“先生喜欢就好,若有什么不足或是不满意的,尽管和我开口,我再为先生布置。” “好。”云子猗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他知道这种时候与其推拒客气,不如直接应下,总归他省事,也不会有什么。 纪览则带着几个亲兵将行李搬进屋内,仔细布置好,生怕有分毫遗漏。 纪览也不知自己这一腔热血究竟来源于何处,只想着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总该处处周全。 —— —— *苍翠浓阴满院,莺对语,蝶交飞,戏蔷薇。——《定西番》毛熙震 第14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4 “今日辛苦你了。”云子猗微微踮脚,帮纪览擦拭着额上的汗珠,温声道。 “为恩人做事哪里算辛苦。”纪览嘿嘿一笑,看着云子猗认真为自己擦汗的模样,乐得见牙不见眼。 恩人对他真好,处处体贴细心。 不过可惜……恩人似乎不只对他一人这般。 今日陪他一起来帮云子猗搬行李的亲兵,也都被云子猗留下一同吃了顿饭,还给他们每人备了谢礼,都是贵重又实用的东西,就算拿去典当也值不少银子。 但若是直接送银子,就好像这些人是被他雇来帮忙的,可一一备上谢礼,这些人就成了被请来帮忙乔迁的朋友,心理上的感受截然不同。 纪览草莽出身,在边疆苦寒之地摸爬滚打长到这么大,哪怕平时粗枝大叶的,该懂的人情世故也都懂,自然看得出云子猗的用意。 明明应该是好事的,纪览想着。 可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纪览想不明白自己这种失落从何而来,只下意识从云子猗手中拿过那块他刚刚用以帮自己擦汗的绢帕。 将那块绢帕藏入怀中的瞬间,纪览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似乎……想要恩人只对他一个人好。 这可真是太自私了。 以至于这个念头浮现在纪览脑海中的瞬间,他便下意识拍了下脑袋,想要把它扔出去。 可这念头偏偏像在大脑中生了根一般,无论他如何逃避,都挥之不去。 他就是想让恩人也对自己更特别些,希望对方也像自己在乎他一般在乎自己。 他希望……云子猗不止是他的恩人。 纪览依旧不明白自己这些想法的来由,只是看着云子猗的目光越发深沉,心跳也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加速。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还是天太热,有些中暑?”云子猗见纪览呆愣地站在原地,连忙关切道。 虽说今日的天气不算十分晴朗,但到底入夏了,纵是阴天也是闷热的,纪览忙前忙后一整天,也不是没有中暑的可能。 “没,没有。”纪览在沉思中突然被人唤醒,吓了一跳,一开口说话都有些结巴,“恩人不,不必担心。” “我记得你的宅邸和我这里还有些距离。”云子猗轻笑道,“反正也收拾好了,今天天色已晚,不如你今日就先在我这里住下?” 就算不是特别近,可都在安州府中,又能远到哪里去? 纪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可听到云子猗相邀,还是忙不迭点了头:“那,那就打扰了!” 能住在恩人家里诶。 虽说只是暂且借住一晚,对于他而言也是绝对的意外之喜。 “西边那间阴凉舒适,将军就住那间可好?”云子猗笑盈盈说着,“今日都收拾好了,屋内的东西应当也一应俱全,若有什么缺的,你再跟我说就好。” “我哪有那么麻烦。”纪览嘿嘿笑道,“恩人早些休息吧,都这个时辰了,别熬得太晚,明天起来又不舒服。” “好。”云子猗听话地点点头,却还是被他三推四推地推回了房间。 纪览又去简单沐浴了一番,再进入云子猗为他准备好的那间房间时,闻到了淡淡的熏香气息。 他平日没有焚香的习惯,却也不排斥这香的气味,闻了一会儿,纷扰的心绪被这淡淡的香气平复,一日劳碌下来的燥热疲倦也因此消弭,身心舒畅。 果然是恩人安排的香料吧,才会这般贴心适宜。 纪览虽不曾说出口,这一日下来也是疲累的,可这一炉香料中的关怀之意,却又让他心头无比熨帖,恨不得能日日帮云子猗搬家才好。 若是日日都能得到恩人这般关怀,他便是累死也值得了。 这熏香确实是云子猗特意安排的,他怕纪览身体不适还不肯说,就选了清心静气的香料,添上些许薄荷叶一同燃着,既能安眠,还有疏热消暑之效。 又怕纪览用不惯熏香,还特意挑了香气最淡的类型。 —— 许是前一日累得很了,又是难得住在云子猗府上的机会,纪览这一夜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醒来。 反正这些日宁昭回都在处理积压的政务,并没有再出征的打算,也不太用得着他。 云子猗倒是一大早就醒了,他体寒得厉害,也不如何畏热,便在院子里放了把摇椅,遵医嘱躺在院子里看看书,晒晒太阳。 纪览出来时,云子猗正在逗弄停在他身上的一只雀儿。 大约是万物有灵,这些鸟兽对钟灵毓秀的云仙君也总是格外亲近。 云子猗眉眼微弯,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那只雀毛茸茸的脑袋,和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身上,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几乎要融化在这样温柔的光辉之中。 纪览只是看着,心跳便不自觉开始加速。 恩人……好生漂亮。 他不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却是第一次这般刻骨铭心。 他知道恩人生了副神仙般的模样,可这一次却好像只是看着他,便无比心痒。 这种痒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蚀骨又磨人,偏偏叫他忍不住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也不知是这半晌的太阳晒的,还是这心痒闹的,纪览的脸颊也飞快红了起来,甚至如酒醉般微微发烫。 这才一大早,他肯定也没有碰过酒,上哪里醉去。 纪览大脑中一片混沌,迷迷糊糊间,竟这般胡思乱想着。 云子猗见纪览醒了,抬起头朝他弯眸一笑,精致的眉眼在暖阳光晕中漂亮得不可思议:“你醒了呀。” 纪览怔怔站在原地,心脏蓦地漏跳了一趟。 纵使他再迟钝,再不懂那些所谓的风月之事,此刻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两日种种莫名的念头的缘由。 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这一切皆是因为,他对面前的人,早已怦然心动。 第15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5 “纪将军,你怎么了?” 云子猗见他愣在原地半天不吭声,轻声问了句。 纪览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听云子猗唤自己,比如被勾了魂一般,直直向他走去。 直到撞上对方的摇椅,差点摔在云子猗身上时,才忽地回过神来,整张脸红了个通透,讷讷半晌,才解释道:“我好像是有些睡迷糊了,冒犯恩人,实在对不住。” “这怎么就冒犯了。”云子猗哑然失笑,坐起身,“这会儿日光正好,要不要一起晒晒太阳?” “和恩人一起吗?”纪览直接幻想出两人躺在同一张摇椅上依偎着晒太阳的情景,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拍,忙不迭答应道,“那自然好!” 云子猗却是让人把屋里摆着的另一张摇椅抬了出来。 纪览见状,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虽有些许失落,可仔细一想,自己这么大块头,和恩人同躺在一张摇椅上,肯定会挤到对方。 除非…… 恩人躺在自己身上。 这念头对于刚刚开窍的纪览而言实在太刺激了些,甚至还没来得及深想,古怪的热流便涌遍了全身,虽有宽大衣袍的遮掩,也难免在云子猗面前露了行迹。 “我,我不是……”纪览见对方发觉了自己的异常,匆忙转过身去,笨嘴拙舌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恩人若生气,就打我解解气吧。” 云子猗又一次被他逗笑了,站起身,拉着纪览的衣袖让他转过身来:“这有什么的,一大早起来,不是很正常嘛。” 纪览自然不可能将他这并非晨起的生理反应,而是他臆想过度的结果这种事告诉云子猗,红着脸挠了挠头,小声道:“我……先去解决一下,很快就回来,恩人等等我。” 而后便一溜烟儿跑了。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 很快吗? 看不出来啊。 —— 这倒是又被云子猗料中了。 纪览过了好半天才回到院子里,云子猗等他等得犯困,已然睡了过去,精致的眉目在阳光中格外温柔恬淡。 这会儿已是正午,日头逐渐毒辣了起来,纪览怕他晒久了身体不适,却又舍不得叫醒他,加之自己那点儿私心,便轻手轻脚地俯身抱云子猗起来,送他回房间。 恩人好生柔软,肌肤也是白皙细嫩的,就算他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也寻不见半点瑕疵。 身上透出的草药香气也好闻得很。 纪览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自己刚消下去的火又燃了起来。 不能再想下去了。 纪览甩了下脑袋,逼迫自己恢复冷静。 他怎么总对神仙一般的恩人起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太亵渎了些。 云子猗如今身体虚弱,睡得也沉,被纪览这样抱着也无知无觉的,半点儿没有苏醒的迹象,倒让他松了口气。 将云子猗送回卧房后,纪览知道自己已经叨扰了太久,应该离开了,可脚下就像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一步,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看。 好喜欢恩人……只是不知恩人喜不喜欢他。 想来也不可能吧,他身上哪有什么值得恩人喜欢的,何况他们还都是男子,多少有些为世俗所不容。 但他好像又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怕是早晚要在恩人面前暴露的。 恩人这样温柔好性子的人,也不知会不会生他的气。 纪览在云子猗的卧房中傻愣愣地站了大半个时辰,愣到云子猗都睡醒了还没回过神来。 云子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床边站了个人时还吓了一跳,看清是纪览后才放下心来,一开口,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抱歉,说好等你的,不小心睡着了。” “不怪先生,是我……太久了。”纪览说出这话时都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四处乱飘着,转移话题道,“已经快午膳的时辰了,恩人起来用膳吧,耽搁太久对肠胃不好。” “好。”云子猗点点头,搭上纪览朝自己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 纪览几乎是下意识想握住他的手,可指尖刚蜷起来就发觉不妥,待云子猗站起来之后,便怯怯缩回了手。 大约是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心思一定会暴露,纪览虽恋恋不舍,却也在午膳过后就告辞了。 他还没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离开云子猗的住处后,纪览也没回去,而是直接去找了宁昭回。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宁昭回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疲倦的不得了,刚打算休息一会儿,纪览就来访了,看着他也有些许没好气。 这家伙昨晚不是在云先生府上打扰了一夜吗,他还没不高兴呢,这家伙怎么先不高兴起来了? “其实……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纪览踌躇着开口道,“很重要的事。” 宁昭回哪见过他这般扭扭捏捏的模样,心头蓦地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点头答应下来:“也行,刚好挺久没一块儿喝酒了。” “对,走走走,喝酒去。”纪览立马拉着宁昭回走出了书房。 在桌边坐下,纪览话都还没说上两句,酒已经喝了两碗。 “喂喂,别喝了,这酒烈得很,容易上头。”宁昭回忙去拦他,“你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纪览抿了抿唇,眸中已然翻涌起一丝醉意,有些晕晕乎乎道:“不多喝点好像说不出口。” “我可不想跟醉鬼聊天,赶紧说。”宁昭回对他可没那么多耐心,催促道。 “我今天突然发现,我好像……”纪览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心悦一个人。” 宁昭回心头登时警铃大作:“什么人?” 今天才突然发现,可他今天上午不是一直在云先生那里吗,莫非…… “是云先生,我见到云先生就会不自觉脸红心跳,甚至,甚至还会起生理反应……”纪览越说越不好意思,下意识挠着头,脸颊烧红,没忍住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果然。 宁昭回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他就知道这家伙迟早也会盯上他的先生的。 第16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6 大约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宁昭回都不见得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可看着纪览和谢明河跟云子猗在一起时,便忍不住心生排斥,甚至幽怨之意。 他知道自己一定也是喜欢云先生的,虽说不见得已经发觉自己这种喜欢或许也是出自于风月情爱,但无论是出自于什么,总是喜欢的。 喜欢,就想要与之亲近,也渴望对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自己身上,更希望对方也能像自己亲近他一般亲近自己。 可像他一样想要亲近云先生的人也太多了。 之前谢明河那家伙就是这般,趁着他们出去攻城,日日黏在先生身边,好不容易把那家伙支开了,纪览竟又清闲下来,也整日黏着云子猗。 唯独只有他一人,总有无数公务要处理,少有能得闲的时候,就算再渴望,也没有多少和云子猗相处的机会。 如今纪览竟然还跟他说,自己心悦云先生? 若是云先生真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没想清楚就答应和这家伙在一起了,岂不是他就更得不到云先生的注意了? 纪览这么烦人的家伙,肯定要日日黏着云先生的。 不过云先生的身体状况不能剧烈运动,他起再多反应,也别想碰先生一下。 ……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宁昭回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飞快摇了摇头。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纯粹是纪览这家伙一厢情愿而已,自己怎么也跟着瞎想起来了。 不过……云先生的模样确实好看,人也白净细嫩,他们在军中这么久,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生出些旁的心思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完了,彻底被纪览这家伙带偏过去了。 “你怎么不说话?”纪览几碗烈酒下肚,显然已是微醺,见宁昭回又是沉思又是摇头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拧眉催促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宁昭回越发没好气,“难道还帮你去问云先生的意思不成?” “可以吗?”纪览立马问道,“我,我是开不了这个口,但我觉得先生那样好的性子,应当不会为这个生我的气吧,若是可以的话,那你帮我问问?” “不可以。”宁昭回冷冷答道,“先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被你这事吓着了怎么办?” “啊?”纪览一愣,“不至于吧……” “万一呢。”宁昭回也不知道自己在嘴硬什么,但就是不肯松口,“何况先生那么厉害的人,你有什么能让他看上的?” “我有力气啊,先生身体不好,我能帮先生干好多活儿呢,平日肯定也能好好照顾先生。”纪览说着,又干了一碗酒。 宁昭回都快无语了:“我为先生安排了那么多仆役,哪里用得上你。” “那不一样,他们哪有我想得周全。”纪览摇摇头,反驳道,“而且等回头我们拿下大衡国都,治好先生的病以后,定然要圆房的,我觉得先生应该会喜欢我的吧?” 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他在这方面的先天条件还不错来着,何况经验这种东西,以后也可以学嘛。 “你胡说什么呢!”宁昭回被他这话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你怎么,怎么敢这样肖想先生?” “洞房花烛,这不是应该的嘛。”纪览此时已然醉了,自然什么话都敢说的出口,“至多是先生身体不好,要延迟些罢了。” “再延迟也轮不上你。”宁昭回咕哝了一句,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把这坛酒泼在纪览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他凭什么?他怎么配? “你干嘛总打击我,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支招的,想想法子讨先生欢心也行啊。”纪览不满道。 宁昭回白了他一眼:“支个鬼,你自己做梦去吧。”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纪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我这人一直这样。”宁昭回不想搭理他,端起酒喝了一口。 “你不帮我那就算了。”纪览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气呼呼地站起身,因为醉得迷糊,还差点儿没站稳摔一跤,“我等明河回来了,找他帮忙去,他和云先生一向聊得来,找他出主意肯定比你有用。” “你又在胡说什么?” 纪览不过是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大大扎了宁昭回的心。 什么叫谢明河出的主意肯定比他有用? 明明是他和云先生认识得更久,相处的时间也更多,怎么说也该是他更了解云先生才对。 可他不想帮纪览出主意,半点儿都不想。 宁昭回也不知是为什么,其实他知道纪览的话有点道理,云先生的身子骨那么虚弱,身边有个人能嘘寒问暖地照顾他绝对是件好事。 纪览也是他十几年的好兄弟了,为人他再清楚不过,虽说有些粗枝大叶,却是个实诚人,喜欢一个人也一定会竭力对他好,算是还不错的人选。 凭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该帮帮忙的。 可宁昭回不愿意。 宁昭回不希望纪览成为那个能光明正大陪在云子猗身边的人。 不只是觉得对方配不上他的云先生,若要让宁昭回来说,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配不上他的云先生。 若是非要有一个人的话……宁昭回希望那个人是他自己。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至少他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全心全意,竭尽全力的对云先生好,不懂的他也可以去学,还能如愿成为得到云先生最多目光的人。 偏偏这时,纪览似乎是被醉意打通了某个关窍,看着宁昭回,半是警惕,半是不解地开口问道:“喂,这么打击阻挠我,不会是因为你也对云先生心生爱慕,想处理掉竞争对手吧?” 他也对先生心生爱慕了吗? 在这一瞬间,陷入思维僵局的宁昭回终于被点醒一般,蓦地明白了什么。 渴望与之亲近,却又不希望他和旁人交往过密,时时刻刻祈盼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甚至希望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些想法的来由还能是什么呢? 定然是因为,他也心悦先生已久。 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第17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7 想通这一点之后,宁昭回突然有点能理解纪览了。 谁在发觉自己怦然心动之后,不想知道心上人的心意呢? 可这又该从何得知,云先生虽平日总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却极难探知他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大约高人都是这般,气定神闲,高深莫测。 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对什么人心动。 可爱意哪里是那么容易藏得住的东西,一旦在心头萌了芽,便迅速占据了整颗心脏,那颗无时无刻不在跃动的心,泵送出的每一滴血液,蔓延过的每一寸骨肉,似乎都在诉说着爱意。 宁昭回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下一次见到云子猗时的场景。 会不会刚打了个照面,就被对方发觉了自己的心思,从此与他疏远呢? 甚至被他吓得从此离开宁家军也不是没有可能,谁能受得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觊觎自己的主公。 何况云先生这样厉害的人,无论加入哪股势力,都是极可怕的助力,就算离开宁家军,也有的是地方可去,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你打算怎么办?”宁昭回依旧没有回答纪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真要把这种事告诉云先生吗?” “这种事怎么了,被你说得很不堪一样。”纪览撇了撇嘴,双目迷茫,显然是已经有些醉得迷瞪了,“我喜欢云先生,肯定迟早会告诉他啊。” “你不担心吗,万一先生很讨厌这种事……”宁昭回拧眉道,他自己是不愿暴露,但此刻再想起纪览的事来,就突然没那么排斥了。 他是宁家军的首领,不敢轻举妄动,可纪览不同,若是先生知道了纪览的心思,就算心中不喜,应当也不会因此离开宁家军吧? 虽说这么想有些不道德,但若是能拿纪览的事先去问问云先生的口风,岂不是既帮了纪览的忙,又能帮自己探探路吗? 但这么做显然也有弊端,万一先生还真就看上纪览这家伙,他们两人直接情投意合了,岂不是彻底没有他的事了。 “啊?”纪览一愣,醉醺醺的大脑显然已经无法将这种问题深想下去,“会吗,先生那么好的脾气,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气的吧?” “谁知道呢。”宁昭回不放心道,“要是真把先生吓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他这么一说,纪览的大脑险些宕机:“我有这么吓人吗……” 宁昭回看着他这副醉得呆滞的模样,稍稍放下心来。 这家伙怎么瞧,也不像是有能被云先生看上这么好的福气的样子。 何况云先生又是那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若是真有这么邪门的事,他就自认倒霉好了。 “你若是不担心这些后果的话,我去帮你问问先生的意思也行。”宁昭回的语气轻快了一分,立马松了口。 “真的?”纪览也是醉得不剩多少思考能力了,半点儿没发觉宁昭回的口风变得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兴奋地频频点头,“好,那你得空了帮我问问,嗯……委婉一点,别把先生吓着了。” 宁昭回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 宁昭回勾起一点得逞的笑意:“行行行,刚好我闲了,这会儿就去找先生,你也别喝了,一会儿醉死在这里,我还得让人把你抬回去。” “你看不起谁呢!”纪览一拍桌子,又一次站起来,结果属实是高估了自己的状态,刚走出去没两步就摔了一大跤。 宁昭回看着他这样,又是无语又是无奈,安排了几个人送纪览回他自己的住处。 这么多年了,每次一起喝酒都要醉成这副鬼样子。 不过也好。 宁昭回转念一想,一会儿还能拿这事在先生面前上上眼药,先生这么温和又理智的人,总不能喜欢一个醉鬼吧? —— 宁昭回来到云子猗的住处时,云子猗正在书房里。 这个世界里有许多他从前未曾见过的典籍,云氏的藏书更是不计其数,但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总在忙着各种事,也没来得及仔细研读几本。 正好这次搬家将所有藏书都寻了出来,在书房里分门别类的码放好了,趁着这阵子闲暇,可以好好看看书。 “先生已是学富五车了,竟还这般勤学不倦,实在令人钦佩。”宁昭回笑着走进来,赞叹道,“倒是我打扰先生看书了。” “主公?”云子猗没想到他在此时突然过来,有些惊讶,忙站起身来相迎,刚要俯身见礼,便被对方匆匆上前拦住了。 “先生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宁昭回的神色似是惶恐,又像是有些委屈,“我哪里能受先生的礼,还是说我这两天太忙没时间来看先生,先生便和我生分了?” “怎么会。”云子猗弯眸道,“主公快请。” “先生看什么书呢?”宁昭回探头去看云子猗桌上搁的书,“《和州游记》,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些东西,我还以为是兵书呢。” 他原以为云先生这样的神机妙算,除却天生聪慧,平日应当也是常读兵书,才能种种用兵之道都如此烂熟于心。 “随便看看而已。”云子猗笑笑,随手在那本游记中间夹了个书签,合上书放好,“知识学到了总是有用的嘛。” “先生说的是。”宁昭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主公今日此来可是有什么事?”云子猗见对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主动问道。 “说来当真有些难以启齿。”宁昭回微微蹙眉,神色间颇有几分为难之意,“我今日来找先生,是受纪览所托。” “纪将军?”云子猗一抬眉,失笑道,“他不是中午刚走吗,有什么事不能当面告诉我,还要托主公来。” “先生听了可别生气。”宁昭回的语气立马小心翼翼起来,“要生气也生纪览那家伙的气就好,千万别迁怒于我。” 云子猗闻言,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主公直说就好。” “纪览说……他心悦先生,托我来问问先生的意思。”宁昭回说着,仔细打量着云子猗的神情,不错过他一分一毫的情绪变幻。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第18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8 饶是活了几千年,一贯波澜不惊的云仙君,闻言心中也满是讶异。 云子猗的眸子都睁大了些,甚至于有些难以置信:“主公是说纪将军?” 那个直白又赤诚,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纪将军? “是他,先生没听错。”宁昭回见他这般反应,悄悄松了口气。 看先生的神情,似乎并不十分排斥这种事,而且也不像是对纪览有意的模样。 “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云子猗斟酌着措辞,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着。 他这具身子本就没多少时日可活,若是贸然答应了旁人这种事,岂不是迟早要辜负对方,也太不负责任了些。 云子猗不愿去怀疑旁人的心意,当他是被恩情迷了眼,也愿意相信或许纪览是真的喜欢他。 但纪览这样前途无量的大将军,待人又如此真诚炽热,将来必定能遇见真正的良人,他们定然不合适的。 “我猜也是这样。”宁昭回笑起来,揽上云子猗的胳膊,“先生放心,我去和他说,必不让他再拿这些事来叨扰先生。” “嗯……”云子猗思索片刻,温声婉拒,“还是不必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和他说吧。” 纪览特意托人来问,想来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怕万一当面说开了,日后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云子猗不敢确信让宁昭回代他传话,宁昭回会如何传达,纪览又会怎样理解。 但他们两个一人是将军,一人是军师,万一纪览真的因此不敢面对他了,两人之间生了隔阂,对大局也不利。 “先生亲自去?”宁昭回有些惊诧。 “我怕他多想。”云子猗轻笑一声,解释道,“万一心里留了疙瘩,影响日后相处就不好了。” “先生说得是。”宁昭回点点头,他对云子猗的话一向是全然的信服和言听计从,“只是遇到劳先生费心了。” “这有什么。”云子猗依然是温和含笑的神情,心情并未因这样的插曲受到什么影响,“总不好我们之间生了嫌隙,还给主公添乱。” “先生总是这般细心妥帖。”宁昭回挽着云子猗的手,脸上盛满了笑容。 那他是不是可以当做云先生去找纪览解释,其实也是为了他? 果然他和云先生才是最亲近的人。 “不知不觉竟都这个时辰了。”云子猗原本怕夜长梦多,想着今日就过去,可一看外面的天色,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不是嘛,我来找先生的时候,天色就已有些昏暗了呢。”宁昭回粲然一笑,语调中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不知道能不能在先生这儿蹭顿晚膳?” “主公不嫌弃的话,那自然好。”云子猗笑着应下,“只是不知主公的口味,可有什么忌口的,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哪能劳动先生过去。”宁昭回将刚要站起身的云子猗按回座椅上,“先生接着看书吧,我去就是。” 踏出书房的门时,宁昭回还对房门外的小厮说了一句,让他帮云子猗多添一盏灯,天色暗了,在书房里看书伤眼。 —— 宁昭回在云子猗的住处用过晚膳之后,借口说天色已晚,又搬出纪览的例子来,总归是也在他这里赖了一晚上。 但他到底不像纪览,能在这里一待待一上午,第二日一大早,宁昭回便苦哈哈地回去处理公务了。 云子猗想着前一日纪览住在自己府上时起得就不早,这日也没有太早出门,等到半晌才去拜访。 “恩人怎么来了?”纪览见他来访,自是欣喜若狂,欢喜得险些没蹦起来,“快请坐快请坐!” “这不是昨日主公来找我了嘛。”云子猗见他心情很是不错的模样,便也直接开门见山了,“我想着总该亲自来回答你才好。” 纪览一听是这事,脸上的笑意都是一僵,心头打鼓。 其实昨日他酒醒后就有些后悔了,宁昭回那家伙话糙理不糙,万一真吓着恩人,恩人以后都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可云子猗今日特意来访,态度还这般温和,想来是没有生他的气。 何况恩人还说,觉得这件事该亲自来回答他才好,莫不是…… 纪览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心头生出希冀。 万一先生被他的情意感动,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呢? 还没等他希冀多久,云子猗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抱歉。” 那看来是没戏了。 纪览的眼眸又倏地暗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朵盛极而衰的花,前一刻还春风满面,下一瞬便迅速衰败枯萎。 “果然如此……”纪览失落地小声嘟囔着,“我就知道又是我在痴心妄想了。” “怎么这么说。”云子猗温然笑道,“只是我如今没有这方面的打算罢了,何况我这身子骨,在这乱世之中也是拖累,哪好再连累旁人。” 他就是怕纪览会这样想,忙将拒绝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 “我又不在乎这些。”纪览撅着嘴,用目光丈量着云子猗细瘦的腰身,“便是恩人的病好不了,我也愿意照顾恩人一辈子的。” 云子猗却是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病好不好得了是一回事,他如今的状况是全然的死局,绝无生路,就算系统给了他一个所谓起死回生的金手指,也不知复生后会是什么模样,这一身沉疴和心疾的buff又还在不在。 这样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他怎么能让旁人陪他一起走。 “如今天下未定,群雄并起,你我既加入了义军,自该以天下事为先,这些都等往后再说,好吗?”云子猗见纪览还想再争取一番的模样,开口劝道。 “那等日后我们平定了天下,恩人考虑考虑我,好不好?”纪览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却还是想求他一句准话。 云子猗笑着点头应下:“好。” 他既如此锲而不舍,答应便答应吧。 反正届时他这具身体会随大衡国脉而逝,纪览也就死心了吧。 第19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19 纪览不知道云子猗的打算,对方不过是答应他等日后天下平定后就考虑他一下,便足够令他欣喜若狂。 “一言为定。”纪览攥着云子猗的手,一双眸子亮若星辰,“恩人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许食言。” 云子猗垂下眼,藏起眸中一闪而过的愧意,轻笑道:“嗯,一言为定。” 纪览瞬间得意忘形,又央着云子猗留在自己的住处用了午膳。 云子猗刚从他那里离开,纪览便跑去找宁昭回炫耀了。 宁昭回没想到云子猗这样轻易就答应了纪览这么重要的事,听纪览嘚瑟时,气得险些将手中的茶杯砸出去,连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伪装不住。 偏偏纪览一向不是很能看得懂旁人脸色的类型,对着宁昭回比锅底还黑的脸,依旧笑得满面春风:“中午用膳的时候,先生还夸我的性子可爱呢,你说先生会不会其实也喜欢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才想着以后再说?” “痴心妄想。”宁昭回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又打击我。”纪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念一想,宁昭回似乎也算自己半个媒人,又换了口风,“不过还是得多谢你帮我去问先生的心意,晚上请你喝酒啊。” 杀人诛心。 宁昭回气得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地让人把他轰了出去。 真是的,当上首领之后脾气越来越大了,果然压力大是会把人逼疯的吧? 纪览腹诽了一句,想着还是得让谢明河早些回来帮宁昭回分担点儿公务,不然他迟早要精神失常的。 —— 谢明河没过多久就从金鹤关回来了。 刚回到安州,去见了宁昭回一面后,便迫不及待地来找云子猗。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过来。”云子猗看到谢明河,了然轻笑,拿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折扇递给他,“都这么晚了,回去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之前谢明河送过他一把扇子,云子猗也答允对方等回到安州后就帮他写一幅扇面。 “这不是想着夜长梦多嘛。”谢明河握着那把折扇,爱不释手,在掌中摩挲了一番才舍得展开,“我就知道你的字画定然都是一绝。” 折扇正面写着“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反面则绘了幅秋夜盛景。 云仙君数千年练就的字画自是精妙绝伦,这柄折扇又是写了许多遍才挑出来的最好的一把,若是碰上识货的,怕是出千金相求亦在所不惜。 因着来时就天色已晚,又已得偿所愿,谢明河没叨扰太久便告辞了。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相见相处。 结果没过几日他就就后悔了。 谢明河回安州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宁昭回拉去分担公务,根本挤不出多少空闲时间去找云子猗。 纪览也没好到哪里去,才在云子猗身边黏糊了几天,就被宁昭回赶去军营练兵了。 云子猗难得落了个清闲,一连好些日待在书房里,将那多得数不清的藏书都读完了大半。 麻衣兵和白袍军开战的消息传来那日,云子猗的心疾又发作了一次。 或许是因为这两股势力的这一战对大衡国运的影响极大,云子猗这次病发也极其严重,一连昏迷了十几日,吓得几人守在他身边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有时夜里都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就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就连路朗听闻这个消息也十分担心,隔日便来探望。 所幸这一次,云子猗还是醒了过来。 “先生,先生醒了……”宁昭回既要处理公务,又不放心地非要亲自守在云子猗身边,十几日下来,熬得双目通红,看到云子猗终于苏醒,激动得当即落下泪来。 “主公哭什么。”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看着宁昭回落泪,便下意识温声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的嘛。” 但他到底昏迷了这么久,就算被照顾得再好,嗓音也是沙哑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甚至连抬起手帮宁昭回擦泪的力气都没有,便使得这句安慰也苍白无力。 宁昭回却不欲反驳他的话,频频点着头,握起云子猗的手贴在自己颊边,轻声道:“是,先生好好的,绝不会有事。” 没过多久,纪览也匆匆从军营赶了回来,见云子猗终于苏醒,也是无比欢喜,而欢喜过后,这么些日来的惶然无措涌上心头,竟也有了落泪的冲动。 云子猗看着面前模样憔悴,还止不住哭泣的两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没过多久,谢明河就赶来了。 他一向是云子猗心目中最靠谱的人,自然也不负云子猗的期待,看到三人此刻的这般情状,便立马开口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们还在这里哭,惹他心烦。” “是,是不该哭的。”宁昭回忙站起身来,“我去找大夫。” 跑得太急,还险些绊了一跤。 纪览见云子猗想要坐起来,便立马去搀扶他,口中还絮絮叨叨地问着:“恩人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了?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的,若是有,可一定要跟我们说,千万别自己忍着。” “还有一点点疼,不过也不是很严重,你们放心。”云子猗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说不疼他们肯定不信,便只说不严重。 他这次实在是太难受了,心疾发作得严重时,疼痛甚至不亚于上个世界的那道旧伤。 但那道旧伤往往疼一阵子就熬过去了,这个世界的心疾一发作却时常绵延数日,若非会陷入昏迷,云子猗都觉得自己只怕是熬不过去。 这会儿哪怕醒过来了,也还是疼的,哪怕他此刻竭力忍耐着,身体依旧会止不住的颤抖,指尖和唇瓣都是冰凉的,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只是瞧着面前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憔悴的模样,他实在不想将事情说出来,惹他们担心。 但他这话至多也就骗骗纪览,谢明河却是不信他的。 第20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0 虽说并不明显,但谢明河看得出,云子猗说话时,那一双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唇都在微微颤抖。 谢明河早就发觉,云子猗时常在身体不适时自己忍着不告诉他们,这一次也不知得有多疼,才能让他都无法忍耐,这样明晃晃地将身体的不适昭示出来。 “后厨煲着鱼汤,你去帮他盛些来。”谢明河随口吩咐了一句支开纪览,而后神色凝重的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被他盯得莫名心慌,勉强勾起一点苍白的笑容,问道:“怎么了,明河,突然这样看着我。” “其实你瞒着不说,自己硬撑着才会更让我们担心。”谢明河握着云子猗冰凉的手,语重心长道,“有时候你也该多依赖我们一些,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不值得信任?” “并非如此。”云子猗解释道,“我真的没事的……” “云子猗!”谢明河第一次在他面前动了怒,几乎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好半天才稳下心绪,“你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不成?” “你……别生气,我没有这个意思。”云子猗没想到谢明河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忙劝道,“我只是……不想你们替我担忧。” 他知道现在自己死不了,便不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当回事儿了。 “告诉我好吗?”谢明河叹了口气,语气也温柔下来,“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才无法安心。” 他这样说,云子猗也不好再隐瞒,思虑片刻,缓缓开口道:“心口还在疼,手脚发凉,呼吸有些不畅,还有点头晕目眩,其他就没什么了。” 谢明河听他一项项说着,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将他的一双手揣入怀中,像是想要将这双冰凉的手暖热些,却又好像无济于事。 云子猗感受着对方不断加速的心跳,垂下眼,有些愧疚。 分明是他病了,可每次昏迷后醒来,都要看着他们几人消瘦不少。 “怎么养了这么久,非但不见好转,反倒好像越发严重了呢?”谢明河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忧虑。 云子猗只是笑笑,温声细语:“我这病急不得,只能慢慢养着,其实我自己感觉着,近来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了。” “又想诓我。”谢明河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好几次发觉,你身体不适还自己忍着不告诉我们了。” “我这三天两头便要不舒服一回,次次都告诉你们,岂不是太打扰了。”云子猗也不再瞒他,如实道。 “汤来了汤来了!”纪览拎着食盒,快步走进来,看见谢明河将云子猗的手揣在怀里,对方也毫不排斥的模样,心头有一瞬间的酸涩,很快又恍然道,“恩人可是手冷了?快喝点汤暖暖。” “好。”云子猗一向喜欢他这般单纯又赤诚的模样,见状也不由得眉开眼笑,“辛苦你了。” “这哪里辛苦。”纪览坐在床边,将那盅汤从食盒中取出来,试了试温度正好,便小心翼翼地去喂云子猗,“不烫的,味道也很鲜,恩人尝尝。” 刚喝完汤,宁昭回也带着大夫回来了。 如今宁家军中的大夫给云子猗诊脉时皆是战战兢兢,虽说云先生好性子,但守在他身边的这三位实在太吓人了些。 云子猗的身子骨又是不管怎么调理着都不见好,甚至还一日日衰败了下来,大夫们也束手无策。 “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纪览沉不住气,每次看着大夫给云子猗诊脉,都忍不住出声催促。 “诊脉也需要时间的,你别总是这般,吓着齐大夫了。”云子猗柔声劝道。 齐大夫是最常来为云子猗调理身体的大夫。 “我知道了。”纪览有些委屈地低声道,却还是跟大夫道了歉,“对不住,是我刚才太心急了些。” “不妨事不妨事。”齐大夫哪敢说他这话,连声道,“只是云先生这身子,有虚不受补之相,老夫实在是……” “齐大夫有话直说就好。”云子猗毫不在意地轻笑道,“没事的。” “如今这状况,老夫也不知还能怎么治,只能慢慢温养着,更多就是看天意了。”齐大夫说着,神色间也满是不忍和惋惜。 这样有才学,脾性也好的人,怎么偏偏有这样一副身子,要受这样的罪呢? “无妨,那就养着吧。”云子猗笑笑,并不为此失落。 他自己的身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若是真还有的治,根本不劳其他人,他自己就能治好。 “看天意是什么个说法?”宁昭回却是不死心地问道,“先生这病到底有几分治愈的可能?” “治愈是几乎不可能的。”齐大夫叹了口气,小心觑了眼宁昭回的脸色,下意识往云子猗的方向凑了凑,“只能看……能延续多久的性命。” 云子猗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但怕宁昭回接受不了,在齐大夫话音未落时就握住了宁昭回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宁昭回回握住那只柔软却冰凉的手,心头也一阵阵发凉。 看天意吗? 那万一还没等他们攻下大衡都城,先生的身体便先一步撑不住了呢? 他知道生死有命,断非人力可改,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齐大夫离开后,云子猗见屋内气氛沉闷,想了想,开口问道:“我昏迷了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云子猗昏迷时还没来得及看到战报,但他这次病发这么严重,想来定是有大事发生,又一次重创了大衡的统治。 “麻衣兵和白袍军开战了。”谢明河在旁开口道,“两方都有意邀宁家军相助,只是我们暂时还没做出决定。” 这样的大事,自是该慎之又慎的。 “这两方开战,无论哪一方胜了,势力都会大增,彻底与其他义军不在一个层面上,断不能坐山观虎斗,任他们去打。”云子猗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沉声道。 “正是如此。”谢明河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只是具体要帮谁,还得问你的意思。” 云子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麻衣兵。” 第2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1 这个答案显然不完全在三人的意料之中。 “这是为何?”纪览不解地开口问道,“如今我军和白袍军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堪堪能与麻衣兵相当,若是我们再与麻衣兵联手,此战胜后,麻衣兵岂非势力更盛,更难以抗衡?” “话虽如此,但白袍军所据的东南一带甚是富庶,虽说如今渐有偏安一隅之事,可不见得等消灭了麻衣兵这个最大的阻碍后,不会重燃雄心。”云子猗细细与他分析着。 宁昭回在一旁微微颔首,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还顺势补充道:“且白袍军首领徐肃人缘极好,一向礼贤下士,身边也是人才济济,还曾多次蠲免领地的赋税,在东南一带声望极高,上下一心,如若成了气候,更是我军的大敌。” “那若日后麻衣兵势盛,该作何解?”纪览极善打仗,武艺也高强,但在这些方面就欠缺了些。 云子猗气定神闲地笑笑:“麻衣兵内部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且愈演愈烈,显然是无法消除的分歧,既如此,他们的势力越大,反倒越容易从内部分崩离析。” “恩人说得对。”纪览很快被说服,频频点着头。 “说来我这些日才得到消息,麻衣兵首领周璘如今已动了称王的念头,只是被几位将军阻拦,才暂且搁置了这个计划。”谢明河在一旁缓缓开口道。 “不过想来他也不会死心的。”宁昭回也附和道,“以我这些年对他的了解,只怕不出两月,周璘就要自立为王了。” “第一个称王的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说,他们内部的分歧也一定会因此愈演愈烈。”云子猗了然轻笑,“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那先生觉得我们何时出发才好?”宁昭回问道。 云子猗想了想:“他们是何时开战的?” “就在先生昏迷那一日,如今已有半月了。”宁昭回自然记得清楚。 “果然如此。”云子猗轻轻点点头,而后又笑道,“倒也不急,整军备战还需要些时日,再过半月出发也不迟。” “明白!”纪览立马应下,“那我这些日先准备着,届时时机成熟,即刻就能出发。” 云子猗知道他这是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眉目间满是笑意,看向纪览的目光中也带着赞许:“好,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纪览听着这种话自然是受宠若惊,宁昭回看不惯他总在云子猗面前得意忘形的模样,撇了撇嘴,移开目光。 谢明河虽不知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可听着云子猗这话,心中竟也有些不舒服起来。 实在是不应该。 谢明河垂下眼,眼底中闪过一瞬失落和懊恼。 他不是不知道纪览和宁昭回对云子猗的心思,作为他们俩的多年好友,能看到他们两人与心上人日渐亲近,也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云子猗更是他的知己,至交好友,如若能够觅得良人,还是他知根知底的人,也是件好事。 可谢明河只觉得心头一片酸涩难言。 宁昭回连轴转了半个月,早已憔悴得不成样子,很快被云子猗赶回去休息,纪览也回军营备战去了。 屋内再度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明河试着勾起一点与往日无异的笑容,以调侃之名试探道:“你对纪览是什么感觉?” “纪将军确实可爱得很。”他们两人之间一向知无不言,云子猗也如实说着,还不由得弯眸笑起来,“待人一片赤诚,性子也有趣。” “听你这么说是挺喜欢他的?”谢明河在他床边坐下,语气是竭力伪装出的轻快,笑意却微微僵硬。 这样高的评价,也不知若纪览向云子猗挑明了心意,他会做何反应。 “算是吧。”云子猗点点头,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眉,笑着问道,“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不会也是受人所托吧?” “什么受人所托?”谢明河一怔,他对纪览托宁昭回来问云子猗的心意一事毫不知情,自然不明白云子猗话中的意思。 “嗯?那便是我猜错了。”云子猗低咳了一声,“也是,那阵子你不在来着。”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谢明河心头一阵惴惴不安,连忙问道。 “就是纪览嘛。”云子猗也不瞒他,只是说起这种事时不禁微微羞赧,“他说……有些喜欢我,还托主公替他问我的意思来着。” 谢明河看着云子猗提起此事时,苍白如纸的面颊都微微泛红,眼睫翕动了一下,缓缓垂落,遮住眼底的神情,只留下唇畔的些许笑意:“还有这种事呢,真是的,他们都不告诉我。”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这些日子又这么忙,他们才没向你提及吧。”云子猗低着头摸了摸鼻尖,倒也没有发觉对方的异常。 “那你呢,你是怎么答复他的?”谢明河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我如今哪有这个心思。”云子猗无奈地笑笑,他才昏迷了半个月醒过来,还不知日后会如何呢,“不过纪览也实在诚恳,我们说定了等天下太平之后再考虑此事。” “你……”谢明河的声调都高了一分,瞳孔微微放大,只是一开口就发觉了不妥,立马平复心绪,柔声问道,“你是真想和他在一起吗?” 云子猗总不好说自己只是寻个了借口,想着天下太平以后他人也没了,纪览怎么也该死心了,便点点头,模棱两可道:“到时候再说吧,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吗……”谢明河低下头,讷讷道,“是,你若喜欢他的性子,你们俩倒也不错。” 哪里不错,纪览那家伙字都认不全,统共也就看过几本兵书,云子猗和他聊起天来,只怕要一问三不知。 谢明河嘴上说着赞同的话,心底却止不住的反驳着。 他作为旁观者时就一向看得清明,此刻成为当局者,却也未曾迷乱。 谢明河知道自己这些心绪的来源,更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就是在嫉妒,嫉妒纪览能得到云子猗这样的赞许,嫉妒他与云子猗有了未来。 换言之…… 他吃醋了。 第22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2 至于吃醋的原因,也很显而易见。 若不是早已为一个人心动,怎么会在意他心中属意何人? “日后再说吧。”云子猗却没想过那么多,淡然一笑道。 “嗯,也是,不说这个了。”谢明河也点点头,转移话题。 再说下去,他只怕真要藏不住自己心底的嫉妒了。 一来是怕对方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与自己生疏,二来,云子猗如今的身体状况这般虚弱,如果总在这种事上费神操心,对养病也无益。 日后再说吧,等他们荡平了天下,拿到大衡皇宫中的灵药,为云子猗治好这一身沉疴之后,他再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还能趁着现在的时间多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届时……云子猗也有些喜欢他了呢? “对了,你现在好些了吗?”谢明河忽的想起此事来,“看着你这会儿的脸色好了许多,也有些精神了。” “是好些了。”云子猗点点头,“其实一般也疼不了多久,基本上每次病发后都很快就昏迷了,醒过来之后疼一小会儿便能缓过劲来。” “听你这意思,好像昏过去还是好事一般。”谢明河深深叹了口气,又握起了的手,摸了摸,“手也没那么凉了。” “可不就是好事嘛。”云子猗弯眸笑笑,声音也轻快,“不然这一口气疼上十几天,还不如晕着呢。” “醒过来以后就喝了点汤,又说了这么久的话,现在饿不饿?”谢明河关切道。 “还好,可能是躺得久了,也没什么胃口。”云子猗摇了摇头。 “那也多少吃点?”谢明河柔声劝着,“你现在的状况,最不能缺了营养。” “好,听你的。”云子猗不忍心让他们担忧,在这些事上一向听话得很。 “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就回来。”谢明河说着,又跟屋内的侍从嘱咐了一句,让他们千万仔细照顾着,才放心离开。 踏出那间屋子的瞬间,谢明河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原本的温和笑意尽数不见,眉目沉郁,神色复杂至极。 对这样一个人心动,当真让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谢明河并非觉得为云子猗心动是什么坏事,只是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更觉得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且不说他的心上人这般迷人,会受到多少人觊觎,又该有多少人来与他争抢,只说云子猗这一身难以治愈的沉疴,就让他担忧的喘不过气来。 谢明河偶尔甚至会忍不住懊恼,自己为何这般敏感,半点儿不对劲都会第一时间察觉,云子猗也瞒不过他。 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在云子猗身体不适,却还想瞒着他们时,总能飞快发觉他的不对劲,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心疾发作的频率在一点点变高,昏迷的时间也随之变长。 偏偏云子猗说起这事时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神情,像是半点儿都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哪一日突然昏迷过去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 —— 云子猗发觉自己这次昏迷之后,身边的三人都变得格外粘人起来。 只是宁昭回太忙,云子猗不愿让他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便是他想来,也时常被云子猗劝回去休息。 纪览也被军营的事牵绊着,加上大多时间都在练兵,时常一天忙下来,浑身上下弄得汗涔涔,脏兮兮的。 他怕染脏了自己神仙一样的心上人,总要仔细沐浴更衣过后才敢来找他,却又不敢待得太晚,怕打扰云子猗休息,往往也相处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倒是时常能赖在云子猗的住处住上一晚。 谢明河则不同,他不像宁昭回总要时常见人,也不必往军营里去,便是手头有些事要处理,都能在拜访云子猗时一并带来。 两人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一个看书,一个工作,时不时聊上几句,或是在书里或是公文中看到的趣事,或是对天下局势的分析,十分融洽。 到后来,谢明河就干脆住在了云子猗府中,两人彻底形影不离。 纪览对这些事都不大敏感,满心满眼里只有云子猗一人,倒是宁昭回发觉了谢明河有些不对劲,暗自警惕。 没过多久,云子猗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提醒宁昭回是时候出兵了。 此事事关重大,宁昭回是必定要亲自前往的,纪览也没有不去的道理,谢明河倒是去不去都成。 唯一不确定的,还是云子猗。 “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我怕先生的身子受不住。”宁昭回苦口婆心地劝道,“先生就留下好好休养,帮我守好安州城,好不好?” 云子猗垂下眼,深深叹了口气:“主公这样说,我在这军中还有什么用处?” 守城有路朗将军,加之近来也不会有人来攻打安州城,根本用不上他。 至于平日的公务,谢明河也不愿让他费心,云子猗不止一次提出过想要帮忙,却都被他婉言回绝了。 何况他本就是宁家军的军师,从一开始,他在这军中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兵法和军事上,此战又尤其事关重大,对于天下局势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云子猗没有不去的道理。 宁昭回知道自己在面对云子猗的事时,已然是情感代替了理智占据上风,也知道如今的状况不该如此感情用事。 但他不放心。 这样一次次的看着云子猗病发,疼痛地蜷缩在床榻上,止不住地颤抖,甚至一次次昏迷…… 他实在太怕了。 怕哪一日真的失去这个人。 “我知道你担心我。”云子猗见他沉默不语,温声道,“可若是你不带我一起去,我也定然会担心你们的状况,日夜为此烦忧,岂不是也对养病不利?” “这……”宁昭回说不过他,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一把将云子猗拥入怀中,再一次问道,“先生当真要去?” 云子猗郑重道:“去。” 他若真在此苟且偷生,毫无作为,岂不是白来这个世界活一遭。 “我明白了。”宁昭回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头。 “我答应先生便是。” 第23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3 这一次谢明河留守在安州城中,没有随军出征。 宁昭回到底是不放心,硬要云子猗与他同乘一辆马车,时时刻刻看着他才行。 导致云子猗病发时连躲都没地方躲,丁点儿不适都要暴露在宁昭回眼中,这家伙也是个眼尖的,根本不给他隐瞒的余地。 幸而他这一路上还算是太平,心疾虽偶有发作,却没有再痛到昏迷过,这种程度他倒也忍得过去。 只是宁昭回和纪览看在眼里,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心疼不已。 到达目的地之后,云子猗没有随宁昭回和纪览一起去拜会麻衣兵首领周璘,而是独自一人留在营帐休息。 纪览本来说要留下来陪他,云子猗也没同意,如今到底已是盟友关系,纪览又是宁家军大将,名声在外,此刻初来乍到,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去拜会不合适。 “恩人当真不让我陪着?”纪览半是担心半是委屈道,“那我可走了哦。” “快去吧。”云子猗失笑地赶他走,“不就一场接风宴嘛,很快就回来了。” “唔……”纪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刚离开,云子猗便将营帐中的人都支了出去,脱力般跌坐在床上,捂着心口,艰难地一点点调节着气息,却又连喘息都在颤抖。 太疼了…… 云子猗疼得脑海中一片混沌,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一头墨发凌乱地披散着,趴伏在床榻上,身躯逐渐蜷缩起来,无比脆弱可怜。 近来必定军务繁忙,云子猗实在是不想再让他们为他担心了,故而在他们面前时,哪怕再疼痛不适,也会尽力支撑着。 只是此刻身边没有旁人了,他也能稍稍将自己的脆弱狼狈展露在外。 “诶,这里边儿是什么人啊?” 营帐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只是云子猗虽能依稀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此刻疼得太厉害,也根本无暇顾及。 “宁首领和纪将军不是都去赴宴了吗?”那人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在和门口的侍从说着话,“还是说宁家军还有其他大人物也来了,那怎么也不去接风宴上露个脸,不给我们大哥面子是吧?” 这间营帐一看大小和位置,就是宁家军首领的,宁昭回此刻不在,还能待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主公有令,此地禁止任何人进入,还望阁下不要让我们为难。”门口的侍从见对方的打扮不一般,想来在麻衣兵中也有一定地位,说话还算客气,劝道。 云子猗疼得头晕眼花,甚至有些耳鸣,再后面的谈话,他便彻底听不清了。 可没过多久,那人竟闯了进来。 “哟。”那人看到趴伏在榻上的云子猗凌乱的衣衫和半边雪白的侧脸,不由得吹了个口哨,“我说呢,原来是宁首领在营帐里藏了个美人。” 云子猗艰难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他已经被心疾折磨了好半天,此刻痛的眼尾泛红,眸中含泪,目光虽冷,可是一眼瞥过去却是水盈盈的,实在没什么震慑力。 那人一看就是往日肆无忌惮惯了,擅闯旁人的营帐半点儿不害怕不说,云子猗瞪他这一眼,倒看得他半边身子都酥了,不自觉走上前去,还伸出手拨开云子猗的发丝,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云子猗想要挥开他的手,可实在是疼得没有力气,连指尖都颤抖着,非但没能挥开对方,反倒被人将那只手攥进了掌心。 “美人的手好生细嫩柔软。”那人将云子猗的手捧在掌中细细摩挲着,单膝跪在床边,一点点逼近,俯身凑近他的发丝和肩颈,深深嗅闻,“也好香啊。” 云子猗微微蹙眉,别过脸想要避开他。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闯进来这人的身份。 门口没有动静,想来是守卫已经被对方放倒了,说明这人武艺极佳,行事这样肆无忌惮,在麻衣兵中的地位也必定不低。 云子猗记得周璘有一位同胞弟弟周琥,身手不凡,作战英勇,但仗着自己的一身武艺和哥哥的身份,行事一向恣睢,得罪过不少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周璘估计是怕他惹事才没有让他去接风宴,哪能想到这人竟闯到他这里来了。 “周将军。”云子猗有气无力地开口,“请自重。” “你认得我?”周琥一挑眉,非但没被吓退,反倒更起了几分兴致,拨开他的发丝,“美人的脸色怎地这般差劲,可是身体不适吗,还是宁昭回在你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周琥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看着云子猗眼尾泛红,额尖冒汗,衣衫发丝都无比凌乱的模样,很快便想歪了去。 “将军慎言。”云子猗依稀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眉头紧锁,神色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意。 哪想到周琥看到他这副模样,反倒越发兴奋起来。 虽说是个男子,但面前人的姿容实在如神仙一般,此刻有这般脆弱可怜的模样,本就好色的周琥自是看着便无比心痒。 他还在此刻摆出这样一副清冷难以攀折的模样,更是令人想要折断他的傲骨,在这出尘的仙人白玉般的面容上逼出更多神情来。 “啧啧。”周琥扯开云子猗的腰带,没忍住抚摸了一把他纤瘦的腰身,摇头感叹道,“美人怎么这般清瘦,莫不是那宁昭回喂不饱你不成,那还不如跟了我,保你锦衣玉食,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如何?” 他说这话时,手还不安分地在云子猗的小腹上按压揉捏着,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恶心至极。 云子猗原本就身体不适,听着他这话更是不由得反胃起来,脸色无比难看,虽心疾带来的疼痛还未停止,依旧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却也飞快思考起对策来。 此刻宁昭回和纪览都去了接风宴,想来是不可能临时回来的。 何况,他也一向没有依赖旁人的习惯。 第24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4 他如今最大的优势在于,周琥只以为他是被宁昭回养在营帐里的人,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他其实也有功夫在身。 但他此刻的心疾尚未平复,四肢也无力,只怕没法制服对方。 还得再等一等,等他恢复些力气,周琥也彻底放松了警惕,好一击必中。 但他也不想让这种人再碰自己。 实在是太恶心了,哪怕是冷静平和如云子猗,此刻也厌恶排斥至极。 “周将军。”云子猗试图出声制止他,“我身染重疾,命不久矣,您还是少打我的主意为好。” “唔,怪不得这么瘦。”周琥满不在乎道,“命不久矣又如何,能和这般美人春宵一度,这辈子都值了,我便是与美人共赴黄泉又如何?” 他这话说得深情旖旎,神色间却满是暧昧贪婪,急色地脱下自己碍事的外袍扔在一边,凑上去想要亲吻云子猗的唇。 却又一次被云子猗避开了。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被人靠近是这样恶心的事。 云子猗从前不是没有被人强迫着做过这种事,虽然也反感,却从无一次像这次一般,恶心得连胃里都在翻腾。 “美人,可别仗着我怜香惜玉,就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周琥一手扳过云子猗的下颚,另一手则攥住云子猗的一边手腕,逐渐用力,眯着眼,语调中已然带了几分危险。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甚少被人这般忤逆,还一而再,再而三,若非面前这人的模样身段太合他的胃口,早就没了耐心。 云子猗没被控制住的那只手动了动,试着握了握拳,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但周琥人高马大的,身手也不凡,想要一下子便敲昏对方,并不是件易事。 最好的法子,还是…… 云子猗在心底叹了口气,缓缓阖上眼。 被亲一口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何况那种时候确实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他再恶心反感,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种时候,自然是脱身更要紧。 “这才对嘛。”周琥见云子猗不再反抗,勾唇笑了笑,倾身将人压在榻上,一点点凑近,作势要吻上去。 刹那间,剑光凛冽,血花四溅。 压在云子猗身上的人脸上还带着那样贪婪又迷醉的神情,却是瞬间没了声息,缓缓栽倒下去。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个畜生都对你做什么了?”纪览把被他一剑刺穿心脏的周琥的尸身踹出几米之外,后怕地将云子猗拥入怀中,声音和身躯都不住地颤抖着。 “我没事,我没事。”云子猗也是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弛下来,难免又有些许晕眩,却还是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温声安慰道,“他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多谢你。” “没事就好。”纪览长长舒了口气,却依旧惊魂未定,抱着云子猗不愿松手,却又怕搂疼了他,也不敢太过用力。 他离开前吩咐了守在云子猗身边的亲兵,每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要来向他汇报一次情况,但时间已过,却迟迟没有人来向他汇报,纪览心中惴惴,便离席回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哪想到一回来,就撞见一个登徒子正在轻薄云子猗,一时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便拔剑刺死了对方。 好半天,纪览才从那种沉重得令他窒息的后怕中缓过神来,缓缓松开云子猗,看到他下颚处被人捏出的痕迹,两根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 一剑杀了那登徒子还是太便宜他了。 就该千刀万剐才对。 云子猗的肤色原本就白皙,周琥那会儿被他惹得有些生气,手上也没太受着力,扳过他的下颚时,便留下了一道深重的痕迹,红得扎眼。 再仔细一看,云子猗身上的衣衫也凌乱无比,腰带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外袍几乎已经被脱下了,里衣也是松散的。 而且那登徒子竟也脱了外衣。 若是他再晚来一刻…… 纪览几乎不敢想象。 “他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吧?”纪览一开口,声音依旧难以遏制地发颤。 “真的没有。”云子猗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纪览惊慌失措地问道,目光在他身上一圈圈转着,寻找伤口的位置。 很快他就发现了云子猗那只掩在衣袖下的手。 周琥攥着云子猗的手腕时,为表警告,刻意用了力,那截皓腕上便留下了一圈红肿的指痕,此刻已然泛起了青紫,落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无比凄惨可怜。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云子猗没把这点伤放在眼里,看着纪览心疼不已的模样,出声宽慰道,“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怕就不止这点小伤了。” 纪览已然红了眼眶,泪水大颗砸落下来,声音也带着哽咽,吸了吸鼻子,有些语无伦次道:“我去给恩人拿药,不行,不能离开,不能让恩人一个人在这里……” 他实在是被吓怕了,连拿药的片刻功夫都不放心云子猗一个人待在这里。 “好了,这不是没事嘛。”云子猗边帮他擦泪,边温声哄着,“我记得营帐里就有药膏,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嗯,好,好。”纪览频频点着头,哪怕就在营帐里,找药膏时还是过一会儿就要扭过头看云子猗一眼,确认对方的安全。 云子猗不禁哑然失笑,心头也一片熨帖滚烫。 虽说他刚才也想到了脱身的法子,但如何也比不上纪览赶来安全稳妥,也没真的被那家伙吻上来。 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这种事被恶心多少时日。 只不过一剑将那人杀了虽痛快,但一想到周琥的身份,云子猗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周琥再畜生,一身武艺和在麻衣兵中的军功也不是假的,周璘又一向疼爱这个弟弟,杀了这人实在是后患无穷。 回头还得跟宁昭回商量一下该如何善后才行。 但这些话云子猗都没有告诉纪览,对方一时心切,动手杀人也是为了他,将这种话说出口,纪览怕是要寒心,还难免自责。 纪览很快找到了药膏,想要帮云子猗上药,却又有些踌躇,小声道:“我笨手笨脚的,若是不小心弄疼了恩人,恩人可要告诉我。” 云子猗点点头,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目光亦是温然含笑:“好。” 第25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5 纪览一边帮云子猗上着药,一边小心觑着对方的神情,生怕自己把云子猗弄疼了,对方还自己忍着不肯告诉他。 可云子猗只是笑盈盈看着他,一声不吭,神色间也没有分毫变化。 他肌肤细嫩,身体又虚弱,药膏刺激到伤处定然是会疼的。 但云子猗刚犯过一次心疾,此刻也不过稍稍平复而已,擦药那点儿疼还比不过心口处未息的痛意,自然不足以令他因此变了脸色。 纪览不知其中内情,还以为是自己擦药擦得好,没把恩人弄疼了,咧嘴笑了笑:“好了,恩人这阵子别乱动,这药见效快,估计很快就能消肿。” “嗯。”云子猗点点头应了,又笑着问道,“今日这怎么也和金鹤关那次抵了吧,怎么还叫恩人呢。” “这,这就算我报过恩了吗?”纪览闻言,也不知是该惊喜还是惊慌,有些茫然地问道。 惊喜于若是如今就算是报了恩,那日后他再对云先生好,就可以算作是追求,说不定云先生也能更早接受他。 可他听着云子猗这话,总觉得他像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一般,也难免惊慌多想。 何况他护着云子猗本就是应该的,原本就没想过借着这件事让云子猗为他心软或是心动。 相反,他的心上人受了那么大的惊吓,险些被那种东西玷污了,纪览只恨自己没能再来得早些,或是干脆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子猗身边,为此已经在心底责怪了自己千百回。 干嘛非要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接风宴,留云子猗独自一人在营帐中,这般危险。 “扯平了嘛。”云子猗哪知道他胡思乱想了这么多,轻笑道,“何况我拿纪将军当朋友,纪将军却拿我当恩人,我也吃不消啊。” “唔,这样啊!”纪览闻言立马笑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恩人是要跟我疏远了呢。” “怎么会。”云子猗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别多想。” “那我日后可以和主公一样唤恩人先生吗?”纪览的脸色红了几分,怯生生问道。 到底是宁家军的先锋大将,纪览在某些方面还是十分敏锐的,比如他一早就发觉,每次宁昭回唤云子猗先生时,云子猗的神色和态度似乎总比其他时候更柔和几分。 许是云先生很喜欢这个称呼吧? 纪览揣测着。 “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都行,随你。”云子猗不大在乎称呼,只是被唤先生时难免会想起他开始做任务后的第一个世界,有些态度上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纪览听他这话,不由得在心底反问一句。 当真怎么叫都可以吗? 那比起先生,他自然是更想唤云子猗“夫人”或是“娘子”的。 嗯……叫夫君也成,毕竟云先生这般好,合该他进先生的门才是。 不过这种话在心里想想便罢了,云先生还没答应他呢,若是真将这种话说出了口,先生怕是要觉得他轻浮,讨厌他了怎么办? 又聊了几句旁的,纪览看着云子猗的心情不错,也没怎么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的样子,才开口问道:“我看刚才那禽兽压在先生身上,先生身上可有哪里被他弄伤了吗,让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纪览提起此事时确实没动什么歪心思,毕竟云子猗总怕他们担心,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们,就连刚才手腕上那伤,原本也藏着想瞒过他来着。 周琥那东西力气大,下手又这么粗暴,先生细皮嫩肉的,只怕碰一下就要被他弄伤。 “真没什么的。”云子猗才说了一句,就对上纪览无比担忧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想检查就检查吧。” 反正他每次病发昏迷时,都是他们几个在身边照顾着,擦身这种事也是亲力亲为,早看了不知多少回,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我,冒犯先生了。”纪览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匆忙放下床帷,才伸出手去脱云子猗的衣衫。 云子猗身上本就只剩下被扯得凌乱的里衣,几乎是轻轻一动,就散开了。 首先映入纪览眼中的,是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纪览看得心跳都漏跳了一拍,脸颊红了个通透,还微微发烫。 可还没等他开始胡思乱想,就看到了云子猗雪白的小腹上,烙着好几枚深红色的指痕。 显然是被人按压揉捏出来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纪览惊怒地问道。 “被按了两下而已,不是什么……”云子猗看着纪览越发难看的脸色,把余下的话吞了回去。 “就这么杀了他还是太轻了,这种东西,就该千刀万剐才是。”纪览愤愤地说着,又拿起药膏往云子猗小腹处涂抹。 那几处指痕倒是不疼,可这种地方不像手腕那般,稍稍一碰就止不住的泛痒,纪览还怕弄疼了他,动作十分轻柔,更是痒得厉害。 痒意比痛意难以忍耐得多,云子猗也不由得抿紧了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云子猗忍不住开口提议道。 “没事,马上就好了。”纪览笑笑,“这药膏黏腻,别弄脏了先生的手。” 云子猗在心底叹了口气,咬唇忍着。 好不容易忍到他上完药,久病之中苍白无比的脸颊都染上了绯色,唇瓣也被研磨得艳了几分。 “先生是不是痒呀?”纪览瞧着云子猗小腹上的指痕不至于会疼的样子,想了想,问道。 “咳。”云子猗不由得低咳了一声,“是有些。” “那我帮先生吹吹?”纪览提议。 云子猗忙摇摇头:“不必了。” “好吧。”纪览听话地点头应道,又检查了云子猗的背部和双腿,确认都没有受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再度帮他将衣服一件件穿好。 宁昭回就是这时回来的。 他见纪览离席后迟迟未归,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便也借酒醉之名提前离开。 哪想到刚回到营帐,就先撞见了一具被一剑穿心的尸体。 第26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6 宁昭回还没来得及惊愕,一抬头,竟看见那被紧紧拉起的床帏后,影影绰绰的两具身躯,一人高大健硕,一人纤细清癯,暧昧地交叠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事。 但那道纤细的身影他可太熟悉了,必定是他的先生无疑。 宁昭回脑海中一阵阵发懵,想也不想便冲上去扯开床帏,结果就看见他的先生近乎赤身裸体地在床上坐着,肩头刚披上一件里衣,那白皙细嫩的小腹上还烙着几个红彤彤的指痕。 而他身旁的人正是离席后久久未归的纪览。 两人皆满脸通红,云子猗的唇瓣上还有浅浅的齿痕,比平日不知艳了多少,竟像是刚被人吻了许久的模样。 “主公怎么回来了?”云子猗忙拢了拢自己肩头的衣衫,虽说只是在检查伤口和擦药,并不是在做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这种状况被人撞见,多少还是会难堪。 纪览也连忙扯过一旁的被子帮他盖住下半身。 宁昭回张了张口,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问出一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样的情景下,他这般语气,竟像是捉奸时的质问了。 “此事说来话长。”云子猗的神情却蓦地严肃了几分,“今日之事……多亏了纪览。” 云子猗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为着不让宁昭回责怪纪览行事莽撞,刻意将状况说得十分紧急,也隐瞒了自己原本打算敲晕周琥,只说他当时心疾发作,根本无力反抗。 末了还叹了口气,愧疚道:“抱歉,此事是我给主公添麻烦了。” “先生说什么呢!”宁昭回原本满腔的妒火,在得知这些事后都化作了惊惧和担忧,又听到云子猗这样说,更是气得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云子猗敛下眉目,一言不发。 “那家伙就是罪该万死,如果换做是我撞见,定然也会想都不想便一剑杀了他,什么麻衣兵什么周璘,哪比得上先生重要?”宁昭回见状,语气立马柔了几分,“先生可切莫多想。” 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可神色间依旧难免担忧:“只是此事恐怕不好善后。” “无妨,我来想法子便是。”宁昭回看着云子猗下颚和手腕上的伤痕,虽仍有些惊魂未定,却还是柔声劝道,“先生刚才说心疾又发作了,这会儿可还疼吗?” “不疼了,你放心。”云子猗含笑摇了摇头。 “那就好。”宁昭回缓缓舒了口气,倾身将人拥入怀中,“先生没事就好。” 他真不敢想,若是纪览没有回来,先生被那种畜生糟蹋了…… 且不说先生如今的身子骨根本受不住这些,心理上也是一记重创。 若是云子猗出了什么事,他只怕是要发疯。 纪览此刻也是又一阵后怕。 他原本只以为云子猗是身体虚弱,武艺施展不出才被周琥钳制住了,却没想到他那时还犯了心疾。 云子猗病发时有多难熬,纪览是知道的。 不知先生那时该有多惶然无助……他若是再早些赶回来就好了。 云子猗刚哄好纪览,现在又开始哄宁昭回,拍抚着他的脊背,一遍遍说着:“我没事。” 宁昭回好半天才平复了心绪,又捧起云子猗的手,去看他手腕上的伤:“这畜生还是死得太轻易了些,该活剐了他。” 云子猗忍俊不禁。 这两人不愧是多年老友,连话说得都是一样的。 “不过此事得尽早办。”云子猗看了看营帐中那具尸体,微微蹙眉。 纪览忙起身道:“我去把那玩意儿搬走,省得脏了先生的眼。” “劳烦你。”云子猗想了想,又嘱咐道,“别埋了,先藏好,日后定然还用得上。” 纪览应了声后,搬着周琥的尸体离开后,云子猗才对宁昭回开口,神情凝重:“此事必得先发制人才行,不能等他们发现人不见了,来找我们兴师问罪。” “我明白。”宁昭回也点点头,周琥在他们军营中失踪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周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先生今日受了惊,还是先早些休息。” “不行,今晚就得去,越早越好。”云子猗摇摇头,“而且……不要告诉纪览,我和你一起去,只说人是我失手杀的便好。” 亲兄弟被杀,周璘必定动怒,若是想要纪览动手,麻衣兵势大,他们也防不胜防。 但这件事上他是苦主,就算失手将人杀了,也是对方理亏,不好太过苛责。 就算是日后周璘再图谋报复,他这身体本来就命不久矣,倒也无妨。 “这怎么行。”宁昭回却不赞同道。 他原本是打算将两人都摘出去,只说是自己跟周琥起了争执,失手杀了对方的。 若云子猗和他一起去,且不说云子猗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宁昭回也怕万一周璘迁怒云子猗,对他不利。 何况……周琥是个好色之徒,他哥哥周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见了先生的姿容,也见色起意,就更麻烦了。 云子猗眉心紧蹙,微微摇了摇头:“此事必须以大局为重,切莫感情用事。” “我明白了。”宁昭回微微叹了口气,“先生和我一起去可以,但周琥之死……得说是我所为。” “主公。”云子猗神色间满是不赞同。 “我知道先生是想保住纪览。”宁昭回劝道,“可我也想保住先生,左右我们如今与麻衣兵还在合作,我是宁家军首领,周璘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云子猗又劝了几次,可宁昭回执意如此,还说若云子猗再劝,他便独自去找周璘,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同意,但还是不放心道:“那主公日后可得千万小心。” “嗯。”宁昭回见他松了口,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我明白,先生放心就是。” 他哪里能放得下心? 云子猗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思索起待会儿去见周璘的措辞来。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第27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7 纪览回来后,又被宁昭回以云子猗要休息的由头赶了回去。 “待会儿必得先发制人。”云子猗嘱咐道,“这种时候,切不可露怯,我们是去兴师问罪的,不能让周璘以为是我们理亏。” “我明白。”宁昭回紧紧握住云子猗的手,命人带上周琥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夜访麻衣兵首领营帐。 “宁首领不是酒醉回去休息了吗?”周璘见宁昭回突然带人过来,半是惊讶,半是不满,“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周首领也知道这么晚了啊。”宁昭回冷冷一笑,“那令弟深夜私闯我军军营,还对云先生意图不轨,又是何意?” 周璘显然也没少帮自己这位弟弟惹的麻烦善后,闻言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周琥那小畜生又做什么糊涂事了?宁首领只管说,我日后肯定好好教训他。” “那怕是用不上周首领亲自教训了。”云子猗上前一步,说着话,还不禁低咳了几声,刻意用那只腕上伤痕未褪的手掩住唇。 周璘的注意力终于落在这个他之前一直未曾注意的人身上。 只一眼,就再移不开目光。 怪不得周琥那小子会在别人军营里就迫不及待地动手。 这人着实生了副太过惑人的样貌,连他看着都不禁心痒,更何况是他那个色鬼弟弟。 只是这身子骨看着太虚弱了些,怕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人就要昏过去了吧? “这位就是云先生?”周璘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走上前,和颜悦色道,“舍弟给先生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只是先生刚才那话是何意,倒让我有些不明白。” “我酒醉回到军营休息,哪知刚进营帐,就见有人压着云先生欲行不轨之事,想也不想便一剑刺了过去。”宁昭回上前一步,将云子猗护在身后,解释道。 周璘似是猜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周琥现在在哪儿?” 宁昭回朝着手下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将人送进来。 那是一具被一剑刺穿心脏,伤口处的血液已然干涸的尸体。 “你,你们……”周璘一时气得发怔,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事原也是周琥有错在先。”宁昭回本就被这事气得不轻,此刻更是没什么好气,“若非他做出这种事来,也不会遭此横祸。” “周首领,我们主公是酒醉一时没看清人,一时情急才动了手。”云子猗温声接道,“在下素有心疾,主公一向十分照顾,撞见这种事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虽行事莽撞了些,也是事出有因,还望首领见谅。”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时竟堵得周璘更说不出话来,偏偏他们尚在合作,还不能撕破脸对宁昭回做什么,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可我弟弟活生生一条人命,两位莫非就打算这般搪塞过去?” “相信周首领也是明事理的人。”云子猗语调平和,不卑不亢道,“若今日主公没能赶回来,可能今日丧命的就是在下了。” 他这样清癯脆弱的模样,说出这话来实在太有说服力,何况就算并非身体虚弱,这样的时代,被强迫做了这种事活不下去的也大有人在。 周璘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嘴硬道:“先生说笑了,先生的模样瞧着虽清瘦些,也不致如此吧?” “首领大可唤大夫来一探究竟。”云子猗对自己这身子骨还是了解的,神色亦波澜不惊。 “好。”周璘闻言,立马让侍从去请大夫过来,又让两人先坐下等候。 哪怕面前人的确身形单薄,满脸病容,但周璘此刻实在理亏,却又不愿意将此事就这样轻轻放下,干脆顺着他的话应下来,万一云子猗的病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他也好借此发难。 等待大夫来的时候,三人间便一时陷入沉默。 周璘冷眼看着,只觉得宁昭回对云子猗的态度十分奇怪。 刚才在气头上,还未曾发觉,现在细细想来,宁昭回当真不是一般的紧张他这位先生,对峙时就总下意识将对方护在身后,也不过是站了一小会儿,便屡屡投去担忧的目光。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 宁昭回是不是还说,他是酒醉回营帐休息时,撞见周琥在对他的云先生欲行不轨,才动的手。 这么晚了,云子猗为什么会在宁昭回的营帐里? 就算是身子骨再差,也没必要这样照顾吧。 还是说,宁昭回早就将人照顾到床上去了,撞见这样的事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周璘又打量了几眼云子猗过分夺目的容貌,目光沉了沉,在心底恶意揣测着。 他如今确实不好对宁昭回动手,但他弟弟的事,也绝不可能就这样过去了。 此事因这位云先生而起,宁昭回又这样宝贝他这位先生……待拿下了白袍军,他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有那么一位弟弟,周璘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比他会装些罢了。 骨子里全然是一样的人。 周璘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在云子猗身上逡巡了一周,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弟弟没尝到的,他迟早替他弟弟尝尝滋味。 宁昭回敏锐地发觉对方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神色立马警惕起来,忌惮地看向周璘。 这么护着,说是没点儿不为人知的关系,谁信呢? 不让他弟弟碰,他自己早已不知碰了多少次了吧。 周璘在心底恶意地想着。 大夫刚刚踏进营帐之中,云子猗的脸色就蓦地苍白了下来。 哪怕是坐在椅子上,竟也摇摇欲坠。 第28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8 “先生!怎么了?”宁昭回立马慌了神,忙上前问道。 云子猗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住他的胳膊,手上微微用力,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 宁昭回微怔,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可神色间依旧难掩担忧。 周璘在一旁看着,微微蹙眉,示意大夫上前诊脉。 “这……” 大夫刚诊了片刻,神色就是一变,又细细诊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位公子脉浮无根,虚弱无力,怕是久病缠身,还患有心疾,且病情已然十分危重了,平日里必得万分小心才行,情绪上也切莫有太大起伏,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多谢大夫。”云子猗已然疼得唇色泛白,长睫不停颤动着,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朝大夫点点头。 他刚才让系统帮自己打开了心疾的buff,这个buff对他的身体影响极大,病发时脉象会更虚弱,不过疼上一会儿而已,却能确保万无一失,云子猗觉得还是值得的。 也是他们尽快从此处脱身的最好借口。 “先生可是心疾又发作了?”类似的诊断哪怕已经听了无数次,宁昭回依旧不由得心惊肉跳,加之云子猗神色间的痛苦不似作伪,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子猗咬着下唇,轻轻应了一声:“嗯。” 宁昭回想也不想便将人抱起来,匆匆朝周璘说了句:“周首领刚才也都听到了,云先生确实身体虚弱,此刻又心疾发作,必须得回去好好休养,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璘刚才听着大夫的诊断,也吓了一跳,虽然他看着对方确实有些虚弱,却没想到真到了命悬一线的程度。 但大夫是他安排的人,周璘也没理由不信他的话。 无奈之下,也怕云子猗真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更难以收场,只好放人离开。 却难免在心底狠狠记上了一笔。 死的到底是他的同胞兄弟,还是极得力的左膀右臂,他早晚会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 刚回到营帐,云子猗就关闭了病弱buff,脸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先生怎么样了,是好些了吗?”宁昭回将人放在榻上,看着他脸色好了些,连忙问道。 云子猗不能暴露系统的事,也不愿让他担心,便摇头笑道:“没事,不过是为了尽快脱身装出来的而已。” “当真?”宁昭回狐疑地拧眉,他见过太多次云子猗病发时的模样,实在不觉得他刚才那模样像是假的,“先生可别瞒我。” “当然是真的。”云子猗轻松地笑笑,脸上再不见半分痛苦之色,“不然哪能这么快好起来。” 宁昭回抚了抚云子猗微凉的手,又认真打量了对方几眼,才勉强信了几分:“那……先生演的还挺像的,可把我吓坏了。” “这不是也顺利脱身了嘛。”云子猗含笑道。 “不过这件事定然没这么简单。”宁昭回沉沉叹了口气,“怕是后患无穷。” 云子猗的眉目也蓦地冷冽了一分,目光深邃,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嗓音也沉了几分:“周璘不能留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云子猗平日确实脾气不错,在一些小节上并不计较,但这次周琥做的事本就过分,周璘显然也是记恨上他们了的模样。 既然如此,他自不必再心慈手软。 “先生的意思是?”宁昭回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云子猗轻笑一声:“麻衣兵军中本就颇有分歧,我们也不妨再添一把火。” “周璘麾下大将吕云义,极为骁勇,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颇高,但因称王一事数次与周璘起争执,两人也是不睦已久。”宁昭回思忖道,“想来是最好的突破口。” 云子猗点点头:“听闻他和周琥的关系也是水火不容,如今周琥一死,想来他心中也快慰吧。” “那种畜生原本就人人得而诛之,死了自是大快人心。”宁昭回提起那家伙就来气,“不过这些事都明日再说,今日已经这个时辰了,先生必须歇息了。” “好。”云子猗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在这种事上也算听话,点头笑道。 何况他今日连着发作了两次心疾,此刻也确实疲倦得厉害,早有些撑不住了。 云子猗很快收拾完睡下,宁昭回却有些睡不着。 军营这种地方比安州城危险得多,加之行军在外什么都不方便,故而宁昭回依旧让云子猗和他同住,方便照顾。 可哪怕是这样,他也没能护住云先生,甚至险些让先生经历了那种事。 如今想来,依旧后怕不已。 宁昭回执起云子猗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直至将那只微凉的手捂热了几分,心头的慌乱才稍稍平复。 先生还在,先生还在。 死的是那个对先生图谋不轨的畜生。 到底是他还不够强大,才会让先生遭遇这种事,还日日受病痛的折磨。 只要他打下了这天下,就能帮先生治好身子,也能万无一失地护着先生,再不让先生置身险境。 等他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 宁昭回很快与吕云义达成了共识。 负责在两边传递消息的是纪览。 他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前夜发生的事的,为此又是委屈,又是自责:“是我冲动行事了,竟还给先生添了这样多麻烦。” “那人本就该死。”宁昭回难得这般维护他一回,“你做的没错,有什么问题也是他们兄弟俩的。” “正是如此。”云子猗也温声安慰道,“若没有你在,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境地。” 不过也正因为前一晚的事纪览被摘得干干净净的,周璘对他就相对没那么警惕了。 加之他和吕云义都是军中的先锋大将,平日本就常在一起作战,得胜后回来一起喝个酒,吃个饭也是寻常,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有宁家军提供支持,加上吕云义自己的亲兵和军中对周璘不满的人,也是股不小的势力,如若找准机会安排得当,绝对有机会一举推翻周璘。 而其中的种种部署谋划,甚至近来与白袍军交战时的策略,大多都出自云子猗之手。 吕云义发现宁家军中有这样一位高人,安心了不少,对此次和宁家军的合作也更有信心了。 就连周璘,也不免对他改观了不少。 原以为只是个模样生得好,靠和宁昭回之间的关系待在这军中的花瓶罢了,没想到还真有些真才实学。 倒让他更感兴趣,甚至于心痒起来。 就算他要给弟弟报仇,这样的美人直接杀了,也未免太可惜了些。 周璘想着,舔了舔唇。 总该物尽其用才好。 第29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29 云子猗很快就发觉了周璘的心思。 他在这种事上原本并不敏感,但周璘的目光实在太过露骨,且与那夜周琥看他的目光几无二致,实在很难不被察觉。 那目光只是落在他身上,都让他不禁觉得反胃恶心。 这次连云子猗自己都发觉,他的情绪波动似乎越来越大了。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感受到自己的喜恶,也越来越多地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或许他从未真正做到过淡然无物,只是活了太久,又是以苍生入道,以为该少有些太过私人的情感和观点,才习惯性地忽略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他终究是个人,哪怕是平静如一潭死水,有风掠过时,也会荡起涟漪。 “怎么看着先生这两日有些心神不宁的?”晚膳时分,宁昭回看着好像没什么胃口的云子猗,不放心地问道,“若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我。” 他们似乎总觉得自己有事会瞒着他们。 云子猗忽地想到。 不过也确实如此,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病发时会怕连累旁人为他担心,哪怕遇到了什么事,也会先想着该如何自己解决,脑海中像是没有“向旁人求助”这个选项。 “没有。”云子猗下意识回答道,可是刚说完,却又有些犹豫了。 这件事到底是他自己解决更好,还是该与他们商量呢? “又想骗我们。”纪览这次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走之前谢明河跟我说,先生一有什么事想隐瞒时,目光就会下意识地躲闪,或是不自觉抿唇,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云子猗有些惊讶,他一向以为自己隐瞒的还不错,没想到竟这样明显吗? 谢明河也是够了解他的,之前就听宁昭回说谢明河告诉了他自己感觉不好意思时会有的小动作,这次居然连隐瞒都有了“教程”。 “我感觉……”云子猗斟酌片刻,开口道,“周璘那家伙或许是想对我下手。” “啧,我就知道。”宁昭回愤愤放下筷子,“一直觉得那家伙看先生的眼神很不对劲,果然先生也这么觉得。” “那怎么办?”纪览如今多少有点惊弓之鸟了,想起上次的教训,立马有些慌神,“我要出去打仗的,没法时时刻刻在先生身边,主公也总有很多事要忙,万一一个不留神……” “不至于。”云子猗笑着打断他的担忧,“只要不是病发时,我也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在主公的营帐里住着,那么多人守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宁昭回蹙眉道,“上次也是在我的营帐中,不是照样出了事,何况先生这病也总是时不时就会发作,绝不能掉以轻心。” 云子猗也觉得他这话有道理,毕竟上一次就闹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次再有什么,只怕要无法收场了。 “主公说得对。”云子猗说着,弯了弯眸,半开玩笑道,“那若是我为保安全,整日跟在主公身边,不知主公会不会嫌我烦?” “当,当然不会!”宁昭回受宠若惊,想也不想便一口应下,“只要先生不嫌弃我就好。” 稍稍幻想一番云子猗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的模样,就足以令宁昭回欣喜若狂,唇角止不住地上翘,眸中盛满了欢喜。 “那接下来这些时日就劳主公费心了。”云子猗笑盈盈道。 平日宁昭回忙前忙后的,并不时常待在营帐里,但云子猗这个身体状况,哪怕身为军师,显然也不适合一直跟在他身边,之前一直是有需要时才露面。 不过如今看来,这些在此刻远不及人身安全重要,毕竟这病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此时要了他的命,可若周璘想做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不费心不费心。”宁昭回连声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如此,这些时日我就尽量把事情都放在营帐里处理,不去大营了,这样先生也不必跟着我跑来跑去。” 云子猗太清楚自己的状况,并不逞强,点头答应:“好,多谢主公。” 纪览在一旁听着,多少有些嫉妒,但他到底是领兵的将军,如今又在激战期,许多时间都在战场上,实在没法守在云子猗身边,也只能瘪瘪嘴,独自生闷气了。 “说来听闻纪将军今日又是大胜而归?”云子猗是知道纪览的心思的,看他有些怏怏不乐的模样,开口哄道,“前两日遇见吕将军,他还说对你十分欣赏呢。” “那先生呢,先生是怎么回答他的?”纪览的重点永远是云子猗。 云子猗还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我那时说纪将军确实英勇,武艺高强,用兵如神,放眼当今天下也是拔尖的人物。” “先生也太抬举我了。”明明是纪览自己问出口的问题,听到答案后却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脸色爆红,不住地挠着后脑勺,“我哪有那么厉害,何况若说起用兵如神,该是先生才对。” “我这样连战场都上不了的人,不过是坐在营帐里动动嘴罢了。”云子猗听他这话,却是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他自然也有些横刀立马的梦想,不过是因为身体实在太差劲,拿起兵器都费力,才无法实现。 纪览似是想到了什么,双唇微动,眉眼也耷拉下来。 他见识过云子猗箭无虚发的高超本领,也看到过对方在庭院中练剑时行云流水的飒爽身姿。 分明是这般惊才风逸的人,上天却偏偏让他病痛缠身,只能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 何其残忍。 第30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0 云子猗开始与宁昭回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后,周璘也只能悻悻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同时心中恶劣的念头越发翻滚。 还真是够护着的,若是两人之间没什么旁的关系,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还有那个纪览,也是一闲下来就黏在云子猗身边,半点儿不给旁人靠近的机会,他几次想下手,都被明里暗里挡了回去。 等拿下了东南一带,他定要给这帮人点颜色尝尝。 如今的白袍军在两军夹击之下已是强弩之末,原本的领地有东南五州,如今只余两州还在苦苦支撑。 战前周璘和宁昭回商议的事,打下东南五州之后,将靠南的藤州和菱州交予宁家军,其余三州则由麻衣兵接管。 靠北的三州比其余两州富庶些许,地理位置也更好,但由于两军的兵力确实有不小的差距,其实还算是较合理,甚至于利好宁家军的分配。 可彼时的状况与现在不同,那时周璘还在极力拉拢宁昭回,自然是什么条件都敢开出来的。 如今周璘只怕恨不得将宁昭回千刀万剐,宁昭回也没指望他能遵守最初的协议。 至于与他们合作的吕云义,虽然还算是个直脾气的实诚人,可利益面前,再实诚的人也无法全然信任。 因而吕云义之外,他们也留了后手。 麻衣兵中另外两位颇有名望的将军,宁昭回也一直联系着,这两位将军与吕云义关系平平,只是因为同样与周璘有分歧,才站在他这一边。 如若推翻周璘之后,吕云义生了毁约的念头,他们也不介意扶持其他人上位。 虽说这两人如今看着并没有显露野心,可若是有这样的机会,谁又愿意屈居人下呢? 对于吕云义而言,就算届时他能推翻周璘统领麻衣兵,也未必能在这个首领之位上高枕无忧,反倒更容易疑神疑鬼。 毕竟他是反叛前任首领坐上的这个位置,自然也会担心旁人效仿他再来推翻自己。 一支内部本就满是分歧,却一直没能妥善解决,反而随着力量的壮大越发严重的势力,自然漏洞百出。 只要旁人有心,轻而易举就能挑拨离间,使他们自相残杀。 纪览这段时日看下来,也越发理解云子猗当时建议与麻衣兵合作的解释。 这样一支队伍,哪怕手下有再多军队,再多城池,也注定走不长远。 攻下白袍军核心城池茯州当日的庆功宴上,云子猗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离了席。 今日是他们和吕云义约定好动手的日子,他的身体状况太不稳定,万一在这种时候病发,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早些离开避免这种风险。 但他提前离席也有弊端,毕竟这种时候宁昭回和纪览都无法离开,哪怕安排了不少亲兵随护云子猗身侧,到底难以放下心来。 “先生千万小心。”云子猗离席前,宁昭回千叮万嘱道,“我会尽快回去,先生就在营帐里等我。” “一定。”云子猗嘴上答应得好,可回去后不久,人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他以事成后立即病发为条件,与系统换得了今夜暂时不受病弱buff影响。 这是他宴席间临时起意的打算。 云子猗原本就担心庆功宴这日,周璘也有自己的打算,席间对方一句“云先生是否身体不适,可要早些回去休息”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周璘想趁今日对他下手。 但此刻帮助吕云义夺权的种种部署已然完备,纪览和宁昭回都走不开,云子猗也不想让他们分心,便打算自己解决此事。 既然周璘敢打他的主意,他也不介意来一手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 与吕云义的合作筹划数月,部署极其完备,加之瞒得好,分毫没有打草惊蛇,周璘还将身边人都遣去劫云子猗,对此毫无防备,因而这一遭夺权也十分顺利,几乎无甚波澜。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宁昭回便收到了他的营帐被围的消息。 “先生!”宁昭回一瞬间慌了神,想也不想便和纪览领着人赶回去。 吕云义看着这边的事尘埃落定,思索片刻,也跟了上去。 可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场景却并非宁昭回的营帐遇袭,反倒像是来偷袭的人被团团包围了。 云子猗伪作帐中有人之状,实则亲率一支奇兵,埋伏在不远处守株待兔。 而周璘派来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茬,冲进帐中没见到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被人反过来包围了。 为首的正是他们原本的目标,那个本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云先生。 白衣军师长剑飘飘,身形诡谲,分明在乱军之中,竟也如入无人之境。 而宁昭回他们赶到时,周璘的人已然倒下了大半,余下的也丧失了抵抗的念头,纷纷放下武器。 清亮的月光之下,云子猗缓缓收起手中长剑,白衣染血,连颊边都溅上些许血迹,一双眸子却依旧出尘。 “还算懂事。”云子猗淡淡开口道,“把他们带下去吧。” 身旁的士兵立马上前将余下的人绑好,带下去看守起来。 宁昭回和纪览匆匆赶来,神色间仍有几分惊魂未定。 而稍晚一步的吕云义在不远处看着月下那人,眸光微颤,神情恍惚。 “先生,先生没事吧,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可是哪里受伤了吗?”纪览显然已经吓得有些不清醒了,竟直接上手去掀云子猗的衣衫,想为他检查伤势。 “我没事。”云子猗忙按住他,“都是旁人的血,我没有受伤。” “真的?”宁昭回也担心不已,哪怕看着云子猗身上血迹虽多,衣衫却没有破损之处,依旧放不下心来。 云子猗弯眸笑笑,刚想开口再宽慰他一句,却蓦地心口一疼,下一瞬,便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栽倒下来。 第3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1 还真是事成后立即病发,连让他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这是云子猗昏迷前,脑海中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下别说宁昭回和纪览,连吕云义都慌了神,匆匆上前,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快去请大夫来!”宁昭回先嘱咐了身边人一句,将云子猗抱起来,边往营帐里走,边回答吕云义的话,“先生的心疾又发作了。” “云先生的病这么严重?”吕云义没撞见过云子猗病发时的模样,虽然知道他身体不好,却也没想到虚弱到这般程度。 “唉。”纪览在一旁深深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可不是嘛,病发严重些就会昏迷,原本看着这阵子一直没有昏迷过,我还以为先生的身体有好转了……” “哪有那么容易。”宁昭回将云子猗放在床榻上,帮他脱下染血的外衣和鞋袜,神色沉重。 他日日和云子猗在一起,也日日听着大夫的诊断,自然对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 却也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个人一点一点虚弱下去。 云子猗此次病发,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严重的一次。 这一昏迷就足有月余,再醒来时,都已经回到了安州城中。 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谢明河。 “我……”云子猗刚想试着开口,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儿力气,哪怕只是发出声音都有些勉强。 谢明河怔了一瞬,似是有些难以置信,而后蓦地睁大了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试着想要开口,可泪水却先话语一步落了下来。 原本他们听大夫说,云子猗如今的状况若是一个月之内醒不过来,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此时距云子猗昏迷已过了足足四十天,虽然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希望,日日守着,心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凉了下来。 却没想到,云子猗竟又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谢明河几乎要以为这是他在做梦了。 “你醒了……”谢明河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几乎是跌坐在地,踌躇着伸出手握住云子猗的手,感受到对方切实的温度后,才缓慢地勾起一点笑意,“真的醒了……太好了……” “怎么了吗?”云子猗开口时,几乎只余一点气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如今人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谢明河也不愿再将大夫的诊断告诉他,眸中含泪,却是笑着摇头道:“没有,什么事都没有,近来一切顺利,你能醒过来就更好了。” 云子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弯眸露出一点笑意,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就好。” 但真的一切都好吗? 那谢明河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云子猗并不信他这话,只是对方既然不愿意让他担心,他便也不在此时刨根问底。 昏迷月余的云先生终于苏醒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宁昭回和纪览自然都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个云子猗都没想到的人物。 吕云义不知怎地,如今竟也在安州城中,听闻他苏醒的消息,也过来探望。 云子猗昏迷的这一个多月里,住处时时刻刻有大夫候着,他一醒来,就有大夫过来查看情况,确认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吕将军怎么也在这里?”云子猗靠在纪览怀里,喝了几口水之后,终于算是有了点力气,虽然嗓音微哑,却也能如常发出声音,“不对,如今该叫吕首领了吧。” 吕云义刚和他对视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也有些诡异的泛红,讷讷道:“还不是首领呢,不过是个将军罢了。” “怎会如此?”云子猗微微讶异,在他昏迷前,吕云义的夺权计划就已成功,如今一个多月过去,怎么可能还没登上首领之位? 吕云义叹了口气,神色间倒有几分可怜:“麻衣兵中人才如云,不过是吕某无法服众罢了。” 他这话说得已经算是直白,这当今天下间最大义军势力的首领之位,自然是谁都想上去坐一坐。 哪怕当时推翻周璘时是以吕云义为首,也不见得那帮人就能心甘情愿地看着他坐上首领之位。 云子猗了然地颔首:“怪不得,我原还有些疑惑,这样的时候,吕将军竟在安州城里。” 看来是处理不了麻衣兵中的状况,只能选择来向宁昭回求助了。 不过麻衣兵内部既已混乱如斯,应当也没什么精力再毁约了,想来原本约定的东南两州,如今已在宁家军的控制之下。 “是啊,原本还想问问云先生的意见呢,哪想到刚到安州时,竟听闻先生昏迷了一月还未苏醒,实在让人忧心。”吕云义说这话时,眉目间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担忧,语气更是认真。 纪览自己沉不住气,脸色瞬间便差了几分,锢在云子猗腰间的胳膊也紧了紧。 他就知道这家伙果然也在打他家先生的主意。 来到安州第一件事就问先生的情况不说,在这儿待了也有七八日了,每天都要来先生府上叨扰,若是没什么事,甚至要待上好半天才肯走。 刚才先生不过看了他一眼而已,竟然连脸都红透了。 “先生刚刚苏醒,也不好太过费神吧。”宁昭回状似无意般开口,却是隐晦地下了逐客令。 吕云义虽有些不舍,到底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也不敢再打扰,闻言便立马起身告辞。 只是临走前,那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在云子猗身上流连了片刻。 “真想把那家伙的眼珠子剜出来。” 纪览蹭了蹭云子猗的发丝,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32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2 “说什么呢。”云子猗小声嗔道。 纪览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从后面搂着云子猗的腰身,在他颈间蹭了又蹭:“不喜欢他那样看着先生。” 那样直白又露骨的,恨不得把心思写在脸上的目光。 ——和他们如出一辙。 也就是先生没察觉罢了。 “人家又怎么得罪你了?”云子猗轻笑一声。 不过一句话,纪览立马被哄好了。 他们之间到底更熟悉些,言语间也更亲昵熟稔。 先生和他说话的语气都和跟那家伙说话时不一样。 何况吕云义到底是外人,他一走,几人的状态显然都松弛了许多,云子猗更是整个人躺在纪览怀里。 “总觉得旁人看先生的目光都像是心怀不轨。”纪览人高马大的,哪怕是坐着,都能将云子猗完全圈入怀中,“先生自己可也要千万小心。” 若是从前,云子猗大约不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可周琥那事之后,他也不敢对这种事掉以轻心了,认真点点头:“我明白的。” “吕云义的事,先生怎么想?”宁昭回开口问道。 云子猗沉吟片刻,道:“那就要看他怎么想了。” 谢明河了然地笑笑:“是啊,要看他有多大的野心。” “他倒是个实诚人,那天之后,立马就将合约里说好的藤州和菱州交给了我们。”宁昭回也笑了笑,“瞧着不像是很有野心的样子。” “这也不好说。”谢明河微微摇头,“毕竟就算我们不帮忙,他在麻衣兵中也有一争之力,若能当上首领,也不见得就愿意屈居人下。” “先探探他的口风吧,我看他不像心里能藏得住事,心直口快的。”云子猗想了想,又笑道,“性子倒有些像纪览。” “像吗?”纪览却是有些不高兴地蹙起眉来,“那先生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他不高兴的原因并非云子猗拿他和旁人比较,而是因为云子猗曾说过喜欢他的性子,若是又觉得吕云义像他,岂不是平白让那家伙沾了光? 云子猗哑然失笑,顺毛道:“那自然是更喜欢你。” “嘿嘿。”纪览一向好哄得很,云子猗一句话就能让他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先生还是最喜欢我了。” 他这话可是惹了众怒,宁昭回和谢明河的脸色一瞬间都沉了下来,哪怕不会在云子猗面前发作,也在心底默默给他记上了一笔。 后果就是,纪览第二日就被派去藤州处理事务,一来一回就是月余,再没机会来见云子猗了。 “两个小心眼儿的家伙!” 去往藤州的路上,纪览愤愤地谴责了一句,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继续赶路。 早些处理完这些事赶回来,才能早些见到先生。 —— 纪览离开安州那日,宁昭回请了吕云义来认真谈了谈。 谢明河自然也在,就连刚刚苏醒,身体还没恢复的云子猗都来了,足见诚意和对这件事的重视。 “吕将军也知道的,我宁家军如今尚在发展之中,也不太好插手旁人的事。”宁昭回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何况麻衣兵势大,我们可不想引火烧身。” 这话中的意思,就是找吕云义要事成后的好处了。 “这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宁首领的顾虑。”吕云义深深叹了口气,“旁的我如今还不敢保证,但若宁首领愿意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可以将茯州也交予宁家军,不知您意下如何?” 茯州,东南五州中最富庶的一州,吕云义肯开出这样的条件,也算是下了血本。 “我们自然是相信吕将军的诚意。”谢明河含笑开口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也还要再斟酌。” 吕云义有些急了,对他而言,这件事实在不好再耽搁下去,毕竟他离开麻衣兵越久,胜算就越小:“若是各位还有旁的条件,只管开口就是,但凡我能做到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将军这话言重了。”云子猗笑盈盈地开口,“不过在这乱世之中,只是人人都想着搏一搏,想来吕将军也明白,比起出手相助,我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吕云义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神色微怔。 他似乎总能在这个人身上见到不同的模样。 初识时,他只以为云子猗是个身子骨不大好的军师,生得好看,为人也温温柔柔的,平日商讨事情时不怎么开口,可一旦说些什么,必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很难不让人心生倾慕。 而那日月下执剑的身影,更是让他无比惊艳,甚至不禁怦然心动。 而此刻,面前的人似乎依旧是一贯温和的语气,脸上也带着三分笑意,可言语间隐隐透出的压迫感,却让他一个刀尖舔血活到现在的将军都有些喘不过气。 “先生是说……什么样的选择?”吕云义多少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云子猗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毕竟不论是谁坐上麻衣兵首领之位,未来都会是我们的敌人,与其扶持敌人,还不如趁机谋求更大的利益,不是吗?” 敌人吗? 吕云义下意识抿了抿唇,有些不愿从云子猗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他自然是不想和云子猗成为敌人的。 何况对方话中的意思他也明白,比起扶持他上位,他们如今更倾向于将麻衣兵这潭浑水的水搅得更浑一些,趁他们内乱,夺取更大的利益。 虽说兵力差距不小,但对于一盘散沙的麻衣兵而言,能不能抵抗得住如今的宁家军也是个未知数。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吕云义再度叹息,看着云子猗,诚恳道,“只是我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不知先生能否为我指一条明路?” 他在麻衣兵中已是在风口浪尖之上,就算他对首领之位没有想法了,未来的首领也绝对容不下他。 唯有尽力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将军是聪明人,哪用得上我指路啊。”云子猗笑笑,温声道,“不过如今乱世,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可是缺人得很呢。” 吕云义也料到了这个答案,闻言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容我再想想,可否?” “自然,这么大的事,将军深思熟虑些也是应该的。”宁昭回接话道。 吕云义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告辞离开了。 第33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3 吕云义回去后也没考虑多久,就离开了安州城。 他走后不过半月, 便传来了麻衣兵吕将军率部下投奔宁家军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刚刚被麻衣兵收入麾下的东南三州。 吕云义率部到来那日,宁家军高层都在安州城外相迎。 “我就知道吕将军是聪明人,并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云子猗笑吟吟地开口。 吕云义微微叹了口气,眉目间却是含笑的:“我自是不愿辜负你……们的,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那是自然。”宁昭回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将云子猗挡在自己身后,“将军快请。” “多谢主公。”吕云义的目光还不自觉黏在云子猗身上,却已经乖觉地改了口。 他会做此选择,也并非是因为全无野心,只是比起麻衣兵中的其他人,吕云义是最了解宁家军实力的一个。 宁家军上下一心,内部坚如磐石,士气极高不说,文有谢明河这般治国安邦之才,武有纪览万夫不当之勇,哪怕他对自己的武艺一向有自信,与纪览比试时也屡屡落败。 何况还有那位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云军师在。 即便他真能在争斗之中坐上麻衣兵首领之位,只怕也很难坐稳那个位置,内忧外患之下,就算如今的宁家军势力尚不及麻衣兵,未来这天下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吕云义算不得贪生怕死,却也是惜命的,当初之所以铤而走险推翻周璘,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近水深火热,若再这样下去,麻衣兵只怕都要没有他的位置了。 与宁家军的人合作过一回,相处数月,吕云义对他们的人品还算是了解,深思熟虑几日,也觉得加入宁家军是不错的选择。 既已有了退路,他也实在没必要去冒这样大的风险去争那个注定坐不稳地首领之位。 有了这一记强援,宁家军的势力已经几乎能和如今的麻衣兵比肩。 云子猗对此倒是喜闻乐见的,毕竟他的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也不知下一次病发昏迷会不会比之前的一月有余还要长。 如若真的沦落到那一步,他在宁家军中只怕也彻底成了无用之人。 但如今宁家军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规模,在这乱世之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就算没有他在,想来以宁昭回他们的能力,一统天下也不是难事。 可他们三人却很难对吕云义地加入表示纯粹的欢喜。 若只是寻常的能臣良将,他们自然欢迎对方加入,但吕云义这家伙,刚在安州城安顿下来,就开始日日去云子猗府上拜访,甚至还敢邀先生去他那里做客。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云子猗对此毫不介意,因着吕云义初来乍到,怕他对安州城不适应,还格外照顾,能分到他们身上的精力都少了许多。 “啧。”宁昭回又一次去找云子猗时扑了个空,听闻对方是去赴吕云义的约时,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当初就该让这家伙回麻衣兵中斗个你死我活才是。 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 麻衣兵中的首领之争,最终以一位名为和周璘有些亲缘关系,却又反对他称王的老将周佑的胜利作结。 他与周璘是亲戚,能获得前首领旧部的支持,又打着反对称王的旗号,且资历深,德高望重,呼声最高也不足为奇。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周佑自己登上首领之位后不久,便不顾众人反对建立周国,自称周王。 “他得位不正,本就难以服众,又有那么多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自己心虚,想要借此提高威望罢了。”谢明河轻易就能看透这人的心思,对此颇有些不齿。 云子猗倒是无所谓地笑笑:“这样刚好,他这般动作,内部斗争只会更加严重,麻衣兵有这样一位肤浅短视的首领,我们的胜算也更大些。” “先生说得是。”纪览不爱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动脑子,便咧嘴笑着附和云子猗的话。 “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只怕我们不日就要与这新建立的周国正式交手了。”宁昭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着这种事,也颇为气定神闲。 “那倒是。”吕云义最了解周国内部的状况,闻言点了点头,“周佑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一向好战,我如今又投奔了宁家军,他只怕早就迫不及待想来找我算账了。” “那我们也要尽早做好迎战的准备了。”纪览立马来了兴致,“这一战若胜了,这大衡天下岂不已半数落入我们囊中?” 谢明河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云子猗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垂下眸,没有搭话。 是啊,再打赢这一仗,宁家军一统天下也就指日可待了。 他这具身体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希望真到那一天时,他们不要太过伤心才好。 —— 周佑称王后不过两月,就正式对宁家军宣了战。 这一仗甚至都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甫一开战,周国内部就爆发了极严重的内乱,宁家军的用兵之道又灵活至极,虚虚实实之间,将求胜心切的周国军队耍得团团转。 周国原本是发动战争的一方,可随着一次次交战,却是自家城池一座座落入宁家军手中。 这样的战况下,军心自然越发涣散,甚至逐渐有将军效仿吕云义率部下投奔宁家军,此消彼长之下,周国军队也越发没了反抗之力。 开战后不到四个月,周国便全线溃败,周佑开城投降,宁家军大获全胜。 而同样在这一日,云子猗心疾发作,心口处撕裂般的疼痛之外,竟还不住地呕起血来,足足痛了数个时辰,才脸色惨白地昏迷了过去。 第34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4 云子猗明白,自己此次病发这般严重,是因为大衡国脉也随着这场战争的落幕更衰落了一分。 而他的心脉也因此进一步衰败,才会出现从前从未有过的呕血之症。 这具身体已然是虚弱到了近乎可怕的程度,也不知这次昏迷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 他们怕是会担心的吧。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云子猗迷迷糊糊地想着。 其实何止担心,见到他这般模样,三人几乎都要疯了。 他们对云子猗呕血这件事似乎有种天然的畏惧,看到那一口血的瞬间,一个个吓得魂儿都没了,慌乱得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更不必说看着他一痛几个时辰,可绞尽脑汁也帮不上忙的绝望。 几个人轮班守着,大夫请了一波又一波,可不管再诊多少次脉,也不知云子猗这次病发这般严重的缘由,甚至连有效的缓解之法都寻不到。 直至最终,云子猗又一次陷入昏迷。 他们都不知自己是该心慌害怕还是松一口气了。 毕竟他们听云子猗说过,他在昏迷时至少是感受不到痛苦的。 他们实在看不得他被病痛折磨得近乎崩溃,却还苦苦忍耐着怕他们担心的模样了。 却又怕极了他这一次昏迷后,会再也醒不过来。 从最开始的几个时辰,几日,十几日,再到后来一连月余,云子猗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得让他们无一日不提心吊胆着,生怕哪一日一个不留神,便彻底失去了这个人。 这一次又是更久。 前一次昏迷的时间虽然也很长,却也是第四十日就醒了过来,可这次一晃近两月,云子猗依旧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更令人害怕的是,无论他们如何仔细的养着照顾着,昏迷中的人还是一日日消瘦了下去。 原本好看得不似凡人的人,如今已然消瘦得有些脱了形,全身上下寻不出几两肉一般,连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 身躯亦是微凉的,无论怎么样暖着,都无法为他添一分温度。 若非一息尚存,也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和脉搏,他们几乎要以为已经失去了这个人。 ——像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如何不让人惊惶。 宁昭回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几乎是有些疯魔地四处征战着,将原本还在大衡控制下的城池一座座收入掌中。 他怕再耽搁下去……云子猗的身体就等不到他攻破大衡都城,为他拿到灵药的那一日了。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终于苏醒过来那一日,第一眼映入眸中的谢明河的模样,又比上一次憔悴消瘦了不少。 他这一次莫说开口说话,连睁开眼睛的动作都觉得费力,全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寒意,好像身体漏着风一般,四肢百骸都被冻住了,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 云子猗在之前几个世界时,不是没有过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只是往往感受到身体状况的急剧衰败时,人就也很快离开了那个世界。 这次倒是将久病之下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感受体会了个完全。 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苏醒后不久,云子猗就得知了如今的状况。 大衡日薄西山,只余下寥寥几座城池关隘还苦苦支撑着,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怪不得,他这具身子也是日薄西山了。 云子猗想着,却是牵起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来:“那太好了。” “嗯。”谢明河已是泪眼婆娑,眼眶一片通红,眸中布满血丝,却也学他的模样勾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是,太好了,马上就能拿到药了,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云子猗恍惚片刻,弯了弯眸子,却没有开口。 他已经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了。 他们的在乎是活了数千年的仙君都感受得到的深重,就算这谎言骗得了一时,却也总有被戳破的一日。 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会如何呢? 云子猗竟有些不敢去想象了。 —— 像是绝望前最后的回光返照,云子猗苏醒后,身体状况竟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先生今日的胃口好像好了些。”宁昭回看着云子猗终于被养回来些许的脸颊,难得有些好心情,“等过阵子我们攻下大衡都城,定然能大好的。” “是啊。”云子猗明知这具身子内里已经虚弱衰败到了什么程度,却还是依言笑笑,“所以,你也别再偷偷哭了。” 他如今清醒的时间越发少了,一日间大半时候都在昏睡着,却也已经发觉了许多回。 宁昭回他们几个,时常在他昏睡时偷偷落泪,像是生怕他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时候他一觉醒来,看见他们一个个眼眶哭得通红,却还嘴硬跟他说没事的模样,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害怕……”哪怕看着云子猗像是要好起来的模样,宁昭回也依旧惊惶不安,便是将人抱在怀中,都不敢太过用力。 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这具已然脆弱无比的身躯。 “我不是好好的吗?”云子猗只是笑笑,大约是因为心中无甚底气,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宁昭回却愿意信他。 他不敢去想象其他可能。 哪怕是在自欺欺人,宁昭回也愿意去相信,云子猗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在好转。 他一定能等到自己攻破大衡都城的那一日。 云子猗如今的状况已经无法经常随军出征了,宁昭回也需尽量坐镇安州城中,大多都是纪览和吕云义去破城攻关。 随着一座座城池被攻破,云子猗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像是无论如何都睡不醒一般,有时一昏睡就是六七个时辰,醒来后却仍觉得疲乏的睁不开眼。 大约是因为身体已经糟糕到了一定程度,云子猗几乎连疼痛都很少能感受得到了,只是这样虚弱无力的感觉,似乎也没有比疼痛好到哪里去。 就这样又过了数月,随着最后一道关隘被攻破,宁家军的剑锋终于直指大衡国都。 第35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5 他快要死了。 无人比云子猗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也让他任性一回吧。 “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去攻打大衡都城?”宁昭回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行,先生如今的身体哪里能经得起那样的舟车劳顿。” “哪有那么脆弱呀。”云子猗弯眸笑了笑,语调是一贯的平和温柔,“我只是想亲眼看到你们得胜的那一刻。” 他想……亲眼看到这天下归一统的那一刻。 “可是……”宁昭回依旧有些踌躇,“我怕先生在路上出事。” “路上多注意一些就好了。”谢明河却是突然开口帮云子猗说话,“这样的话,届时我们攻破大衡都城拿到灵药,也能立马开始为子猗治病。” 他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毕竟一来一回,加上攻城的时间,怎么也得几个月,万一云子猗在这期间出了事,他们连赶都赶不回来。 “先生可想好了?”宁昭回勉强答应下来,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云子猗笑笑,点一点头,神色认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好,我去为先生安排马车和随行的大夫。”宁昭回见他这样坚持,也只好答应下来,捧起云子猗的手在颊边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宁昭回刚走,谢明河的神色就沉了下来,眸中盛满了担忧:“我怎么看着你像是又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 “怎么会。”云子猗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回道,“只是这最后一战,我想跟去看看罢了。” “不止是这件事。”谢明河轻声道,“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样。” “是吗?”云子猗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眸中还带着三分笑意,只是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是哪里不对劲?” 云子猗担心若是他们现在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万一……他们知道他在大衡国破时也会一同死亡,不敢攻城,他岂非成了罪人。 还在第一个世界时,云子猗绝不会这样想,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和这江山社稷相较。 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结识了这么多人,云子猗也多少感受到了“被在乎”的重量。 更明白,感情大约真的会影响人的思考,甚至可能会因此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我也说不上来。”谢明河垂下眼,他再细心,再了解云子猗,这种事云子猗自己不肯说,他当然也猜不到其中的隐情,“只是我这些天总觉得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如今前线捷报频传,我们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怎么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云子猗却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样,只是笑道。 谢明河倾身将他拥入怀中,哪怕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心跳依旧慌乱失序。 “无论是什么事,千万别瞒着我,好不好?”谢明河的声音虽轻,却无比恳切,“我求你。” 云子猗听到那个求字,微微一怔,心头愧意翻涌着,却是点点头,应了句:“自然,不会瞒你们的。” 只这一次而已。 他只骗他们这一次而已。 —— 许是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着,这一路并没有云子猗想象中那么难受。 最多是胃口更差劲了些,好不容易才养回去些的身子,竟又有了消瘦下去的架势。 纪览如今在离都城最近的关隘处整兵,并不在军中,而日日守在云子猗身边的宁昭回和谢明河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急如焚,偏偏想尽了法子也无济于事。 云子猗怕他们在自己身上分心过多,也只得逼迫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些,哪怕胃口再差劲,当着他们的面也会尽量多吃几口。 只是每每吃完,脆弱的肠胃都要难受许久,身子骨非但不见好转,反倒越发虚弱了。 这样折腾了几回,宁昭回和谢明河也不敢再劝他多吃,只让他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便好。 以至于到了最后,云子猗几乎是靠各种补汤和汤药续着命,每日昏睡的时间也越发长了。 等宁家军众人到达大衡都城外,扎下营寨时,云子猗每日已经不剩几个时辰是清醒的了。 纪览如今已经与他们汇合,他这阵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征战,已经有些时日没能见到云子猗了。 虽然纪览也时常能收到对方的消息,知道他如今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可真的亲眼看到云子猗这般虚弱的模样时,依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在云子猗面前表现出来惹他伤心,只好躲起来悄悄抹泪。 可云子猗眼尖,纪览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他这些行为如何瞒得过对方。 “这几日休整得怎么样?”云子猗看着纪览明显遮掩过,却还是微微泛红的眼眶,又是心疼,又是内疚,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扬起一点笑意来,“是不是没休息好,眼睛都熬红了。” “是,是吗?”纪览下意识别过脸,想藏住自己哭过的痕迹,可一开口,嗓音里都不自觉带上了哭腔,“没事,我很好,只是……怕先生不好。” “我还好端端在这儿呢,怕什么。”云子猗温声宽慰道,“何况我们不是都快要大获全胜了吗,届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我之间不是还有个约定的吗?” 那个平定了天下之后,他就考虑一下和纪览在一起的约定。 “对,先生和我还有约定呢。”纪览含着泪重重点点头,言语间一片呜咽之意,“先生肯定不会失约的,对不对?” 云子猗微微笑了下,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他擦着泪,语调温软得不可思议:“当然,不会失约的。” 他如今“骗人”已经骗得很熟练了。 纪览心中沉闷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将云子猗整个人抱在怀中,脑袋埋在他肩颈间,却还不自觉收着力,生怕自己太过沉重,压垮了对方原就已经无比脆弱单薄的身子。 他对云子猗一向言听计从,不论对方说什么都立马照办。 这一次,云子猗都这样说了,他当然愿意去相信。 也只能去相信。 第36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6 扎营后没几日,攻城之战正式开始。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耗费太多精力,只能听着他们讲述战况了解一二,偶尔提出几句建议。 即便如此,他们也怕他费神伤身,总归如今大衡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翻不起什么波澜。 云子猗对他们的能力也有信心,对这一战并不担心。 只是虽然宁昭回忙着,纪览也日日在战场上,谢明河却是无时无刻不守在他身边的。 云子猗这些日又病发了几次,也有过呕血的状况,原本见他们害怕这些,还想瞒着,可谢明河这家伙是最瞒不过的。 别说想支开对方,每次他刚一开口,谢明河就像是猜到了他的打算,立马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若云子猗不肯说,便直接去请大夫来。 无论云子猗怎么解释自己没事,都一字不信,半点儿隐瞒不得。 “你总想着骗我。”谢明河搀扶着云子猗,陪他在军营里慢悠悠散着步,“都说了多少次,你若是病发时不告诉我,我才会更担心。” 大约是实在过分虚弱了些,云子猗近来连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少了许多,闻言都只是弯眸笑笑:“我明白了。” “每次都这么说。”谢明河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看着你,你也别想瞒过我去。” 云子猗笑了下,刚想开口,忽地蹙了蹙眉,低下头,咳了几声:“我们回去吧。” “又不舒服了?”谢明河忙扶住他。 云子猗捂着心口,微微点了点头。 他如今已经消瘦到连谢明河这样的书生,都能轻易将他抱起来的程度了。 果不其然,云子猗又病发了。 他近来时常如此,虽不至于一病发就痛得昏迷,却时不时就要难受一会儿,甚至比从前的频率还要更高些。 谢明河心头说不出的不安越发浓重,尤其看着碰巧在此刻凯旋的纪览,心头一阵阵打鼓。 他有种隐隐的猜测,又或是说不出的预感。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回如此,似乎很难说是纯粹的巧合。 可若真是如此,又实在太说不通了。 何况他也不愿这样去想。 若当真如此……云子猗就真的不可能再好起来了。 怎么可能呢? 谢明河趴在床边,看着刚刚陷入沉睡的云子猗苍白的肤色,直勾勾盯了许久,直到眼睛都酸涩了,才舍得稍稍合一合眼。 如果真的是那样,云子猗从一开始加入宁家军,和他们一起四处征战,直至一步步一统天下,岂非是在寻死? 不可能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 谢明河也没能一直陪在云子猗身边。 后方粮草出了些问题,需得他亲自去督办,不得不离开一阵子。 幸而这阵子宁昭回忙得没那么厉害了,还能尽量陪在他身边,云子猗又成日睡着,至多在天气好,身体状况也尚可时稍稍出去走走,还是在有人陪着的情况下。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时候都在营帐里休息,连床榻都很少下,更不必说出门了,用云子猗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省心得很。 都城的防线一点点被攻破,终于还是到了决战的这一日。 “先生等我回来。”宁昭回眸中洋溢着些许兴奋的笑意,“等拿下了大衡都城,我就去为先生找灵药。” 云子猗如今已是无比虚弱,就算想打起精神来,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时间太紧,宁昭回也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最后飞快拥抱了云子猗一下,吩咐了侍从们千万照顾好他,便匆匆离开了。 待他走后,云子猗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坐起来,看向身边的侍从,含笑温声开口:“可以劳烦你帮我拿纸笔来吗?” “当然!”侍从自然是立马答应下来,很快帮他备好文房四宝,还上前想要搀他下床。 却被云子猗笑着拒绝了:“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他永远是这般谦和有礼的模样,就连身边日日帮着照顾他的侍从,看着这样一个人一天天虚弱下去,也难免心疼不忍。 云子猗久违地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时,连手指都有些许僵硬,好半天才缓缓落笔。 他如今实在浑身无力,连字迹都不比从前漂亮,写上几个字,还得稍稍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 又是字斟句酌着,寥寥数语,足足写了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写完,云子猗看着纸上逐渐干涸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仔细叠好,放在枕畔,躺在榻上,阖了眼。 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剧痛,大脑一片混沌,意识也逐渐模糊,直至最终,彻底陷入沉眠。 再也没有醒来。 —— 城破那一刻,原本应当是最值得欢庆的时候,偏偏谢明河心头的不安却愈演愈烈。 “终于……”看着宁家军的旗帜插上城墙,宁昭回长长舒了口气,神色近乎喜极而泣。 “我们快些回去吧。”谢明河却是眉心紧蹙,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是,是要赶紧回去!”纪览脸上也满是欢喜,“还得问问先生知不知道那灵药具体是什么模样呢。” 三人立马动身回了军营之中,一进营帐,发现云子猗正躺在榻上,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一般。 却又不尽然。 哪怕他近来一直是这般苍白虚弱的模样,却好像也未曾如此僵硬灰败过。 像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先生?”宁昭回轻声唤了一句。 却没有得到回复。 是,先生睡着了,怎么可能听得见他说话呢? 宁昭回下意识地自欺欺人。 纪览有些恍神,试着走上前,又不慎跌坐在床畔,却也顾不得这些,慌乱地去抓云子猗的手。 只触及一片冰凉。 再无分毫温意。 云子猗一向体寒,手脚从来都是冰凉的,可像今日这般冷得彻骨的时候,似乎从前也未曾有过。 又去探呼吸,心跳,脉搏……却是半点儿都感受不到了。 再没有自欺的余地。 面前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离开了这个世界,无一丝生机。 而枕畔那封信也很快被发现,小心翼翼地展开。 入目第一句,便彻底断了他们所有希冀。 “抱歉,我骗了你们。” 第37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7 云子猗走了。 彻底而决绝。 他留下的信件中,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个清楚。 包括他一开始所说的灵药不过是谎言,也包括云氏血脉的诅咒。 云氏族人心脉与大衡国脉相连,大衡国运衰落,他们的身体也会随之虚弱衰败。 如若大衡国破,云氏一族上下无人能活。 可云氏其余族人都已死在昏君的屠戮之中,还留在这世间的,只有云子猗而已。 只有他,会随着大衡国度被攻破,失去最后一丝生机。 “果然如此……”谢明河讷讷开口,试着上前一步,却又站不稳般摔倒在地。 “我早该想到的。” “我明明……想到了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们每拿下一场胜仗,云子猗的病就要发作一次,若是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他的病情便也会更危重一分。 他明明注意到了,却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 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便一次次欺骗自己,绞尽脑汁地想尽各种理由证明那个可能性不合理。 可到最终,偏偏就是那种可能成了真。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云子猗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到来时便是他的死期。 他却就这般安然平和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甚至未曾向他们透露只言片语。 他出山的那一刻,就与赴死无异。 谢明河是如此,宁昭回和纪览自然也是无比崩溃。 纪览几乎快要疯了,他这些日都没时间陪在云子猗身边,生怕他撑不了太久,只想着尽快打下都城为他拿到灵药。 却没想到他刺向敌人的每一剑,其实都是刺在他的云先生身上。 而他打下的每一座城池,都是在云子猗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又添了一道伤痕。 若是认真计较起来,这与他亲手杀了云子猗又有何异。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又能如何呢? 云子猗不会让他们为了他的身体放弃一统天下的大业,以先生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事的。 不然也不会编造出这样一个谎言,就是怕自己成为他们的后顾之忧。 此事一开始,就是无解的死局。 宁昭回亦是被难以言喻的自责愧疚裹挟着,跪伏在床边,难以置信地睁着眼,泪水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为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以为他们终于成功了,他终于可以治好先生,不让他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却没想到他非但没能治好先生,反倒亲手要了先生的命。 宁家军是他所组建的,每一道攻关攻城的命令,都是他亲自下达的。 宁昭回与纪览不同,他这些日每天都伴在云子猗身边,亲眼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虚弱下来,看着他一次次病发,无比痛苦的模样。 呕血,昏迷,心脏处撕裂般的疼痛,头晕目眩,茶饭不思,体寒彻骨……他太清楚云子猗是在怎样的痛苦中一日日熬到现在的。 可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强大一点,就不会再让他遭受这样的折磨。 却不曾想过,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云子猗痛苦的根源。 若早知是这般……他宁愿是自己。 宁昭回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栗着,泪水淌了满脸也像无知无觉一般,神色茫然,像是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却又不得不清醒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先生不在了。 是他害死了先生。 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三人就这样伏在床边,看着床榻上再无分毫声息的人,连触碰都胆怯。 云子猗的房间无人敢擅闯,哪怕有下属疑惑他们为何在里面待了那么久都没有出来,也不敢贸然进来查看情况,只能在外候着。 许久,谢明河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这一声响终于唤醒了其他两人,可他们也维持了同一个姿势太久,四肢早已麻木无力,两个武艺高强的将军,此刻竟只是想站起来都艰难。 “先生真的……”纪览一开口,神色还有些恍惚,嗓音也是嘶哑的,“不在了吗?” “你在说什么?”宁昭回显然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听不得纪览这样的话,踉跄着爬起来,坐在床边,用僵硬的手臂将那副早已冰凉的身躯拥入怀中,眸光涣散,下意识摇着头,“先生,先生明明好好的,我们马上就可以治好先生了。” 他们明明马上就可以治好先生了……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们,这场他们自以为是的美梦,其实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呢? “昭回。”谢明河难得开口唤了他的名字,“子猗他肯定不希望我们这样的。” 他不是不痛苦,更不可能已经接受了现实。 但他太了解云子猗了。 他理解云子猗的所作所为,更明白对方希望他们做些什么。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却更不希望云子猗在离开后都无法安宁。 “是吗?”纪览也勉强撑起身子,像从前一般捧着云子猗的手放在自己颊边,轻轻蹭了蹭,“可先生骗了我。” “我不想再听先生的话了。” 他一向对云子猗言听计从,从未想过对方竟对他说了这么大一个谎。 若是他没那么听话,多想一想,多怀疑一点,会不会就能早些戳破他的谎言? 至少……也能让他离开得晚一些。 “先生失约了,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纪览的声音颤抖着,眸中蕴满了泪水,嘴唇也微微颤栗。 云子猗答应过他,等他攻破了大衡都城,就考虑那件事的。 说好的绝不会失约,说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纪览可以接受自己被拒绝,甚至没敢奢望过云子猗真的答应自己,却唯独无法接受他以这种方式失约。 宁昭回更是紧紧拥着那具冰凉的身躯,一言不发,怔怔出神。 谢明河能劝出那一句,已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见状也彻底失去了清醒,放任自己一同沉湎在悲伤之中。 再不愿醒来。 第38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8 他们回来时不过下午,却直到深夜都没能走出那间房间。 也没能走出这场噩梦。 怎么可能走得出来呢? 那样好的一个人,原以为能相伴一生的人,竟就这样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永远不可能再睁开眼,和他们说哪怕一句话。 可偏偏,他们还不敢真正彻底沉沦下去。 云子猗爱着这天下,爱的天下间芸芸众生,为此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推翻这个腐朽到骨子里的王朝。 他们不能辜负他的努力。 如今不过是打下了江山而已,这天下依旧满目疮痍,多地战火还未完全平息,民不聊生,既担上了这份责任,就必须为天下万民负责。 他们还有太多事要做。 “先生等等我。”宁昭回的声音已经轻得趋近于无,“我马上去陪先生,好不好?” 系统空间中,刚刚苏醒不久的云子猗听到这一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不要。” 他彻底失去意识后不久,就离开了那具身体,如今和一缕游魂没什么区别,只能待在系统空间里,哪里都去不得。 不过幸好还能通过系统,看到自己离开后身边人的状况。 却没想到宁昭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吃了一惊。 实在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宁昭回这话中的死志已然到了毫不掩藏的程度。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云子猗有些心焦,他怕自己回去得晚了,他们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 系统有些不敢吭声:“这……您原本的身体已经太过虚弱,修复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如今这状况,我还没法子将您的身体带回来修复。” “……”云子猗无言以对。 合着还得等他下葬是吧。 他如今只是魂魄,又被困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他们的模样,便是再担忧心疼,也无济于事。 可之后的事,却让他看着越发心惊。 他们似乎不打算将“他”下葬了。 云子猗看着冰棺中那具苍白消瘦的躯体,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躯是由系统打造的,其实原本就不会如常人般腐坏。 三人起初过分悲痛,根本舍不得将这最后的念想埋葬,哪想到过了几日,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身躯竟没有分毫变化,讶异之余,也难免惊喜。 他们不愿意去探寻这背后的原由,奇迹也好,他们的祈求感动了鬼神也好,总归能为他们留下这一丝念想,无论将来会不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纪览似乎有些依赖酒了,却不至酗酒的程度,只小酌几杯麻痹自己的神经,不让自己在过分清醒的状况下承受这样的痛苦。 若是将自己灌得半醉,看着那具依旧完好无损的身躯,他还能骗骗自己,当作云子猗只是仍在昏睡之中,或许哪一日再有奇迹降临,他还能苏醒过来也说不定。 只是他还不能时常这样醉着,他们如今不过是攻下了都城,天下还未能完全平定,还有一些义军反王未曾归顺,依旧割据一方,纪览不时还要出征。 往往一走就是数月。 这日刚凯旋,回到都城后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战甲,纪览便带了坛酒来到密室,趴在冰棺旁自斟自饮。 “先生想我了吗?”纪览一碗酒下肚,在过分寒冷的密室中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子都暖了几分,“此次远征西北边疆,一连数月没能回来陪着先生,先生可别怪我。” 想了想,又摇头道:“罢了,还是怪我吧,或是打我也好,先生想如何对我都可以……” 只要他还愿意醒过来,怎么样都好。 可冰棺中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自然不可能给他半分回应。 “先生不说话吗,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罚我?”纪览只作不知,自欺欺人地继续说道,“那我先帮先生记下了,等先生想好了再罚我也行。” “就知道你又在这里。”谢明河匆匆赶进来,“宁昭回还在等你去汇报战况,你……好些了便早些过去吧。” 不过短短数月,谢明河的模样也憔悴消瘦了不少,忙碌之外,显然还是悲痛的缘故更多些,哪怕密室中有些昏暗,也看得出他眼眶通红,眸中布满了血丝。 他们的悲痛如出一辙,自然也更能理解彼此,哪怕有些明知对方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妥,也说不出责怪的话来。 “我知道了。”纪览点了点头,依旧神色恍惚,脸颊贴在那具冰凉的躯体手边,眷恋地蹭了蹭,“等一下再来陪先生,好不好?” 谢明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也一阵阵泛起痛意。 他自云子猗走后就有了梦魇的毛病,时常一睡着,便梦见云子猗还在时的模样,梦见他们如从前一般在阳光下漫步,谈天。 可往往正说笑着,面前人就突然大口呕起血来,脸色惨白地倒下去……再无法醒来。 一次又一次。 渐渐的,谢明河几乎不敢入睡了,有时便点着一盏孤灯,翻看着云子猗的遗物,一坐就是一夜。 可到了第二日,还要如常起身,处理政务,天下未定,有太多事要忙碌,容不得他们片刻懈怠。 这样一日日折腾下来,谢明河的身体也差了许多。 而云子猗看在眼中,更是忧心不已。 谢明河了解云子猗,云子猗也同样了解谢明河。 谢明河这般,分明也是在求死。 寻常人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可他明白自己希望天下太平,不敢抛下一切,和他一样离开这个世界。 可若是这样一日日熬着……或许哪一日就能在任何人都无可指摘的情况下,如愿以偿。 纪览和宁昭回也是这般。 纪览从前作战虽也英勇,却从未像如今这般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每每冲锋在前,甚至单骑冲入敌军之中,几乎与寻死无异。 宁昭回则未曾登基称帝,只以“宁王”之名暂管天下,那皇位龙椅,更是坐都不曾往上坐过一次。 云子猗知道,他是怕登上了那个位置,日后便不能再毫无挂碍地离开。 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撑不住的。 第39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39 可系统面对这样的场面,也是无可奈何。 就算它能将那具身躯偷回来,但这密室日日有人过来,若是云子猗的身体不见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人发现,以他们如今这般疯狂的状况,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可也正如云子猗所担心的,再这样下去,他们几个迟早会撑不住的。 权衡利弊之下,系统最终还是在密室中的两人离开后,飞快将那具身躯带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纪览赶到宁昭回处时,吕云义也在。 大约是因为那具躯体让他们还存着一丝希冀,三人没有将云子猗离世的消息外传,便是有人问起,也只说云先生病重,如今在静僻处休养着,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 吕云义担忧不已,几次向宁昭回提出想去探望云子猗,却屡屡被驳回。 那间密室也只有宁昭回,谢明河和纪览可以进去,对外瞒得密不透风,除他们三人之外,无人知道那间密室里藏了什么。 此次出征,纪览也是和吕云义一起,两人从前就时常一起在外征战,吕云义对纪览还算是了解,自然也发觉了他这阵子有些不对劲。 加之宁昭回过分奇怪的态度和显而易见的憔悴,心下未免有些猜测。 却又不敢深想,或者说,不愿去设想那种可能。 若是他的猜测为真,岂不是说明那个人已经…… 可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差劲,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时,对方就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了。 哪怕他再不愿意去想,也不得不承认,云子猗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只是宁昭回他们对于云子猗的在乎,吕云义也看在眼里,知道他们很有可能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才不肯让旁人知晓此事,被迫清醒过来。 可自欺欺人,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他们总要接受现实的。 吕云义看着刚刚赶来,身上还带着酒气的纪览,深深叹了口气。 —— 系统空间中,云子猗看着自己的“遗体”,心情也有些复杂。 虽然发觉了这具躯体的异样,宁昭回他们依旧放不下心来,生怕哪日“神迹”消失,他们就会失去这最后的念想,便将这具躯体安置在阴冷的密室之中,放在冰棺里。 这具躯体也因此冰凉得过分。 可云子猗甚至还见过,他们躺入那冰棺之中,拥着这具躯体入睡的模样。 只怕更是彻骨的冷。 希望这具躯体消失之后,他们也能清醒些,不要再做那些傻事了。 云子猗微微摇了摇头,看着系统开始修复这具身躯的心脉。 云仙君到底活了数千年,又是修真界中最登峰造极的人物,自然见多识广,系统刚开始动作,他就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 这力量他熟悉得很。 并非寻常修士所用的灵力,也不是魔气,倒是有些像是龙的气息。 云子猗自己算是和龙有些牵扯,对这个气息也更敏感些。 可这来历不明的系统为何会和龙扯上关系? 云子猗有些疑惑,在心底记下此事,默默观察着。 毕竟从这系统嘴里是绝对问不出什么东西的。 云子猗这具身躯破败得太厉害,心脉受损极其严重,还有无数其余病症和损伤,本来修复就要不少时间,系统又担心在云子猗面前露了马脚,一次不敢动用太多力量,修复进程便更慢了些。 云子猗看了两天,也没再看出其他异样,便继续守着系统的转播,去看宁昭回他们的情况了。 不出系统所料,它将这具躯体带走后,他们几人非但没能清醒过来,反倒越发疯魔了。 宁昭回尤甚。 他原本就将云子猗的死因全然归咎于自己身上,云子猗更是不止一次地看到他抱着自己的身躯,崩溃般哭泣忏悔的模样。 而如今,他非但害死了那个人,竟然连那个人的躯体都没能守住,哪怕翻遍了整个京城,也没寻见半点踪迹。 宁昭回曾经以为自己推翻了大衡,一统这天下后,便成了这天下最强大的人,可以治好云子猗的病,守着他护着他一辈子。 却没想到,对方非但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死,甚至在他死后,自己竟连一具身躯都护不住了。 宁昭回不敢说他宁愿从未组建过宁家军,在边疆流放一生,毕竟天下太平是云子猗毕生之愿,他心知肚明,分毫不敢辜负。 只怨恨自己迟钝又无能,既不曾发觉云子猗的谎言,也护不住他。 或许这也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先施舍他一点希冀,在轻而易举地将这最后的希望夺去,只余彻骨的绝望。 痛彻心扉,又无能为力。 莫说将所有事尽收眼底的云子猗,就连谢明河都几次撞见,宁昭回长跪于云子猗灵前请罪忏悔,甚至几次昏迷过去。 可醒来后又飞快清醒,若无其事般去处理政务,却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云子猗忽地发觉,自己似乎太残忍了些。 用那样一个谎言欺骗了他们那么久,又一朝打碎他们所有的希冀,走得这样决绝,只留他们活在痛苦之中。 他知道自己被在乎着,也终于发觉,原来这份爱意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 不论是爱着的人或是被爱的人,在这样的枷锁中,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没有被人倾尽所有地爱过,也知道自己在每一个世界“死去”后,总有人随他而去,可亲眼所见他们这般痛苦,到底是不同的。 明明他如今只是一缕游魂,没有真实的躯体,更没有呼吸和心跳,却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口处微微发疼。 原来不是所有伤痛都能被时间治愈。 原来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一些。 淡漠的道心似乎都在这般纷乱的心绪下震动着,就连原本透明的魂体,似乎都更凝实了一分,少了几分缥缈出尘之意。 越发像个真正的“人”了。 “我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回去?”云子猗又一次催促系统。 他早就发觉对方为了不在自己面前露出马脚,不敢动用太多力量,只是如今,他实在无法再这样等待下去了。 仙人也有了名为担忧,焦急的情绪。 有了会被他放在心上,真正在乎的人。 第40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0 就算刻意加快了进度,修复身体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加上之前没能将这具身体带来系统空间那数月,待彻底修复完全时,距云子猗“死亡”已经过了近两年。 宁昭回依旧没有称帝,皇位空置两年,无数臣子试图劝说他登临大位,宁昭回却皆未曾理会过。 最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不过是惺惺作态,推迟几次就会顺水推舟了。 可两年过去,他依旧这般,没有半分登基之意,倒让许多人真的相信,宁昭回确实不想当这个皇帝。 坊间传闻传了千百种说法,也不是没有人猜到过真相,只是甚少有人相信罢了。 唯有纪览和谢明河最清楚其中内情。 宁昭回不称帝,是觉得自己不配。 “先生才是最爱这天下的人。”这是宁昭回跪在云子猗灵前时曾说过的话,“我替先生代管这天下已久,精疲力竭,力不从心,先生回来替我,好不好?” 只可惜这话,无人能给予他回应。 唯有香火幽幽燃着,香灰散落,留下些许几不可闻的声响,哪怕在这静谧至极的堂内也难以听得真切。 也不知算不算得上一种应答。 谢明河也没劝过他登基。 从表面看来,他似乎是云子猗离开后,三人中最冷静理智的一个。 可唯有谢明河自己知道,他早已被困入梦魇之中,除非梦魇中那个人亲自来拯救他,否则此生此世都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他起初是一心求死的,一度清瘦憔悴得几乎不比云子猗“死前”好到哪里去。 谢明河素有治国之能,从前身在乱世之中,都能将宁家军麾下的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条,哪怕如今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江河日下,也没了从前那样的精气神,处理起绝大多数事务时依旧游刃有余。 但此后某一日,谢明河在菱州主理赈灾事宜时,竟忽地昏倒在了任上,一连昏迷数日,甚至影响了赈济的发放,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谢明河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手中握有权力的人若是太沉溺于私人情感之中,必定会影响天下万民。 他如今尚身在其位,肩上还担了太重的责任,还有太多该做的事没有做完…… 不过也快了,如今天下间战乱已平,许多推出的政策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实行,这片山河已显而易见地一日日好了起来。 他很快就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去找那个人了。 云子猗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他似乎逐渐振作起来,还以为对方已经放下了,却不知在谢明河看来,他比宁昭回更应该忏悔赎罪。 毕竟在云子猗隐瞒的那件事上,宁昭回和纪览都是真的毫无察觉,完全信了他的话。 谢明河却并非如此。 他是感觉到云子猗有所隐瞒的,甚至连他所隐瞒的真相都隐约间猜到了几分。 只是他那时不愿深想,不愿相信,才错失了或许还能为那个人留下一线生机的机会。 若是他早些想到…… 谢明河也不知若是当真如此,自己能做些什么,可他总在想“万一”。 万一有其他法子呢? 万一……云子猗还有救呢? 哪怕只有一线微不足道的可能,让他们不会失去那个人,都足以令谢明河无比悔恨。 可如今云子猗已经不在了,他可以完成那个人的遗愿,也可以放任自己在千百般悔恨中煎熬,甚至可以在卸下肩上的重担后随云子猗而去,以死赎罪。 但无论怎么说,除却为这天下出的那一份力,其余的种种于那个早已离世的人而言毫无意义。 这些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可谢明河依旧义无反顾。 “这是最后一件事了。”去往樵州办差前,谢明河也去了云子猗灵前,喃喃自语道,“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就去陪你了。” 办完这最后一件大事,这天下就算得上是恢复了秩序,其他那些事便不再需要他亲力亲为,旁人也完全做得来。 就可以毫无挂念地去找云子猗了。 “你走了两年了,下辈子的话,我大约会小你两岁吧。”谢明河眸中含着泪光,却是恍然笑道,“若是你还愿意见我的话,我叫你哥哥好不好?” 冰冷的灵位自然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回应,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谢明河也早已习惯了这般死寂的沉默,唇畔笑意未褪,只道:“你若是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话音未落,蕴在眸中的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谢明河从前不信天神,更不信来世,但若这是如今唯一再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可能,他也愿意让自己沉溺于这样的幻想之中。 只求在未来的哪一日,还能和云子猗相见。 谢明河还在奔波劳碌着,纪览却已经许久没露过面了。 自从这天下间的战火彻底平息之后,他就已经几乎没了用武之地,这些年来不要命的四处征战,也让他落了一身的旧伤,便借养伤之名待在府中,日日沉溺在醉意里。 他从前还是不大能喝酒的,往往一两碗就醉得差不多了,可自从云子猗走后,他时常这么喝着,连酒量都好了不少,轻易也无法灌醉自己了。 只是若不想再让自己清醒下去,总有许多种法子。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能搞得到各种各样的烈酒,放任自己就这么醉下去。 此事谢明河和宁昭回都心知肚明,却也没人劝过他。 都是已经不知该怎么继续活下去的人,他们太了解彼此,也太理解彼此。 而身体彻底被修复完全,终于能够回到这个世界的云子猗,就选择了纪览的府邸,作为自己“死而复生”的地点。 第4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1 他身上依旧是在冰棺中时那一身简素至极的白衣,披发赤足,用云子猗自己的话来说,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虽然脸色依旧有几分苍白,身上也是冰凉的,但对于云子猗而言,如今的身体状况已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的轻松舒适。 这个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死而复生前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劲了些,起初更多是在被心疾折磨,一旦发作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而到后来,身体的虚弱程度已经到了连心疾的疼都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全身上下如透着风一般,冷得彻骨,四肢无力,整日昏睡着,完全是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如今虽然系统的心疾buff依然不能消除,但身体的其他损伤都已恢复,也没有了那般虚弱无力的感觉,云子猗已经很知足了。 系统为他传送的地方,似乎是纪览的卧房。 而他如今就躺在纪览的床上,大约是因为这具身体刚被修复好,太久不曾动弹,四肢还有些僵硬乏力,需要慢慢恢复适应。 这些都还好说,唯一让云子猗无法忍受的是,纪览这阵子酗酒太厉害了,连床上都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酒量一向差劲,被这酒气一熏,都好像要醉了一般。 纪览也不知去哪里了,不过他近来很少出门,最多也就是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应当很快就会回来的。 也不知他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云子猗下意识设想起来。 大约会被吓一跳吧,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还是太怪异了些,常人怎么可能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只怕还会怀疑他的身份。 思及此,云子猗甚至不禁开始思索,若是对方怀疑自己的身份,他该如何证明才好。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纪览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不过云子猗已经基本适应了这具身体,可以慢慢开始活动了。 云子猗勉强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头隐隐泛起不安,蹙眉思索片刻,打算出去看看。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人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模样像是醉倒了,可再仔细一瞧,似乎连气息都有些微弱。 云子猗忙上前去查看状况,还没走近,便发现那石桌上除却一坛酒之外,还有一个不明来由的白色小瓷瓶。 再看纪览的模样,气息微弱,唇色泛紫,分明是中毒了。 或者说…… 纪览服毒自尽了。 云子猗登时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立马为纪览做了紧急处理,拿起那瓶毒药查探起来。 幸而不是什么很麻烦的毒药,人还有救,也还好他自己就懂医术,不然再耽搁下去,结果就真不好说了。 云子猗稍稍松了口气,找系统要了几样工具和药材,着手救治起来。 这样人命攸关的大事上,系统还是大方靠谱的。 如此忙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帮纪览脱离了生命危险。 云子猗本就是刚刚“起死回生”,这具身体也才被修补好不久,如此忙完这一遭下来,疲倦不已,人都有些站不住了,几乎是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出来时没寻见鞋子,跑出来时足底被划出了一道伤痕,一直在隐隐作痛,只是刚才忙着处理纪览的事,无法顾及这些,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受伤了。 罢了,不过是一点小伤口而已,晚些再处理也无妨。 甚至于这样轻微的疼痛,还让以魂魄状态在系统空间内游荡许久的云子猗多了几分真实感。 从前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都不觉得如何的仙君,在这几个世界里习惯了有人相伴的日子,系统空间中的两年,竟也觉得有些孤独了。 此刻才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 也幸好回来的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一些,或是没有发觉不对劲出来看看,只怕纪览就真的没救了。 他大概知道纪览寻死的缘由,也正是因为知道,心中滋味才更加难言。 真是的,他这样一个欺骗戏耍他们这么久的恶人,究竟有什么好惦念的,哪里值得他们这般寻死觅活。 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忙碌后的疲倦之余,还被那酒气熏得有几分头痛,终究是支撑不住,阖眸睡了过去。 纪览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悠悠醒转过来。 他这是……死了吗? 不过这阴曹地府的模样怎么和他家的院落如出一辙,连面前的酒坛子和毒药都没有分毫变化。 莫非是没死成? 他还盼着到了阴曹地府,或许能再见先生一面呢。 纪览有些失落地耷拉下眼皮,也顾不得五脏六腑间还被未褪毒药侵蚀得隐隐作痛,拿起那毒便想再服一回。 抬头的瞬间,纪览终于发现了不远处躺椅上那道沉睡中的,素白的身影。 那分明是他的先生。 他原以为此生再不可能得见的先生。 这真的不是阴曹地府吗,他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再见到云子猗呢? 纪览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明明应当第一时间冲上前,双腿却死死定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会不会是他喝得太醉了,终于产生了幻觉,又或是他此刻正在梦中,先生也终于愿意可怜他一回,来梦里看看他了? 而若真的是梦境或是幻觉……他离得太近,先生会不会也像幻影一般再度消失呢? 这般踌躇许久,纪览才终于踏出那一步,一点一点,靠近躺椅上沉睡中的人。 先生的脸色似乎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不过比起离世前的模样,已经好了许多,呼吸平稳,眉目恬然,依旧是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好看得不可思议的神仙模样。 终于触碰到那双带着真切温度的手时,纪览顷刻间便落下泪来。 这不是梦境,也并非他臆想出的幻觉。 真的是他的先生,先生回来了。 纪览半跪在躺椅边,想如从前一般用脸颊去蹭云子猗的手,却又怕自己脸上的泪把对方弄脏了,怯怯不敢靠近。 想和云子猗说说话,却又怕打扰对方休息,不敢开口,只一遍遍去试探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确认面前人真的还活着,只是在昏睡中,而并非那具毫无声息的冰凉躯体。 所以……他服毒自杀没有成功,是因为先生回来救了他吗? 先生又救了他一次。 果然先生最是心软温善,怎么可能看着自己就这样随他离开,定然会回来救他的。 纪览终于迟钝地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泪水也流得越发汹涌。 若早知自己死一回就能换得先生回来,他便是再死上千百回又如何。 第42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2 纪览也不知自己就这般在躺椅边跪了多久,只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用目光贪婪的描摹着对方的五官,似是要将这几年间没能看到的一朝补回来。 云子猗终于醒来时,正对上纪览那双通红的眸子,一时还有些恍惚。 毕竟从前也是这般,他病发昏迷一连数日,醒来时,他们就在床榻边这样守着他,眼眶通红,一看就像是不知哭过多少次的模样。 “你没事了呀。”云子猗一开口,虽然声音很轻,却也听得出并不像从前那般有气无力的模样,“以后可别做这种傻事了。” “真的是先生回来了吗?”纪览眸光微颤,泪水也在眼眶中打着转,像是依旧没有从梦境中醒来,只好向面前人证实,此刻的种种皆是真实,而非他臆想出的幻境。 云子猗坐起身,如从前一般伸出手,轻轻帮他拭去颊边的泪水,温声道:“是,是我回来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感受到对方切实的触感和温度,听着他与从前如出一辙的温柔语调,纪览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一把将云子猗拥入怀中,近乎崩溃地大哭出声。 “先生,我真的以为先生再也回不来了……”纪览如从前一般埋首在他肩颈间,不住地蹭着,动作话语间,皆是满满的依赖眷恋,“幸好,幸好先生还在。” 他只字不问云子猗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也不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只要这一刻,这个人在他面前就好。 或许云子猗真的如他一开始所以为的,就是神仙下凡来这世间玩一遭呢? 纪览也怕,万一问得多了,再刨根究底下去,自己就不得不从梦境中醒来,再去面对没有云子猗的现实。 “嗯,我回来了,别哭了,好不好?”云子猗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柔声安慰道。 纪览哽咽着,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次回来……还会离开吗?” “不会的,我保证,再也不离开了。”云子猗看着他这般泪眼朦胧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心疼,连声劝慰保证着。 “那就好。”纪览说着,再度埋入云子猗怀中,眸中一片晦暗。 可他不敢再信先生了。 之前云子猗也是这般,分明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整日在病痛中煎熬着,却还一次次告诉他们自己马上就能好起来,甚至构造了那样一个谎言,哄骗了他们那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还敢再去相信云子猗的话? 便是云子猗再保证多少次,他也不会相信的。 “院子里风凉,先生跟我回房间吧,好不好?”纪览握住云子猗微凉的手,立马忧心地蹙起眉,轻声问道。 如今这世间都入了秋,又过了正午,已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云子猗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这个时辰确实是有些冷了,依言点点头:“好,听你的。” 纪览终于勾起唇,露出一点笑意,不住地点着头,想伸手去将他抱起来,却又怕这动作太轻浮,惹得云子猗反感,踌躇半天,到底没敢伸出手。 可直到云子猗下地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足底的伤,疼得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心紧蹙:“能劳烦你帮我找双鞋子吗?” “先生怎么了?”纪览最看不得云子猗这副模样,吃了一惊,立马开始在他身上找寻伤处,也很快看到了他足底那道伤,一瞬间便心疼得红了眼眶,“这是……怎么弄的?” 云子猗忽地有些心虚起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本来是在屋里等你的,看你一直没回来,出来的时候太急,可能也是没看清路,才不小心弄伤的。” “都怪我。”纪览立马自责起来,也不管自己那时是服了毒,人都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眉心紧蹙道,“我又害先生受伤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又怨上你了?”云子猗忍俊不禁道。 纪览只是摇摇头,看着那处伤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家仙人一般的先生全身上下都是白皙细腻的,那道暗红的,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落在雪白的足上,便显得格外狰狞扎眼。 “我先抱先生回房间,再给先生上药,好不好?”纪览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小声提议道。 云子猗看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逞强提议说他自己走就好,轻轻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怎么会辛苦。”纪览几乎是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起来,无比小心地将云子猗抱起来,心跳如鼓。 云子猗的身体就算是被系统修复好了,也依旧是清癯消瘦的,纪览又是一贯高挑健硕的,将他抱在怀中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还是在初秋黄昏时的凉风里,身体却依旧不由自主的滚烫起来。 他真的正将他的先生抱在怀中,先生甚至还揽上了他的脖颈,就像是……对他也有几分依赖的模样。 这让人如何不心猿意马? “怎么了?”云子猗见纪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想起他刚中了毒,怕是余毒未清,力气还没有恢复,忙问道,“是不是还不太舒服?那我自己走也可以的。” 纪览怎么可能受得了被心上人怀疑“不行”,抱着他的手立马又紧了紧,忙道:“没有,一点都没有,先生轻得很,我只是刚才……在想些事情而已。” 说着,立马提步往里屋走去。 进了卧房,闻到屋里挥之不去的酒气,纪览蓦地蹙起眉,不禁懊恼起来,立马抱着云子猗退出去几步,换了一间客房。 真是的,他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搞得屋子里酒气熏天的,怕是要熏着先生了。 云子猗从前的身体状况太差,酒这种东西向来是碰都不敢碰的,纪览如今也还保留着那时的小心和警惕,总觉得什么东西都能影响到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不过是些许酒气,也让他慌乱不已。 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第43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3 纪览将云子猗放在床上后,拿了药膏和一块柔软的巾帕来,又去打了一盆水。 云子猗总觉得让旁人为自己做这种事不太好,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我自己来就好。” “这地方先生自己来多不方便,我帮先生就好。”纪览却不肯将帕子递给他,“本来也是我害先生受伤的。” 云子猗拗不过他,也不能从他手中将那帕子抢过来,只好依他了。 也是云子猗太多想了,纪览如何会嫌弃,他看着那双雪白的赤足,眼睛都有些发直,手心冒着汗,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去触碰才好,连打湿帕子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纪览先将那双足上沾到的污渍轻轻擦拭干净,再用指尖捻起些许药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才缓缓凑近,触及那一道伤口。 纪览的药自然是上好的,也不怎么会刺激伤口,因而上药时,比疼痛更刺激神经的,反而是痒意。 类似的场景,似乎数年前也曾有过。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忆起那件事来。 彼时他们还没一统天下,与麻衣兵合作时,云子猗被那登徒子弄伤了,也是纪览为他上的药。 幸好,如今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能全然护好先生了。 纪览想到这里,自从与云子猗重逢后,一直纷乱无比的心绪终于舒缓了几分,勾起一点笑意来。 而且看先生此时的模样,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清瘦得过分了,面上却没什么病容,想来应当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不过过会儿还得请大夫来帮先生看看才是。 好不容易上完药之后,纪览的手心一片汗涔涔的,连背后都被汗水打湿了,额间也带着湿意。 累倒是不至于,只是太过紧张了些。 云子猗病势最严重的那些日,他们早习惯了将他当个玻璃人似的,小心看着护着,如今失而复得,更是再添上千百倍的小心翼翼也不为过。 “昭回如今怎么样了?”上完药之后,云子猗开口问道,“这个时辰他还在忙吗?” 纪览有些不愿从他口中听到旁人的名字,低下头,神色黯淡了一分,撇了撇嘴,却还是回答道:“应该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就忙得差不多了,先生若想见他,我待会儿就让人去请。” “好。”云子猗看不到他的神色,便含笑点了点头,温声道,“今天麻烦你了。” “先生还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纪览越发不高兴起来,“今日又是先生救了我吧,两次救命之恩,我就是下辈子也得给先生当牛做马才还得清呢,先生还怕麻烦我不成?” “这……”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是帮纪览解了毒不错,可纪览会选择服毒自尽本也是他的缘故,怎么能算得上恩情。 “谢明河出去办差了,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先生若想见他的话,怕是得再等等。”纪览说到这里,心头的郁闷才算是消散了几分。 至少现在还只有一个人跟他抢先生,宁昭回那家伙又忙得厉害,抢不去先生多少目光的。 纪览心中百转千回着,却又怕惹云子猗生厌,想了再多也不敢宣之于口。 “嗯,我知道。”云子猗这些时日一直在看系统的转播,自然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 纪览闻言,眸光闪了闪。 先生是说,他知道? 也是,看先生的模样,确实像是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先生肯定就是神仙才对,不然怎么会明明不在他们身边,还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神仙就该是全知全能的吧。 纪览命人去请大夫和宁昭回来后,便将云子猗整个人拥入怀中,也不开口说些什么,只默默汲取对方身上能令自己心安的气息。 云子猗也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怕是吓坏他们了,又确实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没什么好问的,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就这么默默任他抱着。 良久,有侍从带着大夫过来,可纪览依旧舍不得放开云子猗,云子猗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被他抱着让大夫诊脉。 “这位公子似乎有心疾之症,倒并不严重,甚至虽有些许虚弱,不过若是仔细调理着,想来很快就能好转。”大夫诊了一会儿,便得出结论。 云子猗在这个世界也待了好几年,诊脉更是诊了无数次,这一次的结论已经是这些年中听到过最好的了。 可纪览依旧不大满意,搂着云子猗双臂终于舍得松开片刻,却也是为了俯身去听他的心跳,好半天才开口道:“先生的心疾还没好啊……” “哪有那么容易。”云子猗笑笑,他身上的其他病症都可以被系统修复,可唯有这心疾是系统带给他的,绝没有治愈的可能。 纪览耷拉下眉眼,他太知道云子猗心疾发作时是如何痛苦的模样,如今死而复生了一遭,这病竟还缠在他身上,岂不是依旧要遭这病症折磨? 云子猗倒无所谓,他修炼时受过的苦也不少,在这些任务世界里更是疼惯了,总归死不了,便不放在心上。 两人又默默坐了一会儿,宁昭回才终于忙完手头的政务,来到纪览的府邸。 纪览派人去传话时并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宁昭回更是想都没敢想过还有这种可能,因而进入屋内,看到那个被纪览圈在怀中的人时,竟是一时怔在了原地。 那是……云先生吗? 真切的,鲜活的,甚至眉目间都带着笑意的先生。 宁昭回几乎以为自己是疯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再见到先生呢? 云子猗见他来了,原本想起身走上前,可他足底有伤,纪览不肯让他下床,也只能弯了弯眸子,温声唤道:“昭回。” 宁昭回极少有机会听到云子猗唤他的名字,不过轻轻两个字,落在他心头,竟就让他顷刻间流下泪来,再不踌躇犹豫,上前与云子猗相拥。 是真的。 他真的又见到了这个人。 第44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4 他们两人这般,云子猗却是有些不大好受的。 毕竟纪览还从身后抱着他,宁昭回又在身前与他相拥,被两人这般夹在中间,让云子猗有些喘不过气来。 纪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算再不情不愿,也不得不稍稍松开云子猗,免得他在两人之间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宁昭回才算是恢复了些许理智,一点点松开怀抱,可那模样似乎还带着些恍惚,目光更是片刻都不肯从云子猗身上错开,生怕只是一恍神,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眸中积蓄的泪水也一点一点溢出眼眶,顺着脸颊落下,却又被他飞快抬手抹去。 虽然不知为何他竟还能有幸见到先生,但先生才刚刚回来,他可不想在对方面前哭哭啼啼的,惹得先生心烦。 哪怕云子猗不在的这两年,宁昭回都快忘了笑该是什么模样,此刻还是艰难的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抱歉,刚才……是不是弄得先生不舒服了?” “没有,我没事,你别多想。”云子猗温声安慰道。 却没想到他们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云子猗说“我没事”。 他永远在说自己没事,用这句话骗了他们许多回。 宁昭回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霎时又落了下来,纪览也没忍住又一次环上他的腰身。 云子猗甚至能透过衣衫,感受到对方炽热而沉重的心跳。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云子猗见两人这样大的反应,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云子猗伸出手,本是想为宁昭回擦泪,却被他反手攥住,握在手中。 “先生总是这样。”宁昭回嗓音微哑,带着些许呜咽的哭腔,近乎恳求道,“先生也多心疼心疼自己,好不好?” 云子猗目光微颤,怔了怔,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有全然明白。 好半天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却都不信他。 这样的话,云子猗也说过许多次了,可每每病发,在痛苦中煎熬时,却依旧对此不甚在意,熬过去便罢了,看着他们担忧的模样时,还会分心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不要在意。 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却又总在心疼旁人,莫说是他们三个,就算是军营里其他将士在战场上受了伤,但凡被他撞见了,也能得到他的心疼和关怀。 天下万物,芸芸众生都被他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唯独顾不得他自己。 但凡他能有一分像关心旁人那般在乎自己,他们也不至于时常这样为他担心忧虑。 “先生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可还有……”宁昭回问的第一句话同样不是云子猗为何能死而复生,而是关心他的身体,可说到这里时,还是下意识顿了顿,斟酌片刻,才继续问道,“性命之忧?” 云子猗这下不敢再说“我没事”了,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就被纪览抢了白:“先生的心疾还没好,身体也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理着,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得万分小心。” 果不其然,宁昭回听到这些话,哪怕知道了云子猗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却也担心不已:“嗯,是该小心着。” “都是些老毛病,没那么严重的。”云子猗到底没忍住,宽慰了他们一句。 毕竟心疾是系统的病弱buff,就算发作的再严重也不会危及性命,至于身体虚弱,主要还是从前的底子太差,甚至还死过一回,就算系统再用心修复,也不可能与常人无异,总会有几分虚弱。 “先生……”纪览从身后抱着他,心急归心急,却又不舍得对云子猗说一句重话,“你越不放在心上,我们才越害怕。” 云子猗叹了口气,忙道:“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他实在是拿他们没法子。 两个又在云子猗身边黏了一会儿,也不怎么说话,就搂搂抱抱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感受到对方切实的温度和触感,这两年来惶然无措的心才算是勉强得到几分安定。 “对了,先生饿不饿?”纪览忽地想起,云子猗大约已经回来很久了,却好像还没吃过东西,连忙问道。 云子猗当了太长时间的游魂,魂魄状态自然是不需要进食,甚至都不怎么需要休息的,一时都忘了自己如今已是寻常人了,被纪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有些许饥饿。 “有一点。”这种事,云子猗也不至于瞒着他们,大大方方点头道。 “先生想吃什么,我去帮先生准备。”宁昭回立马弹坐起身,虽然没有那个天下之主的名头,但这天下确实全然在他们掌握之中,自然能将天下间最好的都放在云子猗面前。 可云子猗却从不是贪图享乐的性子,衣食住行方面也无甚要求,只笑了笑,道:“我都可以,看你们喜欢什么就好。” 宁昭回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幸好从前相处了那么久,他们对云子猗的口味也早就是了如指掌,便是他不说也知道该如何投其所好。 从皇宫中一来一回的时间实在太久,宁昭回也不愿让云子猗饿着肚子等着。 可纪览这家伙平日里过得实在太粗糙,尤其这些日早早做好了服毒自尽的打算,府上的人都被遣散了大半,更是缺东少西的,连食材都没有几样,最后还是从附近的酒楼买了些吃食回来。 “委屈先生先将就一顿。”宁昭回耷拉下眉眼,为此自责不已,“待会儿先生随我回宫里,我亲手做给先生可好?” 云子猗没想到这两年他还学会了这一手,有些惊讶地微微抬眸,也不愿拂了他的心意,点点头,笑道:“好。” 纪览的神色却是又黯淡了一分。 先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要和宁昭回走……莫非是不想待在他身边不成? 纪览这样想着,心头一阵阵发闷,心跳也更沉重了几分。 可若是如此,先生为何又会在回来后第一个来找他呢? 也是,宁昭回那么忙,以先生的性子定然是不愿意去打扰他的,谢明河又在外办差,哪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纪览闭上眼,靠在云子猗肩头,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先生身边总有太多人,那样多的人爱慕、敬仰,甚至觊觎他的先生,他在先生心中,也不过只是芸芸众生其中之一罢了。 大约……原本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存在吧。 第45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5 云子猗自是猜不到纪览在想什么的。 就连他靠在自己肩头的动作,也因着重逢以来对方一直在对他搂搂抱抱的,没从中品出什么特别的意味来。 “你别缠着先生了。”宁昭回蹙眉道,“先生还要用膳呢。” 纪览却没理他,直接将云子猗抱了起来,直接抱到了桌边,看那椅子似乎有些低,云子猗坐在上面脚上的伤口怕是会碰到地,干脆还将他抱在怀里,让他继续坐在自己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宁昭回见状越发不悦,他虽然也想时时刻刻这样黏在云子猗身上,却也怕对方腻烦,哪想到纪览竟这般无所顾忌了,连吃饭都要抱着。 “先生脚上受了伤。”纪览解释道,“若是让先生自己坐着,伤口碰到了地怎么办?” 宁昭回哑口无言,哪怕想开口争一句他也可以,但纪览已经把云子猗抱在怀里了,自然是不可能放手的,他再说什么也只会让云子猗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目光却又不住地去找云子猗脚上的伤,果然看见了那一处已经被上过药,包扎好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宁昭回看见伤口包的严实,还渗出些许药膏来,就知道只怕不是什么小伤口,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眸道:“不过是有些不小心罢了。” 宁昭回心急是一回事,却也舍不得对云子猗说什么重话,最终也只是瞪了纪览一眼,暗暗责怪他没能把人照顾好。 亏得先生还第一个来找他。 云子猗原本是半点儿都没将这处伤口放在心上的,却没想到在他们两个眼里,这一道不到半指长的伤口,竟好像他没了半条腿一样,接连几天无论他想去哪里,都被他们抱来抱去的。 活了几千岁的仙君被人当婴孩一般对待,就连云子猗都未免不好意思起来,试着抗议了几次,却都无果。 就连之前他病情最严重时,都不至于这般整天被人抱着。 云子猗到底还是被宁昭回带回了宫里,他本人对此都无所谓,纪览心中虽然不太乐意,却也知道自己府上的环境属实说不上好,他的心情如何,哪里比得上先生过得舒服重要。 不过他在皇宫中也有住处,之前云子猗的身体没有被系统带回系统空间时,他们三人都是在宫里住着的。 毕竟那具身躯是在宫里的密室安放着,就算住在皇宫里诸多不便,可哪怕只是为了能时时去见那具冰凉而毫无声息,不可能给他们分毫回应的躯体,这些不方便也不曾被他们放在心上。 “今日听太医说,先生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了,这两天看着那心疾似乎也没发作过?”宁昭回看着云子猗的气色一日日好了起来,心情也随之越来越好,在云子猗面前永远是笑盈盈的模样。 “确实没有。”云子猗也笑道,他之前被日渐衰弱的心脉折磨了许久,如今身体能好起来当然也是高兴的。 “那……”宁昭回轻轻咬了下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语气却小心翼翼,“先生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什么忙?”云子猗有些讶异,以宁昭回如今的权力地位,竟还有需要他帮忙的事? 宁昭回站起身,在云子猗面前郑重跪下,眼眶似乎又微微泛起红,语气神色却都无比坚定:“先生不在的这些时日,我替先生代管这天下,却早已力不从心,如今先生既已回来了,我自该将这天下大权交还与先生。” “这是做什么。”云子猗吃了一惊,忙俯身想搀扶他起来。 宁昭回却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这些年不是都做的很好吗,哪有什么力不从心的。”云子猗只得俯下身,温声劝慰道,“何况你本就是宁家军的首领,打下这天下更多是你的功劳,也该是你登基称帝,如何能说是为我代管。” “可……若不是我要打这天下,先生那时就不会经受那样的痛苦。”虽然面前人如今已好端端回来了,可当年的梦魇依旧萦绕在宁昭回心头,并未因对方的起死回生消减半分。 那些他看在眼中的,云子猗所遭受的病痛折磨,都被千百倍地反噬回了他身上,每每午夜梦回间,皆是痛不欲生。 宁昭回原以为,他这些罪孽怕是穷尽一生都赎不清了。 竟没想到这命运的百转千回间,竟还肯施舍他们些许怜悯。 云子猗回来了,就这样鲜活而真切地回到了他们身边。 宁昭回自然是想忙不迭地将手中的一切奉上,去讨他些许笑靥,也换得自己半分心安。 “昭回。”云子猗的神色却蓦地郑重起来,“是我编造了那个谎言,骗了你们,若说自责,也该是我才对。” “怎么会!”宁昭回忙摇头道,“先生怎么会有错,是我们太迟钝了,才让先生独自承受了那样的痛苦。” “其实我后悔过。”云子猗忽地说道,“最后那些日子里,我很多次想过那个谎言是不是对你们太残忍了,抱歉,到最后我也没能下定决心告诉你们真相。” 他甚少这般将自己心中的感受一一向旁人剖白,因而神色间都透露出一分迷茫来。 宁昭回却被他短短几句话说得心头震动,惊诧不已。 云子猗或许自己都不曾发觉,他这话背后的含义。 他或许依旧更在意天下苍生,只是除却仙君对天下人的垂悯之外,作为“云子猗”,他心中也有了与众不同的人,并对他们产生了一分特别的在乎。 这种在乎或许尚无法与天下人相较,对于以苍生入道的仙君而言,已是质的改变。 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愧疚后悔的那一刻,他终于不再是眼中心中皆盛满了天下人的云仙君。 只是云子猗而已。 第46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6 可无论如何,云子猗也不可能接受宁昭回将皇位塞给他,依旧没有同意。 “我知道先生那时的顾虑。”宁昭回被云子猗扶起来,便顺势抱住他,“其实那时先生的选择没错。” “若是我那时知道,若是攻破这座都城先生就会……我定然不会下令攻城的。” “先生于我而言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便是天下人加起来,都不及先生万分之一,便是我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可能事事以天下为先,先生明白吗?” 云子猗听着宁昭回的话,感受着对方炽热的温度和心跳,缓缓垂下眼,一时无言。 他或许能明白,却很难全然理解。 他以苍生入道,在云子猗的心中,自该事事皆以天下人为先,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性命,都该为天下苍生让路。 而以云仙君那时的修为和身份地位,也确实不能有太多私人情感,如若太过感情用事,怕是不止修真界,连三界都要为之震动。 云子猗猜得到宁昭回对他的心思,却也未曾料到过这一句。 在他心中,自己比天下人还要重要。 “昭回。”云子猗轻声开口,却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不知道……” 无论过了多久,经历过多少个世界,他终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感,每每不知所措。 宁昭回却并不是想胁迫他替自己承担这份责任,更不希望违拗云子猗的心意,只是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剖白,让他自己权衡其中利害。 更何况,宁昭回自认为他是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 他自认做不到大公无私,尤其还是已经失而复得过一遭,定然会时时事事将云子猗的事放在第一位,而非天下人,如若两者之间起了什么冲突,宁昭回不觉得自己能做出云子猗心目中“正确的决定”。 可先生却是心中只有天下人的。 思及此,宁昭回心中不免生出些许酸涩来。 虽说知道云子猗或许对他们已经有了些许在乎,可这点儿在乎在他心中到底能有多少分量,终究也是个未知数。 宁昭回伏在云子猗怀中,脸颊贴在他细腻的颈侧,心头一阵阵鼓噪着。 想在这个清风明月般的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想在他雪白的肌肤上,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想打破他的所有平和沉静,让这颗波澜不惊的心也有一刹那是为他跳动。 哪怕只是一晌贪欢,也想与他融为一体。 宁昭回缓缓抬起头,眸光甚至有些许涣散,又很快凝在云子猗脸上,双唇翕动着,好半天才轻声道:“我可以……向先生讨一样东西吗?” “什么?”云子猗稍稍睁大了眼,他如今算是孑然一身,身上哪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宁昭回向他讨要的。 宁昭回却直接向他索取了。 炽热的吻落在云子猗唇上时,他甚至还有些不明所以。 就算从前未曾发觉,在系统空间看了这么久,云子猗自然知晓宁昭回心底那份从前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只是这种事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好主动点破。 却没想到宁昭回一上来就这般……惊天动地。 可云子猗没想推开他。 或者说,他第一反应仍旧是拒绝,可不过犹豫片刻后,那伸出的手便又收了回来。 或许只是出于不忍心,毕竟曾经的种种,也确实让云子猗对他们生出了一分愧疚之心。 又或许,心中有什么已经在这些年间悄悄萌芽,只是连云子猗自己都还未曾发觉。 宁昭回感受到云子猗的纵容,近乎欣喜若狂,一手紧紧揽上对方纤瘦的腰身,另一手则埋在那柔顺如绸缎的墨发间,那架势像是要将人糅入怀中,甚至拆吞入腹一般。 可唇上的动作却依旧是小心翼翼,温柔无比的。 没有人比宁昭回更清楚,他到底肖想了这个人多少年。 或许从一开始,在书房中听到那道温柔而清越的声音时,他便已然为这个人怦然心动。 往后的每一次相见,再到一日日相处间,都让这份心动越发沉淀,直至成为今日这般深沉浓重,分毫无法化解的爱意。 这份爱意压抑在心底不见天日许多年,终于在这一天破土而出,彻彻底底显露在心上人面前。 更令宁昭回惊喜的是,他的心上人似乎并不排斥这份爱意,只静静纵容着,甚至于接纳着。 宁昭回不敢深思这份纵容背后的意味,甚至不敢奢望云子猗对他也有一分心动。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就是这天下最亲密无间的人。 好不容易等宁昭回愿意放开他,云子猗已经被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殷红的双唇微张,轻轻喘息着,眼尾也浮上一抹艳色。 宁昭回的反应更甚,只是看着云子猗这般模样,气息乃至于身躯便都更炽烫了一分,心跳如鼓,背后也冒着汗,脸颊更是一片通红。 “我不问自取,先生会生我的气吗?”宁昭回虽然觉得云子猗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可问出这句话时,依旧无比小心翼翼。 先生那样好的脾气,万一只是不会拒绝旁人呢? 宁昭回此刻显然是忘了,当初和麻衣兵合作时,周琥想要轻薄云子猗,他又是怎样的反应。 “没有生气。”云子猗说这话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食指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鼻尖,“就是……有些太突然了。” “只是这样吗?”宁昭回追问道,与云子猗四目相对,不错过对方每一分每一毫的神情,渴求着能从中捕捉到更多情绪,“先生有没有其他感觉?” 云子猗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不自觉别过脸去,低咳一声,说不出话来。 这些小动作中蕴含的意味也不言而喻了。 先生在害羞。 这样的认知令宁昭回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将人拥入怀中,嘴角咧得几乎要够到耳根,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手也乱动起来。 身上的豆腐吃了,嘴上还要占几句便宜:“那,那要是先生登基当皇帝,封我做皇后好不好?” “胡言乱语什么。”云子猗哪里受得了这些话,脸色也更红了一分,到底是没忍住推开他,起身离开。 近乎于落荒而逃。 第47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7 宁昭回不敢把人逼得太紧,看着云子猗离开的背影,也没敢追上去。 只一个人留在原地嘿嘿傻笑着,半点儿没有从前义军首领威风凛凛的架势。 云子猗匆匆回了自己所住的宫殿,却没想到刚踏入寝殿,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先生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大约是因为有周琥的前车之鉴,纪览一看云子猗脸色通红,双唇靡艳的模样,第一反应是担心,“可是有人欺负先生了?” 但这话刚说出口,转念一想,如今这宫中哪有人敢打云子猗的主意,也就他们三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罢了。 谢明河还得两天才能回来,又不是他自己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果不其然,云子猗也只是飞快摇了摇头:“没有,你别担心。” “那是怎么样呢?”一瞬间,纪览心头的酸妒几乎要将他淹没,双眸赤红,步步逼近着,神色乍看近乎有些疯魔,“是宁昭回吗?” 云子猗看着他这般模样,非但没感觉吓人,反倒觉得他像是委屈得很了。 宁昭回的心思是云子猗在系统空间中的这两年里,他自己观察出来的,纪览的心意却是从一开始就向他挑明了的,这样多年过去,他都死而复生了一遭,对方的心意也未曾改变分毫。 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头疼还是心虚,总归是有些无法面对如今的状况,只想自己冷静一下。 可纪览如今的状况,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先生喜欢他吗?”纪览追问道,“还是说,先生已经答应他了?” “没有。”云子猗见纪览的状态已是显而易见的不对劲,出言安抚道,“我还……没想好。” 他此刻的心绪已是一片纷乱,实在理不清道不明,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安抚的话说的也乏味,非但没起到作用,反倒像是火上浇油。 “那我呢,先生想好了吗?”纪览一步步欺近,直至最终,两人之间几乎不剩分毫空隙,纪览的手更是紧紧箍在了云子猗手腕上,“先生还记得吗,你我之间原本有个约定的。” 他们曾经约定过,等到攻破大衡都城,一统天下之后,云子猗就会考虑和纪览在一起的事。 只是两年前大衡都城被攻破时,这个约定也随着云子猗身陨一并被埋葬了。 先生那时信誓旦旦说过绝不失约,也确实又一次回到了他们身边,自然也该履行诺言了吧。 纪览眸中跃动着希冀,他常年不是在训练场上就是在战场上,手上带着陈年的伤痕和练剑磨砺出的薄茧,摩挲着云子猗手腕处细腻的肌肤,留下轻微的刺痛和酥麻的痒意。 云子猗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次被人以吻封缄。 宁昭回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呢? 明明是他先向先生挑明了心意,先生也答应过优先考虑他的。 旁人都做得,他自然更做得。 纪览比宁昭回力气更大,状态也不稳定得多,将云子猗压在床榻间,发了疯似的吻着。 云子猗就算是想推开他,可两只手都被对方禁锢着,力气更是不知差了多远,连反抗都力不从心。 这样的境地,让他难免想起了那次病发又被人压在榻上轻薄时的场景,哪怕知道纪览不是周琥,也相信对方绝不会那样对他,心头也难免激起波澜。 说来也像是种奇异的缘分,那一次是纪览赶来救了他,这一次却是纪览让他置身于这样的境地。 纪览一不小心咬破了云子猗的唇,尝到血腥味的瞬间,立马清醒过来,慌乱地松开他,神色怔忡,眼眶也有些许泛红。 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讨饶,就见云子猗捂着心口,单薄的身躯缓缓蜷缩了起来,在床榻上不住地轻颤着,刚才还有些许红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唯有红肿的唇依旧是绮艳的。 先生的心疾又发作了。 纪览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立马喊人去请太医来,伏在榻边,想将人搂入怀中安抚,却又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惹得云子猗反感,因而踌躇不已,手足无措。 可云子猗太疼了。 在系统空间里两年,回到这个世界后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心疾还是第一次发作,这样骤然而至,饶是云子猗再习惯病痛折磨,一时也有些无法适应。 纪览到底还是没忍住去拥抱他,用聊胜于无地苍白言语去抚慰痛苦中的人。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云子猗对此的反应并非排斥拒绝,反倒像是下意识依赖着他的怀抱,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炽热温度,连身体的颤抖都减缓了一分。 他或许能受得了病痛的折磨,可这么多年来,他早习惯了病发时有人在身旁陪着,于云子猗而言,孤独远比疼痛难以忍受得多。 尤其是在这样脆弱的时候…… 他实在不喜欢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因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感受到有亲近的人在身边,也会不自觉展露出些许依赖。 但纪览此刻哪怕察觉了这些,也是顾不得高兴的。 他现在满心里只想着怎么样能让云子猗减轻些痛苦,那双不久前还禁锢着对方手腕的手,轻轻从云子猗齿下解救出那快被他自己咬破的唇瓣,改将自己的手塞进去。 “疼得受不住的话就咬我,不然等心疾好了,嘴唇又该疼了。”纪览温声安抚着,看似还算镇定,尾音中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子猗疼得脑海中一片混沌,哪里还能思考他说了什么,只听着熟悉的声音,齿尖便下意识用了力。 不过片刻后,纪览的手掌便被咬破了皮,涔涔渗出鲜血来。 几乎像是刚才那一幕的复刻,口中尝到血腥味的瞬间,云子猗便蓦地清醒过来,睁开了眼。 第48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8 口中弥漫的血腥气和眼前鲜血淋漓的伤口,彻底唤回了云子猗在痛苦中逐渐模糊的神智,眼眶一片通红,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向纪览。 纪览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多了,自然不把这点小伤口放在眼里,还能咧嘴朝他笑笑:“没事儿,不疼,你咬着我就好。” 云子猗自然不肯,紧抿着唇,闭上眼靠在纪览肩头,一言不发。 纪览只好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他疼得厉害了,又对自己下手。 奇异的是,从前往往一疼便是好些时辰,甚至要一连昏迷数日的心疾,竟在这样的抚慰中一点点平复了下来,云子猗疼得没了血色的脸也恢复了几分红润,终于有力气看着纪览开口。 “下次别这样了,平白害你受伤。”云子猗轻声说道。 “先生那点儿力气,咬我跟个小猫似的,我都没感觉到疼呢。”纪览看他好起来了,开心得眸子都亮了几分,笑嘻嘻道,“先生可是不疼了?” 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点点头:“是,基本上已经不怎么疼了。” “太好了,那是不是说明先生的心疾也轻了许多,会不会哪一日就能治好了?”纪览生怕云子猗的心疾还如从前一般,一昏迷便是好几日,见他有好转之状,心情越发欢悦。 云子猗自知完全治愈是不可能的,却又不愿意打破他的希冀,含笑点点头:“大概吧。” “方才……是我唐突,冒犯了先生,害先生受惊了。”纪览抿了抿唇,惭愧地低下头,“先生若生我的气,就打我几下打回来吧。” 说着就握起云子猗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云子猗吓了一跳,想抽回自己的手,可纪览力气太大,云子猗这点儿力气在他面前简直不够看的,那手半点儿没抽回来不说,还真被纪览抓着,在他脸上打了几下。 不过云子猗的手细嫩柔软,便是加上纪览的力气,也没能在对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一点点浅淡的,酥麻的疼。 “这是做什么,我……没怪你。”云子猗说这话时,竟有些许莫名的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刚才想起了点不好的事,反应才大了些。” 纪览对那日的事自然也是毕生难忘,闻言愧疚之意愈甚,一把将云子猗拥入怀中,嗓音闷闷的:“抱歉,是我对不住先生,我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先生经历过这样的事,只怕会有些心理阴影的。 “真的没事。”反倒是云子猗温声安慰起纪览来,“这件事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已经快忘了的。” 想来还是这些小世界里经历的种种影响了他的道心,从前在修真界时,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更惊心动魄的情况,却都未曾这般扰乱过他的心绪。 纪览却依旧愧疚不已,抱着他轻轻蹭了蹭,不敢再开口。 可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让他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先生说没怪他,是不是也说明先生其实并不讨厌自己的亲吻? 那是不是也说明先生其实不排斥他这样的行为,又或者说,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呢? 纪览不是心里藏得住事的性子,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我……”云子猗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其实在系统空间时,他看着纪览为自己无比消沉痛苦的模样,也是想过此事的。 毕竟他和纪览有那样的约定在,虽然云子猗彼时只是将此用作缓兵之计,却也并不想食言。 云子猗那时想着,若是等他回来时,纪览还记得此事,就答应他吧。 可偏偏就在纪览向他提及此事之前,宁昭回就先一步向他剖白了心意。 云子猗在那时,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慌乱,羞赧,不知所措。 或许是这样的事本就有些超出他的接受能力,不管经历了多少个世界,经历过多少遍这样的事,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甚至下意识逃避这样的情感。 云子猗知道自己被爱着,也知道……他喜欢被爱着的感觉。 他不想不去回应,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云子猗心知肚明自己很难回馈以同等的情感,又下不了狠心拒绝,却更做不到熟视无睹。 一贯的心软,责任感,与些许或许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过的心动交织在一起,便成了如今这般让他无比纠结,不知所措的情况。 “先生讨厌我吗?”纪览见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便干脆问的更明白一些,“包括我刚才的那些举动,先生讨厌吗?” 云子猗不讨厌,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讨厌,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那先生就是也喜欢我嘛。”纪览笑笑,语气中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先生和我试试呗,哪日不满意我了直说就是,也不会吃亏,是不是?” 又是试试。 云子猗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疼。 多少次了,他每回都是因为这两个字上当的。 “让我再想想好吗?”云子猗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冷静一下。” 云子猗知道自己犹豫太久,一直吊着他们也不好,但这种事总得想清楚才行,便给了个还算确切的,几天的期限。 过不了多久,谢明河应当就回来了,他如今正是当局者迷的时候,或许和谢明河好好聊一聊,也更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云子猗一向视谢明河为知己,两人之间更是无话不谈。 加之他回来之前那一阵子,看着对方的模样像是已经从自己的离世中走了出来,之前的表现也是最冷静克制的,虽然也曾怀疑过,可最终还是觉得谢明河对他应当也只有知己之情。 算是最好的谈心人选。 谢明河此刻还不知道,他这些年来竭力扮演出的冷静克制,最终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怕要欲哭无泪。 纪览哪敢逼迫他,忙不迭点了点头,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过几天而已,他当然等得起。 更何况,就算用一辈子去等这一个答案,他也是愿意的。 第49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49 谢明河原本是打算了结了手上这桩差事后,就一并了结自己的生命的。 却没想到他才刚回来,就得知了一个足以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云子猗回来了。 如同上天垂怜,奇迹般的死而复生。 谢明河原本进宫是为了复命,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抛下一切,直奔往听闻的消息中云子猗如今的住处,想要一探究竟。 却扑了个空。 云子猗知道他要去向宁昭回复命,早一步便去了宁昭回处等着他,哪想到他改道去找自己了。 也算是种让人啼笑皆非的阴差阳错。 不过云子猗其实一开始是打算去城门口迎接谢明河回来的,只是被纪览和宁昭回左一句风大,右一句天寒给拦住了,到底没能成行。 待谢明河失魂落魄的来到宁昭回处时,却蓦地撞见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原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 “明河。”云子猗笑得眉眼弯弯,主动起身上前相迎,“等你好久了。” 谢明河怔忡片刻,而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明明是一贯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的力道却大得几乎要将人融入骨髓,再无法分离。 “真的是你……”大约是希望破灭过一次后的失而复得更令人惊喜,谢明河这一日经历了几遭大起大落,此刻竟有些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只知道紧紧搂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心下才勉强获得一份安定。 他原以为……自己听到的传言不过是痴心妄想太过,才生出了幻觉。 竟然是真的。 云子猗真的回来了。 他含着死志回到这一座都城,却没想到还能在这最后关头柳暗花明。 云子猗感受到肩颈间的濡湿时,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怎么一个个从前看着都还挺正常的,如今一见面就哭个不停呢。 也是忘了他病重的那段时日,他们几人就时常在他昏迷时偷偷哭泣,他每次醒来时,对上的都是他们通红的眼眶。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云子猗如今安慰起人来已是轻车熟路,温声细语地说着,轻轻拍抚着对方的脊背。 谢明河依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轻轻点着头,却还是抱着云子猗,片刻不舍得松手。 云子猗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在他印象中,谢明河一向是温和平静自持的,少有失态的时候。 可云子猗未曾留意的是,谢明河每一次失态,其实都是因为他。 宁昭回看着两人相拥不语的模样,心中不爽归不爽,却也没有出言打扰。 他太理解这种心情,原以为此生再无法得见的,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就这样突然的失而复得了,任谁都会欣喜若狂。 良久,谢明河才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却也没肯松开怀抱,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怀中人便会再一次消失不见。 “明河,今天不是还有事吗?”云子猗温声开口道,“先把事情处理完,我们晚些再去叙旧,好不好?” 谢明河便是再不舍得,也会听他的话,依言点了点头,只是神色间未免透出几分委屈来:“好。” 而后紧紧攥着云子猗的手,挨着对方坐下,片刻不肯松开。 云子猗暗自腹诽一句谢明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幼稚了,唇畔眸中却满是笑意,心头也一片熨帖滚烫。 便是孑然一身数千年,心性淡漠如冰雪的仙君,也知道他会有这般表现,不过是因为在乎而已。 而能被人这般在乎,就算嘴上不说,心中也未免欢喜。 —— 谢明河为手上的差事作结之后,便忙不迭随云子猗回了住处。 他最了解云子猗,对于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也有几分猜测,再加之上一次的教训,自然与其他两人心态不同,不会只想着对方回来了就好,而是要刨根问底的。 “能告诉我吗?”谢明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知道真相。” 他怕若是自己不问清楚,或许哪一日云子一会再一次消失在他们眼前。 就如上一次那样。 届时还能不能再有这样失而复得的好运气,就是未知数了。 “之前我留给你们那封信里说的都是真的。”云子猗早想过他们会刨根问底,也提前想好了说辞,“云氏确有血脉诅咒缠身,我那时也是真的死了。” 哪怕只是这样的陈述,也让谢明河心头一跳,攥着他手的力气也更大了些。 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我这不是运气还挺好的嘛,死后遇到了仙人,仙人说我功德圆满,就给了我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系统听着这话,哪怕没有实体,也不禁一阵发寒。 它如何听不出来,云子猗这话完全是在阴阳怪气它呢…… “那你如今是真的没事了吗?”谢明河依旧不放心地追问道,“那所谓仙人不会骗你吧?” “可以这般起死回生的大能,骗我能有什么意义?”云子猗依旧是弯眸笑着,落在谢明河眼里是他一贯温柔平和的模样,在系统看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点它呢,这话里每个字都是点它呢! 一向最温柔好性子的云仙君,什么时候这么会埋汰人了…… 系统欲哭无泪地想着。 云子猗也不管系统心中是如何百转千回,说完这两句,便提起另一件事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你尽管说。”谢明河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云子猗简略地将前两日发生的事和谢明河讲了讲,可哪怕对其中细节的描述都只是点到为止,说完这些,依旧红透了脸。 谢明河愣了下,随后低下头,眸光飞快黯淡下来,嗓音也沉了一分:“你怎么会想起找我来商议此事?” “这不是想着或许我身在其中才理不明白,想让你替我旁观者清一下吗?”云子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叹息。 谢明河却是忽地轻笑一声,缓缓走到云子猗面前,一点点俯下身,直至两人之间几乎再无分毫距离,气息都纠缠在一起。 “可若我说,在这件事里,我也是当局者呢?” 第50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50 第三次被人按在身下亲吻时,云子猗依旧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可更令他震惊的,还是谢明河的那句话。 他说,他也是当局者。 如何才会是当局者呢? 云子猗再清楚不过。 无非就是他从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谢明河其实也……对他有一份超出挚友之情的心思。 想明白这一点时,云子猗的心绪便越发复杂难言。 若真是如此,那他选择和谢明河商量此事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 谢明河听着自己向他讲述那些事,心中怕是会不好受的。 饶是谢明河这般了解他,只怕也猜不到云子猗此刻的想法。 云子猗这一刻心中的念头并非排斥厌恶,也不是羞涩,甚至不是纠结。 只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太多事会让他遗忘自己心中的感受。 又或者说,太多事都会让他遗忘自己。 不过云子猗确实猜得没错,谢明河听着他与宁昭回和纪览发生的那些事,气得心口都在犯疼,可他们哪舍得责怪云子猗,只能把这一笔账记在心底,等日后再想法子跟那两人清算。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和云子猗的事。 谢明河做起这种事来,显然没有了外表那般温文尔雅,连亲吻也凶猛强势,像是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云子猗便感受不到他的心意。 偏他下口又有分寸得很,便是亲得再凶猛,也没有如纪览一般咬破云子猗的唇,尝到半点血腥气,只无比专注地亲吻着,便将对方一并带入自己的节奏中,连气息都被他所掠夺,甚至于掌控。 直到云子猗觉得自己都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谢明河才终于舍得放过他。 那双浅淡的唇果不其然又被吻得红肿不堪,连同雪白的脸颊也被染成了春日里的灼灼桃花,泛起一片粉意。 “你不讨厌我,是不是?”谢明河的声音虽轻,语气却笃定。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云子猗的情绪和反应,几乎是完全瞒不过他的。 刚才那样长的时间里,云子猗几乎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虽然也没有做出回应,可这样几乎可以说是下意识的接纳,至少也是他纠结的体现。 若是真对此感到厌恶,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可这一点并没能让谢明河有多少欢喜。 毕竟他刚才听云子猗的讲述时就明显感觉得到,他对其他那两人的这种行为,也是这样的心情。 不过也无妨,他本就不强求太多,能够失而复得已经是毕生之幸了,何况他也从未想过能真正独占这个人。 云子猗心中已经装满了天下人,早就留不出多少空隙能给其他人了。 展露心意时能不被对方厌恶,其实就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云子猗也不吝在他面前阐明自己的心思,闻言虽脸色又红了一分,却还是轻轻点点头:“我只是不明白……” “本也不必事事想得那么明白。”谢明河倾身与他相拥,说道,“人生苦短,谁知道哪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倒不如及时行乐为好。” 是啊,人生苦短,他在这些任务世界里相识相知的人,并没有如他一般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寿命。 若说顾虑,云子猗最大的顾虑依旧是如若就这样顺其自然,这样的关系定然对他们不公。 可“死去”的两年中,他亲眼所见的种种,无一不向他昭示着这份爱意是多沉重,甚至于刻骨铭心的存在。 云子猗知道,这种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就算是他自己……亲历过这一切之后,又真的能将这些轻易抛诸脑后,只当从未发生过吗? 大约是做不到的。 “宁昭回和你提过那件事了吧?”谢明河见他沉默不语,忽地一笑,换了话题。 云子猗自然猜得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事:“提过了,他说自己力不从心,还说什么为我代管……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很奇怪吗?”谢明河轻笑道,“可这些年若不是想着这是你不惜自己的性命也想求来的天下太平,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若不是你恰好在此时回来……我原本也是打算在了结了手头这件事之后就去陪你的。” 云子猗刚回来时就撞见过纪览服毒自尽,自然也相信谢明河的话。 他那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明明一开始就看出谢明河心存死志,竟还在他突然打起精神时以为他是已经从自己的死亡中走了出来,为此松了口气。 如今想来,谢明河那时的表现与“回光返照”何异。 幸好他回来得还算及时,若是再晚些,岂不是要害两人,甚至有可能是三人都因他枉死? “宁昭回那家伙只怕更是早就不想活了。”谢明河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我好几次都撞见他整夜跪在你的灵前,最后完全是被人抬出来的,若不是他所在的那个位置承担了太重的责任,怕辜负你的心愿,大约早就醒不过来了。” “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了,你就当是……帮他解脱吧。” “何况你本来就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云子猗缄默良久,才终于轻声问出一句:“值得吗?” 只是为了一个人便这般寻死觅活,甚至连那个天下间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都能轻易放弃。 就算那个人是他自己,云子猗也是觉得不值的。 “值得。”谢明河展颜一笑,坚定道,“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因为是他,所以值得吗? 云子猗从未觉得自己妄自菲薄过,却也没想过他其实是这样重要的存在。 又是良久的沉默后,云子猗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语调沉缓,声音虽轻,却带着认真和坚定。 “多谢,我明白了。” 第51章 【古代乱世】神秘军师(完) 没等云子猗再犹豫多久,就被迫坐上了那个位置,担起这一国之君的责任。 原因无他,宁昭回彻底罢工了。 若是云子猗没有回来,他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下这一份责任的。 可如今云子猗回来了,宁昭回太清楚这天下在他心中的分量,更明白他绝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干脆用这种方式逼他放下所有顾虑,走出这一步。 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愿。 大约谢明河那日的话还是起到了效果,加之云子猗看着宁昭回比自己“死前”憔悴消瘦了许多的模样,到底不忍心,同意了登上那个位置。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一个国家的君主,就算已经活了数千年,正式坐上那个位置时,也未免紧张。 偏偏这三人还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 谢明河算得上其中最靠谱的,无论大小事宜,皆帮着他一同处理。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有借着处理政务的借口,想整日和云子猗赖在一起的嫌疑。 纪览则更离谱些,他一介武夫,又是出身草莽,别说帮着处理政务了,连奏折上的那些字都不大认得全。 可如今天下太平,他身上也有不少旧伤,别说去驻守边疆了,就是常年待在军营里练兵都不大容易,便早早赋闲在家,有大把时间能黏在云子猗身边。 起初是打着未来可以帮云子猗分担政务的名头,缠着云子猗教他读书习字和理政,后来见对方实在太忙,没有那么多精力,竟跑去后厨钻研了。 堂堂大将军,一双布满了旧日功勋的手,如今不拿刀枪剑戟,反倒改拿菜刀了,整日想的全是这道糕点该多一些糖还是少一些糖,这道菜云子猗更喜欢咸口还是甜口一些。 云子猗对此也有几分哭笑不得,试着劝了几回,可见纪览是真的乐在其中,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最过分的还是宁昭回。 “陛下真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曾经的宁家军首领如今已是大盛宁王,更是曾离君临天下仅一步之遥的存在,在朝中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可这样一个人,每日的追求竟只有一件事。 进云子猗的后宫。 云子猗刚登临帝位,手上的事务繁杂得几乎不可计数,连臣子们看着空置的后宫都不敢劝说什么。 唯独宁昭回,如同蛊惑君王的奸臣一般,整日想着该如何让他沉醉“美人乡”,若是能从此君王不早朝就更好了。 反正还有谢明河那个冤种在,天下总不会乱了套的。 当然,这个“美人”只能是他自己。 宁昭回这些年里从来都是最忙碌的那个,从前是掌管着宁家军的大小事宜,几乎是片刻不得闲,后来更是担起了这天下的责任,如今好不容易清闲了,自然希望能随心所欲一些。 而他心里装着的,自然满满都是云子猗。 他的随心所欲,自然也是想方设法地和云子猗更亲近一些。 不过云子猗太忙,许多事他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得,也只能先为自己讨个名分再说。 “昭回。”云子猗被他闹得头疼,可刚一蹙眉,宁昭回就乖觉地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摩起太阳穴来。 云子猗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语气也柔了几分:“此事于礼不合,实行起来必有重重阻碍,我如今手上的事太多,怕是顾不过来,等过阵子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那就交给我来实行,保证不让陛下烦心,可好?”宁昭回显然是早早想好了说辞,云子猗话音刚落,便立马接道。 云子猗一时语塞。 以宁昭回在大盛的身份地位,此事由他来办,或许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人人皆知他们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不说,宁家军如今也还在宁昭回手里呢,朝中有哪个不长眼的真敢和他硬碰硬啊。 “陛下若是不说话,我可就当陛下同意了?”宁昭回俯下身,从身后抱住云子猗,半是撒娇半是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云子猗被他蹭得直发痒,眉眼处弯起一点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罢了,随你吧。” “当真随我了?”宁昭回软磨硬泡这么久,终于磨得云子猗松了口,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那我以后出去说我是陛下的皇后,陛下也不会在意的吧?” “……”云子猗听着这话总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可刚答应了对方的事,也不好反悔,眼一闭心一横,胡乱点了点头,“嗯,不在意。” 宁昭回乐得就差飘起来了,飞快在他唇畔窃了个吻,陪着云子猗处理完手上的奏折,便赶去筹备自己的“立后大典”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古往今来第一人的程度。 这消息刚传出去,谢明河和纪览顷刻便炸了锅。 原本还想着能徐徐图之,等云子猗忙完这阵子再说,哪想到这么快就被宁昭回捷足先登了,怎么可能还坐得住,也都跑去找云子猗要“名分”。 “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纪览知道云子猗最是吃软不吃硬,撒娇道,“从前还答应过先考虑我来着,如今旁人都有了名分,我还连个答复都没有呢。” “就是啊。”谢明河俯在云子猗耳畔,气息炽热,语调更是意味深长,“我可把一切都交代给陛下了,陛下合该对我负责才是,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云子猗瞬间被勾起了前一晚的回忆,白玉似的面颊红了个通透,别过脸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同意了?”谢明河反应奇快,立刻接道。 不同意还能如何,若此刻拒绝,他岂非成了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了。 虽说这个“始乱”好像也不是由他而始的。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到底还是松了口,点头答应:“嗯。” 和一朝亲王,丞相和将军都扯上这样关系的君王,他怕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罢了,至多是这些日上朝时被人念叨几句而已,又不会如何。 他们三个现在这般闹腾,到时候也得陪着他一起挨骂。 至于身后声名,云子猗就更不在意了。 总归他问心无愧,自不惧旁人评说。 凡人的一生不过数十年,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瞻前顾后地纠结。 何况…… 云子猗感受着身旁真切的温度,勾起一点笑意来。 无论何时,他总不会是孤身一人。 第52章 【古代乱世】番外 他们三个果真半点儿都没让云子猗操心,很快就将所有事都处理妥当了。 这般堪称离谱的事,朝中自然颇有非议,几位老臣更是差点儿以死相谏,只望能让云子猗收回成命。 后来还是谢明河去了一趟,也不知都和他们说了些什么,总归在那之后朝中的非议变小了许多。 就算还有不少人对此事有些微词,也不敢再宣之于口了。 相识这么多年,云子猗也了解谢明河的性子,知道他平时看着一副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模样,实则一肚子坏水,也不担心他处理问题的能力,也就由他们去了。 此事从头到尾,云子猗也就在“大婚”当日露了一回面。 云子猗自己都觉得格外离谱的事,偏他们一个个乐此不疲,为此还特地备下了凤冠霞帔,婚服也制得精美。 三人都是一等一的俊美,穿上这样鲜艳的红色,自是风采卓然,个个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因着云子猗平日事务繁忙,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胡闹,加上拜这么多回天地也着实麻烦,他们便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 入洞房。 说是洞房,其实也就是云子猗平时的寝宫,云子猗依着他们的话去装扮了一番,换上婚服回到寝宫后,就看到一人盖着盖头,坐在床上等着他。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当是宁昭回。 可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一幕时,云子猗还是觉得无比怪异。 换做从前,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宁昭回竟会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等着他的。 “先生怎么还不来掀盖头?”宁昭回早早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却迟迟没等到对方的动作,有些委屈地催促道,“都到这一步了,莫不是又反悔了不成?” 云子猗无奈地笑了声,拿起一旁的喜秤走到他面前,轻轻将那盖头揭了下来。 宁昭回为了戴上凤冠,还将长发梳成了发髻,偏他生得英气,五官亦深邃硬挺,明明这样明艳的红色应当是极衬他的,可这样一打扮,又实在怪异得很,便是云子猗,也没法违心地说出一句“好看”来。 “先生穿红色当真好看。”宁昭回却是眼前一亮,忙不迭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夸赞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着,“先生从前总喜欢素色衣衫,其实这样鲜艳的颜色反倒更衬先生的气色呢,我瞧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诚恳,云子猗的样貌本就极好,眉眼唇鼻皆是一等一的精致,只是气质太温和出尘了些,平日穿着素色衣衫,便好似神仙下凡一般。 可今日换上一身红衣,又被精心妆点过,则衬得五官更耀眼了几分,灼灼如焰火盛放,眉目弯起时,更是能让人晃了眼的好看。 云子猗却只是轻轻笑了声,对此不置可否。 他在穿着打扮这些事上没什么研究,对此也并不在意,往往只要不失礼数,有什么衣服便穿什么就好,更无所谓够不够“好看”。 不过这样的日子,若是对方喜欢自己的打扮,大约也是值得欢喜的事吧。 “头上这些沉不沉,要不要先摘下来?”云子猗瞧着宁昭回那一头沉重的钗饰,就知道对方怕是不好受,提议道。 宁昭回搞这些东西本就是图个仪式,如今既然已经让云子猗看过了,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喜欢这些东西的模样,便点头答应:“好,不过这些东西有些麻烦,还得劳先生帮帮我。” 云子猗含笑点头,帮着他卸下满头的钗饰,还顺口问了句:“他们两人呢?” “先生怎么和我在一起还总想着旁人。”宁昭回立马委屈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问罢了。”云子猗笑了笑,柔声解释道。 他对他们的安排并不了解,只在进来前听人说过今日是宁昭回在寝宫里等他,旁的便一概不知了,哪怕再信任他们,也不免想问上这么一句。 “一人一日嘛,不然……先生怕是会忙不过来吧?”宁昭回一手揽着云子猗的腰,另一手更是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笑得见牙不见眼,意有所指道。 云子猗登时红透了整张脸,紧抿着唇,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别乱说。” “先生想到哪里去了?”宁昭回见他害羞,反倒继续逗道,“我们三个若是都盖着盖头,在这里坐成一排,先生岂非都不知该先掀谁的盖头好,可不就是忙不过来了嘛。” 云子猗知道他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更知道他这是在故意逗自己呢,可泛红的脸颊还是更烫了一分,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玩笑话而已,先生别生气嘛。”宁昭回笑嘻嘻地搂着云子猗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将下巴搁在对方颈窝里,还轻轻去蹭他的脸颊,“今日可是洞房花烛夜,先生莫非要与我置气不成?” 人高马大的新娘子将清癯纤细的新郎官整个人搂在怀里,这画面分明哪里都透着诡异,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云子猗也不知道为何被逗的是他,说了一圈竟又好像成了他的错一般。 到底还是他的脸皮不够厚,在这种口舌之争上总说不过他们。 宁昭回见云子猗依旧不语,便轻轻在对方耳垂上舔了一下。 果不其然从云子猗口中逼出了些许声响。 这么久过去,他对于对方身上的敏感点自然早已是了如指掌。 “你别闹了。”云子猗红着脸,说这话时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那怎么行……”宁昭回嗓音轻缓,语气却灼热,“今夜良宵,自然是要闹上一整晚的。” 云子猗感受着腰间逐渐收紧的手臂,听到宁昭回在他耳畔继续说着。 “先生可愿陪我一起胡闹吗?” 云子猗从耳尖到鼻尖皆是一片通红,双唇紧抿着,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1章 【校园】冰山校草1 云子猗来到这个新世界的时间极早。 据系统所说,是比原本预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早了两个月,也好让他提前适应一下。 云子猗如今对于系统的鬼话是半个字都不信的,闻言只是笑了笑,便去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和剧情了。 这是个“现代”世界,系统给的剧情则主要发生大学校园里。 他因为家世、样貌和成绩都不错,在学校里大约算是“校园男神”般的存在。 除他以外,这样的校园男神还有三个人,被学校里其他人称为“a大f4”。 云子猗看到这里,不由得一抬眉。 类似的称呼,他似乎在什么电视剧里看到过? 后面的剧情也很像是狗血电视剧里会发生的事。 他虽家世极好,父母却在他还未成年时便出了车祸,早早离开了,也没有多少亲眷,以至于性子有些冷僻,不大擅长与人相处,加之身体有些异样,对不熟悉的人,更是一向敬而远之。 以至于总被旁人认为是不好相处的存在,还得了个“冰山校草”的称号。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人盯上了他。 许是因为在a大名声太大,家世好,又父母早亡,实在是太过“合适”的人选,便有人开始打他的主意,想借攀附他来一步登天。 这个人在a大也算是人气很高的存在,家境贫寒,性子倒是很活泼开朗,人也生得精致可爱,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类型。 若云子猗在电视剧方面的阅历更丰富一些,大约只靠系统的描述便能看出,这就是偶像剧里最常见的“小白花”。 只是这朵小白花是个白切黑的,因着云子猗随手帮过他一次,便借着报恩的名义时常缠在对方身边,还几次三番暗示过想和他交往。 可惜他在这个世界很少与人打交道,非但没发觉这人这些行为的异常,更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暗示。 小白花实在是没办法了,却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便在一次两人单独出行时假装落水,想要制造些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 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下水去救人,只是那时正值深秋,水本就有些凉,他的身体一向不大好,又有些异样,好不容易将对方推到了岸边,自己却不慎呛了水,最终竟是溺毙而亡了。 云子猗要做的依旧是活下去,除此之外,完成学业,继承家业就好。 —— 云子猗接受完这离谱的剧情之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简直比狗血偶像剧还狗血。 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倒是挺简单的,基本上只要远离那个人就很难有性命之忧,完成学业,继承家业这些于云子猗而言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不是看您上一个世界太辛苦了,这个世界安排您休息一下嘛。”系统讪讪笑道。 云子猗果然又没信它,冷笑一声。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明明没有实体,还总被他吓得头皮发麻:“其实这个世界主要的难度在于,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可能……比较奇怪。” 奇怪? 他连上个世界濒死的那段时日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奇怪之处能影响到他? “您在自己身上碰一碰就知道了。”系统越说越心虚,放下这句话后,便再没敢吭一声。 云子猗听它说得古怪,微微蹙眉,顺手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 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可本该十分轻微的痛意和痒意却一瞬间蔓延过全身,四肢都软了个彻底,脸颊更是禁不住的泛红发烫起来。 他这下知道系统所说的异样是什么了。 这具身体实在敏感得有些过了头,不过是随手掐了一把,可身体这样的反应简直像是…… 云子猗没敢继续往下想,只是脸色又红了一分。 不过腰间一向是他的敏感带,其他地方应当不至于这样吧? 云子猗想着,试着摩挲了一下手腕,竟是连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咬住了唇。 就连肩颈,足踝,胳膊和小腿这些地方也是一样的敏感,不管碰到哪里,都会有不小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他这具身体还可以更离谱。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他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状况,便是想和人亲近只怕都有些困难。 看来他也得尽量避着人些了。 云子猗叹了口气,发现系统那里他在这个世界的病弱buff那一栏竟然已经亮了起来,便随手点开查看。 皮肤饥渴症。 云子猗:……? 这样一具身体,再加上皮肤饥渴症,真的不会被人当成变态吗? ……反正他是觉得挺变态的。 系统心虚装死不肯出来,云子猗也拿他没办法,打开金手指商城,挑来拣去,从中选了一样“时间静止”出来。 这个金手指每天可以使用一次,让这个世界的时间静止三十秒,这期间只有他自己不受影响。 若是他的皮肤饥渴症发作得太厉害,至少还能让时间暂时停止一下,找人抱一抱,别人也不会知道。 只是多少有些不道德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不道德和被人当成变态相比,还真是很难抉择。 还不知道他的皮肤饥渴症严重程度如何,如果是能够忍耐的程度,这种事自然还是不做为好。 但这个金手指的用途也不止于此,算是比较全能的类型,在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特殊设定的现代世界里,肯定是够用了的。 云子猗很快接受了现实,开始查看他在这个世界已有的记忆。 系统大约是为了先让他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送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才提前了两个月,此时正值暑假期间,还不必去学校,两个月后才开学。 算他还有点良心吧。 云子猗没忍住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开学之后是大三的学生,课表不算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家中的事,唯一特别的是,他开学之后似乎要换宿舍。 a大修了新宿舍楼,从六人间换成了四人间。 至于他的新舍友,系统给的剧情中也已经讲明了。 正是那三位与他并称“a大f4”的校园男神。 第2章 【校园】冰山校草2 好离谱的一个世界。 这种心情在云子猗出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原本只是想出去散散步,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哪想到刚一开门,就撞见他的邻居也要出门。 偏偏他这位邻居,还是他认识的人。 a大f4之一,他的未来室友,尤远意。 云子猗原本就是a市人,只是父母出了事故后,便觉得家中格外冷清,哪怕放了暑假也不大愿意回去,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倒省了不少麻烦,开学后也方便些。 尤家本家却是不在a市的,尤远意算是独自一人在外上学,加之他本就是尤家未来的继承人,长辈也有心历练他,因而哪怕是假期,尤远意也甚少回家。 a大本就必须住宿,假期时,他也就在学校附近随便租了间公寓住下。 哪想到偌大的a市,两个人竟就这样成了邻居,还恰巧在出门时碰上了。 离谱。 云子猗此刻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 对方显然也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云子猗?好巧啊。” 两人本就是同一个专业,平时上课就时常碰上,又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被人相提并论多了,自然会对彼此多关注一分,哪怕素日没什么交集,也认得出对方。 “嗯,好巧。”云子猗有心维持原本的“人设”,并不想与旁人太过亲近,因而只是微微颔首,回以一点浅淡的笑意。 得体还是得体的,只是说不上热络罢了。 “是要出门吗?”两人一同走进电梯后,尤远意继续搭话道。 毕竟是未来的舍友,又恰巧成了邻居,提前相处一下总没什么坏处。 “嗯,天气不错,出门散散步。”云子猗答道。 此时已入了夏,但今日白天下了雨,傍晚时分难得阴凉些,最是适合出门散步的时候。 “我也想着天气好出来走走呢。”尤远意轻笑一声,邀请道,“一起吗?” 他这样说,云子猗也不好拒绝,轻轻点点头:“好。” 两人一同去了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尤远意时不时开口搭几句话,云子猗倒也都回答了,只是几乎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回答也依旧虽不热络,也不失礼。 不过有一点却是显而易见的。 云子猗一直在刻意地与对方保持着距离,生怕有半点儿接触的模样。 尤远意在学校里也听闻过云子猗性子冷淡,不易接近,如今接触下来发觉的确如此,倒算是不出所料了。 其实说是不易接近也不至于,最多是有几分疏离罢了,还算是好相处的,只是若想和对方亲近起来就难了。 不过尤远意也无所谓和这位未来舍友是否亲近,只要不难相处,平日里过得去就够了。 却不知在他看来淡漠疏离的云子猗,此刻垂在身子另一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想再离近一些。 想……和他抱一下。 云子猗的眼睫轻轻颤了下,不着痕迹的离身边人又远了些。 这皮肤饥渴症的buff也太过分了些,怎么能见个人就想上去和人亲近呢。 这样的状况,只怕得如上个世界一般,时时刻刻有人黏在他身边才能缓解吧。 尤远意感觉到对方不着痕迹的疏远,微微一抬眉。 他做错什么了吗? “抱歉。”尤远意还没来得及多想,云子猗便开口道,“我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你先去逛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的距离,他的皮肤饥渴症是完全按捺不住的。 “哪里不舒服?”尤远意也是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怎么可能在听闻对方身体不适后独自离开,非但没有走的打算,反倒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他,“前面有椅子,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云子猗几乎是慌忙躲过对方伸来的手,唇畔笑意也僵硬了一分:“多谢,不必了,我自己就好。” 尤远意缓缓眨了一下眼,发觉不对劲。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才刻意保持距离,这样看来,倒像是刻意躲着和他的身体接触一样。 这样的发现非但没让尤远意打消念头,心中的好奇反倒愈盛了。 这是什么缘故? 若是碰到了……对方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思及此,尤远意弯起眸子,露出一点温和无害的笑意来,心头的恶劣因子却不住翻涌着。 “别逞强,看着你脸色都不大好。”尤远意说着,飞快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作势要扶着他往旁边的椅子处走,动作时还不慎碰到了对方的腰。 云子猗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些。 双手交握的一瞬间,皮肤饥渴症确实缓解了许多,可这具敏感的身体被旁人触碰时的反应,竟比他自己测试时还要大些。 酥麻的痒意一瞬间从两人交握的双手处传遍了全身,云子猗下意识咬住唇,才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是身体依旧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抱歉,我,我不知道……”尤远意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松开他的手,连声道歉。 “没事,是我的问题。”云子猗只当他是好心想搀扶自己,也不至于因此生气,微微摇头道。 “可以问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吗?”尤远意试探着问道,“毕竟我们以后还是舍友,我想知道平时是不是该注意些什么,万一……” 尤远意没再说下去,不过意思也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毕竟还要做两年的舍友,日常生活里少不了接触,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若是提前说清楚了,尤远意平日也好注意些。 云子猗垂眸思索着,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的身体状况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至多是说出去时,听起来有些怪异罢了。 若是能一直藏着这个秘密不让人知道,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尤远意显然已经发现了端倪,还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只怕是不大好隐瞒的。 何况对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是未来舍友,日常生活中难免会有接触…… 只是这人能否信任,还有待商榷。 第3章 【校园】冰山校草3 “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思来想去之下,云子猗还是轻声问了句。 毕竟尤远意这人在校内风评极好,是旁人口中a大f4里性子最好的一个,尤家和云家的关系更是一向不错。 从刚才短暂的相处中来看,这些传言也都有迹可循。 虽然两人从前没什么交集,但记忆中的这些已经足够云子猗给尤远意一个很不错的印象分。 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云子猗自己也逐渐发觉了,他其实对尤远意这类温柔体贴,善于体察人心的人向来是更容易有好感的。 “自然,你若是需要我保密,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尤远意想也不想便保证道。 云子猗微微颔首,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的身体状况比较特别,比一般人更敏感一些,被人碰到的时候,可能反应会比较大,就像是刚才那样。” 皮肤饥渴症这种东西实在太容易被人误会,两人又是刚刚相识,云子猗不想透露太多,便隐瞒了下来。 “原来如此,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尤远意了然地点点头,又满含歉意地笑了笑,“我以后会注意的,也绝不会告诉旁人。” “多谢。”云子猗也朝他弯眸笑笑,语调显而易见的温和了几分。 其实他并不是会轻信旁人的人,不过这件事确实也不算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秘密,而且他对尤远意总有几分莫名的好感。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所以你刚才躲着我,也是因为这个吗?”尤远意和云子猗一起在公园中的长椅上坐下,温声开口道。 “被你发现了呀。”云子猗笑了下,点了点头,“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呢。” “你这样的状况很严重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尤远意继续问道。 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生来就是如此,不过倒不严重,平日注意些,不要磕碰,也尽量不和人离得太近就好。” “这样啊。”尤远意说着,又笑起来,“之前总听说你冷淡,特别不好接近,原来是这个缘故。”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云子猗弯起眸子,“毕竟若是离得太近的话,像刚才那样的反应,只怕会吓到旁人吧。” 两人休息片刻,又在公园里散了会儿步,也一直聊着天,发现彼此之间的兴趣十分相投,性格和很多观点也都合得来,明明不过刚刚相识,却很快熟稔了起来。 “那就约好了,明天还一起出来散步。”回到两人租住的公寓,临分别时,尤远意笑着对云子猗说道。 “自然。”云子猗也浅笑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待对方进了屋,尤远意才转过身开门,回自己的家。 只是唇角的笑意非但没消下去,反倒越来越浓了。 原以为会是不太好接触的新舍友,没想到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在旁人眼里高冷,难以亲近的校园男神,其实是因为身体过分敏感,哪怕只稍稍碰到,都会止不住的颤抖,才不得不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这样的反差也未免太可爱了些。 而这个秘密,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种认知实在很难让人不心猿意马起来。 何况,他这位新舍友的模样也实在太好看了些。 尤远意从前对云子猗的了解不多,基本上只听过一些学校里的传言,虽然在同一个专业,见了面也认得出对方,但两人之间毫无接触,是在碰见了都不会打招呼的程度。 今日相处后却让尤远意不禁怀疑起来,他从前真的见过这个人吗,怎么以前都没发觉,对方竟然好看得这般让人移不开眼。 怪不得哪怕人人都说他不好接近,云子猗也一直是所谓“a大f4”中人气最高的那个。 他眸中含笑看过来时的模样,只怕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住吧。 连尤远意都不禁有几分沉沦其中,还主动提出了明日再一同散步的约定。 所以明天还能再见面的。 他们如今是邻居,未来是舍友,至少未来两年里,几乎日日都是能相见的。 尤远意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脸上的笑意自从见到云子猗之后就未曾消弭过,此刻更是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 暑假的这两个月里,尤远意和云子猗很快亲近了起来。 因为两人都是独住,平日也都没什么事,一个人待着难免无聊,便时常互相串门,直到后来,几乎整日都待在一起,不仅一日三餐,有时甚至干脆就在对方家里住下了。 反正离得这样近,不过两步路的工夫而已,想做什么都方便。 云子猗是不会做饭的,哪怕已经经历了四个世界,也没能点亮这项技能,虽然学校有食堂,暑假这几个月却是没办法的,便买了不少方便食品,打算靠这些和外卖度过这段时间。 这一点在尤远意第一次来他家时便发现了。 “你每天就吃这些吗?”尤远意看着那一堆各式各样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不禁蹙起眉。 “咳。”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平时会这样凑合一下。” “那怎么行。”尤远意的眉头皱得更深,“我平时在家都是自己做饭,不如以后一起吃?” 怪不得云子猗的身形看着这般消瘦,身体状况也不太好的模样,整天吃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好得了? “那也太麻烦你了。”云子猗微微抿唇,没有答应。 毕竟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好主要是系统搞的鬼,何况他在每个世界都是这般,早就习惯了,跟这些速食品和外卖也没什么关系。 “不麻烦,多添副碗筷的事而已。”尤远意笑道,“何况我平时都没什么事,就做做饭而已,一个人吃饭也无聊,还是说你不信任我的手艺?” “怎么会。”云子猗听他这么说,无奈地笑笑,也没再矫情,答应下来。 只是他自然不会就这样每天空着手去蹭饭,尤远意不肯收他的饭钱,云子猗便每日带着食材过去,还几次想进厨房帮忙。 但他这副身体实在太敏感了,只是腰部不小心碰到灶台都会禁不住微微发颤。 可厨房里磕磕碰碰的实在难免,几次下来,便彻底被尤远意赶出了厨房。 第4章 【校园】冰山校草4 “在看什么呢?”尤远意来时,见云子猗正坐在书桌前,便走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他肩头。 果不其然,又惹得对方一阵颤抖。 “远意……别闹。”云子猗回过头,无奈道。 尤远意的神色间满是歉意:“抱歉,我一时没注意……” 云子猗这些日和他相处下来,也觉得尤远意为人不错,这话说的也诚恳,确实不像是故意的,便轻轻点了点头,也弯眸笑起来:“没事。” “我下次一定注意。”尤远意也含笑保证道。 尤远意当然是故意的。 原因无他,云子猗被人碰到时敏感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些。 下意识咬住唇,脸颊微微泛起粉意,清瘦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与平日里温和优雅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让人总不自觉想多试探几次,看看还能从他身上逼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其实也就是本游记而已。”云子猗还记得对方最开始的问题,给他展示了一下手中书的封面。 他格外爱看这些东西,就当是借旁人的眼看遍了他未曾踏足过的山河,去了解他不曾了解的风土人情。 “上次也见你在看游记,说来我那里还有两本珍藏版的f国游记,你若是喜欢,我待会儿就拿来给你。”尤远意笑盈盈说道。 云子猗也没跟他客气,点点头:“多谢。” “后天就开学了。”尤远意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说道,“这次要换宿舍,只怕要搬不少行李呢。” a大不允许校外的人随意进入,尤其是开学这样的时候,便是有钱,想雇人帮忙都困难。 “还好这里离学校很近,几分钟就到了,大不了多跑两趟嘛。”云子猗的心态倒是好得很,也不怕麻烦,只无所谓地笑笑。 “需要我帮忙吗?”尤远意见对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主动问了句。 云子猗微微怔了下,又摇摇头:“多谢,不过不用了,我的行李也不多,自己就可以的。” 他只是身体状况不大好,加上不擅长做饭而已,大多数事还是完全处理得来的。 可尤远意却一向对他照顾得有些过了头,好像他生活完全无法自理一般。 “好吧。”尤远意不知为何,没帮上忙心里竟还有些许说不出地不舒服。 他从前也不算是很爱和人打交道的性子,至多是待人接物比较得体,所以常被人说好相处而已,真正关系亲近的人屈指可数,而如今相识不过两个月的云子猗却成了例外。 尤远意早已发觉,自己似乎格外想亲近这个人。 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刻,都格外的轻松愉悦,甚至于让他贪恋不已。 尤远意从前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便将此归结为两人志趣相投,性格也合得来,才格外喜欢和云子猗在一起时的感觉。 对方的身体状况又不太好,暑假才不过两个月,就病了好几次,他多照顾些自然是应该的。 “午饭想吃什么?”尤远意想了想,又换了话题,问道。 云子猗思索片刻:“食材我准备好了,都在冰箱里,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就好,我都可以的。” “每次都是都可以。”尤远意无奈地笑笑,半开玩笑道,“不知道‘随便’才是最难做的吗?” “是吗?”云子猗倒不知道这些,忙道,“那……水煮肉片怎么样,我今天买了里脊肉。” “就知道你想吃辣的。”尤远意对他能给出的答案也猜出了七八分,“不过不行,你昨天还在胃痛呢,今天还吃辣的,不要命啦?” “这……”云子猗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就糖醋里脊好了。” “好,那我去做饭了。”尤远意笑了笑,从书房离开时,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 云子猗一贯是习惯将一切都提前处理好,省得事发时手忙脚乱的人,开学前一日便收拾好了行李,当天也是一大早便去了学校。 事实证明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好,三个大箱子分了两趟搬过去,到了宿舍还要收拾整理,忙完这些之后,眼前已然是有些发蒙了,唇瓣也微微泛白,坐在椅子上轻轻喘息。 “怎么了?”尤远意还没收拾完,可一看云子猗不大舒服的模样,还是先过来看他的状况,“哪里不舒服,低血糖吗?” “好像是有点。”云子猗吃了颗随身揣着的糖,点点头,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没吃早饭吗?”尤远意蹙眉道。 云子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舒了口气,才答道:“吃得不多,早上有点没胃口。” 他这具身体除却过分敏感之外,肠胃也不大好,偶尔胃痛便罢了,早上还时常吃不下饭。 暑假时上午不怎么出门,倒也没什么影响,可今天一搬行李,这弊端就出来了。 云子猗原本就清瘦,早饭没怎么吃,又忙了一上午,很难没有点低血糖。 尤远意知道其中缘由,只觉得心疼又自责,他刚才太忙了,一时疏忽,都没注意到云子猗的状态。 明知道对方身体不好,应该多照顾些的,实在不应该。 可旁边一直在默默收拾行李的另一位舍友,见他这副模样,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么大的人了,不过是搬个行李,还能把自己累出病来。 行不行啊? 不过也是,看这家伙这副模样,就像是全身上下没几斤肉一般,感觉他一只手就能把人拎起来。 夏曜又看了眼椅子上那道正低着头小口喝水的纤瘦身影,目光凝滞片刻,才缓缓收了回来。 云子猗,在a大这两年,他可是没少听这个名字,哪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样。 啧,学校里喜欢这家伙的人竟然比自己还多,现在的人都什么审美啊? 第5章 【校园】冰山校草5 夏曜和云子猗没什么交集,因为不是一个专业的,平日里几乎没见过面。 ——就算是见到了,云子猗大约也很难认出他。 夏曜却是有些关注他的。 原因无他,大二开学时,校园论坛上发起了一次a大校草投票,云子猗以绝对优势断层领先稳居,第一名的宝座,超了第二名的夏曜将近一倍的票数。 夏曜一向喜欢逛校园论坛,知道有这个投票后更是每天都在关注,原以为自己就算不是第一,应该也和第一名相差不远,哪想到差点儿被人倍杀。 更让他来气的是,屈居第二名的他因为五官是精致浓郁那一挂的,也算是扎眼,竟还被人开玩笑般安了个“校花”的名号。 虽然明知此事和云子猗本人没什么关系,夏曜还是自觉丢了面子,在心里记了对方一笔。 这仇一记就是一年,得知对方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后,夏曜还想过要不要找云子猗算账,哪想到第一天就撞见这样的场景,这念头也随之打消了。 都不在一个level上,他和这种弱鸡计较什么。 云子猗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从未关注过校园论坛这种东西,根本不知道还有这茬,更别说去关注夏曜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之后,就和收拾好东西的尤远意一起去食堂买饭了。 两人结伴离开时,夏曜的目光不经意间就又落在了云子猗身上。 不是都说这家伙很难接近吗,倒是和尤远意关系挺好的,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就差黏在一起了。 —— 午休时间过后,一直到半下午时,他们的最后一位舍友才姗姗来迟。 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东西放下就行,走吧走吧。”陆衔炬指挥着几个小弟把三个大行李箱放在宿舍门口,挥一挥手,便将他们都打发走了。 一进宿舍,见其他三位舍友早早便收拾好了东西,都在各做各的事,一挑眉,打了个招呼:“都来这么早啊。” 夏曜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嗯。”尤远意则是笑着应了一声。 云子猗也转过身,朝他微微颔首。 陆衔炬没在意夏曜的冷淡,只在看见云子猗时,眉头狠狠一跳,睁大了眼。 他竟然还有个这么好看的新舍友。 陆衔炬实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学生,能考上a大一半是因为脑子实在聪明,另一半是因为体育特长,平日里逃课、打架这种事都没少干,身边小弟一大堆,算是a大最赫赫有名的校园一霸。 偏偏陆家也可以说是a市一霸,陆衔炬本人更是人高马大的,身手也极好,平时根本没人敢招惹他,就连老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只要不在自己的课上闹,期末也不挂科,怎么样都行。 至于上课时答到的是不是本人,这种事本来也没几个老师会在意。 陆衔炬平时在学校待得不多,基本上只有晚上睡觉时会回宿舍,更不关注学校里的各种活动,别说校园论坛了,就连所谓“a大f4”都只是略有耳闻,也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 若不是重新分宿舍时扫了一眼舍友名单,他连云子猗这号人都没听说过。 陆衔炬自认不算是颜控,毕竟他自己长得就挺好看的,若真是颜控,不得每天抱着镜子不撒手啊。 可刚才看到这位新室友的那一刻,他又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真是颜控了。 实在是这位新舍友的模样生得太合他的心意了,清隽的眉眼,浅淡的唇,就连微长的墨色发丝和雪白的脖颈都好像恰到好处的长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啊? “我是陆衔炬,你叫什么名字?”陆衔炬上前两步,走到云子猗面前,问道。 他只知道自己三位舍友的名字,具体谁是谁是对不上号的。 陆衔炬离得有些太近了,让云子猗有些不自在,神色也淡淡:“云子猗。” 这下对上号了。 “哦。”陆衔炬想着,点了点头,也没留意到对方的躲避之意,反倒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新舍友,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太近了。 近到云子猗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呼吸。 因为没有直接的触碰,身体敏感倒还好,只是这样的距离,让云子猗的皮肤饥渴症又有些发作的迹象。 陆衔炬身上炽热的温度实在太容易让他有想与对方相拥的冲动。 云子猗的皮肤饥渴症不算严重,暑假的两个月里也没怎么发作过,偶尔有想与人亲近的冲动,尤远意基本上也能满足他的需求。 可这一次发作却是空前的严重,云子猗垂在身侧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手心甚至有些发汗。 无奈之下,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启用了自己的金手指,让系统暂停了时间。 感受到周围静止之后,云子猗试探着伸出双臂,飞快抱住面前的人。 相拥的一瞬间,令人贪恋的温度便充斥了四肢百骸,迅速缓解了前一刻的躁动难安。 症状得到缓解,云子猗便很快松开怀抱,恢复原本的姿势。 只是脸颊不由得冒起热意,微微泛红,这几十秒的时间里是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了。 因而等时间暂停结束后,陆衔炬再去观察面前的人时,竟惊喜地发现对方脸红了。 这是害羞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这张脸其实也挺有吸引力的。 “还是不必了。”可云子猗一开口,冷淡的语气却又打碎了陆衔炬的期待。 倒不是他不想和新舍友拉近关系,只是他怕再和陆衔炬相处下去,他的皮肤饥渴症万一再次发作可就麻烦了。 且不说他的金手指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就算能无限制使用,云子猗也实在不愿意多用。 “子猗晚饭要和我一起吃呢。”尤远意笑眯眯地走过来帮云子猗解围。 云子猗朝他弯眸露出一点感激的笑意,点点头:“嗯。” 笑起来好像更好看了。 可惜不是对着他笑的。 陆衔炬一瞬间又被迷了眼,心中却不住惋惜起来。 他肯定不觉得云子猗会讨厌自己,毕竟对方刚才的脸红他看得清清楚楚,并认定那是害羞无疑。 都害羞了,云子猗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肯定是他太唐突,惹得对方不好意思了吧。 第6章 【校园】冰山校草6 “那就一起呗。”陆衔炬无所谓地接道。 到底是新舍友,再拒绝下去面子上也不好看,云子猗和尤远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 答应完陆衔炬之后,云子猗又转过头,对一旁好像在打游戏,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几个动静的夏曜温声开口:“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吗,夏曜?” “啊?”夏曜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可触及对方温润平和的目光后,又飞快移开了眼,抿了抿唇,别别扭扭地点点头,“也,也行吧。” 新舍友一起去吃个饭也合理,总要拉近一下关系嘛,住在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也该相处一下。 “好。”云子猗点了点头,也不在意他这般别扭的态度,反倒觉得好笑。 以为自己那点小表情藏得挺好,其实心里在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倒也没有打着和对方拉近关系的心思,只是想着一个宿舍就四个人,他们三个一起出去吃饭,怕夏曜一个人心里不舒服,才想着叫上他一起。 尤远意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发现云子猗其实是会习惯性去照顾身边人情绪的类型,也猜得出他为何会叫上夏曜一起。 可陆衔炬就不一样了,刚才短暂的交谈还让他以为对方是害羞内敛,不好接触的类型,哪想到对方前一刻刚拒绝了他一回,转眼就邀请了其他人,心中就不好受了起来。 看向夏曜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不善。 夏曜无妄之灾。 晚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云子猗为了不和其他人有过多接触,自然是和尤远意坐在同一侧,暗戳戳看夏曜不顺眼的陆衔炬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曜则坐在他们两人对面。 “诶,你……你们俩是哪个专业的?”陆衔炬想了想,开口时还是把尤远意也带了进去。 他的漂亮舍友害羞嘛,只问云子猗一个人,万一对方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愿意回答他怎么办。 也是完全吸取了第一次吃饭邀请失败的经验。 “经管的,同班同学。”尤远意看着陆衔炬那副明晃晃想要和云子猗套近乎的模样,莫名就有些不顺眼,不但抢先回答,还特意强调道。 尤远意抢先开了口,云子猗便轻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模样气质本就是清冷淡然的类型,如若刻意收敛了唇畔一贯的温和笑意,便愈发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冷淡。 陆衔炬垂下眼,闷闷不乐地想着。 云子猗看得出对方似乎是格外想接近自己,只是不明缘由,也不是很有和对方亲近的打算,因而哪怕看得出来,也没想着做出回应。 和陆衔炬离得近时,他的皮肤饥渴症太容易发作了,还是不要太过亲近为好。 陆衔炬哪知道云子猗心里的顾虑,总还想再挣扎一下:“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明天应该都没什么事吧,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还是算了吧。”尤远意又一次替云子猗回答道,“子猗今天有些不舒服,明天怕是得留在宿舍休息。” “不舒服?”陆衔炬本来还有些不满尤远意这家伙总替云子猗回答他的问题,一听这话却也顾不得了,忙追问道,“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嗯,是有一点。”云子猗顺着尤远意的话说了下去,“抱歉,我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大好。” “这样啊……”陆衔炬说着,止不住地往云子猗身上看去,目光难掩担忧,语气也透着失落,“那好吧,改天有机会再说,你好好休息。” 云子猗感受得到对方真切的关心,到底是有些维持不住冷淡的神色,眉目柔和了两分,回以一点笑意:“好。” 是笑了诶,这次还是对他笑的! 陆衔炬一直盯着他看,目光就没从云子猗身上移开过,自然立马发现对方神情的变化,也随着笑起来。 果然嘛,就算再不好接近,只要他努力些,对方肯定迟早能和他熟起来的。 陆衔炬这样想着,便继续锲而不舍地和云子猗搭话。 云子猗实在不是不理人的性子,相反,他一向好脾气,哪怕对方追着他问东问西都不会觉得不耐烦,反倒依旧平静温和,耐心的回答着他每一个没话找话的问题。 夏曜则全程默默低着头吃饭,没人主动和他搭话,他也不主动加入其余三人的话题。 但他其实也不是孤僻的类型,只是打小一向是被家里人宠着的,家世又好,从来都是旁人哄着他,主动和他亲近,哪怕从小到大身边都围绕着不少人,也并不擅长和旁人打交道。 可此刻的三个舍友家世都不比他差,自然也不会围着他转。 加上三人的话题中心一直是云子猗,夏曜又对云子猗有那么点儿说不出来的心结,更是加入不进去了。 只是此刻四人中好像只有他一个被排挤在外的样子,夏曜这种从小被人众星捧月的小公子多少是有些受不了的,哪怕不吭声,全身上下也透着落寞。 云子猗看在眼里,也没法视而不见,思索片刻,温声开口道:“你们两个呢,都是什么专业的?” 他和尤远意是同一个专业,这话自然问的是陆衔炬和夏曜。 “我是体育学院的啊。”陆衔炬自然是第一时间回答道。 夏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另一个人是自己后,才缓缓开口:“哦,我是美设的。” 云子猗早就看过系统的资料,自然对他们有些了解,也知道他们两人的专业,问这个问题,不过是为了将夏曜引入话题之中罢了。 不过此刻在场的人中,只有尤远意看得懂他的用心。 心中莫名的吃味,可嘴上还是帮着云子猗问了一句:“美设?学设计的吗?” “不是。”说起自己的专业,夏曜的状态果然松弛了几分,“我学国画的。” “听起来好厉害。”云子猗浅笑着说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未来大画家的作品呢?” 夏曜一瞬间竟被他的笑意晃了眼,又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飞快点了点头:“肯定有机会的。” 毕竟是舍友嘛,给他看看自己的画也没什么的。 反正外行人一般也看不懂他们这些东西的门道。 第7章 【校园】冰山校草7 云子猗今日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吃过晚饭回去没多久,洗漱后便很快睡下了。 “还没有好点吗?”尤远意不放心他,“要不还是吃了药再睡吧,药都有没有带来,没有的话我这里也有。” “带了的。”云子猗朝他笑笑,从行李中找出随身的小药箱,“其实已经比早上好多了,就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天凉得格外早,可能身体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吧。” “那倒是,这才九月份,往年a市这个时候还热着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冷得这么早,怕是后面还会回温。”尤远意听他这么一说,也蹙起眉来,“你可得注意点,别感冒了。” “还说我呢。”云子猗见尤远意满脸担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含笑道,“你不也贪凉吗,还总在我面前吃冰的馋我。” “我可不会吃一口冰激凌就胃疼好几天。”尤远意反握住云子猗的手,说着话,眉头蹙愈得深,“手这么凉。” “没事,老毛病了。”云子猗却是习惯了,他在任务世界里总是常年手脚冰凉的,这个世界的身体状况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之前暑假时都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如今有了点入秋的苗头,才有些发冷。 这点儿凉意对他而言,远不及尤远意握着他的手时传来的痒意让他难以接受。 哪怕尤远意握的是手指部分,甚至没有触及更加敏感的手心,这具身体都会微微发痒。 陆衔炬寻见机会,也走过去,握住他另一只手:“就是,怎么这么凉。” 他刚才是听说了云子猗的身体不太好,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差。 陆衔炬常年训练健身,自然一年到头全身上下都是温热的,因而只是刚碰到云子猗微凉的手,便觉得冰得过分。 云子猗却只觉得痒。 陆衔炬不知道他身体的异常,握他的手时自然也不会顾忌。 何况对方的手比他大上一圈,几乎能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手心里,相握的瞬间还下意识捏了捏,云子猗这敏感过头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直接酥麻了半边身子,甚至下意识惊呼出声:“唔……” “怎么了,不舒服?”陆衔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云子猗身体不适,忙问道。 “你先松开他。”尤远意自然知晓云子猗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立马对陆衔炬说道,甚至带了一分疾言厉色。 陆衔炬突然被凶了一句,有些莫名,可见云子猗似乎也想把手抽回去的模样,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这又是怎么了,都是男生,他碰一下都不行了吗? 不过…… 陆衔炬看着云子猗修长白皙的手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指尖微动。 他也没用力啊,怎么能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不过也是,他刚才握云子猗的手时就感受到了,对方的肌肤细嫩柔软得过分,甚至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这样一想,云子猗刚才那一声惊呼好像也不对劲起来。 声音轻飘飘的,尾音还打着颤,哪里像是疼的样子。 分明像是…… 这个年纪的男生,陆衔炬又是火气旺盛的类型,说是“阅片无数”也不为过,这会儿回过劲儿来了,很难不联想些什么。 这样一想,脸就不禁红了起来。 应该……不是吧? 他这舍友看起来就清清冷冷的模样,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毕竟陆衔炬自己也心知肚明,他本来对云子猗就有点儿见色起意的心思在,心猿意马一下也正常。 手被松开之后,云子猗很快就缓过劲来了,只是身子还有些泛软,语调已然恢复了平和:“抱歉,吓到你了,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哦哦,那该是我道歉才对,刚才有些唐突了。”陆衔炬忙道,“不好意思啊。” “没事。”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 尤远意却还有些不放心,待陆衔炬走后,便俯身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真没事了吗?” 本来是没事了的。 云子猗很想这样回答对方。 那一阵酥麻刚过去,尤远意又凑得这样近,温柔的气息洒在他耳畔,竟让他的皮肤饥渴症又有些发作的势头了。 这日的金手指已经用过了,幸好这次皮肤饥渴症发作得不太厉害,云子猗还忍耐得住,飞快点了点头,起身走入洗浴间,洗了两把脸。 尤远意见状微微抬眉,半是疑惑半是了然。 相处这么久下来,他自然也察觉到云子猗身上除了身体过分敏感之外,还有其他秘密。 毕竟他这段时间对云子猗的敏感程度已经算是了如指掌了,照理说这个程度的接触不至于让对方有反应才对。 何况刚才云子猗的反应也不像是身体敏感导致的痒或是疼,倒像是在压抑什么一样。 不过既然云子猗不愿意说,尤远意便也不多问。 毕竟他们也才认识两个多月呢,说不定等以后再熟悉些,云子猗自己就愿意告诉他了。 他心态好,陆衔炬就不见得了。 若说刚才更多还是在回味双手交握那一刻的触感,这会儿就已经演化到辗转反侧了。 他和那个叫尤远意的好像很亲近的样子,那家伙碰他就没什么反应,自己一碰反应那么强烈。 可是刚才吃饭时也问了啊,他们俩正经认识也才认识两个多月而已,关系就已经这么好了吗? 那要是他天天去找云子猗搭话,是不是过两个月他们也能那么亲近。 他就也能……随便碰云子猗了? 思及此,陆衔炬倏地红了脸,哪怕躺在床上,还安了床帘,明知道不可能有人看得见,目光却依旧心虚地飘来飘去。 哪有人刚认识一天就想这些东西的。 不过…… 陆衔炬一瞬间又回忆起那只手细嫩的触感,脸色更红了一分。 他身上应该也很好摸吧。 第8章 【校园】冰山校草8 云子猗的人气比他自己想象中高了太多。 而这一点,在正式上课第一天时,他便感受到了。 偌大的公共课教室,唯他身边坐满了人,就算云子猗选的位置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前排,也阻碍不了想往他身边凑的人。 幸好云子猗的心态一贯平和,哪怕无数目光落在身上,也能低下头,自顾自地翻阅着教材。 他没当过学生,更别说现代世界中的大学生,哪怕拥有这具身体前二十年的记忆,也怕自己跟不上课程,总想争分夺秒地多学一些,哪怕前两日在宿舍,大多时候也都在看书。 尤远意见他认真,便不去打扰,也低下头看书了。 另外两人和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上课时也不在一起。 其实这节公共课的内容对大多数学生而言都是期末不挂科就行,哪想到两个学霸早早便坐在教室里学习了。 周围不是在补觉,就是在刷手机的早八大学生们纷纷自惭形秽一秒钟,而后继续摆烂。 另一间教室里,正耷拉着眼皮刷校园论坛的夏曜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带着云子猗名字的帖子,想也没想便点了进去。 【云子猗】认真的人最帅(附图) 呜呜呜我何德何能和云哥上同一节公共课,还坐得这么近,云哥刚到教室就开始学习了,低头看书的样子好帅prprpr(图片)(图片)(图片) 1l 啊啊啊啊啊谁懂这个侧脸的含金量!楼主会拍多拍! 2l 子猗美照摩多摩多? ?)?*?? 3l …… 还行。 101l 我焯楼上那谁,这不夏哥吗? 102l !!!虽然早就听说过夏哥也逛论坛,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103l 在本命图楼里看到墙头……怎么有种奇怪的心虚感? 104l 哪呢哪呢,夏哥在哪儿呢?怎么看不到了? 105l 曜曜删楼了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发评论忘切小号了? 106l …… 夏曜手快发完那句“还行”之后,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就把那层楼删掉了。 却没想到就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竟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他发的评论。 本来就是还行啊,他也没说错,有什么好心虚的。 夏曜这样想着,刷论坛的时候却又快了几分,结果还没划拉几下,手指忽地一顿。 【尤远意x云子猗】美颜暴击,两大男神合体了(附图) “这什么玩意儿……”夏曜看着那个标题,咕哝了一句,表情很嫌弃,手却诚实地点了进去。 入目的便是一大堆照片。 云子猗和尤远意坐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什么问题,尤远意凑了过来,和云子猗挨得极近,脸颊都快要贴到一起。 再仔细一看,云子猗的脸似乎还有些泛红了。 不知所谓,谁爱看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啊? 夏曜想着,往下翻了翻评论,想找点共鸣,却只看到一大片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圆梦了圆梦了!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还离得这么近! 2l 虽然知道子猗和尤尤是一个专业的,但他们俩之前不是不认识吗,怎么突然这么熟了? 3l 楼上多久没逛论坛了,不知道a大f4被分到同一个宿舍了吗? 4l 那也才两天啊,这竞争也太突飞猛进了吧? 5l 我嗑了两年的一对终于成真了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cp离结婚只差认识了!!!!! 6l …… 非但没找到共鸣,怎么心里反倒更不舒坦了呢? 还结婚?他们两个结个锤子。 夏曜眉心紧蹙,烦躁地关了论坛,改打游戏了。 而难得没逃课,在教室里半死不活打哈欠的陆衔炬忽地瞥见斜前方同学手机上的照片,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一瞬间打起了精神,探过头去:“诶,这什么啊,你在哪儿看到的?” 那个同学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手机扔了,看到问他的人是陆衔炬后,非但没缓过劲儿来,反倒又吓了一跳。 他怎么突然招惹到这位了? “这,这是a大论坛啊。”那个同学战战兢兢地答道,“陆哥……不知道吗?” “发我一下。”陆衔炬直接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递给对方,“网址,还有刚才那张照片,谢了。” 对方忙点点头,扫码加上陆衔炬的好友,把a大论坛和云子猗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而后惊魂未定地发消息和朋友吐槽起来。 陆衔炬先是看了看云子猗那张低头认真看书的照片,又看看自己扔在桌面上,没翻动半页的教材,缓缓眨了眨眼。 算了,他比书好看。 陆衔炬好好学习的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又欣赏了一会儿那张照片,便打开了校园论坛,找到搜索功能,直接搜索了云子猗的名字。 然后就发现了新世界。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陆衔炬看着琳琅满目的云子猗的照片,相册顷刻间便充实了不少。 又翻了一会儿,突然发觉不对劲起来。 他不是搜的云子猗吗,怎么还有其他人冒出来。 显然,陆衔炬也刷到了那个【尤远意x云子猗】的帖子。 并且也没忍住点了进去。 不过他的关注点与夏曜不同,毕竟他这两天已经看了不少云子猗和尤远意关系亲近的模样,此刻再见,就算心中吃味,也差不多习惯了。 更吸引他目光的反倒是其中一层发癫的楼。 “脸红的云云老婆也好美,我舔舔舔(?▽?)” 看id和头像,好像还是个女生。 怎么,现在流行女生喊男的老婆吗? 陆衔炬想着,又看了眼那张照片,并且自动屏蔽了照片中尤远意的部分,只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的云子猗。 皮肤细腻白皙,寻不到半点瑕疵,眉眼也无比精致干净,只颊边晕开些许艳色,确实好看得不可思议。 可是…… 他好像也想叫老婆诶。 第9章 【校园】冰山校草9 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陆衔炬继续翻论坛时,心理活动就从“这张好看,存一下”变成了“老婆好好看,想亲”。 他对此接受得毫无心理负担,毕竟陆衔炬自己心知肚明,他从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现在被美色迷了双眼,色令智昏一下也实属正常。 至于什么尤远意……存照片的时候裁掉就好了。 陆衔炬几乎一上午的时间都沉浸在校园论坛里,照片存了上千张,还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和云子猗,是有人写同人文的。 痞气校霸和清冷校草,确实是看起来就很般配。 陆衔炬对此表示高度赞同,不仅收藏了几篇文笔不错的,还点了赞。 不过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这些写文的人终究不够了解他们两个,有的地方写的太出戏了些。 云子猗的性子明明挺好的,待人接物也温和有礼,只是不好亲近而已,怎么可能动不动对他冷脸。 他当然也不可能因为老婆不给他好脸色,就跟老婆生气的。 陆衔炬想着,突然有些手痒。 如果他来写他和云子猗之间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呢? 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事人之一,至少会比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写得好吧。 陆衔炬的手不知不觉就打开了备忘录,敲下几行字来。 此后一整天里,陆衔炬几乎满脑子都是这个故事,从上午一直写到晚上,终于在开始犯困前写完了自己的第一篇同人文。 陆衔炬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只是有些纠结要不要发到论坛里去。 好不容易写完一篇作品,自然是想看到反响的,也能让其他人看看他们两个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少写那些有的没的。 却又有些担心,万一被人知道这是他写的,云子猗会怎么看他? 会把他当成变态吧…… 毕竟故事里的“陆衔炬”叫“云子猗”老婆诶。 不过转念一想,他以前都没用过校园论坛,肯定没人知道他的马甲的。 看云子猗的样子,好像也不会逛校园论坛的吧? 这样想着,陆衔炬点开论坛,飞快把那篇文发了出去。 一整天都在为这篇文殚精竭虑,此刻好不容易发出去了,困劲儿也就上来了,陆衔炬匆匆去洗漱了一番,回到床上便很快睡了过去。 他第二日上午没有课,一觉睡到半晌才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论坛看昨天那篇文的反响。 果不其然,文章下一夜之间盖了几百层楼,绝大多数都是夸赞的言语和催更。 还有不少陆衔炬看不懂的词句。 陆衔炬美滋滋地把每一个夸自己的楼层都点了赞,还回复了几条用心的评论。 果然嘛,本人亲自出马,谁能有他写得好。 陆衔炬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看到那条糟心的评论。 “大大嗑曜云吗,想看大大写夏曜和子猗的故事!” 夏曜? 他和云子猗一天到晚说不上两句话,这也能凑到一块儿去? 陆衔炬全然忘了,前天之前,他和云子猗之间也是毫无交集的状态,却已经有不少人在写他们两个的同人了。 陆衔炬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单独回复了那个人一句。 “不嗑,他俩不熟。” 发完这句之后,便没再看论坛,起床拾掇了一下,又给云子猗发了个消息,约他一起吃午饭。 云子猗没他这么清闲,虽然课表上的课不算太多,却还有其他事要忙,但他们周末时有整天的实验,因而这些事都只能趁课余时间去处理。 等忙完看到陆衔炬的消息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抱歉,刚才在忙,才看到。” 云子猗回完这句,问过尤远意的意见后,才继续回道:“远意也在,我们三个一起吃可以吗?” 又是尤远意。 陆衔炬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回了句“可以”,脑子里却已经在编排新的剧本了。 下次写文,高低给这家伙安排个被打脸的炮灰角色。 夏曜这会儿也没课,但他跟宿舍里的几个人都不怎么说得上话,也不是很有加入进去的兴致,空闲时间也很少回去躺着,大多待在画室里。 他的性子和安静沉稳并不沾边,也就画画的时候能让他安生会儿。 不过这两日却总有些画不进去。 “夏哥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开口问话的是夏曜的好友关空,两人在同一个专业,也常结伴来画室画画。 “有吗?”夏曜拧眉道。 关空点点头:“骗你干嘛。” “啧。”夏曜一撇嘴,看了眼时间,发现此刻已近正午了,便飞快转移话题,“都这个点了,收拾收拾吃饭去吧。” “也行。”关空闻言停了笔,两人一起收拾完东西,就去了食堂。 结果刚进食堂,就看见了不远处有说有笑地三人。 云子猗和尤远意依旧十分亲近的模样,只是相邻坐着,看起来都比旁人更亲昵熟稔。 陆衔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他们混熟了一般,坐在云子猗另一侧,身子凑得极近,都快要贴在云子猗身上了 。 他还真爱对着那家伙献殷勤。 夏曜在心底想着,刚想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就听见身旁的关空开了口:“那不是你新舍友吗,哦,怪不得你这几天心不在焉呢,他们三个一起吃饭不带你,被排挤了?” “没有。”夏曜想也不想便回道。 他这话不完全是嘴硬,毕竟…… 他们宿舍里还有云子猗。 就算夏曜再不愿意承认,也难以忽视的是,他在宿舍里的存在感,大多数都是云子猗给的。 对方确实与他想象中的冷淡漠然不同,虽然模样清冷,实际上却是温和细心的类型。 聊天时见他插不上话,会不着痕迹地将他引入话题,他们出去做什么事时,也只有云子猗会问他要不要一起,便是带东西回来,都没少过他那一份。 夏曜原本对他的那点心结,也早就在这样春风化雨般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中一点点消解了。 何况那些过节,其实本就与云子猗无关,最多算他一厢情愿罢了。 只是他依旧不擅长主动跟人打交道,就算觉得这个人还不错,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对方,因而只是顺其自然,很少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第10章 【校园】冰山校草10 可这次不同。 夏曜看着不远处并肩坐着的三人,眼眶蓦地有些酸涩。 不带他就不带他嘛,有什么的,他什么时候那么矫情了? 吃个饭而已。 他自己又不是吃不了。 可心头那点儿酸涩就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却没想到云子猗一抬头,正撞上了夏曜的目光。 夏曜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目光,可转念一想,云子猗都看见他了,现在再躲岂不是更没面子? 这样想着,便又看了回去。 云子猗还没移开目光,见夏曜又看过来,便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算不得热络,却也说不上冷淡。 让夏曜一颗心不上不下的,难受得不得了。 “你室友跟你打招呼呢。”关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要不要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吃?” “你想去?”夏曜反问道。 关空知道他这别扭的性子,看出来夏曜其实心里挺想过去的,不过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便给他递了个台阶:“可以啊,我还挺想跟你的新室友认识一下。” “那就去吧。”夏曜抿抿唇,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 两人买了饭回来,在云子猗他们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夏曜不好意思开口,心里没鬼的关空却已经搭上话了:“你们搬新宿舍几天了,没闹什么矛盾吧,这小子有时候不太会说人话,你们多担待啊。” “你胡说什么呢?”夏曜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声道。 关空悄悄翻了个白眼。 当他看不出来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还在这儿跟他装模作样。 “怎么会。”云子猗却是忍俊不禁。 他对夏曜没什么偏见,也不觉得他不合群,夏曜在他眼里,更多还是像个有些别扭的孩子。 对于活了数千年的仙君而言,这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性子还有些许稚嫩的大学生跟孩子也差不多了。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夏曜小声嘟囔道。 “主要是不在一个专业。”尤远意倒是看出了关空在担心什么,主动解释道,“我和子猗平时也比较忙,今天上午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遇上陆衔炬,刚好一起吃个饭。” 言外之意,不是故意不带夏曜一起的。 夏曜闻言,下意识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含笑点头,也是认可了尤远意的话。 夏曜也不知为何,知道了原因,心头那口气突然就顺畅了。 陆衔炬还记得早上那条让他写夏曜和云子猗同人的评论,这会儿看见夏曜就烦,他一来,便不想吭声了。 “怎么了,和夏曜闹矛盾了?” 云子猗看出他心情的转变,这么多人在,也不好开口问,便单独给陆衔炬发了条消息。 “专心吃饭。”尤远意见状微微蹙眉,提醒道,“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 “有点事。”云子猗朝他笑笑,却没把手机收起来。 陆衔炬得了他一句关心,心情一瞬间便好了许多,勾了勾唇角,回道:“没有,刚才突然想到点事情,现在没事了。” 云子猗看见这条回复,放下心来,便将手机熄了屏,专心吃饭。 尤远意见状,也收回目光。 胃不好啊…… 夏曜听着,没忍住又抬头瞥了云子猗一眼。 怪不得呢,这么瘦。 身体不好的话,弱一点也没什么吧。 就勉为其难不嫌弃他了。 夏曜自顾自地想着。 原本的偏见和不满,随着心结解开也一点点消弭,夏曜奇异地发现,自己看云子猗竟然越来越顺眼了。 吃完午饭,准备离开食堂时,云子猗忽地开口叫住夏曜:“你下午还去画室吗?” “不去,怎么了?”夏曜每次被他主动搭话,心头都禁不住地微颤,唇角下意识就想往上翘,又被压了下去。 “那你一会儿回去记得换件衣服,沾上颜料了。”云子猗指一指他的衣摆,提醒道。 “哦,好。”夏曜闻言,扯过衣摆那处看了一眼。点点头,竟还有几分失落。 他画画时一向不如何小心,身上沾到颜料是常事,也不在意这些。 他还以为云子猗有别的事找他呢。 想了想,又飞快添上一句:“谢了。” “不客气。”云子猗刚说完,忽地看见他脖子后面也被染上了一片色彩,大约是手上沾着颜料,挠脖颈时不小心擦了上去,下意识伸出手,“等一下,这里……” 指尖不慎触及对方脖颈处的肌肤,诡异的痒一瞬间同时席卷了两人。 夏曜是因为本就敏感的脖颈处被云子猗碰到了,云子猗则是因为这刹那的触碰又诱发了他的皮肤饥渴症。 虽然极力克制着自己将手收了回来,心中的渴望却愈演愈烈。 想……离近一些。 最好是两人之间毫无距离的紧紧相拥。 “脖子上粘着东西呢,自己擦一下。”陆衔炬最看不得他们俩有交集,接了一句,又飞快揽上云子猗的肩,转移话题,“我周末有比赛,要来看吗?” 温柔的怀抱立马缓解了云子猗心头的渴望,但这具敏感的身体被人搂在怀中,便让那点儿原本还能勉强忽略不计的痒顷刻燎原。 云子猗红透了脸,忙低下头遮掩,可心头与人亲近的渴望又让他实在无法抗拒或是躲避这个怀抱,一时陷入两难。 “咳……”云子猗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轻颤,狠狠咬了下唇,才勉强恢复正常,“什么比赛?” “篮球。”陆衔炬比云子猗高上不少,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对方乌黑的发顶和些许泛红的肌肤,但他一向以为云子猗很容易害羞,便没有发觉对方的异常,“有没有兴趣,诶,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云子猗飞快答道。 他在任务世界里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差,和这些活动更是无缘。 尤远意在旁边看着,眉头又蹙了起来。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那么特殊,陆衔炬这样的动作,该是唯恐避之不及才对。 可他此刻竟好像没有半点挣扎躲避之意,只是红了脸而已。 果然他身上还有古怪。 尤远意想了想,试探着握上云子猗的手。 果然没被对方挣开。 云子猗的皮肤饥渴症发作期间,对熟悉之人的亲近自然是来者不拒的,陆衔炬的怀抱到底隔着一层衣料,双手毫无阻拦地交握自然更能满足他心头的渴望。 不过尤远意会突然跟他牵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罢了,回去后将这件事也告诉他吧。 云子猗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无奈地想着。 希望这样的病症不要吓到他才好。 第11章 【校园】冰山校草11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陆衔炬提醒道,“周末你会来吗?” “具体是哪一天呢,几点?”云子猗轻声追问,“我……有空的话就过去。” 说着话时,陆衔炬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忽地紧了一分,云子猗险些按捺不住惊呼出声,又被他飞快咽了回去。 “周六下午五点,正好那会儿也不热。”陆衔炬回答道,“来呗,跟你保证,绝对有意思的,你要是看着感兴趣,我还能教教你。” 云子猗看着太清瘦了些,肤色更是近乎苍白,照理说多运动运动,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陆衔炬想着,飞快眨了眨眼,不自觉有些脸红。 何况……如果能手把手教老婆打篮球,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老婆看起来好小一只,从身后抱住的话,应该能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吧? “好。”云子猗哪想得到陆衔炬心里在盘算什么,点头同意。 若是再早些,他只怕还有事,五点应该是已经忙完了的。 “那就一言为定了啊,我等着你,可不许食言。”陆衔炬说着,微微俯下身,和云子猗凑得更近了些。 敏感的身体已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可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云子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陆衔炬感受到他的颤抖,才发觉了不对劲:“怎么,又不舒服了?” “有,有点。”云子猗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死死按捺着才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要不要紧,我背你回去吧,还是去医务室?”陆衔炬松了手,半蹲在云子猗面前。 身体一瞬间松快,心头却又怅然若失。 不过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拥抱已经安抚了他的皮肤饥渴症,这点儿怅然若失对云子猗而言也没有多大影响,忙拉陆衔炬起来:“不用,我缓一下就好了。” “真没事?”陆衔炬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刚才云子猗浑身发抖的模样实在不寻常,此刻脸颊也泛着红,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了。 云子猗摇摇头,弯眸笑道:“真的没事了。” “好吧……”陆衔炬的语气还有些失落。 老婆身上香香软软的,又没什么重量,应该很适合背着吧? 不过对方都说不要了,他肯定也不能勉强。 身体没事了就好。 —— 回到宿舍之后没过多久,云子猗就对上了尤远意的目光。 触及对方神色间的担忧和探询之意,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点点头,和他一起又走出了宿舍。 “能告诉我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到无人之处后,尤远意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我是怕吓着你。”云子猗叹了口气。 尤远意一听这话,更担心了:“是很严重的病吗?” “倒也不是,就是可能比较古怪。”云子猗抬手摸了摸鼻尖,“其实……我有皮肤饥渴症。” 尤远意蓦地睁大了眼。 皮肤饥渴症? 怪不得,云子猗刚才被陆衔炬揽着肩时,明明身体反应都那么强烈了,却还是没有躲开对方,原来是这个缘故。 但尤远意是知道云子猗的身体有多敏感的。 这样敏感的身体,却偏偏有必须和人接触才能缓解的病症,实在是…… 尤远意搜肠刮肚,都没找到合适的词句来描述这么离谱的状况。 非要说来,便是造化弄人吧。 “那这种病要怎么样才能缓解?”尤远意问这话时,担忧之余,又生出些莫名的期待来。 现在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云子猗这样的状况吧。 那他是不是可以自告奋勇,主动帮云子猗缓解病症? 反正……他肯定是不介意的。 或者说,尤远意早已发觉,他总不由自主的想和云子猗更亲近些,只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体状况不好触碰罢了。 哪想到对方身上还有这样一个秘密,对他而言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般。 若是云子猗有需要的话,他岂不是就可以借着帮对方治病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和他亲近了? “一般来说抱一下就好了。”云子猗也不打算继续瞒他,答道,“不过偶尔发作得厉害,就得多抱一会儿。” 只是这样啊。 尤远意闻言,还有点奇异的失落。 他还以为要接触得再多些才行呢。 “所以你刚才是病发了吗?”尤远意继续问道,“才让他那样抱着。” 云子猗苦笑着点点头:“幸好衔炬突然抱了我一下,不然那样的状况还真有些麻烦呢。”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解决的呢,还是说这几个月里都没发作过?”尤远意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云子猗是独身一人,至少暑假那两个月里,尤远意可以确定对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一般来说都忍得过去的。”云子猗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可以暂停时间找人抱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总忍着只怕也不好吧。”尤远意试探着说道,“要不以后你病发的时候就告诉我,我至少可以帮你缓解一下。” “多谢你。”云子猗也不逞强,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亲密了,平日又几乎都在一起,若是实在无法忍耐的时候,能有人抱一抱缓解一下自然是好的。 毕竟暂停时间对旁人动手动脚,借以缓解自己的病症,对于云子猗而言实在有太大心理负担。 “那,要不要先试一下?”尤远意半开玩笑地提议道,“让你验验货。” 认识这么久,他还没抱到过云子猗呢。 云子猗也轻笑出声,点点头,张开双臂。 这样紧密的相拥果然比单方面的接触更能抚平心中的渴望。 虽然许久未曾被人触碰的身体依旧有些难以接受,可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云子猗阖上眼,缓缓舒了口气。 就像是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一般。 令人无比贪恋。 第12章 【校园】冰山校草12 大约是太贪恋这一刻,云子猗一时竟有些不愿松开怀抱。 等尤远意开口吧。 云仙君头一次有了点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可尤远意更不愿意放开他。 与云子猗相拥的瞬间,尤远意只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心口跃出。 他都怕这一处的声响太大,会惊动怀中的人。 两人就这样相拥许久,直到听着有脚步声接近,才慌忙松开了怀抱。 也不知怎么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脸都红透了。 一个是因为敏感,另一个则更多是因为不好意思。 “你……怎么样,还好吗?”尤远意低着头,抬手挠了挠脖颈,小声问道。 “没事。”云子猗也摸了摸鼻尖,轻声道。 两人又站在原地,相顾无言许久,云子猗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好。”尤远意点点头,试探着想去牵他的手,可手才刚刚伸出去,立马又缩了回来。 刚才还能说是在帮云子猗缓解病症,现在再做什么,可就没法解释了。 两人回到宿舍时,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各自回床上开始午休。 陆衔炬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俩突然一起出去的时候,陆衔炬就留意到了,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心中未免有些疑惑。 云子猗平时这个时候都是要午休的,这是去干什么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俩回来,还都是满脸红晕的模样,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难免让陆衔炬更加疑惑。 有点好奇。 陆衔炬想着,又不太方便问别人的私事,无奈地收回目光,随手翻了两眼校园论坛,依旧搜索关键词“云子猗”。 首先看到的是他和云子猗在食堂时的照片。 【陆衔炬x云子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们俩关系这么好!(附图) 是他在食堂揽着云子猗的肩膀时的照片,他几乎整个人贴在对方身上,而云子猗虽然低着头,却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反倒脸色微红。 不管怎么看都是关系极好的模样。 下面的楼层里也是一片震惊,还有不少人嗑起了cp。 跟他在一起会脸红,跟尤远意那家伙出去也脸红,老婆好容易脸红哦。 尤其云子猗肤色极白,哪怕只有一点点色彩,在他身上都极为显眼。 又刷了一会儿,忽地冒出一个新帖子来。 【尤远意x云子猗】?????他俩之间没点猫腻我是不信的(附图) 图片看起来像是在宿舍楼的角落,两人紧紧相拥着,脸颊皆是一片通红。 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在无人处偷偷亲密的小情侣。 下面的楼层刷得极快,简直疯了一般。 我超!!!这是在谈了吧?这绝对是在谈了吧! 2l 我cp是真的?我cp真的是真的? 3l 云云脸好红,从来没看到云云的脸这么红过诶,清冷大美人害羞的时候真的绝了。 4l …… 陆衔炬这下知道原因了。 怪不得他们两个突然出去那么久,还都红着脸回来,原来是…… 陆衔炬不想将此事描述为“约会”,一时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描述,心头半是烦躁半是难受,攥着手机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手机捏碎。 他太想知道一个答案了。 哪怕明知过问别人的私事不礼貌,也很难忍住问出口的冲动。 思来想去许久,好不容易编撰了一套完美的理由,将那个帖子截了屏,发给云子猗。 “刚才有朋友发给我这个,这是怎么回事啊,现在好像很多人都知道了,有没有必要解释一下?” 云子猗看到那张照片,眉梢也是一跳。 虽然那时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想到竟被人拍下来了。 看那个帖子下面的评论,说得也是天花乱坠的,有些东西他看都看不懂,不过再这样传下去,就算他自己不介意,对尤远意的影响只怕也不好。 还是该回复一下的。 不过云子猗没逛过校园论坛,也不知道网址,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回复道:“是误会,你方便替我找你那个朋友问一下网址吗?我去澄清一下。” “好。”无中生友的陆衔炬回了一句,还装模作样地等了两分钟,才把校园论坛的网址发给云子猗。 “好的,今天多谢你。”云子猗很快回复道。 老婆太客气了。 陆衔炬得知那张照片不过是误会之后,心情立马舒畅了,唇角也不自觉勾起来:“跟我客气什么。” 回复完之后,陆衔炬便去那个帖子下面守着了。 虽然云子猗说是误会,但他也想知道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到底是在干什么。 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看到一个id为“云子猗123”的回复。 ——云子猗注册账号时,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占用了,便在系统推荐之下往名字后面加了数字。 当时是我身体不舒服,远意安慰我一下而已,并没有其他原因,还望大家不要多想。 711l !上面那个不会是云哥本人吧? 712l 看语气确实像是,这帖子太火了,竟然连本人都知道了吗? 713l 半个小时七百多楼,是有点吓人哦。 714l 帖子一瞬间又盖了几十层楼,但云子猗的回复并没有被淹没,反倒不停有人截屏转发。 只是云子猗一向很少与旁人接触,在学校里的熟人也不多,基本上没人敢拿着截图来找本人求证。 唯独陆衔炬确信那条回复来自云子猗本人,不禁琢磨起来。 他知道云子猗身体不好,可到底是什么病要抱在一起才行? 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因对方的回复打消,反倒更深了。 如果抱抱就能好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 啧,老婆身体不舒服呢,他怎么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陆衔炬强行打断自己的瞎想,又点开和云子猗的聊天框,踌躇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怎么身体又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这一次,陆衔炬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对方的回复。 第13章 【校园】冰山校草13 云子猗看到陆衔炬的消息,一时有些纠结。 果然舍友这样的关系,想全然瞒过去还是有些太难了。 尤其陆衔炬还时常和他有肢体接触。 中午在食堂时,他浑身发抖的模样也实在怪异,幸好对方没有多问,不然他只怕搪塞不过去。 从这个角度考量的话,最好还是把实情告诉陆衔炬,毕竟这具身体触碰到敏感处时的反应实在太大了,万一哪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只怕会更难办。 告诉陆衔炬的话,至少能让他注意些。 只是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陆衔炬又一向呼朋唤友,身边总有许多人,性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藏得住事的,云子猗实在无法确信对方能帮自己保守秘密。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告诉对方真相。 “就是突然有些头晕而已,不要紧的。”云子猗回复道。 陆衔炬也不是傻子,看他这样的回复就猜到八成是在搪塞自己,不过他们确实才相识几天而已,有些秘密不想告知也合理,便没有追问:“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对方回复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也没再说什么。 —— 偶尔会在论坛里冒个泡的尤远意回复了那条解释,证明了那层楼的层主是云子猗本人后,校园论坛里的讨论便很快平息下来。 不过他们两人关系极好已经算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论坛里更是一夜之间多出许多尤远意和云子猗的同人图文。 经常刷论坛的陆衔炬和夏曜都被狠狠膈应了几天,然后不约而同地屏蔽了“尤远意”的词条。 很快到了云子猗答应去看陆衔炬比赛的日子。 周六下午,云子猗忙完手上的事,看着时间也快到了,便立马赶去体育场。 陆衔炬心不在焉地跟队友们说着话,目光却一直往体育场门口的方向瞟去。 再过一会儿比赛就开始了,他怎么还没来? 怕是又在忙吧,云子猗平时好像总有很多事要忙的样子。 陆衔炬沮丧地想着,却依旧不肯离开目光。 直到云子猗出现。 终于看到那一抹心心念念的身影瞬间,陆衔炬一双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笑逐颜开。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深邃浓郁,这样灿烂笑起来时极富感染力,眸中像是蕴满了星辰,让人不自觉也和他一同笑起来。 哪怕是云子猗,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也不免被感染,弯眸轻笑,朝他挥了挥手。 陆衔炬和队友们说了一声便朝他奔来,脸颊泛着红,却不怎么喘,想来更多是晒的,又或是因为兴奋,才有这般情态。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陆衔炬扑上来抱住他,“我在观众席边上视野最好的地方给你留了位置,记得给我加油啊。” “唔!”云子猗骤然被他这样抱住,身躯蓦地一颤,险些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又飞快咽了回去,死死咬着下唇,连搭在陆衔炬肩头,想要推开对方的手都抖个不停,四肢泛软,使不上半点力气。 “怎么了?”陆衔炬吓了一跳,忙松开怀抱,又想去搀扶云子猗。 “别,别碰我!”云子猗忙道,一时情急之下,语气也未免冷硬了几分,听着像是生气了。 陆衔炬和云子猗相识以来,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越发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才好,连声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就是看到你来太开心了……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好半天才从过激的反应中缓过劲来,听着陆衔炬在耳边连声道歉,勉强朝他笑笑:“没事了,抱歉,刚才是我的反应有些过分了,我……不习惯这样。” “是我的错,你跟我道什么歉。”陆衔炬忙道。 他之前明明听云子猗说过不习惯旁人碰他,只是前些日看到了那张云子猗和尤远意相拥的照片,这几天两人之间也越发熟稔亲近,兴奋之下才想着试一试。 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这么强烈。 他还是太唐突了些,一时情绪上头便忘了思考,幸好云子猗好脾气,没跟他计较。 “刚才听你说给我准备了位置是吗?”云子猗主动开口把这事翻了篇,“在哪里,带我过去吧。” “好!”陆衔炬立马点点头,领着云子猗去了观众席。 他安排的地方确实不错,不会被太阳晒到,离球场又近,能全然看清他在赛场上的英姿。 只不过刚刚才惹了对方生气,也不知道云子猗还有没有心情看他的比赛了。 陆衔炬微微叹了口气,原本盛满笑意的眉眼也早就耷拉下来。 “时间不早了,是不是比赛快开始了?”云子猗提醒道,“快回去吧。” 老婆赶我走。 哪怕陆衔炬知道云子猗是好意,也难免有些沮丧。 可下一刻,就听到对方又笑盈盈添了一句:“加油。” 陆衔炬在云子猗面前好哄得很,一句话就能让他瞬间多云转晴,再度满脸笑意:“有你给我加油,必须赢。” 云子猗含笑点点头,目送他回到赛场上。 陆衔炬刚离开不久,就有人拎着一大袋子饮料和零食来到云子猗身边,脸上堆满了笑意:“这是陆哥吩咐的,云哥千万别客气啊。” 说着,像是生怕对方推辞,放下那一大袋子东西立马就溜了。 云子猗记得这是常跟在陆衔炬身边的“小弟”之一,看着对方溜之大吉的背影,无奈地笑笑,又低下头看了看那一大袋子饮料和零食。 饮料不是冰镇的,也没有碳酸饮料之类的,大多是果汁和茶饮,零食里也没有辛辣刺激的东西,全是松软好消化的类型。 显然是顾及他的胃病,特意准备的。 云子猗轻轻笑了下,一抬头,正对上陆衔炬向他看来的目光,也朝他点点头。 这样被人处处体贴,时时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太过动人,便是活了数千年的云仙君也难以免俗,心头一片温热熨帖。 大约身在人间就是这般。 身边每一个真切鲜活的人,都能给他带来触手可及的美好与温度。 第14章 【校园】冰山校草14 但云子猗没碰那些东西。 他的性格里多少也有些“别扭”的部分,或者说是种近乎古板的正直,就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心意他可以领,但要让他收下,就实在有些为难了。 云子猗不懂篮球,至多也只能在赛场上分清哪个是陆衔炬,便一边看着他打球的模样,默默记下他进了几个球,一边搜索比赛规则。 搜出来的比赛规则太长了些,云子猗一时琢磨不透,大致浏览了几眼就放到一边,专心看比赛。 中场休息的时间有点短,陆衔炬没法跑来看云子猗,便在球场上遥遥朝他挥手。 云子猗一直看着他,自然第一时间便发觉对方的动作,也含笑挥了挥手,朝他点点头。 陆衔炬本就在极兴奋的状态中,见云子猗这么快就回应自己的招手,便知道对方是真的一直在看着自己,心情越发明快,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嘴角要咧到耳后去。 他还担心云子猗虽答应他来,却只是坐在比赛台上看手机或者忙自己的事呢。 虽然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生对方的气,可若是邀请来的人真的有认真在看自己的比赛,心情自然会更愉悦些,也是种莫大的鼓励。 “怎么了陆哥?”陆衔炬的一个小弟看他心情极好,探头问了一句,“有什么高兴事儿吗?” 别说从前比赛赢了也不见陆哥这么高兴,这会儿比赛还没赢呢啊,怎么就提前乐起来了? “你嫂子看我比赛呢,你说我高不高兴。”陆衔炬高兴得过了头,一时说话没过大脑,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啊?”小弟着实没想到这种可能,狠狠吃了一惊。 陆哥平日里脾气可不怎么样,以前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也没见他搭理过谁,怎么突然就有“嫂子”了? “咳咳,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别出去乱说啊。”陆衔炬回过神来,忙道。 “好嘞,我保证保密,陆哥放心。”小弟保证完,忍不住好奇,又问了句,“那陆哥能不能先带我认认人啊,万一我哪天不小心惹了未来嫂子,可不是罪过大了?” “一会儿比赛完了就带你去见。”陆衔炬也迫不及待想向旁人炫耀云子猗来看他比赛的事了,若生了根尾巴,只怕早已翘到了天上去,说完又提醒一句,“态度好点儿啊。” 小弟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比赛的下半场,陆衔炬的状态显而易见的更好了些。 和他们打比赛的队伍却是叫苦不迭。 本来知道对手是陆衔炬时,心就已经凉了大半,哪知道这一次陆衔炬的状态还格外好,更是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比赛最终以陆衔炬他们这队大比分获胜告终。 比赛一结束,陆衔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往观众席上跑,几个好奇的小弟得了允准之后,也跟他一起去了观众席。 云子猗再不了解规则,输赢还是看得懂的,不仅在比赛结束时起立为他们鼓掌,见陆衔炬过来,也是含笑去迎接他,还递了水过去:“恭喜,比赛很精彩。” 说着话,看到陆衔炬身后跟着的一群小弟,也朝他们微笑点头。 这瓶水是他过来前就准备好的,还特意选了适合剧烈运动过后补充电解质的类型,就是想在比赛结束后给陆衔炬。 陆衔炬急着来找云子猗,确实是连水都没顾得上喝,看到云子猗递来的电解质水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给云子猗的那一袋子饮料和零食都是他亲自准备的,自然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东西,立马便明白这瓶水是对方特意准备的。 “谢,谢谢。”陆衔炬接过那瓶水,一时甚至都有些舍不得喝,恨不得带回去供起来才好,比赛过后本就红润的脸色也更红了一分,“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是吗?” 云子猗点点头,笑意温和:“嗯,只不过我不太了解篮球比赛,可能有些地方看不懂,不好意思呀。” “别别别,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就是我非要你来看……”陆衔炬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有些发烫,心跳更是飞快,“那你对篮球感兴趣吗,正好我今天也到球场了,要不要……我教你?” 陆衔炬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哪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或是他们陆哥被人夺舍了。 他们陆哥堂堂a大一霸,竟然也有这么小心翼翼跟人说话的一天? 不过……他们这未来嫂子确实挺招人稀罕的。 长得好看不说,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的模样更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饶是他们,不经意间对上对方的目光时,都不禁有些脸红。 怪不得连陆哥都栽了,这换谁谁不喜欢啊? 不过云子猗此人他们也都是知道的,毕竟云子猗在a大实在太有名了些,a大几乎没人认不出他这张脸。 只是从前他们都只听说过对方冷淡不好接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只觉得传言全是胡扯。 这不是温柔大美人吗,哪里冷淡了? 几个小弟在后面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有之前来给云子猗送过那一大袋子东西的那个神色还算平静,其余人眼里都满是惊讶和羡慕。 谁不知道陆衔炬和云子猗现在是舍友呢? 可有谁不想和云子猗当舍友呢…… 小弟们在这边胡思乱想着,作为老大的陆衔炬还在忐忑不安地等着云子猗的回复。 “可以啊。”云子猗笑笑,点头答应,“不过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怕是要让你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陆衔炬连声说着,想去牵对方的手,却又有些不敢,低下头讷讷道,“那,我,我们走吧?” “好。”云子猗点点头,又问了句,“你的朋友们也一起吗?” “啊,你介意吗?”陆衔炬以为对方是不希望人太多,一瞬间慌了神,“那,那……” “我不介意的。”云子猗解释了一句,又朝那几人笑笑,“一会儿还请多指教了。” 几个小弟一时差点儿连该怎么开口说话都忘了,目光四处乱飞着,一个比一个脸红,下意识点着头,七零八落地回着:“不敢,不敢。” 陆哥看上的人,他们哪敢指教。 不过,大美人主动和他们搭话诶。 这谁顶得住啊…… 第15章 【校园】冰山校草15 云子猗不是谦虚,他是真的没碰过现代世界的这些运动,对篮球的了解也仅限于刚才看的那几眼规则和这场比赛。 连摸到篮球都是第一次。 “这应该……怎么拿?”云子猗捧着篮球,有些手足无措。 陆衔炬见惯了他温和平静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在云子猗脸上见到这般迷茫的神情,新奇的同时,更觉得可爱。 “这样,然后你可以试着拍一拍。”陆衔炬手把手教他摆好姿势,语气中暗藏着些许雀跃。 摸到手了,老婆的手好嫩好软,想亲。 今天回去怕是都不想洗手了。 果然教老婆打篮球就能和老婆有肢体接触耶。 老婆果然一点都不懂,看来能教很久呢。 也还能接触很久,嘿嘿嘿…… 陆衔炬没发现自己已经有点痴汉的苗头了,只美滋滋地想着。 云子猗被他碰得有些发痒,耳尖已然泛红了,却也知道这种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不方便说什么,只微微抿了抿唇,按陆衔炬说的开始动作。 陆衔炬的几个小弟则在旁边窃窃私语。 “诶,我怎么瞧着嫂子有点脸红啊?”一个小弟惊奇道。 其余几人立马伸长了脖子去看。 “你别说,好像真有点儿。”另一人开口道。 给云子猗送过东西的那位忽地接了句:“你们说会不会嫂子对咱们陆哥也有意思啊,又是学篮球又是送水的,指不定陆哥不是单相思呢。” “我怎么感觉人家只是有礼貌呢?”立马有人反驳道,“人家跟陆哥说着话的时候都没忘了咱们几个,见面还主动跟我们打招呼,一看就很有礼貌,哪里就是对陆哥有意思了。” “倒也是。”对方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又一人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这么着急干嘛,不会也看上嫂子了,想跟陆哥抢人吧?” “哪,哪有……”那人瞬间红了脸,“你别胡说。” 看起来是说中了。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云子猗和陆衔炬简单学了几招,便有些跃跃欲试了。 他算是很喜欢新鲜事物的类型,也喜欢去学新东西,何况还是这种能让人轻易兴奋起来的运动。 “那就先投个篮试试?”陆衔炬见状,提议道,“这个也不难,你放手投就好,球飞远了我给你捡回来。” 云子猗笑着点点头,掂了掂手中的球,又看了眼篮筐,大约估量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心中便有了底。 轻轻一抛,手中篮球正中篮筐。 云仙君就算没接触过这些运动,可身手绝对没得说,领悟能力也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学了个大概之后,很快就能上手。 陆衔炬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一向不太好他是知道的,向来是不大可能接触过这些运动,刚才上手教时也看得出对方对此极其生涩,怕是连碰到篮球都是第一次。 哪想到这才多久的工夫,就能轻轻松松正中篮筐了。 云子猗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还笑眯眯问他:“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陆衔炬都有些欲哭无泪了,“我还以为能多教一会儿呢。” 他都已经开始幻想站在云子猗身后,半搂着他,手把手教他投篮的模样了。 哪想到对方根本用不着他,刚才那动作分明是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在旁边当观众的小弟们不知道云子猗从来没碰过篮球,倒是没那么惊讶。 其中一个伶俐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捡了球,捧着那颗篮球递给云子猗,笑得满面春风:“云哥好厉害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多谢。”云子猗接过球,也笑着朝他点点头,“运气好而已。” 这怎么可能是运气。 对方本来是不信他这话的,可看着云子猗清瘦的身形和白皙细嫩的肌肤,觉得他实在不像是时常锻炼的模样,又有些怀疑了。 不会真是运气好吧? 不对不对,应该是他们陆哥教得好,嫂子也聪明,天生一对! “还要再学点别的吗?”陆衔炬试探着问道,“运球,传球什么的,叫上他们一起。” 云子猗低头看了眼时间,摇摇头:“要不我们改天有空再继续吧,这个点该吃饭了,今天赢了比赛,怎么也该有场庆功宴吧?” 他一开始答应来和陆衔炬学篮球,一方面是因为确实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他们刚剧烈运动完,立马去吃东西不太好,可以借此做个缓一缓。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再拖延下去怕是会太晚,何况现在不止他们两个,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哪怕云子猗自己都觉得不太尽兴,也不好一直这么玩下去。 “那就……一起去吃饭?”陆衔炬的重音显然在“一起”两个字上。 庆不庆功都是次要,他的篮球赛几乎没输过,没什么好庆祝的,但如果能和云子猗一起吃饭的话,天天庆祝也不是不可以。 云子猗笑着点点头,因为刚才过多的肢体接触,脸颊还有些泛红,眉眼弯弯的模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衔炬被他这样笑盈盈看着,也不禁有些脸红,想着两人今日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便试图得寸进尺:“能不能……牵个手啊?” 他也不知道云子猗的雷区究竟在哪里,上次揽肩膀似乎没事,但今天抱他时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不过陆衔炬之前见过尤远意和云子猗牵手,便以为这个程度的接触,对方还是可以接受的。 云子猗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估量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敏感程度,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拒绝。 “抱歉,还是算了吧。” 第16章 【校园】冰山校草16 又被拒绝了。 陆衔炬沮丧地想着。 为什么呢?明明……尤远意就可以。 认识的不就稍晚了一点点吗?到底差到哪里去了。 “真的不可以吗?”陆衔炬又小声问了一次,“我那么多兄弟看着呢,给点面子嘛。” 虽然云子猗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和自己牵手就有面子了,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也不免有些犹豫。 “那……”云子猗试探着伸出手,“好吧。” 其实手这样日常要和人接触的地方敏感归敏感,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应该还好? 云子猗这样想着,可手真的被对方紧紧握住时,依旧不自觉咬了下唇。 还是痒。 连心尖也在泛痒。 可明明痒得厉害,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谁都好,他想要一个拥抱。 可惜尤远意不在。 云子猗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想念一个人。 陆衔炬正在终于牵到手的兴奋中,满脸傻笑,见云子猗的脸色不太好,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时间就突然静止下来。 云子猗的脸色更红了一分,飞快抱住他。 只是抱一下而已,待会儿请他吃饭,就当做是陪罪好了。 云子猗心中不停想着,却还是难免愧疚。 哪怕时间静止这三十秒中发生的事只会有他一个人知道,在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做这种事,也实在有些违背了云子猗的道德底线。 与人拥抱的感觉太好,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竟有些不愿放开了。 但三十秒的时间实在还是太短暂了,云子猗在心里数着,到第二十五秒时,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恢复成时间停止前的姿势。 有些……不满足。 还想要拥抱。 刚才短暂的相拥非但没能填满心中的空虚,反倒让那股渴望愈演愈烈。 云子猗低下头,双唇紧抿,与陆衔炬交握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 “怎么抓得这么紧?”陆衔炬紧张地问道,“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不牵手也可以的。” “不是。”云子猗抿了抿唇,心头躁动难安,渴求着一个拥抱,却又迟迟无法说出口。 他们才相识几天而已,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太冒犯了些? 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云子猗纠结许久,手心不自觉开始冒汗,眼眶也忍得泛红,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嗓音里都带着一分哽咽的哑意:“我可不可以……和你抱一下?” “当,当然可以!” 这太可以了! 云子猗主动想和他抱抱,陆衔炬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陆衔炬的怀抱格外坚实温暖,相拥的瞬间,似乎从身躯到魂魄都被捂得温热,一片熨帖。 云子猗缓缓阖眸,轻轻倚靠在陆衔炬肩头,动作间似乎带着种说不出的依赖眷恋。 反正这些动作在陆衔炬看来是这般。 云子猗不说话,陆衔炬也不敢吭声,生怕惊扰了对方,会打破这短暂的美好,以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几个小弟在不远处看着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抱上了? 说好的八字还没一撇呢,这看着一捺都快有了啊! 这样沉默的相拥不知持续了多久,待云子猗终于平复了心头的躁动与渴望,才舍得放开对方,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有什么好谢的。”陆衔炬摇头说着,到底没忍住又问了句,“不过……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啊?” 云子猗总说不喜欢别人碰他,连牵一下手都勉强,今日却突然主动提出要和他拥抱,怎么看都不寻常。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确实担心对方的身体,陆衔炬实在太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云子猗开口索要这个拥抱时就知道肯定是瞒不过对方了,但真到此时依旧不免踌躇,犹豫片刻后才斟酌着开口道,“我告诉你,但还希望你能向别人保密。” “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的。”陆衔炬忙点点头,保证道。 云子猗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人,微微踮起脚,凑到陆衔炬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有皮肤饥渴症。”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轻得几不可闻了。 陆衔炬听着,却是蓦地睁大了眼。 还有这种好事? 不对不对,老婆生病了,怎么能叫好事呢。 不过……他可以帮老婆治病诶。 陆衔炬的双眸一瞬间便亮了起来,嘴角止不住的上翘,好半天才勉强按捺住笑意,开口道:“这有什么的,你以后不舒服了就来找我嘛,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能帮你治病。” 帮老婆治病? 被老婆奖励! 如果不是担心云子猗病发时可能会不舒服,这样的机会简直越多越好。 “谢谢。”云子猗点头应下,感激道。 毕竟他这病发实在太不可控,陆衔炬和他又是舍友,平时有很多机会待在一起,如果对方在他病发时愿意帮他缓解,也是多一重保险。 “不过,你既然有这个症状,为什么总不让别人碰你啊?”陆衔炬疑惑道。 既然有皮肤饥渴症,为何有时又会排斥旁人的触碰呢? 甚至于他今天在球场上抱住云子猗时,还被对方凶了一句。 “这……”云子猗摸了摸鼻尖,越发难以启齿,“我的身体状况可能比较特殊。” “特殊?”陆衔炬一拧眉。 云子猗身体状况不好他是知道的,可特殊又是怎么回事? 云子猗的脸色又红了一分,声如蚊讷:“我的身体可能比较敏感,别人一碰就……” 接下来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啊,这,这……”陆衔炬一听,简直说不出话来了。 还能这样啊? 怪不得云子猗经常脸红,甚至有时一碰他,他就全身发抖,陆衔炬原本还以为他是害羞,没想到还有这个缘故。 “碰哪里都会吗?”陆衔炬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岂不是想对他做点什么的话,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吗? 这种情况的话,怕是碰一碰敏感地带,手脚都会泛软的吧。 陆衔炬只是略微想象了一下,便也红透了脸。 云子猗飞快点了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衔炬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眼神飘忽着,好半天才道:“那,那还能牵手吗?” 云子猗刚请对方帮了忙,于情于理也不该拒绝这点要求,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陆衔炬这才又低下头,试探着握上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那颗“咚咚”跃动着,几乎要飞出胸膛的心脏似乎也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平复了下来。 他可能也有皮肤饥渴症吧。 陆衔炬恍恍惚惚地想着。 只不过他这“皮肤饥渴症”,只对云子猗一人发作而已。 第17章 【校园】冰山校草17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古怪。 虽然名为陆衔炬他们的庆功宴,但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在云子猗身上。 陆衔炬满心满眼里只有他不说,就连几个小弟也都纷纷为自家大哥打助攻,几乎是不间断地跟云子猗搭着话。 “喂喂喂,你们差不多得了啊。”陆衔炬见云子猗连低下头吃口饭的工夫都没有了,忙出言制止道,“问个没完没了的,让不让人吃饭了?” 一个小弟也意识到他们似乎有些过分了,忙道:“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云子猗这才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很介意他们问个不停,让自己顾不上吃饭,只是总觉得他们问的问题好像都怪怪的,让他很难回答。 像是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又或是问他有没有心仪的类型。 翻来覆去,都是这一类的问题。 云子猗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陷入过许多场感情,若还说对这些事情毫无概念也不现实,但如果让他回答这么具体的问题,实在说不上来。 “你别理他们,好好吃饭就行。”陆衔炬又嘱咐了云子猗一句,“你不是有胃病吗,吃饭不专心对胃也不好吧?” “多谢。”云子猗含笑道谢,怕其他几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又补充一句。“其实也还好,没那么严重的。” “那也好好吃饭。”陆衔炬说着,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给他。 他刚才观察了半天,除了那些辛辣刺激的东西,就属这道菜云子猗动筷子动得最多。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很晚了,一行人便直接回了宿舍。 “云哥改天见哈。”几个小弟纷纷和云子猗道别,眼珠子跟黏在对方身上了似的,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楼中,才舍得离开。 他们俩回到宿舍时,其他两位舍友还没有回来。 “今天没有哪里不高兴吧?”陆衔炬挠了挠后脑勺,轻声问道。 虽然有一大堆电灯泡在,但今天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两人第一次约会了吧。 他自己是很开心没错了,却也怕自己粗枝大叶的,哪里惹了云子猗不开心还没发觉。 “没有啊。”云子猗笑笑,“今天很开心,大家都挺热情的。” 云子猗其实是很喜欢热闹的人。 正因如此,比起古井无波的修真界,他也一向更喜欢有人间烟火气的凡尘。 陆衔炬想听的可不是这个:“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我有没有哪里让你不满意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会。”云子猗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忍俊不禁道,“今天还得多谢你呢,而且以后怕是也会经常找你帮忙。” “嗯嗯,尽管来找我,我绝对不介意的,随时都可以。”陆衔炬一提这件事就来了精神,忙道。 云子猗轻笑一声,张开双臂:“那再抱一下?” 反正他如今是很喜欢与人相拥的。 陆衔炬连话都顾不上说了,立马上前拥住他。 他当然是每时每刻都想跟老婆贴贴的。 老婆身上好香,也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反正不管是什么味道,出现在云子猗身上都会显得很好闻。 也好嫩好软呢,哪怕离得这么近,身上的肌肤都寻不见淡定的瑕疵,无一处不是白皙细腻的。 怕是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吧? 陆衔炬想着,不自觉在他颈间蹭了蹭。 “嗯……”云子猗喉间蓦地溢出些许意味不明的声响,四肢立刻软了下来,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对不起啊,我刚才忘了……”陆衔炬暗恼自己没事儿乱蹭什么,见云子猗有些站不稳,立马抱住他,“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云子猗死死咬着唇,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不对劲的声音来,听见陆衔炬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倚在他怀里,几乎有些动弹不得,好半天才松开已经被咬得红肿的下唇,缓缓喘息着。 夏曜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一开门,正撞上这一幕。 陆衔炬将云子猗搂在怀中,两人脸上皆是一片通红,云子猗看着还有些轻喘,嘴唇也被咬肿了。 怎么看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亲吻。 夏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本来还不错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谷底,说不出的烦躁。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夏曜蹙着眉,想也不想便问出了口。 好歹宿舍也算是公共区域,在这里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这么一想,夏曜便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了来由。 他只是气他们败坏宿舍风气罢了。 “没,没干嘛。”陆衔炬开口时也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心虚,“你可别多想啊。” 云子猗的声音还有些许颤抖,勉强笑道:“只是我有点不舒服,请衔炬帮我个忙而已。” 两人的解释在这样的情景下也显得苍白,至少夏曜亲眼看着,是有些不信的。 但没来由的,他又想相信云子猗的话。 陆衔炬平日看来和云子猗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如果非说有一腿的话,尤远意那家伙都比他跟云子猗亲近。 可能真的是误会吧。 夏曜想着,胡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云子猗这会儿的状况也好些了,离开陆衔炬的怀抱,扶着一旁的椅子站稳。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不知怎的,又都飞快移开了目光。 脸颊也莫名其妙的都更红了一分。 第18章 【校园】冰山校草18 夏曜忙了一天回来,也不愿意再多想,洗漱完便上床休息了。 只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不管他怎么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到底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对云子猗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对方平日里都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像是没什么事能扰乱他的心绪一般。 得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这样一个人脸红成那般模样,连话都有些说不好了。 夏曜可以相信刚才那一幕的不对劲只是他误会了,却没法完全相信云子猗“有些不舒服,请陆衔炬帮忙”的说辞。 算了算了,关他什么事啊。 夏曜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扔出去。 好不容易入睡后,竟陷入了一场怪诞却诱人沉沦的梦境。 梦中的他似乎仍是在床榻上,却又好像是在云层里浮沉着,升不上去,也坠不下来。 只觉得干渴无比,血液也好似沸腾了一般,全身上下都蒸腾着热意。 可没等他再这样的热意中煎熬多久,忽地有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在这样的状况下,那只手便如沙漠中的清泉一般,顷刻间便抚平了他躁郁的心绪。 整颗心都如同浸润在清甜的泉水之中,无比舒坦熨帖。 他下意识去贴近那只手,还不自觉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指尖。 两具身躯在云层中不断贴近,相拥,亲吻。 直至最终,两人之间已然亲密无间,即将再无半分距离,甚至要开始做最过界逾矩的事时,夏曜却突然从云层中坠了下去。 梦醒了。 夏曜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身躯还是滚烫的,睡衣更是已然被汗水打湿了。 而更糟糕的还是睡裤和身下的床单。 夏曜看着那一大片脏污,扯过被子盖住脸。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是不是开学以来太忙,晚上睡得太早,都没顾上做“手工活”,憋得狠了,才在梦里发泄一下。 那,那也不该是和…… 夏曜的脸颊瞬间更烫了一分,在心中飞快默念了好几遍“只是梦而已”,却依旧没能让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梦中的他看得清楚,那张微微泛红,却温和含笑的脸,那个在云层中与他缠绵的人…… 分明是云子猗。 他怎么会梦到和这家伙做这种事啊? 夏曜承认虽然自己原先对云子猗有偏见,可相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也觉得这人还不错,只是找不到理由和对方接近罢了。 可再不错……也不能不错到床上去吧。 他们俩,两个男的,正经认识才一个星期,他怎么能对那家伙起这种心思。 这也太离谱了。 夏曜拍了拍依旧发烫的脸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四点多啊。 果然是做噩梦被吓醒了。 夏曜想着,轻手轻脚下了床,进卫生间关好门,洗了两把脸,又把那条被他弄脏的睡裤脱下来洗了洗。 床单……就等天亮了再说吧。 —— 云子猗突然发觉夏曜对他的态度很不对劲起来。 具体表现为,夏曜突然开始躲着他了。 在外面偶尔碰见就绕道走不说,连在宿舍时,都是一见他回来便跑到床上去,哪怕偶尔不经意间目光相接,都会立马别过脸,躲避他的视线。 自己怎么得罪夏曜了吗? 云子猗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除了那天和陆衔炬拥抱时被夏曜撞见,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那天的场景虽然是有些容易被误会,却也不至于让夏曜躲着他吧? 云子猗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夏曜不仅误会了,还很排斥这种事吗? 云子猗看夏曜每天躲着他也挺辛苦的,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的。 可夏曜躲他躲得实在彻底,便是他主动去找对方的搭话,夏曜也会立马转身离开,连表面功夫都顾不得了。 云子猗试了两次都未果,无奈之下,和尤远意说起此事。 “你说他可能是误会了你跟陆衔炬之间的关系?”尤远意听云子猗说完这事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误会的?” 他那天有家里的事要忙,直到深夜宿舍都快要锁门了才回来,对那日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看着这些天云子猗和陆衔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也只觉得他们两个是一起出去玩了一次,拉近了关系罢了。 “那天晚上……发生了点事情。”云子猗摸了摸鼻尖,有些难以启齿,“衔炬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而且我那会儿刚好病发,就请他帮了个忙。” 尤远意越听,眉头蹙得越深:“然后呢,正好被他撞见了?” “是这样。”云子猗叹了口气,“而且我当时的情况也不太对劲,确实挺容易被人误会的。” “那就让他误会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尤远意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反正是他不听你解释的。” “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要发消息跟他说一下,只是担心这种事不当面解释的话,反而有可能越描越黑。”云子猗的神色越发无奈,“算了,那就等过阵子他缓过来些再说吧。” 可惜大多时候往往事与愿违。 云子猗报了个书画讲座。 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总比其他那些看都看不懂的东西多,不过云仙君的字画都是练了数千年的,天赋又高,放到这个世界,怎么也算得上是大师级别的了,这些讲座里讲的东西于他而言也没什么用处。 之所以报名,不过是为了凑学分罢了。 云子猗来到举办讲座的地点,看着活动详情页上显示的座位号,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可让他惊讶的是,他隔壁座位坐的竟然还是位熟人。 夏曜是国画专业的,这种讲座一般都会特意在相关专业抽几个班来听,他们班就是这次的“幸运儿”。 他对这种讲座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座位又是随机的,身边连个熟人都没有,只能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看手机。 却没想到,熟人很快就来了。 身边的空位有人落座时,夏曜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对上云子猗的目光。 “夏曜。”云子猗却像是全然不记得两人这些日的别扭,依旧笑盈盈和他打招呼,“好巧呀。” 夏曜一看见他就想起那晚的梦境,一张脸顷刻涨得通红,下意识就想躲避,可周围早就坐满了人,他也无处可躲。 夏曜抿了抿唇,目光四处飘了飘,好半天才小声回答了一句。 “嗯,好巧。” 第19章 【校园】冰山校草19 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云子猗倒是想说些什么,夏曜却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死活不肯抬一下。 “夏曜?”讲座还没开始,这样的机会又难得,云子猗思索片刻,还是开口唤了他一声,“等晚些回去我们聊聊好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夏曜这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一直躲着云子猗,对方心里怕是会不舒服的。 何况那件事……本就是他自己突然做了那样的梦,怎么说也怪不到云子猗头上去。 “我,我没误会。”夏曜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多想啊。”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 他自己的问题? 这能是什么问题呢? “那至少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躲着我,可以吗?”云子猗轻声问道。 到底住在同一屋檐下,总这么别扭着也不是个事儿。 如果能解决一下,自然是最好的。 这原因夏曜哪里说得出口。 “真,真的没什么。”夏曜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说辞,便摇摇头道,“你别多想了,大不了以后我不躲着你了还不行嘛。” 眼看着云子猗还想说什么,夏曜大脑飞速运转,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突然来听这个讲座了啊,你也对国画感兴趣?还是书法?” “都会一点。”云子猗听出对方转移话题的意思,便也顺着他说下去,没再追问。 云子猗也不想逼迫对方,既然如此,那就等哪日夏曜想告诉他了再说吧。 夏曜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对此有些涉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真的?” 云子猗笑着点点头:“嗯。” “那……”夏曜抬手挠了挠脖颈,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脸色也更红了些,“要不要改天一起去画室啊?” 反正已经决定不再躲着对方了,既然如此,那舍友一起去画个画也正常吧? 说不定他就是因为想和云子猗拉近关系,才会做那个梦的。 只不过梦里有点跑偏了而已。 “可以呀。”云子猗笑着应下。 他本就喜欢做这些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你都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记得你是不是明天下午没课来着。”夏曜都没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云子猗的课表记了下来,“正好我明天下午也没课,要不一起?” “好。”云子猗想了想,确认自己明天下午确实没事后,才点点头答应,“那就说定了。” “嗯。”夏曜低下头,悄悄翘了下唇角,在心底回了句。 一言为定。 讲座开始后,教室里便安静下来,两人也没有再说话,一人专心听讲,一人专心低头玩手机。 两人一起回到宿舍时,尤远意和陆衔炬都有些惊讶。 云子猗和夏曜这几日别扭的状态,他们两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也知道是夏曜一直躲着云子猗,今天怎么就突然和好了? “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陆衔炬心直口快,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 云子猗笑笑:“去听讲座,刚好遇上了,就一起回来了。” “哦……”陆衔炬暗恼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和云子猗听同一场讲座,想了想,又小声问了句,“那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过,用不用我帮你治病啊?” 他都两天没跟老婆贴贴了。 老婆病发的频率怎么这么低啊,不能跟老婆贴贴,他连写文都没有动力了。 至今还没有旁人知道,陆衔炬就是校园论坛中的“陆云cp”同人大手“执炬映云”,虽然才开始写文不久,却很是高产,人物几乎不ooc,剧情也很有巧思。 唯一一点有些不尽如人意的是,有不少人都觉得他文里的“陆衔炬”是不是太恋爱脑了点,怎么整天跟在“云子猗”后面,跟个痴汉一样。 陆衔炬对此表示,他就喜欢舔老婆怎么了? 老婆这么好看,还不能让他痴汉一下了? 何况他在现实里是真的可以和云子猗贴贴抱抱的,别人怕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吧。 “还好,也没有不舒服。”云子猗不知道他其实是想和自己抱抱,只当是关心,便笑道,“多谢你。” 陆衔炬本来还有点失落,可一对上云子猗含笑的双眸,就连失落都失落不起来了,嘿嘿笑道:“你没事就好。” 反正他可以等嘛,早晚有一天能天天跟老婆贴贴的。 夏曜也不知怎地,明明是他和云子猗一起回来的,还相约了明天一起去画室,原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多少也算是拉近了点儿,却没想到一回来,他就又和旁人谈笑风生起来了。 果然……云子猗就是对谁都照顾,对谁都有礼貌而已。 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 第二天下午一起去画室时,夏曜还没有从前一日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就是很容易被自己情绪影响的那一类人,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有些情绪化,也只有在画画的时候能全神贯注进去,不会有过多情绪波动。 可今日却不同。 夏曜自己大约也隐隐有些发觉,只是还不愿承认,云子猗已然是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存在。 他会因对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点笑容而骤然愉悦起来,止不住的勾起唇角,也会因为对方的一时没有顾及到自己而失落,因为他和旁人比对自己更亲近而心烦意乱。 他不自觉想要靠近对方,却又莫名其妙不愿暴露自己的心思,便显得无比纠结和别扭。 以至于如今卡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不知该如何才能再前进一步。 却更不愿后退。 第20章 【校园】冰山校草20 “你们现在都学了些什么?”云子猗铺好生宣后,问了一句。 云子猗来画室之前就准备了东西,也没用夏曜的,倒让他有些失落:“基本上都会一点吧,你有没有什么想画的,我可以教你。” 他想着云子猗只说会一点,应该也不是很精通,他到底是专业学这个的,学了那么多年,怎么也该比云子猗这种业余当兴趣爱好的厉害点,教一教对方也是够的。 却没想到虽然这些对云子猗而言确实只是兴趣爱好,却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兴趣爱好,云子猗做事一向用心,哪怕只是兴趣,也没少在这些事上钻研下功夫。 修真界里那些个同样活了几千岁的画痴墨痴便罢了,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没人能在这些方面教得了他。 “这么厉害呀。”云子猗却只是笑笑,既没有轻视对方的好意,也没有刻意装作自己不行,省得一会儿真开始画了又让夏曜难堪,“不过不用了,我自己也没问题的。” 是嘛? 夏曜哪知道云子猗的用心,撇了撇嘴,也说不上是不悦还是失落。 他也以为能靠教云子猗画画再拉近一点关系呢…… “那……”夏曜转念一想,放下手上的东西,站在云子猗身边,“我看你画一会儿,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地方,你随时都可以问我。” 云子猗也没再拂他的好意,浅笑点头:“好。” 只是他刚一落笔,夏曜就发觉了不对劲。 云子猗这哪里像是“会一点”的模样? 就算是教他们的老师,也不见得有对方这般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何况这样大一张画纸,云子猗落笔时却没有分毫犹豫,看样子也不像只是练手之作,莫非是整幅画作已经在他心中了不成? “你这是要画什么?”夏曜原本不想出声打扰对方,可又实在好奇,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云子猗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没顾得上抬,语气却是轻柔含笑的,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怀念之意:“山水。” 他画的是上一世的江山。 云子猗在上个世界当了大半辈子的皇帝,只是他总担心自己身体不好,又有心疾,将来年岁大了怕是会力不从心,便早早挑了个聪颖正直的年轻人,当做继承人培养。 未过不惑之年时,便将皇位交给对方,和其余三人一起游山玩水去了。 却没想到他的身体非但没有再衰败过,反倒在这潇洒自在的游玩中一日日好了起来。 据云子猗的猜测,大约是因为在原本的血脉诅咒解除后,又和他们一同建立的大盛国运产生了牵绊,大盛的发展越来越好,国富民强,他的身体自然也随之越来越康健。 而大盛的万里江山,他也都一一亲临过,看在眼里,更记在心里。 此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也想亲笔绘就这一片曾被他亲自治理过的山河。 夏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看出云子猗画的是青绿,没骨重彩,富丽鲜艳却不显媚俗,令人只是看着,心情便也随之明快起来。 那未曾亲临的大好山河,如在眼前。 这一幅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画得完的,想全部完成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云子猗如今的身体状况也实在不怎么好,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便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 “你这么厉害啊。”夏曜见他停下动作,才终于开口道,“刚才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怎么会。”云子猗活动一下手腕,轻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何况我从前也没和你提起过这事。” “是手腕酸吗,要不我帮你揉揉?”夏曜见对方一直在揉手腕,主动提议道。 云子猗自己虽然对此驾轻就熟,可这具身体却是没画过画的,一上来就是两个小时,自然会有些吃不消。 刚才画着画的时候太过专注,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放下笔,便觉得不止手腕,整只手都酸痛僵硬得有些无法忍受了。 “不用了,我自己揉揉就好。”但云子猗还是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毕竟他这具身体实在太敏感了,手腕更是尤其敏感的地带,他自己揉一揉便罢了,若是被旁人碰一下,他怕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我专门学过按摩的手法,还知道一些穴位的。”夏曜却没有放弃的打算,直接握起了对方的手,“你这样揉得揉到什么时候去,要按这里,还有这里……” “嗯……”云子猗刚发出一点声音,便立马咬住了唇,只是身子已然软了半边,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想甩开对方的手,可四肢早已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开口又怕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便只能不住摇头。 “你怎么了?”夏曜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也没想起先松开对方,反倒凑得更近了些,直愣愣问道,“是,是胃疼吗?” 他倒是记得云子猗有胃病来着。 “不是……”云子猗飞快开口回了一句,微微喘着气,因为对方靠得太近,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脸色也有些泛红,“你,你先松开。” “啊?”夏曜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云子猗的手腕。 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不都是男的嘛,碰一下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又不是……像他梦里那样。 夏曜不知为何又联想起那日的梦境来,脸色红了红,目光也有些飘忽。 云子猗这才好受了些,缓缓舒了口气,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抱歉,我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可以尽量不碰我吗?” “这样啊……”夏曜闻言,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先飞快点了点头,“那不好意思啊。” 可说着话,目光就不自觉在云子猗身上扫了一圈。 身体状况比较特殊,所以不能被别人碰到吗? 好奇怪的原因。 “抱歉,我可能要先回去一下。”云子猗缓了一会儿也没完全缓过劲儿来,觉得这样的状况,自己的皮肤饥渴症怕是过一会儿又要发作,连桌上的东西都顾不上了,飞快站起身,“东西我晚点再过来收拾。” 说着,便离开了画室。 夏曜没想到自己帮对方揉了两下手腕而已,后果竟这般严重,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云子猗心跳得飞快,只想着快些回到宿舍,其他两人在的话,能帮他缓解一下自然最好,哪怕是没人在,他自己独自一人缓一会儿,没有别人打扰的话也能好些。 却没想到心神恍惚之下,一时没看路,竟直直撞入一人怀中。 第21章 【校园】冰山校草21 偏偏这人他还是认识的。 云子猗一抬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神色间流露出些许讶异。 却没想到对方的神情远比自己还要惊讶。 “对不起对不起。”乔星星看清撞到自己的人时,先是猛得一惊,而后飞快后退了两步,摆着手,“我走路没看路,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云子猗认出这人就是原本剧情中害他溺水而死的“小白花”,却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听到对方这样说时,反倒摇了摇头:“是我走得太急没注意,抱歉。” 他还是这样。 乔星星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好看得不可思议的脸上流露出那般他最熟悉的,温和平静的神情,嘴唇颤了颤,眼眶也不禁有些泛红。 他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对方这般温柔以待啊…… 乔星星是在暑假开始时拥有“上辈子”的记忆的。 脑海中的记忆太过真切,连身边的人和后来发生的事,都与那段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别无二致,他不得不相信那段记忆是他上一世真实的经历,而非他凭空生出的臆想。 而这段记忆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明知他心中卑劣的念头,却依旧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他,又在好不容易将他送上岸后自己溺水而亡的人。 乔星星几乎不敢回想起这段记忆,更是对云子猗愧疚不已。 像云子猗这样的人……他说是没有被他纠缠上,大约一生都是平安顺遂的吧。 因而在那之后,他便一直躲着云子猗走,生怕万一自己再跟对方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又会害了他。 却没想到命运的因缘际会竟这般巧妙,只是走在路上,便又撞到了对方。 上辈子的记忆让他隐约猜到对方的身体似乎有些古怪,好像较旁人更为敏感一些,因而哪怕一向温和好脾气,也会尽量躲避与旁人接触。 所以……当时在水里,他因为害怕和自己难以言说的心思一直紧紧搂着对方,便害得对方四肢发软失了力气,将他推到岸边后就没了自己游上来的力气。 因而这一次,发现撞到自己的人是云子猗后,乔星星便立马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再碰到他,给他带来麻烦。 “我有急事要办,先走了。”云子猗见对方只是愣愣看着自己,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便飞快说了句,匆匆离开。 心中的渴望已然冒了头,再这样待下去,他怕是不管遇到什么人都得扑上去抱一抱才能缓过劲来了。 乔星星怔怔挥了挥手,看着云子猗离开的身影,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怪不得他上辈子无论如何都想接近这个人,缠在对方身边。 便是如今的他,哪怕只是见了一面,也依旧会对云子猗念念不忘。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吗?”匆匆追上来的夏曜看到云子猗和乔星星说了几句话,便也顺口问了他一句。 毕竟云子猗刚才的状况太不对劲了,能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没有,只是我不小心撞到他了而已。”乔星星认出对方是云子猗现在的舍友,连忙摆手道,“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是有些不舒服。” “好,我知道了,多谢。”夏曜听完,说着话就准备离开。 “哎等等!”乔星星看着两人的模样,稍作联想,便猜到了几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尽量别随便碰他。” 他看着夏曜的模样不像是知道此事,如果自己提醒一句,或许能帮云子猗减少一点麻烦。 也算是略微赎一点点罪了。 “你知道什么?”夏曜拧眉问道。 乔星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撞到他的时候觉得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古怪,像是很排斥别人碰他,才想提醒你注意些。” 他这话也寻不出什么错处来,夏曜点了点头:“嗯,我记下了,多谢。” 仔细回想起来,云子猗在宿舍里也不止一次说过不喜欢别人碰他。 刚才果然还是他太唐突了。 —— 云子猗匆匆赶回宿舍时,见到陆衔炬在,蓦地松了口气。 “是不是又病发了?”陆衔炬还是头一次见云子猗这般失态的模样,忙站起身来,上前扶住他。 云子猗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对方抱住了。 陆衔炬对此早已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云子猗说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云子猗便觉得心头躁动的渴望被抚平,空虚也被填满。 其实哪怕没有这个皮肤饥渴症,他也喜欢与人相拥的感觉。 这样温暖的,踏实的,能与人毫无距离接触的感觉。 他从来就不喜欢孤身一人,怕黑,怕冷,自然也贪恋旁人为他带来的,真切的温度。 因而云仙君喜欢人间,也喜欢身边每一个真切而鲜活的人。 或许……这个所谓皮肤饥渴症,本就是将他心底那一点原本微不足道的渴望无限放大了而已。 只是这一次病发似乎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去了。 “有没有好一点?”陆衔炬见云子猗迟迟没有吭声,顾忌他过分敏感的身体,也不敢乱碰,只能小声问道,“或者还需要我做点别的什么吗?” “先等一下。”云子猗将脸埋在陆衔炬怀里,心跳依旧有些失序,刚刚被抚平的渴望竟也随着心脏的跃动,又一次冒了头。 被人搂在怀中的身体依旧泛着痒,可心头似乎也是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他好像……想要的不止一个拥抱了。 第22章 【校园】冰山校草22 感受到怀中人在微微颤抖,能触碰到的肌肤也在发烫,陆衔炬不由得有些心慌,低下头问道:“是我抱得太紧了吗,还是怎么样?” “不是。”云子猗摇摇头,“可以……再紧一些吗?” “当然,当然可以!”陆衔炬忙道,抱着云子猗的双臂又使了些力。 两人之间再无分毫距离。 身体抖得越发厉害,脸颊泛红发烫,可心中却依旧渴望,只想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有没有好一点?”陆衔炬在这样过分的亲近之下也不脸红心跳,身躯比病发时的云子猗还要火热一分,心跳更是飞快。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也要不好了。 虽然喜欢和老婆贴贴,但总这样贴下去,也难免心猿意马。 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在这样的状况下实在是很难没有点生理反应。 万一一会儿被老婆发现了,老婆不会把他当成变态吧? 云子猗自己都难受的厉害,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思索片刻,还是开口和陆衔炬商量:“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好像还不够一样,很热,但……” 他刚才问了问系统,对方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自己又实在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向此刻唯一在他身边,又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求助。 “是不是只靠拥抱已经不能缓解你的病了?”陆衔炬闻言,眼睫颤了颤,胸膛间的震动也愈发猛烈。 那他们是不是要做点更亲密的事了? 云子猗红着脸点点头:“可能是这样吧。” 毕竟刚才陆衔炬抱得更紧了些后,他的状况确实好了些许。 大约就是需要更亲密的接触才可以吧。 “那,那我们……去床上?还,还是卫生间?我……帮帮你。”陆衔炬一听这话,紧张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磕绊一下。 云子猗也不知怎的,莫名羞赧起来,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夏曜赶回来时,乍一看宿舍里没人,还以为云子猗没回宿舍,差点儿又出去找了。 刚要离开时,突然发现卫生间开着灯,立马停下脚步,却又不好直接闯进去,便凑过去听卫生间里的动静。 这一听就有些不得了。 宿舍的卫生间隔音实在一般,站在门外,几乎能听清里面的一切动静。 “嗯……” 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传来,夏曜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绝对是云子猗的。 而且……与他那个香艳的梦里听到的声音几乎如出一辙。 这家伙是在里面干什么呢? 不会是…… 可接下来传出的声音,更是让夏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也太敏感了。”陆衔炬忽地开了口,“你以前自己做这种事也是这样的反应吗?” 云子猗一双清隽漂亮如水墨绘就的眸中布满水雾,神色间满是迷茫,有些怔愣地看向陆衔炬,摇了摇头。 他从没自己做过这种事,来到这个世界后更是第一次。 云子猗还在修真界时从未想过这些事,哪怕开始做任务后不再是完全不懂风月之事,也几乎未曾主动想起过这些,更别说自己做这种事。 这个世界的身体又这样敏感,更是他连碰都不敢乱碰自己一下。 老婆好纯情。 陆衔炬想着,不自觉笑起来,将脑袋搁在对方的颈窝里,肌肤相贴。 他们这是在里面干什么? 夏曜在门外听着,睁大了眼。 虽然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舍友之间互帮互助的,可……那是云子猗啊。 夏曜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可以,云子猗就不行,可就觉得怪异无比,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得难受。 难不成那家伙抛下他自己跑回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那么多东西还在画室扔着呢,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夏曜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心里不舒服的理由,上前两步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一开口,语气却是关切的:“是你在里面吗?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这一次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更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云子猗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是整个人瘫痪在陆衔炬怀里,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着,脸上更是一片潮红,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他现在的状况也绝不能被旁人看到,又担心自己不回答的话夏曜会闯进来,想了想,还是颤声答了一句:“我没事,多谢你。” 骗人。 声音都抖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这么糊弄他,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有其他人在里面吗?”夏曜又敲了敲门,问道,“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我有点不放心。” 一方面是想确定他们两个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另一方面,夏曜也确实担心云子猗的状况,毕竟对方离开时的模样实在太过古怪,路上遇见的那家伙说的那些话也有些奇怪。 他太想知道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了。 “我也在呢,他没事,你放心就行了。”陆衔炬开口回了句,嗓音也有些暗哑。 夏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虽然夏曜刚才就知道这家伙也在里面,可这家伙一开口,说的这话就像是有他在,云子猗就不需要自己了一样。 而且……陆衔炬显然是知道云子猗的秘密的。 尤远意那家伙明显也知道,全宿舍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真的吗?”夏曜有些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进去帮忙?”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云子猗本人的回复:“真的不必了,多谢。” “哦……”夏曜得到这个回答,便是再不甘心也只得死心了,坐到自己桌边,半死不活地托着腮,等他们出来。 先出来的是云子猗。 他的肤色还有些泛红,全身上下都冒着水汽,头发也没干,大约是洗了个澡,此刻只裹了条浴巾,大片肌肤都裸露在外。 “夏曜。”云子猗勉强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被微凉的空气一激,有些发冷,立马回了床上,“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等下就回画室拿东西。” “没事,我走之前锁了门,画室里也有监控,没人会乱动的。”夏曜回了句,不自觉抬头朝他看去,“你们……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云子猗脸上刚刚才消下去的红晕忽地又冒了出来:“没什么,处理一点事情而已。” “那家伙为什么没出来,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夏曜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心头那口气越发不顺了,没忍住又问了句。 云子猗摸了摸鼻尖,轻轻点点头。 毕竟陆衔炬刚才那个状况,不处理一下怕是也没法出来见人吧。 甚至于他刚才出来前还不小心看到了一眼。 实在是……太大太显眼了点。 第23章 【校园】冰山校草23 陆衔炬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身上也只裹了条浴巾,越发显得人身形极其高挑,肌肉线条也很是吸睛。 夏曜瞥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心头咕噜噜冒起酸水来。 云子猗莫非是喜欢这一型的不成? 肤浅。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练练。 夏曜平日里也是锻炼的,身材算是不错,只是到底大多数时间都泡在画室里,肌肉线条和陆衔炬自然是不能比的。 云子猗此刻却是暂时无法顾及他们两人,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缓缓深呼吸。 虽然这次病发算是熬过去了,但敏感的身体难免仍有些余韵。 其实他最开始跟陆衔炬一起进浴室,只是想着能脱了衣服抱一抱,或是摸一摸便罢了,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互帮互助的这一步。 虽然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的,但若是回回病发都这样,他的身体绝对吃不消。 刚才在卫生间里时,他就已经是浑身无力,瘫软在陆衔炬怀里动弹不得的状态了,就连现在独自缩在被子里,也迟迟没能缓过劲来。 若是下次病发还这样严重,必须要找其他解决之法才行。 陆衔炬等了一会儿,见云子猗还缩在床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不免有些担忧,开口问道:“你好点了吗,要睡觉的话也先下来吹吹头发,不然醒过来会头疼的。” “好。”云子猗应了声,嗓音有些沙哑,鼻音更是浓重,声音怎么听怎么怪异。 夏曜这下也坐不住了,蹙眉道:“你这声音不对劲啊,是不是感冒了?” 云子猗也觉得头脑发昏,鼻子也不大透气,抱着被子坐起身,神色也有些发懵。 感冒,至于吗? 非要说也就是今天在画室里觉得略微有些冷,刚才又没穿衣服在卫生间待了一会儿罢了。 喔,还有刚才披着浴巾出来时,好像也冻着了。 以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也不好说。 “可能有一点吧。”云子猗的语气有些蔫,人也显得无精打采的。 陆衔炬想也不想便起身去打热水,夏曜则拿出外套催促他披上。 “先喝点热水。”陆衔炬带着一壶热水回来,倒了半杯,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刚好之后,才递给云子猗。 “多谢。”云子猗头脑昏昏沉沉的,却还是朝他弯眸笑笑。 “你那里有药吗?”夏曜问了陆衔炬一句,“我不记得我的药包放到哪里了。” “我找找。”陆衔炬依稀记得自己也有个小药箱,但他只知道跌打损伤药放在哪儿,其他东西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不用了。”云子猗喝了点热水,再开口时声音便稍稍好了几分,没了那么多沙哑之意,说着话,就想下床来,“我这里有药箱,我自己拿就好。” “诶诶,你别下来了,你说在哪里,我帮你拿。”陆衔炬忙道。 云子猗摇了摇头,还是下了床:“没事,我本来也要下床吹头发的。” 陆衔炬一听这话,便不再劝他,只上前搀扶了一把,怕他迷迷糊糊的,下床时再摔着。 ——他们的宿舍是上床下桌,下床时要爬梯子,梯子虽然不算很高很陡,但云子猗此时的状态,陆衔炬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还觉得你有些烫?”刚才远远看着还好些,此刻离得近了,陆衔炬便发觉有些不对劲,“脸也有点红,不会是病发的症状还没过去吧?” “应该不是。”云子猗虽然头脑还有些发懵,却也清楚自己的状况,“只是感冒了而已。” “哦哦,那你赶紧吃药,再多喝点热水。”陆衔炬说着,拿了吹风机出来,“我给你吹头发。” 云子猗被他这么照顾,还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接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就好。” “别逞强了,赶紧喝药。”陆衔炬微微蹙眉,催促道。 夏曜听着他们说话就发觉不对劲,此刻终于寻见插话的机会,连忙问了句:“什么病发,你到底还有什么病?” “这……”云子猗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小病而已,不怎么严重。” “我不信,你别总拿我当傻子。”夏曜终于有些急了,神色间止不住的委屈,“总这么糊弄我,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你别多想,咳,咳咳咳……”云子猗见状急忙开口想要解释,不慎呛了水,剧烈咳嗽起来。 “你真是……”陆衔炬连忙去拍云子猗的背,又抬头瞪了夏曜一眼,“他喝着水呢,非得这会儿说这些。” “不好意思啊。”夏曜忙道,“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那就算了……” “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模样有些虚弱,却还是说道,“我有点皮肤饥渴症,今天就是觉得可能要病发才赶紧回来的,并不是想刻意瞒着你,只是担心这件事太多人知道了不好,抱歉。” “啊?”夏曜听到“皮肤饥渴症”这几个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愣愣点了点头,也不知怎的脸就红了,而后低下头挠了挠脖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子猗笑笑,没忍住又咳了一声。 陆衔炬看云子猗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又抓了两把确认头皮处也吹干之后,便让他赶快回去睡觉了。 第24章 【校园】冰山校草24 尤远意回来时,见云子猗已经睡下了,便立马放轻了声音和脚步,问了句:“他今天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怎么这么早就休息了?” “嘘。”陆衔炬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生病了,小声点,别打扰他休息。” 又生病了? 尤远意闻言拧起眉,叹了口气,怕扰了云子猗休息,也不敢再出声多问,只是眉目间难免担忧。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一向差,时常生病他也是知道的,不过开学以来作息规律,也一直保持锻炼,倒没生过什么大病。 虽说他这阵子有些忙,却也才一天没守在云子猗身边,怎么就病倒了? 不过云子猗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还是等明日早上他醒来再问具体的状况吧。 却没想到还没到第二天早上,半夜时分,云子猗便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好热…… 脸颊发烫,头脑也晕晕乎乎的,被子早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去,人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无论如何也睡不安稳。 尤远意睡眠浅,听见动静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云子猗的状况。 便看到那条早已被踢到一边的被子。 宿舍早早熄了灯,他看不清云子猗的模样,但尤远意知道云子猗睡觉时从来没有蹬被子的习惯,一看便知状况不对劲。 到底不放心,尤远意下床开了灯,来到云子猗床边,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他脸色红得不对劲,额间汗涔涔的,鬓发也粘在颊边。 再伸手一探,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云子猗发烧了,怕是度数还不低。 尤远意立马意识到这一点。 “子猗,醒醒。”尤远意小声唤道,“你发烧了,吃点退烧药再睡好不好?” 云子猗一直没能睡着,却也很难完全清醒过来,昏昏沉沉的,眼皮更是沉重得抬不起来。 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看向尤远意,嗓音更是沙哑得不像话:“好热……” “嗯嗯,我知道。”尤远意点了点头,扶他坐起来。 陆衔炬和夏曜这会儿也被吵醒了,纷纷睁开眼,抬头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陆衔炬开口问了句。 尤远意叹了口气,回答道:“他发烧了,能麻烦你倒杯热水过来吗?” 尤远意这会儿已经爬到了云子猗床上,云子猗又整个人倚靠在他怀里,实在不方便动弹。 “好。”陆衔炬一听这话,也急了,立马下床去倒热水。 夏曜闻言也下了床,有心想帮忙,却手足无措:“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子猗的药包应该就在桌子上,麻烦你找一下退烧药递给我,可以吗?”尤远意说道。 “好的好的。”夏曜连连点头,目光在云子猗桌上扫了几圈,很快找到了药包,从中寻出退烧药,还看了眼使用说明后才递给尤远意,“一次三粒。” 陆衔炬也递了热水给他。 “多谢。”尤远意接过热水和药,让云子猗在自己怀里坐好,艰难地将胶囊剥出来。 “用不用我上去帮忙?”陆衔炬看得心急,提议道,“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不太行。”事关云子猗的身体,尤远意也不敢逞强,直接承认道,“你上来帮我扶他一下吧,或者你来喂他。” “我来喂他吧。”陆衔炬自然也想将云子猗抱在怀里,但如今对方正不舒服呢,一直挪来挪去的怕是也不好,爬上床后,便接过了尤远意手中的药和热水,小心翼翼地喂云子猗吃下退烧药,又喝了几口水。 夏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片刻,忽地想起云子猗似乎还没测过体温,就立马去找温度计,递给陆衔炬:“需要这个吗?” “需要,太需要了!”陆衔炬连连点头,接过体温计,让云子猗夹好。 过了几分钟,拿出体温计一看,云子猗竟已烧到了39.1c。 “怪不得。”尤远意心疼地蹙眉,“之前他发烧时,也没难受成这样。” “他之前就经常发烧吗?”陆衔炬下床拿了湿巾上来,帮云子猗擦着额上和颊边的汗。 “经常,大约半个月便要病一次。”尤远意将云子猗的被子扯了回来,帮他盖好腹部,“不过烧到这个度数还是第一回,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他今天跟我去画室了。”夏曜有些心虚地开口道,“画室没有阳光,可能有些阴冷……抱歉,是我没注意。” 他知道云子猗身体不好,却也没想到差到了这般程度,夏曜早就在画室待惯了,倒也不觉得冷,那会儿又只顾着看云子猗画画,便没想起这一茬来。 “原来如此。”尤远意微微点了点头,“那应当是着凉了。” “还有……”陆衔炬开口时,语气比夏曜还要心虚,“他今天的皮肤饥渴症发作得厉害,我带他去浴室……咳,纾解了一下,那会儿没穿衣服,怕是也冻着了。” “什么?”尤远意和夏曜齐声开口。 晕晕乎乎的云子猗被这一下吓了一跳,嘤咛一声,缓缓掀开眼皮,喉咙又哑又痛,话语间几乎只余气音:“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睡吧。”尤远意柔声哄道,“我们小声一点。” 云子猗此刻也是实在没有半分精神了,大脑更是罢工状态,一听这话,便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晚点再说吧。”陆衔炬本就心虚,借着这个由头,压低声音说了句。 毕竟当时在浴室,云子猗一开始的打算并不是要做这种事,算是他半哄半骗着把人哄到自己怀里的。 “那就明天再说吧。”尤远意被怀中人倚靠了太久,半边身子都麻了,不得不换了个姿势,让云子猗靠在他另一边肩头上,“你们休息吧,我照顾他就好。”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夏曜不放心地问道。 尤远意点点头:“嗯,我们两个一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生病都是我照顾的。” 一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怪不得他们两个刚来的时候,关系就那么好…… 夏曜和陆衔炬不约而同地想着。 第25章 【校园】冰山校草25 尤远意照顾了云子猗一夜,像是生怕自己一合眼,对方的病情便会加重一般,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感觉云子猗的烧退了些,才挨着他打算稍稍眯一小会儿。 他睡前便给自己和云子猗都请好了今天的假,云子猗这个状况,必然是要休息一天的,让他独自去上课,他也不放心,不如留下好好照顾。 云子猗好不容易苏醒时,已经是中午了。 尤远意就在他身边,因为几乎整夜没睡,此刻还没有醒来。 云子猗知道昨夜一直是对方在照顾自己,也不想打扰他,只是此刻实在想下床喝口水,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便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尤远意本就是浅眠,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立马醒了过来,睁眼时眸中布满了血丝,眼下也带着乌青,一看便知疲倦至极。 “远意。”云子猗一开口,嗓子疼得不得了,像吞了刀片一般,“抱歉,吵醒你了。” “说这个干什么。”尤远意见云子猗想起身,忙去搀扶他,“你要去干什么,喝水吗,还是上厕所?” 云子猗点点头,勉强应了声:“嗯。” 那意思就是都要了。 尤远意立马领会,扶着他在床边坐好,自己先下了床,再让云子猗扶着自己下来。 云子猗一生起病来便经常浑身无力,尤其这次还烧到了这个程度,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没人帮忙的话下床都艰难。 “这两天,咳,多谢你了。”云子猗忍着嗓子的剧痛,认真说道。 “跟我说什么谢。”尤远意叹了口气,都这种时候了,他还顾着跟自己客气,“我先扶你去卫生间,然后去给你倒水。” 他知道云子猗脸皮薄,自己在他旁边的话,怕是不好意思上厕所。 果不其然,云子猗听到这话时脸颊便红了红,神色也有些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 等云子猗从卫生间出来,坐在桌边喝水时,夏曜和陆衔炬也回来了。 见云子猗已经苏醒,两人脸上也都是喜色。 “可算是醒了,我们俩走的时候,看你们两个睡得正沉,也不好意思叫醒你们。”陆衔炬说着,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上前,伸手想去探云子猗的体温,“还烧不烧了?” “不知道……”虽然喝了几口水,嗓子略微好了些,但云子猗的模样还是蔫蔫的,眉眼也耷拉着,“还没顾得上量。”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量个体温。”夏曜说着,把手里拎着的饭放到桌上,看了尤远意一眼,“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带了三样回来,你先挑吧。” 尤远意照顾了云子猗一晚上都没有休息,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帮他带份饭的。 “多谢,麻烦你们了。”尤远意也是一贯的客气,他没什么忌口的,也不挑食,随便拎了一份放到自己桌子上,还给夏曜转了钱过去。 在a大待了两年多,食堂里的东西大概多少钱心里也是有数的。 而后看了眼陆衔炬手里的保温桶,又给他也转了一份。 “我们给你带了粥。”陆衔炬将粥从保温桶里倒了一碗出来,放在云子猗桌子上,“玉米牛肉的,我记得你都不讨厌吧,趁热喝啊。” “好。”云子猗朝他笑笑,“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都生病了,照顾你肯定是应该的。”陆衔炬挠挠头,嘿嘿一笑,“你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云子猗端着那碗粥,轻轻点点头。 虽然昨夜病得昏昏沉沉的,但发生的事他多少有点印象,他烧得最严重那会儿,陆衔炬和夏曜都在帮忙照顾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今天上午似乎都有课吧。 远意也是……刚才听他说,他早上就请好了一天的假。 云子猗抿了口粥,神色间不免有几分愧疚。 怕是会耽误他们上课吧。 “想什么呢,好好吃饭。”陆衔炬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在胡思乱想,微微蹙眉,严肃道。 “嗯。”云子猗捧着手中的粥,暖乎乎的粥碗贴在手心,心中似乎也一片熨帖滚烫。 他似乎总被人照顾着。 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他的身体状况几乎从来没有彻底好起来过,生病更是寻常事,便总会劳烦身边的人费心照顾他。 依云子猗一贯的性子而言,他自然习惯事事皆亲力亲为,他做了数千年的修真界第一人,早已习惯了自己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模样,更习惯自己处理好所有问题,从不依靠旁人。 处处被人照顾着这样的事,若非身体实在虚弱到无法支撑的程度,云子猗定然是难以接受的。 但偏偏在这些世界里,他总在病痛的折磨中,又没有了从前的强大修为,作为一介凡人,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也不得不接受身边人的照顾。 幸而……他身边总陪伴着这么多这样好的人。 云子猗只觉得自己幸运,却忘了这些事不应被称之为“好运”,反倒应该归因于他自己。 并非他幸运碰到了这么多愿意照顾他的人,而是他本身便是足够好,也经常照顾着身边人的人,才会吸引到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陪伴在他身边。 吃过饭后,云子猗又量了一次体温,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烫了,但体温还是接近38c,加上重感冒,人也一直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都不大清醒。 “等吃了药以后再睡一会儿吧?”尤远意劝道,“说不定再睡一觉能好的更快些。” 以他对云子猗身体状况的了解,病到这个程度怎么也得休息个两三天才能痊愈,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怕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云子猗揉了揉眼,直言道,“明天上午还有课呢。” “上什么课,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陆衔炬一听便皱起眉来,气得牙根都有些发痒。 他虽然自己没太把课程当回事儿,倒也知道云子猗一向是好学生,却没想到他都病成这样了,满脑子还都是上课的事。 云子猗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对上尤远意和夏曜同样不赞同的目光,目光微颤,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26章 【校园】冰山校草26 他总有太多要做的事。 哪怕云子猗曾掌管过偌大的集团,甚至做过一国之君,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是对待学校的课程还是刚刚开始接手的家业,都是慎之又慎。 其实学了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发现那些课程的内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只是东西繁杂了些,又有不少作业,因而在学校也绝对算不上清闲。 除此之外,不少家族事务也已经开始接手打理了,虽然还没有完全作为主理人,但对于一个课业本就不轻松的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云子猗这次生病,除却那日恰巧有些着凉以外,也有平日里压力过大的缘故。 这一病,比尤远意预料中的时间还要长。 先是发烧,后来胃病又犯了几日,起初反反复复吃不下东西,后来甚至有了呕吐,胃痛等的症状。 几日下来,脸色越发苍白,人也瘦了几斤,手脚都是冰凉的。 尤远意请假照顾了他两天,云子猗就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再因为自己耽误课程了,便找了个还要看他笔记的理由,赶他去上课了。 “今天周四。”尤远意离开前,还不放心地探了探云子猗的体温,“感觉应该是不烧了,但你一会儿该吃的药还是记得吃,明天下午没课,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至于。”云子猗还有些没睡醒,迷迷瞪瞪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缓几天就过来了。” “你这几天都成这样了。”尤远意不赞同道,“没事,不耽误多少时间,万一真有什么问题,肯定也是早点发现更好。” “好好好。”云子猗无奈地点点头,催促道,“快去上课吧,别一会儿迟了。” 尤远意拿他没办法,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上课去了。 云子猗病了几天,人也无精打采的,挣扎了一下也没爬起来,就又一次睡了过去。 早上没课的夏曜拎着早饭回来时,云子猗才刚刚睡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发呆。 “醒了?”夏曜抬头看向他,“要下来吗,用不用我扶你?” 云子猗愣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摇摇头,掀开被子一点点挪到床边:“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小心点。”夏曜微微蹙眉,虽然没有坚持,看着却还是像放不下心来。 云子猗慢悠悠下了床,先是坐在桌边发了会儿呆,又缓缓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小口抿着醒神。 “红枣牛奶粥和鸡蛋羹。”夏曜把早饭放在他面前,“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还行。”云子猗捧着粥,没精打采地朝他笑笑,脸色还有些发白,“可能好点吧。” 夏曜眉心的褶皱愈深,心头也闷闷地发疼。 他还记得不过是几日前,云子猗和他一起在画室里时,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站在桌前,手中握着画笔,落笔沉稳,神色闲适,秋日里柔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忽地一病,就苍白消瘦成了现在这样。 “那吃完饭过一会儿记得把药吃了。”连夏曜都不自觉放柔了声线,“这会儿不疼吧?” 云子猗垂下眼,微微点点头:“还好。” 其实是疼的。 时不时的抽痛和不适感,几天下来就已摧毁了人大半的精气神,但对于本就清瘦的云子猗而言,更严重的还是被这一病影响的胃口。 他在修真界时大可以辟谷什么都不吃,如今一介凡人,身体又不好,一天不怎么吃东西人都撑不住,人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但这个程度的病痛于他而言,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这几个世界里最轻的了。 早些好起来吧。 云子猗小口抿着粥,在心底叹了口气。 课程请假太多会影响平时成绩不说,这些日精力跟不上,一些刚接手的事务也没法好好处理,时间久了,怕是要出乱子的。 还是听尤远意的话,去医院吧。 他原本觉得不是什么大病,跑一趟医院也嫌麻烦,结果一连几天,非但没有缓过劲儿来,反倒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还是吃不下?”夏曜见他捧着一杯粥半天都没喝下几口,就猜了个大概。 云子猗朝他笑笑:“有点,打算下午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自己去吗?”夏曜有些惊讶,“尤远意下午有课吧。” “嗯。”云子猗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的休息时间不多,尤远意平时的事也不少,明天下午难得没课能休息一下,云子猗不想再耽误对方的时间。 反正今天已经请过假了,下午早点去一趟早点检查也更好。 “那要不……”夏曜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我陪你去吧?” 云子猗先是讶异地抬头,而后又婉言拒绝道:“没事,我自己就可以。” “我们马上要去写生了,这阵子都没什么课,也不耽误时间。”夏曜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自然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点什么,“而且……” 云子猗如今也了解他总有些莫名其妙,别别扭扭的性子,静静注视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你那幅画还没画完呢。”夏曜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想陪云子猗去医院的“理由”,语气都急促了几分,“你再不赶紧好起来,我岂不是去写生之前都看不到你画完了?” 担忧两个字几乎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却依旧嘴硬的不得了。 “好。”云子猗也知道他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很不容易了,弯起的眉眼中半是纵容,半是无奈,“那就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夏曜小声咕哝了一句,目光在云子猗单薄的身躯上打转,一句话数次几欲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我不放心你孤身一人。 第27章 【校园】冰山校草27 下午,尤远意他们刚走,云子猗和夏曜就出发去医院了。 云子猗看着时间,确认尤远意已经开始上课之后,才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一趟医院,如果回来晚了,不要担心。 以他对尤远意的了解,万一这消息发得早了,对方还没开始上课,怕是要直接请假赶过来医院。 夏曜不是擅长主动找话题的类型,一路上一直偷偷往云子猗的方向瞟,几次想开口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悻悻闭嘴。 如果按云子猗一贯的性子,通常不会让这种冷场的状况发生,就算是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到这种程度。 但他实在是太没精神了,午饭又没吃下几口,早上起得晚,中午也不太睡得着,到了这个点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更别说顾忌两人之间的气氛尴不尴尬。 他的眉目原就生得清冷,阖眸小憩时的侧脸更是透着种说不出的淡漠,失了一贯的笑意后,有种说不出疏离感。 不论什么时候,好像永远无法真实地,真切地看清他。 夏曜不由得在想,他总觉得云子猗这人不好接近不是没道理的。 他们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即便如此…… 夏曜下意识往云子猗的方向挪了挪,一点点状似无意的,让人无法提起警觉的距离,却全然暴露了心底的所思所想。 他就是想亲近这个人。 “醒醒。”快到达目的地时,夏曜终于找到话头,开口对云子猗说道,“到了,该下车了。” 云子猗本就没怎么睡着,听见这话很快醒了过来,一手揉着眼,一手打开车门,临下车前还吩咐了司机一句:“您先回去吧,我们这里可能要久一点。” 司机点头离开后,云子猗朝夏曜弯了弯眸:\"走吧。\" “哦,好。”夏曜飞快点了点头,试探着伸出手,还没开口,就先一步红了脸,\"要不要我扶你?\" 云子猗在皮肤饥渴症没发作的情况下是不大喜欢和人接触的,笑了笑,摇头婉拒:“不用了。” “好吧。”夏曜有些失落地收回手,目光不住去瞟身边人那截半掩在卫衣袖子下的手腕。 好细,似乎比之前还要细一些。 宿舍里也没个秤,都不知道他这几天瘦了多少。 明明一开始是夏曜不放心,跟着云子猗过来想着能不能帮上点忙,可进了医院后,却是云子猗自己熟练地去挂号,找科室,他全程跟在对方身后,半点儿插不上手不说,反倒显得有些碍事。 他好像……有点没用。 夏曜悻悻地想着。 直到两人来到科室门口,夏曜才找到自己的用处,忙道:“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帮你看着。” 云子猗跑了半天,这会儿确实有点发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下,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云子猗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吃了颗随身携带的糖,闭目养神片刻,头脑发懵的感觉才缓解了些,只是依旧不大舒服。 夏曜盯着显示屏看了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看向云子猗。 脸色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怕是又不舒服了。 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心里也莫名一阵阵发闷,夏曜下意识打开手机,挑挑拣拣好半天,刚点了杯梨水,一抬头,就发现显示屏上已经是云子猗的名字了。 “到你了。”夏曜忙叫醒云子猗,“我可以陪你进去吗?” 他从小到大身体都挺好的,感冒发烧都罕有,更没生过什么大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医院,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云子猗却以为他是不想跟来,很是“善解人意”道。 “不不,我陪你。”夏曜立马跟上去。 他当然是想亲耳听听医生的诊断的。 看诊、做检查又是好半天,夏曜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除了中途去拿了趟外卖,也几乎从头到尾都跟着。 “怎么要检查这么久啊?”夏曜看着云子猗在医院跑了一下午,脸色都更差了一分,不免心疼,忍不住问了句。 云子猗看着刚拿到手的验血单子,闻言只是笑笑:“没办法,总要检查得仔细点儿才能万无一失啊,今天辛苦你了,等下请你吃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曜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解释,有些话却又说不出口,瘪了瘪嘴,“你少胡思乱想,喝了水好点儿没,别一会儿又没胃口吃饭。” “好点。”云子猗点点头,“可能出来走走多少会有点胃口吧。” “那就好。”夏曜说着,又看了眼云子猗挂在手腕上的半杯梨水,问道,\"梨水怎么样,你……不讨厌吧?\" \"很好喝。\"云子猗晃晃手腕,肯定道。 虽然甜了些,但他刚好有些低血糖,半杯梨水下肚,确实舒服了不少。 夏曜刚想点头,就看到云子猗手腕上被塑料袋勒出的红痕,想也不想便伸过手去接:“马上到了,我帮你拿一会儿吧。” “没事,又不用把脉。”云子猗笑了笑,拒绝的话刚说完,那杯梨水就被夏曜接了过去。 “手都勒红了。”夏曜小声咕哝了一句,眼睛盯着云子猗腕上的勒痕,眉头都皱在一起。 云子猗肤色白,手腕上烙着的一圈红便格外醒目,虽然知道一会儿就消下去了,却也觉得刺眼。 “这有什么。”云子猗压根没想过这些,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回到了诊室门口,夏曜没再把那杯水还给他,云子猗也没强求,先去看诊了。 夏曜跟在云子猗身边,听着医生说了一大堆,有些云里雾里的,刚走出诊室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云子猗笑了下,满不在乎道,“有点炎症,加上胃痉挛而已,不严重。” 虽然云子猗这么说,但夏曜听着这几个词就觉得心惊肉跳,眉心蹙得更深,哪怕没开口,眼里的担忧也几乎要溢出来了。 “真没事。”云子猗笑意无奈,“走吧,时间不早了,吃个饭回去了。” “哦……”夏曜忙跟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几番,到底没忍住悄悄握上对方的手。 第28章 【校园】冰山校草28 云子猗下意识把手缩回来,可一抬眸,对上夏曜受伤失落的神情,又意识到不妥,主动伸出手:“抱歉, 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没事。”夏曜忙摇摇头,抿了抿唇,再握上云子猗的手时,莫名就又红了脸。 不是讨厌他啊。 那就好。 两人出来时还不到下午三点,走出医院时天都有些擦黑了。 夏曜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云子猗肩并肩走在街上,秋夜晚风柔柔吹着,恰到好处的凉爽。 \"你冷不冷?\"夏曜却是被这风吹得一激灵,倒不是冷了,而是想起身边的人怕是吹不得凉风,忙问道,“我把外套给你?” 云子猗看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又看看夏曜身上单薄的衬衣和t恤,弯眸笑笑:“我还好,不过风确实有点凉,嗯……喝牛肉汤吗?” 天已经有些凉了,这个点喝碗牛肉汤暖暖应该刚好。 夏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那家牛肉汤馆,想也不想便点点头:“我都行。” 走进饭馆坐下后,夏曜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下午好像净跟在云子猗身后跑来跑去了。 “你吃什么?”云子猗把菜单递给他。 夏曜随意扫了一眼,连菜单上的字都没看清楚,便说道:“和你一样就行。” 但其实……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喜欢和他相处。 云子猗点完餐后,看了眼手机上尤远意的消息,刚想回复,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忙接起来:“喂,远意?” 夏曜听到这个名字,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看来这种喜欢,还要加个限定词,“单独”。 “是我。”尤远意显然是刚下课,电话那头还能听到不小的嘈杂声,“你怎么样了,也不回我消息,做完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什么大问题,养一阵子就好了。\"云子猗听着这一串问题,笑意无奈,温声答道,“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在外面吃个饭。” “没事就好。”尤远意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急了,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那我等你回来,你在外面别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知道。”云子猗轻笑一声,应道。 他们两人这样说着话,夏曜的眉头便越蹙越深,不自觉烦躁起来。 烦人的家伙,到底还有多少话啊,还没说完。 等云子猗接完电话一抬头,看到夏曜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模样,微微抬眉,很快又恍然笑道:“抱歉,远意的电话,我刚才没顾上回他的消息,他有点担心。” 夏曜先是一愣,而后立马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只是对上云子猗含笑的双眸时,脸就不争气地红了,说话也不利索起来:“哦,我,我知道的,又没怪你……” “看你好像不太高兴。”云子猗却是直白道。 \"没有,你别多想。\"夏曜忙道,“就是……我过两天就要去写生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看不到你继续画那幅画了。” 其实是……一别半月,夏曜怕自己会想他。 可哪怕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可这样面对面地相对而坐,他就怎么都没法把这句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思念说出口了。 \"那就等你回来,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去画画也没什么意思。\"云子猗笑了下,语调淡淡,说出的话落在夏曜耳中却说不出的动人。 夏曜的脸色蓦地更红了一分,飞快点点头,脑海中回荡着那句“等你回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云子猗这话大约没什么别的意思,云子猗平时一向忙,怕是也没什么时间去画室,何况这事儿对于云子猗而言本就只是业余爱好,算不得什么正事。 却还是为这一句明知并无什么特殊含义的话脸红心跳。 牛肉汤上桌之后,两人又顺着刚才的话题聊了几句。 “你们要去w市?”云子猗的眸子亮了亮,“是要去海边吗?” “对。”夏曜见他来了兴致,立马道,“到时候给你带特产。” 虽然他这还是头一回去w市,也不知道那里都有点什么特产就是了。 “多拍点风景就好了。”云子猗说着,又摇摇头,“不对,你是去写生的,应该是多画点风景。” “那肯定的。”夏曜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应该没你画得好,你别嫌弃。” “怎么可能。”云子猗哑然失笑,“我不过是爱好而已,你才是专业的。” 夏曜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可听着这话也有种“被肯定”的感觉,难免心生欢喜。 全然忘了云子猗甚至都还没看过他的画。 —— 两人聊着天吃着饭,回到宿舍的时间就比原本预计的时间晚了许多。 刚打开宿舍门,就对上两双幽怨的眼。 “去哪里了,怎么天都黑透了才回来?”陆衔炬的语气透着些许幽怨,却还是第一时间迎上去,牵起他的手,“手好冰。” 云子猗一贯手脚冰凉,陆衔炬的掌心却是温热的,云子猗原本还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去,可这暖意一冒上来,就有些舍不得这份温热了:“去了趟医院,回来得有点晚。” “啊?”陆衔炬一愣,而后忙追问道,“那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没什么事,胃病嘛,养着就好了。”云子猗弯了弯眸,没怎么放在心上。 “先喝点水吧。”尤远意倒了杯温水给他,又问道,“医院的单子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嗯……”云子猗虽然把单子递了过去,却莫名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尤远意刚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这是你说的没什么事?” “怎么了?”陆衔炬立马探过头去看,而后脸色也飞快差了下来。 云子猗低下头轻咳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钻进卫生间:“我先去洗漱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尤远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那张诊断单,才小心地收好。 夏曜看着三个人吵闹,撇撇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会儿,见云子猗进了卫生间,只犹豫一瞬,便也跟了进去。 第29章 【校园】冰山校草29 云子猗见夏曜进来,微微松了口气,朝他眨眨眼。 倒不是他不识好歹,只是实在有点吃不消他们过量的关心,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只能躲一躲。 “我来,呃,洗个手。”夏曜几乎已经是条件反射地给自己往云子猗跟前凑的行为找理由,说着就忙不迭打开了水龙头。 云子猗就算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至于看不出他在说谎,却只笑笑没有戳破:“对了,你明天不是要准备行李吗,记得备几件厚衣服,海边挺冷的。” “哦,好。”夏曜说着,脸又红了,胡乱洗了两把手,神色显而易见的有些不自然。 他也有点吃不消来自云子猗的关心。 说完这句,两人就莫名陷入了沉默。 夏曜突然开始懊悔自己找的理由不够好了,如果只是来洗个手,那他这会儿就该离开了,不该再赖在这里。 但他还不想走。 有件事他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机会,要是现在离开,就真没机会了。 “有什么事吗?”倒是云子猗直接问出了口。 今天下午他就几次发现夏曜像是想和他说什么,却一直没等到他开口,这会儿见他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才主动发问。 夏曜下意识摇摇头,很快又点点头,只是一开口还是拐弯抹角的:“你的皮肤饥渴症一般多久发作一次啊?” 其实他自打知道出去写生的确切日期之后,就一直想跟云子猗讨一个临别前的拥抱。 但云子猗一直病着,比起这点小心思,他当然更关心云子猗的病情,只心里存着一星半点儿不能宣之于口的期盼,万一什么时候云子猗有这方面的需要了,而他又恰巧在身边呢? 可惜这么多天都没能等到这个机会,他明天要准备行李,后天就要离开了,如果现在再不开口,就真没机会了。 “最后期限”往往能逼迫人说出一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 只是他这性子别扭惯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所想。 “不确定。”云子猗不清楚他的意图,但只要开了头,总会说到的,“一般都比较突然,也没什么规律。” 可能就是看那个系统什么时候想起来折腾他一下…… “哦……”夏曜低下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吗?”云子猗倒是很有耐心,轻声问道。 夏曜忙摇摇头,抿了抿唇,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就是……我不是快走了嘛,走之前想,想和你抱一下,可以吗?” 这话说到最后,夏曜的声音已经低到趋近于无。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云子猗没想到让他犹豫一下午的话竟然就是这样而已,粲然一笑,主动张开怀抱。 夏曜一瞬间又红了脸,却毫不犹豫地投入对方的怀抱,紧紧相拥。 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也从未像今日这样亲近过。 云子猗却是闷哼一声,脸色甚至比夏曜还要更红一分,身躯也微微颤抖,靠在夏曜肩头,呼吸都急促了些。 果然还是勉强了点。 “你怎么了?”夏曜立马察觉了他的异常,哪怕舍不得,也很快松开了怀抱,问道。 “抱歉。”云子猗的声音带着微喘,却还是含笑道,“我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可能比一般人敏感一些,所以平时不太习惯和人接触。” “怪不得以前总听别人说你不好接近。”夏曜的手半举着,不上不下的,既不敢再去触碰,却又有点舍不得这次机会,沮丧地垂下眼,就算极力克制,语气里也透着沮丧,\"那,是不是不能抱了?\" 云子猗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坦率了?” 夏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犹疑和欲言又止其实都落在云子猗眼里,也回忆起自己这一下午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头低得近乎要埋进衣服里,脸颊发烫:“不是,我……” “开个玩笑而已。”云子猗看他这副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模样,笑着劝道,“当然可以,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而且你也知道我的病,总免不了跟人接触的。” 夏曜一时间心跳如鼓,上扬的唇角都完全不知该怎么放下来才好了,只能飞快将面前人拥入怀中,意图掩盖脸上能让他所有心思昭然若揭的笑意。 却忘了这个迫不及待的拥抱本就昭示了一切。 或许他喜欢的,不止是和云子猗相处时的感觉而已。 怀中这个人的一切都令他无比着迷,哪怕再性子再别扭,再不愿剖白自己的心思,可到了这一刻,夏曜也不得不承认,让他心生欢喜的,从来都只是这个人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总能轻易被对方牵动心绪,一言一行都踌躇不已。 —— 云子猗从医院回来后,遵医嘱休养了几天,状况确实好了许多,第二周就如常上课和处理事务了。 “就算病好点了,也别太拼命。”尤远意看着云子猗又坐在书桌前,叹了口气,走上前,“笔记我不是帮你抄了一份吗,怎么又抄一遍?” 云子猗抬头朝他笑笑,语气有些许无奈,弯起的眸却明亮而深邃:“对着ppt再写一遍比较好理解,只看笔记的话容易犯困。” “我可没见过你学习的时候犯困。”尤远意说着,拉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有没有哪里不明白,上周的课我都听了。” “暂时没有,不过后面就说不准了。”云子猗如实道。 尤远意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笑:“那我就在这里,随时为你效劳。” 两人一起学习了一会儿,云子猗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你一般学习的时候不是都关静音吗?”尤远意倒不觉得打扰,只是疑惑道。 云子猗的语气越发无奈,眉目间却满是笑意:“是夏曜,他每天这个点固定给我发消息,我不回他的话他要着急的。” 尤远意前一刻还算得上春风得意的心情,一瞬间就宕到了谷底。 第30章 【校园】冰山校草30 尤远意看着云子猗含笑回复夏曜消息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夏曜在海边拍的照片。”云子猗举起手机给他看,“他说这个是一堆海带成精了。” 尤远意看着照片里那一堆平平无奇的海带,下意识就想蹙眉。 这堆玩意儿比和他待在一起还有意思? 不过看着云子猗对此颇有兴致的模样,尤远意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嗯,是挺像的。” “他们那里环境挺好的,以后可以考虑过去旅游度假。”云子猗又往后翻了翻,笑道。 “你很喜欢海边吗?”尤远意这就来精神,立马接道,“那我们寒假就可以去。” 当然,最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寒假怕是不行。”云子猗叹了口气,“到时候怕是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过毕业旅行的话可以考虑。” “也不错。”尤远意的心沉了一分,却还是说道,“w市确实更适合夏天去。” 不过毕业旅行的话……怕是就很难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等过阵子夏曜回来了再问问他吧。”云子猗倒没有顺着他的话定下来,离毕业还有近两年,没必要急着做决定。 尤远意更不急,他不在乎去什么地方,想要的不过是“和云子猗一起去毕业旅行”这个承诺罢了。 —— 夏曜刚从w市回来,回到宿舍时发现云子猗不在,看了眼时间他应该快下课了,放下行李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虽然不过是十几天不见,还每天发消息打电话,他也想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见到他。 云子猗六点半下课,夏曜到他教室门口时六点刚过,干脆就蹲门口等着了。 也幸亏这会儿是上课时间,没什么人经过,不然以夏曜在a大的人气,这样在这儿蹲着,怕是要引不少人来围观。 云子猗一向不是一下课就往教室外跑的性子,他不急,尤远意自然也不急,两人不紧不慢整理完笔记,收拾好东西才离开教室。 刚走出门,就撞见“守株待兔”的夏曜。 “回来了?”云子猗有些惊喜,神色间也满是笑意。 尤远意却是默默移开目光。 这家伙天天发消息就够烦人了,这一回来只怕不止烦人,还要碍眼了。 “嗯……”夏曜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越发不好意思,“有点想你,就先来找你了。” 这会儿是下课的时候,教学楼里人正多,他们三个在a大更是一个比一个有名,此刻聚在一起,不少人都忍不住驻足看看情况。 被这么多人看着,夏曜才刚刚被云子猗拗过来点性子,就又成了缩头乌龟。 “只是有点吗?”云子猗就没他那么别扭了,还能顺口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他也知道夏曜这性子,私下里想说点什么都得酝酿半天,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哪想到夏曜被他这一句说得脸色爆红,目光飘了飘,竟还真接了句:“不,不止一点。” 这话一出,尤远意黑了脸,周围的人群却窃窃私语起来。 云子猗都没想到他真能把这话说出口,还愣了下,才笑道:“那刚好一起去吃个饭?” 正好也到晚饭时间了。 “好,不过……”夏曜犹豫片刻,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干脆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口,“能不能先抱一下?” 这话倒是在云子猗意料之内,笑着点点头:“好。” 两人相拥的瞬间,周围人群一片哗然,有偷拍的,还有小声尖叫的,唯独尤远意,一张脸黑了个彻底。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像什么样子。 他都能想象到明天的校园论坛得炸成什么样。 —— 尤远意的想象力还是差了点儿。 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校园论坛就炸了。 比起尤远意,心态更炸裂的其实是陆衔炬。 他写了一个多月的同人,好不容易在论坛上培养出来一批他和云子猗的cp粉,结果夏曜跟云子猗这么一抱,整个a大论坛都被他们俩的cp占领了。 陆衔炬自虐般刷了一晚上论坛,天快亮了才勉强眯了会儿,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打开课表一看上午竟还有节逃不了的课,差点儿直接昏过去。 偏偏他这“同人大手”的身份又不好告诉别人,几个舍友就不必说了,被小弟知道他喜欢人家不敢表白,还偷摸在校园论坛上写同人文也丢份,只能自个儿生闷气,在心底记了夏曜一笔。 陆衔炬这仇一记就是两个多月,却一直到学期末临放寒假的时候,两人才算是正式对上了。 “你寒假打算怎么过,要回家吗?” 考试日最后一天结束,都开始收拾行李时,陆衔炬才试探着问了云子猗一句。 一个学期相处下来,云子猗家里的事全宿舍也都知道了,平时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也没人敢提及,可到了这会儿,就很难不触及这个话题了。 “你过年回家吗?”云子猗却是转头看向尤远意。 他不在意假期住在什么地方,回家是独自一人,在学校附近租房也是独自一人,只是如果尤远意寒假不打算回去,两个人能做个伴自然是最好的。 尤远意立刻明白了云子猗的意思,显然也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很快答道:“我等快过年了再回去,过完年就回来,估计也要在a市待挺长时间,正好想问你愿不愿意收留我一下呢。” 他这话说得巧妙,并非“留下陪云子猗”,而是因为要在a市待一阵子,所以“请云子猗收留”。 云子猗不是不明白这话背后的含义,眸光微动,抿唇轻笑,欣然点头答应:“好,我家也没有其他人,要不你跟我回家住?” “可以啊。”尤远意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应下。 陆衔炬:……? 不是他先问的吗,怎么又便宜这家伙了? 第31章 【校园】冰山校草31 陆衔炬本来的打算是趁着寒假把云子猗拐到他家去的,话说到这份上,也只能转变思路:“那也收留收留我呗。” “你不是a市本地人吗,还要我收留?”云子猗的语气里倒没什么不情愿的意味,只是调笑道。 “我家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无聊呗。”陆衔炬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儿有戏,“做个伴嘛。” 云子猗喜欢热闹,更喜欢有人陪在身边,自然是愿意的:“我当然欢迎,你们俩不介意就好。” 毕竟一个学期看下来,他这三位舍友平日里实在没什么交流,虽然也看不出哪里关系不好,但也实在很难说得上好。 “我没意见。”尤远意再不情愿也不能说出来,何况他过年那阵子他不得不回家一趟,也怕云子猗一个人孤单。 他都这么“大”度了,陆衔炬有意见也得说没有:“刚好人多热闹嘛,有什么好介意的。” 夏曜在旁边半天没找到插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看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道:“你要是过年在家无聊的话,要不来我家过年?我们还能一起画画,我这阵子在学人物画,还想给你画幅画来着……” 陆衔炬登时睁大了眼。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尤远意一走就把云子猗拐回家过年的,哪想到竟然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过年吗?”云子猗这次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夏曜忙摇头道,“我爸妈巴不得我带朋友回去呢。” 他这别扭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几个正经朋友,更别说带人回家了。 尤其还是……喜欢的人。 眼看着再说下去云子猗就要答应下来了,陆衔炬忙开口道:“啊,我本来也想着过年那几天带你一起回家呢,这么说我没戏了?” “这……”云子猗有些为难,他知道他们是好意,但也不能同时跟两个人回家过年吧? \"跟我回去吧。\"陆衔炬劝道,“我家里人平时都不管我……你不来我怕是又要一个人过年了。” 陆衔炬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其实他整日逃课到处混也没人管就看得出来,平日和家长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样,有时甚至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次面。 云子猗最吃装可怜这一套,立马心软了,看了看陆衔炬,又看向夏曜,欲言又止。 他罕有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不太懂该如何拒绝,尤其是两人的提议都出于好意。 夏曜最不会花言巧语,口舌之争上自然比不过陆衔炬,却又看不得云子猗为难,便主动开口道:“没事,我们改天有机会再一起去画画也行,我家过年的时候亲戚还挺多的,估计……你也不自在。” 毕竟云子猗从表面看来实在不像是会喜欢热闹的人,他这样平和的性子,只是端端站在那里,就好似透着种出尘的仙气,令人觉得他不好接近。 罕有人知,云子猗其实是不喜欢孤身一人的。 “那就等开了春一起去踏青?”云子猗想了想,说道,“现在这个天,a市也没有多少好画的。” “好!”夏曜没想到自己主动退这一步竟然还有意外之喜,生怕云子猗反悔似的,忙点头应下,“那一言为定,开了学去踏青啊。” “嗯。”云子猗笑笑,点头答应,“一言为定。” 陆衔炬在旁边听着,眉头便又纠结在了一起。 他就知道夏曜这家伙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以退为进这一招玩得挺厉害的啊。 倒像是把他衬托成了那个“恶人”。 陆衔炬的本意也不是让云子猗非要在他们之中二选一为难,只是连番被人抢话,未免心急。 他平日能和云子猗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不像尤远意和云子猗同一个专业,整日同进同出,也不像夏曜还能时不时约云子猗去画室。 云子猗身体不好,情况又特殊,至多偶尔来看一场他的球赛,后来天冷了,陆衔炬怕云子猗在观众席上着凉,也不敢再约他来了。 哪怕寒假期间能住进云子猗家里,但大部分时间都有尤远意在,他比不得尤远意和云子猗的关系亲近,若想多和他培养感情,只能抓紧过年的这段时间。 —— 无论如何,陆衔炬还是得偿所愿了。 刚搬进云子猗家的那段时间,虽然有尤远意那家伙在,同为a市人的夏曜也时不时来拜访,但和云子猗的接触多少也比在宿舍时多些。 而等到年底,尤远意终于也要离开了。 “初六我就往回走。”尤远意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云子猗的手交待,“最晚初七上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会来接我的吧?” “当然。”云子猗含笑点头,“你订好票之后给我跟我说下时间就好,到时候我们机场见。” 尤远意张开双臂:“走之前能不能抱一下?” 一旁的陆衔炬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默默移开目光。 他知道接下来又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干脆眼不见为净。 “你怎么也跟夏曜学这个。”云子猗无奈地笑笑,却还是上前与他相拥。 只是相拥的瞬间,涌入大脑的却不是敏感的身体带来的酥麻痒意,而是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的空虚。 云子猗很快反应过来,他的皮肤饥渴症又发作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并不在家,而是在人山人海的机场。 第32章 【校园】冰山校草32 尤远意也了解云子猗的情况,很快发觉他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云子猗轻喘着点点头,伏在尤远意肩头微微颤抖。 “又病发了?”陆衔炬也忙凑上来,满目担忧,“我们赶紧回去?” “好。”云子猗也知道自己此刻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所幸机场离家也不太远,便答应道。 尤远意看着时间快要登机了,却又放心不下云子猗:“你可以吗,严不严重,要不我晚一天再走?” “不必。”云子猗摇摇头。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隔天就是除夕,再耽搁尤远意回去怕是都赶不上年夜饭了。 “没事,你走吧。”陆衔炬将云子猗抱起来,语气急促,“我现在就送他回去。” 云子猗此刻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双臂环着陆衔炬的脖颈,脸颊贴在他颈间才得以稍稍缓解,闻言亦是附和着点头。 尤远意看着两人急匆匆离开的身影,还是追了上去,还好司机就在机场外候着,两人很快上了车,尤远意悬着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下来,回去赶飞机。 一上车,陆衔炬就让司机放下了挡板。 “好了,没事了。”陆衔炬尽量放柔了语气,轻声哄道,“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不太好。”云子猗的声音还微微颤抖着,脸颊泛红发烫,下意识渴求一点凉意,却又不好在陆衔炬身上乱蹭,只能贴在座椅上。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自己的身体“不受控”的感觉。 比起前几个世界的种种病症,这个世界的身体敏感也好,皮肤饥渴症也好,其实都算不得十分严重的病症,与上一个世界心疾发作时濒死的痛意相较更是微不足道。 但他最讨厌这个buff。 哪怕在上个世界,他心疾发作得最厉害的时候,都是能保持清醒的。 可此刻的他却已经几乎无法保持理智了,只觉得热而痒,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渴望充斥了大脑,让他只想与人贴近,相拥,甚至于亲吻,或者是更过分,更不应当的事。 这样失控的感觉让他陌生,甚至慌乱。 让云子猗觉得,“他”不是他。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陆衔炬看着他蜷缩在车座里,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轻轻拍抚着云子猗的脊背,凑近轻声问了句。 云子猗下意识想去靠近身后的人,偏又在这一刻极不愿遵从这被皮肤饥渴症控制的本能,狠狠一咬唇,借着用疼痛换来的些许清醒,飞快开口道:“不必,你能不能先,先离我远一点。” “这……”陆衔炬倒不是不想听他的话,但云子猗此刻的模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可是你的病,真的不需要人帮忙吗?” 云子猗摇摇头,又往角落里挪了挪。 他这病不常发作,平日里抱一下,或是独自一人待一会儿就能缓过劲儿来。 发作得这样严重的时候,唯有两次。 上一回是陆衔炬帮他渡过去的,而这回,他想试试自己熬不熬得过这次病发。 平日里抱一会儿这种小事也罢,但更多的,他就不想总劳烦旁人了。 陆衔炬见云子猗是打定了主意不要自己帮忙,叹了口气,虽不敢再触碰对方,却也不敢移开目光,生怕云子猗出了什么差错,他还未曾发觉。 令人窒息的渴望和空虚感一阵阵袭来,云子猗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脸色起先是泛红,时间久了,颊上热度褪去,又开始泛白,唇上也逐渐失了血色,冷汗涔涔。 从陆衔炬的角度,只能看得到他半边苍白的侧脸和额角的冷汗。 a市的冬日极冷,云子猗又一贯体寒,哪怕穿得再厚,车里的暖气开得再足,也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只能是因为实在难受得受不了,才会如此。 偏偏他帮不上忙。 陆衔炬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我帮你擦擦汗,好不好?”陆衔炬实在想帮云子猗做点什么,可思来想去,他能帮上的忙,也只有这么一星半点儿罢了。 云子猗压根没听清他说了点什么,只胡乱点了下头,陆衔炬便立马拿了纸巾,轻轻帮他擦拭脸上的汗。 陆衔炬紧张得很,呼吸都屏住了,动作也格外小心,因着云子猗刚才说过不想他靠近,擦完便立马退了回去。 车子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但云子猗还没缓过劲来,陆衔炬便让司机别熄火,先等一会儿。 过了最难捱的一阵,那样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上的难耐和不适感终于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云子猗长舒一口气,蜷缩的身躯一点点舒展,无力地倚在靠背上,神智却清明。 他熬过去了。 云子猗看了眼时间,也才不到二十分钟而已,不算很久。 虽然不知道以后病发会不会更严重,但至少目前看来,这病他哪怕独自一人也应付得来,便没有那么棘手了。 陆衔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脸色好了几分,身躯也不再颤抖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是不是好点了,我们回家吗,还是要再缓一缓?” “我没事了。”云子猗撑着身子坐起来,朝陆衔炬笑笑,“今天麻烦你了。” “哪有……我都没帮上什么忙。”陆衔炬惭愧地挠挠头,云子猗那么难受,他就在一边干坐着着急,实在没用得很。 “我们回家吧。”云子猗不知道他在惭愧什么,却极会应对这种状况,主动朝他伸出手,“能不能扶我一把,我有点没力气。” “当,当然。”陆衔炬闻言,瞬间从“我好没用”的惭愧中挣脱出来,刚想去扶云子猗,可手伸出去一半却又忽地顿住了,“你等一下。” 云子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陆衔炬便已飞快下了车,帮云子猗打开车门,俯身从车门外探进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搀住云子猗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下车吧。” “我们回家。” 第33章 【校园】冰山校草33 陆衔炬人高马大的,这样从车门外钻进来搀扶的动作由他做来并不轻松,偏他艰难俯着身,还满面殷勤的笑意,目光炯炯的模样。 云子猗的本意是借这样的一个小请求打消陆衔炬的惭愧之意,却没想到他对待得这般郑重,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看来以后对陆衔炬,怕是不能用这样的法子。 —— 第二天便是除夕,云子猗陪陆衔炬一起回了陆家。 陆家确实如陆衔炬的描述一般,是个富丽却冷清的地方。 云家也冷清,但云家是常年没什么人住着,只一位老管家打理些琐事,进出的也只有定期来打扫卫生的人,便透着种无甚生气的沉寂。 陆家却不同。 陆家如今是单亲家庭,家业由陆母主理,陆父是招赘的女婿,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结婚也更多是出于陆老爷子的意愿,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离婚了。 当时陆母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对于自己的“丈夫”这个位置上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在意,只要安分好拿捏,不给她惹事就行。 而在她所在意的事上,陆父也确实安分,从不试图染指陆家内部的权力或事务,对自己“吉祥物”的身份认识得十分明确,在需要他的时候,便能扮演成完美好丈夫的形象。 后来陆老爷子也过世了,陆母已全然掌控了陆家的家业,需要他们演戏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又有了陆衔炬这个继承人,便不再费心经营这个本就貌合神离的“家”,便选择了离婚。 两人离婚后,陆衔炬的父亲便没再回过陆家,用陆衔炬的话说,他爸进陆家的门就是找了份工作,离婚便是拿了退休金养老去了,自然不愿意再回公司。 临出发去陆家前,陆衔炬与云子猗说起这些事,哪怕语调一直在故作轻松,却只在说到这里时,才稍稍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呢? 若真的未曾放在心上,他也不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陆衔炬小时候绝对算得上是个乖巧的孩子,他聪明,又肯用功,成绩从来名列前茅,他知道父母早早离婚了,母亲又忙碌,他应该努力,更应该让母亲省心。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当这样长久的乖巧与努力,却连一句正经的夸赞都得不到时,再懂事的孩子心中也难免不舒服起来。 陆衔炬开始尝试各种幼稚的法子,像是故意考砸,或是让自己受伤、生病,以此换取母亲的关心和陪伴。 这些行为起初多少有点功效,可到了后来,陆母也没法一直这样陪着他任由他闹。 陆衔炬这辈子都忘不了母亲那时对他说过的话。 “对不起,衔炬,妈妈不能给你全心全意的爱,妈妈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工作,也热爱自己的事业,你也别天天只想着我,去找点你自己喜欢的事,好不好?” 陆衔炬那时14岁,已经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纪了,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而后便沉默下来。 从那以后,陆衔炬迷上了两件事。一是运动,二是收小弟。 前者是他真心喜欢的事,而后者,更多是他聊以慰藉的手段。 他从小渴望却一直缺乏的那份关注,最终是以这种方式,稍稍弥补了一点。 “是不是挺傻的?”陆衔炬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来,“不过现在不是了,我那群朋友基本上都是一起打球的。” “倒也不是,那个年纪嘛,也难免。”云子猗也笑了下,只是神色间划过一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之前经历过的世界里也有类似的家庭,不过陆衔炬的状况比他那时好些,母亲虽忙碌,但至少健在,父亲再不负责任,也没有给他找一堆麻烦,还扔个烂摊子给他。 陆衔炬知道家庭的事对云子猗而言可能是个痛处,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停留,笑道:“现在天冷了,等过阵子开了春,再来跟我们打球呗,你也该多运动运动,就当健身了。” “好啊。”云子猗看出他转移话题的意思,便也笑着点头接道,“你的朋友们人也都挺好的。” “嗯?”陆衔炬却陡然警惕起来,“你说哪个?” 不会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背着他偷偷勾引云子猗吧? 云子猗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微微一抬眉,迟疑道:“都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陆衔炬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低咳一声,连忙道。 两人到陆家时,陆衔炬的母亲陆秋筠也在,陆衔炬早早跟她说过会带人回来,因而她见到云子猗时也并不惊讶,还笑盈盈地主动上前迎接:“是小云吗?衔炬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要带你回来过年,我天天盼着呢。” 陆秋筠常年忙于工作,眼下虽有些许乌青,却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十分干练。 云子猗实在没有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难得有些拘谨,微微一笑,颔首道:“陆阿姨好,这些天要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陆秋筠看出他的拘谨,也不拉着他问东问西,而是笑道,“你们俩去玩吧,要是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跟管家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陆阿姨。”云子猗笑着点点头,与陆衔炬对视一眼。 两人在对方眸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如释重负。 “妈,我们就先走了。”陆衔炬说着,拉起云子猗的手便飞快开溜了。 陆秋筠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禁不住笑起来。 第34章 【校园】冰山校草34 除夕当晚的年夜饭,除了云子猗和陆家母子,也只有管家和几位常年住在陆家的佣人。 饭前夏曜给云子猗打了个视频电话,他那边倒热闹,父母亲戚,还有夏曜的哥哥姐姐,乌泱泱一大家子人,氛围极好。 “你们那边人好少啊……”夏曜刚说完,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忙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衔炬不在吧,他应该没听见吧?” “听见了。”陆衔炬从云子猗身后探出头来,倒没什么生气的模样,还炫耀道,“人少又怎么样,有子猗陪我过年,我们俩还打算一起守岁放烟花。” 反正家里年年都这么冷清,陆衔炬早无所谓了,可带着心上人回家过年,这还是第一回。 虽然云子猗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是了。 云子猗不是话多的性子,尤其还是在旁人家里,倒是陆衔炬,能在他耳边念叨个没完,从家里的摆件,到小时候的趣事,事无巨细。 陆秋筠偶尔听着几句,都觉得陆衔炬烦人,也就云子猗忍得了他,不仅忍得了,还听得认真,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连陆秋筠都看不过眼,私下里跟他说:“你要是嫌他烦,就让别搭理他,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 “没事,我挺喜欢听他说这些的,很有意思。”云子猗笑意真诚,他是当真喜欢听陆衔炬口中那些絮叨的幼时趣事,“对了,您昨日跟我说的那个项目,我已经有了方案,不知您这会儿有没有时间?” 云子猗已经接管了云家大半家业,云陆两家早些年也打过交道,云子猗这些日住在陆家,陆秋筠本意是想提点一番这位后辈,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什么需要自己指点的地方,反倒时常令她耳目一新。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谈起合作来。 “当然有,咱们坐下慢慢说吧。”陆秋筠笑着点头,看着面前年纪轻轻却十分稳重的人,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一声。 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云子猗怎么就不能是她的孩子呢? 不过……也说不准呢。 陆秋筠想起自家那个半点儿藏不住心思的儿子,轻轻笑了声。 就看他争不争气了。 —— 陆衔炬也没想到,他带云子猗回家过年,最后竟然是以云子猗开始跟他母亲谈生意作结的。 所幸这俩工作狂还没完全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还愿意陪他吃个饭,放个烟花什么的。 尤远意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嘲笑了陆衔炬好几天。 年后没多久就开学了,夏曜每天走在路上都盯着路边的花花草草看,等着哪天它们都精神点儿了,就去找云子猗兑现那个一起去踏青的承诺。 如此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春日的气息浓郁些了,也到了清明假期。 但清明节的特殊性,又让他不敢在云子猗面前开这个口了。 云子猗父母早逝,他们都是知道的。 但其实对于云子猗而言,虽说不至于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也没到会因此影响心情的程度。 毕竟他从未见过他们,对他们的了解也仅限于系统给他的资料,以及这具身体记忆中模糊的印象。 是的,模糊。 虽然那场意外也还没过去几年,但这具身体对父母的记忆却格外模糊,只有一个大概的,父母是模范夫妻,婚姻也一直幸福和谐的印象,具体一点的相处细节,却是半点儿都回忆不起来。 云子猗对此并不惊讶,甚至不出所料。 毕竟几乎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状况,他心中也早有猜测,只是要证实这些猜测,还是需要一些佐证。 因而到最后,还是云子猗主动开口邀请夏曜的:“马上清明假期了,去踏青吗?” “啊?可以吗?”夏曜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那,你想去哪儿,我马上开始安排。” “我都可以,不过假期不长,不方便跑得太远,最好就在附近吧。”云子猗说着,夏曜已经开始搜索附近适合踏青的旅游胜地了。 最终地点被定为隔壁y市的桃花谷,这个时节桃花正开得灼灼,桃花谷又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不论是写生还是踏青,都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云子猗对此是无可挑剔的满意,夏曜原本也是满意的,至少在陆衔炬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之前都是这样。 “带我一块儿呗,我假期也没什么事。”陆衔炬从云子猗身后冒出来,把下巴搁在云子猗肩头,他个子高,做这个动作还有些吃力。 云子猗却是下意识动了动肩膀:“别这样,痒。” “哦,好吧……”陆衔炬失落地直起腰,“那能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吗,我也好久没出去旅游了。” “随便你。”夏曜翻了个白眼,虽然话中的意思算是答应了,但这语气态度却处处透着排斥。 又是陆衔炬,上次过年就是这样,这次好不容易他和云子猗单独出去踏青,这家伙又要来横插一脚。 偏偏他们还是舍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躲都躲不开他。 放假当天,云子猗上午去扫了墓,下午便坐上了去y市的车。 “是不是困了,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陆衔炬压低声音问道。 云子猗点点头:“嗯,有一点。” 早上起得太早,这个点很容易犯困。 “我也困了。”另一边的夏曜也说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睡会儿吧,嗯……咱们俩一起睡。” 时间上一起,空间上…… 夏曜看了看两个座椅之间聊胜于无的空隙,脸“蹭”地就红了。 也,也可以算是一起睡了吧? 完全忘了如果按他这个算法,他们每天在宿舍,也完全可以算是时间上和空间上都一起睡了。 第35章 【校园】冰山校草35 下了火车后还要打车去景区,又是一个多小时,到达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提前订了桃花谷中的民宿,下了车便去收拾行李。 桃花谷以桃花为名,自然也以桃花着称,民宿外就是大片开得正盛的桃花,往窗外望去,便是大片桃粉色的花凝成的云霞。 原本桃花香气浅淡,可开得这样多而盛,香气也浓郁起来,窗子刚开了一会儿,屋内就溢满了甜香。 “我们一会儿收拾完东西先出去逛逛吧?”夏曜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有些心痒,主动提议道,“时间应该来得及。” 这会儿才五点,他们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 “不行。”陆衔炬一口否决,“山里冷,晚上容易着凉,路又不好走,天黑了危险。” 云子猗也点头道:“嗯,明天再说吧,我们时间还多呢,不急。” “好吧。”夏曜有些失落地垂下眸,开始整理行李。 云子猗见他心情不好,想了想,提议道:“等下我们在院里捡点儿花做干花好不好,可以带回去当纪念品,或者做书签。” “干花?”夏曜眼前一亮,他是学艺术的,格外喜欢这些浪漫风雅的事,何况还是和云子猗一起,“可是要怎么做,我没做过这些,需不需要什么材料啊?” “找民宿老板借下微波炉就好了,后厨应该有的。”云子猗笑了笑,“就是可能稍麻烦些。” “没事,我不怕麻烦!”夏曜忙道,“那,那我们赶紧收拾。” “你们去吧,东西放着我来就好。”陆衔炬轻轻叹了口气,“别过一会儿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倒不是他大方,只是这趟旅程本就是他硬插进来的,多少有些理亏,加上之前过年那事也算他做得不厚道,就当“偿还”一点点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云子猗提起这事时,神色间也满是兴味。 他是想去玩的。 既然如此,他就当一回好人吧。 “还是收拾完再去吧,很快的。”云子猗拎着一袋洗漱用品,刚打算放进卫生间,就被陆衔炬抢了去。 “行了,去玩吧。”陆衔炬几乎是推着他往外走,“你一天天那么忙,早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云子猗这才算是出了门,夏曜寻了个能放花的透明罐子出来,也匆匆跟上。 民宿外就是大片的桃花,一步路都不用多走不说,还能借着民宿的灯光。 景区的花不能随便摘,他们就在遍地的落花中拾一些完整的。 这样多的花,风一吹,满地皆是落花,山中又时常有风,这地上便铺了厚厚的一层花,踩在这软绵绵的落花上,如同踏上云端,脚步都落不到实处。 云子猗有些舍不得再去踩这些花了,就在原地蹲下,在成堆的落花中翻找起来。 盛花的罐子在夏曜手里,云子猗便将手掌摊开,将完整的花放在手掌上,只是他身体太特殊,这些地方尤其敏感,柔软的花瓣落在掌心里,总有些许发痒。 不知是因为痒意还是四周桃花的映衬,云子猗颊边也透着桃粉色的红,偏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如同流淌过桃花谷的山涧。 夏曜原本在捡花,只是目光不住地往云子猗的方向瞟去,直到后来,一双眼几乎都黏在了云子猗身上,片刻都错不开了。 其实他们平日里最常见的,就是云子猗这般认真的模样。 但他没想到的是,云子猗做这些事时,竟也是这般专注,眉目都沉静下来,无端生出不少距离感来。 又或者说,他本就生了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因为性子温和,眉目间常含着三分笑意,才减缓了几分冷意,可一旦笑意消退,眉目沉凝下来,这份疏冷便被无限放大。 哪怕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也令他觉得相距甚远。 偏生这一刻,他原本清透雪白的侧颊又被染上一抹艳色,原本的清冷就成了清艳,浅淡的唇也如桃花花瓣般,格外细嫩柔软,也……诱人。 想亲他。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中,夏曜便心跳得飞快,一张脸红得通透,眼睫不住颤抖着,目光却定定凝在那半张格外令他心动的侧脸上,像是心魂都被身边人牵引着,片刻都无法回神。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云子猗终于察觉到他的凝视,偏过头看向夏曜,眉眼微弯,绽起一点笑意。 此刻正值黄昏,山中天朗气清,晚霞浸透了半边天空,万丈霞光洒在眼尾眉梢,便是三分美貌也能衬成十分,何况面前人的五官本就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在此时此刻,更是好看得不似凡人。 夏曜一时恍了心神,喉结上下动了动,双唇微张,似乎出了声,却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可云子猗却是听见了的。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什么?”云子猗一怔,双眸都睁大了几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我是说……”夏曜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时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却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本就红透了脸,这一着急,更是连话都说不好了。 云子猗看他这副模样,也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先温声劝了句:“你别着急,慢慢说。” 夏曜缓缓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远,这一挪动,更是几乎没有了分毫距离,气息都要纠缠在一起。 “我……”夏曜心中的两极拉扯着,一边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隐瞒下去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一边又担心若是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直至最终,他也只是伸出手,轻轻摘去落入云子猗发丝间的一片花瓣。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就当没听见,好不好?” 云子猗垂下眼睫,轻轻舒了口气。 “嗯,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放心。” 第36章 【校园】冰山校草36 听到云子猗这么说,夏曜却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的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或许……他该说的。 云子猗那样的反应,怎么可能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若是他介意自己的心思,说破不说破,终归是会被疏远的。 可若是他不介意,或是能接受这份心思,那他甚至还有一分可能。 但他怕极了被疏远,夏曜太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全然取决于云子猗一个人,他全然无法接受被云子猗抛弃,可云子猗却是没那么需要他的。 他不善言辞,也不太会照顾人,既比不上陆衔炬会讨人欢心,也比不得尤远意的体贴细心,就算是在宿舍这几个人里,他都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个,何况喜欢云子猗的人那么多。 他本就毫无竞争力了,更不能再被讨厌。 “你……”夏曜看着云子猗再度专注于满地花的模样,有些想要开口,可真开了口,却又踌躇。 “想说什么,你直说就是,别总这么紧张。”云子猗无奈地笑笑,语调却依旧温和有耐心。 其实照夏曜这般总是扭扭捏捏,犹犹豫豫的说话方式,但凡换个少点耐性的人,怕是早就不想搭理他了。 也幸好云子猗一向脾气极好,相识半年多来,从来没因为他这样跟他着过急,还一直引导着,想方设法地把他这性子拗过来,只可惜暂时还收效甚微。 但云子猗不知道的是,其实夏曜这副模样只会在他面前展现而已。 因为在乎,才会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哪怕一句话,才格外瞻前顾后。 “刚才的事……你会生我的气吗?”夏曜纠结再三,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云子猗不禁笑出声来:“这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也不会因为这个,以后就不理我了吧?”夏曜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会。”云子猗轻笑道,“你别乱想了,我不是都说什么都没听到了吗?” “嗯……”夏曜被他笑得再度红了脸,微微点头,忍不住又问了句,“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对。”云子猗将手中那一捧花放进夏曜怀里的透明罐子,又捡了朵干净的,单独递给他,“你别多想了。” 夏曜接过那朵花,目光微颤,神色说不上是怔愣还是动容,总归是懵了片刻,而后缓缓低下了头,轻轻应了声:“嗯。” “起风了,要不要先回去?”云子猗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怕是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里捡花了,正好也觉得有些冷,便提议道。 夏曜知道云子猗怕冷,闻言立马点点头,见云子猗站起身,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几乎是紧紧贴在对方身后,寸步不离。 如此走了几步,云子猗便受不了停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又笑道:“你别跟我这么紧,多不舒服呀。” 夏曜却是忽地抱住了他。 “又怎么了这是。”云子猗轻笑一声,语调越发无奈。 夏曜却是抱得更紧,倚靠在云子猗肩头,眼睫不住颤抖着,连带着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震颤。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纠结再三之下,他终于还是把压在心头的话说出了口。 “所以……求你无论如何,千万别讨厌我,好不好?” 云子猗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应了声:“好。” 他知道夏曜在想什么,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却还是难免觉得他有些想得太多。 他怎么会因为被喜欢就疏远一个人。 云子猗体温偏低,被凉风一吹,更是全身上下都泛着冷意,夏曜的拥抱虽然让他有些不舒服,身子却是顷刻间就暖了起来。 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也很享受身边的人带给他的温度。 —— 两人回到房间时,脸色皆是一片通红。 夏曜尤其红,目光也是飘忽的,脚步也透着虚浮,不像是踏踏实实踩在地上,反倒好像还在那片桃花林中,踩着一地柔软的落花。 云子猗则更多是因为身体敏感,又接连不断的被触碰,雪白的肌肤泛起一片粉意,回到房间后,这粉意便一点点消退,如同天边逐渐消逝的最后一抹晚霞。 “刚想去叫你们回来呢。”陆衔炬讶异地看了一眼两人奇怪的模样,微微蹙眉,“眼看着就要刮风了,这儿的风肯定凉。” “是有点。”云子猗说着话,就忍不住咳了一声。 “怎么都咳嗽了?”陆衔炬立马警觉,“我带着感冒药呢,你一会儿睡前喝点药,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生病了。” “嗯,我知道。”云子猗点点头,话音未落,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就递到了面前。 “蜂蜜水。”夏曜端着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一双眼睛却晶亮,“你试试,温度应该刚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甜。” “谢谢。”云子猗笑着接过杯子,尝了口,“嗯,好喝,不怎么甜。” “你喜欢就好。”夏曜挠了挠头,话语都是从前难得的直白。 得到云子猗一句不会讨厌他的承诺后,夏曜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多了些勇气,许多从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发现说出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了。 “你要颗粒还是胶囊?”陆衔炬悄悄白了夏曜一眼,又问云子猗道。 云子猗毫不犹豫:“胶囊。” 颗粒一冲泡就是半碗,哪怕他喝药喝惯了,也实在不喜欢药的味道,不如胶囊一口吞下去,几乎尝不到半点苦味。 陆衔炬猜也知道他会选这个,不由得笑笑,拿了一板药出来,又看了看服药说明:“一次四粒,我给你放这里了,记得吃。” 云子猗捧着蜂蜜水,点点头:“好。” “那你先喝药吗?”夏曜问道,“还是我们先做干花?” “先做干花吧。”云子猗听着他话中期待的意味,不由得弯眸笑笑,目露欣慰。 也是不容易,这么久了,终于学会有话直说了。 第37章 【校园】冰山校草37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起床出去玩了。 云子猗和夏曜都带了一大堆画具,陆衔炬不会画画,却也不想一个人留在民宿里,就带了相机来。 两人带了折叠桌椅,找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摆好,便开始了创作,陆衔炬就挎着相机在附近转悠,拍拍山水和花草,也悄悄记录下云子猗专心作画时的模样。 桃花谷是旅游圣地,又正值假期,游客极多,见他们俩在这里画画,不少人都驻足观看。 云子猗的身体不大好,站上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先是坐下歇了歇,却没缓解多少,便打算起身在附近走一走。 见夏曜画得认真,原也不打算打扰,却没想到刚踏出去一步,夏曜立马就发觉了,忙抬头问道:“你去哪里?” “随便转一转,活动一下。”云子猗活动了一下脖颈,见夏曜也站起身,又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这么多东西摆在这里,总得有人看着。” “真的没问题?”夏曜却不放心,“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啊。” “好。”云子猗朝他挥挥手,“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夏曜虽然点了头,还是满眼不放心,眼看着云子猗走远,心中莫名的预感愈演愈烈,可他们这么多东西确实不好就这样扔在这里,思来想去之下,就给陆衔炬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云子猗离开的方向,让他跟上去看看。 云子猗才逛了一会儿,就遇见了熟人。 或者说,也不算是熟人,抛开系统的剧情来看,他们之间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好巧。”云子猗看到乔星星,神色间并无什么芥蒂,还打了个招呼。 “云学长。”乔星星见到他,也说不清是惊喜多些还是惶恐多些,总归是红了脸,小声回应道,“好巧。”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云子猗。 这个地方,就是他记忆中的“前世”里,他们出事的地方。 其实具体的细节,乔星星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也是清明假期,他缠着云子猗一起来踏青,云子猗无奈答应了他,当时选定的地点就是位于a大邻市的桃花谷。 而那个他假装落水的湖泊,也就在不远处。 只是这次,他和云子猗之间几乎没有交集,没想到竟然还如命中注定一般,在这里碰上了。 乔星星心下一阵莫名的忐忑,见云子猗似乎是打算往湖边走,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道:“学长是一个人来旅游吗,要不要搭个伴一起?”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只是暂时想一个人走走而已。”云子猗笑着解释道,言语虽客气,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婉拒之意。 他虽不会因还没发生的事对面前的人心生芥蒂,却也没有和对方深交的打算。 不过,其实他没想到乔星星会突然这样说。 毕竟他们实在不熟,说是“认识”都勉强,从上次打交道的经验看来,至少在那时,乔星星是没对他起什么心思的。 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又为什么会对他这样一个几乎毫无交集的同学说出这样的话呢? “那……”乔星星听出他的拒绝之意,也不好非要跟着,只能硬着头皮嘱咐了一句,“那学长小心点,前面那个湖的防护栏好像有点问题,最好不要往那边去了。” 云子猗一抬眉,深深看了乔星星一眼,而后又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 他一笑,乔星星的脸又红了,讷讷半天说不出话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先走了。”云子猗见他不说话,便打算离开。 乔星星点点头,看云子猗也没有往湖那边去的意思,刚稍稍放下心来,忽地听到一句呼救声。 声音稚嫩,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子。 云子猗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呼救,眉心微蹙,辨明方位后,便立马起身往那个方向奔去。 乔星星一看他要去的就是那个湖泊的方向,心头一跳,立马追了上去:“学长,别过去了,万一有危险……” “那更该去看看。”云子猗想也不想便回道,脚下步伐片刻不停。 乔星星拦不住他,只能也跟了上去。 情况也不出两人所料,湖泊边的防护栏有一处损毁,而湖中则有个溺水的孩子,看起来至多五六岁的模样,此刻正在艰难挣扎着,附近没有大人在,想来是和家长走散了。 其实这样的情景,云子猗不是感觉不到怪异,但那个孩子的模样一看便知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也容不得他多想,便跳下水去救人。 这一幕太过熟悉,乔星星一瞬间几乎是愣在原地,眼眶却有些发酸。 那时……他假装失足落水,云子猗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来救他,分毫没有顾虑过自己。 明明他的身体本就不好,情况还那样特殊,这样跳下水救人的动作,实在危险至极。 可乔星星不会游泳,就算想下水去帮他也有心无力,只能四处呼救,想找人来帮忙。 但这一带偏僻荒凉,湖泊也只是一潭无趣的死水,罕有人至,游客基本上都在桃花林中,也正因如此,原本剧情中的“云子猗”才会在此溺水而亡,都没有被人发觉。 而湖中的云子猗此刻状态也不太好。 湖水冰凉,云子猗的身体本就不好,那个孩子又因为落水惊吓过度,好不容易有人来救他,自然是死死攀附在对方身上,偏偏云子猗身体过分敏感,被人这样紧紧环抱着,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他跳下水前就已经思虑过这些,到了此刻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咬牙先将怀中的孩子推到岸边,看着他上了岸,才算是放下心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刚要游上岸时,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水草缠住了。 云子猗先是一怔,而后不知怎的,忽地笑出了声。 第38章 【校园】冰山校草38 哪有什么“剧情”。 系统给他讲的那些故事,与其说是已经发生过的前尘,或许更可能是他原本既定的“未来”。 而这些世界中的种种,他在每个世界的记忆,或许都是被灌输的设定,所以才几乎无甚细节,处处透着怪异。 而他的任务,则是改写原本的设定。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任务的目的,但从他原本被设定的命运和结局来看,这对他而言应该不是坏事。 那个系统……虽然隐瞒颇多,但云子猗感觉得到,对方对他并无恶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自救上岸。 云子猗此刻已有些力竭,在初春冰凉的湖水和病发的多重刺激下,甚至于有几分眼花和心悸之感。 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虽然他早在跳下水救人时就猜到过这种可能,但确定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为他设定好的轨迹后,他便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了。 他不喜欢被所谓的命运摆布的感觉。 云子猗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而岸边不远处,正在四处找人帮忙的乔星星撞见了匆匆寻过来的陆衔炬。 乔星星认得这人好像是云子猗的舍友之一,眸子瞬间一亮,忙问道:“你是云学长的舍友吗,会不会游泳?” 陆衔炬原本没在意这个人,可一听他提到云子猗,立马驻足,神色凝重道:“会,发生什么事了,他在哪里?” 乔星星简单将情况讲了讲,话音还未落,陆衔炬就已经冲了出去,在湖边寻见云子猗的方位,想也不想便跳下水去。 云子猗已经解开了踝上的水草,但脱力的症状也越发明显,只能竭力放松,不让自己沉入水中,试图恢复一点体力后再游上岸。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有人跳下水的声音。 “子猗。” 很熟悉的声音,云子猗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陆衔炬单手将云子猗抱入怀中,带着他往岸边游去,他的力气一向大,云子猗身形清癯,于他而言没有太多负担。 但下水救人实在太耗费体力,初春的湖水又太凉,带着云子猗回到岸边后,就算是陆衔炬,脸色也不大好了,却还是先查看云子猗的状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呛水,要不要去医院?” 云子猗此刻已是头晕目眩,只能勉强摇摇头,倚靠在陆衔炬怀中,止不住地喘息着。 “麻烦叫下救护车。”陆衔炬对跑来的乔星星喊道。 乔星星怔了一瞬,而后飞快点点头拿出手机。 云子猗休息了一会儿,刚刚稍微缓过来点,便立马开口问道:“那个孩子呢,他还好吗?” “他没事,也没有呛水,等下带他一起去医院看看好不好?”陆衔炬知道他下水是为了救人,闻言忙说道,“没事了,都已经没事了,现在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好吗?” 云子猗听着这话,失序的心跳竟也一点点平复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心头提着的最后一口气松了下来,忽地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陆衔炬一瞬间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忙去探他的呼吸,感受到对方切实的气息之后,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救护车很快也到了。 —— 云子猗醒来时,首先对上的是夏曜通红的眼。 “你终于醒了。”夏曜就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因为守得太久还是偷偷哭过,眼眶一片通红,声音也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那样的话,可能就不会……” “咳……”云子猗刚想开口说话,就没忍住咳了一声,夏曜忙扶着他坐起身,又倒了水来。 云子猗喝了几口水,感觉稍稍好转些许,只是开口说话时依旧有气无力的:“多谢,他们都怎么样了?” “他们都没事,现在是你快点好起来最重要。”夏曜明知他苏醒后肯定会先问这个问题,可当真听到他这么说时,还是未免有些难受。 为了救人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怎么一醒过来还是在关心旁人的事,平时看着那么聪明的人,这种时候反倒像个傻子。 自己的身体状况又不是不清楚,还敢在这样的天气跳下水,和不要命了有什么区别,要不是陆衔炬到得还算及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细心,但凡他当时再坚定一点,坚持跟云子猗一起去,事情大约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云子猗低咳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热和头疼,以及病床边挂着的输液瓶,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谁要听你道歉。”夏曜小声咕哝一句,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等下吃过饭再吃一回药,应该就能退烧了。” “嗯。”云子猗点点头,倒显得有些乖巧。 “那我去帮你准备点吃的。”夏曜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语气也难得温和下来,“陆衔炬就在隔壁,先让他来陪你,好不好?” 云子猗记得当时是陆衔炬救了他,闻言自然是点头答应:“好。” 夏曜这才不放心地离开,不过片刻后,陆衔炬就走了进来:“你可算是醒了,之前一直高烧昏迷,怎么都醒不过来,差点儿吓死我。” “让你们担心了。”云子猗微微抿唇,神色间满是歉意,“还要多谢你,不然我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还说呢……阿嚏!”陆衔炬刚一开口,忽地打了个喷嚏,“啧,真是的,这么冷的水,我都扛不住,你这一趟下去,就算没有出意外,怕是也要生场大病。” “我知道的。”云子猗轻声应了句,低下头。 但当时那样的状况,实在容不得他多想。 “算了。”陆衔炬见状,叹了口气。 他也了解云子猗的性子,哪怕是重来千百次,遇见这种事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去救人的。 以后还是把人看紧点吧。 第39章 【校园】冰山校草39 夏曜回来时,身边还跟着尤远意。 “远意?”云子猗有些许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有事要忙吗?” “你说呢?”尤远意来到病床边,倾身抱住他,深深舒了口气,“我不过两日没在你身边,就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他原本在a市忙工作,一听到云子猗溺水昏迷的消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想也不想就订了时间最近的车票,当即赶了过来。 直到此刻,看到云子猗苏醒,鲜活而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终于放了下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云子猗感受到尤远意环抱着自己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心尖似乎也随之轻颤。 他的朋友真的很在乎他。 “你以后……算了,下次,不,以后我都跟着你。”尤远意仍有些后怕地说道。 “那怎么行。”云子猗笑笑,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们以后只会更忙,怎么可能天天待在一起。” “那些事都没有你重要。”尤远意握住云子猗的手,神色无比郑重。 云子猗一怔,如同被灼伤般,下意识移开目光。 他总觉得……尤远意此刻的目光和语气都很不对劲。 让他莫名心慌。 “子猗。”尤远意沉声唤道。 云子猗却依旧低着头,并未应答。 尤远意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一点笑意,轻声道:“抱歉,是我忘了,你醒来之后应该还没吃东西吧,不打扰你了。” “好。”云子猗也笑笑,又看向一旁的输液瓶,“这瓶好像快输完了……” “我去找医生。”尤远意闻言立马站起身来。 云子猗点点头:“多谢,麻烦你了。” 尤远意走出病房,关上病房的门时,深深叹了口气。 云子猗发现了。 果然……他刚才情绪控制得太差劲了。 可他没办法克制。 听到云子猗险些溺亡的消息时,他都觉得自己有些疯了,只想着第一时间见到云子猗,从此以后都守在他身边,再不与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也直到亲眼看到云子猗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与他相拥时感受到对方真切的触感和温度,才让他一颗慌乱的心寻到些许安宁。 其实也直到这一刻,尤远意才发觉自己心底潜藏的那份情感已然深重到了这般地步。 尤远意一直知道自己喜欢云子猗,可相识还不到一年,又一直没经历过什么大事,除却过年那几天,他们甚至几乎从未分开过。 这样的状况下,他对这份情感的理解,也只停留在浅薄的喜欢。 但经历过这样一遭,巨大的惊吓与失而复得过后,便再难抑制,非但让他自己感受到了这份情感的厚重,甚至种种失态之处也再无法掩藏,尽数落入云子猗眼中,彻底暴露自己的心思。 尤远意阖了阖眼,又回忆了一番刚才离开病房前云子猗疏离的语气,以及明显是想支开他的话,脸色有些发白。 他会被疏远吗? 明明从前……他们一直是最亲近的。 尤远意狠狠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快步去找医生了。 其实云子猗并不是想疏远他,只是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暂时将尤远意支走了。 “怎么了?”陆衔炬其实完全是旁观者清的状态,却依旧明知故问道,“看你们俩气氛不太对呀。” “没什么。”云子猗下意识摇摇头,而后对上陆衔炬的目光,又发觉自己这话实在太没说服力,又解释道,“出门之前信誓旦旦跟他说不会有事的,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见他了。” “又不是你的错。”陆衔炬安慰道,“你是去救人,难不成还能让你见死不救吗?” 云子猗笑了下,转移话题道:“刚才听夏曜说这瓶挂完就没了是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想什么呢。”陆衔炬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吗,高烧烧到四十度,昏迷了足足七个小时,这会儿都还没退呢,总得好好休养两天。” “啊?”云子猗一愣,缓缓伸出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有些发懵,“不烫啊。” 陆衔炬禁不住笑出了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真是烧傻了,你能摸出来自己烧不烧不成?” “啊……”云子猗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是有点晕了。” “那等拔了针再睡一会儿吧。”陆衔炬叹了口气,“你现在就该多休息。” “对了,你怎么样,有没有生病?”云子猗突然想起这一茬,担忧道,“水那么凉,你有没有生病?” “我能有什么事。”陆衔炬没好气道,“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你以为我是你啊。” 云子猗低咳一声,摸了摸鼻尖,没再开口。 拔了输液的针后又吃了药没多久,云子猗便又睡了过去,他之前高烧昏迷时一直是夏曜守着,尤远意又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此刻也是头昏脑涨,这晚便是陆衔炬守在他身边。 但其实陆衔炬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从湖里上来后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云子猗昏迷时他也休息了一会儿,虽然算是稍微缓过来些,可到了深夜里还是有些发晕,本来想着写点东西提提神,却没想到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云子猗却是因为白天昏迷了太久,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隐约发觉身边的人睡着了,也不想吵醒他,随手拿起身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却没想到刚看清手机屏幕,就愣住了。 陆衔炬睡着前手机没熄屏,还设了常亮,此刻还停留在睡着前的页面。 于是闯入云子猗眸中的,就是大片自己和陆衔炬的名字,还有一堆令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文字。 第40章 【校园】冰山校草40 这是……什么? 云子猗瞬间睁大了眼,哪怕再清楚偷看别人手机的行为不道德,还是没忍住继续翻了下去。 这确实是一篇以他和陆衔炬为主角的故事,且故事的内容,似乎是他和陆衔炬在谈恋爱。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篇文章并不在校园论坛或是其他什么网站,而是在陆衔炬自己手机的文档里。 云子猗没忍住又看了两眼,才把手机熄屏,放回原本的位置。 他似乎在短短几天之中,接连知道了三件不得了的事。 先是夏曜说漏嘴向他告白,再是尤远意态度怪异,陆衔炬这一出更是……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原本病就还没好,这样一想更是头疼不已。 这会儿还不到凌晨两点,但云子猗也睡不着了,加上睡前输了很久的液,到底没忍住起了床,打算去上个厕所。 他一起身,陆衔炬立马感受到身边有动静,很快醒了过来。 “啧……我怎么睡着了。”陆衔炬晃了晃脑袋,顺手开了灯,“你是要起床上厕所吗?” 云子猗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微移开视线:“嗯。” 看过那些东西之后,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衔炬了。 “怎么了?”陆衔炬却是敏锐地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看都不看我一眼。” 云子猗偏过头咳了一声,还是说出了口:“咳,刚才你的手机没熄屏,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文档里的东西,那是……你写的吗?” “啊?你看到了?”陆衔炬一瞬间慌了神,脸色爆红,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了,飞快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不过我,我……” “你别急,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你还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云子猗的神色也不大自然,摸了摸鼻尖,颊边泛着粉意。 “什么嘛,我明明是……”陆衔炬越说,声音越低,直至最终甚至几不可闻,“对你感兴趣。” 可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又是在深夜里,周遭一片静谧,声音再小,也足够云子猗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了这份上,云子猗也不至于听不懂陆衔炬话中的含义。 “怎么了?”陆衔炬脸色愈红,“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行吗?” 云子猗没忍住笑起来,眉目间浅淡的疏离瞬间被冲散,双眸也化作一泓溶溶春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没想到。” “那你呢?”陆衔炬见他笑了,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大半,“对我感兴趣吗?” “抱歉,我暂时没这方面的想法。”云子猗笑着摇摇头,“你知道的,我要先完成学业,还有家里的事,实在分不出心来想这些。”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衔炬叹了口气,扶着云子猗下了床,“那以后呢,就算太远的事你没想过,给我点盼头也行。” “以后的事就要等以后再说了。”云子猗躺了大半天,一下床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一时险些没站稳,若非有陆衔炬扶着,怕是要摔在地上。 “好吧。”陆衔炬揽着云子猗的腰,让他借着自己的力站稳,“你到时候可要记得考虑我。” “唔……”腰间一向是云子猗的敏感带,被他这样一搂,喉间溢出一声轻吟,又被他飞快按捺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这茬。”陆衔炬忙松了手,换了个没那么容易触及云子猗敏感带的姿势搀扶他,“那你到时候第一个考虑我,好不好?” 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也不吝给他这个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承诺,应了声:“好。” “你这是答应了?我可记住了啊。”陆衔炬认真道。 “嗯,一定。”云子猗轻笑一声,点点头。 大约是陆衔炬平日里粗枝大叶惯了,也一向没什么心眼,云子猗对他的话也不如何深想,轻易便答应下来。 但其实刚才说那些话时,陆衔炬是动了点心思的。 他知道直接诉说喜欢或是爱意,云子猗怕是会吃不消,就改用“感兴趣”这样的说法,不让对方觉得有太大心理负担,却也足够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逼得太紧可能会招致对方的疏远,便以退为进,只求一个优先考虑的承诺。 看似是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可陆衔炬了解云子猗,既然对方答应了他,万一哪日真动了这样的心思,也一定会第一个想起自己。 但不论他有再多心思,若是云子猗真的对他没有半分喜欢,也是徒劳的。 陆衔炬叹了口气,心头一阵酸涩。 可以他与云子猗相识半年多来的了解,对方实在不像是会对什么人动心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颓唐也只是一瞬,陆衔炬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他们都还年轻得很呢,日后总有的是机会。 天长日久,他就不信他这一辈子都叩不开云子猗的心门。 —— 云子猗这一天睡得太多,后半夜也睡不着了,见陆衔炬还守在自己床边,便说道:“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没问题的,或者你来我床上睡,我在床边守着你。” “那怎么行,你是病人。”陆衔炬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你就别操我的心了,我这生龙活虎的,再熬一个通宵都没问题。” “胡扯。”云子猗有些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也感冒了吧,嗓子都有点哑了,刚才还打了个喷嚏。” “小感冒而已,不碍事的。”陆衔炬继续逞强道。 云子猗只当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继续道:“去吃点感冒药睡一会儿,你不愿意在我这里睡的话就回隔壁休息。” 隔壁那间vip病房他们也缴了费,陆衔炬白天就是在那里休息的。 陆衔炬怎么可能让他单独一人留在病房里,立马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忽地笑起来,提议道:“我看这床也挺大的,要不咱俩挤挤呗?” “嗯?”云子猗脑海中莫名闪过醒来时在陆衔炬手机里看到的那篇文章,耳尖泛红,偏过头低咳了一声,“你睡就好,我已经不困了,也想起床活动活动。” “不行,你不休息我也不睡了。”陆衔炬吃准他了心软。 云子猗看着陆衔炬眼底的血丝和神色间无论如何掩藏,都无法消弭的疲倦,也确实狠不下心来,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答应。 第41章 【校园】冰山校草41 直到第二天,尤远意才有了与云子猗独处 的时间。 云子猗对尤远意的态度其实已经恢复如常,他昨日主要是骤然发觉对方的心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毕竟前有夏曜,后有陆衔炬,他也不至于真的因为发现了尤远意的心思就对他冷淡疏远。 尤远意却不同。 昨日发现自己暴露后,他便总在不安,甚至整夜都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他怕极了被疏远,怕极了还没能来得及更进一步,就先失去与云子猗最亲近的朋友的身份。 因而哪怕云子猗态度恢复,他也总禁不住在细枝末节中寻找自己“被疏远”的迹象,并因此越发惶惶,小心翼翼。 云子猗见他这般,也有些无奈,哪怕原本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这般情状,也不得不主动提及前一日的事。 “远意。” 云子猗一开口,尤远意便立即警觉,呼吸都是一滞。 “昨天的事,我只是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可别放在心上。”云子猗弯眸笑笑,语调温柔而亲昵。 尤远意一怔,心头的不安瞬间被驱散了几分,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我……” 云子猗只静静看着他,并未开口说些什么,让面前本就紧张的人再增添压力。 “其实你都发现了吧。”尤远意忽地一笑,“我就是很喜欢你,无法自拔,无可救药。” 云子猗抿了抿唇,有些想要开口,却又不好接话,便只是点了点头。 尤远意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语调沉缓:“我知道你很忙,也无心于此,我不求你接受,我只是害怕一旦把这些话说出口,就没法再像从前那样陪在你身边了。” “其实我也会担心啊。”云子猗笑道,“不只是你害怕,我也会怕万一没能给你想要的回复,会不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所以昨日他突然发觉尤远意的心思时,才会这般惊讶,甚至于不知如何应对才好,下意识想要逃避。 “不会,绝对不会。”尤远意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主动离开你。” 只要不是云子猗不愿意见到他,他定然会一直陪在云子猗身边。 “多谢你。”云子猗笑盈盈点点头,真诚道谢。 哪怕云仙君活了数千年,生命中无数人来来去去,却依旧珍惜着每一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他这样温和而真诚的言语,甚至让尤远意一瞬间有了落泪的冲动,双唇微颤,好半天才缓缓舒了口气,眼眶一片通红。 “明明是我该多谢你。” —— 云子猗这一病又是好些日,可或许是许多话都说开了的缘故,宿舍中的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三人从隐隐的斗争与硝烟,到表面上的和谐共处,甚至像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毕竟都已经被明确拒绝过了,他们再怎么明争暗斗也没戏,反倒会让云子猗因他们为难,还不如和平共处。 云子猗也逐渐无暇顾及这些纠葛,日复一日地忙碌起来。 一方面是云家家业,随着他接手的工作越来越多,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也越来越多,可学校的课业也越发繁杂,哪怕这方面尤远意还能帮衬他些,也依旧让他近乎心力交瘁。 这般重压之下,连休息时间都可贵,自然也更没精力去考虑其他。 忙过这一个学期,到了暑假,才算是终于有时间稍稍松口气。 尤远意依旧和云子猗住在同一屋檐下,用他的话来说,就算他自己租了房,也会天天往云子猗这里跑,还不如干脆住在一起。 “你这个假期也不回去吗?”云子猗倒是很欢迎他和自己同住,只是未免有些疑惑。 上个暑假便罢了,如今尤远意临近毕业,照理说是该回去开始准备接手家业才对,怎么会还待在a市? “嗯,在a市这边有些事。”尤远意弯眸看向他,玩笑道,“怎么,是不欢迎我吗?可我付不起房租了,给房东大人做饭抵债好不好?” “哪有不欢迎你。”云子猗也被他逗笑了,“只是你家里没有事需要你回去处理吗?” “有一点,不过正好要留在a市处理。”尤远意只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也不算很忙。” 云子猗猜测他的隐瞒可能事关家中隐秘,不能随便往外说,也没有追问,点点头:“那就好。” 尤远意垂下眼帘,轻轻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云子猗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蹙眉,可事关尤远意家事,他也不好多问,便只是将此事记在心底,并不多言。 或许是放假前一直忙碌着,假期暂时松了口气,又没了宿舍里和谐热闹的氛围,云子猗忽地发觉生活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陆衔炬也要开始接触家中事务了,虽然偶尔还能挤出时间来找他,却都来去匆匆。 夏曜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压力,却也不知道再忙些什么,偶尔见面,也是一副疲倦不已的模样,还配了副眼镜,说是度数涨了,戴框架眼镜更方便。 就连说着不算很忙的尤远意,也时常早出晚归。 云子猗原本是不怕这种安静的,可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再到这种时候也未免觉得冷清了。 可这样的冷清甚至不止暑假的两个月,而是直接贯穿了整个大四。 开学之后,云子猗才知道夏曜似乎是在考研,可问他旁的他也不肯多说,陆衔炬更是对自己正在做的事闭口不谈。 唯独尤远意偶尔和他聊些工作上的事,却也像是有所隐瞒的模样,聊到具体的事情时就岔开话题,只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一直到毕业,云子猗都不知道这句“到时候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两年而已,莫说对于云仙君,就算是对于寻常人而言,也不算是十分漫长,但毕业当天搬离宿舍时,就算是云子猗,也有一瞬间怅然若失。 他第一次体验校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而原本朝夕相处的舍友,也即将各奔东西。 同为a市人的陆衔炬和夏曜还好些,家乡与a市相距甚远的尤远意就不知以后多久才能见上一面了。 第42章 【校园】冰山校草(完) 尤远意离开当日,云子猗又一次亲自去机场送他。 “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云子猗的语调显而易见的有些低落,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勾起一点笑意,只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舍。 “很快。”尤远意声音虽轻,语调却郑重,“相信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云子猗一怔,而后摇了摇头:“你先做好自己的事吧,你们家的事更重要。”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尤远意只是笑笑,并不多作解释。 分别的时刻一点点临近,云子猗和尤远意四目相对,同时开了口:“能不能……”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人便同时笑起来,而后一同张开双臂,紧紧相拥。 虽然未曾说出口,但这还是云子猗第一次不是因为病发,而是单纯的想要一个拥抱。 —— 尤远意离开后没几天,云子猗正在工作时,迎来了第一个“惊喜”。 夏曜站在云子猗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几张纸,,一张脸又涨红了,吞吞吐吐道:“a大视传研究生……勉强算在读吧,听说云氏正在招设计人员,不知道云总愿不愿意考虑我一下?” “我说呢,瞒的密不透风,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云子猗先是惊讶,而后恍然一笑,“还不如早些告诉我呢,也不至于被人拦在门口。” 夏曜想到他刚才被拦在云氏门口,半天解释不清楚,差点被人赶出去,还是云子猗亲自下来才帮他解了围,脸色又红了一分,更说不出话来了。 云子猗也不再逗他,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你家里那边没有意见吗?何况刚才闹那一出,你就算入职了,怕是也会有同事在背后说些什么。” “那有什么,我本就是走云总的关系才得到这个机会的,不怕别人议论。”夏曜却是难得的坦然,“家里那边也没问题,我有哥哥姐姐呢,本来也用不上我,我不给他们惹麻烦就够了。” 云子猗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欲言又止。 他明白夏曜的想法,却也担心对方只是一时脑热,日后会后悔。 “你别担心,我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夏曜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简历塞进云子猗怀里,“不是有试用期吗?你可以先试试我,不行随时辞退,我也不介意的。”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的语调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就连云子猗也未免有一瞬间的动容,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结果隔天,就又有人找上门来。 “你和我妈,啊不,是陆总谈的那个合作,现在是我在负责。”陆衔炬头一回西装革履地站在云子猗面前,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我刚开始接手工作,业务可能不太熟练,还请云总多指教了。”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还扎堆来。”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翻看着陆衔炬给他的报告,“这是你做的?” “也有请别人帮忙,不过主要都是我自己做的。”陆衔炬挠了挠头,有些紧张,“是有哪里有问题吗?我可以再拿回去改。” “有一些细节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改动,不过大体没问题,想法也很不错。”云子猗含笑肯定道,“你才刚刚开始处理这些的话,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嘿嘿。”陆衔炬听他夸自己,悬着的心立马放回了肚子里,满脸得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模样,忍俊不禁:“后面还有很多东西要商议,整个项目下来怕是还得很长时间,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很长时间?那太好了!”陆衔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而后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出的意图实在太昭然若揭,偏过头低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慢慢来,这么大的项目,可别出了岔子。” 云子猗也不戳穿他,轻轻一笑,朝他伸出手,温声道:“那预祝往后合作愉快,小陆总。” “合作愉快。”陆衔炬忙握住他的手,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反正……他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计划还挺顺利的。 —— 夏曜彻底在云氏安顿下来,陆衔炬也整天往这边跑,几乎快混成了云氏编外人员,唯独尤远意毫无消息,有时云子猗给他发消息,还要过上许久才能等到回复。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云子猗难得清闲一日在家休息,忽地管家来报,有人上门拜访,问他要不要放人进来。 “我去看看吧。”云子猗疑惑地起身,他不记得有什么人说过今天要来找他啊? 一开门,门外是拎着大堆行李的尤远意。 不过两月没见,他看起来便消瘦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可看到云子猗时,依旧满面笑意:“子猗。” “你怎么来了?”云子猗讶异道,“这是……”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收留收留我好不好?”尤远意的语气还有几分可怜,可眉目间满是笑意,一看便知是玩笑话。 云子猗却蹙起眉,正色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尤氏集团在a市的分公司,我目前是总负责人。”尤远意见状,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着急。” 云子猗的眉头反倒皱得更深,看着他消瘦的模样,就知道此事必然极其难办,何况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里。 “尤氏本来就有进军a市的打算,很早就开始筹备了,我只是加快了一点进程而已,你别担心。”尤远意立马去牵他的手,“只在是在a市暂时还没有住处,所以才想来投奔你。” 云子猗知道真正的情况肯定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更知道尤家继承人不可能在a市连个住处都没有,却还是再维持不住严肃的神情,无奈笑了起来:“我让人给你收拾房间。” 尤远意听他这话,就知道自己是过关了,稍稍松了口气,展颜一笑,张开双臂:“那我可以讨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云子猗心头微微一动,明明没有病发,可与他相拥的瞬间,还是有种整颗心都被填满的感觉。 “谢谢你。”他听到自己轻声说。 虽无实据,但云子猗想,或许…… 他的病,就要痊愈了吧。 第1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 云子猗的猜测最终还是被证实了,接下来的数十年生命里,他的皮肤饥渴症确实再未发作过。 即将开启下一个世界前,系统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也迟迟没有向云子猗传输“记忆”和剧情。 “下个世界的资料呢?”它不提,云子猗便主动问道。 “您这次可能需要先选择金手指。”系统有些心虚,“可以给您一些提示,下个世界是一个兽人世界,您的身份是精灵。” 云子猗听着这些,目光中都透出几分迷茫。 系统说的应该是人话没错,但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呢? 系统知道他不了解这些,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默默打开了金手指页面让他选择。 云子猗对下个世界尚无了解,也不知道选什么合适,就挑了个看起来和这些东西比较有关联的“草木之灵”。 “您在这个世界的特殊buff是……”系统停顿片刻,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失忆。” 还没等云子猗对此做出反应,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被传送入任务世界。 —— 云子猗恢复意识时,首先映入眸中的,是一双毛茸茸的虎耳。 可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一只大老虎,而是一个头上长着虎耳的棕发青年。 “你终于醒啦。”虎耳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是在河边捡到你的,你昏迷好几天了。” “是这样吗。”云子猗轻声开口,嗓音有些哑,头脑发懵,试着去回忆自己昏迷前的事,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对…… 云子猗忽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来自什么地方,之前又遭遇过什么事,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世间最后一个精灵,以及自己的名字,云子猗。 所以他这是……失忆了吗? “你怎么了?”虎耳少年问道。 “抱歉,我刚刚有点头疼。”云子猗弯眸笑道,“谢谢你救了我。”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实在有些危险,权衡之下,云子猗打算暂且隐瞒此事。 “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你什么。”虎耳青年挠了挠头,被他这一笑搞得脸颊都微微泛红,“你身上有很重的伤,我都没办法帮你治愈。” 虽然身份不明,但他捡回来的这个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些。 金色长发璀璨生辉,一双翠绿的眸子更是如最纯净剔透的宝石,肌肤细腻白皙,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精致的。 他在森林里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云子猗听到他这话,心下了然。 怪不得他一醒来就感觉全身无力,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原来是受了伤。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云子猗问道,“或者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艾丹,是虎族的兽人,也是如今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说起自己的身份,艾丹的神色间都溢满了骄傲之意,“诶,对了,你是哪个族群的,我好像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兽人。” “我叫云子猗,不是兽人。”云子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垂落在胸前的金色发丝,又摸摸尖尖的耳朵,越发确信自己的身份,“我是精灵,族中出了些变故,才会来到这里。” “精灵?”艾丹瞬间睁大了眼,“我只在传说里听说过精灵一族,没想到真的存在啊。” 云子猗微微抿唇,点了点头。 可若是他为数不多的那点儿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在他之后,精灵族大约真的就只是个传说了。 “那你在森林里有没有住处啊?”艾丹想了想,又问道,“没有的话,要不就先在我这里住一阵子,我家还挺宽敞的。” “那就打扰了。”云子猗含笑点头,“多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艾丹忙摆手道,“不过你们精灵都吃些什么啊,我这几天只喂了你一些水和果汁,你现在饿不饿?” “还好。”云子猗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太重还是精灵确实没有太多进食的需求,但他此刻确实没有什么饥饿感。 艾丹的虎耳动了动,犹豫道:“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不过现在是冬天,我这里只剩些肉干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不必了。”云子猗一听现在是冬日,他们又是在森林中,想来食物应当不好找,他既没有饥饿感,就没必要浪费艾丹的食物了,“不过你可以扶我一下吗,我想站起来试试。” “哦哦,好。”艾丹忙上前扶他。 云子猗身形清瘦,艾丹稍稍一用力,就能把他从床上搀起来。 只是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就算被扶起来,也有些站不住,脸色更是煞白。 “你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也别勉强。”艾丹蹙起眉。 云子猗已经有些微喘,却还是摇摇头,坚定道:“没事,我可以。” 艾丹不知怎的,心头蓦地划过一句。 又逞强。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又”是又在哪里,却也没发觉这念头有什么不对,拧着眉,看着云子猗扶着他的手一点点站稳,再到松开他的手,缓缓挪动脚步。 疼…… 云子猗本就浅淡的唇又惨白了几分,几步路走下来,额边都渗出冷汗。 可他却没什么痛苦的神情,甚至还在为自己可以站立和走路而欢欣。 他似乎不怎么怕疼,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云子猗自然不知这是何缘故,只是猜测着大约他身上的伤已经持续了很久,才会如此。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云子猗适应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行动如常后,才开口问道。 他对这附近不熟悉,又有伤,也不敢自己乱跑,自然要先问问艾丹的意见。 “我陪你。”艾丹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立马道。 云子猗浅笑颔首:“多谢。” 第2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 森林的冬日格外萧条。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冷,前日刚下过一场雪,正是雪化的时候,越发冷得彻骨,草木更是凋敝,便是一贯热闹繁华的兽人部落,也近乎寥无人烟。 云子猗边走边环顾四周,看着这满目萧条的景象,心下不由得沉重了一分:“你们平时都是如何过冬的呢?” “打猎或者捕鱼比较厉害的兽人会囤些肉干和鱼干,其他人可能会存点果子干。”艾丹说着,声音便低落了几分,“不过……也不是所有兽人都能熬过冬天。” 每一个冬天过去,森林里都会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 “这样啊……”云子猗也微微叹了口气,长睫垂落,眸中透出几分悲悯。 他似乎有些听不得这些疾苦。 可有些事不是不听就能逃避的。 “你先养好自己的伤再操别人的心吧。”艾丹也不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说道。 “嗯,我明白。”云子猗倒也没有因他这话而生气,轻轻点点头,语调也温和,“那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毕竟麻烦了你这么多,日后还要打扰你很久。” “森林危险,现在又是冬天,你现在的状况怕是也做不了什么。”艾丹直白道,“你要是想找点事做的话,就等伤好了以后去摘果子吧。” 云子猗的伤那么重,要痊愈怎么也得几个月,到时候就春暖花开了,摘果子也容易了。 却没想到还没过几天,云子猗刚能如常行走,就出了门。 他之前问过艾丹森林里那些地方能摘到果子,现在好些了,自是迫不及待地去看看。 没来由的,云子猗总觉得或许他能做些什么。 艾丹拗不过他,只好陪他一起去。 站在林中,云子猗看着面前光秃秃的果树,像是受到某种牵引般,缓缓走上前,抚了抚粗糙的树皮。 掌心与树干相触的瞬间,竟奇异地生出一股热意,烫得云子猗下意识缩了缩指尖,却又很快重新触了上去。 热意继续蔓延,很快,从他手掌与树干接触之处开始,一棵在冬日沉眠的果树逐渐开始焕发生机,抽枝发芽,很快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叶,甚至开始开花结果。 不消半个小时,整棵树便挂满了果实,且颗颗饱满圆润,比原本丰收时节长出的果实看起来还要诱人。 艾丹站在一旁已然是看傻了眼,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见云子猗收回手看向他,才稍稍回神:“这,这是真的吗,这些果子能吃吗?” “我不知道。”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间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只一双翠绿的眸越发璀璨,“能拜托你帮我摘一颗果子下来吗,我现在可能还没法爬树。” 他这些日也检查过自己的伤,也不知这伤是从何而来,五脏六腑间似乎都有伤情,身上也有多处伤痕,虽然都没有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可爬树这种事还是太勉强了些。 “当然可以。”艾丹忙点头道。 他身手矫健,三两下便上了树,挑了几个最大最漂亮的果子揣进怀里,又轻巧下了树。 “给。”艾丹将果子递给云子猗。 云子猗尝了一口,果子很甜,也没什么异样。 “要尝尝吗?”云子猗确认果子没有问题后,才抬头问艾丹,“很好吃。” 艾丹就着他手上的果子咬了一大口,果然无比清甜,汁水四溢。 兽人本就不拘小节,何况还是在食物匮乏的冬日里,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倒是云子猗看着手中被咬了两口的果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太厉害了!”确认过果子的真实性后,艾丹的神情也越发震惊,“这是精灵的力量吗?” 云子猗也不清楚这种能力与他精灵的身份有没有关系,为了不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只能暂且点了点头:“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当然可以!”艾丹忙不迭点头道,“如果能有足够的食物,冬天会好熬很多。” “那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身上有伤的缘故,云子猗刚开口,就一阵头晕目眩,“嘶……” “你不舒服吗?”艾丹看他脸色都白了一分,担忧道,“我们先回去吧,你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回去?” 云子猗却有些犹豫:“可以吗,这里离家还挺远的。” “你看不起谁呢。”艾丹哪里听得了他这话,当即化作兽型,“上来。” 云子猗看着面前的虎耳青年一瞬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眸中露出几分惊奇之色,在艾丹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坐上他的脊背。 他本就清瘦,坐在艾丹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坐稳了吗?”艾丹问了句,得到肯定回答后,才驮着他往家走。 他顾虑着云子猗的伤,也不敢跑得太快,路上遇到其他兽人,还要提醒他们哪里可以摘到果子,一路磨磨蹭蹭的,回到家时,都已是日薄西山了。 云子猗这一日其实也没做什么,只出了这一趟门而已,此时却疲倦得厉害,路上就有些昏昏欲睡,到家后更是眼睛都睁不开。 “我可能要先休息一下。”云子猗揉着眼睛说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困倦来得有些怪异,很有可能跟他今天动用能力有关,但失忆状况下也无从查证,又实在困得无法思考,只能等睡醒再说。 艾丹也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困,是伤又重了吗,还是刚才做那些事有副作用?” “嗯,有点累了。”云子猗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森林里没有懂医术的兽人,大多数人连林中的各种草药都不大分得清,甚至连不慎误食毒草而死的兽人也不计其数,艾丹就算再担心,对云子猗的状况也束手无策,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我没事的,你放心。”云子猗看出他的担心,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就算是安慰的话,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看着艾丹依旧紧蹙的眉头,云子猗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他该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了。 第3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 云子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处理这些伤的能力,思来想去之下,想着大约是因为他觉得可以控制草木生长,所以应该也能辨识草木才对。 但失去记忆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他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更无人能为他解答。 像是这一身伤的来由,又或是他为什么会在河边被艾丹捡回来,包括今日出门时,那种若有若无地牵引,似是在带领他走到那棵果树下,施展自己的力量。 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是好事没错,但云子猗实在有些不喜欢这种一定程度上可以称之为被人操控的感觉。 明天的话,就先去这附近找找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再试试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的会导致疲倦吧。 在心底将这些日自己的异样盘点了一遍,又规划好明日的行程,云子猗才放心睡了过去。 艾丹却没走。 他一开始将这人捡回来时,只是不忍心见死不救,让云子猗在自己家住下,也是因为对方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又是在传说中才有的精灵,心生好奇。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就不止是心软和好奇了。 这个人太特别。 兽人的世界大多纯粹简单,喜怒哀乐也都摆在明面上,可他捡到的这个精灵却不同。 他不算冷漠,虽然话不多,却也看得出性子很好,温柔平和,体贴细心。 只是极少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的起伏,哪怕朝夕相处多日,艾丹也完全摸不清他的喜恶,更别说猜透他在想什么。 神秘,却不讨厌。 不知是对这份神秘生出了探究之心,又或是旁的什么,总归艾丹能感受到,自己是想亲近云子猗的。 不是因为对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精灵身份,只是因为这个人。 但他太客气疏离了些,明明温温柔柔的,也极好说话,却又实在很难接近。 或许还是相识时间太短了吧? 艾丹想着,变回兽型,在云子猗房间里的拼接地毯上扒拉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 他时常要出去打猎,家中也存了不少各种动物的皮毛,原本是做衣服用的,云子猗在家养伤时闲来无事,用他做衣服裁剩下的零碎皮毛缝了条地毯出来。 虽然都是小块的皮毛,地毯缝得花花绿绿的,有些凌乱,但看久了……好像也还挺顺眼的。 艾丹在地毯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打算就在这里睡一觉。 毕竟云子猗的状态太不对劲,他离开也会担心,不如在这里守着,万一云子猗有什么事,也能尽快察觉。 云子猗的倦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一只大老虎卧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这是艾丹的兽型,见对方似乎是睡着了,轻手轻脚起身下床。 艾丹的皮毛很厚,但现在是冬日,兽人的家里也没什么保暖措施,云子猗怕他在地上睡着冷,就拿了条毛毯走过去,想帮他盖上。 哪想到他一走近,艾丹在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竟翻了个身,将毛茸茸的肚皮露了出来。 艾丹的肚皮雪白又蓬松,毛发看起来比脊背上要柔软得多,云子猗看着,实在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肚皮上摸了一把。 其实对于艾丹这样的兽人来说,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一定是警觉的。 可大约是因为身边的人格外让他放心,在对方走近甚至触及他最柔软的腹部时,竟也睡得安然,甚至被揉了揉肚子,还情不自禁地呼噜起来,像是在渴求对方继续抚摸。 云子猗对猫科动物也不是全无了解,知道他这个反应至少不是讨厌自己的举动,一双眸子亮了亮,眼睫轻颤,忍不住又摸了摸。 艾丹也呼噜得更厉害,翻着肚皮,尾巴还不安分地缠上了云子猗的脚踝。 是想要他再摸摸吗? 云子猗猜测着,唇角翘了翘,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艾丹的皮毛。 好柔软,好舒服。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和他精灵的身份也有关吗? 云子猗想着,又俯下身,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细腻白皙的脸颊埋入艾丹雪白的皮毛间,几乎像是融为一体。 好软…… 云子猗在他肚皮上蹭了蹭,过足瘾后刚要起身,就被艾丹反扑到身下,将他搂入怀中蹭了又蹭。 好像吸完大猫之后又被大猫反吸了。 云子猗心头划过些许异样,可和毛茸茸的大老虎抱在一起的感觉又实在还不错,让他甚至有点不想挣脱了。 刚刚褪去的倦意去而复返,云子猗扯过一边的毛毯盖在身上,打算干脆和艾丹一起再睡一会儿。 一人一虎躺在地毯上,睡到天光大亮才缓缓苏醒。 这次先醒来的是艾丹。 艾丹刚刚恢复意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时,就感觉到似乎怀中有个人,还怔了下,而后感受到对方熟悉的气息,刚悬起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是他捡回来的小精灵啊。 艾丹迷迷糊糊地想着,在怀中人脖颈处蹭了蹭,又舔了口对方细腻的肌肤,虎须动了动,才缓缓睁开眼。 云子猗被他舔了口,也很快醒了过来,长睫微颤,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翠绿眼眸。 像极了屋外被晨雾笼罩的森林。 艾丹被这双眸子看了一眼,心尖都泛起一阵痒意,也幸好他此刻是虎的形态,厚重的皮毛替他掩藏了烧红的脸。 明明还在冬日里,怎么就这么热呢? 艾丹稀里糊涂地想着。 大概……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的缘故吧。 第4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 “你怎么也来地上睡了?”艾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唔……”云子猗睡得有点迷瞪,大老虎口出人言的模样于他而言也有些怪异,闻言还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睡前的事,而后便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醒过来看到你在地上睡,想给你盖条毯子来着,没忍住……摸了摸你的肚子。” “那你有没有受伤?”艾丹一惊,忙问道。 他知道自己睡着时应当是很警觉的状态,若是有人触碰到他腹部这样敏感脆弱的地方,他大约会想也不想地反击。 云子猗这样清瘦单薄的身形,又有伤在身,怕是连他一掌都受不住。 不过既然对方此刻还能好端端地躺在他怀里,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我?”云子猗不明就里,“我没什么事,如果你是说之前的伤的话,我打算今天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草药。” “你没事就好。”艾丹松了口气。 那看来他没有在睡着时对云子猗动手。 不过……艾丹也没想到,他们相识才不过短短几日,云子猗在他潜意识里就已经是毫无威胁,甚至可以信任的存在了。 也是,小精灵的性子这样好,温温柔柔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诶,你刚刚说草药?”放下心来后,艾丹才忽地反应过来云子猗刚才话里的意思,“你认得那些东西吗?” “应该……认得吧。”云子猗只是潜意识这样觉得,也不敢太确定,却又觉得不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确定这里的草药和我们那里是不是一样的。” “那你可要小心点。”艾丹的担忧已经是厚重的长毛都遮挡不住的程度了,“那些东西都很危险的,年年都有兽人因为误触或者误食有毒的草而丧命。” “没有能辨识草木的兽人吗?”云子猗微微蹙眉,森林里面这么多植物,有毒的品种只怕也不在少数,又有很多兽人以植物为食,若是不懂分辨,不知得有多少人中毒。 艾丹摇摇头:“大家都大概知道有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但总有长得相似或者从来没见过的植物,也是没办法的事。”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他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此刻也没法保证什么:“那我今日去看看吧。” “我陪你一起去。”艾丹忙道,“反正现在是冬天,我也没什么事能做。” “好。”云子猗笑着点点头,“正好我对这里的环境不熟,还要麻烦你帮忙带路。” “不麻烦不麻烦。”艾丹说着,到底没忍住咕哝了一句,“你怎么说话总这么客气啊,都在一块儿这么多天了,还把我当外人不成?”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云子猗愣了下,缓缓眨了眨眼,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到底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就算面上未曾表现出来,心里也总有一份隐隐的不安,加上苏醒后几乎没有与艾丹之外的人交流过,也无法确信自己与人相处时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算了算了,估计你们精灵就是这样的吧。”艾丹看着他迷茫无措的模样,哪还忍心再说他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还是再过一会儿吧,这个时间外面应该很冷。”云子猗抿了抿唇,又添了一句,“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毕竟不懂如何正确与人相处的是他,这些日看来艾丹和森林里的兽人们关系也都不错,所以应该是他做错了吧? 其实如果未曾失忆,云子猗的客气疏离也不会表现得这般明显。 骤然失去了数千年的记忆,他身上那份被人间烟火浸润数千年的才染上的些许烟火气,也随着记忆的流逝被湮没,才越发凸显了性子中原本的疏离。 加之在这个世界里,他又是真正不食人间烟火,只靠天地精华就能维生的精灵,便显得越发出尘,也更难以接近。 “谁要听你道歉啊……”艾丹深深叹了口气,彻底明白面前的精灵在这方面只怕当真是一窍不通,原本心头那点儿不悦也立马灰飞烟灭,只剩下无奈。 云子猗还是头一回在地上睡这么久,哪怕铺了地毯,多少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脖颈处更是尤其不适,似乎是落枕了。 原来精灵也会落枕啊。 云子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轻轻笑了笑。 那这么看来,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差别也没有那么大嘛。 “是脖子不舒服吗?”艾丹看他一直不自觉触碰自己的脖颈,很快意识到了原因,“我帮你揉揉?” 他化作兽形时喜欢趴在地上睡,可小时候无法控制兽形和人形的转换,经常睡着睡着变回人形,一觉醒来就会落枕。 云子猗的目光闪了下,想起艾丹刚说过不喜欢自己总对他那么客气,就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艾丹很快化作人形,帮云子猗按摩起来,大约是因为云子猗没有拒绝他而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意:“诶,对了,刚才还没说完呢,咱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睡到一块去的?” “你肚子上的毛很软,而且你也一直呼噜呼噜的,好像挺喜欢我摸你,我就多摸了几下,还用脸蹭了蹭。”云子猗解释道,“然后你就扑过来了,也蹭了蹭我,我可能也有点没睡醒,就干脆一起睡了。” “是这样啊。”艾丹咧嘴一笑,露出一点尖牙,“你很喜欢我的兽形吗?” “嗯。”云子猗点了点头,还有些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起来,“很好摸,也很可爱。” 作为森林里的霸主,平日里一些弱小的兽人躲着艾丹都来不及,更从没人夸过他可爱。 但被云子猗这样夸,听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 艾丹的唇角止不住地上翘,脸上荡漾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又想起那棵原本在冬日里沉眠的树,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开花结果的模样,再度为自己找到了原因。 可能是因为云子猗本身也是很厉害的人,所以被他夸赞才会格外开心吧。 第5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5 两人等到近中午时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冬日的森林里,也就这会儿能见点阳光。 “你不冷吗?”艾丹看着云子猗单薄的衣衫,忍不住问道。 云子猗当初出现在河边时,身上只一身简素的白袍,在这样冷的彻骨的冬日中,单薄得只有蔽体之用,根本没有半分御寒之效。 可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并无因寒冷导致的青紫,也不曾发抖。 这几天出门时也是这般,虽然身上的衣服从单薄的白袍换成了兽皮制成的衣衫,却也绝对算不上厚重,云子猗又那般清瘦,看起来总该是格外怕冷的样子才对。 “不冷。”云子猗却是摇了摇头,其实这也是他的疑惑,他也总觉得自己应该挺怕冷的才对。 又是因为精灵的身份吗? 虽然也说得通,但若是如此,他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说不通了。 可他却又常有这样的感觉,像是感觉自己看到果树就能做些什么,又或是感觉自己有辨识草木的能力。 他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仅存的这些记忆又是否真实呢? 他真正的身份真的是精灵吗? 云子猗心中存了不少疑惑,可这些日也捋不清头绪,更没什么线索,也只能这样先过下去。 说是出来找草药,但其实两人也就是随意在森林里逛逛,毕竟艾丹不认得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哪里的草药多些,哪里少些,只能沿途寻找。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是眼尖,还是真的对草木有特别的感知力,沿途遇到的所有草药都能一眼认出,就连草药的功效都会自动在脑海中浮现。 只是这样的状况下,他也不敢确信自己脑海中浮现的草药的功效是真是假,毕竟这种事上绝不能掉以轻心,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喂喂,你这是要做什么?”艾丹看着云子猗捡起一块边角处比较尖锐的石头,正要往自己胳膊上划去,忙拦住他。 “我记得这种草药有止血镇痛之效,但又不太确定,干脆试一试。”云子猗神色平静,看起来像是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万一这草有毒呢,又或是没有作用,这石头划一下,伤口怕是要疼好多天。”艾丹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模样,莫名有些来气,“哪有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的?” “没事的。”云子猗却只是摇了摇头,“就算草药没用,我也知道该如何处理伤口,你放心。” 又让他放心,可云子猗做的哪件事是能让他真正放下心来的? “那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艾丹蹙眉道,“你若是一定要试,我去抓只鸡或者兔子什么的给你试。” 云子猗轻笑一声:“这种时候哪那么容易抓到呀,何况亲自尝试的话,很多感受也更直观。” 云子猗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就算是艾丹,也不敢保证在这种天气里一定能抓到猎物,而且就算真能抓到,也要费不少功夫,还不一定是活的。 “那我替你试。”艾丹说着,便将袖子捋了起来,“你想知道用药后的感受,我也可以告诉你。” 云子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可艾丹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拿自己做实验,相持不下许久,云子猗最终也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采了一筐草药,打算回去后再想办法。 或许下次再出来采草药时,不和艾丹一起就好了。 云子猗默默盘算了一番,又看看那一筐草药,心中未免有些发愁。 若是不做实验,他也不敢随便用这些东西。 艾丹不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神情,就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提醒道:“你可别背着我偷偷做实验啊。” “怎么会。”云子猗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听说昨天那棵树上的果子都被摘完了,我今天想再试一次,反正都出来了,我们再去果树林那边看看吧?” “可以是可以……”艾丹有些犹豫,“但你那个能力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应该没有的。”云子猗思索着该如何跟艾丹解释,才能让他对自己放心,“我昨天也只是有点困而已,回去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太久没出门了,骤然出门有点不适应吧。” “是这样吗?”艾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就去吧,你走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兽人到底还是单纯,脑子里没太多弯弯绕绕的,很容易就会被人说服。 何况从早上的情况来看,虽然后来又睡着了,但确实是云子猗先醒过来的,而且在此之前养伤的那些日,云子猗也确实没怎么出过门。 想起这些,他就没理由再怀疑云子猗的话了。 “有一点。”云子猗到底有伤在身,走了这一会儿,五脏六腑间都在隐隐作痛。 艾丹二话不说就变回了兽形,抖了抖身上的毛:“上来。” 云子猗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大老虎,心情忽地就好了起来,坐在艾丹背上,没忍住又摸了摸它的油光水滑的皮毛。 “你会讨厌我这样摸你吗?”云子猗刚刚摸了两下,忽地停了手,问道。 毕竟现在的状况和昨晚不同,艾丹是醒着的,对方好心背他过去,他自然也不好随便乱动,至少要征求过对方的同意才是。 “不讨厌啊,怎么会讨厌。”艾丹下意识回道。 可说完后,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这些天好像有些太不对劲了。 若是换做从前,他哪里会让其他人坐在他身上,更别说被人抚摸,就算是在森林里和他最熟悉的兽人朋友,敢让他这么做只怕也要挨他一爪子。 但这些事放在云子猗身上,他就一点儿都不介意了。 甚至云子猗坐在他背上,抚摸他的皮毛时,他心头还情不自禁洋溢起些许愉悦。 他半点儿都不排斥和云子猗如此亲密,甚至还隐隐享受和期待。 明明相识未深,这个人身上也有无数他摸不清的谜团,甚至大多数时候全然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艾丹也不得不承认,云子猗是他活了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有好感的人。 来到果树林后,云子猗轻而易举又让两棵树结了果,就连旁边能长出浆果的灌木丛也一并焕发了生机。 而这次使用过能力之后,云子猗虽然还是有些累,却并没有过分疲倦的感觉,也不像前一日那样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所以他刚才随口扯的理由难不成还真说中了,昨天真的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出门,或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才会犯困吗?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艾丹显然也最关心这一点。 云子猗这下也不用再想办法瞒他了,大大方方摇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就好。”艾丹一听他这话,心情是兽形都藏不住的愉悦,“不过你真的不用吃东西吗?吃不惯肉干的话,多摘几个果子回去吃也行啊。” 虽然这些天云子猗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但昨日摘的那几个果子带回去后,艾丹看到云子猗还是吃了些的。 “不用了,不是还有很多找不到食物的兽人吗,还是留给他们吧。”云子猗笑笑,温声道,“我真的不需要的。” “好吧。”艾丹想着云子猗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就没再追问下去,“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回去吧。”云子猗看了看天色,又扒拉了一下筐里的草药,点头道。 时间不早了,还得快些回去处理这些草药呢。 第6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6 云子猗回到家就开始处理药材,明明未曾接触过,但他做起这些事来却驾轻就熟,显然是早已做过许多次。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对自己脑海中那些药理知识越发确信。 只是总还要找办法试验一下才行。 无奈艾丹看他看得太紧,他也没办法拿自己做实验,只能再找其他方法。 不过药材才处理了一半,云子猗便有些犯困,强撑着想把所有事都做完再回去休息,却没想到很快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了,一头栽进药材堆里,睡了过去。 幸好没多久艾丹就过来找他了,见云子猗睡着,便将人抱回床上,又帮他把散落一地的药材整理好,像储存的果子时一般放到阴凉干燥的地方。 云子猗这一次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云子猗两次使用能力,帮了不少冬日里找不到食物的兽人,起初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来通知他们的艾丹做的。 但艾丹哪里能让他们这样误会,立马满森林澄清,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艾丹家里来了位传说中的精灵,有让草木生长的能力,这些日森林里出现的果子都出自这位精灵之手。 也幸好艾丹在森林中积威颇深,很多兽人根本不敢来他家打扰,才没被来道谢和一睹精灵真容的兽人踏破门槛。 不过即便如此,艾丹家里也多了不少访客,就算是不敢露面的,也会悄悄在他门口放上谢礼。 “抱歉。”云子猗刚应付完几个来道谢的兽人,便对艾丹说道,“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他看得出,艾丹其实是怎么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这关你什么事。”艾丹自然也不至于怪到他头上去,“你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他们来道谢也是理所应当。” “可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云子猗睁着一双清澈的翠绿眸子,似乎面前人内心最隐秘的想法都明明白白倒映其中,分毫无法掩藏。 “也没有……不高兴吧。”艾丹撇了撇嘴,也有点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不过看你好像还挺喜欢他们的。” “嗯。”云子猗笑着点点头,“他们都很可爱啊。” 来找他道谢的兽人大多都是捕猎能力一般,存不够过冬的食物,又或是兽形是食草动物的兽人。 换言之,基本上都是毛茸茸又娇小可爱的类型。 云子猗连老虎的肚子都想去摸一摸,自然更无法抗拒他们。 尤其一个兔耳小姑娘捧着顶自己做的兔绒帽,红着脸说是给他的谢礼时,更是可爱得云子猗心都化了。 他实在对这些可爱的的小家伙没什么抵抗力。 艾丹闻言,神色间的郁气更重了一分,垂下眼,语气中透着种说不出的沮丧:“哦……” “你不喜欢他们吗?”云子猗见他这般反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轻声问道。 “也不是。”艾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一群平时和他都没什么交集的年轻兽人而已,他也不至于真的跟他们计较什么。 但他就是烦躁,无法言说的烦躁。 “你若是真的很介意的话,我搬出去好了。”云子猗看着他蹙眉烦躁的模样,犹豫片刻,提议道。 他不怕冷,也没什么行李,只要有个能休息的地方,住哪里都行,森林中也有不少空置的树屋和木屋,找个落脚之所还是容易的。 “我,我没那个意思!”艾丹忙反驳道,心头翻涌的烦躁和酸涩之意愈盛,头顶的虎耳颤了颤,身后的尾巴更是甩来甩去,毛都在地上蹭掉了两根,“还是说……你想走了?” “我只是觉得这些日原本就麻烦你很多了,现在又是这个情况,也太打扰你了。”云子猗柔声解释道。 其实若是没有失忆,云子猗大约还是能猜到几分艾丹的心思的。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就算有些东西还不算太了解,太透彻,总是明白几分的。 但是如今的他就对这些一无所知了,所以才会轻易将这种提议说出口。 可他说完这些话后,艾丹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倒看起来更差劲了。 “我没觉得你麻烦,也没有嫌他们打扰。”艾丹说着头顶的耳朵颤动个不停,尾巴甩动的频率也越发快了,而且这次没了厚重皮毛的遮掩,一张红得通透的脸更是全然暴露在云子猗面前。 “所以……你别走好不好?” 云子猗愣了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这些日和艾丹相处得很不错,若是对方想让他留下,他自然也是不想离开的。 只是对上艾丹目光闪躲的眸子和通红的脸时,就算是云子猗,心头也不免生出些许异样,透着种说不出的酥麻痒意。 很是怪异。 “你今天累不累啊?”艾丹见他同意,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呢吧,快回去休息吧,要是再有人来,我就告诉他们你在养伤,不让他们来打扰你了。” 他这样一说,云子猗也发觉自己的伤处在隐隐作痛,也怕伤口再恶化,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他昨天还有些草药没处理完,而且找到的几味药材中似乎有对他的伤处有效的,这会儿有了空闲时间,刚好能回去再研究一下。 “跟我客气什么。”艾丹咧嘴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对了,这么多天了,你的伤有没有好转啊?” 云子猗身上的一些伤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艾丹知道他体内也有伤情,他在这些方面又一窍不通,如果云子猗不主动开口说的话,他对云子猗的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 偏偏云子猗又是不想让别人担心,也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在人前的性子,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伤情,便是艾丹开口问,也只会说让他放心。 “好转了一点。”云子猗也知道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艾丹肯定不相信,就换了种说法想让他安心,“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艾丹果然相信了这个说法:“那就好。” “不过我下午可能还要出去一趟,昨天带回来的草药有些不够。”云子猗说道,“还可以顺便再弄些果子。” “我和你一起去。”艾丹还在担心他会为了试验草药而弄伤自己,自然不敢让他一个人出去乱跑。 “多谢。”云子猗含笑点头,森林里的路不好走,又弯弯绕绕得,极容易迷路,他有几处的路线还没记清,也怕自己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艾丹愿意陪他一起,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他这些天确实已经麻烦艾丹太多了,艾丹又不需要他的果子,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 云子猗并非想和他划清界限,只是长此以往,心中总会有几分亏欠感。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开了口:“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者我能帮你做的事吗?” “啊?”艾丹这次只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些什么,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道,“怎么,想还我人情啊,我对你还有救命之恩呢,你一时半会儿肯定还不起,还是别想这茬了。” “嗯,我记得。”云子猗认真点了点头,毕竟从他苏醒时的种种状况看来,他应该确实是重伤状况下被艾丹捡回家的没错,自然也记得对方这一份救命之恩,从未忘怀。 艾丹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看云子猗这般认真的模样,倒好像他在协恩图报了一般,忙道:“我没有让你报恩的意思啊,你要是非要做点什么的话,就留在这里多陪陪我吧,我一个人……还挺无聊的。” 说着话,脸就又红了起来。 第7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7 云子猗本来也没什么一定要离开的理由,听他这么说,自然是答应了。 自打发现云子猗很喜欢他毛茸茸的样子之后,艾丹就常在他面前变回大老虎的模样,如今有了危机感,更是动不动就变回兽形。 尤其是一起休息的时候。 云子猗也格外喜欢和艾丹一起睡,虽然他不怕冷,但睡觉时缩进艾丹柔软又暖和的肚皮里实在太过舒坦,让人难以抵抗。 但睡在地毯上又太容易落枕,两人干脆把床拼到了一起,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两人原本只打算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一觉直接睡到了半下午才醒,等到起床出门时,已经有些晚了。 “时间是不是来不及了?”艾丹看了看天色,担忧道,“两件事都要做的话,怕是就太晚了。” “嗯。”云子猗也叹了口气,现在是冬日,又是在森林里,肯定不好在外面待到太晚,纠结片刻,说道,“那今天就先去弄果子吧。” “可是你找草药不是为了治自己的伤吗?”艾丹却不赞同,“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晚一天而已,没什么的。”云子猗笑笑,对此毫不在意。 这两日络绎不绝的访客也让他对森林里的情况更多了几分了解,知道有太多兽人在冬日里难以维生,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一树果子,或许就能拯救许多人的性命。 而他的伤,反正已经拖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日。 “那也不行。”艾丹说着,很快想到了解决之法,“要不这样吧,你去果树那里,把草药的模样告诉我,我去帮你找。” 这倒是个两全之策,云子猗也点头答应,需要的草药简单和他讲了讲,还嘱咐道:“若是看到相似的,可以一并摘回来,让我来分辨就是。” “好。”艾丹把他的话都认真记下,将人送到果树林后,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启程去找草药,临走前交代了句,“你弄完了也别乱跑,就在这里等我,我怕你迷路。” “嗯。”云子猗浅笑颔首,“我知道。” 森林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过会儿天色暗了更是容易迷路,他自然不敢一个人乱跑。 艾丹这才放心离开,云子猗也找了几棵便于采摘果实的树,着手开始施展力量。 云子猗想着艾丹这一来一回怕是也要好久,昨天使用力量时也没什么副作用的样子,索性出来这一趟,不如多弄几棵树再回去也好。 却没想到第三棵果树才刚刚结出果实,还未来得及完全成熟时,云子猗便感觉到指尖与树皮接触处蓦地无比灼烫起来。 还没来得及将手收回,一阵难以抵抗的晕眩感袭来,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 云子猗再度恢复意识时,是被舔醒的。 睁开眼,面前却不是他熟悉的艾丹的兽形,而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狼。 周围的环境也是陌生的,看装饰也是森林中兽人的住处没错,却是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你可算是醒了。”面前的狼见他睁开眼,黄褐色的瞳中流露出几分欢喜,使得原本的锐利与深邃都冲淡了几分,“你怎么在森林里睡着了呀,而且还睡得好沉,我叫了你好久都叫不醒你。” “我在森林里……睡着了?”云子猗揉了揉眉心,迟疑道。 联想起昨夜也是整理草药到一半时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云子猗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所以其实他使用能力还是有副作用的。 只是因为昨日没有立刻发作,所以他才误以为没有影响罢了。 “可不是嘛,这么冷的天,你在那种地方睡觉,也不怕冻坏了。”狼说着,缓缓化作人形,“而且还穿得这么单薄……” 云子猗知道他是好意,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浅浅一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睡着了,还要多谢你。” “哎,不客气不客气。”变回人形的狼耳少年摆摆手,原本黄褐色的瞳颜色浅了几分,金灿灿的,很是明亮,人也显得格外可爱无害,与兽形威风凛凛的模样大相径庭,“对了,我叫埃尔莫,你叫什么名字?” “云子猗。”云子猗说完,又问了句,“请问可以告诉我离你带我回来过去多久了吗?” “有大半天了吧。”埃尔莫估摸了一下,“没事,你不用急着走,我这里有的是空房间。” “我怕我朋友找不到我。”云子猗解释道,“你认识艾丹吗?” “啊,你这就要走了吗?”埃尔莫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瘪嘴,脸上写满了沮丧,“别嘛,留下来陪我几天,现在是冬天都没人出来玩,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我总要告诉他一声。”云子猗笑笑,“不然他要担心的,你若是不嫌打扰的话,我有空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真的吗?你人真好。”听到他这话,埃尔莫的脸色一瞬间便阴转晴了,“嘿嘿,而且你长得好漂亮啊,我在森林里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咳一声,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尖尖的耳朵上也泛起一层粉意:“谢谢。”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嘛。”埃尔莫金黄的眸子弯起,又问道,“你是住在艾丹家里吗,难道你就是他捡回去的那个精灵?” “是我。”云子猗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又一次问道,“你和艾丹认识是吗?” “这……”埃尔莫撇了撇嘴,犹豫片刻,才回答道,“非要说认识也可以,不过我可挺不想和那家伙认识的。” “嗯?”云子猗这下明白他之前为何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了,“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有一点。”埃尔莫撇了撇嘴,“其实我们俩小时候是邻居,从小打到大的,不过我一直打不过他……这也没办法嘛,我们狼都是群居生物,单挑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 云子猗闻言,未免有点想笑,却又不好在埃尔莫面前笑出声来:“是呀,人本就各有所长嘛。” “就是。”埃尔莫立马附和道,“我人缘可比他好多了,你别看那家伙在森林里好像还挺说得上话的,其实大家都不过是迫于他的淫威罢了,事实上真喜欢他的可没几个人。” “那你应该知道往他家的路该怎么走吧?”云子猗轻笑一声,问道。 “知道是知道。”埃尔莫耷拉下眉眼,“不过你要是住他那里的话……那家伙小心眼儿得很,肯定不会再让你来找我了。” “艾丹不是那样的人。”云子猗笑得无奈,“这样,你先送我回去,我跟你保证,明天一定过来找你,好不好?” “我不信,”埃尔莫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不想就这么答应他,一顿胡扯,“长辈们都说森林里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越漂亮的人肯定也越会说谎,你骗我怎么办。” 云子猗的模样实在太过夺目,金色的长发,翠绿的眸,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确实像是能轻易蛊惑人心。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他一见面就如此投缘的人,对方又这般好看,还是传说中才有的精灵,自然不想轻易放他离开。 尤其对方要去的还是他死对头那里。 云子猗又劝了他几句,两人拉扯了好半天,埃尔莫也不肯松口。 云子猗无奈,正要另寻他法之时,埃尔莫的家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脸怒容的艾丹。 第8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8 “他是不是在你这里?!” 埃尔莫刚一开门,艾丹便怒气冲冲地问道。 他赶回果树林时,就发现云子猗不见了,立马满世界去寻。 寻了大半日都没寻见人影,焦头烂额之际,从一个小兽人那里听说,他撞见一匹巨大的狼背着一个长着金色长发的人回了家,瞬间便想到会不会是埃尔莫,立马赶了过来。 埃尔莫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找上门来,一时间都没来得及伪装,脸上的神情将心中的惊愕与心虚暴露无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尔莫回过神来,立刻就想把门关上。 艾丹瞬间反应过来往里闯,阻拦他关门。 他的力气比埃尔莫大些,成功在对方关上门之前挤了进来。 云子猗听到熟悉的声音,也走出来,看到艾丹,翠绿的眸子都亮了亮,快步上前道:“抱歉,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毕竟他失去了从前的所有记忆,艾丹又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心中总多几分信任和依赖。 “我回来没找到你,吓死我了。”艾丹前一刻还怒气冲冲的神情,在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变作一脸委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乱跑的吗,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他把你骗过来的。” 云子猗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埃尔莫抢了话:“别血口喷人好不好,是他在果树林那边昏倒了,我怕他有事才带他回来的。” “你昏倒了?”艾丹一听这话,瞬间顾不得其他,拉过云子猗想要仔细检查一番,口中还不停问着,“你有没有事,是受伤了吗,还是……” “我没事,当时可能只是困了而已。”云子猗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别乱动,痒。” “哦……”艾丹悻悻缩回了手,“那,那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之前云子猗提出要搬走一事到底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迹,加之知道对方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艾丹便越发警惕——毕竟埃尔莫的毛比他还长些,万一就真勾得云子猗“移情别恋”了呢? 何况他也不知道云子猗苏醒多久了,更不知道他醒后有没有想过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找过来,云子猗又打算怎么做。 其实还是两人相识的时间太短,云子猗又太神秘,艾丹从来不知对方真正的所思所想,才难免惴惴不安。 云子猗刚想开口答应他,就想起埃尔莫还在,便先开口安抚道:“我先回家了,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摘果子?” 他这话说得也细节,一句“回家”安抚好了艾丹,又把之前对埃尔莫的承诺精确到“明天”,便显得更真诚也更真切,更容易被对方接受。 埃尔莫早就听说过他有让草木生长的能力,对此也很感兴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只是摘果子,立马就想答应。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艾丹抢先了:“你还要去果树林?不行不行,万一又出什么事怎么办?” “有我陪着呢,能有什么事。”埃尔莫忙道,“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不许食言啊。” “嗯。”云子猗见终于哄好他了,也是松了口气,“一言为定。” 艾丹对此虽然不太乐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云子猗带回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埃尔莫知道自己强留下云子猗本就理亏,反正得到了明天一起出门的承诺,干脆见好就收。 许是之前昏迷了太久,云子猗回到家后精神还不错,托艾丹找的药材也还在家里放着,正好开始处理。 艾丹不懂这些,也插不上手帮忙,就坐在一边静静陪着他。 这样一忙就是大半日,云子猗处理完这些也是腰酸背疼,艾丹倒是难得耐得住性子,云子猗忙了多久就在一旁陪伴了多久,见他终于忙完,还立马凑上前帮他按摩:“做好了是吗?” “多谢你。”云子猗朝他笑笑,“差不多了,比预计中还顺利些,想来效果应该不错。” “那你的伤是不是马上就能好了?”艾丹立马来了精神,兴冲冲问道。 “总得治一阵子才行。”云子猗不禁笑道,“你也陪了我这么久了,一起躺一会儿?” “当然好!”艾丹飞快点点头,尾巴已经不安分地环上了云子猗的腰身。 云子猗被他弄得有些痒,却没有阻止他。 或许是失忆的缘故,许多想法也单纯了些,云子猗对自己心思反倒看得更清了。 他知道自己喜欢和艾丹相处的感觉,也喜欢对方这些亲昵的小动作。 更喜欢不论做什么事时,都有人陪在身边。 —— 埃尔莫来时,两人还没醒。 兽人的小屋门锁也简单,轻易就能打开门,但埃尔莫想给云子猗留个好印象,敲了门没人应也没敢直接闯进来,就在门外等着。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一想起前日云子猗在果树林中昏迷的模样,又不禁有些担心,思来想去,还是开门闯了进去。 结果一进里屋,就看见一人一兽抱在一起,睡得正熟。 云子猗大半张脸都陷在艾丹白而长的毛发中,偏他也生得白皙,乍一看去,只能看到一头夺目的金色长发。 两人这样亲密,埃尔莫看着也刺眼,却不想打扰云子猗休息,撇了撇嘴,在一旁坐下,等他们睡醒。 不过他也没等多久,冬日沉眠中依旧警觉的艾丹就醒了过来。 先是看了看怀中还没睡醒的云子猗,眸中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在看向埃尔莫的瞬间变作了冷意。 他一动,云子猗也很快醒了过来,下意识在艾丹肚皮上蹭了蹭,才缓缓睁开眼。 一看到埃尔莫在旁边坐着,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发觉有些睡过头了,很快坐起身:“抱歉,让你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埃尔莫忙站起身,许是看出云子猗喜欢艾丹毛茸茸的肚皮,也甩了甩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艾丹看着他那条大尾巴晃悠来晃悠去,就知道他在勾引云子猗,本就黏在云子猗身上的尾巴缠得更紧,眼神也越发警惕。 云子猗感受到他的不安,加上之前也发觉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便轻轻抚了抚艾丹的肚皮。 第9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9 腹部这样敏感脆弱的地方,若是换做旁人,但凡敢碰一下,艾丹指不定能要了对方的命。 可被云子猗抚摸时,他便半点儿都不生气了,甚至还呼噜起来,前一刻还满是凌厉的虎瞳都舒服地微眯。 “好了,我要起床了。”云子猗又摸了他两下,才温声开口道,“我还得去吃个药呢,总不能一直让人家等着。” “吃药?吃什么药?”埃尔莫听到云子猗话中的关键,立马问道。 “我有点不舒服,在森林里找了点对症草药而已。”云子猗和他相识不过一日,也没打算将自己的伤情告诉对方,便含糊过去了。 埃尔莫显然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而是崇拜道:“你还懂这个啊,那下次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能不能来找你帮我治病?” 兽人大多单纯,不过埃尔莫并不完全在此列,虽然不多,但他还是有点心眼在的,听出云子猗话语中不愿多谈的意思,便不再追问,而是引申出其他话题。 他也看得出云子猗对他这么包容,除了本身就脾气好之外,更多还是自己那日帮过对方的缘故。 这样好是好,可对于想和他关系更进一步的埃尔莫而言,时间久了,恩情便成了阻碍。 埃尔莫的想法并不复杂,既然他帮过云子猗一次,回头也找云子猗帮个忙,两个人就算扯平了。 这样才更方便发展其他关系。 而和云子猗关系更深,对他的帮助也更多的艾丹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想着自己不将什么恩情放在心上,对方就也不在乎了。 可事实上,云子猗还是在意的。 他在这方面倒是从未变过,对待旁人的恶意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若是好意和帮助,一点一滴都会被他记在心底。 何况艾丹对他有救命之恩,还收留了他这么久,云子猗对此自然也格外上心。 可艾丹却没想过这么多,他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便也不觉得如今云子猗住在他家里是被他“收留”,只当两人已经是家人一般亲密的关系了,埃尔莫这样的“外人”,自然无法插足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就算他会警惕埃尔莫的“勾引”,可云子猗稍微安抚一下,他便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了。 一定程度上,也是给了埃尔莫可乘之机。 “当然可以。”云子猗笑着点头答应,他昨日用过一次药之后,便确认了自己脑海中对草药功效的认知应该没有问题,也敢应承这话了。 艾丹刚变回人形,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和埃尔莫从小打到大,自然知道这家伙身体好得很,从来没生过病,就算前一天被他打伤,第二天都能立马活蹦乱跳,还真是为了接近他家小精灵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了。 云子猗吃完药,便和两人一起出门去了果树林。 ——虽然原本是云子猗和埃尔莫之间的约定,但艾丹一怕云子猗再出什么事,二来也不放心两人单独相处,当然没理由不跟去。 不过这么几次下来,云子猗已经对自己的力量足够熟悉和了解了,懂得该如何把握分寸,也没有再出意外。 从果树林离开后,云子猗又去寻了些草药才回家。 他的伤经过这么长时间,平日也小心着,本来就已经好了些许,又仔细调理了一阵子,更是日渐好转。 埃尔莫一开始并不知道云子猗的伤情,可他时常来找云子猗玩,一天天相处下来,多少猜到了几分,看着他气色愈好,也为他高兴。 艾丹自然不乐意见到这家伙,可对方到底帮过云子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他不存在。 这两日下了场大雪,森林里更冷了,加之雪天难行,云子猗和艾丹都越发不爱动弹,倒是埃尔莫依旧风雪无阻,这种天气也要跑过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云子猗对此也有些惊讶,“外面那么厚的雪,这一路过来多费劲啊。” “想你了,想来看你嘛。”埃尔莫抖了抖尾巴,见他走近,忙摆摆手,“你先别离我太近,我身上全是凉气。” 云子猗倒不怕冷,还拉过他的手带他往里屋走:“那就快进来暖暖,知道冷还跑出来,过两日雪化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埃尔莫被他主动牵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还继续撒娇道,“前两天雪下得太大,门都出不了,我都两天没见你了,好不容易盼到雪停,自然要赶紧过来。” 艾丹端着云子猗的药走过来,听见这话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小心别冻死你。” 埃尔莫不想搭理他,撇了撇嘴懒得吭声。 云子猗接过汤药,刚抿了一口,眉头便蹙了起来。 不管再喝多少次,他都受不了这么苦的汤药。 “你这药还要喝多久啊……”艾丹见他喝药喝的艰难,也心疼得不得了,“不是说已经快好了吗?” “多巩固一下总是好的。”云子猗倒也觉得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多少还有些不放心,才没有急着停药。 艾丹既心疼他天天喝这些苦药,又担心他的伤,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了。 云子猗皱着眉,一鼓作气喝完药,刚想喝口水压一压嘴里的药味,却忽地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碗摔了。 “怎么了?”埃尔莫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碗,扶他坐下,关切道,“又不舒服了吗?” 云子猗摇了摇头,身躯微微颤抖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身有重伤,时不时便会难受不适,艾丹也见过许多次,知道该如何应对,本来刚倒了杯水,见状又立刻放下了,快步走上前将人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云子猗倒不觉得疼,只是莫名不舒服起来,尤其脊背处痒得厉害,却又不知该如何缓解。 不过这样的不适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云子猗便感觉到痒意消失,背上微微一疼。 随后,就传来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第10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0 随着布帛撕裂声传来,一对无比脆弱又无比美丽的翅膀缓缓探出衣衫。 这是一双如蝶翼般的翅膀,薄而剔透,翅膀本身只透着一点浅淡得几近于无的翠色,可只消灯火稍稍映衬,便流光溢彩。 艾丹和埃尔莫愣愣站在一旁,都看直了眼。 这就是……精灵的翅膀吗? 云子猗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怔愣片刻,坐起身,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对翅膀,心念微动,那对翅膀便也随之翕动,蝶翼震颤间,更是漂亮得不可方物。 他怎么突然长翅膀了? 云子猗失去了所有记忆,对精灵一族也无甚了解,自然不知其中缘由,思来想去,觉得大约是自己之前身受重伤,这对翅膀才无法显现。 而此刻,大约是因为他的伤终于痊愈,这对翅膀便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云子猗也不知怎地,心情莫名就愉悦起来,眉眼间尽是笑意,一双翠绿的眸子弯起,翅膀扇动了几下,竟然就腾空而起,飞了起来。 喔,还是真的翅膀,不只是装饰品呀。 “诶诶诶,小心,别撞着头。”艾丹忙上前想去拉他,就见那双翅膀突然停了下来,而后便直愣愣地摔了下来。 艾丹和埃尔莫都下意识地想去接他,却直接撞在了一起,云子猗则摔在了床上,倒也没摔伤。 显然他还没熟悉这对翅膀的用法,刚才腾空飞起也在意料之外,眼看着即将要撞上天花板,就急忙停止了翅膀的颤动,却又忘了翅膀静止后自己也无法留在空中,就摔了下来。 摔在床上后,云子猗也觉得刚才自己那一出有些犯蠢,挠了挠脸颊,轻笑一声,又回过头摸了摸那对翅膀。 “有没有摔着?”埃尔莫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关切道。 “我没事。”云子猗看着两人被撞红的额头,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好久没用过翅膀了,有点不熟练。” “你没事就行。”艾丹也揉了揉额头,在床边坐下,凑近去打量那对翅膀,“好漂亮啊,这就是精灵的翅膀吗?” “嗯。”云子猗没有这方面的记忆,说起这些时总有几分心虚,只轻轻应一声,不敢多言。 埃尔莫也离近了去看,头顶的狼耳颤动个不停,垂在身后的大尾巴更是快要甩出残影。 “真的好美,像宝石一样。”埃尔莫盯着那双翅膀,眼睛晶亮,“果然呢,你这么好看,翅膀也格外漂亮,就是看起来好薄啊,感觉一碰就要碎了。” “不会。”云子猗摇摇头,翅膀也随之微动,感受到他们两人几乎要将他的翅膀烧出个洞般的灼热目光,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想摸就摸吧,没事的。” “真的?”艾丹嘴上说着,就已经上了手,动作无比小心翼翼,作为森林中最勇猛的老虎,大约还是第一次动作这般轻柔,像是当真怕把这对翅膀碰碎了一般。 埃尔莫见他上了手,才也缓缓伸出手,先是蜻蜓点水般飞快触碰了一下,见确实无碍,才又一次摸了上去。 而云子猗的翅膀只在两人刚刚开始触碰时稍稍颤抖了一下,便平静下来,再没有什么反应。 等他们俩新鲜劲儿过了,云子猗才将翅膀收了回去,说起另一件事来:“森林里有做大夫的兽人吗,就是帮其他人疗伤治病的人。” “没有。”埃尔莫听他这话,就已经隐约猜到他想做些什么了,“你是想做大夫吗?” “是啊。”云子猗笑笑,“毕竟我平日也没什么事可做,若是大家有需要,能帮上点忙自然是最好的。” “你还没事可做啊?”艾丹忍不住插话道,“自打我把你捡回来以后,森林里可就再没有一个兽人因为找不到食物饿死了,你救了很多人。” 云子猗摸了摸鼻尖,低下头轻咳一声,你有些不好意思:“这……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嘿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嘛,我肯定支持你的。”埃尔莫挨着云子猗坐下,笑得极甜,“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就行。”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云子猗笑笑,半开玩笑道。 毕竟他来到这森林之中还没有多久,在许多事上都不熟悉,想当大夫开药房,肯定有不少事要麻烦他们。 “找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呢。”艾丹说着话,不安分的尾巴就又缠上了云子猗的腰身,“有事尽管跟我说就行,有我在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云子猗捏了捏他乱动的尾巴尖,笑道:“好,不过这两日外面那么厚的雪,怕是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得等过两天雪化了再说。” “哦……”艾丹没被指派活计,反倒还有些沮丧了,尾巴在云子猗腰上缠得更紧了些。 “那你雪化了以后都打算做点什么?”埃尔莫却是兴致勃勃地问道。 云子猗对此早有设想:“可能要开一片地出来做药圃,还得找一些草药苗子,不远处有间空置的树屋,我打算把那里收拾出来当药房。” “什么意思,你要搬出去吗?”艾丹立马警觉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子猗知道艾丹不想让他搬走,忙解释道,“只是做存药取药的地方罢了,不然我怕家里堆不下。” 艾丹听他称他们的住处是“家里”,瞬间就被顺毛成功,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咧嘴笑道:“那就行,这些事都不难,交给我就好,肯定能让你满意。” 云子猗倒没想着这么麻烦他,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拂他的意,笑盈盈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埃尔莫看他们两人亲昵融洽的模样,有些插不进话,没忍住撇了撇嘴。 不过云子猗向来心细,很快注意到他情绪低落,主动搭话道:“你认得草药吗?” “算是知道几样常见的吧。”埃尔莫被搭了句话,立马来了精神,“不过也不太了解。” “那要不要一会儿去看看,我房间里还留着不少草药,有几样平日还挺有用的,万一哪天用的上呢。”云子猗邀请道。 埃尔莫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好。” 这下轮到艾丹撇嘴了,不过还没郁闷多久,他又很快想起自己这些日帮云子猗找草药,森林里的草药都已经认了个大概,不知道比埃尔莫这家伙强上多少,就又飞快把自己哄好了。 第11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1 没过几日,天气放晴,冰雪消融,那般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彻骨寒意终于稍稍褪去几分,春日的脚步也有了几分临近的苗头。 “你是真的不怕冷啊?”埃尔莫看着云子猗身上单薄的衣衫,哪怕早已见过许多次他就这样出门,依旧觉得心惊胆战,“要不还是添件衣服吧?” “真的不冷。”云子猗捏了捏他的手,让对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温,“你放心就好。” 埃尔莫发觉他虽穿得单薄,但手并不怎么凉,才算是放下心来。 “人家可是精灵,厉害得很,你以为跟你一样啊?”艾丹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怼他的机会,立马接茬道。 “你穿得比我还厚呢,还好意思说我。”埃尔莫说话也不客气,白了他一眼,呛道。 云子猗这么长时间下来,早已习惯了两人拌嘴吵架,听着他们俩这话,只是弯眸笑了声,也没开口劝和什么。 他看他们俩这样针锋相对的拌嘴,倒也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怕是哪天没得吵了,反倒要觉得无聊呢。 “今天要做什么,先开药圃吗,还是我们分头行动?”埃尔莫问道。 “一件一件事来吧,也不急。”云子猗简单盘算了一下,说道,“这两日先把药圃开出来,然后再去找些草药的苗子,药房可以留到最后再收拾。” “好。”埃尔莫自是他说什么都点头答应,“正好我也找了几样工具带过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狼是群居动物,埃尔莫的亲戚朋友也比艾丹多些,只要有心,自然能寻到更多云子猗需要的东西。 “麻烦你了。”云子猗一看他带过来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他花了不少心思,“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埃尔莫嘿嘿一笑。 艾丹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过转念一想,埃尔莫带来的这些东西确实能派上点用处,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便随手捡了样趁手的开始干活。 三人忙了几天,终于把药圃和药房都收拾了出来,也种上了草药。 云子猗控制草木生长的能力自然也能用在草药上,很快药圃里便长满了各种草药,药房也被填满了。 而森林里多了位会治病的“云大夫”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此刻还在冬日里,天寒地冻,森林里又没有多少取暖的手段,不少兽人都生了病,一听这个消息,纷纷来找他医治。 毕竟早在这之前,云子猗种出的果子就已经救了不少兽人的性命,在许多人眼中,已经成了几近无所不能的存在,甚至这一消息传出来之后,都没人质疑他到底会不会治病。 不过云子猗的医术也确实不是假的,虽然在森林里,许多东西和药材都不齐全,不过幸好兽人们也没什么棘手的病症,云子猗准备的这些倒是够用。 “你别整天只顾着给别人治病,万一把自己累倒了怎么办?”艾丹午睡刚醒,看到云子猗又在帮人配药,忍不住皱了皱眉。 云子猗活动了一下脖颈,朝他弯眸笑笑:“我不累,半晌才睡醒的,这两日快开春了,乍暖还寒,不少人都感冒了,所以才格外忙些,过两天就好了。” “也是,快开春了。”艾丹说着,朝窗外望了一眼,看着窗边开始抽牙的树,心情也松快了几分,“马上你就不用再去果树林了吧?” “树叶还没长出来呢,你就想得这么远了?”云子猗忍不住笑道,“总得再去一阵子。” “真是的,你怎么总挂念着旁人的事……”艾丹不满地小声咕哝道,“自打你开了这什么医馆,都没时间跟我一起睡午觉了。” “中午这会儿天暖和些,大家自然都选这个时候出门来看病啊。”云子猗听到他的小声咕哝,含笑解释道。 艾丹倒也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别扭罢了。 毕竟他刚将云子猗带回家的那些阵子,云子猗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后来多了个埃尔莫就已经让他很烦躁了,如今更是添了这么一大群人。 云子猗能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艾丹自然高兴不起来。 相较之下,埃尔莫的心态就要好上太多了。 毕竟埃尔莫也清楚,云子猗和艾丹朝夕相处这么久,感情自然不是现在的他比得了的,既然如此,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让云子猗和艾丹少相处些,他就能多点机会。 云子猗这些日忙得厉害,倒是顾不了这么多。 不过他本就不是很闲得住的人,还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找点事做自然是最好的,生活充实起来,也能少几分失忆的惶然无措。 很快,这个冬天余下的时日就在这样充实的忙碌中过去了。 天气一暖和起来,冬日里死寂的森林便再度焕发了生机。 云子猗这些日也越发爱出门了,一来是天气好,森林里的风景也漂亮,出门走走散散心,心情都能随之好起来,二来还能找找有没有之前没见过的草药,带回去充实他的药圃。 埃尔莫是森林中狼族兽人的首领,冬日里大家都在家窝着,他也清闲无事,如今开了春就有些忙了,来找云子猗的频率也不及从前。 不过回回过来,都能给云子猗带些新奇玩意儿,让他解闷玩。 “你别再送了。”云子猗见他又拎着一堆东西上门,无奈地笑笑,“我这里已经没地方放了。” 自从云子猗开医馆以来,救治过不少兽人,他又不收问诊费和药钱,至多让患者帮他寻一些草药苗子,或是帮些其他小忙,却也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兽人们大多心思单纯,见他这般,便有些过意不去了。 故而也有不少兽人为了表达谢意给他送来各种礼物,莫说云子猗那间小药房,就连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你收他们的就不收我的是吧?”埃尔莫委屈地瘪瘪嘴。 他不是不知道云子猗家里早被患者们送上的谢礼塞满了,可患者们的谢意是一回事,他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云子猗这些日和人打交道多起来,也更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了,闻言只是笑道,“我只是想着你有找这些东西的功夫,不如多来陪陪我,艾丹这两天也忙起来了,我出去散步都找不到人呢。” 埃尔莫果然瞬间就被他哄好了,忙点点头,牵起云子猗的手晃了晃:“好,那你什么时候想出门散步就跟我说,我肯定随时奉陪的。” 云子猗看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前两日撞见埃尔莫在狼群中威风凛凛的样子,只觉得判若两人,不免有些好笑。 也不知埃尔莫那些小弟们看到他这般撒娇的模样,心里会怎么想呢? 第12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2 当天下午,云子猗就和埃尔莫一同出门散步了。 艾丹倒是想插一脚,但他作为如今兽人部落中最勇猛的兽人,也算得上部落中的首领,如今森林里热闹起来了,大事小事都要找他,时常忙得只恨不能分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子猗被埃尔莫拐跑。 “你不是有翅膀吗,怎么平时都不用,感觉好久没见过你飞了。”埃尔莫问道。 云子猗听他这么说,就顺便把翅膀放了出来晒晒太阳,却没有要飞的意思,依旧慢悠悠走着:“飞起来就看不到地上的草药了啊,何况本就是出来散步的,又不是要赶路,走一走也挺舒服的。” 而且他也不是很适应飞起来的感觉,不过倒不是不习惯在高空之中,只是不习惯以这种方式腾空罢了。 难道他从前有其他腾空的法子吗? 云子猗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却无法证实,只能暂且按下。 “那倒也是。”埃尔莫笑起来,露出两点尖尖的犬牙,“你要是飞起来我可就跟不上了。” 云子猗也笑笑,当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似乎倒着个人,不由得微微蹙眉,凝神看了片刻,便快步走上前。 那人没有耳朵,尾巴之类明显的特征,倒是看不出种族,也不知是不是兽人,此刻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毒。 云子猗这些日出门时不时就能遇上中毒倒地的兽人,毕竟许多药草和毒草的外貌差异不大,对此了解不多的兽人分辨不清,误食也是寻常事。 只是大多数毒草的毒性并不大,误食也不会吃下太多,一般都不会太棘手,这次遇见的这个中毒的兽人倒像是中毒颇深,已经有性命之危的模样。 云子猗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情况不太好,忙蹲下身为他诊治,确认大致状况后又做了紧急处理,然后抬头看向埃尔莫:“能不能帮我一起把他带回药房?” “好。”埃尔莫就算再不懂医术,也看得出这人的状况十分糟糕,立马便答应下来,变回兽形,让云子猗和那人一起坐到自己背上,飞快往药房奔去。 待他们回到药房,那人的状况显而易见的又差了几分,云子猗片刻不敢耽搁,立马开始翻箱倒柜地寻药。 折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那个中毒之人的状况才算是稳定下来,云子猗也能稍稍松一口气。 埃尔莫见他终于能坐下休息片刻,也跟着松了口气:“是没事了吗?” “毒已经解了大半,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云子猗喝了口水,轻声道,“不过体内应当还有余毒,怕是还要调理许久。” “死不了就行。”埃尔莫倒不懂什么余毒不余毒的,一听没有性命之忧便放心了,又打量了他们捡回来的那人两眼。 对方此时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青白褪去,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唇上也不再是可怖的紫,只是仍十分苍白。 “我怎么看这家伙有些眼熟?”埃尔莫忽地蹙起眉,头顶的狼耳也跟着动了动。 “你们认识?”云子猗倒不惊讶这个,毕竟埃尔莫性子开朗,在森林里的人缘一向不错,朋友极多,认识这人也不稀奇。 “应该见过的……”埃尔莫沉思片刻,忽地豁然开朗,“哦,我想起来了,这是蛇族那家伙,叫……帕特里克!” “蛇族?”云子猗微微抬眉,恍然点点头,“怪不得看不到他的耳朵和尾巴。” 兽人们就算变作人形时,耳朵和尾巴也是收不回去的。 “他们蛇族很特别的,你别看他这会儿还像个人样,但他们除了变回兽形之外,还可以变成半人半兽的状态。”埃尔莫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呢。” “这样啊。”云子猗也随着他的描述想象了一番,“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吓人。” “这家伙在蛇族里都算是异类了,性子古怪得很,整个森林里都没几个人能和他说上话的,我也就和他打过一两次交道,不太熟,所以刚才没认出来。”埃尔莫继续说道。 以埃尔莫的性子,连他都觉得相处不来的人,那定然是真的不好相处了。 “那也无妨。”云子猗却不在意这些,他本就是在路边看到有人中毒,便顺手帮个忙而已,对方好不好相处与他无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昏迷中的人才终于悠悠转醒。 帕特里克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之中,立马警觉起来,一双有些渗人的蛇瞳微眯着,警惕地四处打量着。 “你醒了?”云子猗见他苏醒,站起身走上前,温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帕特里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适,许是因为中了毒,头晕目眩不说,身上也泛着疼,且浑身乏力,想坐起身都困难。 “我……”帕特里克的神色间有一瞬迷茫,而后很快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他那时正在捕猎,吞下猎物时不慎咬下了一朵以前从未见过的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所以他应该是中毒了吧。 帕特里克想着,又看向刚才开口问自己话的人。 金色长发,翠绿的眸子,还有一对无比精致漂亮的翅膀。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精灵吗? 第13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3 云子猗看他脸色极差,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便没有急着追问,只上前又为他诊了一次脉。 再一次确认过对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后,云子猗才笑着开口道:“你放心,你的毒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多谢。”帕特里克这才开口道了谢,一对蛇瞳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感谢之余,神色间还流露出些许探究之意,“敢问您是……” “在下云子猗,不久前才来到森林的,如今在此处开了间医馆,今日我们两人出门采药时撞见你晕在路边,便将你带回来了。”云子猗猜出对方大约是不认得自己,弯了弯眸,解释道。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帕特里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醒来后会出现在这里,再一次郑重道谢。 云子猗却摇了摇头,拉过埃尔莫:“是他把你背回来的,我也没出什么力。” 他如今是森林里的大夫,觉得治病救人是自己的本分,有些担不起对方这句救命之恩。 何况若是他一个人,只怕也没法把帕特里克带回药房,更遑论为对方解毒了。 “你才是大夫,我连草药都认不全,不过是背了个人而已,怎么又成我救的了。”埃尔莫忙推脱道。 云子猗摸了摸鼻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帕特里克见状,也大约猜到了具体的情况,将他背回来的应该是这位现任狼王,而面前的精灵则是帮他解毒的人。 冬眠醒过来还没多久,难得看着天气好,出来捕个猎,突然就失去了知觉,一睁开眼,还多了俩救命恩人,帕特里克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也挺魔幻的。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帕特里克也知道,说到底是自己不小心才中了毒,若非运气好遇见这两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举手之劳,你别太放在心上。”埃尔莫看云子猗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便开口说道。 云子猗则拿了几包药材出来,转移话题道:“你体内还有些余毒,需要再服一阵子药,这是解毒的药材,我已经配好了,煎药的法子也写在里面。” “劳烦你了。”帕特里克都没想到他这样妥帖周全,可说着话,突然又面露难色,“不过……我家中没有可以用来熬药的器具,只怕……” “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日日来我这里服药也是可以的。”云子猗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多想,“这毒不算麻烦,也用不了几日,余毒应当就都清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帕特里克闻言,佯作犹豫道。 “无妨,反正我这里日日都要煎药的,也不差你这一份。”云子猗无所谓地笑笑,翠绿的眸子映着灯火,越发衬得晶莹剔透,如宝石一般。 帕特里克微微恍神,很快也勾起一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那……多谢你。” 埃尔莫在旁边听着,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就算没有熬药用的器具,家中也总该有炉灶的,若是怕麻烦云子猗,借个器具回去熬药便罢了,还非要日日往这里跑。 怎么看都像是没安好心。 埃尔莫对帕特里克的印象本就不怎么好,自然会往这些方面想,可云子猗刚刚救过帕特里克一命,埃尔莫又不觉得他会害云子猗。 实在琢磨不透对方的打算,埃尔莫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帕特里克刚刚苏醒,毒性还未褪,浑身无力,他的家离得又有些远,一时也不方便乱动,就暂时留在了云子猗的药房。 但埃尔莫晚些时候还有事,实在无法久留,算算时间艾丹也快要回来了,又悄悄嘱咐了云子猗一句,让他别太对帕特里克掉以轻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埃尔莫刚一走,帕特里克便开了口:“前些日刚听闻森林里来了位精灵,没想到这么巧,今日就碰到了。” “是吗?”云子猗笑了下,“那我还挺有名的。” “自然。”帕特里克说着,眼珠微动,偷偷打量着面前的人,“毕竟森林里从未有过精灵,何况我还听说你救过很多人。” “也不算吧,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云子猗显然是没将自己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你这会儿好些了吗?” “怎么,迫不及待想赶我走了啊?”说了这么久的话,帕特里克对云子猗的性子也有了些了解,故意半开玩笑道。 云子猗果然连忙否认:“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我这会儿好点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帕特里克听他这么说,才敢承认自己此刻身体已经无碍,坐起身。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森林中的精灵实在好奇得很,难免想留下多了解了解对方。 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帕特里克也不愿欠下这么大个人情,若是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或许也能想法子先偿还些许。 “那……”对方刚说了那样的话,云子猗也不好再开口问他要不要现在回去,怕他以为自己是要赶他走,刚想开口,又沉默下来。 “你这里怎么看着有些凌乱。”帕特里克自然知道他为何欲言又止,四下打量一番,很快找到了话题,“是不是缺个收拾打扫的人啊?” “这两日有些忙,顾不上。”云子猗无奈地笑笑,这两日上门求诊的患者络绎不绝,他连采药配药都手忙脚乱,自然顾不上收拾。 原本埃尔莫和艾丹得空还能帮他整理一下,但他们两人这些日也忙,不能时常待在药房,才耽搁了。 “既然如此,不知恩人愿不愿意收我当个药童啊?”帕特里克听他这么说,立马接话道。 “嗯?”云子猗一怔,又摇头笑道,“不必,只是这两天格外忙而已,过阵子就好了。” “真的不行吗,就当让我报恩了。”帕特里克却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神色间带着几分恳切,只是那一对蛇瞳总透着幽幽的冷,令人不寒而栗。 云子猗倒没被他的眼睛吓到,思索片刻,便想到了万全之策:“罢了,刚好你余毒未清,先在这里待一阵子观察一下也好。” 帕特里克听他这话,便知道对方是同意自己留下了,笑意愈浓。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无妨。 现在能待一阵子,指不定未来就能待一辈子呢。 第14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4 艾丹回来时,看到云子猗的药房中多了个人,立马警惕起来。 “什么情况,来看病的吗?”艾丹说着,打量了帕特里克两眼,很快认出对方,“啧,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云子猗听他话里的意思,有了猜测。 “之前蛇族和虎族争地盘的时候打过交道。”艾丹说着,还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显然是那时没争过对方。 云子猗没忍住笑了笑,就艾丹这个直性子,就连和埃尔莫拌嘴时都是输多赢少,更别说一看就心眼不少的帕特里克了。 看他这副神情,想来那时和蛇族争地盘,也在帕特里克那里吃了亏吧。 “当时多有得罪,艾丹首领不会记恨我吧?”帕特里克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证实了云子猗的猜测。 艾丹显然是有些记恨的,可是对方当着云子猗的面这么说,他也不好直接将自己的记恨说出口,却又说不出违心的话来,瘪了瘪嘴,转过头去没有接话。 “我现在住在艾丹家里,药房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住着,你若是想留下,不如就先住在这里?”云子猗见两人之间气氛尴尬,笑着开口转移话题。 “嗯?”帕特里克一听这话,没有急着回答好或不好,反倒关心起他话中的另一件事来,“你现在住在他家里?” 他冬眠刚醒不久,虽然听说过云子猗这个人,具体的细节却不太清楚,故而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惊讶。 “当初我受伤昏迷,是他救了我,还收留我至今。”云子猗解释道。 “受伤昏迷,怎么受的伤?”帕特里克有些惊诧,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无比神秘的精灵,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艾丹听他这么问,也忍不住看向云子猗。 毕竟他也一直不知道云子猗那时受伤昏迷的原因,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子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又为何会昏迷在河边,自然没法告诉他们,便含糊过去了。 帕特里克看出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也没有追问,而是回到了前一个话题:“我等下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先在这里住着了。” “嗯,如果缺什么东西的话跟我说就好。”云子猗欣然点头。 艾丹一听这话,立马回过神来:“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突然就要住在这里了?” 当初敲诈走他们那么多地盘,这会儿又无家可归了? “我今日捕猎时不慎中了毒,多亏云大夫搭救,为我解了毒,不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帕特里克虽然是在回答艾丹的问题,说话时却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云子猗。 云子猗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艾丹的脸色就是一变。 刚才没反应过来就罢了,这会儿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这家伙明显也是在勾引他家小精灵呢。 “那和你在这儿住着又有什么关系?”发觉了这一点,艾丹的语气就更差了,“既然解了毒,就赶紧回家去呗。” “云大夫说我体内还有余毒未清,还要喝一阵子药调理,这不就再留下观察一阵子嘛。”帕特里克却不在意他这夹枪带棒的语气,反倒笑意愈浓,“我留在这里也能帮点小忙,就当是报恩了。” “你能帮上什么忙……”艾丹咕哝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可药房里就这么几个人,自然个个都听得清楚。 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帕特里克笑笑,目露歉意。 帕特里克就知道艾丹对他这样的态度,以云子猗的性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也就是当着艾丹的面不好说出口,神色中的含义却已经很明显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云子猗也怕再这样下去艾丹会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开口道,“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 艾丹不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可他向来说话直,实在是忍不住,可说完后看到云子猗的神情,也有些懊悔,此刻听他这样说,自是忙不迭点头应下:“好,我们回去吧。” “你好好休息,若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来找我。”云子猗又嘱咐了帕特里克一句,见对方点头答应后,才拉着艾丹离开了。 帕特里克目送两人走远,便起身开始整理药房。 他看得明白,虽然明面上是艾丹救过云子猗一命,又收留了对方,但两人相处时,显然是艾丹更依赖云子猗,也更珍惜两人之间的感情。 甚至于这家伙对云子猗的占有欲也强烈得过分,莫说自己住在云子猗的药房里,就连一开始,他只是笑着和云子猗说了句话,艾丹便警觉起来,看他的眼神更是像防贼一样。 若不是云子猗还在,只怕艾丹那家伙都恨不得直接把他打包扔出去。 不过帕特里克也不大在意艾丹的想法,他好奇的,一直是云子猗。 这一日相处下来,他对云子猗已经有了几分了解,知道对方性子温和,好说话,精通医术,有辨识草药的能力,加之他以前听闻的有关云子猗的传言,自然知道这个人在森林中有多招人喜欢。 不过这也理所应当,就算是他,看着这个温柔又漂亮的小精灵,也不免心生欢喜。 这样想来,想留在药房帮忙的兽人应该也不少,不过怕是都碍于艾丹的威慑不敢开这个口,才让他捡了这个漏。 看来他若是想要再接近云子猗一些,就没这么容易了。 帕特里克变作兽形,盘在病床上,嗅着药房中浓郁的草药香气,很快也有些犯困。 罢了,反正已经留下来了,这些都可以从长计议。 第15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5 云子猗第二天来到药房时,一眼望过去竟还没看见人。 仔细一看,才看见一小节从被子里探出的蛇尾。 他倒不怕蛇,何况也知道那不过是帕特里克的兽形而已,便没有在意,也没想着去叫醒他,连关门的动作都放轻了。 云子猗找了找前一日给帕特里克配的药,拎着那包药,刚打算走进煎药的房间,帕特里克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云子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条蛇,虽说不怕,也忍不住微微抬眉,语气倒还镇定:“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本来也差不多醒了,有点懒得动弹而已。”帕特里克也想看看他怕不怕自己的兽形,没急着变回人形,还挪动身子凑近了些。 这么大一条蛇口吐人言,一对幽幽的蛇瞳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说话时还吐着信子,若是换做怕蛇的人,只怕早吓得魂都没了。 也幸好云子猗不怕他,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帕特里克的鳞片上,反倒觉得漂亮,放下手里的药,走上前:“我能摸摸你的鳞片吗?” “当然可以。”帕特里克倒没想到他竟一点都不怕自己,眼珠一转,坏心眼儿便来了,尾巴尖在地面扫了扫,趁着云子猗还在抚摸自己身上的鳞片,悄悄攀上了云子猗的脚踝。 云子猗突然感受到脚踝处一凉,难免吓了一跳,不过也只是微微睁大了眼,低下头一看是帕特里克的尾巴在作祟,不由得笑起来:“这是做什么?” “想吓吓你来着,没想到你一点都不怕我。”帕特里克半点儿不瞒他,直接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我怕你干什么。”云子猗之前看帕特里克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稳重的人,想不到竟还挺调皮的,“你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帕特里克听见他这话,想了想,变回人形,“你是要去帮我煎药吗?” “是啊。”云子猗笑着点点头。 “麻烦你了。”帕特里克说着,走上前,“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我还没看过人煎药呢。” “当然。”云子猗自然同意,“不过里面有些闷。” “无妨。”帕特里克倒不在意这些,紧紧跟在云子猗身后,看着他如何处理药材,还帮他生起了火。 “这里还要挺久的,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出去吧。”云子猗将手上的事做完后,便转头对帕特里克说道。 帕特里克却没有出去的意思,摇了摇头,和他聊起来:“没事,我在这里陪你,你们精灵一族是天生都会辨识草药,治病救人吗?” “这……”云子猗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稍稍一怔,又点了点头,“嗯。”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帕特里克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另有隐情。 “也不是。”云子猗摇摇头,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解释,便没有多言。 “我从前听过一个传言,精灵一族的驻地其实就在落日河上游,只不过从没人亲自去证实过,是真的吗?”帕特里克看出他不愿多说,便换了话题。 云子猗闻言,双眸都微微睁大了几分:“你从哪里听说的?” 连他这个“精灵本灵”都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的,却没想到路边捡到的一条蛇竟听闻过精灵驻地的消息。 “不过是我们族中的传言罢了。”帕特里克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蛇族传承悠久,寿命也长,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原来如此。”云子猗虽不知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却已将此放在了心上,想着或许能借此唤醒自己的记忆,“那你还知道其他的吗?关于精灵族的事。” “知道一些。”帕特里克自然看出对方是想从自己这里打探消息,却没有搭茬的意思,而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怎么你这个精灵倒要向我打听精灵族的事了?” “好奇而已。”云子猗与帕特里克相识不过一日,他失忆的事连艾丹和埃尔莫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打算告诉帕特里克,“想听听蛇族都有什么传言。” 帕特里克却没有回答,一对幽深的蛇瞳转了一转,忽地笑起来:“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分明他早已从蛇形变回了人形,脸上也满是笑意,可他此时的神情,却远比蛇形时还要骇人些。 云子猗一怔,翠绿的眸子骤然睁大,一时半刻竟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双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其实帕特里克不过些许猜测,原本只是诈他一诈而已,可看他这般反应,这猜测就算是证实了。 前一日他就发现了些端倪,云子猗和埃尔莫相处时还好,可艾丹一回来,便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云子猗的性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胆小怯懦会依附旁人的类型,可和艾丹在一起时,云子猗一些微妙的肢体动作,总不经意间透露出对艾丹的格外依赖。 不像是依附,反倒好像透着种说不出的不安。 可云子猗为何会不安呢? 他是森林里人人称道的云大夫,传说中神秘而强大的精灵,就算来到森林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应当也不至于只因为人生地不熟而如此不安。 那时的帕特里克只觉得有些怪异,也没有多想,可再与刚才说话时云子猗的反应联系起来,就不免有这样的猜测了。 若是他失去了记忆,那这些下意识的不安,说起自己的事时便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甚至还想从他口中问出精灵族消息的行为就都合理了。 “我……”云子猗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露出了马脚,此刻再否认只怕对方也不可能相信,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还望你能帮我保密。” 云子猗想着,总归自己还算是帮过对方一回,帕特里克看起来虽然心思多些,却不像是什么恶人,总不至于害他吧。 “当然。”帕特里克点头应下。 他对云子猗本就没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好奇,忍不住探究罢了,何况云子猗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对方不愿意,他当然不会说出去。 第16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6 “那能多和我讲讲你的事吗?”答应了帮云子猗保密后,帕特里克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失忆?” “我若是能记起失忆的缘由,岂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云子猗轻笑一声,说道。 帕特里克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问得不合适,也笑出声了:“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关精灵族的传言都是真的吗?”总归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失忆的秘密,云子猗便继续问道。 “蛇族中确实有这些传言,并非我自己编撰的。”帕特里克如实回答,“至于传言的内容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那你还知道其他有关精灵族的传言吗?” “我从前听族里的老人说,是因为有精灵一族的守护,兽人部落才能如此宁静安稳。”帕特里克回忆道,“所以我昨日才想留在这里。” 他原本想通过云子猗来证实这些传言的真假,哪想到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精灵,对方竟失忆了。 “竟然有这样的传言吗……”云子猗一听这话,神色微变,语气也沉了下来。 可他脑海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已经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精灵了。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如今精灵一族这个状况,兽人部落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 “怎么了?”帕特里克看他神情有些不对劲,忙问。 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我可能……已经是世上最后一个精灵了。” “什么?”帕特里克闻言,不免也吃了一惊,“真的吗?” “我不确定。”云子猗毕竟失去了记忆,这又不过是他脑海中隐隐的感觉,自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如果传言为真,只怕……” 帕特里克很快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也不免有些担忧:“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兽人部落倒还平安无事,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云子猗站起身,搅拌了一下还在灶上熬着的药,颔首沉思许久,有了想法:“等过阵子天气再好些,我去落日河上游看看吧。” “你想去证实传言的真假?”帕特里克如何听不出他的打算。 “嗯,如果这个传言是假的,那另一个传言的真实性只怕也不高了。”云子猗笑了笑,点点头,“而且说不定真能找到精灵部落呢。” 而且云子猗觉得,这个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他当时就是在落日河边重伤昏迷,被艾丹捡回家的。 兽人部落在落日河下游,如若精灵的驻地真的是在落日河上游,精灵族出了事,他受伤落入河中,漂到下游被冲上河岸,被艾丹撞见,实在很顺理成章。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帕特里克提议道,“我可是从小听着精灵的传言长大的,对精灵一族一直很感兴趣,倒是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去证实这些从小听到大的传言。” “这……”云子猗有些犹豫,他怕去寻找精灵驻地的路上出什么事,连累帕特里克,但对方神情恳切,又让他有些不好拒绝,可想了想,终究摇头道,“这一路可能会有危险,还是算了吧。” “没事,我不怕。”帕特里克立马表态,“若说危险,又有什么能比我还危险?我可是有毒的蛇。” “你还好意思说?”刚走入药房的艾丹听见这一句,忍不住嘲讽道,“毒蛇中毒昏倒在路上等着别人来救,你也不嫌丢人。” 帕特里克懒得搭理他,毕竟他不慎中毒昏迷确有其事,也确实理亏,不好辩驳什么,还不如装作不放在心上,反倒让对方心里不舒服。 艾丹见帕特里克不搭理他,果然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郁闷地撇了撇嘴,又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随便聊聊而已。”云子猗还没把自己失忆的事告诉艾丹,所以此刻也不想和他说起自己与帕特里克交谈的内容,“你今日没事要忙吗?” “什么意思,想赶我走啊?”艾丹听着云子猗的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有,不过煎药的房间这么闷,总不好都挤在这里面。”云子猗笑着解释道。 “那我们出去聊?”帕特里克提议。 “你这药熬的时候得有人看着。”艾丹日日陪在云子猗身边,对这些事自然也更了解一些,“我们都出去了,谁来看着这药啊。” “那,我在这里看着?”帕特里克想着到底是他的药,也不愿意一直麻烦云子猗。 “还是我看着吧,毕竟这药也不是一直在灶上煮着就行,中间还有其他步骤呢。”云子猗却摇摇头,又笑道,“你醒来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先去吃点东西。” “那你把步骤告诉我?”帕特里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这药不是还得喝好几天吗,总不能日日麻烦你。” 云子猗刚想说没事,可帕特里克却坚持,他想着学点煎药技术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过两日自己忙起来,就真的没时间帮帕特里克熬药,便简单与他讲了讲。 “我记下了。”帕特里克认认真真听完,点了点头,又笑起来,“那这里我看着就好,你们去吃早饭吧。” 艾丹也不想让云子猗总和这家伙待在一起,对方都这么说了,自然是立马拉云子猗离开。 云子猗其实根本不用靠进食来补充能量,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跟艾丹待在一起,多少也被对方培养出了按时吃饭的习惯,今天早上想着来帮帕特里克熬药的事,没顾上吃早饭,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习惯。 何况艾丹和帕特里克有多不对付,云子猗也不是看不出来,怕他们两个再在一起待下去又会吵架,便由着艾丹将他拉走了。 第17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7 “你们俩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刚走出药房,艾丹便迫不及待问道。 显然他也听出刚才云子猗跟他的解释不过是敷衍而已,不过对于艾丹而言,他肯定不觉得是云子猗存心隐瞒他,至多只是觉得云子猗当着帕特里克的面不方便跟他说罢了。 云子猗犹豫片刻,就想好了说辞:“帕特里克跟我说,他过些日有外出旅游踏青的打算,问我要不要一同去。” “你要和他一起去吗?”艾丹刚才还只是随便问问的态度,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 “我想着天气马上就暖和起来了,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云子猗不是没看出他反对的意思,却还是含笑点点头,温声解释道,“我们两个刚才就是在商量这事呢。” “你要出远门都不跟我说一声,要去多久啊?”艾丹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追问道。 云子猗大致算了算,想着还牵扯着精灵族的事,可能要多耽搁一阵子,又特意把时间说长了些:“怎么也得半个多月吧。” “这么久?”艾丹一听这话,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行不行,你跟他出去这么久,我不同意!” 他原本以为最多去个两三天也就算了,云子猗想出去玩,他也不好拦着,结果没想到他一走就要走半个多月,那就是二十天,比他的预期翻了十倍,艾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半个多月而已,我来森林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呢。”云子猗弯眸笑笑,柔声劝道,“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不好。”艾丹这一次却没中他的招,一口否决,“如果非要去那么久的话,必须带我一起。” 此事事关精灵族的隐秘,云子猗自然是不想带上他的,一时有些犹豫。 云子猗也知道艾丹平日挺依赖他的,偶尔出门办个事,分开几个小时都不乐意,却也没想到这次对方态度这么坚决。 其实此事上,主要还是两人的心态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子猗拿艾丹当恩人和朋友,将自己住在艾丹家这段时日当作“借住”,既然如此,他离开半个月出去旅游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艾丹应该是能理解的。 可对于艾丹而言,他早已把云子猗当家人了。 云子猗和旁人出去旅游这个行为本身,对于艾丹而言就已经算是把他抛下了,何况还一走就要走那么久,艾丹自然不可能接受得了。 两人从药房走到艾丹的家,吃过早饭,又从艾丹家回到药房,其间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在反复掰扯这一件事,都没能掰扯清楚。 临进入药房的前一刻,云子猗见艾丹还是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让步:“好吧,你非要和我们一起去的话,等下跟帕特里克商量一下,只要他同意我也没意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艾丹一听云子猗松口,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并迫不及待的将此事敲定。 毕竟他从没将帕特里克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在意那家伙答不答应,对他而言,只要云子猗答应就够了,帕特里克就算反对,也反对无效。 两人回到药房后,便和帕特里克说起此事。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帕特里克听艾丹这么说,果然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云子猗。 云子猗悄悄瞥了艾丹一眼,又几不可察地朝帕特里克摇了摇头,示意他拒绝。 毕竟他觉得艾丹对自己有恩,两人关系又这么好,对方这样坚持,他也不好一直拒绝。 但帕特里克和艾丹之前就闹过矛盾,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一直都挺剑拔弩张的,让他来拒绝也更合情合理些。 可惜没能抽出时间来提前和帕特里克通个气,只能看对方能不能看懂他的暗示了。 帕特里克不是没有看到云子猗的小动作,但两人相识时间还太短,到底缺点默契,也没猜出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刚犹豫了一瞬,就听艾丹催促道:“说话啊,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这……”帕特里克又下意识看向云子猗,哪想到艾丹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朝云子猗看去。 云子猗哪还敢跟他暗示什么,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随便你吧。”帕特里克见状,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毕竟看艾丹这意思,云子猗应当是已经答应了的,何况帕特里克也知道,云子猗一开始就是艾丹从落日河畔捡回家的,想着对方肯定比自己知道的内幕多些,也没必要瞒着他。 云子猗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缓缓闭上眼。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提前开始收拾行李。”艾丹立马将此事敲定下来,直接开始问云子猗出行的日期。 云子猗总不好这会儿再拒绝他,转念一想已经相处了这么久,艾丹的为人他也是放心的,让他知道自己失忆的事也无妨,便不再纠结:“现在天气有些凉,等过些日再暖和些吧。” “打算去哪儿定了吗?”艾丹一想到马上要和云子猗一起出去旅游,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沿着落日河往上游走。”云子猗想通不必再瞒他以后,说话也直白了许多,“可能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帕特里克听他这样说,还以为自己刚才没有会错意,稍稍放下心来。 照云子猗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没打算瞒着艾丹吧。 “落日河啊,也不错,春天沿河走走挺好的。”艾丹先是乐呵呵地点点头,而后也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诶,我之前就是在落日河畔遇见你的,你突然要去那里,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帕特里克瞥他一眼,轻轻笑了声。 反应虽然慢了些,倒还不算太笨。 “嗯。”云子猗看他反应过来了,也轻轻笑了声,点点头。 “那你一开始还不想带我一起去?”艾丹一听这话,瞬间睁大了眼,尾巴也不安地甩动起来。 云子猗低咳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帕特里克这下也彻底明白自己刚才是会错意了,抿了抿唇,别过脸。 第18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8 三人沉默片刻,艾丹又开口问道:“你们这次是打算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就是再迟钝,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云子猗一开始是想瞒着他这事了,虽说有些委屈,却也尊重对方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不方便向他透露的隐秘,艾丹也不会追问下去。 只不过令艾丹有一些不满的是,帕特里克这家伙凭什么? 明明云子猗和这家伙两个才相识不到一天而已,为什么有事会选择先找他,而不是来找自己帮忙? 不过到底相处了这么久,艾丹多少也了解云子猗的性子,转念一想,或许是对方担心自己总麻烦他,心里过不去,才选择找其他人帮忙。 毕竟云子猗刚救了帕特里克一命,再请对方帮个忙,就算是扯平了,也符合云子猗一贯做事的风格。 “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失忆了。”云子猗此刻也没打算再瞒他,便直截了当道。 “什么?”艾丹确实是半点没发觉过此事,一听这话,惊讶的不得了,“为什么会失忆,是因为之前的伤吗?” “我也不知道啊。”云子猗没忍住笑笑,毕竟之前帕特里克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失忆的缘由的。 虽然八成与他那一身伤有关系就是了。 但这次云子猗还真是猜错了,他的失忆和精灵族的变故,自己身上的伤都没有关系,而是某个神隐的系统搞的鬼。 不过云子猗此刻连系统的存在都不知道,自然更不可能想到这些了。 艾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傻,尴尬一笑,挠了挠脸颊,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是要去落日河找回记忆?” 事关蛇族内部的传言,云子猗也不好直接说出口,转过头看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这次看明白了云子猗的意思,点点头,接过话茬回答道:“蛇族有传言,说精灵族的驻地其实就在落日河上游处,我们打算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帮他找回记忆呢。” 帕特里克没有提及另一个传言,也就是精灵族庇护兽人部落的事。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何况云子猗还说他可能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精灵了,那这些关系到的就不只是云子猗一人,而是整个兽人部落。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让人白担心一场也不好,如果是真的,更要从长计议。 艾丹性子直,藏不住事,这样贸然告诉他指不定要惹出麻烦来。 云子猗显然也很赞同他的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还朝帕特里克弯眸笑笑。 帕特里克见状,便知道自己这次的话说对了,也回以一笑。 毕竟他前面没领会云子猗的意思,说错了话,这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蛇族的传言……”艾丹确实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可信吗?” 云子猗拍了拍他的手背,浅笑道:“可不可信总要去看看啊,毕竟我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艾丹也不是不赞同他找回记忆,只是未免有些担心:“那……如果真的找到了精灵族的驻地,你还会回森林吗?” “应该会的。”云子猗没有说得太肯定。 虽然在他冥冥的感觉之中,世界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精灵了,就算他们去找精灵驻地,大约最多也只能找到废墟残垣罢了。 但毕竟这只是他的感觉,没有证据,如果精灵一族还好好的,且需要他留下的话,他大约还是会选择留在精灵族的。 “那就好。”艾丹听出他话中的不确定,却只当他是答应了,“你要是不回来,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我才来几个月,若是如此,你从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呀?”云子猗显然没把这话当真,半开玩笑道。 艾丹却缓缓垂眸,神色也变得凝重:“那是以前。” 以前没遇到过云子猗,日子浑浑噩噩过去,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他已经遇到了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并与对方朝夕相处数月,尝过了这种滋味,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原本孤身一人生活的日子? 云子猗微怔,而后温声开口道:“就算我到时真的要留在那里,也会找机会回来看你的。” 可就算云子猗能回来看他,经历过朝夕相处的日子,偶尔才能见上一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艾丹忍不住纠结起来,他自然是希望云子猗能找回记忆和亲人的,毕竟就算没经历过,他也知道失去忆后,又孤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期盼着云子猗找不回记忆和族人。 毕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还是云子猗身边最亲近的人,对方也只会这样依赖他,再没有旁人。 至于什么埃尔莫、帕特里克,又如何能和他相提并论? “我知道了……”艾丹微微叹了口气,尾巴又不安分地缠在了云子猗身上,“这才刚开春没几天,早晚都还冷得厉害,如果要出远门,不如再过一个月,好不好?” 云子猗和帕特里克自然听出了他这话背后的盘算,不过是不舍得云子猗离开,想着能多拖几天是几天罢了。 可云子猗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个传言,如果精灵族出事真的会波及到兽人部落的话,还是越早做打算越好,故而摇了摇头:“此事不好拖太久,十日后便出发吧。” “这么急?”艾丹有些惊讶,难得敏锐了一次,“你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吧?” 云子猗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早点找回记忆而已。” “真的?”艾丹狐疑地打量着云子猗的神情,见他神色间并无异样,才勉强信了两分,“好吧,十日后就十日后。” 反正不过是个传言罢了,又不见得真的能找到精灵一族。 第19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19 “呀,差点忘了。” 说着话,云子猗突然发觉手腕处一阵酸痛,像是抽筋了一般,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茬,忙将手腕上拎着的东西递给帕特里克:“给你带的早饭。” “我还说呢,看你一直拎着什么东西,原来是给我的。”帕特里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还有些受宠若惊。 “就是一点果子和肉干,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云子猗笑笑,温声道。 “没事,我不挑食的。”帕特里克打开一直递给他那一袋食物,看到里面格外饱满硕大的果子,还有些惊讶,“这才初春,竟然就已经有这样的果子了,这就是精灵的力量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坦白了失忆的事后,云子猗终于能坦荡说起这些,“或许是精灵的能力吧,但我又总觉得不是……可能也不是所有精灵都有这个能力吧。” “说不定你在精灵族就是最厉害的那个呢。”艾丹笑笑,对他之前的隐瞒倒是毫不在意。 帕特里克也赞同地点点头,而后拿起一个果子尝了口,果然比寻常浆果还要清甜多汁,十分可口。 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照他冥冥之中的某种感觉来看……说不定这个能力确实是只有他才有的。 三人商量好出行的事后,帕特里克的药也熬好了。 饶是剧毒的蛇,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也忍不住眯了眯眸子,有些抗拒:“这东西当真是治病用的?” 怎么他看着反倒像是喝下去才会被毒死的样子? 他倒不是不相信云子猗,只是森林中从前从未有过大夫,就算兽人们认得一些能治病的草药,也是不经加工直接服用的,这样用草药熬成的汤药,帕特里克还是第一次见。 “你放心。”云子猗没想到帕特里克竟然还会害怕喝药,忍不住笑道,“虽然会有些苦,但绝对不会害你。” 帕特里克这才端起那碗汤药,又盯着黑乎乎的药汁看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一饮而尽。 艾丹在一旁看着他被苦得眼泪都要流下来的模样,幸灾乐祸地轻嗤一声,而后忽地想起一事,又转头看向云子猗:“对了,这件事你打算告诉埃尔莫吗?” 他指的当然是他们要去落日河上游找精灵族驻地一事。 “还是不了。”云子猗想了想,摇摇头,“到时候在药房里给他留个字条吧。” 毕竟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他不至于不放心埃尔莫的为人,但对方一向人缘极好,在森林里的朋友也多,云子猗怕他一不小心在旁人面前说漏了嘴,那就不好了。 届时给他留个字条,说明自己要出趟远门的事,让他不要担心就好了。 “好。”艾丹点点头,笑容中藏不住的得意。 他看不惯埃尔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巴不得云子猗不告诉那家伙呢。 寒凉的早晨很快过去,森林里渐渐暖和起来,来药房的兽人逐渐多了起来,埃尔莫也跑来帮忙了。 他和艾丹水火不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乍然见对方对他的态度好了起来,非但不再横眉冷对,时不时还给他几个笑脸,吓得尾巴毛都竖了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 三人计划好出门的那日,恰好是个艳阳天。 “天意都助你去找寻真相呢。”帕特里克笑道。 “是吗?”云子猗也笑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艾丹在一旁撇撇嘴,虽说有些看不惯帕特里克在云子猗面前讨巧卖乖,可对方这话他也不好反驳,只能自己在心里生闷气。 这还是云子猗第一次清醒地来到落日河畔,看到面前波澜壮阔的大河,还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森林旁的一条河,应当只是条寻常小河罢了,却不想如此壮观。 “怎么了?”帕特里克见他神色怪异,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之前没来过落日河吗?” “没有。”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回答完帕特里克的问题后,便沉默下来。 落日河竟然是这样的吗…… 云子猗望着水面上的粼粼波光,眸光也随之浮动。 有这样的一条河,再联想到蛇族的那两个传说,云子猗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猜想。 或许……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精灵一族的存在或许真的与兽人部落的安危有关。 只不过若是这样想的话,那他当时在落日河畔被艾丹捡到的事,便又显得有些怪异了。 毕竟这样一条河,他如果真的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落入其中,哪还有生还的可能? “艾丹。”云子猗轻声开口唤道,“你还记得你当时遇见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吗?” “这……”艾丹回忆着,“你那时身上有很多伤,甚至有些伤口还在微微渗血,脸色格外苍白,发丝也凌乱不堪,看起来特别可怜。” 所以才让他对一个对于兽人而言模样有些怪异的陌生人动了恻隐之心,在物资最匮乏的冬日将人带回了家。 “伤口还在渗血?”云子猗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那些伤有没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呢?” 艾丹闻言,微微睁大了眼,凝眉沉思许久,才笃定地摇摇头:“没有,与寻常伤口无异,甚至伤处还有些脏污,我帮你清理都花了很长时间。” “原来如此。”云子猗缓缓点了点头,而后又朝他笑笑,“多谢你。” “咱们两个之间说什么谢啊。”艾丹哪里会将这些放在心上,还试图挑拨离间道,“如果你是在精灵族里受的那些伤,指不定精灵族的人对你也不好呢。” 与其待在那种地方,说不定还不如留在他身边。 云子猗唇畔的笑意微微僵硬一瞬,然后又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他倒不觉得自己那时所受的伤是遭族人排挤所致,此刻也不在意精灵族的人对他如何。 只要他们都能安然无恙,就足够了。 毕竟若他冥冥之中的感觉为真,或许……他在这世上,早已没有族人了。 第20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0 三人沿河走了一日,直至天色擦黑,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先找地方休息吧?”帕特里克提议道,“不然等天色再暗些,就要看不清路了。” “好。”云子猗虽然急于找寻真相,却也明白他的话有道理,点头同意。 河边太过潮湿,三人走到森林里,找了片干燥的空地,将行李中的毛毯拿出来铺好,又生起一簇篝火。 云子猗这一日来心事重重,哪怕说是休息,也无法真正放松下来,坐在篝火边,依旧在凝眉沉思。 他的肤色本就白皙,被这暖融融的火光一映,更是清透如雪,金色长发熠熠生辉,就算是和明亮的火光相较,竟也不逊色分毫。 哪怕只穿着一身凌乱的兽皮衣衫,这样静静坐着,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艾丹在一旁看得眼都快直了,尾巴在铺好的毛毯上扫来扫去,发出些许声响。 “发什么呆呢?”艾丹看着他这样默默坐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在想些事情。”云子猗轻声解释了一句,又朝他笑笑。 明媚的火光映入他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眸中,说是摄人心魄也不为过。 “别想了,都这么晚了。”艾丹说着话,变回兽形,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不是要早点休息吗,不然明天哪有力气赶路啊?” “好。”云子猗也知道自己这么琢磨下去没什么意义,只能钻牛角尖罢了,微微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在毛毯上躺下,将脑袋埋入艾丹温暖而柔软的皮毛中。 他自苏醒后就一直和艾丹住在一起,两人的关系一日日亲近起来,加之失忆的影响,云子猗对艾丹其实是越来越依赖的。 这样的时候,就算艾丹没有这一身柔软的皮毛,对方能陪在他身边,于他而言,也已经是种心理上的慰藉了。 云子猗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意识到,他其实很害怕独孤身一人。 所以哪怕明知自己有翅膀,独自去寻找精灵族驻地肯定比和旁人一起步行前往快得多,可在帕特里克提出要陪他一起时,还是答应了。 而在艾丹一再追问时,也忍不住告诉他实情,并同意他和自己一起前往。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的。 云子猗细腻柔软的脸颊陷入艾丹腹部雪白的毛发中,轻轻蹭了蹭。 他这样似乎有些自私了。 “怎么了?”艾丹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轻声问了句。 相处了这么久,艾丹多少也了解一些云子猗的小习惯,知道他在心烦时,就会下意识在自己怀里乱蹭。 “抱歉。”云子猗低声开口道。 艾丹有些惊诧,睁大了眼,连耳朵都跟着抖了抖,怔愣片刻才问道:“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自从捡到我之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云子猗抬起头,神色间透着惭愧,微微叹了口气,“而且我好像也没法报答你什么。” 艾丹身体极好,从没生过什么病,何况他又是森林里最勇猛的兽人,打猎更是一把好手,家里屯着大堆的食物,也不需要云子猗种出的果子。 他在艾丹家里生活了这么久,似乎也一直是对方照顾他更多,云子猗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能为艾丹做点什么,以报答对方对自己的恩情。 “你想这些干嘛?”艾丹撇了撇嘴,虎须也随之翘起来,“我又不需要你报答。” 云子猗倒没有被他这话宽慰到多少,却也明白以艾丹的性子,只怕无法理解自己心中的纠结,勉强勾起一点笑意,轻轻回抱住他:“嗯,睡吧。” 艾丹确实不大明白云子猗在想什么,但见他似乎不再胡思乱想了,便放下心来,尾巴又在他身上缠了两圈,就搂着他睡下了。 帕特里克盘在一边,一双幽幽的蛇瞳注视着这一切,眸光微闪。 比起艾丹,他倒是更能理解云子猗的心思。 云子猗这样的人,哪怕看起来温柔随和,但心中必然是将每件事一笔一笔分得很清的。 或者说,他可以不在意自己为旁人做了什么,但旁人对他的好,他定然是一点一滴都要还回去才能安心的。 这一点,从云子猗从未提及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却将艾丹对他的恩情挂在嘴上便可见一二。 可惜艾丹这样大大咧咧又直来直往的性子,只怕无法理解云子猗这么细腻的心思。 帕特里克深深打了个哈欠,找了个离火堆较远的角落卧下,缓缓阖上眼。 相处了这么久,还不如他这个刚和云子猗认识了几天的人了解他呢。 这么看来,他还是有机会的。 帕特里克的尾巴尖动了动,又想起艾丹那一身柔软的皮毛来,第一次对自己蛇族的身份生出不满。 云子猗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艾丹的皮毛。 可惜……他只有冷冰冰的鳞片。 —— 许是前一日想了太多,格外疲倦,第二天,云子猗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你可算是醒了。”艾丹早早便醒了过来见云子猗还睡着,怕打扰他休息,也没敢乱动,依旧与他依偎着,躺在铺好的毛毯上。 云子猗抬起头,刚勉强掀开眼皮,便被明媚的阳光晃了眼。 这么看来,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吧。 云子猗想着,刚想坐起身,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头昏脑胀,又栽了回去。 “怎么了?”帕特里克见状,忙凑过去问道。 云子猗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知道,可能是睡太久了,有点晕吧。” “是不是太久没吃东西了?”帕特里克拿了两个果子出来,问道,“昨天看你就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他说过他不需要进食来着。”艾丹随口答了一句,飞快变回人形,扶着云子猗的头,让他在毛毯上躺好。 帕特里克也变回人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子猗的额头和脸颊,惊得睁大了眼:“好烫。” 不过他是蛇族,体温本就较常人低些,他的感觉也未必准确,便忙看向艾丹。 艾丹立刻伸出手去试云子猗的体温,果然也觉得热得有些过了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好,他生病了。” 第21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1 如今本就是初春,昼夜温差大不说,风里也带着凉意。 云子猗重伤初愈不久,身体本就有些虚弱,又一直以为自己不怕冷,并不注意保暖,哪想到才刚出门第一日,便不堪风寒病倒了。 艾丹骤然慌了神,他和云子猗一同度过了一整个严冬,虽然对方的伤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治愈,看起来也清癯脆弱的模样,可真正生病,这还是第一次。 “这,这怎么办?” 艾丹自己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见状未免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 “我也不知道。”帕特里克显然也没照顾过病人,但多少比艾丹镇定些,“还有多的毛毯吗,先帮他盖上?” “有的!”艾丹忙点点头,又从行李中翻了一条厚毛毯出来帮云子猗盖上,仔细掖好被角,以防有冷风灌进去。 帕特里克则去昨夜寻到的一处清泉取了些水回来,热了热又试过温度正好后,才喂云子猗喝下。 云子猗倒也不是还没醒,只是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脑海中也昏昏沉沉,一片混沌,哪怕听得见他们说话,也无法开口回应。 “你怎么样了?”喂云子猗喝过水后,帕特里克让他重新在毛毯上躺好,轻声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他虽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但也知道以云子猗现在的状况,他若是太吵闹,对方只怕会更不舒服。 “嗯……”云子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点点头,便又睡了过去。 “那就让他再睡一会儿吧。”帕特里克又摸了摸云子猗泛红的脸颊,果然依旧烫得惊人,不由得眉心紧蹙,小声对艾丹说道。 “好。”艾丹点点头,就算再不对付,这种时候,帕特里克到底比他看起来要靠谱些,他也肯暂时听对方的话。 两人在云子猗身边守了许久,直至日到中午,森林里暖和起来,云子猗才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我……”云子猗一开口,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声音也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清悦温和的声线。 “你好像是生病了。”艾丹被帕特里克嘱咐过,开口时也尽量放低了声音和语调,“浑身上下都烫得厉害,是着凉了吗?” 云子猗眼睫轻颤,像是过了好半天,才终于理解了艾丹话中的意思,轻轻应了一声:“嗯……” 艾丹也不知道他应这一声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一旁的帕特里克似乎是看懂了云子猗的心思,凑上来问道:“我扶你坐起来?” 云子猗抬眸看他一眼,轻轻点点头:“嗯。” 两人忙将他搀起来,云子猗此刻病得浑身泛软,四肢无力,就连坐都快要坐不住了,靠在艾丹身上,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再倒下。 “要再喝点水吗?”帕特里克说着,就已经将提前温好的水递到了他唇边。 云子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嗓音中的沙哑之意也稍稍减缓些许:“多谢。” “你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吃点药?”艾丹忙问道,还将装草药的包裹打开,放在他面前。 他们收拾行李时,云子猗就担心路上出事,带了一些常用的药材,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云子猗看着那一堆草药,一时只觉得眼花缭乱,也看不清什么是什么。 幸而艾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大多数草药他也都认得出来,云子猗便报了几样草药的名字,让艾丹替他去找。 至于熬药的流程,艾丹和帕特里克如今也算是熟悉,就算没有云子猗帮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吃完药又休息了一会儿,云子猗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强撑起一点笑意,轻声开口道:“抱歉,好像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还说这种话。”艾丹不满地撇了撇嘴,可看着云子猗虚弱憔悴的模样,又说不出一句重话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们了。”帕特里克浅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你也别多想,你没事肯定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天,也不会耽误什么。” “好。”云子猗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沉重的眼皮又耷拉下来半截。 但他几乎已经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倒是睡不着了,艾丹和帕特里克也没什么要休息的意思,便陪着他聊聊天,说说话,想着或许精神好了,病也能好得快些。 云子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本就浑身滚烫,此刻又窝在艾丹毛茸茸的怀抱里,篝火又生的极旺,才觉得热得厉害,明明是在寒凉的初春,又生着病,心头却一片熨帖滚烫。 天色刚擦黑时,云子猗又吃了一回药,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艾丹和帕特里克担心他再出事,也不敢睡得太沉,便分好了守夜的时间,艾丹守上半夜,帕特里克守下半夜。 这样一来,若是云子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能及时发现。 大约是药效终于发作了,第二天一大早,云子猗的脸色便好了许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能自己坐起身了,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 “你的病是不是好了?”艾丹见他恢复精神,喜形于色,兴冲冲地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云子猗说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嗯,不烫了,应该是好了。” 帕特里克没忍住笑了声:“你自己摸能摸出个什么来?” 云子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犯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是睡迷糊了吧。” “没事,迷糊就迷糊吧,迷糊也挺好的。”艾丹如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云子猗做什么都只觉得可爱,说着,也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点热,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那我们今日就继续赶路吧。”云子猗本就想尽快查明真相,如今已经耽搁了一天,更是急切。 他这话一出,别说艾丹,就连帕特里克都不太放心:“你现在可以吗,其实也不必心急,万一路上再病倒了,岂不更耽搁时间?” 云子猗抬眸看了看天色,浅笑摇头:“没事,夜里注意些就好了。” 这次生病更多还是因为太掉以轻心,他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也清楚,其实还算是不错的,只是许久没出门才病了这一场罢了。 只不过…… 云子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抚上手腕,感受着自己强有力的脉搏,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就好像……他甚少有这样康健的时候。 第22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2 或许是因为他失忆前的身体状况不怎么样吧。 云子猗想着,可这样的话,他身上的谜团就又多了一个,为何失忆重伤了一遭,他的身体状况反倒比从前更好了呢? “想什么呢?”帕特里克见他有些发怔,笑着问道,“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就别逞强。” “没事,只是在发呆而已。”云子猗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躺了一天多,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那我们出发?”艾丹见他站起身,也跟着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伸了个懒腰,“你坐到我背上,我背着你吧。” “不用。”云子猗说着,背后的翅膀“噌”地冒了出来,“刚好我也想活动活动。” “那好吧……”艾丹还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变回人形,“你累了的话随时跟我说,我背你走。” “好。”云子猗也知道就算是为了让艾丹安心,此刻也不该再拒绝他,笑着点点头,“一定。” 艾丹果然放下心来,嘿嘿一笑:“你别飞太快,我不然我怕跟不上。” “不会。”云子猗轻声道。 毕竟……他也不想离他们太远。 —— 接下来的路走得顺畅了许多,也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和云子猗一开始的设想差不多,大约走了七八日,河边的景象便逐渐变幻起来。 树木由茂密逐渐变得稀疏,甚至出现了些许像是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会不会是快到了?”帕特里克盯着河边一处像是生过火的石堆,远远望了一眼,却看不清什么。 毕竟他是蛇族,感官虽然敏锐,眼神就不怎么好了。 虽然蛇族兽人的视力不像寻常的蛇那样差得夸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云子猗显然也看见了那一处生火的痕迹,翅膀振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飞得更高了些,遥遥向前望去。 可看到的情景,却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原以为,有这样多生活的痕迹,或许前方会是一处与兽人部落一样繁华的精灵部落。 却没想到…… “怎么了?”艾丹的声音传来,“你看到什么了吗?” 云子猗没有回答,只缓缓降落,在艾丹身边站定,神色有些怔忡。 “发生什么事了?”帕特里克发觉他神色有异,也走过来问道。 “我的感觉……可能是真的。”云子猗不知为何,心头一阵阵惊恸,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刚才看到的,非但不是繁华的精灵部落,反倒是大片荒凉破败的断壁残垣。 或许……精灵一族,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莫非是……”帕特里克知道的比艾丹多些,闻言蓦地睁大了眼。 “前面是一片废墟。”云子猗沉声开口,“精灵部落,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艾丹只知道他们是出来找精灵部落的,其他的一概不知,闻言自然比帕特里克还惊讶得多。 就算他不希望云子猗抛下他回到精灵部落,却也只想过他们这一程或许根本找不到传说中的精灵族驻地。 他如何能想到,他们找到的竟是一片废墟。 “我们过去看看吧。”云子猗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只是语调未免沉重了几分。 “嗯,你别急,那不一定真的就是精灵族的驻地啊,或许,或许是其他种族的也说不定?”艾丹见他眼眶泛红,眸中还闪着泪光,心疼不已,忙不迭劝道。 “对啊,又或许是精灵部落迁走了也说不定。”帕特里克也宽慰他道。 毕竟如今也没有那片废墟就是精灵族驻地的铁证。 云子猗勉强按捺住泪意,轻轻点了点头,只是语气仍有些哽咽:“好,我们……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当然也很想这样认为,但冥冥之中的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 窥见那片废墟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这样清晰而深刻的感觉到,这世间,真的只剩下他一个精灵了。 帕特里克明白这时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显得苍白,轻轻叹了口气,揽上云子猗的肩,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艾丹也握住云子猗的手,本来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可他一贯不太会安慰人的,又见比他会说话得多的帕特里克都闭了嘴,也不再吭声,生怕说错什么话,惹得云子猗心中更加难受。 那片废墟看着不远,其实也还有一段距离。 而这一路走着,路上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除却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搭房子用的木板和石块,桌椅板凳的残骸,凌乱的散落在路边。 看情状,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 云子猗沉默地从这些残骸中走过,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就连翅膀和那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似乎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艾丹和帕特里克此刻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能静静陪在他身边。 就差几步便要走入那片废墟时,云子猗忽地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残破的布偶。 那是个用动物皮毛做成的布偶,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碎不堪,却也看得出是条鸟羽编织成的小裙子。 但最吸引云子猗目光的,却不是这些。 云子猗拈起那个布偶头上已然所剩不多的,与他如出一辙的金色发丝,又抬头看向面前荒凉的废墟,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他的感觉从一开始便没有出错。 精灵一族……真的已经不存在了。 第23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3 “怎么了?”艾丹见云子猗落泪,一时间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事。”云子猗佯作镇定地开口,却连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他依旧什么都不曾记起,可一直以来隐隐的感觉与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便已足够触目惊心。 “这,这也不是你的错啊。”艾丹有心想安慰他一句,可说出口的话也苍白不堪。 云子猗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嗯,我知道。” 他当然不至于以为,是自己将精灵族驻地变成这样的。 但这样一个极有可能是他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就在他眼前苍凉破败到这般模样,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帕特里克也在一旁劝道,“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胡思乱想,进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嗯。”云子猗勉强勾起一点笑意,轻轻朝他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踏入了那片废墟。 云子猗看着面前荒凉的废墟,伸出手,轻轻抚上一截倾倒的树木。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场景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月色如银,金发绿眸的精灵轻盈如风,晶莹剔透的翅膀微微扇动,便腾空飞起,在这森林间自由翱翔着。 分明月光已然如此皎洁,偏偏精灵的长发与翅膀也在这幽静的夜中熠熠生辉,虽如一盏孤灯,却也点亮了一方天地。 起初只是他一人飞着,可很快,就有许多精灵聚了过来,他们在月下、林中、花间,翩然纷飞。 便从这天地间的一盏孤灯,汇聚成了足以与明月争辉的星河。 美得如梦如幻。 可惜,这样美好的情景没能持续多久。 忽地一瞬间,精灵们身边的花草一瞬间枯败,树叶也尽数泛黄,纷纷落下。 而汇聚成“星河”的点点“星子”,也一个接一个的黯淡下来。 分明像是星子,却好似又变成了一盏盏灯,逐个被熄灭。 直至最终,只余下最初的那一点。 而那个精灵似乎已经没有翅膀了,金色长发也迅速失去了光彩,再没有之前的璀璨生辉。 他落在枯萎的花和泛黄的落叶之中,沉沉睡去,再没有醒来。 唯有月色如旧。 看着这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划过,云子猗翠绿的眸子震颤着,眼眶湿润,泪光盈盈。 他看得出来,这大约就是精灵族的遭遇。 而他就是那盏最先点亮,也最终没有被熄灭的“灯”。 至于其他精灵……都已经被熄灭了。 云子猗不知道这些情景中的“熄灭”是否等同于死亡,但从这一片废墟和他之前重伤的模样看来,就算不是死亡,只怕也不会比之好到哪里去。 云子猗不知道为什么精灵族突然遭到了这样的劫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是那个最初出现,又最后被留下的人,只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打湿了领口处的衣衫。 “你看到什么了?”艾丹见他怔怔出神,又落下泪来,担忧不已,忍不住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我看到……很多精灵消失了。”云子猗一开口,嗓音中满是哽咽之意,“许多花都谢了,草木也枯萎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或许最令他惊惶的,便是这个结局。 他身边的所有人——甚至于花草都不在了,只余他一人孑然在这天地之间。 “不会,不会的!”艾丹忙一把抱住他,连声道,“不论什么时候,我肯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的,我……” 后半句话有些肉麻,艾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便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我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我也陪着你。”帕特里克温声开口,冷冰冰的毒蛇还是头一次语气放得这般温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报恩呢,自然要赖在你身边。” 云子猗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拭去颊边的泪水,语调也和缓了几分:“嗯,多谢你们。” “应该的。”艾丹见他止了泪,心情也随之明快起来,咧嘴一笑,连两颗尖尖的虎牙都显得明媚至极,“我们是家人嘛,当然该永远在一起的。” 云子猗亦含笑回望他,翠绿的眸子似乎都深邃了一分,点头的动作亦郑重:“好。” 会永远在一起的吗? 云子猗不知道。 甚至在他心中,“永远”这个词似乎都显得有些荒谬而陌生,但他此刻,却忍不住去相信艾丹的话。 云子猗从没想到,自己心中竟然这样脆弱,轻易便哭成这般模样,泪水止都止不住。 幸好有人陪着他。 幸好,总有人陪着他。 这样的念头来得突兀,云子猗也不明缘由,似乎哪怕精灵一族已然覆灭,他身边也总有人相伴,不曾真的孤单在这世上,身边空无一人。 不过自他失忆以来,不明缘由的事已经太多了,再添这一件似乎也无妨。 “还要再去里面看看吗?”帕特里克遥遥往前望了一眼,问道。 “好。”云子猗调节许久,终于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他还有许多没有弄明白的事,像是刚才那一幕中熄灭的精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何会是他活了下来。 他还不能在此处停下脚步。 越往里走,精灵族遭受过的一切便看的越真切。 那些坍塌的房屋,凌乱不堪的废墟残骸,显然都有被河水冲刷过的痕迹。 至于这河水的来源,显然也只能是不远处的落日河了。 “这里是遭遇过洪水吗?”帕特里克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像这一处墙壁,显然是被水流冲塌的。” “可落日河这么多年从未泛滥过。”艾丹闻言却是睁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落日河?” “会不会……”帕特里克的话刚刚开了个头,便又被他咽了回去。 艾丹还不知道那件事,他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云子猗却是明白他想说什么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精灵族的存在,落日河这么多年才一直未曾泛滥过呢? 第24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4 云子猗和帕特里克对视一眼,便都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看着艾丹在一旁一脸茫然,不明就里的模样,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是蛇族中关于精灵族的传言,除了落日和上游就是精灵族驻地之外,还有另一个。” “什么?”艾丹不知怎地,心中竟也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据说兽人部落能像如今这样安稳,是因为有精灵一族的守护。”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也无比沉重,“但精灵族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我有些担心……” “你的意思,不会是……”艾丹闻言,也隐隐领会了云子猗话中的意思。 “或许落日河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泛滥过,也与精灵族有关。”云子猗点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毕竟第一个传言已经应验了。” “应该……不会吧?”艾丹的语气已经有些勉强了,显然,他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再看看吧。”云子猗也不想就这样下定论,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又在这片废墟间走了许久,除却更证实了精灵族驻地是被洪水冲塌的结论后,一时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若说怪异,也只有废墟中间的一片空地显得有些古怪。 那片空地上只有零星几块房屋残骸,突兀地空在那里,四周的地面上还围了一圈整齐有序的孔洞,倒像是围过栅栏一般。 或许曾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片空地上被看管着,或者被守护着。 “这土地……”帕特里克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一片空地,微微蹙起眉,“怎么感觉松软得有些过分?” “是吗?”云子猗忙上前查看,“确实,这片空地比周围的地面松软许多,像是种过什么东西一样。” 会是什么呢? 云子猗一时也对此毫无头绪,又在那片空地上看了看,却没再发现什么线索,只能站起身,又去其他地方寻找。 虽然这一片精灵驻地基本上已经彻底成了废墟,但总还有几座建筑没有全然坍塌破败,稍微小心一些,搬一搬门口的碎石,总还能走进去看看。 终于,在一个没有完全坍塌的,殿堂模样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些许线索。 “这是什么?”艾丹从几块石板下捡到一本小册子,翻了两眼,发现里面尽是些他看不懂的语言,便递给云子猗,“我看不懂,你看看?” 云子猗接过那本残破不堪的小册子,随手翻了两眼,便不禁蹙起了眉。 他分明也不认得那些文字,可就这样翻看着,那些文字的意思便自动地进入了他的脑海。 “精灵一族因生命之树而诞生,世代生活在落日河畔,以天地精华为生,以守护森林中的生灵为己任。” 云子猗捧着那本书,明明双唇张合着,像是正在诵念上面的文字,可声音却低沉深长,在坍塌的大殿间缭绕不止,若远古回响。 “子猗?”艾丹看他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忙开口唤他。 云子猗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还是涣散的,双唇微张,却没再发出声音。 艾丹和帕特里克又唤了他好几声,良久,云子猗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目光重新有了焦距,恢复清醒。 “我刚才是怎么了?”云子猗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听你在念那书上的东西,然后就像是愣在原地一般,怎么叫你也没有反应。”帕特里克说着,神色间满是担忧,“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云子猗摇摇头,说着没事,却不敢再低头看那书上的文字,合上书放在一边,“这样看来,我们的猜测都没错。” “可那生命之树又是什么东西?”艾丹刚才听的认真,自然发现了这个疑点。 “应该就是那块空地上种的东西吧。”云子猗立马想起了那片土地松散,明显是种过什么东西的空地,“不过……” 生命之树又为何消失了呢? 云子猗想着,心脏处竟突然剧烈地鼓动起来,一片滚烫炽热。 刚刚进入这片废墟时浮现的幻境,又一次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那个独自坠入枯枝败叶间的精灵身影,更是盘亘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 他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世间仅剩的精灵。 他应该是……生命之树才对。 精灵一族大约是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所有的精灵都死于这场浩劫之中。 而身为生命之树的他,也因自己孕育出的精灵尽数消亡而遭受重创,甚至连生命之树的模样都无法再维持,也退化成精灵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艾丹捡到他时,他才会是那样遍体鳞伤,脆弱至极的模样。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帕特里克见云子猗一手抚着心口,低头沉思许久,轻声问道。 云子猗重重一点头,目光前所未有的澄明清澈:“对。” “我全都明白了。” —— 埃尔莫在云子猗他们离开当日的中午,就跑去药房找他了。 他一打开药房的门,没看见人,也没仔细翻找,便跑去了艾丹的家。 却又一次扑了个空。 艾丹和云子猗都不在家? 埃尔莫虽有些失落,倒也没有过分惊讶。 毕竟他今日来得确实有些晚,或许云子猗他们只是出去采药了也说不定。 埃尔莫想着,便在艾丹家里找了个椅子坐下,静静等他们回来。 可他从中午一直等到了傍晚,都没能等到人回来。 不应该啊,再不回来天都要黑了。 埃尔莫想着,又跑去药房看了一眼,依旧没看到人。 不过这一次,他却发现了些许异常。 药房的桌面上摆满了包好的药材,每包药材上都写着功效,还标着有需要自取即可的字样。 再定睛一看,桌上还放着张字条。 “我们有事出门一趟,一个月之内一定回来,勿念。” 第25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5 他们走了?还一走就是一个月? 埃尔莫一时间又惊讶又委屈,差点没忍住把那张字条撕了泄愤。 可一想这是云子猗写的,又没舍得。 就算他不懂什么艺术,却也看得出,云子猗的字好看得很,一笔一划都赏心悦目。 就连随手写下的一张字条,都如艺术品一般。 “真是的,也不告诉我去哪里了……”埃尔莫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嘟囔着,眉眼都耷拉下来,满脸委屈,“就这么抛下我跑了吗?” 艾丹那家伙这一天也不见人影,肯定是和云子猗一起去了,还有之前一直赖在药房的那个帕特里克,今天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也和云子猗一起离开了吗? 凭什么……那家伙才在云子猗身边待了几天都可以一起跟去,他事先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在云子猗心里还不如那个帕特里克吗? 埃尔莫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昨天云子猗他们还在家,说明是今天走的,一个月才回来。 他莫非真的还要等一个月不成? 一个月见不到云子猗啊…… 埃尔莫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不过今日天已经黑了,许多兽人都已经休息了,他现在想打听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打听去,一时竟无可奈何。 “算了,明天再过来看看吧。”埃尔莫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其他法子,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透了,只能先揣着那张纸条离开。 结果回到家,躺在床上,埃尔莫辗转反侧许久都睡不着,硬生生熬到了第二天天亮,便立马又跑到了药房。 药房中依旧空无一人,几乎与前一日无异,只药房桌上的至于药房桌上包好的药材少了一份,又多出一盒肉干来。 想来是哪个动物病了,从他这里拿了药,还留下了一份问诊费。 若是云子猗在的话,应当会把这盒肉干仔细收好才是。 但这盒肉干半点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显然药房的主人也不曾回来过。 埃尔莫那点儿希望彻底落空,落寞地叹了口气,走出药房,一个个敲遍了周围的兽人家的门,问他们知不知道云子猗和艾丹去哪里了。 却也一无所获。 “真是的,竟然瞒得这么好。”埃尔莫又一次回到药房,几乎是摔在云子猗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抬头望着药房的天花板,眼眶逐渐泛红。 难道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一个月呢…… 埃尔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接受得了这样久的离别,振作起精神重新站起来,打算先在兽人部落周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踪迹呢。 届时……就算能早一天看到他,也是好的。 —— 云子猗坐在精灵族大殿的地上,低着头,默默不语许久。 零星的记忆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像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片森林的那天。 那时的森林还是最原始的模样,既没有精灵,也没有兽人。 他觉得无趣,便也变成了这森林中的一棵树,和其他树一起开花结果。 只是他的果实没有其他动物能摘得下来,就连鸟儿去啄,也啄不坏分毫。 直到某一天,第一颗成熟的果子落了下来,竟变成了与他成为大树前如出一辙的,金发绿眸的精灵模样。 也长出了和他一样的透明翅膀。 后来,树上的果实一颗颗落下,森林里的精灵也越来越多,整个森林都焕发出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机。 再到后来,森林里出现了兽人,兽人们在落日河下游定居,建立了属于他们的部落,安居乐业。 可突然有一日,落日河泛滥,精灵族驻地只是受到了些许影响,可下游的兽人部落几乎毁于一旦,无数兽人死于那场洪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少年,兽人部落才恢复了从前的繁华。 他不忍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便用自己和精灵们的力量控制着落日河的水流,以防再出现当年那样的灾祸。 可天长日久,他的力量一点点衰减,精灵一族也逐渐失去了力量。 终于,落日河不复从前的安稳,渐渐失控。 只是这一次,灾难并非降临在下游,而是上游。 他耗尽了所有力量也没能阻止这场灾害,最终,也只是让这场灾害没有蔓延到下游,可精灵部落却全然毁于一旦。 而他也因为力量耗尽,无法再维持生命之树的模样,变回了最初的精灵。 只是在这些零碎的记忆中,他似乎并没有落入河中,不过是昏迷在精灵族原本驻地的空地上而已。 而那时洪水已经平息,不可能再将他卷入河流之中,森林里的风也没有大到能将他吹入河中的程度。 他到底是怎么到的兽人部落呢? 云子猗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此事用常理已经无法推断了,还需要更多线索才行。 “你好些了吗?”帕特里克一直坐在云子猗身边,看着他低头沉思,见他终于抬起头来,柔声关切道。 “嗯,好一点。”云子猗也看向他,朝他弯眸笑笑,“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能告诉我们吗?”帕特里克也猜到大约是这样,神色间倒没有多少惊讶之意,只是继续问道。 云子猗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开口讲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前,先环顾了一下四周:“艾丹去哪里了?”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一道声音从大殿坍塌的废墟间传来,紧接着,艾丹也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云子猗见他这般模样,忙站起身走过去,目光在艾丹身上逡巡了一番,发现除了衣服上有几处破损之外,似乎没有哪里受伤,才松了口气。 “这不是看你在那里想事情,不敢打扰你,就过来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嘛。”艾丹抬手挠了挠脸颊,嘿嘿一笑,“可惜,好像没找到多少东西,只有这个。” 艾丹说着,将一叠树叶形状的卡片递给他,上面还写着些字,不过也都是精灵族的文字,他看不明白。 云子猗接过那叠卡片,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卡片上的东西,而是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牵过他的手。 那只手上,果然有一大片擦伤。 第26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6 “这,没,没什么事的。”艾丹忙把手抽回来,飞快摇了摇头,“就是刚才有一块石板松动了,我扶了一下,不小心擦破了一点而已,真没什么的。” “我记得不远处有一处清泉,得先去清洗一下。”云子猗紧蹙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也不敢乱碰他的伤口,只能将他那只手捧在手上。 “我没事,你先看看那些卡片嘛,万一上面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呢?”艾丹依旧没将自己的伤放在心上,还催促云子猗先看他找到的东西。 “等一下再看也不迟,你的伤必须先处理。”云子猗将那叠东西揣进怀里,严肃道。 艾丹这可不是一点小伤而已。 他看得清楚,那处伤口鲜血淋漓,满是脏污,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肉,甚至有几处现在还在缓缓往外渗血。 艾丹受伤的经过,肯定不只是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而已。 不过肯定是在找这些东西的时候伤到的就是了。 艾丹看着云子猗满脸的急切和关心,明明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情却分外愉悦,唇畔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云子猗在担心他的伤,很担心很担心。 虽然他平日里也没少见云子猗帮那些受伤的兽人治病,处理伤口,但对方这样急切的神情,艾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帕特里克在不远处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站起身跟上去,和他们两人一起去了大殿外那处清泉。 艾丹的伤口还渗着血,云子猗既怕弄痛了他,也怕再让他的伤口加重,帮他清洗的动作都格外小心翼翼,好半天才洗干净他手上的脏污。 帕特里克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嫉妒,可一想艾丹确实是因为帮云子猗找东西才弄伤的,也只能强压下这份嫉妒,默默移开目光。 “哎呀,不至于的。”偏偏艾丹又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点小伤了,我以前捕猎不熟练的时候,还被一头鹿捅伤过肩膀,好大一个血洞呢,没过多久也好了,这点小伤要不了多久就痊愈了。” “那是以前。”云子猗这下彻底明白为什么兽人的平均寿命那么短暂了,微微叹了口气,从行李中拿出几样止血镇痛的药草,认真处理好,帮他敷药,包扎。 艾丹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什么了,乖乖坐在他身边,任他在自己手上摆弄,明明是受了伤,可眉眼间满是笑意。 等包扎完伤口,云子猗又嘱咐了一句:“伤好之前暂时先别变回兽形了,这两天也小心些,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告诉我,别自己逞强,万一伤更重了就不好了。” “好,我都记住了。”艾丹笑得见牙不见眼,等云子猗嘱咐完,才开口催促道,“你赶紧看看我找到的东西啊,不然我这伤不是白受了?” “好。”云子猗有些无奈地笑笑,点头应了声,从怀中掏出那叠卡片。 卡片上的字倒也不多,且每张卡片上写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像是祝祷时的祝文。 “消散不是终点,是轮回的起始。” 云子猗轻声念出卡片上的字,目光微颤。 “这是什么意思?”艾丹听不明白,呆呆眨了眨眼。 云子猗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确定。” “难道是说,其实那些精灵都没有死?”帕特里克推测道,“你之前不是说看到很多精灵在你眼前消散了吗,或许他们的消散并不代表着死亡,只是进入轮回,等待重生而已。” 云子猗摩挲着卡片的边缘,叹了口气:“或许吧。” 至少他希望是这样。 “那你之前想起来的又是什么呢?”帕特里克还没忘记前一个话题。 “我想起……我其实不完全是精灵,应该是生命之树才对。”云子猗眼睫轻颤,缓缓将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零碎记忆讲与二人听。 二人听完,神色间皆是一片震惊。 “所以说,那个传言果然是真的?”帕特里克惊讶得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了。 艾丹则轻轻揽住云子猗的胳膊,搜肠刮肚地找词安慰道:“你,你也别太伤心,刚才那卡片上不是说了嘛,他们应该都没有真的出事才对,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出现呢?” “但愿如此吧。”云子猗点点头,勉强勾起一点笑意。 其实他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伤心,反倒是感慨和唏嘘更多些。 或许是因为那些记忆并不完整吧。 那些零星的,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到底与亲历过那些事是不同的。 云子猗这样想着,觉得也还解释得通。 “可既然如此……”帕特里克知道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这种事自然是越早提防越好,忍不住开口道,“若日后落日河再泛滥,兽人部落是不是也会再经历一场浩劫?” “很有可能。”云子猗阖上眼,点头道。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那怎么办?”艾丹一听这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不我们回去以后带大家一起迁徙去其他地方,只要离落日河远远的,就没事了吧?” “也不是不行,只是……”帕特里克倒没有一口否决,“部落里的人太多,寻常的溪流只怕满足不了水源供应,部落附近又没什么湖泊,若是离落日河太远,许多人怕是要喝不上水了。” 艾丹也知道帕特里克这话有道理,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云子猗一时也想不到万全之策,站起身,朝落日河的方向望了一眼,良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设想。 不过这个设想工程太大,也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完善,云子猗也只能先按下不提,说起另一件事来:“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往回走吧,路上还有好几日呢,总能想到其他法子。” “好。”艾丹和帕特里克也知道在这里干着急没什么用,点头答应下来。 第27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7 三人踏上回程的路时,埃尔莫也早已启程出发了。 他下定了决心要出门去寻云子猗他们,自然要先收拾行李,毕竟云子猗留的字条上说要去一个月,定然不是什么近地方,总得带足了路上需要的东西才行。 这一收拾便又耽搁了两日。 埃尔莫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几个兽人那里听说了云子猗他们离开时的方向,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路寻过去。 幸好云子猗他们也没急着赶路,加之云子猗生了病,路上时不时要停下脚步休整片刻,也留下了不少痕迹。 虽然埃尔莫出发时已经耽搁了几日,但幸而这几日没有下雨,风也不算很大,他们这一路走下的痕迹并没被抹去,也让埃尔莫能够一路随着这些痕迹往前寻去。 春日里的天气大约就是这般,不过几天功夫,便好像天翻地覆了。 云子猗他们出发时还是初春,树木刚发新芽不久,花朵也都还含苞待放,等到埃尔莫去寻人时,天地间已是绿茵茵一片,花也开得满山遍野。 所以他们是出来踏青游春了吗? 埃尔莫看着外面的景色这样好,不由得猜想到。 可既是踏青游春,又为何不能告诉他,带他一起去呢? 埃尔莫思及此,又不由得委屈起来。 莫非是云子猗嫌他平日里太黏人,腻烦他了,才刻意抛下他的吗? 埃尔莫理智上自然清楚云子猗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可感性上还是不由得这样想着,心头更是一阵阵酸涩。 等寻见了人,一定要找他问清楚才行。 若是他真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他改就是了嘛。 他改着改着,总有一日能改成云子猗喜欢的模样的。 埃尔莫走了五六日工夫,便撞上了回程的云子猗三人。 “子猗!”埃尔莫看到云子猗的瞬间,这几日间委屈压抑的心情便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立马明快起来。 艾丹和帕特里克看见这人,难得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一同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悦。 云子猗看到埃尔莫,还有些惊讶,而后也快步走上前,问道:“埃尔莫?你怎么在这里?” 埃尔莫一个飞扑将他拥入怀中,云子猗被他扑得险些没站稳,幸而埃尔莫还有些分寸,两人才没摔倒。 “真是的,你们丢下我一声不吭自己跑了,还不允许我追过来啊?”埃尔莫一听他这话,欣喜的神情一瞬间又变回了委屈,眼眶立马就红了,眸中泪光盈盈,像是云子猗说一句“不允许”,就能哭出来一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子猗叹了口气,温声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也正好要和你商议,你来的倒是巧了呢。” “嗯?”埃尔莫前一刻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没想到下一刻云子猗就说需要他,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需要我做什么,你吩咐便是。” “倒不是需要你做什么。”云子猗笑笑,将他们此行的目的和发现娓娓道来。 埃尔莫虽然也不是没猜到他们出来可能是有事要办,却没想到办的是这么严重的事,一时惊讶得甚至说不出话来了。 不论是云子猗失忆,精灵一族覆灭,还是兽人部落随时有可能遭难,哪一件事都足以让他消化好半天,何况还是三件事一起砸过来。 埃尔莫一时间听得头晕眼花,甚至都想掐自己一把,试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我知道此事可能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云子猗看他怔愣的神情,继续解释道,“不过我们才刚从精灵驻地的废墟回来……” 说到那片废墟,云子猗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亲眼所见,实在不得不防。” “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埃尔莫忙摆摆手道,“只是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他一直都这样,脑子转不过来弯的。”艾丹及时在一旁补刀。 他俩是从小打到大的,这话说出来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脑子转不过来弯?”埃尔莫一听这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谁不知道艾丹这家伙性子最直,哪还能有人比他的脑子更转不过来弯。 云子猗听着他们俩拌嘴,前一刻想起精灵族废墟的怅然也消散了几分,刚弯了弯眸子,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忙劝解道:“好了,还有正事要谈呢。” 艾丹和埃尔莫互相白了一眼,别过脸不想再看见对方。 这种时候,到底还是帕特里克更靠谱些:“子猗之前的想法是,要么兽人部落集体迁徙到远离落日河的森林中部,那里有湖泊,应当也不缺水源,只是路途遥远,这么多人搬过去可能会有些费功夫。” “那还有其他法子吗?”埃尔莫也知道兽人部落这么多人一起搬过去有多不容易,且听帕特里克的意思,还有其他设想,便问道。 “另一个法子就是搬迁至离部落不远的那条清溪处。”帕特里克刚刚说了一半,埃尔莫就变了脸色。 “这不成,那条小溪才多少水,只怕都不够狼族用的,何况兽人部落那么多人呢。”埃尔莫飞快摇摇头。 艾丹又白了他一眼:“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搬到那里之后,可以再挖一条水渠至新驻地,这样一来可以分担落日河的压力,没有那么容易再泛滥成灾,二来也解决了部落中水源的问题。”云子猗接过帕特里克的话,继续说道。 这个法子倒是比兽人部落举族搬迁至森林中心的湖泊边可行性高一些,只是…… “一条能解决整个兽人部落水源的水渠,得要多宽啊?”埃尔莫挠了挠脑袋顶毛茸茸的耳朵,“只怕工程会很大吧。” 因为这是云子猗的提议,他不好直接反驳,却也实在说不出赞同的话来,满脸苦恼道。 “我们也是在担心这个,所以才想跟你商量一下。”云子猗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神色间满是无奈,“或者你有其他法子吗?” 埃尔莫一愣,而后垂下脑袋摇了摇:“没有……” 这么难办的事,他哪里能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那就等回到部落以后再说吧。”帕特里克显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和埃尔莫商量出什么结果来,“到时候召集各族首领,集思广益,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呢。” 言下之意,若是没有,就算再麻烦也只能如此了。 第28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8 兽人部落中有一处空地,平日里部落有什么活动都此举办,部落里有什么事,众人也会在这里共同商议。 回到兽人部落后,艾丹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各族首领在此开会。 其实云子猗他们这次所说的事,对于大多数兽人而言都实在太难以置信了些,何况在场的大多都是一族首领,更难以接受这样的事。 但艾丹在森林中的朋友虽然不算多,但性子直不会说谎却是人尽皆知的。 且他自成年后就已经是森林里最勇猛的兽人了,兽人们大多心思单纯,有慕强心理,故而艾丹的话在森林中一向是极有说服力的。 何况还有云子猗在。 云子猗精灵的身份向来毋庸置疑,他操控草木生长的能力也有不少人亲眼所见,从他口中说出的,和精灵族有关的信息,自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加之他冬日里就已经救了不少兽人的性命,如今又开起了药房,无偿为部落中的兽人们看病疗伤,就算是这些族长之中也不乏受过他恩惠的,在森林里自然威望极高。 对于心性简单的兽人而言,滴水之恩都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自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些本该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从云子猗和艾丹口中说出来,众人便也信了大半。 “这事恩人预备怎么办?”首先开口的是兔族的族长。 兔族繁衍能力强,人口多,却也一贯是冬日里遭难最严重的,若无云子猗的果子,她这一年不知道又要失去多少族人,就连她的孩子之前生了急病,也是云子猗救回来的。 故而兔族族长向来对云子猗十分崇拜感激,也一直称呼对方为恩人。 云子猗与艾丹对视一眼,才将他们的想法缓缓道来:“我们目前想到最合理的法子是,将部落搬迁至二十里外那条清溪旁,再挖一条水渠到新驻地,或者干脆迁徙至森林中部的湖泊旁。” 显然这两个选项都不在众人的接受范围之内,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便小声讨论起来。 云子猗和艾丹也不着急,还添了一句:“当然,若是大家有更好的法子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再一同探讨。” 众人的讨论声持续了许久才逐渐平息,而后熊族族长便开了口:“我们不是不知首领和云大夫是好意,可这事当真有这么严重吗,用不用得着这样劳师动众的啊?” “若是不早做准备,等到时候整个部落都被落日河的水淹了,你就知道了。”艾丹也不是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问,更早早想好了说辞,只是他藏不住性子,多少有些没好气。 “正是如此,这些事总该未雨绸缪得好。”代表蛇族来开会的帕特里克立马在一旁附和道。 就算有些不对付,在这种事上帕特里克也是会和艾丹统一阵线的。 “是啊,不然真到那一天,想跑都来不及了。”埃尔莫也帮了句腔,他在森林里的人缘一向好,比起甚少与其他族群交流的蛇族而言,他的赞同也更有力。 话虽如此,这样大的变故也不是众人一时半刻能接受得了的。 无奈之下,云子猗也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也是他本不愿提及的那件事:“如若各位不信,可以去落日河上游亲眼看看精灵族的废墟,就知道河流泛滥的威力了。” 他这样说,众人也明白了事情的轻重,又讨论了一番,却没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便只能在云子猗给出的两个方案之间做抉择。 之前他们四个在路上商议时,是觉得搬到溪边再挖水渠的方案更好些,可这一次,众人吵吵嚷嚷许久,却选出了另一个方案。 “既然如此,那还是搬到森林中部的湖泊吧,虽然路途远些,至少一劳永逸了。”鹿族族长开口说道。 云子猗微微讶异,又问其他人:“大家都这样想吗?” 他一问,很快又有几位族长表示赞同鹿族族长的话,其他人虽然没有吭声,却也没有提出反对,显然是默认了。 云子猗和艾丹又对视一眼,虽有些无奈,可众人都这样想,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同意:“那便依各位所言,还望大家回去后能尽快交代各位的族人准备搬迁,我们越早出发越好。”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后,这场会议也就此结束。 “怎么了?”其他人都离开后,埃尔莫凑上前问了云子猗一句,“看你脸色不大对劲。”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而已。”云子猗蹙眉颔首,面露忧色。 毕竟从此处搬往森林中部,路途实在太过遥远,收拾行囊就要很长时间,一趟基本上也不可能搬得完,来来回回不知要耽搁多久,万一在这期间出什么事……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埃尔莫看不得他这么苦恼的神情,伸手为他抚平眉心的褶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们呢,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云子猗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也稍稍平复了几分,微微笑道:“好。” 帕特里克却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只能劝道:“尽快筹备吧,想来也不至于那么倒霉的。” 艾丹的话都被他们两个抢完了,一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便撇撇嘴没有开口,只一条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就连广场上那点儿灰尘都被他扫得一干二净了。 云子猗来到森林不久,对兽人们的了解也不算多,虽然察觉了他这样的小动作,却也不知道这动作背后的含义,小声问了句:“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艾丹忙摇摇头。 这点小事而已,他也不至于放在心上的。 只是这两日……似乎总觉得烦躁得很。 第29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29 他们四人也没有在广场待太久,很快便都回去了。 “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艾丹看着跟在云子猗身边的帕特里克,蹙眉道,“不回蛇族安排事情吗?” “有族里的长辈已经回去安排了。”帕特里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年纪还轻,虽然是代表蛇族过来的,其实在族里也说不上什么话,还不如留在子猗身边报恩呢,是不是?” 云子猗笑了笑:“想继续留在药房可以,报恩就不必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救命之恩呢。”帕特里克却不依不饶,毕竟对于他来说,他能留在药房的合理性来源更多还是“报恩”,他还不想失去这个合理性。 如今云子猗愿意让他留下,可以不计较这些,但万一哪日,云子猗不愿意让他留下了呢? 帕特里克总忍不住担心,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般游丝一线的牵连,随时有可能断裂的可能,若是再不趁着这个理由和云子猗相处一下,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待在他身边。 但云子猗身边的人太多了,连相处都频频被打扰,就连这次去寻精灵族驻地,本来该只有他和云子猗两人前去,却也被艾丹横插一脚。 这样下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培养出他想要的感情。 “那你今日就先替我看一下药房吧,就当报恩了。”云子猗半开玩笑道。 他这些日实在经历了太多事,加之连日的赶路,又和各族族长交涉了那么久,此刻精神已然是疲倦不堪,早就想回去休息了。 只是今日吗? 帕特里克心下有些失望,却还是笑道:“好,莫说今日,帮你看一辈子都行,快回去休息吧。” 他看得出来,云子猗已经很累了。 “我们走吧。”一说要回去,艾丹就来精神了,原本还甩来甩去的尾巴立马安分下来,缠到了云子猗腰间,拉着他的手就想往回走。 云子猗向来拿他没办法,点点头,又转过身朝帕特里克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帕特里克也向他挥手告别,原本幽深可怖的蛇瞳间一片温和笑意。 大约是种当局者迷,有时帕特里克也弄不明白,为何他独独对云子猗心生亲近之意,只要看到他,就满心欢喜。 若说是所谓救命之恩,那埃尔莫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看见埃尔莫时就只觉得排斥和烦躁。 若说是被精灵的神秘所吸引,那如今的他已经和云子猗一起去过精灵族驻地,精灵一族的神秘面纱照理来说已经在他眼前尽数揭开了,总不至于只因一个精灵的身份,就对一个人如此着迷。 所以……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在想方设法地留在云子猗身边,为什么总希望自己在云子猗心中更特别一些。 帕特里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那颗只因看着云子猗和艾丹相携离开,就被嫉妒盘踞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微微抿唇。 大约是春天到了,天气回暖,也到交配的时候了吧。 —— 半个多月过去,天气确实已经比他们出发前暖和了许多。 至少云子猗和艾丹一起睡觉时,已经只需要盖一条薄毯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到夏天天气热起来了,你就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了?”艾丹看着云子猗将原本那条厚毛毯叠好,收起来,又拿出一条薄毛毯,便忍不住焦虑起来。 等到夏天天热了,他是不是就跟那条厚毛毯一样,不再被云子猗需要了,就被“收起来”了? “想什么呢。”云子猗弯眸轻笑道,“你又不是只能用兽形睡觉,何况我既然不怕冷,或许也不怕热呢。”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许嫌弃我。”艾丹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又要去抱云子猗。 其实若是以前还好,如今除了埃尔莫那条大尾巴狼,又多了帕特里克这么个鬼心眼儿多的家伙。 那家伙哪怕在夏日里,鳞片也是冰冰凉的,又总凑在云子猗身边,艾丹生怕到时候云子猗就要抛弃自己,跑去和帕特里克待在一起了。 虽然艾丹不觉得云子猗是这种人,但帕特里克很像是这种人,实在不得不防。 “好。”云子猗哪知道艾丹不动声色间就想了这么多,点头答应了一句,又忙截住艾丹要来抱自己的手,“你的伤还没好全呢,别乱动。” 艾丹哪顾得上自己的伤,一心只想和云子猗贴贴,想也不想便摇摇头:“没事,哪有那么严重,早就好了。” “早上我才给你包扎过,好没好我能不知道吗?”云子猗都要被气笑了,“你乖一点,这一路上伤口都因为你乱动裂开两次了,不然说不定早就愈合了。” “哦……” 哪怕云子猗劝导的语气已经足够温和,艾丹还是耷拉下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却还是依言停下动作,乖乖站好不再乱动。 “等过两天伤口愈合了,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好不好?”云子猗也只能摸一摸他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轻声哄道,“好了,我们休息吧。” 艾丹的个头比云子猗高上不少,云子猗想去摸他的耳朵,其实是有些吃力的,不过这么久相处下来,艾丹早已熟悉他每一个动作的含义,每次他一抬手,便会主动俯身低头,任他抚摸。 平日里,艾丹也是极喜欢他这个亲昵的动作的。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艾丹不过是被云子猗摸了下耳朵,身体就莫名滚烫起来,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都透着种说不出的焦躁难安。 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他也只能尽快变回兽形,在床边卧好。 “我们休息吧。” 第30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0 艾丹是被热醒的。 不是因为天气渐暖,又或是旁的什么缘故,只是心头燎着一把火,热得难受。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甚至于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东西,此刻都还抵在云子猗的腰上。 春天真的到了。 艾丹不由自主地想着。 他好像……想要交配了。 不过他肯定是只想和云子猗做这种事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艾丹又看了眼自己自己那个直愣愣立着的,有些丑陋的大玩意儿,惭愧地移开眼。 这么难看的东西,怕是配不上他漂亮的小精灵。 云子猗实在太疲倦了,睡得也沉,腰上抵着这么个炽热的大东西也没醒,只有些不适地翻了个身,从背对着艾丹,变为面对他沉眠。 那东西也就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艾丹的脸一瞬间变得滚烫,若非此刻还是兽形,只怕整张脸都要红透了。 不行,云子猗这些天太累了,不能打扰他休息。 艾丹的胡子和耳朵一起抖个不停,全身燥热得厉害,却又不敢动弹,只能不断甩动尾巴。 好不容易熬到云子猗醒来,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那个抵在自己小腹上的东西的存在。 “床上放了什么东西吗?”云子猗勉强掀开眼皮,人还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啊?没,没有,不是,是我……”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听到云子猗这般直白的问话后,艾丹还是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嗯?”云子猗听到这话,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就是那个,你应该知道的吧,现在是春天了……”艾丹说着,整只虎几乎已经热得躺不住了,想了想,还是变回人形。 少了那一身厚重的皮毛,人虽然是凉快了不少,可有些不礼貌的东西,也显得更不礼貌了。 但问题是,云子猗没听懂他的话。 莫说他还没恢复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就算恢复了记忆,他从前对兽人一族也没什么了解。 兽人一族与普通动物还不尽相同,春秋两季都是繁殖期,每次大约会持续一个月左右。 不过这段时期对兽人的影响也不大,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至于影响心智和行为,难受一阵子便过去了。 艾丹成年之后的每一个春日和秋日,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但那是从前。 或者说,那是还没有遇见云子猗的时候。 他那时还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就算到了繁殖期,也不会随便与其他兽人结合。 但此时此刻,心上人就在自己怀中,咫尺之遥,他几乎可以说是满脑子只剩下这方面的心思了。 毕竟,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很难不心猿意马。 “春天……怎么了?”云子猗没有低头往毯子里面看,只是听着艾丹这话,自己猜测着,“你觉得热了吗?” 看他脸那么红,额角还冒着汗,应该是热了吧。 但前一日才答应过艾丹不会因为天热就嫌弃他,云子猗也不好在此时提出要和他分房睡,便只问了这么一句。 “热了……也算是吧。”艾丹见云子猗好像没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就是,春天嘛,其实是我们兽人的繁殖期了。” 云子猗听到这个词,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但好像又没有完全明白。 毕竟精灵的繁衍延续,只需要他自己结果子就够了。 “那你需要做些什么吗,用不用我帮忙?”云子猗看他的模样实在难受,轻声问道。 “我,我……”艾丹整张脸红了个通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事,你放心说就好。”云子猗见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艾丹都说不出口了,还以为这事很难办,含笑保证道,“只要我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也不知兽人是怎么样繁衍的。 “那……”艾丹知道云子猗向来说到做到,这句承诺也绝非玩笑话,不由得有些窃喜,翘了翘唇角,小声问了句:“你愿意和我交配吗?” “可以啊。”云子猗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不太了解这些,可能需要你教我。” 艾丹此时也看出云子猗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答应得这般爽快,一时竟不知该不该高兴了。 毕竟云子猗这样的反应,显然是对他已经十分信任的体现,但同样很显然的是,对方只当是帮他个忙而已,并非对他也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也没什么吧,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说不定过了这个繁殖期,云子猗也就喜欢他了呢。 “好,我教你。”艾丹已经掩饰不住笑意了,眼睛泛着一层金黄,明亮至极,“那,我们先,先脱衣服?” “还要脱衣服吗?”云子猗诧异地问了句,手却已经很听话地扯开了睡袍的腰带。 下一瞬,精灵大片雪白的肌肤便尽数暴露在面前的虎耳青年眼里。 艾丹那个本就无比精神的大家伙,瞬间更昂扬了几分。 云子猗终于注意到那东西的存在,不过他们已经一起睡了几个月了,艾丹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生理反应,他对此还是熟悉的。 “要先把这个……处理一下吗?”虽说如此,云子猗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这么精神,脸也莫名红了红,小声问了句。 “不用不用。”艾丹先是飞快摇了摇头,而后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忙补充了一句,“等一下你就明白了。” 云子猗乖巧点头,对艾丹的话毫不怀疑。 艾丹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流程还是熟悉的,床边也备着需要的东西,几乎不需要耽搁什么时间。 云子猗虽然一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也十分配合,艾丹怎么说,他都乖乖照做。 毕竟于他而言,艾丹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收留了他这么久,不论对方需要他帮什么忙,他都该全力以赴的。 眼看着云子猗整个人已经被哄到了艾丹怀里,艾丹家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第31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1 “子猗。”帕特里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起了吗?” 艾丹一听到这家伙的声音,就暗道不好。 怎么这家伙又来坏他的好事了。 “可以先等一下吗?”云子猗此刻正坐在艾丹怀中,面色绯红,眼波潋滟,开口时还微微喘息着,却还是打断了艾丹的动作,“我想去问问他有什么事。” 眼看着前面的流程就快要走完了,正戏即将开始,艾丹哪愿意此时放他离开:“晚些再去也不迟,他能有什么事。” “万一是药房来病人了呢?”云子猗却不赞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忽地被艾丹炽热的亲吻堵住了唇。 尖尖的虎牙轻轻啃咬着云子猗柔嫩的唇瓣,艾丹一手紧紧禁锢在云子猗腰间,一手扣在他后脑处,毫无章法地胡乱亲吻着,将他所有想要离开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云子猗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四肢泛软,既无力推开他,也无法开口,只能被他扣在怀中,任他亲吻。 帕特里克虽然没得到回应,却依稀听到屋内有些动静,以为是他们醒了,便又敲了敲门:“药房这里来了位病人,似乎还挺严重的,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艾丹听到这句话,心便凉了大半。 他在这方面还是很了解云子猗的,知道他听到这种事,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果然,帕特里克话音未落,云子猗便蹙起眉,虽说整个人都被亲得软绵绵的,却还是推了推艾丹的肩。 艾丹到底不敢惹他生气,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手,却还是想再挽留一下对方,嗓音中满是低沉的欲色和哑意:“你舍得在这种时候抛下我吗?” “万一再耽搁下去,病人的病情恶化怎么办?”云子猗心头泛着酥麻的痒,脸颊微微发烫,也觉得停在此刻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挣开艾丹的怀抱,颤抖着指尖拿起衣衫披在肩头,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那我……”艾丹看了眼自己某个正无比精神的大玩意儿,又泫然欲泣地抬起头,看向云子猗。 “你先自己处理一下?”云子猗也有些为难,一边穿衣服,一边犹豫着开口,“或者你先忍一忍,等我回来。” 也不知为何,说出这些话时,云子猗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病人的病情耽搁不得,也不容他在这里多想,穿好衣服,又和艾丹道了声别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艾丹看着云子猗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半是委屈半是憋屈地红了眼。 也不知道云子猗要去多久。 他这东西不会……憋坏了吧? 云子猗一出房门,就看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帕特里克,忙问道:“病人是什么情况,能简单和我讲讲吗?” “你是怎么了?”帕特里克却是反问道,“又着凉发烧了吗,还是……” 云子猗的模样太不寻常了。 脸颊一片靡艳的红,眼尾还闪烁着些许未褪的水光,原本浅淡的唇瓣此刻竟无比红润,甚至还微微肿起,连脖颈上都是一片云霞般的粉意。 说是生病发烧都有些牵强。 倒更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亲吻,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事。 “我没事。”云子猗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刚才的事有些难以启齿,摸了摸鼻尖,没有说出口,“我们还是先去药房吧。” 帕特里克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只能暂且按捺下疑惑,和他一起回了药房。 这次的病人是个鹿族的小孩子,高烧不退,大约是难受得厉害,整个人都蔫蔫的,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子猗看着心疼不已,蹲下身边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边帮他诊脉,诊过脉后又问了几句话,确认了情况后才放下心来。 “还好,不算是很严重。”云子猗摸了摸小病人的脑袋,柔声道,“我帮你按一按,回去再吃点药,很快就好起来了。” “好。”小兽人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句,点点头,“谢谢漂亮哥哥。” 云子猗是生命之树,就算什么都不做,其他生灵靠近他时也会感觉到舒适,何况面前还是个生了病的小兽人,更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云子猗帮他做了些简单的处理,让他的不适缓解了些许,而后才去开了药,交给小兽人的家长,又嘱咐了几句:“这药一日两次就好,这些天万不可让孩子吃生冷的东西,也不要再着凉了。” “我都记下了,多谢云大夫。”小兽人的父母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真是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来打扰您。” “怎么会,本就是药房的营业时间,是我有事耽搁来晚了,幸好没有耽误孩子的治疗。”云子猗浅笑道。 “特殊时期嘛,我们都理解的。”小兽人的父亲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云子猗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待小鹿一家人离开,帕特里克才开了口:“你刚才在家里,是在和艾丹做什么吗?” “嗯……”一提此事,云子猗颊边刚刚褪去的红又蔓延了上来,“算是吧。” “是什么事?”帕特里克见他这般反应,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想,“能告诉我吗?” 云子猗想了想,将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尽数隐去,只说道:“也没什么,只是艾丹说他繁殖期到了,需要我帮点忙而已。” “他繁殖期找你帮忙?”帕特里克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忙问道,“什么忙?” “和他交配。”云子猗如实答道。 “什么?”帕特里克没想到艾丹那家伙竟然直接一步到位了,震惊地睁大了眼。 同样吓了一跳的,还有恰好此刻赶到药房的埃尔莫。 第32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2 “你说什么?”埃尔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和谁交配?” “艾丹啊。”云子猗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帮他度过繁殖期而已。” “他繁殖期到了,你就要和他交配?”埃尔莫也不理解云子猗的逻辑,“那我呢,我的繁殖期也到了,你……” 后面的话他都有些说不出口,倏地红了脸。 云子猗却是大大方方点了点头:“你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呀。” 埃尔莫还在震惊之中,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帕特里克则突然意识到,云子猗在这方面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对了,之前好像听你说过,精灵族的繁衍,是依靠生命之树结果子,对吗?”帕特里克思索片刻,问道。 云子猗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是这样。” 他只是没有把自己就是生命之树的事告诉他们罢了。 “那你知道繁殖期和交配的含义吗?”帕特里克总觉得云子猗不应该是这么随便的人,“这种事不是和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是吗?”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我不知道。” 他以为不过是帮艾丹一个忙罢了。 “交配是很私密的事,一般只有关系十分亲近的人之间才可以。”帕特里克也还是条老处蛇,说起这些话题,未免有些许不自在,“通常都是伴侣之间,或者互相喜欢的人之间才会做这种事。” “我和艾丹……挺亲近的呀。”云子猗想着,他日日与艾丹同床共枕,应该是再亲密不过了,“也算是互相喜欢吧?” 帕特里克说的这些,艾丹应该不会不知道,对方既然主动提出要和他交配,想来是喜欢他的。 他也喜欢艾丹热烈又直白的性子,喜欢和他相处时的感觉。 何况对方还是他的恩人。 帕特里克一听这话,也哑口无言了。 “那我呢?”埃尔莫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吗?愿意和我交配吗?” 云子猗先是一怔,然后仔细想了想,才点点头,还是一样的回答:“可以呀。” 埃尔莫也帮过他,还是他的朋友,他肯定也是喜欢埃尔莫的。 云子猗知道了“交配”背后的含义,还这么说,那是不是说明云子猗也喜欢他? 埃尔莫大尾巴上的毛一瞬间都炸了开,甩动了几下,已经兴奋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了:“那,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吗,或者我来找你也可以!” 至于艾丹,由于兽人一族中有各种种族的关系,也时常有多位兽人共同构建的家庭,在这方面算得上风气十分开放了,埃尔莫虽不待见艾丹的存在,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都可以。”云子猗平静的神情在此刻看来甚至有些懵懂,“不过可能要过几日,我还得先帮艾丹度过繁殖期才行。” 倒不是两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高下之分,主要是他已经答应了艾丹,自然该先帮他处理此事,何况他刚才还是抛下艾丹跑过来的,看艾丹刚才难受的样子,云子猗心中也未免有几分愧意。 “哦……”埃尔莫一听这话,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了几分,牵起云子猗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那我等你哦。” 云子猗朝他弯眸笑笑:“好。” 帕特里克在一旁看着,虽然也不是没动过其他念头,可看着云子猗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实在没法继续等下去,跑来看情况的艾丹走进药房。 “病人呢,已经走了吗?”艾丹先是四下看了两眼,没见到病人的身影,还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云子猗这么久没回来,是因为这次病人的病情十分棘手,可一来到这儿,连病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反倒有两个讨厌的家伙,未免有些郁闷。 “嗯,刚刚离开了。”云子猗见他过来,下意识走上前,“你好些了吗?” “怎么可能,我都要难受死了。”艾丹委屈地瘪瘪嘴,“你怎么一直不回来了?” “本来也正要回去呢。”云子猗解释道。 如果不是埃尔莫突然过来,两人又问了他那么多事情,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赶回家了。 “那我们现在走吧。”艾丹闻言,立马牵起云子猗的手,作势要拉他回去。 “等一下。”帕特里克却忽地叫住二人,而后又看向云子猗,“能单独和你说句话吗,一句就好。” “稍等一下,可以吗?”云子猗朝他微微颔首,又问艾丹道。 艾丹虽不满,却也不愿惹云子猗不开心,只能故作大度地点点头,松了手。 云子猗和帕特里克一同进了熬药的小房间,关上门后,帕特里克才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伴侣关系可跟寻常朋友不同的。” 他到此刻也看明白了,云子猗何止不懂交配和繁殖期的含义,连“喜欢”的定义,对方只怕也十分模糊。 “我……”云子猗犹豫片刻,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需要帮忙啊,繁殖期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这是两码事。”帕特里克蹙起眉,严肃道,“你也看到了,刚才离开的那对鹿族夫妻,那才是伴侣关系,他们选择了对方作为伴侣,然后生下孩子……不过你和艾丹的话,应该是不会有孩子的。” 云子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时半刻却又没法完全理解这些,骤然沉默下来。 帕特里克轻轻叹了口气:“你再好好想想吧。 这种事,到底还是要云子猗自己想明白的。 第33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3 云子猗跟着艾丹回到家时,还在思考帕特里克的话。 他答应艾丹……是不是答应得太轻易了些? 可他已经答应了,总不好出尔反尔吧。 “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艾丹看着云子猗低头沉思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安。 毕竟一定程度上,他算是骗了云子猗。 艾丹不是不知道,云子猗对交配、繁殖期这些根本毫无概念,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也是因为觉得他需要帮忙罢了。 他的小精灵对谁都是一样的好,他又凭什么觉得对方喜欢自己呢? “也没什么。”云子猗犹豫道,“只是……他跟我说,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和什么人都能做的,是真的吗?” 艾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这话当然是真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独自熬过那么多个繁殖期。 可他又不敢点头,不敢让云子猗知道真相。 倒不是怕云子猗知道了真相,就不愿和他交配了,只是怕对方生他的气,和他疏远罢了。 可对上云子猗那双清澈的翠绿色眼眸,艾丹否认的话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犹豫许久,才轻声反问道:“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生气吗?” “怎么会。”云子猗笑笑,“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罢了。”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艾丹小声说了句,尾巴已经攀上了云子猗的腰,“我怕直接这么跟你说的话,你会拒绝我。” 云子猗摸了摸腰间缠着的大尾巴,弯眸笑道:“不会呀,我又不是不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以至于这样暧昧的话中,竟没有分毫告白的意味,反倒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 大约也正因如此,艾丹哪怕听着他这样的话,看着他盛满了笑意的双眸,也生不出半分欢喜之意。 反倒更让他明白,云子猗所说的“喜欢”,与他所想象中的喜欢全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云子猗根本不懂他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什么含义。 “那你会讨厌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吗?”艾丹沉默片刻,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云子猗纤长的眼睫垂落,低下头,似是思索良久,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艾丹所做的那些事,若说云子猗心中没有分毫波澜,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若说这种波澜是排斥,似乎也不尽然。 他只是觉得怪异。 亲吻也好,抚摸也好,总会让他有些许不适感。 唯独拥抱不会。 两人之间紧紧相拥的感觉似乎总令他沉迷,像是整颗心连同魂魄,都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填满了。 他喜欢和熟悉的人亲近的感觉,便也将这种感觉,归为对某个人的喜欢。 与他朝夕相处,也最常与他亲近的艾丹尤甚。 云子猗也因此认定,他是很喜欢艾丹的。 因而那些让他不适应的举动,他也可以因为恩情和这份喜欢忍下来。 可艾丹哪里明白他心中的千回百转,就连一直被云子猗看得很重的“救命之恩”,都不曾被他放在心上。 这句不知道,险些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兽人的大脑都给烧坏了。 “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嘛。”艾丹嘟囔了一句,有些委屈的模样,又抱着云子猗蹭了蹭,心头继续哄骗对方的念头却逐渐开始消弭。 一时上头的欲望逐渐消退后,艾丹也逐渐清醒过来。 虽说此刻想把云子猗骗到怀里,吃上这口肉不算是难事,可云子猗刚才的话让他明白,他们两人的关系中,并不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 或许他此刻做了这些,云子猗也不会生他的气,还有日久生情的可能,但在那些家伙的离间之下,或许哪日云子猗明白了真相,就要怨他了。 这事风险太大,后果也太严重,他冒不起这个险。 毕竟他现在是云子猗最亲近的人,都防不住那么多人虎视眈眈,若他们之间再生了嫌隙,那帮家伙更是要趁虚而入了。 偏偏他的火还没消,云子猗就在这里火上浇油。 “你还需要我帮忙吗?”云子猗被艾丹抱在怀中,腰间被某个硬而炽烫的东西硌着,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它”,那东西登时更精神了几分,几乎要冲破简薄的衣衫。 艾丹本就还在繁殖期,早上本来都蓄势待发了,又被云子猗突然抛下,如今心上人更是还在自己怀中,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更别说云子猗这样的动作和话语,对于此时此刻的艾丹而言,几乎像是种邀请。 他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云子猗轻巧的一句话间顷刻崩塌。 什么以后,什么风险,什么后果,都被一把欲火烧得干干净净。 就算有再多顾虑和考量,艾丹此刻也说不出哪怕一句拒绝的话来。 “你确定吗?”艾丹忍了又忍,最终也只是凭着仅剩的理智,问出这么一句来。 云子猗如今对这些情爱之事依旧只是一知半解,都已经问出了这样的话,又看着艾丹忍得身躯滚烫,双目泛红的模样,自然也不会中途反悔。 金发精灵睁着一双澄澈得近乎懵懂的翠绿色眸子,看着面前的虎耳青年,轻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 自从云子猗那日从药房离开后,一连数日都没再去过药房。 这些日一直没有什么棘手的病人,寻常的病症云子猗又早已配了许多份现成的药材,甚至都不需要帕特里克做什么,病人都可以自取,他只需要将病人们送来的礼物收好就够了。 帕特里克之前又和云子猗说了那些话,加之两人之间的关系又确实还不够亲近,最开始的时候,云子猗不现身,帕特里克也不敢上门打扰。 可时间一久,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埃尔莫更是几次去艾丹家敲门,却都没能得到回应。 就在两人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打算强行闯入艾丹家一探究竟时,消失多日的两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第34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4 艾丹本就在繁殖期,欲火格外旺盛,远不是一两日间就能消下去的,何况他对云子猗的心思早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不可能轻易餍足。 这一折腾,就是七八日。 最后结束,也不是艾丹真正知足了,而是云子猗实在受不住了,艾丹怕再这样下去会惹他生气,只能暂且忍一忍。 云子猗这些日几乎全在床榻上度过,不是在“帮艾丹度过交配期”,就是在昏睡之中,也幸亏他这次作为生命之树,身体没有前几个世界那么脆弱,不然只怕要死在床上。 还是太草率了些…… 某一次昏迷前,云子猗浑浑噩噩地想着。 他从没想过,交配竟然是这么累人的事。 艾丹到底是如今兽人部落中最勇猛的兽人,体力好得过分,交配期尤甚,加之猫科动物的某些生理特征,几乎每次开始不了多久,云子猗便会承受不住昏迷过去。 一连七八日下来,云子猗都记不清自己自己昏迷又苏醒了多少次,每次恢复意识时,四肢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酸痛不已。 也幸好艾丹疯狂之余,还记得帮他沐浴和清理,床榻上的东西也换了许多套,不然云子猗都不敢想象一切结束时自己和这张床都会变成什么模样。 好不容易等艾丹愿意结束时,云子猗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开口说话也艰难,哪怕没有昏迷过去,一双翠色眸子也是恹恹地半阖着,无精打采的模样。 就算是想出去走走,也只能被艾丹抱在怀中。 但他好些日没出过门了,这些日连窗帘都不曾拉开过,实在想出去晒晒太阳,艾丹自然答允,立马便要出门布置场地。 结果拎着一堆清理工具一开门,就看到了那两个正鬼鬼祟祟猫在他门口,最该被清理出去的家伙。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艾丹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落大半,眉头都拧在一起,没好气道。 埃尔莫和帕特里克看到他这副餍足的模样,和脖颈上未褪的痕迹,彻底明白这些日都发生了什么,心情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日说了那么多,结果还是让这家伙得手了。 帕特里克不免有些懊丧。 或许是因为云子猗真的喜欢艾丹吧。 这么看来……他大约是没有机会了。 埃尔莫的心情则更复杂些。 他对云子猗算得上是一见钟情,做了这么久的爱慕者和追求者,自然是见不得他和旁人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的。 可云子猗又答应过他,也会帮他度过交配期。 这便让埃尔莫低落之余,又生出些许期待来。 既然艾丹可以,并且已经得手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他了呢? 兽人部落在这方面的风气格外开放,埃尔莫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不对劲之处,只是他此刻还没见到云子猗,也不知道对方的态度和想法有没有发生改变,心下难免不安。 “他在哪里?”埃尔莫往艾丹身后看了几眼,也没看到云子猗的身影,不由得蹙眉问道。 “当然是还在休息。”一说起这个,艾丹便不禁得意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翘,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并刻意露出脖颈上的抓痕。 那是昨晚云子猗实在承受不住时,在他身上留下的。 这点儿小伤别说疼了,艾丹甚至只觉得发痒,恨不得这些伤痕能永远留在他身上,给每个人都展示一遍才好。 “我去看看他。”埃尔莫说着,就要往里闯。 艾丹立马拦住埃尔莫,还塞了把扫帚给他:“他很累了,别去打扰他,实在闲得没事干的话,就和我一起打扫门口吧,他想出来晒晒太阳,总得整理一下。” 住在森林里就这点不好,几日不打理,房屋周围就乱做一团,艾丹看了一圈,连能好好铺块毯子的地方都没有,是必须要先打扫了。 埃尔莫握着那把扫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艾丹做出这种事,竟然还要拉他一起打扫卫生?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可一想是云子猗想出来晒太阳,埃尔莫有再大的气也只能忍了,拎着扫帚扫起地来。 艾丹又看了帕特里克一眼,还晃了晃手里的扫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要加入吗? 帕特里克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却同样控制不住自己接过扫帚的手。 三人难得的同心协力之下,周围很快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艾丹又拿了几条毛毯出来,仔细铺好,才去抱云子猗。 云子猗这些天被折腾得太厉害,全身上下都透着疲倦,艾丹一走,勉强掀开的眼皮便又迅速耷拉下去,等到艾丹再回来时,几乎已经要睡着了。 艾丹不想吵醒他,便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走出屋门。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的瞬间,云子猗便很快苏醒过来,一点点睁开眼。 许是因为一连数日没见到阳光,云子猗还是第一次发觉,阳光对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甚至于只是沐浴在阳光之下,疲倦的身躯都好似恢复了些许活力,精神也好了许多。 不过想来也理应如此,他本就是生命之树,是需要从阳光中汲取能量的。 近来天气已经十分暖和了,云子猗身上只穿了件素简的白袍,脖颈、锁骨、小腿等处都裸露在外,大片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可就在这样细腻的白上,还遍布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艳得扎眼。 甚至足踝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指痕。 也不知是被人在手中攥了多久,才留下了这样深重而持久的痕迹。 而这些落在埃尔莫和帕特里克眼里,就不止是扎眼,而是刺心了。 云子猗还有些迷糊,看到两人,不由得愣了下,一开口,声音沙哑得过分,却不改语调的温和:“早,是有什么事吗?” “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帕特里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还是勉强勾起一个笑容。 埃尔莫的笑意倒是更真心实意些,尖尖的犬牙格外显眼,尾巴左右甩动着:“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要来找我吗,这么多天都没动静,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去找你干什么?”艾丹没听说过这事,却莫名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问道。 埃尔莫笑意更甚,神色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当然是和我交配啊。” 第35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5 这话一出,莫说艾丹,连云子猗都是一怔。 云子猗这些日过得昏天黑地的,自然没法迅速回忆起自己多日前随口应下的话,好半天才想起此事,本就覆着一层粉意的脸颊登时更红了一分。 他现在撤回那时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他那时根本不懂什么是交配,更不懂繁殖期的“可怕”,只艾丹一人,他就已经承受不住了,何况此时艾丹的繁殖期也还没过去,若是再多个埃尔莫…… 云子猗简直无法想象。 他怕是要死在床榻上吧。 艾丹则更加难以接受,听到埃尔莫的话,下意识就看向云子猗,确定对方非但没有惊讶之意,反而红了脸,心瞬间更凉了一分。 云子猗对于这些是根本一窍不通,艾丹是知道的,他在这方面根本毫无警惕之心,尤其还是对自己亲近的人,想要哄骗他实在易如反掌。 也是,他能将云子猗哄骗到手,旁人又如何不能呢? “我……”云子猗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过分,甚至禁不住皱起眉。 虽然出来前已经喝了些水,但喉咙似乎还是不舒服得厉害,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的。”埃尔莫忙“贴心”地说道,只是神色语气间,隐隐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云子猗本就险些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一见他这般委曲求全,善解人意的模样,立马自责起来,微微抿了抿唇。 虽说他答应此事时确实草率了些,可毕竟还是答应了,言而无信总是不好的。 “你真的答应他了?”艾丹将云子猗放在早已铺好的毯子上,也不顾旁边杵着的两人,自己也躺了下来,小声问了句。 云子猗也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啊……”艾丹的眉眼和耳朵一并耷拉下来,也摆出一副无比委屈可怜的模样,“你怎么这样嘛。” “不可以吗?”云子猗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兽人的繁殖期有什么特殊的禁忌,轻声问道。 “一般繁殖期都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的……”艾丹看似是在小声嘟囔,可莫说就在他面前的云子猗,就连站在一旁,但听觉格外敏锐的埃尔莫都听得一清二楚。 唯独遗传了蛇族的缺陷,视觉和听觉都不怎么样的帕特里克几乎不知道两人在说悄悄话。 艾丹这话倒不是在诓骗云子猗,也确实是兽人部落中约定俗成的惯例,只是惯例本就不等同于规定,繁殖期到来时打破惯例的人也从不在少数,本就没什么约束力。 不过云子猗哪知道这些,听着艾丹这话,未免又纠结起来。 失约也好,违背规则也好,对于云子猗而言显然都是不应该的事。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埃尔莫也在毛毯边坐下,“部落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规定。” “那又如何,他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的。”艾丹将云子猗搂入怀中,尾巴在毯子上甩了几下,像是想将埃尔莫驱赶得远一些。 埃尔莫张了张口,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了。 艾丹的话不无道理,云子猗这般清瘦而纤细的模样,肯定是承受不住两个繁殖期的雄性兽人的欲望的。 何况他之前还受过重伤,才刚刚治愈不久,听说他们之前去寻找精灵族驻地时,云子猗还在途中生过病,是该格外小心些。 想通了这些,埃尔莫刚刚升腾起的希冀和怒火便如一盆冷水泼下般被尽数浇熄。 这么看来,应该是没戏了…… 埃尔莫懊丧地想着,目光逡巡着云子猗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绮艳的痕迹,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此刻也在繁殖期,欲望自然也比平日里更重,但埃尔莫从前都不愿随意找个伴侣交配,如今有了心上人,更是要为对方守身如玉的,便是再难受,也只能自己熬过去。 偏偏自己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已经将他的心上人骗进虎穴不说,还吃到了嘴里,他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便让埃尔莫更加难以接受。 他不好过,自然也不能让艾丹这么舒坦:“那你有空了来我家玩好不好,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除了我把你捡回去那次,你都还没来过我家呢。” 云子猗本就因为自己食言对埃尔莫有些愧疚,对方的话中还“不经意”提到了之前的恩情,便让他更加难以拒绝,没有多加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只是去对方家里拜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艾丹虽有些不满,但他在繁殖期这件事上已经占了太大的便宜,何况以他对云子猗的了解,贸然食言心中肯定不好受,怎么可能再拒绝对方其他请求。 他要是再拦着云子猗不让他去,且不说会不会惹得云子猗不满,万一埃尔莫再提出什么更棘手的要求就不好了。 因此,艾丹心中纵有千般不愿,可在云子猗答应埃尔莫时,依旧一言未发。 帕特里克更是沉默无比。 与艾丹和埃尔莫不同,他非但对云子猗没什么恩情,反倒还欠着对方一份救命之恩,相处的时间也最短,在这种事上,甚至不敢开口置喙什么,也从不敢向对方提什么要求。 就算是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蛇族那样幽暗阴冷的地方,哪里是精致明媚的精灵该踏足的地方。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在云子猗抽不开身时替他守着药房,在对方来药房时能看看他,与他说说话便知足了。 帕特里克这样想着,却没想到云子猗从未忽略过他的存在,见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哪怕喉咙还疼得厉害,也出声问道:“你这些日子都在药房吗?” 帕特里克的听力不算很好,云子猗一直是知道的,与他说话时也会尽量提高声音,平日倒还好,可在这种时候就格外艰难了些,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脸色更是差得过分。 “逞什么强,不知道自己嗓子不舒服吗?”艾丹见状心疼不已,立马站起身要去帮他倒水。 埃尔莫在旁翻了个白眼:“他嗓子不舒服怪谁啊?” 艾丹一噎,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在这事上本就理亏,干脆不予回应,跑进屋倒水去了。 第36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6 帕特里克被云子猗主动搭话,便借机在毯子边坐了下来:“嗯,近来药房没什么事,只是药材可能有些不够了,你有空怕是得来一趟。” “嗯。”云子猗含笑点了点头,因为嗓子实在疼得过分,声音也极轻,只能凑近些轻声道,“我有空就过去,这些日多谢你了。” 他每次备好的药材大约也就能用个十日左右,此次一连七八日没去过药房,药材不够了也确实在他意料之中。 也幸好这些日没来什么棘手的病人,他备好的药材就都够用了。 不然……以他和艾丹这些日子的状况,只怕都是没法出来见人的。 “你的嗓子……”帕特里克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需要吃点药吗,还有身上这些……” 离得远时看起来还好些,可一离得近了,云子猗身上的痕迹便如同一柄柄利刃刺入帕特里克眸中,十分扎眼。 云子猗的肤色本就极为白皙,但此刻,原本细腻无瑕的肌肤上几乎布满了红痕,那样暧昧而靡艳的,明晃晃昭示着前些日发生了什么的痕迹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让他无法躲避。 说不嫉妒自然是是不可能的。 帕特里克盯着云子猗颈侧的一处,如同标记一般的齿痕,眼眶有些发酸。 他向来是最嫉妒艾丹的。 他们一起去寻找精灵驻地的那些日,帕特里克便已将云子猗对艾丹独一份的依赖和亲昵看在眼里,莫说他这个相识不久的家伙,就连埃尔莫,在云子猗那里都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如今,两人竟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他更是无法与艾丹相比了。 便是聪慧能在兽人部落中数一数二的帕特里克,在这种事上也想不到任何解决之法。 “不知道还有没有能用的药材了。”云子猗却是叹了口气,他太久没去过药房,连药房的库存都不清楚了,就算想治,一时都有心无力。 “你需要什么药材,我去帮你找?”埃尔莫忙开口道。 帕特里克也开口道:“还是我去吧,这些日药房都是我在打理,也更熟悉些。” “那就麻烦你了。”云子猗朝他弯眸一笑,将需要的药材简单描述了一番。 只是他的喉咙此刻太过不适,说着说着,便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恰好此刻艾丹端着水回来,见他咳个不停,急忙走上前,问道:“怎么了,是嗓子又疼了吗?还是呛了风?” 云子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才算是稍稍好些,只是在开口时,几乎只余气音:“刚才说话太急,嗓子有点不舒服而已。” “都说了你不舒服就少说话。”艾丹让云子猗靠在自己怀中,看着他眉心紧蹙,小口抿着杯中水的模样,不禁有些自责。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些。 若是克制一点,云子猗大概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只不过当时那样的状况,他又是在繁殖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处处克制着,实在是强人所难。 埃尔莫不大想看到艾丹,便将目光凝在云子猗身上,见他赤裸的双足不自觉缩了缩,便立马脱下外套帮他盖上:“是不是冷了?” “有一点。”云子猗点了点头,“多谢。” 其实倒也不是冷了,只是刚才起了点风,他身上的衣裳太过单薄,衣衫下又满是那些痕迹,他怕衣衫被风掀起,难免不安。 一向性子直也不爱动什么脑筋的艾丹,这一次竟奇异地猜透了云子猗的心思,甚至还生出两分得意来,帮云子猗拢了拢衣衫,唇角止不住地上翘。 现在云子猗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和气息,不管云子猗走到哪里,旁人都知道这是他的小精灵。 帕特里克原本正要起身去拿药材,听到这些,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将药材拿回来时,还捎了条足以将云子猗整个人裹起来的大毛毯。 “是你要的药材吗?”帕特里克说着,边将药材递给云子猗,边将那条毛毯严丝合缝地盖在他身上,除去脖颈和手臂这些地方,半点肌肤都不再裸露在外。 “没错。”有了这条毛毯,云子猗心中也安定下来,回以一个感激的笑意,轻轻点点头,“多谢你。” “你和我说什么谢。”帕特里克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对方的心思,蛇瞳中一片柔和笑意。 “这些药材要怎么处理?”埃尔莫和云子猗相识这么久,自然知道大多药材都是不能直接服用的,加之他之前也没少陪云子猗煎药,对这些还算熟悉,已然摩拳擦掌地打算去帮他处理药材了。 可云子猗显然也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和帕特里克说的几样药材都是可以直接服用或是泡水喝的,倒是省了煎药这一遭:“有些热水就够了。” “那我去帮你烧水?”埃尔莫自然不想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立马接道。 云子猗此刻还靠在艾丹怀中,艾丹本来也不想起身,听见他主动开口要去跑这一趟,也是喜闻乐见:“我刚才烧了很多,你去端过来就行。” “好。”埃尔莫应了声,即刻起身要去端水,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忽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什么时候轮到艾丹那家伙指派他做事了? 艾丹哪管他怎么想,甚至连帕特里克的存在都一并忽略了,揽着云子猗的腰,将脑袋搁在他颈窝里,小声问了句:“今天休息一天够不够,我们明天……还能继续吗?”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可云子猗听着,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一时不置可否。 帕特里克坐在一边,更是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他只是听力不好,又不是聋了。 第37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7 埃尔莫很快端着热水回来了,云子猗吃过药,嗓子稍稍舒服了些,疲倦便又一次涌了上来。 春日里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实在太容易让人犯困了些。 “困了就睡一会儿?”帕特里克看他眯了眯眼,轻声问道。 云子猗半阖着眸子,点了点头,金色发丝和过分白皙的肌肤几乎要融入这春日暖阳之中。 宽大的毛毯下,艾丹的尾巴已经圈上了云子猗的腰身,见他犯困,便搂着他躺了下来。 埃尔莫也不甘落后,见状也挨着云子猗躺下,那条大而蓬松的狼尾更是直接塞进了云子猗怀里。 他知道云子猗一向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的这条尾巴,时常忍不住抚摸揉捏,埃尔莫自然也是惯会投其所好的,每次一见面便立刻把尾巴释放出来,以此来夺取对方的目光。 云子猗也确实经不住这份诱惑,埃尔莫的尾巴往他怀里一塞,便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了它。 埃尔莫的毛发养得蓬松而柔软,还带着些许温度,这条尾巴抱在怀中的触感,自然是制作再精良的抱枕都比不得的。 艾丹有些不满于云子猗的注意力被埃尔莫吸引了,可它的尾巴太细,显然是不能被当成抱枕的,自然没法以此夺回云子猗的目光,只能撇撇嘴,暂时忍下这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坐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帕特里克。 云子猗身边的两侧都已经被占据了,这两家伙显然也不可能腾个地方给他,可若是让他挨着这两人躺下,帕特里克宁愿在边上坐一辈子。 幸好云子猗没忘了帕特里克的存在,稍加思索,便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浅笑着开口道:“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你的兽形,都快忘记你的鳞片是什么样的了。” “那给你看看?”帕特里克立刻领会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从无论如何都塞不进三人之间的人形变回体态更灵活的蛇形,吐着信子爬向云子猗。 云子猗不怕他的兽形,帕特里克是知道的。 至于艾丹和埃尔莫害不害怕,就不在帕特里克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云子猗神色间确实没有分毫惧意,反倒主动让对方缠在了自己身上。 四个人便以这样诡异的形式躺在了一起。 帕特里克的鳞片的确是极精致好看的,乍一看来是深邃的墨绿色,可在阳光下一映,便泛起些许金色的光芒来,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尤其是盘在云子猗身上的时候。 云子猗的肤色本就白皙,墨绿色的大蛇盘在身上,便衬得皮肤更白了一分,翠绿的眼眸和一头金色长发也与蛇鳞和鳞片上泛起的光芒辉映着,倒像是人与蛇本就浑然一体一般。 艾丹看了看云子猗的眸子和长发,又看看帕特里克的鳞片,心下不免有些吃味,恨不得自己也长出一身绿色或是金色的毛发才好。 一身黑白灰,与色彩鲜艳的小精灵格格不入的埃尔莫更是看不得这些,干脆屏蔽了帕特里克的存在,只盯着云子猗,眼不见为净。 云子猗这些日以来休息得都不怎么好,此刻在三人的环绕和暖阳包围中,困意一阵阵涌上大脑,很快就睡了过去。 三人都知道他这些日怕是累了,也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没有打扰他休息。 四个人难得就这样,躺在森林中的空地上,享受了大半天的日光浴,直至夕阳西沉,夜幕降临才舍得各自回家。 云子猗白天睡饱了,晚上自然难以再入眠,去填补了些药房中缺少的药材后,便无事可做了。 “既然睡不着,要不我们……”艾丹的繁殖期还没过,可以说每时每刻脑子里都想的是那档子事,见云子猗忙完了手头的事,也没有睡意,便试探着提议道。 前些日的情况实在给云子猗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也怕艾丹又一次一发不可收拾,未免有些犹豫:“不是说今天休息一天吗,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已经是晚上了,天都这么黑了,马上就到明天了嘛。”艾丹见云子猗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定,便知道有戏,揽着云子猗的腰便要将人往床上带。 “可是……”云子猗还有心想反驳一句,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反驳对方的话来。 “哎呀,有什么可是的。”艾丹说着话,已经将云子猗拐到了床上,云子猗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已然被扯开了,露出大片痕迹未褪的肌肤。 艾丹那根粗而长的尾巴,也已经缠上了云子猗的脚踝。 第二天,云子猗又没能出现在药房里。 —— 繁殖期这一耽搁,部落里绝大多数兽人的搬迁计划都暂时停止了。 云子猗亲眼看到过艾丹受到繁殖期影响时难受的模样,他都如此,森林里其他兽人只怕更加难以从这种状况中抽身,暂时停止计划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事。 可一想春天过去就到了夏日,届时汛期到来,落日河的情况也将越发难以预测,云子猗也未免担心。 眼看着艾丹的状况逐渐恢复正常,大家的繁殖期应该都快过去了,云子猗便再度将催促众人搬迁一事提上了日程。 只是兽人们在此生活了这么久,也没人亲眼见证过什么洪水泛滥,就算是以云子猗在森林里的名声,加上艾丹和埃尔莫的威望,也总有人不愿搬走,或是磨磨蹭蹭不肯动身。 “你总操那么多心干嘛?”埃尔莫作为狼王,手下的小弟自然不少,大多数时候都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倒比其他两人都清闲些,得以日日缠在云子猗身边。 “这么大的事,总不能掉以轻心吧。”云子猗弯眸笑笑,神色中却不免透出几分倦意。 他这些日几乎是一家家跑着,劝动了不少人,只是也难免劳累,时常觉得精力不济。 “他们不愿搬是他们的事。”埃尔莫嘟囔一句,有些不满,“不想走就在这里守着呗,等哪日洪水来了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云子猗浅笑摇头:“到那时再知道厉害还有什么用,已经晚了。” 天灾面前,哪里是能“赌气”的。 兽人部落和平繁衍了数百年,自然不明白危险来临时到底有多可怕,人通常很难想象到认知范围之外的事物,有些人不愿意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园也是常事。 云子猗想做的,或者说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多拯救几条生命罢了。 第38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8 埃尔莫看着云子猗平静却坚定的模样,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对云子猗的心思和性格总是有些了解。 云子猗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悲天悯人的特质。 明明森林里这些兽人大多都与他没什么关系,甚至他来到兽人部落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可他就是愿意尽心尽力去种植各种草药,并无偿为所有兽人诊治。 就连劝所有兽人一同搬迁,谁不知道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可他偏偏愿意一户户上门去劝,甚至还把自己累病了一回,却也没有半点儿放弃的意思,身体刚好一点,就又跑出来了。 可偏偏他在做这些事情时,最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他生来就该心怀苍生,而芸芸众生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条生命,也能映入他澄澈的眸中,成为他眼底光辉的一部分。 “好吧……”埃尔莫深深叹了口气,执起云子猗的一只手,轻轻摸索着他的指尖,“你今天还有几家要跑啊,名单给我,我替你去,你病还没好呢,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下午再去三家就好。”云子猗笑了下,看着埃尔莫,温润的眉目中满是感激之意,“麻烦你了,不过还是我们俩一起去吧。” 埃尔莫在兽人部落中的人缘极好,威望也高,有他陪着自己,自然是事半功倍。 “不行。”埃尔莫却是一口回绝,还将人搂入怀中,“你不自己好好在家休息,我就抱着你在家休息,你自己选一个。” 云子猗被他无赖的模样搞得有些无奈,可埃尔莫的力气比他大上不少,他也没法挣开对方的怀抱,只能任他抱着:“你一个人去的话可以吗?”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埃尔莫一听这话,耳朵都耷拉下来,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在森林里待这么久了,说不定还比你更了解他们呢。” “那……”云子猗犹豫片刻,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埃尔莫打断了。 “好了,你就放心吧。”埃尔莫将人按在床上,“不就三家嘛,最多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等我的好消息。” 云子猗拗不过他,加上这些日身体确实有些不舒服,也怕万一自己病倒了反而会影响搬迁计划,只能点头答应,躺下休息:“好,那我等你回来。” 他之前答应了埃尔莫来他家玩,加上埃尔莫家离森林中心更近,更方便在森林中跑来跑去,便暂且在埃尔莫家住了下来。 艾丹得知此事时险些气炸了,可他再生气,也不敢在云子猗面前发脾气,埃尔莫又一直寸步不离地黏在云子猗身边,以至于他都逮不着机会来找这家伙算账。 加之繁殖期那些日他实在占了太大的便宜,云子猗都几次被他折腾得受不住了,甚至还跟他发了一次火,艾丹也未免有些心虚,不敢再对他的决定置喙什么,只能先尽力去处理搬迁的事。 埃尔莫的能力确实不假,说两个小时解决问题也不算是夸下海口,出门没多久就劝服了三家不愿搬迁的兽人,赶回来陪云子猗了。 云子猗睡了个午觉,埃尔莫回来时刚迷迷糊糊醒过来,见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就知道事情应当是办得不错,轻轻笑起来:“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找他们说说话而已。”埃尔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咱们应该已经把不肯搬迁的兽人家里跑了一遍了吧,除了那几个死活不肯走的家伙,是不是没有其他事了?” “嗯,都处理好了。”云子猗想起那几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也不免蹙了蹙眉。 “好了,不是跟他们说过就算不走,也要尽量住得离河远一些了嘛。”埃尔莫最看不得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忙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就算到时候洪水来了,一时半刻也淹不死他们的。” 云子猗这才将一颗心放了回去,笑了下,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嗯?你要给我做饭吗?”埃尔莫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云子猗摸了摸鼻尖,思索片刻,道,“我没有做过,要不你教教我?以后就能帮你做饭了。” 话是这么说,可云子猗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可埃尔莫怎么可能会给他反悔的机会,云子猗在家为他洗手作羹汤,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忙不迭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云子猗的预感是正确的。 第三次险些将埃尔莫家的厨房炸了之后,云子猗终于打消了学做饭的打算。 “我好像不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云子猗苦笑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无奈道,“抱歉,可能没法帮你做饭了。” 埃尔莫一时都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了,云子猗这哪里是没有做饭的天赋,简直像是生来与厨房这个地方相克一般,明明做饭这么简单的事,偏他每次都能精确找到最错误的选项。 “没事,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埃尔莫看了眼灶台上的失败品,就算是滤镜再厚,倾注了再多情感,也很难觉得那是兽人能吃的东西,只能先将云子猗劝出厨房,收拾一下这一片狼藉。 “我和你一起收拾。”毕竟是自己把埃尔莫的厨房折腾成这样的,云子猗哪里好意思让埃尔莫自己收拾。 “别,我来我来。”埃尔莫哪还敢让他在厨房继续待下去,急吼吼地将人往外赶,还关上了厨房的门。 再让云子猗待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他的厨房就要不存在了。 第39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39 云子猗几乎是被赶出了厨房,坐在桌边,低着头发呆。 他的个子不算矮,但不论是艾丹还是埃尔莫,作为大型猛兽,也比他高了太多,家具都是大号的。 他在艾丹家住了这么久,艾丹早已为他做了小一号的椅子,桌子也改低了些,可云子猗来到埃尔莫家还没有几天,又日日在外面跑来跑去,自然是还没来得及做这些。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坐在埃尔莫家的椅子上时,脚是着不了地的。 埃尔莫收拾完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低着头,双手撑在身侧,坐在椅子上晃腿的金发小精灵。 看多了云子猗温和沉稳的模样,乍然见他露出这般可爱的一面,埃尔莫感觉心脏都被击中了一般,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搂入怀中揉搓一番才好。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诶,干什么?”云子猗骤然被人抱起来,吓了一跳。 毕竟只是脚着不了地和整个人腾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可爱啊。”埃尔莫抱着他坐下,双臂箍在云子猗腰间,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抱起来也是小小的一只,怎么哪里都这么好看呀。” “什么呀。”云子猗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脸颊泛起粉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明明是你们块头都太大了。” 他不过是骨架纤细些,若是只论身高的话,虽然比不得虎族和狼族这些人,和其他种族的兽人比起来其实还算是高挑的,和“小只”根本不沾边。 “比我小就是小嘛。”埃尔莫嘿嘿笑道。 云子猗:怎么感觉被骂到了? —— 云子猗在埃尔莫家待了好些日,等兽人部落整体搬迁的事彻底尘埃落定了,才回到艾丹的家。 他回来那天,艾丹正蹲在家门口,几乎已经成了一座望夫石。 他这些日也不是没有去找过云子猗,只是云子猗白天基本上都和埃尔莫在外游说不肯搬迁的兽人,艾丹几次都扑了个空,又怕晚上过去会打扰他休息,只能在自家门口蹲着,盼他早日回来。 云子猗原本是一路坐在埃尔莫背上,被他送回来的,远远看见艾丹在门口蹲着,立马从埃尔莫背上下来,快步跑了过去。 埃尔莫背上一轻,再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云子猗离自己远去的背影,一双眸子迅速黯淡下来,蓬松的大尾巴也无力垂落。 哪怕相处了这么多天,可在云子猗心里,他好像还是比不过艾丹。 这不,一见到那家伙,云子猗想也不想就抛下他跑过去了。 “日头这么晒,怎么蹲在这里?”云子猗看着艾丹晒得满头是汗的模样,心疼地蹙起眉,原本想拉他起来,可见对方好像不愿起身的模样,只能也蹲下身,温声问道。 “你终于回来了……”艾丹见到云子猗,先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时,便换作一副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明亮的虎瞳中闪烁着水光,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直接变回兽形扑了上去。 云子猗这样纤细的身形,哪能承受得住这么大一只老虎的猛扑,直接被他扑倒在地,胡乱舔了一阵。 虽然作为兽人,艾丹舌头上的倒刺没有寻常老虎那么明显,却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并不像其他种族的舌头一样柔软,对于肌肤细腻柔嫩的精灵而言更是粗糙至极。 艾丹还没舔几下,云子猗大片白皙的肌肤便都被他舔得泛红,甚至有些隐隐作痛,只能匆忙避开他的舔舐,伸出手捂住艾丹的嘴。 艾丹先是委屈了一瞬,而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云子猗被他舔得泛红的肌肤,立马停下动作,眼中满是惶然无措,大脑袋低垂着,小声道:“对,对不起啊,我刚才看到你太激动了,一时忘了……” “没事。”云子猗笑笑,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非但没有生气,还安慰道,“本来想着回来之前应该跟你说一声的,结果这些日太忙,没能抽出空来,该我说抱歉才是。” 他这样温柔平静的态度,反倒让艾丹更加惭愧,默默的变回人形,扶着云子猗站起身,看着对方染上尘土的发丝和衣衫,越发羞愧:“我……我去帮你拿新衣服来?” “不必,脏了一点点而已。”云子猗笑着拍了拍衣服上的脏污,又看着艾丹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正色道,“倒是你,再在这里晒下去怕是要中暑了。”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艾丹嘿嘿一笑,刚想把这事插科打诨过去,对上云子猗认真的目光,立马收敛了笑意,低下头,“唔……那,我们进屋吧?” “你先进去吧,我记得家里还有薄荷叶,可以泡点水喝。”云子猗边说着话,边推着艾丹往屋里走,“我还有事要跟埃尔莫说。” 艾丹在心底念叨了一句跟那家伙有什么话好说的,却还是点头应下,任云子猗推着他进了屋。 “每次都是这样。”埃尔莫见云子猗不仅没有直接跟着艾丹回家,还又转过头来找他,心下雀跃,脸上却也摆出一副委屈不满的模样,“你一看见他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云子猗哄了一个又要哄另一个,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我看他好像已经晒了很久的样子,怕他生病,一时有些着急而已。” “好吧。”埃尔莫面上还傲娇了一下,其实早就在云子猗回头的瞬间就被哄好了,虽然回答的勉勉强强,唇角却早已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云子猗看他像是不生气了的模样,才试探着开口问道:“那我也回去了?” “哦……”埃尔莫翘着的唇角瞬间又耷拉下来。 他几乎都要把“舍不得”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云子猗如何还看不出来,摸了摸他的耳朵以示安抚,含笑道:“明天见。” 明天见? 埃尔莫瞬间又来了精神,忙不迭点点头,连声道:“好,明天见,明天一定哦。” 云子猗轻轻笑了声,又朝挥了挥手,才放心转身离开。 第40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0 如今部落迁徙的事基本上已经扫除了所有障碍,随时可以出发了。 但如今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哪怕是在森林中,一路上都有树荫,这一路上也不能掉以轻心,因此接下来的时日,云子猗大多时间都待在药房里,准备祛暑的药材。 好些日没怎么跟他好好相处的帕特里克也终于迎来了他的春天。 毕竟游说不愿搬迁的兽人时,也基本上只有埃尔莫出得上力,艾丹在部落中虽然颇有威望,但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帕特里克作为在森林中形象一向不怎么好的蛇族,更是一露面就是负面效果。 但准备药材这种事,就无所谓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 可帕特里克才陪着云子猗备了两天药材,就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备这么多吗?”帕特里克看着云子猗像是力量透支,脸色发白的模样,硬生生将人从药圃拽回了药房,不让他再去碰那些药材。 “部落里这么多人,又快到夏天了,路上定然很容易中暑的。”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本就过分白皙的肤色染上些许病容,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那你也不能这么拼命。”帕特里克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可再明白,也忍不住心疼,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分批走,这样每次只用准备一部分人需要的东西,你的压力也小些。” “这样也好。”云子猗思索片刻,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浅笑点头。 虽说他之前与帕特里克还不相熟时,从艾丹和埃尔莫口中都听了他不少坏话,可一日日相处下来,云子猗反倒觉得和他相处时最轻松和舒服。 和帕特里克在一起时,他似乎不怎么需要顾忌对方的心思,反倒是帕特里克更照顾他的想法和心意,且思虑周全,还时常能为他提出更好的方案。 包括这次部落搬迁的事,虽说帕特里克不大在人前露面,可在许多细枝末节处,大多都是他在操心处理。 和这样的人相处,无疑是轻松愉快的。 可云子猗不知道的是,艾丹和埃尔莫对帕特里克的那些“指控”也并非是凭空捏造,只是对方不曾将自己性情古怪,狡诈刻薄的那一面展露在他面前而已。 以至于云子猗一度十分疑惑,帕特里克这样好性子的人,为何在森林里的名声能这么差,甚至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程度呢? “那我待会儿去找艾丹他们商量,看看有多少人已经做好准备了,先带一批人出发。”帕特里克也不负云子猗所望,很快就连下一步怎么做都想好了,“不过你得先好好休息,可不能再去药圃。” “嗯。”云子猗想着如果只是现在一部分人走的话,他目前准备的药材已经够用了,也不必太急于一时,万一又昏过去怕是更耽误时间,便点头应下,“麻烦你了。” “又跟我客气。”帕特里克叹了口气,调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又道,“不过分批去的话,总得有个人领着,你还要准备药材,肯定得晚些走,我只怕也不太能服众,就是不知道艾丹和埃尔莫谁愿意先去了。” “那等下我跟你一起过去找他们商量吧。”云子猗知道他们三个一向不大对付,立马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 不过说起这个,倒让云子猗不禁生出另一个疑惑来:“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相处,我还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这……” 帕特里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轻咳一声,没敢将自己从前对人爱搭不理,动不动就拿毒液吓唬旁人,以及当年和狼族虎族争地盘时,几句话就惹恼对面一族,纷纷嚷着要抓它回去煲汤的“辉煌战绩”说出来。 “可能是我长得吓人吧。”帕特里克好半天才编好理由,“而且我是毒蛇嘛,比较危险,他们不愿意靠近我也是应该的。” 云子猗非但信了他这话,还不禁蹙起眉,目露心疼。 帕特里克生怕他再问下去,自己怕是要露馅,忙转移话题道:“要不咱们早些过去,趁今天天色还早,安排好了明天就能出发。” “也好。”云子猗也怕再聊这个话题会触及帕特里克的伤心事,本就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将杯子里剩下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我们走吧。” 艾丹和埃尔莫都很喜欢牵着他的手走路,说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云子猗便也有样学样,想让帕特里克知道,无论旁人如何,至少自己是愿意靠近他的。 帕特里克看着云子猗朝他伸来的手,微微一怔,而后才缓缓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将那只手紧紧握在掌中。 蛇族的体温大多较寻常人低上不少,哪怕是云子猗微凉的手,对于帕特里克而言,也是温热的。 这样的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连那颗一向不紧不慢的心脏,跃动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鼓噪着几乎要跃出胸膛。 许是毒舌的天性使然,他确实极少有和人这般亲近的时候,就连在族中都没什么好友,亲属之间的关系也是淡淡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想也不想便离开族中那么久,在这药房中扎了根,一直守在云子猗身边。 甚至于他都不曾奢望过对方的回应,毕竟云子猗身边的人太多了,还有艾丹和埃尔莫这样亲近的存在,他这样一个姗姗来迟,又一向不招人待见的家伙,凭什么能在对方心里占据一个特别的位置呢? 帕特里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安抚住那颗过分激动的心脏,却只让自己的心跳越发失序。 “怎么了?”云子猗听到帕特里克的吸气声,转过头来看他。 帕特里克注视着那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中映出的,属于他的倒影,勾起一点笑意,摇了摇头:“没事。” 可他此刻,却好像已经感受到这份特别了。 第41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1 与艾丹和埃尔莫的交涉成果,是艾丹先带着第一批人往森林中部迁徙,并提前开始布置和建设新的部落驻地。 三人之中,艾丹的威望和武力值最高,不怕有什么人在途中闹事,也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埃尔莫的威望和他相较还是差了一些不说,部落内还有许多事需要他来协商和调解,帕特里克更是难当此任,由他来领头,只怕刚上路,这一波人就要闹起来。 艾丹自然是不愿意第一个走的,毕竟看如今的情况,云子猗一时半刻肯定还无法离开,他这一走,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云子猗了。 何况他虽然走了,埃尔莫和帕特里克这两个家伙还留在部落里呢,有他们俩在云子猗身边虎视眈眈,艾丹觉得自己只怕接下来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了。 可他再不情愿,这也是云子猗和帕特里克共同提出的方案。 艾丹可以不将帕特里克放在眼里,却不愿违背云子猗的意思,只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上路的事宜。 “你舍得我走吗?” 帕特里克和埃尔莫一走,艾丹就开始搂着云子猗撒娇。 “要不了多久我也就过去了呀。”云子猗被艾丹缠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的尾巴弄得有些痒,伸手捏住了他的尾巴尖,“你在那里等我,好不好?” “好,我哪次不听你的了。”艾丹如今在他面前早已是百依百顺,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自然是云子猗说什么都答应的。 云子猗弯眸笑起来,轻轻抱住他:“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不只是这一次的事,自从他来到兽人部落之后所经历的种种,每一件事,甚至于每时每刻,艾丹都是站在他身边,不遗余力帮着他的。 失去了所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如果没有遇到艾丹,只怕连云子猗自己都无法设想自己在森林中的生活会是怎样。 或许有些东西,如今的云子猗还无法完全明白,完全理解,但无论如何,将艾丹称之为他来到兽人部落后遇见的最重要的人,绝不为过。 就连这一次也是一样。 云子猗知道艾丹不想去,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太明白对方是个多粘人的性子,之前自己不过是在埃尔莫家住了几天,艾丹宁愿在门口蹲到差点儿中暑也要等他回来,这次一别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艾丹定然不情不愿。 但他还是答应了。 云子猗明白,他是为了自己。 艾丹也紧紧回抱住云子猗,平日里他与云子猗拥抱,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时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这么精致漂亮的小精灵弄坏了。 可这一次,艾丹却用了不小的力气,双臂紧得几乎要将人糅入骨髓,再不分离才好。 “我在新的部落等你。”过了好半天,艾丹才终于舍得放开他,眉眼却依旧耷拉着,不大高兴的模样,声音也闷闷的,语气沮丧。 “嗯。”云子猗认真点了点头,又笑起来,摸摸艾丹的耳朵,“我一定尽快去找你。” 自从繁殖期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后,艾丹的耳朵就前所未有的敏感起来,莫说用手触摸,就是轻轻吹一口气,都能让他顷刻红了脸。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这段时间已经很少触摸他的耳朵了,此刻再做出这样的动作,多少有几分特别的意味。 对于云子猗而言,这份特别的意味是告别和亲近,可在艾丹看来,就不止这些意思了。 “在我走之前,能不能……嗯……”一向直来直往的艾丹难得扭捏起来,一句话支支吾吾好半天都说不出口。 “什么?”云子猗追问道,“你放心说就是,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也,也没有那么严重了……”艾丹见他这般郑重,脸色更红了一分,“就是……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云子猗闻言恍然一笑,闻言想都不想,便揽上艾丹的脖颈,轻轻吻上对方的唇。 其实这样的事,在艾丹繁殖期的那段时日里,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只是云子猗主动去吻艾丹,这还是第一次。 那双柔嫩的,微凉的唇与自己的双唇相触的瞬间,艾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拍,大脑骤然一片空白,而后绽起大片的花朵,像是一瞬间春暖花开。 原来被心上人主动亲吻的感觉是这样的。 艾丹怔怔地想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搂上云子猗的腰身,狠狠回吻上去。 这一行径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艾丹带着第一批兽人前往森林中部,云子猗前来相送时,双唇还是红唇绮艳的。 甚至仔细看,唇瓣上似乎还有一处破了皮。 “你们又做什么了吗?”埃尔莫看到云子猗这般模样,如何还猜不出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原本马上要送走最大情敌的好心情瞬间又跌了下来,“那家伙的繁殖期不是早就过了嘛。” “没有,只是亲了一下而已。”云子猗含笑解释道,“艾丹说这个叫什么……临别吻?” “这样啊。”得知只是亲了一下,埃尔莫的心情又回升些许,又一听临别吻这个说法,瞬间眼前一亮,脑海中飞快有了主意,“那过阵子我走的时候,能也给我一个临别吻吗?” 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部落里的兽人分三批离开,艾丹已经走了,第二批自然就是由埃尔莫带领。 云子猗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可以啊。” 所以说除了这一次送别,亲吻这种事他只和艾丹在繁殖期时做过,但听艾丹的意思,确实有临别吻这种说法,埃尔莫也是他的好朋友,亲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只不过…… “你到时候可以轻一点吗?”云子猗摸了摸自己红肿破皮的嘴唇,又看看埃尔莫尖尖的犬牙,神色有些为难,“太重了有点疼。” 这话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埃尔莫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不知多少从前只存在于梦境中的画面,腾地红透了整张脸,莫说手脚,就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儿才好了,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磕磕绊绊地答应道。 “嗯,我一定……轻一点。” 第42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2 帕特里克是第三批和云子猗一起离开的,没有送别这一步,自然也就要不到什么“临别吻”了 ,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独自吃味。 云子猗却没有忘了他的存在,见帕特里克站了那么远,又不说话,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帕特里克见他主动朝自己走来,还愣了下才摇头道,“只是头有点晕,可能是天热了吧。” “那我们回药房吧。”云子猗闻言,担忧地蹙起眉。 他近来对蛇族的了解越来越多,也清楚帕特里克的状况,知道他体温较低,还会跟随周围环境调节体温,在这样的大太阳下定然是会不舒服的。 “好。”药房如今已经相当于是帕特里克和云子猗两人的天地了,帕特里克自然也最喜欢待在那里,听他主动提议,立马点头答应。 埃尔莫却不想放任他们两个过“二人世界”,左右这些日也没之前那么忙了,匆匆跟了上去。 不过埃尔莫的“插足”也没能持续多久,只过了半个多月,他就要领着第二批人出发了。 “你们半个月以后就来吗?确定吗?”临别前,埃尔莫还拉着云子猗的手,一遍遍确认道。 “一定。”云子猗含笑点头,承诺道。 埃尔莫这一走,兽人部落里的人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不愿意搬迁,只打算将住处迁移得离落日河远一些的兽人,就是走不了太快,也无法参与部落建设的老弱病残,人数并不算多,只是上路前的准备还不够完善而已,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之前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吧?”埃尔莫得到对方的承诺后,才小心翼翼问出这个问题。 虽说云子猗从没有食言的前科,离对方答应他那件事也不过半个多月而已,可埃尔莫将此事问出口时,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云子猗很快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的是哪件事,低下头咳了声,耳朵尖也莫名红了,却还是轻声应道:“嗯,作数的。” “那,那我亲了哦。”埃尔莫瞬间兴奋起来,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瞬间沸腾了一般,伸出手握住云子猗的手腕,掌心一片滚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背后也微微潮湿。 云子猗的目光闪烁着,也不知怎的,莫名紧张起来,可答应过的事总不好食言,却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便点了点头:“嗯。” 埃尔莫两次得到允准,终于有了底气,一手攥着云子猗的手腕,另一手则揽着他的腰身,缓缓凑上前。 终于触上那双他梦寐以求的,浅淡而柔软的唇。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面前这个人。 双唇相触的瞬间,埃尔莫后知后觉地想着。 不然为何只是这么简单的接触,甚至还没有到更进一步的程度,就能让他如此飘飘欲仙,恨不得时间就此定格在这一刻也好。 甚至有一瞬间,埃尔莫都不禁在想,若是云子猗此刻说想要他的命,他大约也会无比心甘情愿地满足对方的愿望。 当然,这样的想法未免极端,云子猗也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就是了。 埃尔莫还记得云子猗说他怕疼,哪怕再激动,也不敢吻得太用力,更多时候都是在轻轻啄吻对方的唇瓣,莫说牙齿,连舌头都没有太大存在感。 毕竟更令他兴奋和享受的并非亲吻的过程,而是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以及此时此刻,两人之间无与伦比的亲昵。 哪怕他明白,云子猗或许根本不懂什么亲吻背后的含义,只是将此当做一场告别而已。 埃尔莫好不容易获得一次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意就这样结束这段时光,抱着云子猗亲了许久,直至对方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忍不住想将他推开时,才恋恋不舍地放过那双唇。 不出预料的,云子猗刚刚消肿的双唇又肿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严重,也没有破皮就是了。 云子猗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尾也有些泛红,再看向埃尔莫时,眸中甚至像是蕴着水光。 如果这些泪光不是因为被他亲得喘不上来气,而是舍不得他离开,难过得想要落泪就好了。 埃尔莫盯着那双如雨后山林般的翠绿眼眸,脑海中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可胡思乱想终究能不了成真,埃尔莫非但没在云子猗身上感受到太多不舍的情绪,自己反倒快要因为这场离别哭出来了。 才刚亲到就要离开,一别还至少半个月……还真是人生的大起大落了。 倒是便宜了帕特里克这家伙。 埃尔莫想着,狠狠瞪了帕特里克一眼,又晃着云子猗的手交代了几句,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 云子猗送走了他,立马快步走向帕特里克,蹙眉道:“不是说让你在药房等我回来就好吗,怎么又过来了,万一再中暑怎么办?” 这些日森林中的气温高得甚至都有些不正常了,帕特里克前两天陪云子猗采草药时就有些不舒服了,云子猗怕他再出事,近来出门办事时都不想让他跟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帕特里克不动声色地握上他的手。 “我这不是也很快就回去了嘛。”云子猗拿他没办法。 帕特里克自然也有他的说法:“那只在外面待这么短的时间,我也不会有事的。” “算了。”云子猗说不过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好。”帕特里克也笑起来,目光凝在云子猗身上,片刻不愿偏移。 虽说今日又目睹了让他心中泛酸的场景,但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云子猗身边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 近来的天气,似乎越来越古怪了。 第43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3 帕特里克的感觉没错。 天气热到顶点的第二日,一场倾盆大雨几乎是顷刻间席卷了整个兽人部落。 阴云遮天蔽日,再不见半点阳光,只余下如同无穷无尽般的雨,冲刷着森林中的每一寸土地,被大雨打落的枝叶铺了一地,哪怕躲在屋子里,雨点和枝叶砸在门窗上的声音也让人心悸。 森林中许多兽人的房屋都是简陋的木头房子,也幸好云子猗和帕特里克反应快,在发觉天色开始阴沉时就组织了剩下的兽人都先搬进坚固些的房屋里。 这样一来,一定程度上规避了房屋在大雨中倒塌的风险,且剩下的这批兽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尽量住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着,不至于出现发生了意外还没有人知道的情况。 云子猗也是和帕特里克住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兽人。 原本云子猗是想着自己多少能照顾他们一些,却因为冒着风雨组织众人搬家时着了凉,刚一回到家就病倒了,发起烧来。 门外风雨不断,天气阴沉,云子猗也一连烧了数日,连起身都艰难,家中的大小事宜,也基本上全靠着帕特里克一人处理了。 家里的一些小兽人起初都是有些害怕帕特里克的,毕竟蛇族在森林中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帕特里克又是出了名的毒蛇,许多家长都告诫过自家孩子不要靠近这些毒蛇,他们一时无法接受也是理所应当。 但云子猗实在病得厉害,他们再如何害怕也知道不应该去打扰,几日相处下来,竟发现其实帕特里克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可怕,慢慢的也就接纳了对方。 不过其实帕特里克也不在乎这些小兽人对自己的态度,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去打扰云子猗就好了。 这些日他心里基本上只惦记着一件事,就是云子猗的病情。 云子猗前些时日一直在准备路上需要的药材,力量一直在透支的边缘,只是控制的比较好,没有彻底昏过去而已,但身体状况也因此差了许多。 前些日又安排众人搬家,风里雨里跑了那么久,回到家时整个人都湿透了,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便昏了过去,然后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对于体温本就较常人低上不少的帕特里克而言,更是烫的过分,甚至连触碰他都有些艰难。 幸好下雨前他们就将药房里的药材都搬回了家里,加之帕特里克这些日跟云子猗在药房忙活时学了些药理知识,哪怕对方昏迷不醒时,也能帮他熬一些驱寒退烧的汤药。 不然耽搁下去,云子猗的病情只怕要更糟糕。 云子猗病倒昏迷的第四日才勉强苏醒过来,只是依旧头昏脑胀,一双翠绿的眸子间满是迷蒙意味,躺在床上侧着头看向帕特里克,双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是要喝水吗?”帕特里克守了这么多天,终于见他睁开眼睛,心头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忙上前扶着他坐起来,靠在床边。 云子猗轻轻点了下头,依旧是十分虚弱的模样,连金色发丝似乎都因病容黯淡了几分,本就浅淡的唇更是不见半点血色。 帕特里克立马端了温水来,看着云子猗喝完水,又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只是他的体温太低,不论什么时候触碰云子猗,对方于他而言都是过分温热的,由他来试对方的体温自然也得不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 帕特里克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悻悻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我找其他人来看看?” 这些天也有几个年纪相对而言大一些,比较靠谱的小兽人在和他一起照顾云子猗。 “不必了。”云子猗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得过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会陷入昏迷,主要还是前些日疲劳过度的缘故,这一觉醒来,其实人就已经好了许多。 不过哪怕再疲劳,再虚弱,但在云子猗依旧觉得,他的身体其实还是不错的。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只是种莫名其妙的,毫无缘由的感觉而已。 “现在的天气怎么样了?”云子猗缓了缓,感觉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才又一次开口道。 “雨一直在断断续续下着,只偶尔短暂停上片刻,怕是还没法出行。”帕特里克叹了口气,又给云子猗掖了掖被子。 “这样啊。”云子猗也轻叹一声,然后勉强勾起一点笑意,目光柔柔落在帕特里克脸上,温声道,“这些日辛苦你了,多谢。” “这有什么辛苦的。”帕特里克最受不了他和自己这样客气,握着云子猗的一只手,指尖轻轻在他掌心中打转,“你能快点好起来就最好了。” “一定。”云子猗笑了下,神色越发温柔。 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了这些日就算是缓过来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比起他自己的身体,外面这一场绵延数日的倾盆大雨,实在更让他担心。 “也不知道艾丹和埃尔莫他们怎么样了。”云子猗如今所在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能看向门外,目光有些涣散。 雨下这样大,若是他们还没有到达新的驻地,路上怕是有些危险。 “他们都出发那么多日了,肯定早就到了。”帕特里克就知道云子猗肯定挂念着他们的事,虽说有些吃味,却还是早早就替他想过这些,“森林中部向来干燥些,就算有雨,也不会像这里下的这么大。” 云子猗倒是不太了解这片森林中的气候,不过大致想想,就算是出发晚了许多的埃尔莫,如今也已经离开十几日了,他们那里的状况定然与此处不同。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吧。 云子猗在心底想着,眉心却没有因此舒展,反倒忧色更重。 帕特里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这件事他也无可奈何,又怕自己说错什么反倒会让云子猗更担心,只能沉默下来,静静握着云子猗的手,给他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雨下得这样大,且一连数日绵延不绝,落日河…… 怕是要泛滥了吧。 第44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44 虽然有这样的隐患,可如今的天气,非要硬着头皮出门只怕比洪水真正来临还要危险些,他们在担心落日河泛滥,如今也只能被困在这里束手无策。 幸好没过两日,雨势渐缓,云子猗的病情也好了些,便趁着难得的好天气领着众人出发了。 绵延数日的雨打落了太多树杈枝叶,甚至有的树都被整棵刮倒了,加上在风雨中倒塌的房屋,部落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就连一些有人居住的,坚固些的房屋,近来也有倒塌之势。 何况还有随时可能决堤的落日河,再不离开这里,云子猗也不敢确定会发生什么。 可偏偏,最坏的情况就在此刻发生了。 他们才走出去没有多远,落日河决堤,洪水铺天盖地般涌来,比前些日的倾盆大雨给人的压迫感和恐惧感更甚。 宁静了数百年的兽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有的发了疯般往远处跑去,也有的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就算跑得再快又能如何呢,肉体凡胎,如何跑得过这肆虐的洪水。 “你走吧,不用管我们。”帕特里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心脏都被吓得漏跳了一拍,可回过神来时,还是第一时间对云子猗说道。 云子猗有翅膀,就算他们都逃不掉,云子猗总是能飞离危险之地的。 帕特里克自然知道云子猗不是会抛下他们独自逃跑的人,可天灾面前,与其一起送死,至少云子猗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好的。 云子猗却只是站在原地,非但没有逃离的意思,连翅膀都不曾召出来。 其实他早已设想过这种状况。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总有来临的可能,以云子猗的性子,不可能没有半点应对的方案。 只是他的方案一旦说出口,莫说帕特里克,就连和他最相熟的几个兽人怕是都会反对,因此,云子猗只在心底做好了预案,并不曾告知任何人。 但时至今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他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你们快走,去安全的地方,越快越好。”云子猗最后交代了一句,翅膀从背部弹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帕特里克有一瞬间以为他是离开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竟看到云子猗出现在滔天的洪水面前。 帕特里克就算再不清楚他有什么打算,到了这一刻,也多少猜到了一些,登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哪怕理智上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组织众人一起离开,却也克制不住地朝云子猗的方向奔去。 他去过精灵族驻地,知道洪水的可怕,却更清楚精灵族覆灭的原因。 当年那场洪水哪怕精灵一族竭尽全力,也只是没有让灾难蔓延到下游而已,甚至精灵一族都几乎因此全军覆没,如今只剩云子猗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挡得住这样的洪水? 分明是在送死。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坚定的站在滔天的洪水面前,不躲,不惧。 此刻有风,云子猗的金发白袍皆飘扬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却只是伸出一只手,翠绿的眼眸明亮得近乎能刺破阴云。 他是生命之树,当初能透支力量拦下那一场洪水,如今依然可以。 只是那时他付出的代价是失忆和一场重伤,这一次……就连云子猗自己都无法估量。 就在云子猗的身形就要被洪水吞噬的前一刻,那洪水竟奇迹般的停滞下来,下一瞬周遭草木忽地疯长,花草,枝叶,藤蔓,竟在短短数息间组成了一堵绵长且密不透风的墙,连那样可怖的洪水一时都无法再推进半步。 云子猗的双眸却一点点黯淡下来,身形也逐渐透明,像是从一个真切的人逐渐成为一道虚妄的幻影,随时可能消散在风里。 意识逐渐模糊时,云子猗忽地看到帕特里克朝自己奔来的身影。 这个笨蛋。 云子猗难得生出一分恼意,却已经连开口吼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也逐渐涣散,五感似乎都在随着力量的流失一点一滴衰退着。 他会死吗?还是陷入漫长的昏迷? 云子猗不知道这一遭的后果,却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若不如此,帕特里克也好,剩下的那些兽人也好,只怕都会丧生在这场洪水之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独自逃跑的可能。 “我带你走,好吗?”帕特里克赶到时,看着云子猗苍白的几乎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和逐渐透明的身形,心中的慌乱到达了顶点,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云子猗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近于无。 “你走吧,带着我可能会逃不掉的。” 就算透支力量,他也没法阻拦这场洪水太久,何况他此刻已经没有力气逃离了,若是带上他这么个累赘,帕特里克只怕自己都逃不掉了。 帕特里克却还是坚定地将他抱了起来。 “那我也愿与你同生共死。” 云子猗不愿抛下他们独自离开,他自然更不可能留他独自一人在这里。 云子猗已经无力阻止他了,甚至连意识都逐渐模糊,几近昏迷。 而帕特里克一路狂奔地带他逃离时,也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若是此刻放晴,有阳光洒下来,大约都能直接穿透这具透明的身躯。 直至最终,云子猗的意识彻底消失的瞬间,帕特里克怀中的身躯也彻底归于虚无。 帕特里克的大脑刹那一片空白,脚步都停滞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手中忽地多出一颗似果实又似种子的东西来,隐隐发着热,也发着光。 他感觉得到,那是云子猗的气息。 像是崩溃边缘的人重新抓住了一丝希望,帕特里克紧紧攥着手中的种子,再度向前奔去。 他不畏惧死亡,但他不能让云子猗最后的气息也和自己一同埋葬在这场洪水之中。 他要带“他”离开。 无论如何。 第45章 【兽人】最后的精灵(完) 帕特里克来到森林中部的新兽人部落时,已然狼狈憔悴成了许多人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不过这一批兽人本就是陆陆续续到达中部驻地的,每个人到达时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大多十分狼狈,因而众人看到帕特里克这般模样时也并不惊讶,迅速将人安置下来,并去禀报了艾丹和埃尔莫。 之前到达的兽人们大多不知道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都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从他们口中也问不出多少东西来,至多知道他们遇到了洪水而已。 可遇到了洪水,他们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呢? 以及云子猗和帕特里克,又为何迟迟没有露面,莫非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不成? 沉重的担忧之下,艾丹和埃尔莫难得在云子猗不在的情况下和平相处了一阵子。 可无论如何,云子猗有翅膀,就算遇到什么灾难,也总该能逃出来的。 这样的推断让艾丹和埃尔莫忐忑不安的心获得了几分慰藉,还能勉强冷静下来,安顿来到新部落的兽人。 直到见到这样憔悴的帕特里克的这一刻。 云子猗的身形消散后,能够阻挡洪水的力量也逐渐减弱,帕特里克本就比其他人开始逃亡的晚上许多,又抱着云子猗,都还没能来得及躲开太远,险些就被卷入洪水之中。 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来到森林中部,整个人几乎只剩一口气撑着,莫说那些本就和他不相熟的兽人,就算是艾丹和埃尔莫,都险些没认出他来。 唯有那颗种子,还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完好无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艾丹看着他都这般模样,而云子猗又还没有出现,心下不祥的预感更甚,甚至顾不得对方才刚刚安顿了下来,便急吼吼问道,“他呢?他人在哪里?” 帕特里克苍白的唇微动,神色似有片刻怔愣,而后才像是终于听懂了艾丹的话一般,展开紧握的手掌,将那颗种子显露人前。 许是保持握拳的姿态太久,帕特里克的手指都有些僵硬了,展开手掌时,指尖都因疼痛和麻木轻轻发颤,掌心也留下几道深重的血痕。 可他此刻哪里顾得了这些,只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嗓音虽干涩,语气却无比郑重:“我能相信你们吗?保护好他。” 他已经有些脱力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可部落里这么多人,也只有把云子猗留下的东西交给艾丹和埃尔莫,他才能稍稍放心。 “你这是……”埃尔莫一时心跳得飞快,眸中一片惊惶,几乎不敢去接那颗种子。 “他……”帕特里克的一开口,胸腔便止不住的震颤着,眼眶都顷刻间一片通红,“那时洪水来了,他为了救我们……透支了所有力量,只剩下这一颗种子了。”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连帕特里克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事。 那样鲜活而明媚的精灵,顷刻间就成了一抹消弥在天地之间的幻影,只余下这样一颗冰冷沉寂的种子。 “怎么,怎么可能呢……” 哪怕早有此猜想,此刻的两人也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 他明明有翅膀,明明可以轻易飞离所有灾祸,为何到最终,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只有他没能回来呢。 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艾丹鼓起勇气接过了那颗种子,同样紧紧握在掌心。 帕特里克一路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回了胸膛,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昏迷了过去。 —— 待安顿好兽人部落的一切后,三人便离开了这个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的家园。 他们去了精灵族的驻地。 新搬迁的兽人部落离精灵族驻地很远,加上灾难的影响和对道路的不熟悉,他们找到精灵族驻地时,已经快要入秋了。 三人一同将那颗种子种在了原本生命之树生长的地方。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有没有用,又或者只是他们一厢情愿而已。 但这已经是云子猗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或者说,最后一点希望了。 他们总要试一试,也总会等下去。 或许有朝一日,这颗种子真的能生根发芽,他们也还能盼回那个精灵呢? 很快,萧瑟的秋风吹走了最后一丝夏日余温,再到冬雪降临,覆盖了整片森林。 那一片土地却依旧没有半分动静,若非是他们亲手将那颗种子埋下,只怕都真要以为一切从未发生过了。 熬过了一整个冬日,终于,春天还是来临了。 许是那个温柔的精灵终究不舍得对他们太过残忍,在这个明媚的春日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那片空旷的土地正中,一抹新芽悄悄破开了土壤。 他们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是不是其他什么植物的种子落在这片土地上,发了芽。 可精灵族驻地荒废这么久,这片土地却一直是空旷的,再无其他植物在此生长,又让他们心中的希冀更多了一分。 云子猗不喜欢孤身一人,因而他们便轮番值守在那抹新芽边,悉心照料,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许是为了回应他们的心意,那抹新芽也生长得飞快,春末时便已是一棵小树的模样,又用一整个夏天长成了参天大树。 秋风再起后的某一日,艾丹与帕特里克交班时,竟惊喜地发现这棵树开始结果了。 那颗果子也如树身一般飞速生长着,到了深秋百花落尽的时候,竟已大到了能压弯枝杈,甚至连整棵树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三人怕哪日果子落下时他们没能接住,便在整棵树周围都铺满了毯子。 终于到某一日,那颗金色的果实终于完全成熟,掉落下来,而此时职守的埃尔莫也迅速反应过来,接住了那颗巨大的果子。 果子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却还是把埃尔莫的胳膊都砸得有些发麻。 即便如此,埃尔莫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盯着那颗果子,怔怔出神。 他们曾幻想过无数次,或许这颗果子落地的时候,云子猗就回来了呢? 可目前看来……这似乎只是一颗普通的果实而已。 埃尔莫还没来得及失落太久,那颗金色的果实竟忽地发起光来,将这个有些晦暗的初冬都照得明媚如春。 埃尔莫一时都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而原本正在休息的艾丹和帕特里克,见到这样的动静,也匆忙赶了过来。 许久,耀眼的光芒逐渐褪去,那颗金色的果实也蜕变成了沉睡着的金发精灵。 沉睡中的精灵眉眼精致而温柔,正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模样。 云子猗回来了。 云子猗终于还是回来了。 第46章 【兽人】番外 云子猗是在春日的第一朵花盛开时苏醒的。 意识逐渐恢复时,他甚至还有些迷茫,或者说难以置信。 数千年的记忆在脑海中一点一滴复苏,好不容易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时,不由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竟然还能再醒过来啊。 消化完这些,云子猗才弯起眸,看着床榻边守着他的人。 这样的场景似乎发生过许多次,不论是他当年被艾丹捡回家时,在果树林昏倒,被埃尔莫救起时,又或是淋了雨大病一场,帕特里克日夜看护他时,他一苏醒,身边总有人陪着他。 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他们三个都在。 “你终于醒了……”艾丹看着那双翠绿的眼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开口时落下泪来,“你,你还记得我吗?” 显然他还没忘了当年将云子猗捡回家时,对方发现自己失忆的模样。 “当然。”云子猗温声开口,许是因为数千年的记忆回归脑海中的缘故,语调气质似乎比从前都还更柔和一分。 只是此刻看着艾丹,他竟不知是感慨更多,还是忍俊不禁了。 他失忆时还真是有点“笨”,似乎旁人说什么他都相信一般,连什么“繁殖期”需要帮忙,告别时要亲吻都能轻易相信。 不过……其实他也不排斥就是了。 因此,哪怕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再想起这些事时,云子猗也没有半分生气不满的意味,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埃尔莫的目光在云子猗身上打量了一圈又一圈,分明对方看起来一切安然无恙的模样,他却只觉得云子猗怎么看都透着种说不出的虚弱。 似乎消瘦了许多,肤色也比从前更苍白了。 其实这并非埃尔莫的错觉,云子猗到底是透支了几乎所有力量,还能留下一丝生机已经是奇迹了,如今虽然复生,力量却也还没完全恢复,自然较从前虚弱些。 甚至于比刚被艾丹捡回家时,重伤在身的时候还要虚弱些许。 “我没事。”云子猗却还是这样说道,又转过头,朝帕特里克轻轻一笑,温声道,“多谢你。” 恢复记忆后,他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 许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他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与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走向极为相似,重伤昏迷,在兽人部落被人救醒,帮助兽人们度过寒冬,种果子,开药房,甚至于在汛期来临前开始迁徙…… 唯独不同的是,艾丹和埃尔莫分批带走了两批兽人,让他节省了不少精力,最终留下些许力量。 以及宁愿自己逃不掉,也要将力量耗尽的他带走的帕特里克。 正因如此,他没有如原本设定好的剧情一般消失在那场洪水之中,还又一次苏醒过来。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失去了记忆,一切都像原本既定的剧情一般行进着,为什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呢? 这些世界里发生改变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云子猗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却是第一次感受得这样真切。 万一呢? 万一每一次他所以为的离别,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永别呢? 云子猗想着,神色愈发柔和了一分,不自觉生出些许希冀来。 活了数千年的云仙君,似乎还是第一次拥有这样真切的,可以被称之为“渴望”的情绪。 又或许这点希冀早已深埋在他心底,只不过到了此刻,才终于破土而出。 他希望这样的陪伴能一直持续下去,也希望在这些世界里感受到的爱意和温度,并非偶然。 “哪里轮得到你说这个谢字。”帕特里克却只是垂着脑袋,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是你救了我们啊,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丧生在洪水中了。” 何况他竭尽全力,也只是带回了一颗种子而已。 云子猗却是含笑摇头,不以为然。 在他的观念里,从未有过抛下身边人独自逃离的选项,无论如何,那时的他都一定会竭尽全力拦下那场洪水的。 并不只是为了帕特里克而已。 可帕特里克却宁愿放弃自己逃生也要赶回来带他一起离开,无论如何,云子猗总是感激的。 毕竟是他亲自拦下的那场洪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时的情况,他的力量随时有可能消散,这样危险的时候,偏偏有人愿意逆着人潮向他奔来。 或许说不上心动,但那一刻,他总会为之动容。 帕特里克知道云子猗心中从来只有旁人,时常顾不得自己,也不欲与他争辩什么,只静静注视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总归,云子猗还是回来了,就这样鲜活的,真切的在他们面前,与他们言笑晏晏。 这就足够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云子猗对上他这样温柔而深邃的目光时,心脏却蓦地漏跳了一拍。 有些话似乎并不需要宣之于口,仅仅是目光相接,他也能感受到其中深沉而炽烫的爱意。 甚至不止帕特里克一人。 还有同样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的艾丹和埃尔莫。 鬼使神差般,云子猗忽地开了口,说出一句令他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的话。 “既然有临别吻,是不是也该有一个重逢吻呢?” 第1章 【修真】温柔仙君1 云子猗在“死而复生”了一遭后,似乎就失去了生命之树的身份,成为了普通的精灵,寿命也与众人无异。 而在这个世界接下来的生活,也与从前在每一个世界尘埃落定后的生活如出一辙,简单,平淡,却也美好。 来到新的世界时,云子猗看着周围的场景,竟一时有些怔忡。 太像了。 像是没有被系统忽悠来做这些任务时,他在修真界的住处。 云雾缭绕的山峰,清幽雅致的院落,书案,摆设,甚至于屋内的熏香都是他从前喜欢的类型。 若非是一些细微之处的差异,以及身体状况的些许不对劲,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很快,系统的资料就传了过来。 果不其然,他这次来到的,就是一个修真世界,而他则是如今修真界中毫无疑问的第一天才。 他在这个世界里也是个淡泊的性子,受修真界中最大的门派天元宗之邀,承了个长老的虚名,平日里也不用管事,整日窝在栖云峰上,修炼看书炼丹铭符,担着个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头,实则过得比谁都清闲。 若无意外,他的生活大约也会就这样继续下去,直至哪一日踏过那道门槛,飞升成为真正的神仙。 可惜,这个世界的他同样遇到了意外。 这个世界有两位所谓的“天命之子”,有天道气运在身,一人在修真界中崭露头角,逐渐有了名望,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将他与云仙君作比,另一人则入了魔,成了新一任魔尊。 两人虽皆是天之骄子,却有不少观念和立场的不对付,仙魔之争更是千万年来从未消停,很快,两界便起了战火。 脆弱的小世界承受不住两位天命之子的斗法,一时陷入混乱,天道几近崩塌,而原本正在漫长闭关之中的云仙君恰巧摸到了突破的门槛,却因为天道崩溃、灵气逆流遭了反噬,不幸殒命。 他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个结局,调和两位天命之子之间的争斗,并且活下去。 —— 云子猗:……? 乍一看好像这个人设还挺厉害的,可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个倒霉的工具人炮灰吗? 云子猗无奈,又开始查探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还好,如今的两位“天命之子”年纪尚轻,都还默默无闻,事情远没有到难以收场的程度。 而他这样的身份背景显然也有好处。 云子猗想着,或许他可以将这两位“天命之子”带回栖云峰,悉心教导,届时两人师出同门,想来也就不会再反目成仇,导致天下大乱了吧? 何况他看着系统给他的资料,他们两人幼时都吃了不少苦,大约也正因如此,日后才会变成那般偏激的模样。 若是他能稍稍减轻他们遭受过的苦难,想来就算无法阻止一些剧情的发展,哪怕再度反目成仇,也不至闹到那般地步。 简单打算了一番之后,云子猗便打开了系统提供给他的金手指商城。 这次能选择的金手指数量似乎少了许多,大约也是受限于修真世界的缘故,云子猗思来想去,选了一项看起来最有用的“心脉相连”。 心脉相连的两人,若其中一人受伤,另一人便会为他分担一半的伤害。 做了数千年修士,云子猗对修真世界再了解不过,知道这是多危险的地方。 他如今的修为不低,甚至离飞升都不远了,应当很少有能危及他性命的人或物,但对于如今两位年岁尚轻,也还没有多少修为的天命之子而言,却还是危机四伏的。 系统给他的资料虽然残缺不全,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的修图并不算顺畅,甚至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几度险些丧命。 云子猗不知道自己擅自做出的决定会不会导致他们既定的命运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可以逃过的生死劫难,又会不会因为他的干预发生偏移。 但既然已经打算好要收他们为徒,云子猗想着,自己也总得有能护着他们的法子。 选好了金手指,系统的病弱buff也随之而来。 这次是“寒毒”。 这个病弱buff云子猗倒不陌生,他在修真界数千年,什么事没有经历过,受伤中毒更是常事,寒毒也不例外。 只不过……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紧握成拳。 此事鲜有人知,因为一些过往的经历,他其实是有些害怕寒冷的。 不过还好,只是寒毒而已,并非真正的冰天雪地。 云子猗想着,刚刚被扰乱了一瞬的心绪又逐渐归于平稳,大致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便唤了人去寻两位天命之子如今的下落。 虽说只是在天元宗挂了个长老的名头,但到底是修真界第一门派,他身边总不会缺了人手。 很快,他派出去的人便找到那两人如今所在之地,传回了消息。 云子猗估量了一下两地的距离,打算先去寻离他更近的郁迢。 也是系统给他的剧情中,未来的魔尊。 —— 郁迢出身凡尘,被一个小宗门的长老看中带了回去,只是根骨虽好,在剑道一途上的天分却不高,一直不受重视,又因出身之故,无甚根基,在宗门里受了不少欺凌冷眼。 云子猗赶来时,郁迢刚在一场宗门比试中落败,遍体鳞伤地蜷缩在角落里,模样可怜至极。 其实他早已习惯了,每次宗门中的比试也好,平日对练也好,都不过是这样的结果罢了。 他在剑道一途上确实没有天赋,在修真界这样的地方,没有实力,就活该任人欺凌。 郁迢甚至不曾奢望过在这种时候,会不会有人愿意扶他一把。 可受伤了总还是疼的,何况以郁迢如今的年岁,莫说在修士动辄数百上千岁的修真界,就算在凡尘之中,也不过还是少年而已。 郁迢将脸藏入怀中,死死咬着下唇,试图让因疼痛而颤抖不止的身躯平静下来,好让自己不要显得这样狼狈。 但疼痛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抵御的东西,何况他身上从来新伤累着旧伤,甚至从未有过全然治愈的时候。 “把这个吃了吧,能让你好受些。” 一道璆然如温玉清泉般的声音传来,是郁迢自来到修真界后就从未听过的,无比关切柔和的语调。 郁迢先是一怔,微微抬眸,便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雪白的掌心中是一枚隐隐透着丹文的丹药,一看就绝非凡品。 郁迢没敢接,缓缓抬起头。 竟对上一张仙人似的面容。 第2章 【修真】温柔仙君2 “你是……”郁迢愣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 莫说云仙君本就深居简出,极少见人,以郁迢如今的身份,本也是没资格见到他的。 云子猗将那颗丹药塞进郁迢手中,蹲下身,与他四目相对,温然含笑道:“我是云子猗,你可听说过我吗?” 听到这个名字,郁迢蓦地睁大了双眸,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般,点了点头。 就算云子猗平日里再低调,可他在修真界中的盛名,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郁迢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 这样的人物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郁迢甚至都未曾怀疑过云子猗的身份,对方这样说,他便想都不想就相信了。 想来也没有什么人敢冒充修真界第一人的身份吧。 以面前这人出尘的气质,也完全就是最符合世人幻想的“仙人”模样,何况郁迢也不觉得对方有什么欺骗自己的理由。 他身上能有什么好骗的呢? “那,你可愿跟我走吗?”云子猗说这话时,语气神色间都透着些许几不可察的紧张意味。 虽说以他的身份与如今郁迢所在的宗门交涉,想带走一个普通弟子绝不算是难事,可这样的所作所为也算是光明正大撬人墙角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然难免紧张。 何况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法子,若是郁迢不相信他,或是不愿跟他走,只怕就麻烦了。 可郁迢远比他还紧张的多,自然没留意到对方的异常,一手握着那颗云子猗塞给他的丹药,一手紧紧攥着衣角,几乎不敢再对上云子猗的双眸,声音中都带着颤抖:“当,当真吗?” 他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好事会降临在他身上。 “自然。”云子猗见他这般反应,就知道对方大约是相信了自己的身份,轻轻笑起来,抬手帮郁迢拭去颊边的血污,“我就是为你而来。” 这样的话太过动人,纵然是早早尝尽了世间冷暖的郁迢,也不禁为此心神激荡。 真是假又如何,总归……不会比现在再差了吧。 郁迢想着,目光落在云子猗沾染了血污的指腹上,一瞬间,奇异的酥麻和炽烫燎上心头,蔓延过四肢百骸。 仙人被他弄脏了。 这样的念头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甚至在郁迢常年沉寂的心绪间掀起些莫名的兴奋来。 这样的兴奋如同心尖上的一把烈火,瞬间将整张脸烧灼得通红,郁迢忙低下头,声如蚊讷。 “我愿意。” 这一声应答,便是交付了一生。 —— 云子猗先简单帮郁迢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看着单薄消瘦的少年身上累累的伤痕,眸中满是心疼。 他虽然知道郁迢在原本的宗门中过得不好,可亲眼看到对方这般遍体鳞伤的模样,还是难免心中震动。 这样多的伤……也不知是遭受了多久的欺凌。 郁迢从未被人这般温柔的对待过,也从没有旁人像这样为他处理伤口,看着云子猗务必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就好像为他治伤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一般,一颗心鼓噪着几乎要跃出胸膛。 “多谢仙君。”良久,郁迢才轻声开口道。 其实他想说的,远不止一个谢字而已。 可此时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一句“多谢”。 云子猗听到他这个称呼,却是忽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是有意收你为徒的,只是还没问过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郁迢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神色间也满是怔愣和难以置信。 做云仙君的徒弟? 他哪里敢奢望这样的事。 就连云子猗说要带他走,他也只想过在对方身边做一名杂役,至多是天元宗的普通弟子罢了。 可面前人的语气神情,实在不像是与他说笑的模样。 难道……他是在做梦不成? 郁迢怔怔想着,越发觉得此刻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 不然怎么可能呢,他这样的人,竟突然入了仙人的眼,对方竟还主动提出要收他为徒。 那是修真界中多少天才都求之不得的事,怎么可能突然落到他头上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云子猗看他怔愣的模样,还以为是对方一时无法接受,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急切,忙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先带你回去疗伤,可好?” 旁的事都能以后再提,但郁迢这一身伤痕还是得尽快处理为好。 “不,不是,我没有不愿意的。”郁迢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怕……我不配做仙君的弟子。”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吗?”云子猗用一句玩笑话轻轻抹去了郁迢心头的不安,又温声道,“你根骨很好,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修途罢了,切莫妄自菲薄。” 郁迢的双唇微微颤动着,一颗心更是跃动得飞快,直直看着面前眉目无比精致温柔的仙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可以唤您……师尊吗?” 只是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让郁迢紧张得背后的衣衫都要被汗水浸透了。 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更怕这只是一场随时有可能醒来的梦境。 “当然。”云子猗绽开一点笑意,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郁迢肩头,替他遮住一身狼狈,而后才问道,“不过我要带你走,总得和你们的宗主和长老商量一下,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他给郁迢的斗篷也是件法衣,有了这东西护体,就算他暂时不在,也没有人能再伤到郁迢了。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郁迢纠结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还是让郁迢紧张不已,生怕对方嫌他事多,对他心生厌烦。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的伤……”云子猗自然不是那么没耐心的人,他原本没打算带郁迢去,也只是怕对方身上的伤太严重,不宜挪动罢了。 “我没事的。”郁迢立马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受伤,这一次伤口还被处理过,已经比平日里好太多了。 何况…… 郁迢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眸去看云子猗温柔含笑的面容,脸颊一片滚烫。 “我想和师尊一起。” 第3章 【修真】温柔仙君3 郁迢身上的伤太多太重,云子猗虽答应他和自己一起,到底还是不放心,一路上处处小心留神着。 郁迢自然感受得到他的用心,心下越发温热熨帖,甚至极罕见的露出一点笑容来。 云子猗是不请自来,突然造访的,又一向不是什么目中无人的性子,来到宗主住处门前,还依规矩让人先去通报。 这处小宗门的宗主一听侍从说云子猗到访,吓得从椅子上“噌”地站了起来,怀疑半是诧异半是难以置信,思来想去之下,还是先让侍从将人放进来为好。 他们这种小地方,云仙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亲自踏足,还主动来拜访他? 可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云子猗的名呢? 宗主忐忑不安地在屋里踱了几圈,终于等到云子猗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少年。 那个少年虽然披着斗篷,但依稀露出的衣衫却好像是他们宗门弟子的服装。 宗主心中越发忐忑,可是他与云子猗仅在天元宗的一次公开讲道时有过遥遥一面之缘,只依稀知道对方容貌气质都极为出众,具体是什么模样就不得而知了。 而面前这人虽容貌是无可挑剔的好,可气质似乎过于温润了些,眉目柔和,实在不像是那位实力足以睥睨整个修真界的仙君。 莫非……是云仙君身边的人不成? “敢问可是郑宗主?”云子猗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虽说有些心疼于郁迢在这小宗门中的遭遇,却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开口是依旧是温和有礼的,“贸然来访,打扰了。” 他实在生了副过分精致出尘的模样,温柔的眉目弯起,轻声细语地说话时,轻易就能将人哄得头脑发懵,恨不得他说什么都点头同意才好。 “不,不打扰,不打扰。”郑宗主虽还留着一分理智,却也禁不住连声摆手道,“听刚才来报的人说,阁下是天元宗那位云仙君?” “正是在下。”云子猗微微颔首,又牵起身旁的郁迢的手,问道,“不知可否让他先坐下,他身上有伤,怕是有些站不住。” “当然,您也快请坐。”哪怕还不知对方身份的真假,郑宗主也还算得上谨慎,殷勤道。 云子猗也知道对方大约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身份,处理好郁迢的事后,才正式开始与郑宗主交涉,拿出一块能用以证明身份的令牌来。 云仙君向来深居简出,很少离开栖云峰,少有的露面也大多是在天元宗内,自然无人敢质疑他的身份,就算不在天元宗,有修为傍身,也没有什么一定要亮明身份的时候。 因而他身上也没有多少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块令牌还是在储物袋里翻了一路的结果。 天元宗的长老令牌上都有特殊的标识,全修真界都认得出来,面前人虽只是一个小宗门的宗主,也能看得出真伪。 郑宗主一时吓得头脑都空白了一瞬间,好半天才战战兢兢问道:“不知云仙君今日亲自来访,有何要事啊?” 就算对方不是云子猗本人,天元宗内哪位长老都是他招惹不起的,自然恨不得把态度低到尘埃里,生怕惹了对方不悦。 “我今日来得唐突,还望宗主见谅。”云子猗的态度却还是平和的,路上也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是您宗内这位弟子家中曾与我有些故交,我前些日听闻他来到修真界,想将人接回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不知您……” “既是云仙君的故人,您带他走自然是应该。”郑宗主当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连忙表态道。 只看着郁迢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模样,郑宗主就知道对方是个时常在宗内受欺负的底层弟子,且之前还听到云子猗说对方身上有伤,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就算不知者无罪,可宗内弟子间互相欺凌一事说出去也是他不占理,何况还是云仙君的故人在他宗门里受了欺负,郑宗主只祈求对方不要迁怒于自己就好,哪还敢不放人。 “那就多谢宗主了。”云子猗含笑点头,却没有直接领着郁迢离开,而是有意无意间点了一句,“过些日我会命人送谢礼来,还望宗主切莫推辞,只是我身边大多是年轻弟子,甚少离开宗门,届时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宗主见谅。” 他这话中的意思虽有些隐晦,可郑宗主好歹在宗主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还不至于听不出他这点言下之意。 云子猗这是在告诫他,他宗门里的风气该改一改了。 “那是当然,仙君放心就是。”郑宗主忙点头道。 云子猗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眸中笑意更真切了一分,告辞后便带着郁迢离开了。 他到底不是对方宗门里的人,在天元宗里也只是个不管事的挂名长老,过分插手他们宗门内部的事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也会影响天元宗在外的声名。 这样点到为止,对方能够领会便足够了。 郁迢知道这种场合没他开口的份,一直沉默地跟在云子猗身边,双眸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看。 只是郁迢没想到,云子猗与他们宗主寒暄过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让他先坐下。 这几乎让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甚至觉得自己此刻还是在做梦的郁迢都确信,他的师尊是真的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的身体,无比细心,也无比用心。 更令他惊讶不已的是,连他们的宗主都确认了师尊的身份,这个人确实是那位于他而言只活在传说中的云仙君无疑。 在这之前,郁迢其实都不敢奢望太多,甚至已经有些不在乎云子猗的身份了,无论对方是不是那位云仙君,能得到对方这样的珍重与照拂,无论他是谁,郁迢都愿意跟他走的。 可对方真的是那位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梦想的人物。 甚至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云仙君这么多年来,是从未收过徒弟的。 这一认知更令郁迢心中惊颤,忍不住幻想着。 莫非……他是云仙君的第一位弟子吗? 第4章 【修真】温柔仙君4 这样的猜测,在他跟随云子猗回到栖云峰的那一刻便得到了证实。 “抱歉,我出门时太急,忘记替你准备房间了。”云子猗的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惭愧之意,“这样如何,你先在我房内休息片刻,我再让人去为你准备房间。” 郁迢心跳得飞快,点头道:“都听师尊的。” 云子猗说得轻描淡写,哪里知晓郁迢心中的震动。 师尊竟然愿意让自己进他的房间吗? 郁迢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跟着云子猗踏入那间卧房,闻到屋内与云子猗身上如出一辙的清香时,才真正确信了这一点。 他此刻在师尊的房间里。 “你先坐。”云子猗让郁迢在自己床边坐下,“我马上就回来,你先休息,等我一下。” “好。”郁迢坐在云子猗柔软而整洁的床上,神色间满是不真实感。 云子猗只离开了片刻,吩咐了人帮郁迢收拾房间后便很快回来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再帮你看看?”云子猗在郁迢身边坐下,温声道。 “我已经好很多了,就不麻烦师尊了。”郁迢低下头,红着脸小声答道。 且不说云子猗给他的伤药都是极好的,郁迢受了这么久的欺凌,从来都是靠自己熬过去的,久而久之,伤口的愈合能力也较常人强上许多,路上这几天就已经好了不少。 云子猗见郁迢这般羞涩的模样,也意识到换药的过程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了,又探了下他的脉搏,确认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后,才点了点头,却还是塞给他两颗养身的丹药。 “你这些人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先将身上的伤养好,我过些日可能还要再……” 云子猗的话戛然而止,脸色也一瞬变得无比苍白,还搭在郁迢腕上的手刹那间从温热变作冰凉,指尖都不禁颤抖起来。 “师尊怎么了?”郁迢瞬间慌了神,一双手停滞在半空中,想扶住云子猗,却又不敢触碰对方,一时进退两难。 “我,我没事。”云子猗狠狠咬了下唇,用疼痛为自己换来些许镇定和清醒,甚至勉强勾起些许笑意,与郁迢说话时,依旧是温声细语的模样,“你先去外面的书房等我片刻,好吗?” 郁迢自然是不放心云子猗一个人在这里的,对方的状况实在太过怪异,明明那样温柔强大的人,眨眼就变成了这般苍白虚弱的模样。 可他又看不得云子猗明明已经十分难受了,还要耐心哄着自己,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对方的话,起身离开:“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师尊有需要的话随时唤我就好。” 云子猗艰难点了下头,看着他走出卧房关上门后,才倒在床榻上,飞快扯过一旁的锦被,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冷,好冷。 像是刹那间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一般,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甚至于每一根经脉都被这样极致的冷冰冻起来。 云子猗只被这样的冷折磨了片刻,神智便有些混沌了,几乎有种错觉,他的大脑和心脏是不是也随着这样的冰冷一起停止运作了? 可初时还只是冷而已,没过多久,身体就因为承受不住这样极致的冷而隐隐作痛,每一处骨缝都被冻得生疼。 像是用钝刀子划伤皮肉后,再捅向鲜红血肉间露出的森森白骨,时间久了,又像是连骨头都被硬生生敲碎了一般。 云子猗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脸色从极致的苍白,到逐渐泛起红晕,像是置身冰天雪地久了,即将葬身于这般极致的寒冷中时,又在幻觉里产生了热意。 偏偏他又真切的经历过这样的冷,而非只是系统的寒毒带给他的错觉。 那还是云子猗年岁尚轻时的事。 他去极北雪原寻一件罕见的宝贝,其实以他那时的修为,闯一趟雪原已经是足够了的,偏偏被他遇上了一场千年难遇的巨大暴风雪。 他那时的修为尚且无法抵御那样大的风雪,很快就被裹挟于风雪之中,险些葬身雪原。 哪怕已经过了数千年,云子猗却还清楚的记得那时有多冷,再厚重的衣衫也挡不住那样彻骨的寒意,何况他外衣几乎都被狂风卷走了,至于几件勉强蔽体单薄里衣。 云子猗不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暴风雪中待了多久,只记得到最后时,四肢早已僵硬了,喉间甚至耳中都不住地溢出鲜血,撒在皑皑白雪中,红得扎眼。 这样的状况下,听力更是全然丧失,连视物都勉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大约正是因为此事,云子猗才开始有些怕黑的。 在那样的暴风雪中失去视力,实在是件太过可怕的事。 他那时身边没有旁人,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也不可能遇到其他活着的修士,云子猗近乎是五感尽失的状态,只凭着毅力和直觉,在风中一点点行进着。 许是天道垂怜,他还算是有一点好运,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寻见了一处足以藏身的洞穴。 几乎是钻入洞穴,暂且告别生命危险的瞬间,云子猗便失去了意识,彻底昏迷过去。 那一遭劫难过后,云子猗回到自己的住处,生了无数炭火,寻了无数用于取暖的宝物,却也没能驱散记忆中的寒冷。 那样彻骨的冷意就永远停留在了他记忆最深处,也终于在此刻,在系统的寒毒催发下再度被唤起。 云子猗伏在榻上,神智混沌间,几乎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栖云峰的院落,还是又回到了那一处冰原。 寒毒发作的痛苦和记忆回溯之下,云子猗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乎于呜咽的痛呼。 而不知不觉间,抑制不住的泪水也终于从眼尾滑落,顺着泛粉的脸颊流了下来。 原本浅淡而柔软的双唇早已在他无意识间被咬得靡艳,凌乱的墨发散在肩头,黏在颊侧,在他过分精致的五官映衬下,竟说不出更多是诱惑还是可怜。 而郁迢听到云子猗的痛呼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第5章 【修真】温柔仙君5 “师尊……这是怎么了?” 郁迢见云子猗这般模样,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先关上门,以防有旁人闯进来发现他的虚弱,出什么意外,而后才在云子猗床畔蹲下,轻声问道。 他从来活得艰难,在这种细节上自然格外小心留意。 云子猗此刻早已说不出话来了,混沌的神智甚至让他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也听不明白他说了什么,只能紧紧裹着被褥,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那样的声音,也试图以此唤回些许清醒。 可他实在太难受了,也太害怕了。 血液被冰冻,甚至于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节都隐隐作痛的感觉,实在不是寻常人能忍耐得了的,何况他还有那样的经历,这样的境况实在让他不能不心生惧意。 他害怕自己再回到那一处雪原,也害怕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可如今的状况,似乎与那一次有些不同了。 郁迢见云子猗的模样实在太过痛苦,心急如焚,又想起对方之前骤然冰冷的手,便试探着去摸了摸他的手,见他没有反抗排斥的意味,才轻轻握住。 果然,师尊的手还是一片冰凉。 郁迢在修真界的时间不长,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不知道云子猗这是什么情况。 可云子猗现在很冷,他却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虽不知这样的天气,云子猗为何突然全身冰凉,但当务之急,自然是该先帮对方暖和起来。 郁迢踌躇片刻,单膝跪在床畔,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抱着师尊,帮师尊取暖,好不好?” 他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有什么能帮云子猗取暖的法子,身边有温度的“工具”,也只有自己的身体而已。 云子猗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露在被褥外的一截腕骨,更是好像轻轻一用力,便能被折断。 他不应答,郁迢也只能冒犯了。 云子猗的身形实在过分单薄纤细了些,哪怕裹着一层被褥,郁迢也不过是少年,却依旧能将他拥入怀中。 其实对于云子猗此刻的情况而言,郁迢能带给他的温度实在有限,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可被人拥入怀中的瞬间,心头的震颤和恐惧似乎也因此减弱了几分,连记忆中寒风肆虐的雪原,都一点点淡去了。 这不是在极北雪原之中,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或许是因为心绪逐渐平复,云子猗蓦地发觉,他通体彻骨的寒意似乎也一点点淡去了。 身躯回暖,痛意也随之减缓,盘亘在脑海中的梦魇更是不知不觉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云子猗终于恢复了神智,松开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尾眸中,甚至卷翘的长睫上都沾染上了些许水光。 “师尊好些了吗?”郁迢见云子猗睁开眼,脸色好了许多,身上也有了些许温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问道。 “好多了,今日多谢你。”云子猗拨开黏在颊侧的墨发,不用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是多狼狈的模样,偏偏还就这样暴露在刚收的弟子面前,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师尊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郁迢听云子猗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没有怪罪自己刚才那些举动的意思,心头的忐忑平复几分,试探着问道,“师尊刚才那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怎么会。”云子猗思索片刻,想着如今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自己病发时只怕很难瞒过对方,何况郁迢都已经见过他病发的模样了,便答道,“我早年中过寒毒,刚刚是毒发了而已。” “这毒解不了吗?”郁迢目露惊讶,以云子猗如今的修为,大多毒药对他应当都很难造成影响才是,何况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真的中了毒,解毒应该也轻而易举才是。 “无解。”云子猗无奈地笑了声,摇摇头。 这毒就是系统的病弱buff,怎么可能解得了呢。 郁迢张了张口,原想说他日后一定帮师尊找到解毒之法,可一想自己如今这点儿微末修为,云子猗都无可奈何的事,他又凭什么敢说这样的话呢? “抱歉,今日是不是吓到你了?”云子猗见他怔愣的模样,温声开口道,“这次毒发得突然,我也忘了提前告诉你此事,倒是疏忽了。” “没有没有。”郁迢哪里受得住云子猗这一句抱歉,忙摇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师尊罢了。” “你今日已经帮了大忙了。”云子猗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若不是郁迢进来,他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从那样近乎让他窒息的冷和痛中脱身。 “能帮到师尊的忙就好。”郁迢抿唇一笑,因为云子猗的肯定,神色间也流露出几分欢喜之意,只是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来,指了指云子猗唇上的伤,问道,“师尊的伤,要处理一下吗?” 云子猗这才想起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实在是毒发时太过痛苦难耐,那样彻骨的冷和痛褪去后,这点儿小伤带来的疼痛自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就算是他可以忽略不计,这伤也是得处理的,不然怕是都没法出门见人了:“嗯,我自己处理就好。” “这个地方师尊自己来的话,怕是有些麻烦吧?”郁迢小心觑着云子猗的神情,提议道,“不如我帮师尊擦拭上药,可好?” 云子猗四下扫了一圈,没在卧房里看到铜镜一类的东西,这种地方他自己处理确实也有些不方便,便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郁迢见他答允,一想到自己能帮到师尊,脸上瞬间洋溢起欢喜,立马出去要了盆热水和柔软的丝帕回来。 院内的侍从都被云子猗吩咐过,自然对他有求必应。 郁迢拿着东西回来后,将丝帕打湿,帮云子猗擦拭着唇上的血迹,动作极尽轻柔小心,生怕将对方触痛半点。 “没事,不疼的,可以用力一点。”云子猗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含笑开口道。 郁迢却是摇了摇头,第一次没有听从云子猗的话,动作依旧小心,神色更是无比郑重认真。 “我不想让师尊难受。” 第6章 【修真】温柔仙君6 再如何对方也是为自己好,云子猗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任他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擦拭干净唇上的血迹,又拿了瓶伤药给他。 云子猗手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这瓶伤药也没有什么刺激性,何况他唇上只是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罢了。 可郁迢依旧是那副认真的模样,因为手边没有其他的工具,只能用指尖蘸了些许药膏,轻轻触上云子猗的唇。 好软。 指尖与唇瓣接触的瞬间,郁迢心头蓦地一跳。 云子猗的眉目是如水墨绘就一般的清隽温柔,这双唇平日里也是浅淡的,今日却被噬咬得一片红肿靡艳。 加之眼尾些许未褪的水光,若非郁迢是亲眼看着他毒发时将自己的唇瓣咬破的,只怕都要忍不住想入非非。 毕竟他这般模样,实在像是被人按在床榻之上,承受了一遭最凶猛狠戾地啃咬亲吻。 郁迢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目光涣散了一瞬,不由得回忆起不久之前,他将师尊拥入怀中时的触感。 师尊那样清瘦,身躯却是无比柔软的,许是因为生得太过精致,连痛苦时的模样都是极好看的,身上还带着浅淡的,令他极其依赖且迷醉的清香。 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亲吻。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便将郁迢吓了一跳,连正在帮云子猗上药的手都不禁往回缩了缩,指尖微颤。 他怎么能对师尊生出这样的心思? 师尊这样出尘的人,哪里是能让他这样肖想的。 这简直是……亵渎。 郁迢一瞬间满脸通红,半是羞惭,半是气恼。 可这两种情绪之外,刚刚泛起的那一丝酥麻痒意,似乎还盘亘在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怎么了?”云子猗见郁迢突然红了脸,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刚才还好好的啊,莫非是身上的伤又疼了? “我,我没事。”郁迢忙摇摇头,虽然说着否认的话,却像是被人说破心思一般,脸色更红了一分,心跳也越发迅疾,只能故作镇定地继续帮云子猗上药。 好不容易上完药,郁迢才发觉自己背后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不过这倒让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师尊刚才出了汗,要不要沐浴更衣,不然若是衣裳湿了,难受不说,怕是也容易着凉。” 云子猗原本也正有此意,听他这样说,浅笑点头:“好,你也洗一下吧?路上跑了这么多天,洗完房间应该也就收拾好了,刚好回去好好休息。” 郁迢还没来得及为师尊的关心而欢喜,就听到了“回去”二字,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啊,他只是暂时待在师尊的房间而已,很快就要离开了。 虽然还是住在同一处院落,可以说日后天天都能相见的,郁迢还是不禁有些失落。 毕竟……哪怕只有短短一刻钟的工夫,可他刚才甚至是和师尊躺在同一张床上的。 这样比较起来,哪怕是一墙之隔,都显得有些遥远了。 不过这些心思,郁迢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展露在云子猗面前,只能勉强勾起一点笑意,乖巧点头道:“好,多谢师尊关怀。” 云子猗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只觉得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实在乖巧可爱的不得了。 这哪里有半点未来魔尊的样子? 想来日后好好教导的话,他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的。 —— 云子猗原本的打算是将郁迢接回来后就立刻去找下一位天命之子,可郁迢身上有伤不说,还是个小心谨慎又极其粘人的性子。 云子猗知道他从前受了不少欺负,如今身边相识的也只有自己一人,粘人些也是正常的,担心他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会害怕,便留下来多陪了他两日。 可陪得再久,这一行他也是非去不可的。 “我有些事要去办,可能要暂且离开几日,你在栖云峰等我,好不好?”云子猗临走前,特意跟郁迢交代道,怕自己不在对方受人欺负,还给他留了不少能护身的法器。 虽说在这栖云峰上,只要郁迢不乱跑,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就是了。 不过云子猗还没来得及跟天元宗的人说自己收徒的事,也怕万一突然有人在自己离开时到访,想了想,又塞给他几件能用来证明身份的物件。 郁迢看着云子猗给自己留下的一大堆东西,心中半是感动,半是不安:“师尊是要去做什么,会很久吗?” “不会很久,最多十日之内就回来了。”云子猗笑笑,却只回答了他后半个问题。 毕竟从系统给他的剧情中就能看得出来,另一位天命之子的状况似乎比郁迢那边还要麻烦许多,能不能将人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何况郁迢又是心思细腻敏感的类型,云子猗也怕现在就告诉他自己要去接其他人回来,他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便暂且瞒下了。 郁迢却以为他要办的事是什么机密,不能告诉自己,也不再追问,乖巧地笑笑,点了点头:“好,那我等师尊回来。” “嗯,我给你留下的几本典籍,你这些日可以先看着,对哪个感兴趣到时候告诉我,我教你。”云子猗又嘱咐了一句,弯眸抚了抚他的发丝。 这些日相处下来,云子猗也发现了,郁迢很喜欢和他有真切的接触,也喜欢他这些亲密的动作,便常用这种方式让他安心。 “我记下了,师尊放心。”郁迢的脸颊红了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神色间洋溢着欢喜,心跳得飞快。 师尊不仅是真心实意地收他为徒,还能让他自己选择,对什么感兴趣就学什么吗? 他的师尊果真是天下间最好的人。 太喜欢师尊了。 第7章 【修真】温柔仙君7 另一位天命之子的情况比云子猗见到郁迢时还要凄惨许多。 云子猗匆匆赶到的时候,余摛锦只剩半口气了。 与出身凡尘,机缘巧合之下被带入修真界的郁迢不同,余摛锦出身修真界的一大宗门,原本是天赋绝顶的剑道奇才,却遭嫉恨他的弟子陷害受了重伤。 经脉受损,修为尽失不说,也没有了再修炼的可能,甚至连日常生活都艰难,几乎沦为废人。 在拜高踩低,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没有实力就相当于任人欺凌,哪怕他曾经再如何风光无限。 没有人会忌惮一个废人的昔日荣光。 云子猗赶来前,一群从前的死对头刚来余摛锦这里耀武扬威了一通,有几个还没克制住动了手。 重伤在身的余摛锦自然毫无还手之力,过分虚弱的身体甚至让他险些就这样昏死过去。 不可以,不可以闭上眼睛。 余摛锦咬了下舌尖,试图以此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害怕自己一旦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唉,怎么一个个都弄得这般凄惨。” 耳边传来一道叹息声,余摛锦的身躯沉重得厉害,连抬头看对方一眼都做不到,也不知又是什么人进了他的房间。 进入这个除了那帮欺辱他的家伙,再无旁人愿意踏足的地方。 那人微凉的指尖触上他的手腕,温润的灵力淌过四肢百骸,自受伤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经脉终于好受了几分,似乎连疲惫至极的神经也随之舒缓。 余摛锦终于费力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来人面容上汇聚,无波无澜的眼底划过一分惊诧。 “你是……”余摛锦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子猗拿出一颗丹药,递到余摛锦唇边,“先把这个吃了。” 余摛锦犹豫片刻,还是依言把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毕竟眼前这人若是想要他的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余摛锦与郁迢不同,郁迢出身小宗门,又是不受重视的弟子,虽有所耳闻,却没什么机会见到天元宗宗主。 余摛锦出身底蕴深厚的大宗门,眼下再潦倒,也曾是天之骄子,宗门间的比试和聚会少有缺席,总与云子猗有过几面之缘。 故而不过一眼,余摛锦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不过……这位云仙君又为何会来找他? 他还未受伤时,也对这位绝世天才,毫无疑问的修真界第一人十分向往,甚至无数次幻想过或许哪天他也能被对方看上眼,收入门下。 可彼时天赋卓绝的他尚不曾得到对方的一顾,如今重伤在身,几乎成了废人,又有什么值得云子猗青睐的? “现在感觉好一点吗?”云子猗温声开口问道。 余摛锦轻轻点了点头,那丹药确有奇效,不过片刻,身上的伤便没那么痛了,就连尚有些混沌的神智也清明了许多。 “那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云子猗说着,小心地把余摛锦搀了起来,“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余摛锦应了一声,垂眸看着云子猗为他处理伤口时认真点侧脸,纵使极力放缓呼吸,心跳也不可抑制地开始加速。 他是在……做梦吗? 希冀,忧虑和恐慌轮番在心头转了一圈,待余摛锦平复心绪,云子猗已经帮他将身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番,站起身,看着他消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又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便起身离开。 这间屋子被那帮来找麻烦的家伙弄得凌乱不堪,云子猗看了一圈,连一个完好的杯子都没有,他这一趟来得匆忙,也没带多少东西,余摛锦又是这般模样,他得去要点食物和水过来。 余摛锦如今身无修为,是必须要依赖食物和水来维持生命的。 余摛锦却以为他是要走,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摆,却因重伤无力,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实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云子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窗子开着,屋子里算得上明亮,余摛锦却只觉得如坠深渊,刚刚漫上暖意的心头一寸寸发凉。 他第一次这么渴望力量,渴望变得强大。 好像之前硬撑着一口气,挣扎着活下来都有了意义。 他想抓住一个人,也是无边的晦暗之中,唯一的一缕光。 —— 幸好,没等余摛锦胡思乱想多久,云子猗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手上端着些茶点。 虽是不速之客,但云子猗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被奉为上宾,这点要求更是无有不应。 屋门打开的那一刻,余摛锦的双眸便蓦地亮了起来,直直盯着去而复返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像是生怕对方再次消失。 “先喝点水?”云子猗让一同跟来的侍从把东西放在余摛锦床边,问了句。 余摛锦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模样,听着对方的话,怔怔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声开口:“多谢仙君。” “先别急着谢我。”云子猗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之意,神色却认真,“我可是有目的才来的,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余摛锦哪有不愿意的理由,反倒求之不得。 只是…… “我经脉已毁,无法再修炼了。”余摛锦抿了抿唇,亲口打碎自己的美梦。 “无妨。”云子猗闻言,眉目间笑意愈浓。 他倒是当真喜欢这孩子。 “我定能治好你,无论如何。”云子猗言语间都带着笑意,“既如此,你可愿叫我一声师尊了?” 余摛锦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子猗,怔忡许久,才颤声开口:“师尊……” 云子猗抚了抚余摛锦的脸颊,拭去他眼尾不自禁沁出的泪花:“你先吃点东西,我去和你们宗主聊聊,很快就回来接你。” 他刚才已经探过那些人的口风,知道余摛锦于他们而言已经彻彻底底是枚弃子了——不然也不会将他就这样扔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 以云子猗的身份,想将他带走简直是轻而易举。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才敢这般信誓旦旦地对他允诺。 余摛锦缓缓点了点头,目送着云子猗离开,才拿起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很甜呢。 第8章 【修真】温柔仙君8 余摛锦的宗门离天元宗虽有些距离,但若只是云子猗一人,御剑半日工夫就能回到栖云峰。 可余摛锦的伤实在太重,莫说挪动,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云子猗怕他的身子撑不住,只能换了飞行法器。 余摛锦是知道云子猗这样的修士御剑飞行的速度是有多快的,自知是他耽搁了时间,越发愧疚,一路上乖得像只生怕被主人抛下的小奶狗。 就连云子猗给他的伤口换药时,余摛锦疼得脸上都没了血色,却也一声不吭,咬牙硬撑着,倒让云子猗心疼得很。 余摛锦身上的外伤虽看着可怕,倒还不算棘手,悉心调理一段时日便好,只是经脉受损得太严重,便是云子猗也不得不先替他温养着。 不过他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在,从原本的剧情中已经得知了帮余摛锦治愈经脉的办法,虽说其中有些天材地宝不易寻,但以他的修为和身份,想要凑齐也不是难事。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加上云子猗对余摛锦身体状况的分析,路上这几日的工夫,云子猗便已写下了一张丹方。 只是在系统的影响下,他的身体状况也不算太好,又有寒毒在身,一连赶路数日,这般劳心劳力之下多少有点头昏脑涨。 但刚捡回家的小徒弟心思实在太过细腻,云子猗担心若是自己将身体不适的状况表现出来,他又要胡思乱想,便强撑着瞒了下来。 可余摛锦如何看不出他的隐瞒,同时也看出他这份小心翼翼地心思,自责的同时,心尖也因云子猗无微不至地关心软得一塌糊涂,纵是再努力克制,也压不下上翘的唇角。 能独享师尊的温柔,哪怕只有一时一刻,也是他三生有幸。 —— 云子猗带着余摛锦回到栖云峰时,郁迢已然快化成了一座“望师石”,整日守在门口等师尊回来。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盼到师尊回来,对方身后却多了个人。 “师尊。”郁迢勉强勾起一点笑意,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微颤,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这位是……” 他怕极了听到那个他最不希望的答案。 “应该算是你师弟吧,余摛锦。”云子猗拉过余摛锦的手,让他走上前,笑着介绍道,“擒锦和你年岁差不多,你也好有个人作伴,不然整日只跟我在栖云峰上窝着,也是无趣。” 师弟? 果然啊…… 郁迢脸上的笑意越发僵硬,勉强点了点头,到底不愿意在云子猗面前失了分寸,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同余摛锦打了个招呼,心头却寸寸发冷。 他才不需要什么人作伴。 若是可以,他宁愿终此一生都只与师尊待在这栖云峰上,相伴相守,永无旁人搅扰。 可如今,他有了个“师弟”。 郁迢的目光冷冷在余摛锦身上扫过,掩在袖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再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了。 其实郁迢自己也明白,云子猗从未说过什么要收他为关门弟子的话,更不曾承诺他只会有他一个徒弟。 不过是因为云子猗从前从未收过徒,对他又那般温柔细心,才让郁迢生出了这样的幻想而已。 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痴心妄想罢了。 余摛锦如何感受不到来自郁迢的敌意,虽没想到云子猗在他之前就已有了一名弟子,但或许是因为还没来得及痴心妄想的缘故,心里落差也没有郁迢那么大。 甚至于,他其实是完全能理解郁迢的心情的。 余摛锦这一路上,也是享受过云子猗独独落在他身上的温柔与目光的。 他不过短短几日工夫,便已全然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何况早已不知享受了这份温柔多久的郁迢。 哪怕有一时一刻在云子猗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时光,又怎么可能甘心看着那样温柔的目光落在旁人的身上呢? 可惜,三人之中,他才是那个来晚一步,横插一脚的人,比起郁迢,他似乎连不甘心的资格都没有。 何况…… 余摛锦低下头,看着自己与云子猗相握的手,悄悄握紧了些。 他如今一介废人,还不知道要让师尊为他耗费多少心思,比起独占师尊的温柔与目光,他更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从高峰坠入深渊的感觉了。 —— 云子猗也看出了郁迢心情不佳,只是安顿好余摛锦的事时便天色已晚,隔窗看了眼,发现郁迢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也不想打扰他休息,便打算明日再去和他好好谈谈。 何况他舟车劳顿这么多日,精神也已经疲倦得很了。 却没想到第二日醒来时,一开门就看到有个人蜷缩在他门口,整张脸都埋在怀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看衣着身形,应当是郁迢。 云子猗一时有些怔愣,蹲下身,刚牵起郁迢的手,就发觉那只手一片冰凉。 因为身中寒毒的缘故,云子猗自己的体温本就已经偏低了,可郁迢的手于他而言还这么凉,怕是已经在这里冻了许久。 郁迢这样的姿势,本就睡得不安稳,云子猗一动他就很快苏醒了过来,抬起头,对上云子猗心疼而关切的目光,登时红了眼眶,轻声唤道:“师尊……” 他这模样太过可怜,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兽般,泫然欲泣,却又怕遭到主人嫌弃,那滴泪就盈在眼眶中,不敢落下。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云子猗心疼不已,轻轻为他拭去眼尾溢出的泪光,温声道。 郁迢的双唇动了动,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最终也没有回答云子猗的问题,而是轻声问出一句:“我可以抱抱师尊吗?” 他都这般模样了,云子猗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微微点头,倾身将郁迢拥入怀中。 第9章 【修真】温柔仙君9 郁迢实打实地在云子猗门前睡了一夜,此刻身子自然是已经冷透了,身上无一处不冒着寒气,连衣衫都是冰凉的。 云子猗这样的修为,哪怕身中寒毒,也不会被这点冷意影响身体,只是心疼不已。 就算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他也意识到了,郁迢这分明是心中不安。 也是,郁迢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又受了那么多欺负,就算如今被他带回来了,郁迢还没来得及跟他多接触,更别提学到什么东西。 偏偏这样的时候,自己又带了旁人回来。 怕是换做谁在郁迢这个位置,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吧。 他这个“师尊”实在太过名不副实了些。 到底是他疏忽了。 云子猗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在此刻追问郁迢什么,只抚了抚他的脊背,试图先安抚好他的情绪。 郁迢也是沉默不语,只紧紧地将师尊拥在怀中,疯狂地汲取对方身上让他安心,甚至于赖以生存的温度和气息。 云子猗的体温虽偏低,可对于在门外冻了一夜的郁迢而言,已经十分温暖了。 他的师尊果然是这天底下最心软的人。 郁迢想着,环在云子猗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其实他心中的不安并没有云子猗想象中那么剧烈,更未曾升起过一丝一毫责怪云子猗的心思。 被师尊从那样的泥沼中救起,郁迢自然是全心全意地信赖,依赖,甚至于爱慕着他的师尊的。 可大约是他天生贪婪吧,哪怕明知能遇到这个人已经是他三生有幸,师尊为他所做的一切,更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可真正获得了这些后,他却依旧得陇望蜀,不知餍足。 他想要师尊更多的关注和目光,他想让师尊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他身上。 他想永远和师尊在一起。 而在这样的时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突然成了他的“师弟”,开始与他抢夺师尊的目光。 郁迢自然无法接受。 偏偏在极度贪婪之下,郁迢心中又是无比自卑的。 毕竟他在原本的宗门中一向是那个没什么天赋,也没人看得起的弟子,又出身凡尘,没见过世面,除去受欺负外,也时常是众人嘲笑的对象。 哪怕只是在那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中都是如此,何况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天元宗呢? 郁迢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云子猗收他为徒的闪光点,就连云子猗带他离开原本的宗门时,和他们宗主说的所谓“和他家中人有些故交”,事后也向他澄清了不过是借口而已。 而这个余摛锦,在被云子猗带回来前竟好像还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只是因为受了重伤,才被门派放弃而已。 在郁迢心里,他的师尊这样强大的人,自然该是无所不能的,既然收了余摛锦为徒,就肯定会治好对方身上的伤。 他虽不知余摛锦从前的天赋和声名,可在他心中自己在小宗门中都是垫底的那个,又如何去和那些大宗门的弟子比?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郁迢也已几乎在心底认定,自己比不上那人。 他便只能来试探云子猗的心意,以求师尊对他更心软,更怜爱,能多分给他哪怕一点点目光。 为此,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而云子猗也果然“中计”,睁开眼对上师尊无比心疼关切的目光时,郁迢面上虽是一副无比可怜的模样,心头却已经绽开了无数焰火,满是欢喜。 就算有了那个什么余摛锦,师尊也还是在意他的。 云子猗静静抱了他一会儿,感受着怀中少年的身躯逐渐回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颈侧一片湿意。 他是哭了吗? 云子猗蓦地有些慌乱,忙去查看郁迢的模样,果真见对方早已流泪不止,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发出泣音。 “外面冷,我先送你回房间好不好?”云子猗虽然有过带学生的经验,可这样正经带徒弟还是头一回,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徒弟的情绪问题,一时手足无措。 “不……”郁迢的声音有些发闷,泪却流得更厉害了,“我想和师尊在一起,可以吗?” 云子猗无奈地轻叹一声,又勾起一点笑意,哄道:“可以,那你跟我回房间,好吗?” 郁迢这才止了泪,目光在云子猗眉目间无比温柔的笑意中停留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在对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其实他的状况远没有那么糟糕,不过是在门外坐了一夜而已,从前受同门欺负时,将他推在雪地里,甚至数九寒天里将他扔入冰湖之中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享受师尊的关怀而已。 哪怕知道这关怀是自己讨来的,也足够让他自欺欺人了。 云子猗先是让郁迢脱下弄脏的,寒气未褪的外衣,又倒了杯热茶给他,才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冷吗,要不要上床躺一会儿?” “在师尊床上吗?”这样大的意外之喜,连郁迢都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云子猗倒不觉得有什么,一张床而已,哪里比得上他的徒弟重要。 郁迢几乎都有些忍不住笑意了,虽然点头的动作还算是有一分矜持,可那双眼圈通红的眸中却十分晶亮,藏不住的欢喜:“多谢师尊。” 云子猗只当他年岁尚轻,未免有些孩子心性,拿出一块丝帕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弯眸笑道:“去吧。” 郁迢这便欢欢喜喜地上了床,甚至还忍不住的看向云子猗,幻想着他的师尊会不会也还有些困意,上床来与他一同小憩片刻? 可惜这次他却没能美梦成真,云子猗看着他躺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后,便来到书案边坐下,执起一卷书翻看着。 这种事郁迢也不好主动开口,何况如今已是意外之喜了,他也没必要再得寸进尺,便没有多说什么。 云子猗不是擅长允诺的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能让郁迢安心,只能竭尽全力对他再好一些,好让他少些胡思乱想。 看郁迢刚才欢喜的样子,应当是放心了吧? 第10章 【修真】温柔仙君10 云子猗也才刚起床不久,床榻上还有些余温,郁迢几乎是在上床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这样的温度。 是师尊的温度,还有师尊的气息。 郁迢裹着那床柔软的锦被,心中洋溢着欢喜,不住想着。 真的好喜欢师尊啊。 他这一夜睡得实在不安稳,此刻被最喜欢的人的气息环绕着,一颗心彻底安定下来,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云子猗看了会儿书,一转头看到郁迢睡着了,弯眸浅笑,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余摛锦起身了没有,可又一想郁迢刚才惶然不安的模样,怕对方万一醒过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便作罢了。 倒是余摛锦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着来找云子猗,可看到他紧闭的房门后,又担心对方还没起身,怕打扰师尊休息,有些踌躇。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脚步沉重不说,动作也慢吞吞的,在门外晃悠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云子猗发觉了,开门让他进来:“是来找我吗,怎么不敲门?” “怕师尊还没醒。”余摛锦抿起一点乖巧的笑意,只是看着云子猗,模样便十分欢喜。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师尊的房间呢。 师尊的房间果然也如师尊本人一般,漂亮、清香、雅致,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是温柔的。 除了…… 余摛锦的目光触及那张明显有旁人在的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好心情也没了大半。 除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师尊床上的家伙。 余摛锦用膝盖想想都知道床上那人是谁,心下止不住的酸妒,无论如何也再维持不住笑意,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也住在师尊房间里吗?” 不应该啊,他记得昨天郁迢还有自己的房间呢。 “也不是,他有点不舒服,我让他进来躺一会儿。”云子猗有了郁迢这个前车之鉴,自然也担心余摛锦会胡思乱想,又怕吵醒郁迢,小声解释了一句,“怎么了,心里不舒服了?” “也,也没有……”余摛锦自然不愿在云子猗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只是到底有些吃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云子猗的衣袖,轻声道,“就是……我也想和师尊一起睡。” “可以啊。”云子猗也没觉得自己的一个个都徒弟这么粘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两人从前都有过那样的经历,没安全感也是寻常,他多哄着些就好了,“那就今天晚上?” “真的?”余摛锦喜出望外,惊呼了一声,便将本就是浅眠的郁迢吵醒了。 郁迢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眸中的还是云子猗的身影,得知自己睡着后师尊也没有离开,立马便盛起笑容。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个他最讨厌的家伙。 “抱歉,吵醒你了吗?”云子猗见他醒来,便知道只怕是自己和余摛锦说话时的声音大了些,心下有些懊恼。 他开门时只想着余摛锦身上有伤,要赶紧让对方进来,此刻想来,当时就该带着余摛锦去其他房间才是。 “没有没有,师尊别多想,是我自己醒了。”郁迢太明白他的师尊是多温善的性子,哪舍得让他自责,忙解释道,“师尊刚才是在和师弟说什么?” 哪怕这样的时候,还是在云子猗面前,郁迢说出“师弟”二字时,语气中还是带了一分咬牙切齿的生硬。 余摛锦显然也不如何待见他,只是在好心情的加持下,脸上还能维持一分笑意,语气中更是带着炫耀的意味:“也没说什么,只是师尊刚才答应我今晚会和我一起睡。” “师尊?”郁迢看向云子猗,神色间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纠结许久都不敢开口相求的事,怎么转眼间就在他最讨厌人那里成了真? 云子猗暗道不好,怎么哄好了一个,另一个又要闹别扭了。 —— 到了晚上,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云子猗都没想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余摛锦说想和他一起睡,他答应了总不好食言,可郁迢也是他的徒弟,他总不好厚此薄彼,非要说起来,这确实是最好的“一视同仁”的办法。 可睡在两个徒弟中间,云子猗就是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何况他的两个徒弟…… 睡觉都挺不老实的。 云子猗一边胳膊被余摛锦抱在怀中,腰间则横亘着郁迢的手臂。 明明他的床足够宽敞,睡下三个人也不算拥挤,可两人却偏偏都要挤在他身边,三人之间半点空隙都没有。 说好的带徒弟,怎么这么像是养孩子呢? 云子猗无奈地看了看二人,忍着怪异感阖眸睡下。 困意袭来,那份怪异感也逐渐褪去,三具身躯相贴的温热感反倒让他心头熨帖。 他身中寒毒,原本就是极不喜欢寒冷的,如今天气也一日日凉了下来,这样真切的接触和温度反倒让他心安。 罢了,师徒在一起睡一觉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不过是他有两个徒弟罢了。 云子猗很快睡了过去,郁迢和余摛锦却都睡不着,第一次和师尊同床共枕,心中自然是无比欢喜的。 可偏偏这张床上还有个多余的人。 而云子猗又是睡在两个人中间,他的身形太过纤细单薄,根本遮掩不住另一侧的人,因而无论是郁迢还是余摛锦,看向他时都必定会看到那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每次不经意间目光相接,都是一阵硝烟弥漫。 郁迢冷冷瞪了余摛锦一眼,干脆埋首在云子猗肩颈间,打算眼不见为净。 这么难得的,能和师尊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那家伙较劲上。 余摛锦显然也很不想看见他,翻了个白眼,用脸颊蹭了蹭云子猗纤细的胳膊,满足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惋惜。 可惜师尊身上还有件碍事的寝衣。 若是……能直接蹭到师尊温软细腻的肌肤就好了。 第11章 【修真】温柔仙君11 大约是因为这一晚的状况到底有些怪异,在这之后,云子猗就没有再答应过两个徒弟一起睡的请求了。 郁迢和余摛锦虽说都有些失望,可一想自己没法跟师尊亲近,对方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心理就平衡了。 那日之后,这两人之间似乎也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私底下没少互呛,阵风相对硝烟四起,可在云子猗面前却装得一个比一个乖,从没露过半点形迹。 余摛锦的经脉还要慢慢温养修复,一时半刻间还无法修炼,郁迢却被云子猗发觉是千载难逢的符道奇才,细心教导之下,很快便入了门,一日千里。 时日逐渐入了深秋,天气也越发寒冷阴沉,云子猗身上的寒毒便总像是要发作一般,手脚几乎一直是冰凉的,且白日里总容易犯困,时常睡不醒。 郁迢怕云子猗睡久了醒来头晕,便换着法子逗他开心,好让他打起些精神来。 余摛锦作为如今栖云峰上唯一一个毫无修为,甚至都还没有辟谷,需要靠食物维持生命的凡人,则时常随着云子猗为他请的厨子下厨房,还学了几道糕点哄师尊开心。 “师尊,醒醒。”眼看着都日上三竿了,云子猗还没有要苏醒的意思,余摛锦蹲在他床边,轻声唤道,“我做了你昨日说想吃的海棠糕,再不起来可就凉了。” “嗯……”云子猗费力掀了掀眼皮,在糕点和赖床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 一方面是余摛锦手艺颇好,极合云子猗的口味,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日睡得太多,是时候该起来了。 “你拉我一下。”被褥间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而后便是云子猗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睡得久了浑身发软,哪怕是修真界第一人,一时竟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若是不让人拉他一把,怕是从苏醒到真正起身下床还要磨蹭许久。 “遵命。”余摛锦这些日显然也见惯了师尊这般模样,轻笑一声,将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攥入手中,轻轻搀着云子猗坐起来。 云子猗困得迷蒙,坐都有些坐不住,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就栽进了余摛锦怀里。 余摛锦的身形蓦地一僵,一时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扶住怀中的人,见对方似乎又有要睡过去的架势,哪怕理智上再明白该开口叫醒他,可双唇只是动了动,便舍不得出声了。 师尊这样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这么难得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时一刻,他也也是忍不住沉溺其中的。 “你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摛锦回头一看,郁迢正端着糕点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们。 郁迢原本在厨房用灵气温着糕点,等云子猗醒来,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过来,才想着端着糕点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一开门,就撞见这样的场景。 云子猗听见声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睡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好半天才记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揉了揉眼:“抱歉,我刚刚是不是砸到你了,实在是……太困了。” “我没事。”余摛锦笑了笑,“师尊快起来吧,醒醒神起来了就好了。” 云子猗点了点头,半眯着眼披上外衫,好不容易下了床,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郁迢。 “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门口风凉,再受了风寒怎么办?” 上次郁迢睡在他门口,虽没发热,但之后好几日都隐隐有些着凉的迹象,没精打采的。 郁迢听到他话中的关切意味,心头的妒意瞬间便消散了,端着糕点走进屋内,笑道:“师尊可让我好等,这都巳时了。” “抱歉。”云子猗一听自己睡到了这时辰,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试着为自己开脱了一句,“不过这春困秋乏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是顺应天时。” “师尊这话说得,岂非一年四季都要在床榻上度过了?”郁迢忍不住笑道。 云子猗低咳一声,摸了下鼻尖,没再狡辩什么。 这般阴冷的天让人提不起什么做事的兴致,三人便窝在屋里喝茶吃点心,余摛锦还不能修炼,就挑了两本剑谱翻看着,云子猗则在教导郁迢一些符道上的要领。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云仙君本就涉猎极广,便是云子猗自己,在符阵一途上也是多有涉猎的,教导起郁迢来自然毫不费力。 就这么磨了一日,入了夜,云子猗的困劲儿就又上来了。 “师尊这些日跟只猫似的,整日犯困,这传出去只怕有损威名。”郁迢看着云子猗又有些睁不开眼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云子猗笑着摇了摇头,没驳他什么,嘱咐了两人一句早些回去休息,便沐浴更衣去了。 他一走,郁迢和余摛锦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人也没了再留下去的理由,很快便各自离开。 云子猗沐浴完出来,换上寝衣,还没来得及躺下,就突然听见窗外炸响了一声惊雷。 再之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的声音。 “打雷了……”云子猗不禁微微蹙眉,他记得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中,余摛锦被陷害重伤那天,也是个雷雨天。 也因此,原本剧情中的余摛锦一直害怕雷声,更害怕这样风雨交加的雷雨夜,直到他扬名修真界,将当初陷害他的人一一铲除干净,才彻底释然心魔。 云子猗思量许久,终究放不下心来,披上一件外袍便走出房门。 果不其然,云子猗刚出了房间,便遥遥看到余摛锦正抱膝坐在他的房间门前,盯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咬着唇,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身躯亦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云子猗一惊,也顾不得大雨,甚至忘了用灵力避去雨水,便快步跑到余摛锦面前。 第12章 【修真】温柔仙君12 “师尊……”余摛锦看到云子猗向自己奔来,先是惊喜,再是羞愧。 他在房间里被雷声惊到,那一夜遭人陷害,受重伤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潮水般的恐惧如同挥散不去的梦魇,再度将他淹没。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甚至于那一日修为散尽,经脉寸寸断裂的痛苦都还扎根在他心头,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忘却。 余摛锦原本也是想过去找云子猗的,却又怕师尊看到他这副样子,会嫌弃他胆小怯懦,连雷声都害怕,只能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从云子猗房内透出的灯光,聊以慰藉。 没想到云子猗竟突然出来了,还不顾大雨来到了他身边。 “好了,这不是有我吗,不怕了。”云子猗蹲下身,轻轻把余摛锦搂入怀中,轻轻拍抚安慰,“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 余摛锦摇了摇头,手臂紧紧环上云子猗的腰身,闷声开口:“嗯,不怕了。” 明明不过几息工夫,大雨未曾停歇,雷声也依旧轰鸣,可余摛锦心头前一刻还叫嚣着的恐惧,竟在云子猗拥他入怀的瞬间便尽数消弭了。 是啊,这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有师尊了。 有师尊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师尊的衣衫都湿了,还是赶紧换掉吧,免得受寒。” 心绪平复下来的余摛锦看着云子猗被雨水打湿的墨发和衣衫,低下头,眼眶有些发涨,心头翻腾起愧意。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师尊是修真界第一人,若不是有他这么个没用的弟子,竟被一场雷雨惊吓,又怎会出现这般狼狈的模样。 “你也知道会受寒啊,这么大的雨,还在这里坐着,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呢?”云子猗却是蹙起眉,难得严厉地训斥了他两句。 余摛锦微微抿唇,耷拉下眉眼,模样像是委屈,又难掩自责。 是了,师尊这些日本就有些身体不适,他还让师尊这样为他担忧,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些。 但云子猗说完,却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过分了,毕竟他知道余摛锦是当真害怕,想来也是不愿打扰自己,才一个人坐在门口发抖。 云子猗叹了口气,在余摛锦头顶揉了一把,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以后要是再害怕就来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担心打扰我。” 余摛锦感受着云子猗带着清香的怀抱,神色一时有些发怔,目光微微涣散。 之前在门口坐着时,被风雨吹得凉透了的身子似乎都随之泛起暖意来,余摛锦强忍着想要落泪地冲动,点点头,又忍不住攥住云子猗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师尊今天晚上……” 他知道这样不对,得寸进尺,自私又贪婪,可他实在是不愿让云子猗离开。 这一刻,无论如何,他都只想和师尊待在一起。 “今天晚上陪着你,好不好?”云子猗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恍然笑起来,刹那间,好似将晦暗的雨夜都照亮了几分。 余摛锦看着他的笑意,也一点点绽起笑容。 “好了,我们进去吧。”云子猗站起来,又去拉余摛锦。 余摛锦在地上待了太久,双腿已经有些麻木了,踉跄着站起身,跟着云子猗进了房间。 余摛锦的房门关上的瞬间,郁迢房间的窗子也似乎也动了动,在缠绵的雨幕里,几乎看不真切。 只留一盏灯火透过窗,在雨夜中飘摇着,明明灭灭,奄奄一息。 终于,灯熄了。 —— 云子猗到底淋了雨,身上的衣衫几乎都被大雨浸透了,余摛锦怕他受寒,刚进房间就找了干净衣裳出来让他换上。 “委屈师尊今晚先穿我的了。”余摛锦低着头,将衣裳捧到云子猗面前,声音里都透着愧疚和小心翼翼。 云子猗哪里会怪他,忙接过余摛锦手中的衣衫,温声道:“好了,我又不会嫌弃你。” 其实他刚才只是一时忘了才会淋了雨,若是真介意穿别人的衣衫,大可以用灵力避开大雨回自己房间去拿。 可这样一来,余摛锦定然又要好一通胡思乱想,说不定在他离开时还会害怕,何况云子猗原本也不在意这些。 “师尊不介意就好。”余摛锦听到他这么说,一双眸子亮了亮,抿唇轻笑。 除却衣衫,云子猗的一头墨发也湿透了,浓郁的墨色贴在他雪白的颊边,脖颈上,落在本就对他无比倾慕的余摛锦眼中,几乎看得他恍了神。 余摛锦一向是知道自己的师尊生了副极好的模样的,像是天下间最精妙的一幅水墨画,眉眼唇鼻都勾勒的恰到好处,甚至这些日云子猗贪睡,余摛锦就时常趴在他床边,欣赏自家师尊这一副好容颜。 可这一刻,云子猗的模样似乎又与平日里有些不同了,温润的眉眼被笑意和雨水浸透,加之他原本就有些困倦,眼尾处微微泛起一点红晕,唇色也较往日艳了一分。 更别提黏在颊边颈上的发丝,更是为他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幅清隽的水墨画便霎时绮艳明媚起来,绚烂得似乎能轻易让人迷了眼。 何况是余摛锦。 余摛锦一时看呆了去,直到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问他能不能暂且回避,自己要换衣服时,才蓦然回神。 “我,我这就走。”余摛锦生怕被师尊发觉自己的心思,慌忙点了点头,一张脸霎时一片通红,飞快背过身向邻间走去,“若是师尊有需要的话,随时唤我就好。” “嗯。”云子猗应了声,看着他离开,才脱下身上湿透的衣衫。 天色已晚,他也不愿意再折腾一遭沐浴,随手捏了个法诀弄干头发和身体,换好衣服,便唤余摛锦进来。 余摛锦端着壶热水走进来,明明自己还是满身凌乱,神色间却尽是笑意,一双眼更是亮晶晶的:“师尊喝点热水驱驱寒,不然明日患了风寒就不好了。” “还说我呢。”云子猗轻叹一声,“你身上的衣服也要换下来吧?” 虽说不像他直接在雨里淋了一遭,全身湿透了,可雷雨天到底风大,余摛锦哪怕是在屋檐下,身上也被打湿了不少,却一直忙着他的事,半点儿没顾上自己。 “我没事的。”余摛锦飞快摇了摇头,唇畔依旧盈着笑意,“师尊好好的我就没事了。” 云子猗笑了声,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地眸光一颤,整张脸迅速失了血色。 刹那间一片苍白。 第13章 【修真】温柔仙君13 “师尊?”余摛锦看到云子猗骤然脸色苍白的模样,心中一惊,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先去扶住对方。 可哪怕隔着一层寝衣,余摛锦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肤一片冰凉。 这是怎么回事? 余摛锦还没见过云子猗毒发时的状况,云子猗也不曾将自己身中寒毒一事告诉他,这些日天冷嗜睡,也只说是身体有些不适罢了。 却没想到恰巧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自己又一次毒发了。 彻骨的寒意几乎是顷刻间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滴血液都被这样的冷浸透了,整个人似乎都被冻结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我……”云子猗勉强开口,可刚刚说了一个字,便感觉到胸隔间隐隐作痛,连唇齿间的气息都没有半分温热之意,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冰凉。 与此同时,被他深埋入心底的恐惧也一瞬间卷土重来,分明眼前是明亮的灯火,温暖的房间,他却只看得见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实在在他心底埋下了太深的印象,哪怕早已过去数千年,只要又一次重新置身于那时的环境中,那时的恐惧便会如心魔般占据他所有理智,哪怕极力想保持冷静,也无法思考。 “我先扶师尊在床上躺下,好不好?”余摛锦轻声开口问道。 云子猗只能勉强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微微点点头。 他早已有些站立不住了,若非还有余摛锦支撑着他,只怕早已倒了下去。 余摛锦虽然此刻依旧不知道云子猗究竟是怎么了,却也看得出师尊此刻十分不适,因而并不急于刨根问底,只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帮对方缓解些许才好。 将云子猗放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余摛锦才想起自己刚才端来的那壶热水,忙倒了一杯,试过温度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云子猗唇边:“师尊是冷吗,要不要喝点热水暖暖?” 云子猗已经不剩什么思考的能力了,感受到唇畔的热意,便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余摛锦这才想起用这样躺着的姿势喂云子猗喝水,对方怕是要呛到,忙将对方再度搀扶起来,坐在他身后,让云子猗倚在他怀中,以一种几乎把对方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将那杯水喂入云子猗口中。 不知是这杯热水起了成效,还是感受到从身后人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云子猗恍然间发觉,身上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些许。 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难捱了。 心头的恐惧似乎也在这样的认知间一点点减弱,可寒毒带来的痛苦依旧未曾消除,原本在寒冷之下,许多感官都该是逐渐消退的,可冷到了极致,便开始疼痛起来。 余摛锦只觉得怀中人的身躯一直在隐隐颤抖着,便忍不住去看云子猗的神情,却发现对方竟死死咬着唇,原本浅淡柔嫩的唇瓣都被咬破,溢出鲜血。 “师尊若是难受的话别咬自己,实在不行咬我好不好?”余摛锦忙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试图帮云子猗分担一点痛苦。 云子猗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自然不可能去咬自己的徒弟以分担痛苦,飞快摇摇头,别过脸,以免自己难受得再度失去理智时,会做出什么伤害对方的事。 可这样的痛苦哪里是只靠忍耐就能抵御的,云子猗都未曾发觉,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落下泪来。 晶莹的泪水顺着雪白的脸颊滑至下颚,沿脖颈落入衣衫中,逐渐干涸,而那一片细腻的肌肤上也留下一道水痕,眼尾更是殷红,泪光辉映着灯火,半点藏不住哭过的痕迹。 何况余摛锦还一直在盯着他看,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状况。 这一滴泪几乎是砸在余摛锦心头,甚至烧着那一处最为脆弱敏感的血肉,一时间心疼与自责交织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尊这样温柔平静的人,平日里都罕见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竟然都难受得落下泪来。 到底是怎么样的病痛才会将这样的人折磨至此? 余摛锦心下惴惴,不禁想着是不是因为过来找自己时淋了雨,师尊才会突然生病的,又暗恼自己竟如此没用,师尊都这样痛苦了,可他除了帮师尊端一杯热水外,什么都做不了。 余摛锦想着,抱着云子猗的手臂更紧了些,又将被褥往上提了提,试图多给云子猗增添一点温度。 师尊身上这样冷,多帮他暖一暖总该是没错的吧? 余摛锦误打误撞间,倒也算是猜对了。 对于系统带来的无解的寒毒,能让云子猗稍稍缓解些许的,也只有切实的温度和陪伴而已。 良久,云子猗终于熬过了这一次毒发,睁开眼,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看向余摛锦,神色间还满是虚弱,却依旧柔柔笑了下,轻声道:“抱歉,吓到你了吗?” “我没什么,只是师尊怎么样了,是不是好些了?”余摛锦见他脸色逐渐恢复,神色间也不再有痛苦之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忙问道。 “嗯,我已经没事了。”云子猗虽是这样说着,可刚刚的毒发消耗了他太多力气,此刻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我从前中过寒毒,刚才是又毒发了而已。” “是这样吗?”余摛锦却还是有些忧虑,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会不会与今日淋了雨有关?” “没有。”云子猗立刻明白他是在自责,以余摛锦的性子,怕是要觉得自己此次突发都是他的缘故了,连忙解释道,“我这毒时不时就要发作一次,恰巧撞上罢了。” 余摛锦却不大相信这话,只觉得是云子猗为了不让他自责才这样说的。 一想到师尊身中寒毒,又为了不让他害怕淋雨受了寒,一颗心如同被名为愧疚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发颤。 云子猗见状,叹了口气,又笑道:“我这毒发作时一个人极难熬,也幸好是来找你了,不然岂非要独自熬过这次毒发?” 余摛锦也不知云子猗这话是不是在哄他,可听他这样说,依旧忍不住心生欢喜,唇畔终于勾起一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能帮到师尊就好了。” 云子猗见他终于舒展了眉目,神色间的笑意也愈浓。 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整个人还在自己徒弟怀里呢。 第14章 【修真】温柔仙君14 余摛锦也很快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似有不妥,忙松开对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解释道:“我,我刚才是想帮师尊暖暖身子,冒犯师尊了……” “这怎么算是冒犯。”云子猗笑笑,对此倒不甚在意,反而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刚才我毒发时,你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啊。”余摛锦不明所以,愣愣摇了摇头。 云子猗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 他早在离开栖云峰去接余摛锦前,就对郁迢用了心脉相连的金手指,后来也同样用在了余摛锦身上,就是怕万一自己有顾不得的时候,能以此知晓两位徒弟的状况,也算是一道保命符。 唯一让云子猗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寒毒。 虽说系统的buff应当不会对旁人生效,云子猗也担心自己毒发时会牵连两位与他心脉相连的弟子。 如今见余摛锦半点没有被他牵连的模样,云子猗就放心了。 “我们早些休息吧。”云子猗含笑道。 他早已十分疲倦了,何况又毒发了一次,此刻神经放松下来,倦意上涌,很快又有些睁不开眼了。 余摛锦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后脸色更红了,怔怔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在云子猗身边躺下,脑海中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如果将师尊抱在怀里不算冒犯的话,那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冒犯呢? 余摛锦看着云子猗还带着些许浅淡伤痕的唇,一时心跳得飞快。 若是…… 若是他吻上这双唇,算得上是冒犯吗? 而被他冒犯的师尊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惊恐,慌乱,还是愤怒呢? 又或许,一向无比温柔包容的师尊,也会同样包容他的冒犯行径,并不指责他什么呢? 甚至会如平日一般温声细语地教导他这个徒弟,什么样才算是真正的亲吻。 这样的幻想只在脑海中持续了片刻,便被余摛锦飞快赶了出去。 他的师尊是仙君,天下间最尊贵也最强大的人,自然该是天边最渴望不可及的一轮皎月,他能伴在师尊身侧,已经该是三生有幸了,怎么还能生出这样亵渎的心思? 实在是大逆不道。 师尊待他这样好,救他于危难之中,费心费力为他治愈身上的伤,他却还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余摛锦一遍遍这样想着,试图以此消除心头的火热,可再如何欺骗自己,身体的反应总做不了假。 师尊就在他面前,在与他这样近在咫尺的地方,毫无防备地酣然睡去,余摛锦只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满是师尊身上的清香。 这又让他如何不心猿意马呢? 余摛锦感觉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了,某个东西更是精神无比,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东西更是好像要冲破衣料,戳到云子猗身上一般。 不行,再这样下去万一被师尊发现了就不好了。 余摛锦闭上眼,把自己记忆里所有清心静神的法诀都默念了一遍,才堪堪陷入梦乡。 可在这场梦境里,他却将白日里甚至不敢深究的幻想尽数付诸了实践。 —— 云子猗自然是不知那一日睡在自己身旁的徒弟做了怎样的梦,也不知郁迢曾将自己在雨夜朝余摛锦奔去的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两个徒弟似乎越来越爱撒娇,也越来越粘人了。 栖云峰上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天元宗内每逢除夕都要讲道,让宗内长老和各方请来的大能们为宗内弟子传授修炼的秘诀。 云子猗早先就已带着郁迢和余摛锦去见过掌门,也向宗内众人昭示了他们的身份,如今天元宗内无人不知他们二人,而云子猗再不掺和宗中事宜,他的徒弟也算是天元宗的弟子,这种场合总是要去的。 只是云子猗向来甚少在这种事上露面,加之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每次回宗里,都要被宗内众人过分热情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便有些不想过去了。 “师尊好好休息就行,不过半日工夫而已。”郁迢自然看出他不想去,开口劝道,“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总归是在宗门里,也不可能有人敢欺负他的弟子,云子猗还是放心的,便点头应允:“好,那你们一切小心。” 他给了两人不少保命的法器符箓,加之心脉相连,若两人受伤,他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栖云峰离天元宗极近,届时再赶过去也来得及。 郁迢和余摛锦一走,栖云峰倒是难得冷清了下来。 云子猗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习惯了被两个徒弟缠着,竟还有些不适应起来,回到书房捧起本书翻看起来。 送两人离开前想着不过半日工夫就能回来,可眼看着都已经到了下午,却还没有什么动静。 云子猗虽疑惑,可身上也不曾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想来两人并未受伤才是。 何况他们二人是天命之子,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系统也会提醒他才是。 莫非是除夕日,宗门里太热闹了,两人一时贪玩,舍不得回这终日无趣的栖云峰了吧。 云子猗笑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只怕很快就是个空巢师父了。 他这些天倦得厉害,看了大半日的书,便觉得又有些疲乏了,总归无事,便打算回床上休息一会儿。 云子猗刚躺下没多久,困意便上来了,半梦半醒间,隐隐觉得被褥似乎被掀开了一瞬,很快又被严丝合缝地盖上了。 可栖云峰上满是禁制,外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向来安全得很,加之云子猗实在困得厉害,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知,在他陷入沉眠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身躯。 第15章 【修真】温柔仙君15 他好柔软,也好香。 应峙一点点缠上云子猗清瘦的身躯,贪婪的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就是有些凉。 也是,如今是冬天了,人类想来是会怕冷的。 应峙又往上爬了一点,脑袋处已经攀上了云子猗的脖颈,甚至伸出舌头,舌尖轻轻触上他脖颈处细腻的肌肤。 他好甜。 既然如此,被困在这地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应峙想着,眨了眨了一双金黄色的眸子,瞳孔中流露出些许欢喜的意味。 应峙原本是天下间仅存的一枚龙蛋,千百年来一直被人遗落在栖云峰的某个角落,近些日恍然间感受到也许属于龙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也从中汲取到了足够他诞生的力量,终于在此时破壳而出。 刚从壳里钻出来,他便开始四处寻找那道气息的来源,最终找到了这个人类。 虽说极其浅淡,但这个人类身上确实有一点点属于龙的气息。 而且很好看。 虽然他还没见过其他人类,但这一定是天下间最好看的人类吧。 应峙想着,又舔了下云子猗的脸颊。 云子猗终于被他闹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一条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黑龙,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他不记得系统剧情里有这一出啊? “你醒啦。”应峙见他睁开眼,蓦地笑弯了眼,神色间满是欢欣与喜爱之意,甚至让云子猗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失忆了? 他以前也没见过这条黑龙啊? “怎么不说话?”应峙的尾巴动了动,问道。 难道这个好看的人类不会说话吗? 那就太可惜了吧。 “你是谁?”云子猗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无论如何,总得先弄清对方的身份来历才行。 “我叫应峙,应当的应,对峙的峙。”应峙笑着回答道,“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龙了,本来都不可能孵化的,是你身上龙的气息唤醒了我,我才能顺利破壳,你也是龙吗?” “我不是。”云子猗一听到对方说自己身上有龙的气息,微微抬眉。 上次和龙有牵扯,似乎已经是很多个世界之前了。 那时他在宁家军做军师,系统为他起死回生时,他就是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龙的气息。 莫非是那是沾染上的不成? “唔,果然。”应峙耷拉下眼,语气有些沮丧。 虽然对方身上龙的气息微弱到几不可察,他也没指望对方真的是另一条龙,可亲耳听到这个回复还是难免失落。 云子猗回忆着对方刚才的话,柔声问道:“所以你是刚刚破壳吗?” “是呀。”应峙很快又笑起来,“刚破壳就来找你了呢,你好漂亮呀,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嗯?”云子猗愣了下,也不知道他的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来的,思忖片刻才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能变成人形吗?” 这条龙才刚刚破壳,想来对人类世界也不熟悉,既然他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可以防止他去外面搅乱人间。 只是他这栖云峰虽冷僻,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来往,这样大的一条龙,一旦露出形迹,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可以啊!”应峙见他答允,欢喜地点了点头,身形轻晃,便由漆黑的龙形变成了高大俊美的男子模样。 他虽然一直在龙蛋里未曾破壳,但已经生长了上千年,吸收了无数天地精华,虽然刚刚才真正来到这世间,躯体却是早已长成了的。 包括……某些地方,也已经长得十分成熟了。 更关键的是,他刚刚从龙形化作人形,身上是一丝不挂,没有半点遮挡的。 云子猗刚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颊边飞上一抹红晕,别过脸,声音都有些颤抖:“咳,你,你先放开我,我去帮你拿件衣裳过来。” 应峙的龙形就比他大上许多,就算化作人形,身形也比他高挑强壮,云子猗被他压在身下,半分都动弹不得。 “好。”应峙乖巧地点点头,起身避开让他下床,可看着他穿上鞋子就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模样,又匆匆跟了上去。 云子猗吓了一跳,忙将人按回床上,又将那条被褥裹在他身上:“你先别出去,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应峙只是被云子猗柔软的手摸了下肩膀,身躯便又滚烫了一分,全身上下不管什么地方都好像更精神了一样,眼巴巴地盯着,语调有些委屈:“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只是去拿东西,马上就回来了。”云子猗无奈地笑了下,解释道。 “好吧……”应峙虽然不大乐意,却也不想违拗他的意思,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那我等你,你快点回来。” 云子猗这才放心离开,踏出房门前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应峙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云子猗估摸了一下应峙的身形,挑了两件最宽大的衣衫,打算先安顿好了对方,再去为他购置一些衣裳。 这两件衣裳应峙应该还能穿得上,至于他的里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套到对方身上去的。 应峙拿到云子猗的衣衫,嗅到衣衫上属于云子猗的气息,瞬间笑逐颜开,只是他对人类的衣衫毫无了解,就连穿衣服时,也需要云子猗手把手教他。 许是看了这么久,云子猗多少也适应了一些,勉强能心如止水地帮面前全身赤裸的陌生男子穿衣服了。 刚帮应峙穿好衣服,对方便迫不及待地来抱他,在他脖颈间一阵乱蹭,动作神色间满是喜爱与依恋:“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吗?” 虽然他也不曾见过其他人类,但应峙就是莫名觉得,这世间绝不可能有比面前人更合他心意的存在了。 只是虽然他想留在对方身边,却不知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虽说暂且应允了让他留下,可以后呢? 万一哪天对方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那不如先签个契约,其实就算是对方想赶他走,都赶不走了。 第16章 【修真】温柔仙君16 云子猗先是一怔,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前些时日翻阅过的一本古籍里,似乎有提到过这样的事。 人与龙之间可以缔结契约,结契本身只需双方都同意均可,可一旦契约达成,便不可解除,契约双方同生共死,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这古籍里说的东西云子猗也无从查证,但面前这条龙一开口就说要和他签订契约,倒让云子猗有些怀疑书中说的是真是假了。 应峙看着云子猗怔愣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不知道什么是契约,开口解释道:“签了契约,我就是你的龙了,你可以随意使用我的力量,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不过同样的,如若云子猗的修为有所突破,它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只不过这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也算是互惠互利的事,应峙便没有多提。 应峙这话,虽然验证了云子猗从古籍中得知的信息,却没打消他的疑虑,反倒更加疑惑了。 这样的契约也能说签订就签订的吗? 何况对方才刚刚破壳,他这样算不算是拐骗未成年幼龙啊…… “你还是再想想吧。”云子猗笑了笑,温声说道,“签订契约这样大的事,总该三思而后行才好,你我不过初相识,彼此之间都不了解,何况若你日后找到更适合结契的人类呢?” 若是按套路来说,和龙结契这样的气运,只会发生在天命之子身上吧。 “不会。”应峙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只喜欢你。” 他只是刚破壳,不熟悉这人间,又不是心智不成熟,提出和对方缔结契约也不算是冲动行事。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是真切地喜欢着面前的人。 执拗的龙可不觉得自己会三心二意,既然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就不可能再有第二种选择。 云子猗拿他没办法,却又不想让他这样草率地下决定,想了想,提了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如何,我们先相处几日,待彼此相熟,再谈签订契约的事也不迟。” 说不定过几日,应峙就冷静下来,打消这个念头了。 “你很讨厌我吗?”应峙这次却没有直接点头答应,而是反问道。 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和龙签订契约,对人类而言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除了你讨厌我,我实在想不到其他能让你拒绝我的理由。”应峙这话说得直白也真诚,没有半分遮掩之意。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类而言,若有一条龙主动找上门要和自己签订契约,肯定想都不想就会答应的,哪会这样百般拒绝。 云子猗只是摇了摇头,眉目间的笑意更浓了一分,言语同样真诚而恳切:“我不需要你的力量,更不想让你为做出的决定后悔。” 这下轮到应峙怔在原地了,看着面前人含笑的眉眼,心跳似乎都莫名加速了几分,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都听你的。” 反正也不过是等等而已嘛,他早晚能和这个人签订契约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到了近乎日薄西山的时辰,郁迢才终于回来了。 他们两人回来得晚了,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贪恋宗里热闹,相反,以他们二人的性子,自然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云子猗身边的。 今日这一耽搁,主要还是为了给师尊挑新年礼物。 郁迢捧着个匣子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云子猗身边的应峙,好心情瞬间毁于一旦:“这位是……来客人了吗?” 云子猗暂时还不想让应峙的身份暴露,也早已和应峙商量好了说辞:“应峙是我的一位旧友,暂时在栖云峰借住一段时日。” “不是说好我可以一直留下的吗,怎么又成暂时借住了?”应峙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小声问道。 云子猗无奈地瞥他一眼,示意他先不要多言。 郁迢的心在听到云子猗的话时就已经凉了一半,又听见应峙的悄悄话,一颗心更是凉透了。 什么旧友,这家伙看师尊的目光分明是心怀不轨。 可云子猗的事,郁迢也不觉得是自己可以置喙的,就算心中再不悦,也只能暂且忍耐,还重新换上一脸笑意,奉上一个精美的匣子:“师尊看看喜不喜欢,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 “好。”云子猗笑意温柔,依言打开了匣子。 匣中是一支玉簪,簪子被雕成了游龙的模样,玉质虽只能算是寻常,但胜在雕工精巧,游龙栩栩如生,像是腾云欲飞的模样,却被精雕细琢的匣子困锁其中,只能安静的躺在郁迢手里。 云子猗见过的宝贝数不胜数,这样的东西在他库房和储物袋里不知堆了多少,可这是他的徒弟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自然格外特殊,被他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郁迢看着他珍重小心的动作,就已经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尊可还喜欢?” 这玉簪是他用这些日铭的符箓和一位弟子换来的,只是他如今才疏学浅,还换不到什么好东西,也知道这簪子配不上师尊,只是聊表心意。 来日方长,他早晚能弄到更好的礼物给师尊的。 “自然是喜欢的。”云子猗笑着抚了抚他的发丝,神色间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多谢阿迢。” 郁迢的脸色有些泛红,却难掩喜色:“师尊喜欢就好。”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云子猗便又开了口:“对了,摛锦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 二人离开前,他是嘱咐过他们尽量不要分开的。 “没有。”郁迢一听见那家伙的名字就觉得气不顺,撇了撇嘴,咕哝道,“那家伙……师弟半路就跑了,谁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这样啊。”云子猗心下有些担忧,可在郁迢面前,却只是笑了笑,说道,“他年纪还小,许是贪玩吧。” 不过话虽如此,云子猗还是吩咐了系统去寻余摛锦的踪迹。 如今他这两位徒弟都是任务世界里的“天命之子”,系统寻起人来也容易许多。 反正这倒霉系统也就这点儿作用了。 第17章 【修真】温柔仙君17 郁迢不愿再提余摛锦的事,忙转移话题道:“我替师尊束发好不好?新买回来的簪子总要试试嘛。” “好,依你。”云子猗向来惯着他,这种小要求自是无有不应。 他平日里就很少认真束发戴冠,大多时候都只用一根发带半束着,此刻又是午憩刚醒,柔顺的墨发半分不加约束,随意散在肩头,自是最飘然出世的神仙模样。 郁迢虽然也有过束发的经验,可为旁人束发还是第一次,何况还是他的师尊,自然一举一动都无比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不小心扯掉对方哪怕一根头发,弄疼了师尊。 “不必这么小心的。”云子猗看着他谨慎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下,“这么多头发,便是扯掉两根又如何?” 郁迢却是摇摇头,认真道:“那可不成。” 这样说着,倒让他想起幼时还在凡尘,听人讲过的那些民间话本,帝王宠妃风华绝代,掉一根头发都惹人心怜。 师尊这般好模样,若是换上一身艳色衣裙,想来也是极好看的。 不过若是师尊的话,应当是身着龙袍,高坐明堂之上的帝王吧。 郁迢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动作依旧分毫不乱,帮云子猗戴上玉簪和发冠,端详片刻自己的成果,才笑着说道:“好了,师尊看看如何?” “很好看。”云子猗扫了眼铜镜,笑着点头道,“簪子也很漂亮,很相宜。” 他这话倒不全是在哄郁迢,而是郁迢的审美确实不错,这簪子确实极适合他,甚至与他身上的素色衣袍都恰巧相得益彰。 “多谢师尊。”郁迢的耳尖有些泛红,腼腆笑道。 “到底哪里好了……”憋了许久的应峙终于忍不住开口咕哝一句。 世间的最后一条龙格外眼高于顶,自然看得出这簪子虽雕工尚可,但玉质实在差劲,哪里配得上他心目中天下间最好看的人类,何况那还是他认定的主人。 云子猗不赞同地瞥了应峙一眼,让他不要胡言。 郁迢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虽说符修大多富裕些,可郁迢入此道不过数月而已,就算在天赋超群,也不可能一步登天,能为他带回这根玉簪,想来已经是用了不少心思了。 何况他又不看重这些礼物的价值,郁迢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让他十分感动了。 应峙被云子猗凶了一眼,有些委屈地瘪瘪嘴,然后眼珠一转,又俯身在云子猗耳畔小声说道:“我知道龙族的藏宝地在哪里,回头带你去寻,找到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云子猗向来没有什么打扮的习惯,身上更是素简,一件装饰物都看不到。 可应峙是龙,天生喜爱金银财宝,自然也想将他最喜欢的人类装饰得珠光宝气,何况云子猗这样好看,不好好打扮一番岂不是浪费了? 云子猗对此依旧没提起什么兴致,只答了句:“不必了。” 应峙知道对方还没有接受自己,不肯接受他的礼物也是常事,“唔”了一声,垂下脑袋。 不过也是应峙对云子猗还不够了解,也没发觉其实云子猗对他的态度,是带着一分不经意间的熟稔和亲昵的。 不然对于刚刚相识半日的人,云子猗很难展现这般随意无拘的态度,连不赞同的一瞥都带着种嗔怪的意味。 不过与其说他是对应峙熟稔,倒不如说是亲近对方身上龙的气息。 云子猗在原本的世界里也有一条相熟的龙,那大约也算是他为数不多说得上几句知心话的友人。 两人相识也有数百年,只是随着云子猗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那条龙便也出现得越来越少了,直至他临近渡劫之时,原想去和对方道个别,却是寻遍了整个修真界都没找到那条龙的身影。 这也是云子猗发觉自己渡劫失败时,为数不多的遗憾。 若是成功飞升,或许还能找到机会回原本的世界与故友相见,可他渡劫失败,就不知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了。 郁迢虽然没听到应峙后来在云子猗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可之前那一句咕哝,他却是听见了的。 虽然明知对方不安好心,那一句话大约也是挑拨离间而已,却还是不经意间刺痛了郁迢的心。 是了,他的师尊可是修真界中最厉害的人,他这样简陋的礼物,哪里配得上师尊半点? 就像他对师尊再敬仰爱慕,再想一辈子留在师尊身边,也总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云子猗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到身后郁迢沮丧的神情,转过身温声哄道:“你别多想,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不然你日日帮我束发,我也日日戴着这根簪子,如何?” 云子猗虽是第一次收徒,却有过不少带学生的经验,知道对郁迢这样敏感自卑的性子,只是嘴上哄着怕是还不够,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是发自真心。 “师尊此言当真?”郁迢惊喜地问道,得到对方肯定地点头后,才蓦地笑起来,攥着云子猗的衣袖撒娇道,“那就说定了,师尊可不许食言。” 云子猗弯眸轻笑,点了点头:“嗯,一言为定。” 站在一旁的应峙却又翻了个白眼。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什么娇啊? 还有云子猗……怎么对自己就这么凶,对他的那个什么小徒弟就笑得那样好看,统共就两个人在这里,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哦,听他们两个刚才话里的意思,云子猗好像还有一个徒弟来着。 应峙的脸色瞬间更阴沉了一分,明明还素未谋面,心中对余摛锦的印象分就已经降到了负数。 都是烦人的家伙。 第18章 【修真】温柔仙君18 余摛锦直到天色擦黑,才终于回到栖云峰。 他回来时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上也花了一大片,额头上还有一道显眼的伤。 这副模样的可怜程度,仅次于被云子猗捡回山上那天。 只是余摛锦的一双眸子却是与那日截然不同的晶亮,飞快跑到云子猗面前,双手却死死背在身后,一看便知是藏了什么东西。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了伤?”云子猗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个,更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思和他打哑谜,自然是心疼占了上风,忙拿了伤药出来,问道。 系统不是跟他说余摛锦没事吗? 余摛锦原还想卖个关子,可对上师尊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也瞬间没了那个心思,赶紧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师尊别担心。”余摛锦飞快解释了一句,又把手里的笼子往前递了递,“只是去追它的时候摔了一跤,擦伤了一点点而已,不碍事的。” 郁迢瞥了一眼那笼子里的东西,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却不是怕余摛锦在云子猗那儿刷到太多好感,只是…… 郁迢恨恨一磨牙。 这栖云峰上又要多个争宠的了。 余摛锦带回来的,是只通体雪白的猫儿,一身长毛柔软蓬松,矜贵又漂亮。 侧躺在笼子里懒洋洋打哈欠的样子,倒还和云子猗犯困时有些相似。 无论郁迢再怎么祈祷师尊和这猫同性相斥,云子猗的目光在触及那只猫的瞬间还是亮了起来:“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它就是挺能跑的,应该不伤人,不过师尊还是小心点儿。” 余摛锦闻言忙打开笼子,那猫儿也不知是上道还是觉得这张长期饭票更靠谱,直接跳进了云子猗怀里。 云子猗向来温和平静的面容罕见地染了几分无措,有些怔愣地捧着怀里的猫,轻柔而小心的抚摸着。 非要说起来,云子猗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养宠物的经历,再怎么说,上个世界还有两只巨大的“毛茸茸”和一条巨蛇呢。 可怀里的小家伙实在太柔软娇嫩,总让云子猗忍不住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弄伤了它。 郁迢看了眼满脸“师尊好可爱”,还完全没意识到危机的余摛锦,脸色发黑。 他在师尊心里的位置,又要被分掉一大块了。 这只猫是修真界特有的灵兽,虽然灵力微弱,但和寻常的小动物到底不太一样,云子猗没有饲养灵兽的经验,想着此刻去古籍里翻找大约也来不及,思来想去之下,干脆抱着怀里的猫回了一趟天元宗。 宗里那么多人,总该有人养过灵兽吧? 难得见云子猗回来一次,还以为云长老是要陪他们过除夕的天元宗众人:原来他们还不如一只猫是吗…… 而眼睁睁看着云子猗抱着猫离开的余摛锦,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他原本是在路上遇见了一只漂亮的猫,就想着能带回来讨云子猗欢心的,却没想到师尊比想象中还要喜欢那只猫,倒把他们都冷落了。 他带回来的哪是一份礼物啊,分明是又一个争宠的家伙。 余摛锦追悔莫及。 云子猗回来时,还带了一大堆灵兽的玩具和日常用品,就连那只白猫身上都多了件喜庆的红色小衣服和几样装饰。 云子猗难得回宗门一趟,众人都是巴不得能和他多攀谈几句,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象的,本身就在养灵兽的长老和弟子们一听他的来意,更是疯狂往他怀里塞东西。 哪怕每每回到宗里都是这样的情景,云子猗也有些受不住他们的热情,可这些灵兽用品都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他也不好太过推辞,只能也拿了礼物回赠。 这样一耽搁,等云子猗回到栖云峰时,天都黑透了。 除夕到底是大日子,就算是脱离凡尘的修士,这一日也要热闹一番。 不过天色已晚,师徒三人和不速之客应峙也没有弄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只一起剪了些窗花,将清幽的栖云峰装点了一番,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只是应峙的手总像是有些不听使唤般,便是照着花样剪最简单的窗花,做出来的东西也有些不堪入目,干脆通通藏了起来,一副也没打算贴出来。 “总要贴一副嘛,就算不够好看,参与一下也是好的。”云子猗看着他将剪好的窗花偷偷藏起来的模样,笑着开口道。 “那我贴你窗子上,你可不许嫌弃我。”应峙扫了一眼被装点一新的栖云峰,也觉得有些不甘心,便盯上了云子猗的窗户。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随你。” 剪完窗花,郁迢和余摛锦难得和谐相处,一同下厨做了几道菜,几份精致的点心。 至于云子猗,这么多个世界下来,他也知道厨房不是他该进的地方,就没去添乱,而是去写了几幅春联。 “你的字真好看。”应峙其实也不懂书法,只觉得云子猗的字写得赏心悦目,提笔的模样更是潇洒中不失清雅,动作如行云流水,既如此,写出来的字也该是一等一的好吧? 云子猗也看出他不懂,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含笑道:“多谢。” 这样的事似乎从前也发生过,坐在他身边的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弹琴,虽然连他弹的什么曲子都听不出来,却也一个劲地称好。 只是他从前答应过一个人,只教他一人琴艺,那时便没有应允对方和他学琴的请求。 晚膳时,郁迢又不知从哪儿拎了两坛酒出来。 “这是三长老亲手酿的秋露白,从前听师尊提过一句,三长老酿酒的技术极好,今日特意去向长老讨的。”郁迢献宝似的将两坛酒捧到云子猗面前,笑盈盈道。 云子猗一听这话,眸子亮了亮。 他虽自知酒量极差,可无论是记忆里,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这些时日中,都听过无数人夸赞过这位长老的酿酒手艺,自然会对此心生好奇。 只是没想到郁迢这样用心,连他随口提的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郁迢一看他这般模样,便知自己投其所好成功了,悄悄笑了一下。 四人一同在桌边坐下,郁迢此刻心情正好,加之想在师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便给每个人都倒了酒。 “多谢。”云子猗含笑接过郁迢递来的酒盏,心下思量着。 这酒看着不算烈,他如今又有修为护身,应当没那么容易醉倒。 既如此,小酌几杯也是可以的吧? 第19章 【修真】温柔仙君19 虽然是这样想着,可云子猗也怕这样的日子,自己太早醉倒扫他们的兴,每次端起酒杯都只是小小的抿上一口。 但即便如此,一顿饭下来云子猗也是醉眼朦胧了。 直至最终,云子猗实在撑不住醉意,倒在了余摛锦肩头。 云子猗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脖颈间,余摛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将人搂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轻声道:“我先送师尊回去了。” 郁迢心中酸水再泛滥,也不会在此时与他争抢,吵醒云子猗,只能点点头:“你小心些。” 而后眼睁睁看着余摛锦抱着云子猗离开,自己则只能留下收拾餐桌和厨房。 应峙连话都懒得和这两人多说一句,只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子猗身边,便是余摛锦接连看了他许多眼,也没让他心生半点儿不自在。 “师尊没有给你安排房间吗?”余摛锦终于忍不下去,问道。 “没有,你师尊允我同他一起住。”应峙得意地一抬下颚,显摆道。 余摛锦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当真?” 当然不是真的。 云子猗一早就说要给应峙安排一间房,只是他死活不肯同意,非要和云子猗一起住,云子猗一时拗不过他,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了。 他本想着晚上再谈不迟,哪想到就这么醉倒睡了过去。 而在应峙看来,云子猗到最后也没能拒绝他一起睡的请求,不拒绝不就是同意了吗? “我们从前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睡的。”应峙见他不信,继续胡扯道。 半天前也算是从前,按这么算的话,“从前”他们两个确实算得上是同床共枕过。 只不过那时也是他趁云子猗睡着,偷偷爬上了他的床罢了。 余摛锦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应峙的话,可对方实在说得太过理直气壮,毫不心虚,且一想师尊介绍这人时,说他是自己的一位故友,既然是故友,想来交情深厚,同住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然若是没有交情,怎么可能允许对方留在这栖云峰上? 何况之前这一段时间里,余摛锦多少也看得出,师尊对这人的态度多少是有些不同的,带着一分与旁人相处时没有的亲昵和熟稔。 这边更佐证了云子猗的说辞。 可即便如此,余摛锦依旧是百般不放心:“那你晚上可要注意些,师尊近来身体不适,睡不好便要头疼,你可千万别打扰他。” “这还用你说?”应峙没好气道。 余摛锦彻底不知道还能说他些什么了,帮云子猗脱下长靴,又褪去厚重的大氅和外衣,让他在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确认过屋内炭火生得正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应峙见他终于舍得走了,微微松了口气,也脱了外衣和鞋,在云子猗身边躺下。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反正他早晚会和云子猗签订契约的,龙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睡一觉又怎么了,他们可是要同生共死的。 云子猗醉得晕晕沉沉,既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应峙此刻脑海中的所思所想,只无知无觉地躺在床榻上,颊边晕染着一片云霞般的粉意,酣然沉睡着。 应峙埋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很快就将他宽松的里衣蹭得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看得人心痒。 应峙舔了舔自己的牙尖,翘起唇角,心中翻腾起想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毕竟是他未来的主人,那他提前打下点烙印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不过这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应峙再无法无天,也知道他若是做出这种事来,一旦被云子猗发现,哪怕不被他赶出去,对方也要生他的气的。 他如今还没能和云子猗签订契约,彼此之间没有半分真切的羁绊,对方想赶他离开自然是轻而易举。 还是等结契以后,云子猗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与他的联系了,再去将这些念头一一付诸实际吧。 应峙想着,变作一条比和云子猗初见时小一些的黑龙模样,又一次缠在云子猗身上,以几乎是与他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睡了过去。 ———— 可这样的安睡并没有持续多久,深夜里,原本早已陷入沉眠的应峙突然被冻醒了,被他紧紧缠绕着的那具柔软的身躯,竟突然变得无比寒凉,还止不住的颤抖着。 若是其他两人在这里,大约瞬间就能反应过来,云子猗这是寒毒又发作了。 应峙却不知道云子猗身中寒毒一事,先是惊诧,而后疑惑地拧起眉。 虽说如今是冬日,云子猗的身形也单薄,可屋里的炭火烧得这样暖和,又盖了这么厚的被褥,怎么也不该觉得冷才是啊? 对了,余摛锦那家伙说云子猗近些日身体不舒服来着,莫非是生病了不成? 应峙担心之余,却又手足无措,若是龙族内部的事,他或许还知道一些,可人类生病他就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可云子猗的神情却已经显而易见地流露出痛苦之意,原本被醉意染上绮色的面容和唇瓣已然变得一片苍白,尽数失了血色,连呼吸间都透着寒冷。 应峙的体温比寻常人类还要高些,想了想,干脆变回人形,紧紧将云子猗拥入怀中,想用自己的温度减缓对方身上的寒意。 云子猗此刻虽然还没能挣脱醉意和困意,也多少恢复了些意识,一双眸子因为过分痛苦已经含了泪光,感受到自己被人紧紧抱着,勉强撩开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一见是应峙,哪怕神智不大清醒,云子猗却也莫名放下心来,非但任他抱着,还隐隐有些想要主动靠近对方的意思,甚至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贴近应峙炽热的胸膛。 他太冷了,而面前这些人身上又确实温暖,还带着那种让他格外安心和亲近的气息。 被醉意和痛苦占据的大脑几乎已经无法思考,让云子猗只能根据下意识——又或者说,根据自己心中最真切的渴望动作着。 而他这一刻,只想靠近面前这个人。 第20章 【修真】温柔仙君20 应峙哪想到自己还有被云子猗主动贴近的殊荣,一时间心跳如鼓,若是云子猗只是寻常熟睡,只怕都要被他的心跳声吵醒了。 可云子猗非但没被闹醒,反倒因为应峙情绪起伏过大,身躯越发滚烫而贴得更近了些。 应峙几乎已经要对方身上萦绕的清香和柔软的身躯迷了魂,也幸好这具身躯此刻冰凉得过分,多少让他保持了一分清醒,还能正常思考。 云子猗这般模样,也不像是生病了,反倒更像是……中了寒毒的症状。 龙族天生拥有族中先辈们留下的经验和智慧,应峙虽是刚刚破壳不久,在这方面的了解也比云子猗的两位徒弟多些,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那就好办多了。 应峙想着,捧起云子猗一个劲儿往他怀里埋的脸颊,吻上那双浅淡而柔软的唇。 果然,他看中的人就连唇瓣都格外的甜。 应峙想着,轻轻撬开云子猗的齿关,灵活而有力的舌长驱直入,哪怕云子猗已有排斥之意,可他此刻全身无力,且神志不清,就算想要推拒,也是有心无力。 应峙吻了片刻,待对方没有那么抗拒之后,才缓缓渡了一股龙息过去。 龙息至纯至阳,大约算得上是寒毒最大的克星,只消一点点就能让寻常人止不住的燥热起来,何况还是这样大的一股。 就算无法根治云子猗身上的毒,也能多少抵御住那股彻骨的寒意,让他好受许多。 果然那一股龙息很快闯入云子猗体内,迅速充盈了他几乎被冰封的经脉,血液间也缓缓渗入暖意,就连被寒意折磨得隐隐作痛的四肢百骸,都一点点温热起来。 许是因为痛苦逐渐消退,云子猗的神情也逐渐归于平静,困意和醉意再度翻涌而至,很快便又一次昏睡过去。 应峙看着云子猗被自己吻得微肿靡艳的唇,餍足地眯了眯眼。 其实渡龙息并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有得是其他办法。 只是他想这样做而已。 其他法子哪里比得上这样的举动亲近呢?他和主人本就是该最亲密无间的。 何况他这样做又是为了帮云子猗缓解寒毒,莫说云子猗中途醒来,就算是他那两个小徒弟一起闯进来,也没法指摘他什么。 应峙不无得意地想着,看着云子猗又一次沉沉睡去,寒毒也没有再发作的迹象,才又变回小黑龙的模样,缠在他身上睡着了。 —— 第二日云子猗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盘着的一条黑龙,不出意外的又被吓了一跳。 不过这样的惊吓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想起他这栖云峰上如今确实有一条龙暂住。 只是今日醒来时的状况似乎格外不同,在寒毒影响下分外虚弱,仿佛时时都透着寒意的身体似乎没那么冷了,人也比平日有精神些。 何况他昨日应当是醉倒睡下的,宿醉一夜,早上醒来多少该有些头疼不适的症状,却也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昨日夜间的状况。 昨晚……他的寒毒好像又发作了? 具体的情形云子猗有些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自己似乎没有太过难熬,昏昏沉沉间,似乎是应峙将他抱在怀中,还……亲了他许久。 在那之后,他的状况似乎就好了许多,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思及此,云子猗目光微闪,白玉似的耳根也红透了。 这应该不能是他在做梦吧? 只是应峙还没醒,这些回忆云子猗一时也无从查证,便不再多想,加之应峙此刻正牢牢缠在他身上,让他半分动弹不得,干脆也阖上眼,和应峙一起睡起了回笼觉。 应峙前一晚渡龙息时倒是慷慨,可自己也因此损耗了不少力量,他刚来到这世上不久,实力本就还不够深厚,自然因此虚弱了几分,精神也格外疲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云子猗这些天贪睡,差不多也是日日睡到这个时辰,哪怕今日精神好些,却习惯性地在床上赖到了这个时辰,待应峙醒来,才又一次睁开眼:“嗯?你醒了。” “你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峙见他醒着,忙不迭开口问道。 他自然还记得昨晚云子猗痛苦难耐的模样,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尾都沁出了泪光。 就算后来平稳睡去,应峙也是没法完全放心的。 “我没事了,倒是你。”云子猗却更关心应峙的状况,“昨晚是你吗?” 应峙听他这么一问,早已将什么渡龙息解毒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只记得自己昨晚将云子猗压在身下亲了个够,甚至对方唇上现在都还带着未褪的艳色。 云子猗突然这样问,莫不是兴师问罪的? 应峙想着,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却还是如实答道:“嗯,是我。” 云子猗却不知他在心虚什么,按他记忆中的状况,应峙不该有什么可心虚的才对,便换了种方式又问道:“是你帮我压制了寒毒吗?” “嗯,对,是我!”应峙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功劳在身,忙不迭地点头道。 是啊,他才不是趁人之危,他明明只是在帮对方解毒时,选了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而已。 果然如此。 “多谢。”云子猗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诚恳道了声谢,而后又问道,“你怎么样了,为我解毒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他看着应峙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何况对方还刚刚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自然忍不住担忧。 “我没事,你放心就好。”应峙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 不过是一点龙息而已,他很快就能修炼回来,用以缓解云子猗身上的寒毒,在他看来简直再值得不过。 云子猗对上应峙无比纯粹而真诚的笑容,眼睫轻颤,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又说了一句:“多谢你。” 倒是连为何应峙会出现在他床上都忘了计较了。 第21章 【修真】温柔仙君21 应峙这一股龙息的效果比云子猗想象中还要持久些,此后的大半个冬日,云子猗的寒毒非但没再发作过,就连手脚冰凉的状况都好了许多,也没那么嗜睡了。 一听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好转是应峙的功劳,郁迢和余摛锦便是再看不惯这家伙,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了。 这期间,栖云峰还迎来了郁迢的生辰。 云子猗早已问过自己两位徒弟的生辰,自然也是有意为他们好好庆祝。 为着这一日,云子猗不但在藏书阁和库房里翻了好几日,寻到几本世间罕有的符阵古籍赠予他当生辰礼物,还在余摛锦的指导下,亲手煮了一碗长寿面给郁迢。 “我的手艺不大好,不过原本也只是图个吉利,若是实在不好吃,也不必勉强。”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弯眸笑道。 他对自己做饭的水平实在太清楚不过,虽然这碗面不过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鸡汤面,鸡汤是余摛锦提前炖好的,后面的步骤也基本上是余摛锦怎么说,他就怎么照办,云子猗心里依旧有些没底。 “怎么会。”郁迢开口时的鼻音有些重,眼眶也微微泛红,像是立马就要落下泪来的模样。 师尊对他的用心,点点滴滴都被郁迢看在眼里,其实就算是师徒,云子猗也远不必为他做到这一步的。 师尊送他的那几本古籍,上面有许多符阵,甚至连他都没有研究完,却也就这么送给了他…… 还有这一碗长寿面…… 郁迢低头看着那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鸡汤面,有些舍不得动筷,却又舍不得它放凉。 师尊原该是最出尘,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怎地还为他下了厨房,他哪里值得师尊这样对他好? “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云子猗笑了下,温声哄道,“过生辰可不许掉眼泪啊。” 郁迢重重点一点头,死死将泪水锁在眼眶里,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面条。 平心而论,哪怕有人指点,云子猗的手艺也确实说不上好,何况郁迢已然辟谷,原本也不需要用食物果腹了。 可他还是一点一点将这碗面吃得精光,连汤都没舍得剩下一点。 分明还是在冬日里,郁迢却只觉得心头一片熨帖的暖意,又让他有了几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今晚可以和师尊一起睡吗?”郁迢犹豫良久,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他这一日,实在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云子猗身边。 “好。”云子猗笑着点头答应,到底是郁迢的生辰,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小要求都拒绝。 就连余摛锦和应峙在这一日都不好置喙什么,应峙还闹着以后也要云子猗陪他过生辰,余摛锦则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心底却涌起一点希冀。 马上也是他的生辰了,师尊会把他也放在心上吗? 只是没等余摛锦期待多久,这点儿希冀就悄无声息地破灭了。 就在他生辰前三日,云子猗突然留了字说要闭关,而后便没了音讯,直至他生辰当天都没回来。 师尊……果然不记得他的生辰吧。 余摛锦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也难免有些落寞,独自缩在云子猗门前,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 他知道自己在师尊心里比不上郁迢,这也正常,毕竟郁迢比他先来到栖云峰,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可之前郁迢生辰时,云子猗为他所做的种种,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总想着既然师尊对那家伙那样好,或许对自己也不该差太多才是。 余摛锦不是不知道师尊可能是真的有事,他这样的修为,闭关一时半刻也无法出来…… 心头却还是不禁泛起一阵阵酸涩。 余摛锦抱膝坐着,头脑被刺骨的夜风吹得越发清明。 已经过了戌时,师尊今日大约是不会回来了…… 余摛锦心知肚明,却依旧不愿挪动半步。 就算是痴心妄想,也要等过完今日,他才能彻底死心吧。 余摛锦自嘲一笑,抬起头,原想看一会儿月亮,却见他的月光风尘仆仆朝他赶来。 “怎么坐在这里,晚上冷,不怕着凉了?” 云子猗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薄责的意味,可余摛锦却双眸晶亮,满心欢喜。 能见到他就足够了。 能见到他,便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师尊回来了。”余摛锦攥着云子猗的衣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个不稳,摔进了云子猗怀里。 “好了,好了。”云子猗轻轻拍抚着余摛锦的脊背,安慰道,“是在等我回来吗?” “嗯。”余摛锦闷声应了一声,埋首在云子猗颈间蹭了蹭,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其实,今日……” “我记得。”云子猗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崭新的剑,放在余摛锦手中,“生辰礼物。” 余摛锦攥着手中的剑柄,缓缓拔出剑鞘,那柄剑锋锐无比,看来至少也是高阶法器。 余摛锦怔愣许久,双唇动了动:“师尊……” “是不是以为我忘了?”云子猗眉梢轻挑,笑道。 余摛锦低着头不敢吭声,涨红的脸色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云子猗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温润的眸子弯起,盛满了笑意:“我是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本来以为今早就能回来,没想到铸剑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耽搁了。” “这是……师尊亲自铸的?”余摛锦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 “嗯,我炼器水平不高,不过这把剑还算是符合你现在的情况,你先凑合用着,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云子猗见他欣喜,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做主给它起了个名字,唤水月,应你心中所求。” 余摛锦脸上的喜色霎时褪了个一干二净,连血色都所剩无几:“师尊的意思是……弟子所求,不过镜花水月,永不可得吗?” “自然不是。”云子猗摇摇头,想着原本剧情中困扰了余摛锦近半生的心魔,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月是天上月,看似孤悬,高不可攀,可若有碧波万顷,也能将这一轮皎月映入其中,天上月也成了水中月。” “只要你足够强大,便没有所求不可得,更不至成为心魔。” 余摛锦怔怔点了点头,看着恬然立于月下的人。 云子猗还是闭关那日简素的白袍,精致的眉目间满是温柔笑意,月光柔柔洒在他肩上发梢,倒真似天边的一轮皎月。 余摛锦指尖微动,莫名的酥麻和炽烫从指尖一路攀上了心尖,本就不曾消散的欲念愈演愈烈。 想将这一轮皎月摘入怀中。 从天上月,变为他怀中月。 第22章 【修真】温柔仙君22 开了春,云子猗也没那么喜欢窝在房间里了,在院中放了张摇椅,无事时便躺在上面看书品茶,或是在阳光下阖眸。 余摛锦送的那只白猫就窝在他怀里,有时脑袋还往他衣领里拱,云子猗也毫不在意,只时不时抬手抚一抚他的毛。 余摛锦越发后悔自己怎么能送出这样一份礼物,虽然他也知道就算没有那只猫,师尊怀里的位置也轮不到他,却依旧忍不住泛酸。 可师尊这样喜欢那只猫,余摛锦也不可能对它做些什么。 罢了师尊开心最重要。 余摛锦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暂且安慰自己。 ———— 栖云峰上的日子太过平静安然,转眼便是经年。 云子猗在应峙长年累月的死缠烂打之下,到底还是被磨得受不住,答应了和他签订契约。 总归两位天命之子应峙都已经见过了,如果他真的是剧情中的一部分的话,在见到两人时就应该已经转换了要签订契约的目标,可应峙对他们二人却毫无反应,想来与剧情无关。 何况如果按应峙的说法,是自己身上龙的气息唤醒了他,让他顺利破壳,那或许在原本的剧情中,他根本没法破壳,或者至少不该在这时候破壳才是。 “你可想好了?”正式结契之前,云子猗还是又问了一句。 “但是你想清楚才是,我可早就想好了。”应峙撇了撇嘴,说道,“往后我们可就要同生共死了,你可不许后悔。” 云子猗弯眸轻笑,点点头:“嗯,不会后悔。” 应峙这些年对他的用心,云子猗也都看在眼里,那样珍贵且会对自身力量造成损耗的龙息,应峙用在他身上时从来毫不吝惜。 若不是有他在,云子猗都不知道自己要硬撑过多少次寒毒发作,挨过多少个难熬的冬天。 虽然……应峙给他渡龙息的方式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就是了。 云子猗哪里知道,在应峙心中,一点龙息就能换来一个亲吻,简直再值得不过了。 云子猗也再一次向系统确定过,他身上由于系统的缘故带来的伤痛都不会影响到旁人,像是寒毒和心脉相连的金手指,就算和应峙签订了契约,他因这些东西受伤或不适时,也不至于牵连到应峙。 确认了这一点,云子猗自然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应峙不知道云子猗在顾虑些什么,只听他这样说着,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在他看来,龙族的结契仪式比人类的嫁娶还要盛大和重要得多,一旦缔结了契约,他和云子猗自然也成了比夫妻更亲近,更密不可分的关系。 结契的过程漫长而繁琐,一人一龙忙活了小半个月才尽数准备好。 而郁迢和余摛锦,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了应峙的身份。 虽然平日就总觉得这家伙时常胡言乱语,说得不像人话,可哪能想到他竟然真的不是人啊? 契约正式缔结之后,云子猗眉眼间依旧是一贯温和平静的笑意,应峙却是兴奋不已,将人拥入怀中蹭了又蹭,好半天才舍得放开他。 “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唤你主人了?”应峙终于把这个在心中藏了好些年的称呼宣之于口,双眸无比明亮,一颗心鼓噪着,神色间也满是欢喜。 云子猗也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这么称呼?和平时一样就好了啊。” “可我想这样唤你。”一听对方好像不想答应的意思,应峙立马撅起嘴,眉眼都耷拉下来,扯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不可以吗,主人?” 应峙身长近九尺,身形也健硕,在云子猗面前却总是一副黏人爱撒娇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传说中的龙该有的威风凛凛,还一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云子猗最受不住他们的撒娇,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随你。” 应峙瞬间笑逐颜开,还将云子猗拦腰抱起转了两圈,倒吓了云子猗一跳。 “你放我下来。”云子猗连声调都不禁提高了几分。 应峙却没有撒手的意思,直接抱着云子猗回了房间。 他这些年基本上都和云子猗住在一起——倒不是云子猗不想给他安排住处,只是安排了几次,每到夜里,应峙还是会变回龙形,钻进云子猗的房间,爬上他的床。 如此三番几次,云子猗也无奈了,干脆任他和自己住在一起。 反正应峙化为龙形时可以随意调整自己身躯的大小,云子猗的床也宽敞,完全睡得下两个人。 —— 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的修为也已经快摸到了渡劫飞升的门槛,因为担心剧情出什么岔子,更不放心两个羽翼未封的徒弟,这些年也不如何醉心修炼,闭关更是少之又少。 可即便如此,这栖云峰上的时光也比他想象中流逝得还要更快些。 几乎像是转眼间,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已近四十年了。 原本对于活了数千年的云仙君而言,四十年也不算是多漫长的时光。 可经历了这么多世界,这么多次寻常人的一生,再度回到修真世界,发现连四十年,足足寻常人半辈子的时间都过得这般迅速时,倒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好像他当惯了凡人,一时都忘了自己做仙君时是什么模样了。 生命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仙君,也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时间的重量。 也就在这样飞逝的时光间,天元宗迎来了五十年一度的论剑大会。 第23章 【修真】温柔仙君23 得到消息这日,云子猗与以往一样在栖云峰晒太阳小憩。 “师尊。”余摛锦在榻边蹲下,轻唤了一声,“刚才宗里有人来访,说过两日便是论剑大会,希望师尊能去露个脸。” 云子猗再不管事,五十年一度的论剑大会,这样重要的场合,他总是该去露个面的。 而他本身也是天元宗的论剑大会在外的一道活招牌,都不需云子猗说些什么,只要放出消息,说他也会出席论剑大会,全修真界的剑修便都会争先恐后地来此。 “唔,好……”云子猗本来也没睡着,闻言便抱着猫坐起来,“我前两日还想着这事呢,这次论剑大会,你想去试试吗?” 灵兽的寿命本就比寻常动物长上不少,加之云子猗各种灵丹妙药喂着,四十年过去,当初余摛锦送他的猫都还活蹦乱跳的。 “我……我怕会给师尊丢脸。”余摛锦低下头,踌躇道。 他经脉恢复,重新踏上修途也才三十多年,虽说有天下间最厉害的师尊不假,可论剑大会上哪个参赛的剑修不是天才,修炼了上百年甚至于数百年的也不在少数。 余摛锦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竞争力。 而这样的场合中,在旁人看来,云仙君的弟子若没能拔得头筹,只怕是件丢人的事情,就算有再多缘由,他们也是不在乎的。 余摛锦自然不想成为师尊身上的污点。 云子猗笑笑,漂亮的眸子弯成一弧新月:“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还是觉得我教得不好?” “当然不是!”余摛锦忙否认道,“只是……” “那就是怀疑我收徒的眼光了?”云子猗叹了口气,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了抚下颚,语气中说不出的委屈,“没想到摛锦对为师这么不信任,这倒是当真让我伤心了。” “我,我不是……”余摛锦哪见过自家师尊这般模样,一下子慌了神,偏偏他笨嘴拙舌的,一时连解释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师尊就别逗师弟了。”郁迢捧了杯茶递给云子猗,笑道。 余摛锦被问懵了,一时当局者迷,郁迢作为旁观者,看得就再清楚不过了,云子猗哪里是真的委屈,分明是在逗余摛锦玩儿呢。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倒不是当真看对方顺眼了,只是在师尊面前装得久了,再假的关系多少也培养出了些许情分,哪怕是在私下里,也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余摛锦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咕哝道:“师尊……” “好了,不逗你了。”云子猗轻笑一声,温言劝道,“这论剑大会五十年一度,是极难得的机会,无论走到哪一步,对你的修途都极有好处,不妨去放手一试?” 余摛锦和郁迢这些年虽修为涨得飞快,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栖云峰上,就算偶尔出去历练,他也会陪他们一起,实在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而论剑大会这样群英荟萃的场合,能遍会天下豪杰,好好历练一番,又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实在是最好的历练机会了。 “可是……”余摛锦依旧有些犹豫。 云子猗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只是摇头笑笑:“你不必怕折了我的面子,旁人口中的言语罢了,哪有那么多可在乎的。” 余摛锦的目光对上云子猗含笑的双眸,听着他温柔却洒脱的言语,怔愣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师尊的。” 到时候……他竭尽全力不让师尊丢脸就是了。 ———— 这论剑大会说来也没云子猗多少事,开幕时讲几句话就足够了,更多只是露个面去撑场子。 但云子猗还是想给到场的众人说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哪怕只是讲几句话,也认真准备了一番。 论剑大会开始当日,云子猗刚在会场现身,就被不少人团团围住了。 “听闻云仙君的弟子也报名了此次论剑大会?”一位和云子猗有过数面之缘的剑修凑上来问道。 他倒不是真的对云子猗的徒弟有多好奇,而是这样的场合,能和云仙君搭上哪怕一句话,都是能在外吹嘘一番的。 云子猗闻言,将余摛锦拉到身前:“未来的天下第一剑修,让你们提前见过了。” “师尊谬赞了。”余摛锦被云子猗这一句话夸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唇角却止不住地上翘,“师尊才是天下第一剑修,我哪有那个本事。” “连青出于蓝这点自信都没有。”云子猗半开玩笑地轻嗔他一句。 余摛锦便是再想哄师尊开心,也不敢应承他这话,低下头讷讷不语。 云子猗也没想和他计较,亲自领着余摛锦来到选手席,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下:“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就要上场比赛了。” 余摛锦立马点点头,乖巧坐好,可直到云子猗离开后,飞快的心跳都久久难以平复。 师尊心中竟对他抱有这样大的期望吗? “师尊莫不是喜新厌旧不成?”郁迢跟着云子猗往他们的席位走去,路上忍不住嘟囔道,“前些日还说我是未来的天下第一符修,今日就把我忘了。” “我何时忘记过你?”云子猗笑道,“不用未来,阿迢在我心里已经是天下第一符修了。” 郁迢瞬间笑起来,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做什么太出格的动作,只能悄悄牵上云子猗的手:“那就够了,我只要做师尊心里的天下第一就够了。” 应峙在外没有正式身份,为了跟着云子猗来这论剑大会,特意化作龙形,又将形态缩到最小,盘在云子猗手腕上充当手镯,听着他们的对话,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 主人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些,他怎么没看出这两个家伙有什么当天下第一的潜质? 从前只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莫不是这师徒眼里,还出绝世天才不成? 第24章 【修真】温柔仙君24 论剑大会开幕,重头戏自然是云子猗讲道的部分,他站起身的瞬间,台下便迎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云子猗简单说了几句自己在剑道一途上的心得,当了两辈子仙君,他对这些早已是炉火纯青,有时不过是轻巧一句话,也能让在瓶颈期许久的人豁然开悟。 说完这些,云子猗微微一顿,又道:“虽说前车之师亦是后车之鉴,可每个人的修途,终究都要靠自己走,我的经验也不一定适用于每一个人,或许要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道总要艰难些,可真正的成功,往往不是通过做简单的事就能达成的。” “也希望大家,都能找到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他说完这些,迤迤然回到自己的座席,而台下则又是一阵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倒是难得听你说这么多。”天元宗宗主的位置就在云子猗身边,在他落座后,忍不住说了句,“莫不是收了徒弟的缘故?” “或许吧。”云子猗也不好解释什么,顺着宗主的话应了下来。 “能成为你的徒弟倒真是有福气的。”宗主笑着点点头,“今日刚好让我见识见识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入了你的眼。” 云子猗一听这话,倒是难得没再谦虚什么,满含笑意的眉眼在阳光下更是温柔至极:“那想来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旁的不说,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徒弟,云子猗总是最有信心的。 他这样温和谦逊的人,唯有在说起自己的徒弟时半分不肯谦虚,几乎是句句都恨不得将两位徒弟捧到天上去。 郁迢知道师尊这话中的意思并不单指余摛锦一人,也包括了自己,非但没有因此吃味,反倒心下一片熨帖。 倒是应峙又不乐意了,尾巴甩了又甩,在云子猗手腕上留下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再这样的话,下次不带你出来了。”云子猗在心里对应峙说道。 自他们两个签订契约后,不必开口,就可以用心声交流了。 “哦……”应峙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当我没说还不行嘛,主人别生我的气。” 余摛锦坐在选手席上,目光就没从自家师尊身上移开过,看着他讲话时风姿夺目的模样,随众人一同鼓掌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滋生出万千欢喜。 可是又看看坐在师尊身边的郁迢,就算知道自己若不是要参赛,也能坐在师尊身边,心中也不免泛酸。 不过还没等他落寞多久,就到了上场的时间。 “一定要赢。”余摛锦暗自握了握拳,下定决心。 为了让比赛更有看头,论剑大会每一场都尽量安排得势均力敌,将修为相近的选手安排在一组。 可余摛锦跟在云子猗身边,剑法远比寻常人更精妙不说,身上的秘技秘法也比旁人多了太多,就算是对上修为相近的对手,也是毫不费力就占了上风。 “不愧是云仙君的弟子,果真与众不同。” 观赛席上,已经逐渐有了诸如此般的夸赞声。 这话传到云子猗耳朵里,自然是千万般的顺耳,不禁勾起笑意。 比赛每日一轮,余摛锦的前两轮比赛都顺利获胜,待到第三日,轮到他上场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一连赢下几场,且都是轻松获胜,余摛锦的在修士中又绝对还是年少气盛的年纪,这些日听多了吹捧的话,心中也不免漾起几分得意。 而他这一场的对手似乎又有些平平无奇,至少对余摛锦没什么威胁,论剑大会又向来不下杀手,余摛锦挑落对方手中的剑,长剑横在对手颈侧,便只等对方认输了。 那人却像是不甘心,单手撑地,拭去的一点血迹,迟迟不肯认输。 余摛锦急着去找师尊,有些不耐烦,刚想开口催促,对方竟忽地一跃而起,拾起被挑落的长剑,剑锋直逼余摛锦心口而去。 余摛锦到底年轻,又没什么实战的经验,未料到有此一遭,一时间都没来得及抬剑招架,只堪堪避过剑锋。 对手的招式却越发凌厉,招招直冲命门而去,显然是要取余摛锦的性命。 一看这状况,云子猗哪里还坐得住飞身跃上擂台,拦下那人一记杀招。 云子猗救人心切,未曾留意到他跃下观赛席时,那位弟子唇畔诡谲的笑意。 郁迢却发觉了那人的异样,他不在乎余摛锦的死活,却不能不担心云子猗,立即跟着他跃上了擂台。 “咳,师,师尊。”余摛锦到底受了些伤,以剑撑地,踉跄着站起来,惭愧得连抬头看向云子猗的勇气都没有,“是我掉以轻心了。” 其实这事本也说不上是他的错,按照宗里比试的规矩,在对方手中的剑落地时就该认输才是,至多是他没料到对方会突然破坏规则罢了。 “无事。”云子猗显然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递给他一枚疗伤的丹药,而后看向那名弟子,神色间罕见的带了几分愠意,“宗内比试不可下杀手,你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的好性子,也只有在涉及自己徒弟的问题上,才会动这样大的气。 可那名弟子在云子猗地质问下,竟也不慌不忙,甚至还低低笑出声来,眼珠微转,手中长剑一动。 郁迢自发觉这人的不对劲后,神经就一直紧绷着,贴在云子猗身侧,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见状更是本能般冲上前,将云子猗护在身后。 那一缕原本是针对云子猗的魔气,也就这样直直闯入了郁迢的心口。 郁迢骤然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顷刻便晕倒在云子猗怀里。 “阿迢!”云子猗神色剧变,见那人还要动作,手下再没留情,长剑飞出,直直贯穿那名“弟子”的肩膀,将人钉在了擂台旁的柱子上。 其他人看到这般情状,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那人制伏,押入天元宗的地牢。 而云子猗看着昏迷不醒的郁迢和受伤的余摛锦,也顾不得这些了,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两位弟子回了栖云峰。 第25章 【修真】温柔仙君25 余摛锦身上只有几处外伤,没有伤及要害,没什么大碍,郁迢却一度昏迷不醒,云子猗细细查探了许久,都查不出问题来。 “系统。”云子猗无奈之下,只能又一次求助于系统,“他到底是怎么了?” “魔气入了心脉。”系统的声音在云子猗脑海中悠悠响起。 云子猗目光微颤,一颗心瞬间凉了大半。 他记得原本的剧情中,郁迢就是意外魔气入体,才入了魔,在魔界九死一生拼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成了无心无情的魔界至尊。 “一定要这样吗……”云子猗长叹一声,眸中似有水光闪动。 他原以为,自己将郁迢带回栖云峰,就能避免这个结果的。 明明郁迢在符道一途上的天赋也那样出众,就算没有入魔,不去走那样一条危险至极的路,他也很快就能在修真界出人头地的。 “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这是天命之子的宿命,这一点即便是您也无法干预的,主人。”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也让云子猗的心头更冷了一分。 “这位天命之子本就是天生魔体,入魔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还请您宽心。”系统感受到他心绪的波动,又补充了一句。 云子猗如何能宽心。 他自幼呵护长大的徒弟,悉心教导近四十年,如今竟要孤身一人去危机四伏的魔界……若有遇到什么万一,他没能及时赶到,或许就是天人永隔。 哪怕系统曾像云子猗保证过多次,天命之子不会在任务世界中轻易出事,云子猗也依旧忍不住担忧。 可若留在修真界,一旦入魔的事情败露,更是人人得而诛之,届时就算是他,也不敢确定究竟能不能护得住郁迢,甚至还有可能牵连余摛锦和天元宗,甚至还有应峙的秘密…… “是师兄有什么问题吗?”余摛锦见云子猗从郁迢房间里出来时,脸色差得出奇,也不禁担忧问道。 此事说到底是因他而起,如今他自己无甚大碍,却连累郁迢昏迷不醒,无论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如何不对付,余摛锦心中也总是不舒服的。 云子猗摇了摇头,怕余摛锦太过愧疚,便没对他说出实情:“就是查探不出问题才担心。” “师尊也不必太过忧虑,师兄吉人天相,想来不会有事的。”余摛锦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才好,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对?”云子猗又问了余摛锦一句,毕竟余摛锦和那个魔修交手那么久,云子猗也很难时时刻刻盯着,自然担心他也中了招。 郁迢天生魔体,一旦魔气入体便不可逆转,何况那道魔气还是入了心脉,可余摛锦不同,如果只是魔气侵体,倒也不难驱除,只是费点工夫罢了。 余摛锦立马摇摇头:“我没事,师尊不用担心。” “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云子猗语气郑重,神情也无比认真。 “嗯,一定。”余摛锦见云子猗这般,忙点头应道。 云子猗交代过余摛锦,思索片刻,又启程回了天元宗。 此事事关重大,总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处理,不然一旦事情传扬出去,只怕更是麻烦。 魔气入体不会立即发作,加之云子猗想尽办法为郁迢压制着,倒也平安度过了大半年。 在云子猗的刻意隐瞒下,余摛锦对郁迢的状况一无所知,那个混入论剑大会的魔修也是云子猗亲自审讯的,故而除了几个云子猗还算信任的人知道几分内幕外,没向外透出半分风声。 余摛锦倒是多少感觉到云子猗对郁迢的额外关注,却只当是师尊担心郁迢在那次意外中受了暗伤,才格外上心些。 能拖延的时间不算长,云子猗一边思量着若郁迢的情况暴露,自己该如何应对,一边翻阅各种古籍,试图从中找到能改变现状的办法,甚至期待奇迹的发生。 万一……魔气入体对郁迢的影响,并没有系统所说的那么大呢? 可奇迹终究没有发生,而事情也总有瞒不下去的那天。 ———— “需要我帮忙吗?” 余摛锦正忙前忙后地做糕点,云子猗抱着猫在旁边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了句。 一向对自家师尊百依百顺的余摛锦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起上次云子猗说要帮忙时的后果——不仅烧伤了手,还差点儿把厨房给炸了。 厨房炸了没什么,大不了再建就是了,可云子猗的手却被火燎出了水泡,暗红色的伤痕落在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上,让余摛锦心疼自责了好一阵子。 思及此,余摛锦狠了狠心,把云子猗按在厨房里一直备着的椅子上:“师尊乖乖在这儿坐着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徒弟嫌弃了的云子猗:“好吧……” 有点委屈。 不过云子猗倒知道自己有多不擅长这些事,这么多个世界过去了也没能学会的技能,只怕想要点亮也需要一个奇迹。 两人在厨房里言笑晏晏,郁迢就在不远处看着,指尖几乎要嵌入一旁的树干中。 连郁迢都不知道自己近来为何这么容易动怒了,毕竟他早早和余摛锦达成了默契,能尽量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场景更是三天两头就要见一回。 虽说从前也有不满,但要是回回都这么生气的话,四十年过去,他估计早就气出病来了。 许是因为入了秋,心情难免有些烦躁吧。 郁迢勉强自我安慰了一句,转身离开。 却没留意到,那棵刚刚被他扶过的树,树皮的颜色似乎暗沉了几分,而原本还算得上青翠的叶子,竟已不知不觉间泛黄卷曲了。 第26章 【修真】温柔仙君26 郁迢终于发觉事情不对劲,是在两个月之后。 先是栖云峰不远处,出现了一堆重伤甚至死亡的凶兽,甚至也在同一天,那棵被郁迢扶过,还隐隐留下指痕的树轰然倒地。 那棵树在栖云峰已有百年,也吸收了不少灵气,若无意外,再活个千百年都不成问题。 云子猗见状却只是微微蹙眉,很快又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把郁迢和余摛锦赶去修炼,独自处理那棵树。 余摛锦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一棵树而已,师尊说无事那自然就是无事,郁迢最开始也只是留意到那棵树的树干有些发黑,心中有点儿莫名的不安,却也没有多想什么。 直到他去查探过栖云峰下那些凶兽的尸骸。 “魔气……”郁迢轻喃出一句,伸出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直至全身都开始颤栗。 “阿迢,怎么了?”云子猗忽地出现在他身后,甚至还带着些许玩笑意味般开口道,“不会是看到这些,害怕了吧。” “我没事,师尊多虑了。”郁迢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慌乱,尽量保持面色如常,“师尊怎么过来了?” “栖云峰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云子猗笑笑,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郁迢脸上逡视一番,松了口气。 看来似乎还没什么问题。 郁迢揪着云子猗的衣袖晃了晃:“我看过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师尊放心回去休息吧,我来处理就好。” “说什么呢,给我回去修炼。”云子猗虽是笑着,语气却严厉了一分,“前日留给你的那道符箓研究透了?” “还,还没……”郁迢一听这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也顾不得刚才那些不对劲了,听话地乖乖回去修炼。 云子猗看着他的背影,笑意缓缓褪去,攒起眉。 “你这样也压制不了多久的。”那件事发生后,便几乎是时时刻刻盘在云子猗身上的应峙开口说道,“不让他彻底入魔,他也只会越来越难控制自己身体里的魔气,更频繁地失去意识。” 那天他也是掉以轻心了,安宁日子过了太久被消磨了警惕,加之盘在云子猗手腕上,被衣袖遮掩的视线,根本没看到那个有问题的弟子。 不然多少会发现些异常才对。 也正因为瞒不过他,栖云峰上除了云子猗,应峙便成了唯一一个知道实情的人。 “我知道。”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要迎来这一天的。 这两次的事都被云子猗压了下来,没掀起什么风浪,可之后的事却逐渐脱离了云子猗的掌控。 栖云峰附近开始频繁出现诡异骸骨,基本都是凶兽和灵兽,幸而暂且还未发觉有修士遇害的迹象。 目睹之人越来越多,云子猗一己之力也无法完全压下流言,加之之前论剑大会上的意外也开始有人传言是魔修所为,一时间人心惶惶,全修真界的目光都集中在栖云峰上。 有人觉得这是魔界在给栖云峰泼脏水,也有人说栖云峰上或许确实藏了魔修,总要去一探究竟才能安心,甚至还有人说是云子猗本人入了魔。 云子猗忙得焦头烂额,余摛锦被种种传言气得差点儿下山大开杀戒,郁迢却莫名心慌。 他总觉得,那个“魔修”或许与他有关。 郁迢想起从前云子猗赠与他的那些符阵秘籍中有一道秘法,便悄悄下了山,寻了个无人之处摆下符阵,测试自己身上的魔气。 符箓亮起的那一刻,郁迢惊得直接跌坐在地。 “是……那一次吗?”郁迢恍然间想起之前论剑大会上的意外,轻声喃喃。 竟真的是他害师尊被人泼了那么多脏水,为此心力交瘁,日渐消瘦。 他不愿那些人再污蔑云子猗,却又不敢真的将此事暴露出去。 不是他懦弱,不敢承担这一切,若是为了师尊,就算被剩下那些人生吞活剥了他也是甘愿的。 虽说那次他算是替云子猗挡了一劫,可仙魔不两立已有千万年,修真界与魔界有着血海深仇,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怕也找不出一个不厌恶魔修的修士。 若是师尊也没法接受…… 郁迢怕极了看到云子猗厌弃的目光。 郁迢胆战心惊地瞒了几日,期间试着探过一次云子猗的口风,却没能问出他想要的答案。 而看着云子猗一次又一次满脸倦色地回到栖云峰,郁迢自然也心疼内疚得无以复加,几次下定决心要坦白,站在云子猗的房门前,犹豫许久,终究没敢敲响那扇门。 可终究纸里包不住火。 栖云峰上就这么三个人,云子猗和余摛锦这些日都没少出现,唯独郁迢一直躲着,从没露过脸。 众人的矛头自然就对准了郁迢,就连天元宗众人都来找云子猗想问个究竟。 云子猗也只好答应给众人一个交待。 他终究护不了郁迢一生。 “摛锦,你先回去休息。”云子猗温声对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余摛锦说道,“我去找你师兄聊聊,不会有事,你不必担心。” “那师尊小心些。”余摛锦看着云子猗消瘦憔悴的模样,蹙着眉,满目担忧。 云子猗笑了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余摛锦在原地踌躇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跟了上去。 ———— “师尊来了。”郁迢就躲在栖云峰后山的树林里,见云子猗前来,像是早有预料般,惨然一笑,轻声开口,“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云子猗知道这一次事情已经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强迫自己冷下眉目,平静开口,“这么看来,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郁迢试着扯了下唇,却只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师尊打算怎么做?” “阿迢,你已然入魔,本就不适合再待在修真界之中,现在离开,于你于我都有益处。”云子猗终究没法对郁迢硬下心肠,神色间的冷意融化了一分,轻声劝道。 “师尊……”郁迢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看到云子猗似有软化的神情,又试探着伸出手,攥住云子猗的衣摆,几乎是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恳求道,“我可以自剖灵根,自毁经脉,往后永不修炼,师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只要不让他离开云子猗身边,无论如何他都是甘愿的。 若是平日,云子猗自然受不了他这般恳求,可这一次哪里还有他心软的余地。 “栖云峰已经容不下你了。”云子猗背过身,不去看郁迢哀求的模样,掩在衣袖间的手紧握成拳,手心几乎要被掐出血来,才勉强让自己狠下心肠。 “你走吧。” 第27章 【修真】温柔仙君27 郁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云子猗,却只看到一副他从未在师尊面容上看到过的,冰冷决绝的神情。 “师尊……”郁迢喃喃唤了声,神色有些恍惚。 他记忆中的师尊,从来都是最温和好说话,最和颜悦色的。 四十年来,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你也不必再唤我师尊了。”云子猗将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扬,语调神情间皆是一片淡漠,“你已是魔修,我也好,天元宗也好,都不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既如此,师尊前些时日又为何要帮我遮掩?”郁迢双目赤红,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再如何,时至今日他也早已意识到,至少这半年来,若不是云子猗为他遮掩,他魔修的身份怎么可能一直没有暴露? “你魔气入体终究与我有关,不过是心中有愧,借此偿还罢了。”云子猗背在身后的手连骨节都攥得泛白,却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声道。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是预想过答案的。 “师徒四十年,师尊就当真如此绝情?”郁迢抬起头,眸中盈着泪水,含着最后一丝希冀开口道。 云子猗对上他含泪的眸子,好不容易能咽下的心肠又蓦地软了几分,安慰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却忽地感受到有人闯入栖云峰下的守护阵法,立即清醒过来,长剑出鞘,剑锋直指郁迢心口:“再不走,莫怪我无情。” 他必须赶郁迢走。 若只是作为“云子猗”,他自然可以全心全意护着郁迢,甚至哪怕郁迢入了魔,他也可以随对方去魔界,一辈子护着他。 可他不止是他自己而已。 他还是余摛锦的师尊,与应峙缔结契约的人类,天元宗的长老…… 若是他就这样带郁迢离开,这些人会如何? 普通修士在魔界根本无法修炼,何况余摛锦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待在魔界,但若留在修真界,就必定要承受众人的怒火。 应峙哪怕无数次说过愿意和他生死相随,可云子猗也没有自私就这样到轻易决定对方的命运,何况他也知道,应峙对魔界和魔修向来都没什么好印象。 至于天元宗,哪怕他只是个挂名的长老,可一旦叛走魔界,天元宗也必定会遭到天下修士的攻讦。 云子猗做不到为了他的一己之私,连累那么多人。 他只能选择赶走郁迢。 这也是云子猗能想到的,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郁迢撑着身子站起来,像是视云子猗手中的长剑如无物般,一点点走上前,一步步逼近剑锋。 云子猗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师尊可知,你赶我走还不如干脆一剑杀了我。”郁迢说着,义无反顾撞上了剑锋,像是视死如归。 云子猗心中一慌,想收回长剑,却还是慢了一步,锋锐的长剑堪堪避开要害,轻易冲破了衣衫和皮肤,刺入郁迢的肩头。 “你疯了吗?”见郁迢还有向前的意思,云子猗飞快收了剑,险些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查看郁迢的伤势,抬步的瞬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郁迢的伤情究竟如何,长剑刺入郁迢肩头的瞬间,云子猗自己的肩膀也剧烈疼痛起来,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样的疼痛同时也提醒着云子猗,现在绝不能表现的太过心软,否则必定前功尽弃。 何况心脉相连之下,他同样再清楚不过,郁迢并未因他这一剑有任何性命之忧。 郁迢脸色惨白,可看到云子猗收剑的动作,却勾起一点笑意来:“师尊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你想多了。”云子猗干脆背过身去,再不看他,“我只是不想背上弑徒之名。” “你走吧,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郁迢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深深凝视了云子猗的背影许久,心头千百种炽烫的情绪一点点冷却,终究还是醒悟了过来。 他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他再拖延下去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让云子猗为他费更多心思罢了。 当年将遍体鳞伤的他救起,带回栖云峰,四十年的悉心教导,就算是他入了魔,半年来也在为他竭力隐瞒……师尊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栖云峰容不下魔修。 整个修真界都容不下魔修。 他不该再连累师尊了。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而已。 强大到不需要云子猗护着他,他也可以在这天下间畅通无阻,随心所欲。 强大到……就算是云子猗,也无法再将自己赶离他身边。 若是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大约便再不会与师尊分开了吧? 郁迢忍着肩膀处的剧痛跪了下来,最后对着云子猗的背影郑重一拜,才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子猗才舒出一口气,刚刚走出几步,却又实在没了力气,脱力般倚着一棵树,跌坐在地。 “你做的没错,现在让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你能留下他又如何呢?他在修真界也无法修炼了,还会连累更多人。”盘在云子猗手腕上的应峙开口安慰道。 他日日盘在云子猗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丈量着对方的身躯,自然没有人比应峙更清楚,云子猗这些日为郁迢费了多少心思,连身形都消瘦了许多。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云子猗的消瘦并不只是因为操劳而已。 心脉相连之下,郁迢魔气入体,他自然也会受到侵害,可不同于郁迢的天生魔体,云子猗被魔气侵体,虽不会因此入魔,却是实打实会受到影响的。 可心脉相连的效果来源于系统,且这效果只是双向,与任何第三人都无关。 因而哪怕是与他缔结了契约的应峙,也无法感受到异样,而同样与云子猗心脉相连的余摛锦,虽然会因云子猗受伤而一并受伤,可他替旁人分摊伤痛时,余摛锦却是不会受影响的。 此刻,一直藏在暗处的余摛锦也正遥遥看着云子猗的模样,恍然间惊觉,在他心目中一向强大得无所不能的师尊,身形其实已经无比清癯。 “师尊……”余摛锦没忍住走上前,俯下身,明明酝酿了满肚子的话,可最终也只说出一句,“我们回去吧。” “好。”云子猗见到他倒也不甚惊讶,弯了弯眸子,可笑意中却满是疲倦,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身。 “我们回去吧。” 第28章 【修真】温柔仙君28 得知确实是郁迢入了魔,且已被云子猗赶走之后,众人虽还有些忿忿,可到底碍于云子猗的身份,没敢再说什么。 再怎么说人也已经被赶走了,他们总不好逼着云子猗亲手弑徒,若真将人惹急了,只怕也无人承受得住修真界第一人的怒火。 “事情既已尘埃落定,师尊就先好好休息吧。”余摛锦咬了咬唇,违心道,“师兄那边,大不了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偷偷把他接回来就好。” “尘埃落定……”云子猗叹了口气,“若是真能尘埃落定就好了。” 他知道郁迢到魔界后会遭遇多少磨难挫折,也知道对方最终会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 若届时,他对自己这个连徒弟都护不住的师尊心生怨恨,也不知会不会对栖云峰,或是对天元宗做出什么事来。 也并非是云子猗多想,而是在原本的剧情中,郁迢入魔后就做过报复原宗门的事,也就是他去接郁迢之前,对方待过的那个小宗门。 宗门上下尽数被血洗,无一生还。 “师尊这是何意?”余摛锦闻言,心下有些不安,忙问道。 “无事,你就不必担忧了,好好修炼,万一……”云子猗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只轻声道,“算了。” 余摛锦见云子猗不愿多说的模样,虽心有不安,却也没再问下去,依言去修炼了。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还不够强大,就算师尊愿意告诉他自己的担忧,他其实也无法真正帮上对方什么忙。 如今的他对于师尊而言,更多还只是拖累。 这些日云子猗所遭遇的一切,余摛锦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可就连云子猗遭众人质疑甚至攻讦时,他有心为师尊辩驳,却也无人愿意聆听他的声音。 无人比余摛锦更清楚,在这修真界里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他能做的,其实也只有努力修炼而已。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都没发生什么,风平浪静久了,余摛锦也逐渐放下心来,不再整日提心吊胆。 可还没等他放心多久,变故陡生。 “这一剑要……” 云子猗正站在余摛锦身后,手把手指导他一套剑法,可说着话,却突然没了声音,只呼吸变得急促,口中涌出大股温热的鲜血,甚至打湿了余摛锦肩头的衣衫。 “师尊!”余摛锦大惊失色,扔下手中的剑,赶忙搀着云子猗在旁边坐下,“师尊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你好好修炼,这套剑法我改日再教你。”云子猗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脸色一片苍白,虽眉目依旧是温和的,可语气却不容置喙,交代了一句便飞快转身离开。 余摛锦看着云子猗有些虚浮的脚步,甚至连背影都有些飘摇,忧心如焚,甚至顾不得被鲜血浸透的的外衫,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云子猗刚转过身,就忍着心肺间的剧痛,唤醒了系统。 “郁迢遇到了魔兽潮,侥幸逃脱,只是受了伤。”系统一直替云子猗监控着郁迢的状况,闻言立即做出了回答。 云子猗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 “您替他分担了一半的伤情,他当然不会出事。”向来平静无波的系统,语气中似乎还是第一次透出几分恼意。 “那我现在也没法反悔了。”云子猗放下心来,心情也好了许多,分明脸色还是一片惨白,却还能和系统开个玩笑。 系统之前也劝过他,其实心脉相连的效果是可以解除的,可云子猗比他想象中固执得多,无论它怎么劝都无济于事,此次便也不再多言。 云子猗回到房间,本想吞两颗丹药,阖眸调息,应峙却突然变回了人形,蹙眉看着他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惊怒道:“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云子猗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情,摇了摇头,“不过是一点老毛病罢了。” “那从前怎么没见过你有这样的情况?”应峙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你别瞒我,是不是和郁迢那家伙有关?” 云子猗实在疼得厉害,几乎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先吞了两颗丹药,勉强压下不适感,才有力气回答应峙的话:“与他无关,你别多想。” “到底是我多想还是你总想瞒着我?”应峙看着他虚弱苍白的模样,未免有些着急,“而且你我之间明明有契约联系,为什么你受了伤,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不是证明我确实没什么事嘛。”云子猗疲倦得厉害,却还是弯眸浅笑,对应峙说道。 应峙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在云子猗身边坐下,轻轻将对方清癯的身躯拥入怀中,唇瓣不经意般蹭过他的发丝和耳尖。 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怜惜与恳求意味的亲吻。 “求你了,告诉我实情,别瞒着我,好吗?”应峙低声哀求着,炽热的气息洒在云子猗脖颈间,似是要给对方的肌肤都染上些许温度。 云子猗的体温本就微凉,刚才吐了那么多的血,此刻的肌肤对于应峙而言,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冰凉了。 云子猗听着应峙哀求的话语,微微张开双唇,千言万语在心尖滚了几番,可最终也只是抬手拍了拍应峙的脊背:“真的只是你多心了,我能有什么事。”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峙也彻底明白,既然云子猗不想说,自己绝不可能再从他口中翘出什么话来了,深深叹了口气,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而余摛锦则收敛气息扒在窗边,见云子猗没有再吐血,心头的惊慌才平复了一分。 第29章 【修真】温柔仙君29 这样看来,师尊应该没事了吧? 余摛锦看着云子猗还能与应峙说笑,虽然脸色苍白了些,可神色间并无什么痛苦之意,便试着这般说服自己。 也不知师尊是怎么了。 余摛锦心下思忖着,虽然师尊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又常年受寒毒所扰,可像这样吐血似乎还是第一回。 莫不是寒毒的状况恶化了不成? 在栖云峰这么些年间,余摛锦也好,郁迢也好,都没少想法子为云子猗解这寒毒,可无论寻了多少灵丹妙药回来,找了多少修真界中的神医,也都对云子猗的寒毒束手无策。 就连应峙的龙息,在面对这寒毒时的效力都越来越弱了。 这么多年下来,云子猗一有什么事,余摛锦就会往寒毒的方向猜测也是理所应当。 被血液洇湿的衣衫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眼看着云子猗服了药,脸色好了几分,躺下休息后,余摛锦才又轻手轻脚地离开,回房换了件衣衫,继续去修炼了。 还是得想法子解决师尊身上的寒毒才是。 ———— 郁迢躲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在洞口布下了隐匿气息的符阵,确认那些凶兽不会再闯进来后,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唇畔的血迹,靠着石壁坐下,吞了颗丹药。 这样可怕的魔兽潮……他竟然活下来了。 大约是因为受了太多伤,失血过多,郁迢的四肢还有些发凉,脸色更是一片惨白,眼前阵阵发黑。 他还以为自己会葬身于这次魔兽潮之中,被那些凶兽撕碎才是。 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郁迢才脱下外衣,查看自己胸前的伤口。 那是他被卷入兽潮中时,一只失去理智的凶兽朝他扑来,他没能躲过去,便被那只凶兽一爪拍上了胸口,凶兽的利爪刺穿皮肉,便在胸膛上留下了几处血洞似的伤口。 这样的伤,莫说是凡人,就算是修为相对低微些的修士,只怕都是要丧命的。 郁迢撒了些伤药在那些血洞上,简单包扎了一番,才重新穿上那件已然破损不堪的衣衫,阖上眼。 其实被那只凶兽抓伤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些伤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被抓伤后他竟还有余力从魔兽潮中脱身,甚至顺利找到藏身之处,在洞口布下符阵。 莫不是天道也知晓他心有不甘,觉得他命不该绝吗? 郁迢扯了下唇角,笑意苦涩。 怎么可能,他这一生唯一幸运的一次,就是遇到师尊了。 大约是遇到云子猗已经耗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好运,因而云子猗不在他生命中的日子里,他的命途总会格外坎坷。 他还在凡间时,家境就格外贫寒,那一年又逢天灾,家中几乎已经揭不开锅了,因而有人说要带他去修真界时,郁迢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却没想到修真界的日子也不比在凡间时好上多少,虽然暂时摆脱了性命之忧,却日日遭人欺凌,身上新伤累着旧伤,从未有一日真正痊愈。 就连郁迢自己都以为他这一生只能在这样的泥沼中挣扎时,却遇到了云子猗。 郁迢从未见过这般温柔而美好的人,更不曾幻想过伴在这样一个人身边的日子。 简直像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而这场梦,他做了四十年。 就在郁迢以为他能将这场美梦永远做下去时,却又被一道魔气硬生生打碎了所有幻想。 他终究没有这样幸运,他的美梦也终究有苏醒的一天。 师尊不要他了。 他一介魔修,非但没了再留在云子猗身边的资格,甚至连修真界都不可能再待下去,只能躲到魔界来,彻底成为那些修仙者最厌恶的“魔”。 而刚入魔界,他便遇到瘴气中了毒,恍惚间遇到了不少危险,好不容易找到解毒之法,还没缓过劲来,便又遇上了魔兽潮。 这样桩桩件件,都是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事,而令郁迢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还活了下来。 郁迢没想过是自己幸运,也不知云子猗在背后的用心,思来想去之下,便将此归结为自己入魔后体质发生了变化,格外坚韧些,这才留下了一条命。 他这样的想法倒也有些道理,魔修的体质本就强悍些,他又是天命之子,自然不可能轻易丧命。 只是次次都能这样顺利过关,甚至连身体和修为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便更多是仰赖与云子猗的心脉相连了。 郁迢在山洞里躲藏了许久,待外界兽潮平息,他的伤也愈合了几分后,才勉强支撑起身子,踉跄着走了出去。 既然留下了这一条命,他就该想尽办法变强,以期有一日能回到师尊身边才是。 或许等哪一日他足够强大了,就连师尊都没法将他赶离自己身边了呢? 甚至……成为那个可以与师尊并肩而立的人,以另一种身份陪在他身侧,再不分离。 天色已晚,郁迢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又一次忍不住望向栖云峰的方向。 魔界的风格外寒凉,郁迢本就流了许多血,只站了片刻,便觉得身子冷透了,衣上干涸的血迹逐渐开始发黑,加之破碎和凌乱,原本素色的衣衫竟透出几分诡谲的可怖之意。 往后的时日里,郁迢独自闯荡魔界,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却都能奇迹般化险为夷,甚至没受过危及性命的重伤,还以为是自己体质强悍,才能一次次死里逃生。 却不知云子猗躲着余摛锦,吐了多少次血。 第30章 【修真】温柔仙君30 时日转眼间轮转了许多个年头,又到了一个最难熬的冬天。 云子猗这些年一直替在魔界闯荡的郁迢分担伤害,加之越来越严重的寒毒的影响,便是再高深的修为也吃不消,云子猗的身形就这样一日日消瘦下来,内里更是早已虚透了。 而随着余摛锦的修为一步步提升,时不时下山历练,也总有受伤的时候,便在云子猗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上又添了一重负担。 应峙和余摛锦都将他的状况看在眼里,更急在心里,可无论怎么查探,找多少大夫,也只能查出他身上的寒毒,哪怕能发觉不对劲,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在这样的状况下,无论是冬天,还是寒毒发作,都会令云子猗更难熬一些。 偏偏在身体极度虚弱的状况下,云子猗的寒毒发作得还越发频繁了。 “不必了。” 又一次寒毒发作时,云子猗拦住应峙想要为他渡龙息的动作,神色间竟还带着几分笑意,明明在极度寒冷和疼痛的折磨下,脸上几乎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什么不必了,虽然没有从前管用,但多少能让你好受一些啊。”应峙却不赞同他的话,坚持道。 天知道他看着云子猗这般模样有多心疼。 明明他们早已缔结了契约,该患难与共,同生共死才是,为何他的主人都这般虚弱难耐了,他竟然没有半分感觉,更无法以身相替? 若非两人之间的感应实打实存在着,应峙几乎都要以为两人根本没有签订契约。 云子猗却只是靠在应峙身上微微喘息着,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应峙的龙息也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每一缕龙息都要耗费对方不少力量。 但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寒毒发作时就算是再多龙息也无法缓解多少了,又何必让对方耗费那么多力量,获得这么点儿微不足道的缓解。 余摛锦更是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却又不愿在云子猗面前掉眼泪,害得对方都这般难受了还要为自己担心,只能强忍着。 余摛锦将屋里的碳盆烧到最旺,在云子猗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被褥和毛毯,将所有能用以取暖的宝物都放在他身边,却也没能将对方的身躯暖热多少。 “别忙了,我没事。”云子猗有气无力地说着,分明被痛苦折磨得几近昏厥,看向余摛锦的目光却依旧温和而平静。 “师尊……”余摛锦低低唤了声,眼眶一片通红,声音中也满是沙哑之意。 他实在不明白,这不过短短数年,师尊的身体为何衰败得如此厉害。 余摛锦觉得此事定然与郁迢有关,毕竟云子猗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就是从郁迢离开栖云峰开始的。 而云子猗也明显有什么事一直瞒着他们,可无论他们怎么问,对方都不肯透露只言片语,无论他们如何询问,又或是旁敲侧击,云子猗都只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之前有过一次,云子猗寒毒发作得厉害,呕血不止,最后甚至直接昏了过去,一连数日都没能醒来。 应峙能感受的云子猗的状况,知道他是因为虚弱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多少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余摛锦却是险些吓疯了,在那之后便没离开过栖云峰,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子猗身边,便是云子猗想赶他都赶不走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云子猗那一次之所以病得如此厉害,是因为恰在他寒毒发作时,郁迢在魔界组建势力遭人刺杀,又受了一次重伤。 这次没发生这样的意外,云子猗体内的寒毒平息后,状况便逐渐好转过来,也没有再陷入昏迷。 “都说了我没事,毒发这阵子过去了不就好了嘛。”云子猗身上的冷意刚刚褪去,恢复了几分精神,便对余摛锦笑道。 “若真的没事就好了。”余摛锦却没放下心来,捧着云子猗还没恢复温度的,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颊边,声音都在颤抖,“宗里人说过阵子有离火境出世,届时我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可以缓解寒毒的东西呢。” “好,那你千万小心。”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勾起一点笑意。 他此刻其实已经十分疲倦了,眼皮沉重的几乎要抬不起来,可一想自己上次昏迷将两人吓成那般模样,也不敢轻易睡去,不然应峙和余摛锦怕是又要为他担心。 因而再疲倦,此刻也只能强打着精神。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余摛锦一走,应峙便立马开口说道,“这种时候了你还顾那么多,你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结契带来的神魂感应还在,加之这么多年的相处和了解,应峙多少是能猜到几分云子猗的想法的。 云子猗低咳了几声,点点头,依言躺下休息。 其实他倒是不如何在意这些病痛的,寒毒发作时,会对他心绪造成影响的依旧只有寒冷而已。 毕竟论起疼痛,这些还比不上他从前有过的心疾和旧伤,论起虚弱,他也有过时常昏迷,甚至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日。 且他如今还有修为护身,在云子猗自己看来,至多不过是寒毒发作时难熬了些罢了。 何况还总有人陪在他身边。 更令云子猗担心的,反倒是郁迢和余摛锦。 与基本上可以保证绝对安全的栖云峰不同,郁迢是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魔界闯荡,这样密集的受伤,云子猗不用想都知道他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却无法不去担忧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 余摛锦也是一样。 修行对于修士的道途而言从来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尤其余摛锦还是剑修,想要提升修为和剑法,必是少不了对决和磨炼的。 可余摛锦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向来很少离开栖云峰,他之前昏迷了一回,倒吓得余摛锦甚至不敢下山修行了。 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他以后的修炼。 “又操什么心呢,睡都睡不安稳。”应峙趴在床边,伸手抚平云子猗阖眸时依旧微蹙的眉心,轻声道,“主人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你总这样多思多虑,我也会跟着心烦意乱的。” 云子猗缓缓睁开眼,对上应峙带着恳求之意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神。 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要一起休息一会儿吗,我有点冷了,可不可以抱抱我?” 数十年的朝夕相伴之下,他似乎已经习惯应峙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了。 第31章 【修真】温柔仙君31 云子猗都这样说了,应峙自然是忙不迭上了床。 他身上一年四季都是暖烘烘的,被他拥入怀中时,云子猗感觉身上的不适都因此减淡了几分,人也恢复了些精神,反倒没那么昏昏欲睡了。 又或许不只是温度的缘故。 “怎么不睡了?”应峙见云子猗一直睁着眼,似是有些出神的模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云子猗说着,又轻轻笑了下,“多谢你一直陪着我。” “这是什么话。”应峙忽地听他这么说,非但开心不起来,反倒心中打鼓,生怕云子猗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我陪着主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还是你又不想要我了?” 他可还记得早些年,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云子猗都不肯答应与他结契的模样呢。 “我随口一说罢了。”云子猗也没想到他竟是这个反应,忍俊不禁道。 “快休息吧,刚才不是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吗?”应峙的语气间还带着几分劝哄的意味。 “嗯。”云子猗应了声,将整张脸埋入应峙怀中,靠在对方格外温暖的胸膛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应峙静静抱着他,神色间毫无倦意,满是担忧。 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日日与云子猗同床共枕,日日丈量着对方的身形,自然不可能有人比他更清楚,云子猗这些年究竟消瘦了多少。 何况云子猗的身形本就纤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撑不住的。 应峙感受到怀中人似乎已经睡熟了,环抱着他的胳膊略微收紧了一分,缓缓凑近,低下头,炽热的唇轻轻蹭过云子猗微凉的肌肤,落下一个再清浅不过的吻。 可偏偏他就只能这样看着云子猗消瘦,吐血,毒发,时常煎熬在痛苦之中,却又无能为力。 生来强大的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无与伦比的挫败感。 但比之挫败感,更甚的还是担忧。 种种不祥的预感和猜测盘亘在心头,几乎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 云子猗现在是还在他怀里,可以后呢? 应峙知道以云子猗的修为,就算是中了再深的毒,受了再重的伤,轻易也不会失去生命,可对方如今的状况,又让他很难不生出这样的忧虑。 万一哪一日,云子猗的状况彻底恶化到了最糟糕的程度,他会不会永远失去这个人呢? 失去他认定的,想要追随一生的主人——又或者说,是心上人。 在两人缔结契约那日,应峙还以为他们真的此生都能患难与共,同生共死了。 却没想到云子猗的身体都虚弱到了这般程度,他竟没有因此受到分毫影响,应峙实在很难不这样去想。 哪怕是签订了永远无法被解除的契约的龙和他的主人,会不会也有一日要阴阳两隔呢? 应峙抬起头,凝视着云子猗苍白的脸颊和浅淡的唇,默默许久,而后才缓缓凑过去,与他双唇相接。 趁着对方陷入沉眠时,又悄悄渡了一些龙息过去。 不会。 他绝不会让他的主人出事的。 —— 冬至到来那日,余摛锦暂时离开了栖云峰。 离火境出世,于天下修士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修行历练的好机会,不过余摛锦去凑这个热闹,却没有多少想要借此提升修为的念头,只想着或许能从境中寻些为师尊缓解寒毒的宝贝回来。 “虽说这离火境算不得十分凶险,但在境中只怕会不好受。”余摛锦临走前,云子猗不放心地交代道,“我给你护身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舍不得用,无论何时,自己的性命最要紧。” 之前就有过一次,余摛锦下山历练遭遇危险,就因为舍不得用云子猗给他防身的法器,自己险些出了事,最终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受了伤。 “我记着的,师尊放心。”余摛锦知道师尊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十分虚弱了,他至少不该让师尊再为自己提心吊胆,自然是对方说什么都乖乖点头应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师尊可也千万要保重啊。” “嗯,我等你回来。”云子猗弯眸笑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余摛锦这一走便是月余杳无音讯,不过云子猗这些时日倒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便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近来都没遭遇什么危险,倒还算是放心。 只不过这一年的除夕,栖云峰上就只剩下云子猗和应峙两个人了。 大约是不适应栖云峰这样冷清的模样,云子猗甚至动了回天元宗过这个除夕的念头,可一想自己如今的模样实在有些太过虚弱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回了宗里,只怕又要惹得旁人为他担心了。 这一日,云子猗罕见的束了发,戴了冠,束发用的簪子还是数十年前的除夕,郁迢送给他的那支玉质普通的龙形簪子。 其实那之后的几十年间,郁迢都不知又送了他多少支簪子,其中不乏雕工更精美的,大多也都是上等美玉,云子猗却总是更偏爱这一支。 这倒让郁迢每每又欢喜又无奈。 欢喜于师尊这样看重自己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可这份礼物又实在粗陋了些,郁迢总觉得配不上在他心目中天下间最好的师尊,也配不上自己的心意,偏偏对方这样喜欢,就让他有些无奈了。 “你又想他了?”应峙看着云子猗默默束发的模样,叹了口气,问道。 他太了解云子猗的性子,知道他平日里虽不多说,可心中对他这两位徒弟却是极为看重和爱护的。 “八年多了。”云子猗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长睫垂落,“也不知阿迢如今怎么样了。” “听闻魔界近来有些动荡,不过那家伙还算得上有几分小聪明,应该不会被卷进去吧。”应峙听着这话,心中虽有些吃味,却还是宽慰他道,“他也算是有点本事的,还被你教了那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但愿如此吧。”云子猗微微摇了摇头,勉强朝应峙笑了笑,心中担忧更甚。 对于魔界的情况,云子猗自然比应峙知道的更多些,更知道应峙口中所谓的魔界动荡,其实就与郁迢有关。 郁迢在魔界这些年,已经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自然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危险之中。 云子猗没敢再深想下去,打算走出房间透透气,舒缓一下心情。 却没想到刚推开门,就看到院落的圆桌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精美的匣子。 而一支通透无瑕的白玉簪,正静静躺在那匣子里。 第32章 【修真】温柔仙君32 栖云峰上虽禁制重重,外人断然无法闯入,却总有几个可以随意进出的人。 布下这些禁制的云子猗本人自不必说,除此以外便只有应峙和余摛锦,以及明明已经被“逐出师门”的郁迢。 郁迢来时,原本是没抱多少期望的。 毕竟他曾听云子猗亲口说过,让自己不要再唤他师尊了,郁迢便以为,自己不可能还能随意进出这栖云峰。 郁迢怀揣着一份除夕礼物,想着来试试也无妨,若是运气好,还能遥遥看到师尊一眼也说不定呢。 他这些年的修为虽然突飞猛进,也能在一定时间里收敛魔气,就算暂时待在修真界,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可想要闯入栖云峰上的禁制也还是不可能的事。 却没想到触碰到那道禁制时,他竟没有感受到分毫阻拦,轻而易举便走了进去,与八年前一般无二。 是……师尊忘了此事吗? 还是说,师尊或许也有哪怕一点点思念他呢? 郁迢一时间心跳如鼓,脸颊发烫,双耳更是红透了。 这么多年过去,郁迢原以为自己早已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和师尊绝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模样,却没想到不过是没有被禁制阻拦,就让他心头又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郁迢隐匿了气息,悄悄靠近栖云峰上,那处他也曾居住过四十年的院落,潜入院中。 院中无人,只云子猗的房间处有些许动静,想来他们都在屋里吧。 郁迢想着,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个装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的匣子打开,放在桌子上。 他生怕云子猗不愿打开这个来历不明的匣子,特意将那支簪子显露出来。 郁迢知道,云子猗看到这支白玉簪子,就一定能猜到是他来过。 他想知道云子猗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 惊喜,惊愕,又或是惊怒呢? 至少是会有几分诧异的吧。 或许还会修复栖云峰的禁制,不再给他闯进来的机会。 无论是怎样都好,只要让师尊知道自己来过,能在他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点印象就好。 一别八年,此后还不知要再分别多久,郁迢怕云子猗忘了自己的存在,便不择手段地想在对方心上留下一点属于他的痕迹。 郁迢放下匣子,又在院中躲了许久,才终于盼到云子猗走出来。 看到云子猗的第一眼,郁迢就惊讶地发觉,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对方竟然消瘦了这么多。 连本就白皙的肤色也更苍白了一分。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家伙又是怎么照顾师尊的? 焦急和担忧之下,郁迢险些不慎露了形迹。 幸好云子猗的注意力都在那支簪子上,也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 何况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太过虚弱,又是在最令他安心的栖云峰上,便很难再维持对周遭环境的敏锐了。 与郁迢的设想如出一辙,云子猗看到那支簪子的瞬间,就猜到了是他。 毕竟能毫无阻碍进出栖云峰的只有这几个人,若是旁人想闯进来,必定会产生动静,且玉簪这个礼物本就极具代表性,何况还是在除夕这个特别的日子里。 “什么东西?”应峙跟着云子猗一同走出来,见他盯着圆桌上的匣子怔怔出神,先是问了句,待看清匣中的东西后,又变了脸色,“那家伙回来了?” 云子猗没有回答,只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在院中逡巡过一周,落在郁迢的藏身之处时,稍稍停滞一瞬,然后又飞快挪开了。 他知道郁迢来了,也知道对方此刻就在栖云峰上,只怕还正盯着自己。 但云子猗并不打算揭穿对方,若是真的见了面,只怕两人之间的情况会更加尴尬。 从前的他尚且没能护住郁迢,如今身体一日日虚弱下来,更是不可能再让郁迢回到栖云峰。 不如让郁迢彻底死了这条心。 云子猗垂眸沉默片刻,忽地抬手摘下那根束发的玉簪,扔进匣中。 “你这是……”应峙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神色有些惊诧。 “帮我扔了吧。”云子猗的神色是罕有的冷淡,温润的眉目间皆是一片漠然,语气也冷硬如冰,“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 “真的吗?”应峙不确定他这话是赌气做戏还是发自真心,低声问了句。 云子猗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回了房间。 应峙本来也不大待见这些东西,云子猗都发话让他处理了,他手上自然也毫不留情,将匣子合上,随手扔出了院子。 只是扔出院子的话,到底还是在栖云峰的禁制之中,万一云子猗又后悔想要寻回来也不怕被旁人拾走,还能让他出口气,应峙觉得自己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扔了匣子,应峙便也回房间去陪云子猗了。 待两人都离开后,郁迢才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盯着云子猗的房门凝视片刻,翻出院落去寻那个被扔出来的匣子。 原本已经被应峙合上的匣子因为粗暴的投掷动作又被摔开了,两支簪子狼狈地滚落出来,躺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和泥泞。 ——幸好这两根簪子都是炼制出的法器,并非普通玉簪,不然在这一摔之下,只怕已经四分五裂了。 郁迢自然认得从匣中滚出的另一支簪子,那是他当年送给云子猗的第一份礼物,刚才看到云子猗的第一眼时,他便认出这支簪子了。 只是那时他还在为师尊戴着他的礼物而欢喜,此刻心尖却阵阵生疼,似乎他这颗心也被剖了出来,一并扔在这泥泞之中,落满脏污。 郁迢知道,师尊这是发现他了,刻意做给他看。 更知道对方这些行为的含义。 就如这两支簪子一般,师尊希望自己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连同从前的回忆与情分,他已经彻彻底底被抛弃了。 第33章 【修真】温柔仙君33 郁迢知道,他该走了。 可偏偏双足就像生了根一般,死死粘在地上,半分挪动不得。 千万种思绪一股股涌上心头,郁迢眸中一缕赤色翻涌着,神情逐渐变得狰狞扭曲,甚至有了几分失控的倾向。 与从前那个虽然心思敏感,但在师尊面前永远是一副无比乖巧模样的少年不同,郁迢如今已经是魔修了。 暴戾的魔气对心绪多少会造成些影响,若是修为不够深厚,或是受了强刺激,思维便极有可能被魔气所主导,甚至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心底最渴望的念头而动,逐渐疯狂。 郁迢却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感觉到自己似乎隐隐有了失控的倾向,想也不想便拔出一柄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肩膀。 无论如何,至少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他和师尊离得那样近,万一失去理智之下,做出什么对师尊不利的事,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洇湿了大片衣衫,郁迢心头的暴戾和疯魔却好似随着血液的流逝,也缓缓平复下来,伸出手时,指尖还微微颤抖着,却是将了两支簪子拾了起来,小心收好。 师尊现在不肯收他的礼物,也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师尊身边的。 总有一天。 至于这份礼物,他就暂且保管着,早晚还能再一次献给师尊。 郁迢这样想着,勉强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悄悄攀上栖云峰院落的围墙,想着最后再看一眼云子猗屋内的灯光便离开。 却不料此时,院门竟被人打开了。 —— 应峙扔完匣子回到房间时,就看到云子猗正默默坐在书桌旁,长睫垂落,神色莫名。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才缓缓转过头,朝他勾起一点疲倦的笑意。 “你知道是他,对吗?”应峙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尖一抽一抽地发疼,快步走到云子猗身后,俯身抱住他,“那其实也不必做到这般地步,只将他这次送的东西扔出去未尝不可。” 应峙是知道云子猗有多宝贝郁迢送给他的第一支簪子的,几乎年年除夕都要拿出来,甚至特意为此束发——云子猗平日里是罕有这般习惯的。 如今竟连那支簪子都舍得扔了出去,连应峙都忍不住为他心疼。 就算是情敌送的东西,可云子猗那样喜欢,应峙也没小气到连一支簪子都容不下的程度。 “那样的话……他只怕还会再来。”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神色间皆是一片无奈之意。 若是有其他选择,他自然也不愿意这样做。 可郁迢到底是魔修,这样频繁地来修真界,甚至还出现在栖云峰,于双方而言都不是件好事。 云子猗时常向系统询问郁迢的近况,自然知道他在魔界组建的势力如今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频繁离开魔界,定然百害而无一利。 而他当年为了护着郁迢,其实也折堕了不少名声,虽然将郁迢赶出栖云峰后就没人再敢多说些什么了,可一旦在被人发现栖云峰与魔修“勾连”,整个天元宗都要受到影响。 他必须彻底断了郁迢所有念头才行。 不过云子猗知道“剧情”,心中也是有几分忧虑的。 郁迢本就是心思极敏感细腻的性子,甚至还有些记仇,入魔后更是性情大变,在原本的剧情中,更是从无数刀光血影中一步步登上了魔尊之位。 一统魔界后自然更顾不得什么礼义道德。发狂般报复了许多人,手下亡魂不计其数,但凡曾半点儿对不起他的,最后都丢了性命。 至于自己……云子猗想,若是郁迢记恨他什么,也情有可原。 他当年做的那些事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绝情,说到底,郁迢是为了救他才魔气侵体,最终入魔的,东窗事发后,他却毫不留情地把人赶走了。 从郁迢的角度看,即便恨他怨他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些事都与旁人无关,哪怕是在原本的剧情中,郁迢入魔后的性子也还算得上爱憎分明,想来不会牵连其他人吧? 既然如此,就算是郁迢想要报复他也无妨,总归有“心脉相连”在,对方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云子猗这样想着,忽地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蓦地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来,甚至想走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算算时间,郁迢应当至多才刚刚离开栖云峰才是,怎么会受伤了呢? 莫不是撞上了其他修士,暴露了魔修的身份不成? “怎么了?”应峙见他突然站起身,神色担忧,忙问道。 云子猗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冷静下来,身上也没有其他地方再有受伤的感觉,又问了系统一句,系统也说郁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才放下心,看向应峙,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刚才……应该是我多想了。” “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吧,与其在屋里胡思乱想,不如我们再出去散散心?”应峙见云子猗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提议道,“我们很久没离开过栖云峰了,今日又是除夕,外面一定很热闹,不如出去玩吧?” “也好。”云子猗听着他的提议,也有些心动,点头答应。 两人刚刚再度走出房间,院门却忽地开了,而后便是风尘仆仆地余摛锦走了进来,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双眸便亮了起来,神色间洋溢着欢喜。 “师尊这个时辰怎么在外面站着,莫不是猜到我要回来了,特意出来迎接我的?”余摛锦冲上去与云子猗相拥,半是撒娇半是玩笑地问道。 其实他也知道云子猗此刻在院子里大约只是个巧合,却也不妨碍他因此而雀跃。 云子猗见到他自然也是欢喜的,便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是啊,说不定真是心有灵犀呢。” 余摛锦一听这话,越发喜不自胜,双臂紧紧禁锢在云子猗腰间,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甚至将云子猗本就有些宽大的衣袍都蹭得有些松散了。 云子猗却只是无奈地笑笑,并未因此生出半分不悦之意,还轻轻抚了抚余摛锦的发丝。 郁迢扒在墙上,悄悄注视着这一幕,眸中那一缕才刚刚被他压下的赤红又一次翻涌而起。 甚至逐渐蔓延了整个瞳孔。 第34章 【修真】温柔仙君34 郁迢几乎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魔界的了,脑海里尽数是云子猗与余摛锦相拥的那一幕。 他知道这样的情景在他不在的这些年中早不知发生了多少回,也知道作为云子猗如今唯一的徒弟,余摛锦会受到多少纵容与关注。 可心知肚明与亲眼所见,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郁迢只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呢? 明明那时还是他先被师尊接回栖云峰的,可凭什么如今被赶走的是他,余摛锦却依旧能留在师尊身边,两人之间还那般亲密无间。 郁迢不曾怨过云子猗,他知道师尊已经为自己做得够多了,也知道师尊会赶走自己,更多是迫不得已。 他只责怪命运不公,为何有人生来就那样好命,哪怕遭遇了一次挫折,也很快遇到了救赎他的人,而自己却一路坎坷,难得幸运了一回,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也无法长伴对方身侧。 他只有变得更强大,只能变得更强大,直至强大到能够将命运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摆脱这些所谓“天意”的摆布,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 郁迢徘徊在发狂边缘之时,栖云峰却是一片和乐融融。 其实自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一日日恶化以来,栖云峰上也少有这样欢喜的氛围了。 原因无他——余摛锦带回了一味能压制云子猗身上寒毒的神草。 “我也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寻到这株神草的,没受什么伤,师尊别担心。”余摛锦笑盈盈说着,将那株神草捧到云子猗面前。 云子猗却没信他这话,余摛锦的状况他一直都一清二楚,自对方去闯离火境以来,云子猗身体的不适也越来越频繁,皮肤上时不时有烧灼的痛感,甚至有几次,五脏六腑间都是一片炽热的痛意。 他作为分摊伤害的人都这般,更不必说直面这些的余摛锦。 余摛锦不知道自己受伤也会牵连云子猗,一心只想着为对方缓解寒毒,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敢去闯,若是看到宝物,便是面对熊熊烈火也敢冲上前。 而为了采这株神草,更是险些摔入岩浆之中,可即便最后堪堪避开,脊背也狠狠砸上了滚烫的岩石,受了重伤,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昏迷过去。 余摛锦不想让云子猗为此担忧自责,回栖云峰前早已将身上的伤尽数处理过,至少从外表上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烧伤的伤口也尽数愈合,只剩体内的一些伤处还需慢慢调理。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受的每一道伤,云子猗都会为他分担一半的伤痛,而他想要隐藏的这些伤口,对方也尽数心知肚明。 可听着余摛锦这样说,云子猗也没有戳穿他的意思, 顺着他的话笑了笑,点点头,又拿了些丹药给他:“你没事就好,这一路累不累,要不要早些回去休息?” “我不累,好久没见到师尊了,我想多陪师尊一会儿,好不好?”余摛锦一如从前那般攥着云子猗的衣袖撒娇道。 “好。”云子猗用灵气查探了一番,确认过余摛锦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太严重的了才应允,却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不过你也别逞强,若是累了,就赶快回去休息。” “我明白的,师尊放心。”余摛锦忙不迭点头道,想了想,又说了句,“这神草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太久,师尊要尽快服用才好。” “嗯,多谢你。”云子猗温声应着,眉目间一片柔和笑意。 他自己就懂医术和丹道,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株神草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更明白这是余摛锦近乎九死一生才为他带回来的东西,自然不会辜负分毫。 “师尊和我说什么谢。”余摛锦嘟囔了一句。 师尊这样待他,他为师尊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哪里担得起这个谢字。 这一日,余摛锦在云子猗身边赖到了深夜,想着自己身上还有伤,不愿被对方发现,才没有闹着要和师尊一起睡。 余摛锦带回了能压制寒毒的神草,就算无法根治,也能让云子猗好受许多,就连应峙这样一贯看余摛锦不怎么顺眼的,这一日都没有开口说他什么。 最多是看着他对云子猗撒娇时,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撒娇卖乖,也不嫌丢人。 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赖在云子猗身边,软磨硬泡逼对方和自己签订契约的。 更忘了他宁愿将龙形缩到最小,把自己当成个镯子般盘在云子猗手腕上,也要和对方寸步不离的行径,其实比起余摛锦的撒娇也不遑多让了。 余摛锦带回神草的第二日,云子猗便将那株神草炼化吸收了。 融融暖意蔓延过长年累月遭受寒毒折磨的身躯,过分苍白的肌肤也因此恢复了几分血色,就连虚弱的心跳和脉搏,都在这样的暖意中跃动得越发有力。 余摛锦握着云子猗终于不再冰凉的手,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在师尊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 “主人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峙却是忍不住问了句,毕竟那神草珍贵,也没有给其他人试药的机会,既然能压制寒毒,药性必然十分霸道,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只怕也是棘手。 云子猗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弯眸笑笑,刚想宽慰对方一句,心口处却忽地传来一阵剧痛,几乎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刚刚恢复了血色的肌肤刹那间再度变得苍白,连那双总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都失了光彩,目光涣散,单薄至极的身躯更是摇摇欲坠。 再之后,便是从口中涌出的鲜血,顺着下颚和脖颈蜿蜒而落。 血色在素白的衣衫上晕染开来,红得扎眼。 第35章 【修真】温柔仙君35 “师尊?”余摛锦一瞬间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双唇不停颤抖着,在云子猗即将栽倒下去之前扶住对方,却又怕触痛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怎么回事?”应峙也吓得不轻,脸色骤变,语气虽急切,却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云子猗听得到他们的话,也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可心口处的疼痛实在太过剧烈,让他只能急促喘息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更是一片晕眩,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两人看出他的不适,便也不再急着询问,先将人抱到了床上,应峙在床边照顾他,余摛锦则飞快跑去天元宗寻宗里的大长老。 云子猗的身份地位太过特殊和重要,若他的身体状况传扬出去,只怕会让宗中弟子担忧甚至恐慌,也可能会有其他势力对天元宗生出异心,甚至魔界都有可能趁机对修真界动手。 天元宗的大长老是丹修,且精通医术,在宗里也有上千年了,这些年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一直是他在看顾着,也从未对旁人透露过他的情况。 大长老一听云仙君状况有异,立马跟着余摛锦来了栖云峰,简单查探过云子猗的状况后,先是喂了几颗丹药给他,而后开始仔细诊脉。 “师尊如何了,身体可有大碍?”余摛锦在一旁紧张得不得了,一方面是担心云子猗出什么事,另一方面,他也害怕云子猗这次出事是他带回来的那株神草的缘故。 若是师尊因为他带回来的东西出了什么事……那他便是死上千万次也难偿还这份罪孽了。 “这……”大长老眉心紧蹙,细细诊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些年每每为云子猗诊脉都是这样的结果,明知道对方的身体不可能毫无问题,可就是查不出任何病因和异样。 “我没事,劳您跑这一趟了。”云子猗服了药,心口处撕裂般的剧痛也稍稍缓解了几分,这才勉强有力气开口。 “仙君该千万保重身体才是。”大长老却仍是满目担忧,并未因他的话放下心来。 就算查看不出什么异常,云子猗身体虚弱的状况却是显而易见的,脸色也还十分苍白,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我明白。”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您了。” 云仙君总是这般温和有礼的模样,无论是对天元宗掌门,还是最不起眼的弟子,都不曾区别对待过,因而宗内上下对他敬重之余,也很难不生出一分特别的喜爱和倾慕。 大长老也不例外,他比云子猗年长许多,起初对方来到天元宗时还只当他是个天赋超群的后生晚辈,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十分欣赏他的心性和为人处世,自然心疼这样的人要遭受这般苦楚。 可看着对方疲倦的模样,自己又实在查探不出什么病症,大长老也知道他不该再打扰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那我先告辞了,若仙君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就好。” “好。”云子猗含笑点头。 他此刻实在无力起身,只能让余摛锦代自己送大长老回去,屋内一时便又只剩下应峙一人。 “主人真的没事?”人刚一走,应峙便忙不迭问道,“可别骗我,你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云子猗微微张了张口,有些犹豫:“我……” “是不是那株神草有什么问题?”应峙心中早有此猜测,见他犹豫,立马放低声音问道,“主人放心,若你不想让他知道,我绝对守口如瓶。” “不是,你多虑了。”云子猗摇摇头。 他这个话倒不是搪塞应峙,也并非在替余摛锦开脱,毕竟他自己就精通医理,自然是确定过自己服用神草后不会有问题,才敢炼化吸收的。 而看着分毫没有受到影响的余摛锦,他此次身体不适的原因也昭然若揭了。 郁迢受伤了,而且是极严重的伤,就在与心口处极为临近的地方。 云子猗在发觉这一点的瞬间便询问了系统郁迢的状况,得知他是刚回到魔界时就遭遇了一场刺杀。 郁迢在魔界的势力正逐日壮大,自然难免遭人忌惮,这次出手派人刺杀他的,就是魔界一处大势力的首领。 这样的大人物出了手,郁迢又是在情绪最不稳定,警惕性也相对较弱的时候,一时不慎中了招,便受了重伤,只勉强逃掉一条命。 此事在原本的剧情中也曾发生过,只是发生的时间没有这么早,郁迢的修为也比现在高一些,心绪也更稳定,并没有在这场刺杀中受这么严重的伤,刺杀之后也成长得更加迅速了。 而或许是因为世界线发生了变动,天道都险些没能护住他的天命之子,若是没有云子猗为他分摊这一半的伤情,只怕郁迢在这一遭中都有丧命的风险。 不过云子猗从系统那里得知,郁迢如今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界,没有生命危险了,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只是云子猗的身体状况,显而易见的因为这次郁迢受伤又虚弱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云子猗也没有解除心脉相连的意思,反倒更确定自己当初这样选择是正确的。 毕竟是他的到来改变了原本的剧情,或许在原本的剧情中,郁迢和余摛锦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定能死里逃生,可剧情改动后,他们就不一定完全没有性命之忧了。 总归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危及性命,魔界又实在是他鞭长莫及的地方,这也是云子猗能想到唯一可以护着自己徒弟的方式了。 “那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应峙这一次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与云子猗四目相对,眼眶有些泛红,语调已然近乎哀求,“你明明知道我很担心……” “应峙……”云子猗眸光微颤,语气微微迟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我害怕。”应峙听到云子猗唤自己的名字,终究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你是我的主人,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 “明明我都已经是你的龙了……” 第36章 【修真】温柔仙君36 云子猗犹豫的时间里,余摛锦也回来了。 显然他的猜测与应峙如出一辙,回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师尊别瞒我,师尊这次身子不适和我寻回的神草有没有关系?” “没有,你别多想。”云子猗就怕他也这样想,忙否认道。 “那……莫非是那神草没有功效?”余摛锦却没有全然信他这话,“可刚才看师尊的状况明明已经有些好转了,师尊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不像是寒毒发作的模样……” 云子猗之前身体不适,大多都是用寒毒发作的由头搪塞过去,可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刚刚因为余摛锦寻来的神草缓解,就忽地病倒了,再说是因为寒毒就实在说不通了。 反倒会让余摛锦多想,以为这次他身体病发呕血都是自己的缘故。 而刚刚应峙哽咽着哀求他不要再隐瞒自己的模样,也确实让云子猗产生了几分动摇,此刻见自己实在瞒不下去了,又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真相告知。 “抱歉,之前怕你们担心,才一直瞒着你们。”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将自己与郁迢和余摛锦“心脉相连”一事尽数道来。 不过这其中和系统相关的部分都被他隐去了,只说是自己从前寻到的秘法,但寻到这秘法的古籍已经遗失了,也无法解除这心脉相连的效果。 “师尊的是说,若我受伤,师尊也会因我而受伤吗?”余摛锦闻言,神色有些恍惚,心中更是一阵阵后怕。 他此刻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闯那离火境时有多不顾惜自身,又受了多少次伤。 当时只想着为师尊寻药,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得知师尊会为自己分摊伤害,再回忆起自己那时的行径便只剩下懊悔了。 怪不得这次他回来后看着师尊的模样,总觉得对方似乎又虚弱了些。 若早知如此……他那时怎么都应该多顾惜自己一些的。 烈火灼伤皮肉的痛意似乎又一次蔓延过身躯,余摛锦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身上本就未愈的伤瞬间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甚至让他有些站立不住,脚下一个踉跄,便跌坐在地。 明明受伤时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一想到自己被烧伤时,师尊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疼痛,再不足为道的伤都好像瞬间被放大了千万倍,锥心刺骨的疼。 师尊的身体已经那样虚弱了,他如何受得住…… “摛锦。”云子猗见他跌倒,忙起身想要去扶他,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了,甚至连坐起身都勉强,更不必说去搀扶余摛锦。 “我,我没事的,师尊别乱动。”余摛锦见状忙擦了眼泪,制止了云子猗的动作,让他在床上躺好休养。 “好。”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余摛锦伤心自责的模样,温声劝道,“此事原就是我自作主张,也是我一直瞒着你们,哪里怪得到你们身上,何况若我受伤,你们也要替我分摊的,你切莫因此自责。” 可他话虽如此,余摛锦又如何不知道,云子猗会选择这样做本就是怕他们在外闯荡时出事呢? 何况若不是他们接连受伤连累了师尊,以师尊的修为,哪有什么能伤到他的东西。 应峙默默良久,才终于开口问道:“所以主人这一次病发,是因为郁迢吗?” 他并未因云子猗的秘法没有用在他身上而心生芥蒂,毕竟两人缔结契约之后,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甚至比起云子猗口中“心脉相连”的效果更甚。 只是因为两人自相识后就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这效果才没有显露过罢了。 应峙担忧的,是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日后又该如何? 若是按照云子猗所说,这心脉相连的秘法无法解除,郁迢那家伙又只身在魔界闯荡,日后不知道还要受多少伤,岂非还要再牵连云子猗?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哪里还能再帮旁人分担多少伤害。 “或许是吧。”云子猗的语气并不肯定,毕竟他不能透露有系统一直在帮他留意郁迢的状况之事,就算这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也不能将话说得太过笃定,“不过他也不知道此事,你别怪他。”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云子猗实在太了解应峙的性子,也知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极重,生怕他因此迁怒郁迢,忙解释了一句。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你放心。”应峙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在顾虑什么,瘪了瘪嘴,闷声道。 他只是有些气云子猗到了现在都还只想着那家伙,半点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罢了。 “嗯。”云子猗知道他不会骗自己,点了点头,眉目间绽开一点笑意。 “主人还笑呢。”应峙咕哝了一句,眼眶又红了,“这样下去你打算怎么办,他再这样受几次伤,你岂不是要没命了?” “不会。”云子猗眉目舒展,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阿迢如今都能闯到栖云峰来了,想来很快就能在魔界站稳脚跟吧,应当也不会再这样受伤了。” “师兄来过栖云峰?”余摛锦不知此事,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回来之前,只是留了些东西,我也没见到他。”云子猗没有细讲。 “那就好。”余摛锦闻言松了口气,他虽觉得郁迢不会做出伤害云子猗的事来,可一听对方来过,还是不免担忧。 ———— 三人探讨的主角,此刻也正在自己的住处疗伤。 郁迢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狰狞的伤口,撒了些疗伤的药粉上去,随意包扎了一下,便栽倒在床上。 重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一路逃回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此刻也已是精疲力竭了。 这样重的伤,郁迢还以为这次自己肯定是要丧命的。 没想到他竟又一次活了下来,简直像是个奇迹。 即便郁迢此刻已有些晕眩,也忍不住去想,自己真的有这样的好运吗? 又或者说,他这一次次死里逃生,真的只是好运吗? 第37章 【修真】温柔仙君37 情况也不出云子猗所料,往后的数年中,郁迢受伤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少了。 但云子猗的身体实在是因为之前频繁的受伤,加之折磨了他数十年的寒毒,内里亏空虚弱得厉害,哪怕他自己就精通医术,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即便后来受伤的频率降低,寒毒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强了,这样的身体状况也只能慢慢温补,即便如此,都不见得能复原如初。 余摛锦自从得知了心脉相连一事之后,就再不曾下山修行过,云子猗劝过他许多次,却也没有说动他半分。 “我可不想师尊再因我而受伤了。”余摛锦耷拉着眉眼,诚恳道。 “可这样必然会耽误你修炼的。”云子猗眉心紧蹙,神色间满是不赞同,“你是剑修,是一定要多出门见世面的。” 不见血的剑总是缺了一分锋芒。 “如今我的修为还不够高,独自出门修行实在危险,师尊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能总陪着我,不是吗?”余摛锦牵着云子猗的衣袖,半是劝哄,半是撒娇道,“等我修为再高些,一定下山历练,总归往后时日还长,也不必急一时,师尊说是不是?” “早知道就不将那件事告诉你了。”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余摛锦神色微怔,而后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若师尊不告诉我,难道还要我再害师尊受伤吗?” 若是师尊因为他的缘故出了什么事,他定会因此愧悔一生的。 “罢了,随你吧。”云子猗实在拿他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他了。 —— 云子猗再一次见到郁迢时,已然又过了二十年。 许是因为天道气运庇佑,天命之子成长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哪怕不曾外出修行,余摛锦的修为在这短短二十年中也长进了不少,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了。 郁迢的成长更是恐怖。 不过二十年,他已经从魔界中的后起之秀,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首领,成为了能整合魔界中所有势力,力压群雄的魔界至尊。 甚至于比他在原本的剧情中做到这些所用的时间,还要更短上许多。 得知郁迢登临魔尊之位时,云子猗正在经受寒毒发作的折磨。 虽然当年余摛锦为他寻来的神草对这寒毒有极强的压制作用,可二十年过去,那神草的作用也如应峙的龙息一般日渐减弱了,寒毒侵体的痛苦更是卷土重来。 可即便在这般痛苦之中,得知郁迢成为魔尊的消息依旧让他欢喜和欣慰。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担忧。 以郁迢的性子……也不知会不会记恨当年的事来报复他,或是报复整个天元宗。 而得知此事后没过几日,云子猗的担忧便成了真。 郁迢来时,余摛锦正在演武场练剑,云子猗则坐在院中看书品茶,应峙也一如既往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 看到闯入院中之人的瞬间,云子猗险些脱口而出,唤他一声“阿迢”。 哪怕二十余年不曾相见,可从前朝夕相处的那段时日似乎还历历在目,在云子猗心目中,也一直将郁迢当做自己的弟子,未曾有一日忘怀。 可心绪的波动只是一瞬,平复下来后,云子猗还是冷下眉目,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郁迢如今已是魔尊,且修真界中认识他的人不少,他出现在栖云峰的事若被旁人知晓,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师尊竟这样不愿看到我吗?”郁迢并不意外他冷淡的模样,可真正对上云子猗蕴着冷意的目光时,心头依旧泛起一阵痛意,笑意也显得勉强,“可我来时,这栖云峰上的禁制竟没有拦我,我还以为是师尊盼着我回来呢。” “一时疏忽,忘了此事而已。”云子猗移开目光,倒显得有几分心虚了,“不必自作多情。” “师尊竟这般绝情吗?”郁迢这样说着,被时光雕琢得越发俊逸的眉眼染上愁意,却是轻轻笑了下,“但这么久不见,我想念师尊了,不知可否邀师尊下山一叙。” 应峙之前还只是警惕,一听他这话,神色瞬间凌厉起来,按住云子猗的肩,朝他摇了摇头:“主人别去,危险。” 云子猗看向他时,神情柔和了一分,轻轻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你放心。” 他这样温和含笑的神情,也是郁迢心中最熟悉不过的模样。 偏偏这神情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着那个明明和他怀有同样的心思,却能这么多年一直赖在云子猗身边的家伙。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云子猗安抚好应峙后,又对郁迢说道。 他对如今的郁迢早已没有二十年前那么了解了,也猜不出对方此来何意,自然不可能随便跟他离开。 “在这里聊原本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听闻待会儿会有几位长老来栖云峰找师尊商议事情,若是被人发现师尊与我这魔头待在一起……”郁迢来之前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自然早就猜到了对方这般反应,也想好了说辞。 “只怕于师尊的清誉有损,甚至还要殃及师弟吧。” 云子猗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此行绝对是有备而来,自己若不答应对方,怕是不肯善罢甘休,他也不欲在此时与郁迢起争执,思虑片刻,终究还是点头答允:“说吧,要我跟你去哪里?” “师尊跟我走便是。”郁迢笑了笑,不由分说地握住云子猗的手,死死攥在掌中。 云子猗试着抽出自己的手,却比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任他握着。 “我和你一起去。”应峙忙跟了上来。 他知道云子猗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只能选择跟在他身边,万一郁迢真有什么动作,至少他还能帮上些忙。 云子猗却是摇头拒绝了:“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郁迢这次是有备而来,此行还不知会遭遇些什么,应峙和他一起去,且不说会不会遭到牵连,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反而更为不利。 何况应峙这些年一直在用龙息为他缓解寒毒,力量损耗严重,若是真与郁迢硬碰硬,结果也是未知之数。 应峙与云子猗有契约相连,多少能猜到几分对方的想法,却依旧放不下心来:“可是……” “若是摛锦回来没看到我,记得告诉他,别让他担心。”云子猗打断他的话,又交代了一句,而后对郁迢说道,“我们走吧。” 郁迢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临走前还又耀武扬威地瞥了应峙一眼,才带着云子猗走出这座院落。 第38章 【修真】温柔仙君38 云子猗骗了应峙。 他这次选择跟着郁迢出来,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云子猗知道郁迢是冲他来的,自然不想连累旁人,更不想因此搅扰天元宗和整个修真界的安宁。 论修为,郁迢如今虽还不及他,可他如今的身体依旧虚弱,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实力,加之郁迢又有天道荫庇,云子猗自知不可能轻易制服对方。 可两人心脉相连,一旦真的交手,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若是他跟着郁迢离开就能息事宁人,那即便郁迢想要报复他也无妨。 总归有心脉相连的效果在,郁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况且他对郁迢总有一分愧疚在。 无论系统如何解释这是郁迢逃不过的宿命,可在云子猗心里,郁迢当年终究是因为自己魔气入体的。 可东窗事发后,他却没能护住因自己而入魔的弟子,甚至为了顾全大局,将对方赶走了。 云子猗自认是他对不住郁迢,郁迢怨恨他越好,想要报复折磨他也好,在云子猗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怀着这样的念头,云子猗甚至都不如何在意郁迢此行的目的地在哪里了。 郁迢带着云子猗来到栖云峰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才停下脚步。 “师尊还记得这里吗?”郁迢问完,也没等云子猗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是二十八年前,师尊赶我离开的地方。” 云子猗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他自然记得这个地方,也已经感受到,自他踏入这片树林后,体内的灵力便好似已经一点一滴开始凝固了。 “师尊在想什么?”郁迢见他似是有些走神的模样,问道。 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师尊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郁迢脸上似乎还是与从前如出一辙的,满是依恋意味的笑意,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毕竟师尊的修为应该已经被封印了大半吧。” 云子猗只是轻笑一声:“其实若是你想报复我,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毕竟他本就没打算反抗对方。 “师尊这可是多虑了,徒儿哪舍得伤了师尊。”郁迢笑意愈浓,在云子猗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凑近,将人拥入怀中,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二十八年过去,他终于能再一次将他的师尊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们也绝不会再分别了。 云子猗没料到他竟是这般举动,下意识便想推开他,可身体本就虚弱,修为又被封印了大半,仅剩的力气与如今的郁迢对上,简直像是蚍蜉撼树。 郁迢深深叹了口气,非但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反倒越发用力:“师尊果然不愿意啊,这么看来,只能先让师尊睡一觉了。” 郁迢话音刚落,云子猗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便骤然眼前一黑,四肢脱力,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郁迢沉默地注视着难得这样安静躺在他怀中的人,终究没忍住低头吻上对方的唇。 他从前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趁着师尊沉眠时,趴在床畔端详师尊的睡颜,甚至鼓起勇气窃得一个再浅淡不过的吻。 可那样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郁迢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这双唇有多甜美柔软了。 不过还好,他们还有很久的以后,往后的日子里他还可以再吻上千千万万遍,直至将对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镌刻入魂魄深处,再无法忘怀。 甚至……再做更多,更过分的事,师尊也已经无法反抗了吧? ———— 云子猗再醒来时,是在一座全然陌生的宫殿之中。 虽说是全然陌生,可这地方也好猜得很,他应当是被郁迢掳回了魔界,此刻大约是在魔宫之中。 倒也不出所料。 周遭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云子猗问过系统,知道余摛锦还在栖云峰,他也感受得到应峙的状况,知道他们并未被牵涉其中,松了口气。 他们都没事就好。 至于他自己…… 云子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模样,身上仅剩一件素白的里衣,不知是他睡得不安稳还是有人做了些什么,衣衫的系带已然有些松散了,脖颈处似乎有些不适,只是周遭没有铜镜,他也看不到脖颈上有什么,便暂且不去多想。 而后便是本就提不起多少力气,还被沉重的锁链和镣铐牢牢禁锢住的四肢。 这镣铐材质特殊,似乎是独属于魔界的东西,连云子猗都认不出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是十分坚固的东西,而与镣铐相连的锁链另一头深入墙壁之中,看样子也是弄不出来的。 镣铐上的符文云子猗倒是认得,有抑制灵力之效,不过他的修为早已被郁迢封印了大半,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多了重保险罢了,倒没什么影响。 甚至镣铐内侧还垫了一层柔软的绒布,也不会硌得皮肤生疼,只是有些沉重,让人不便活动罢了。 云子猗原以为郁迢是想报复他,可对方这样的行径,倒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没等他自己琢磨多久,郁迢便笑盈盈走了进来,竟还像从前在栖云峰上时那般,将手中端着的茶水和点心放在云子猗床边的小桌子上,趴在床边,语气中还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尊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糕点都要凉了。” ——连说出的话都与从前几无二致。 云子猗却没法像从前那般回应他,看了看身上的镣铐,问道:“我这是被你囚禁了吗?” “怎么会。”郁迢眼睫轻颤,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后再度笑起来。 “我只是不想让师尊离开我罢了。” 第39章 【修真】温柔仙君39 云子猗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彻底摸不透郁迢的想法了。 “让我猜猜师尊在想什么。”郁迢看着他有些出神的模样,笑意反倒越发灿烂,“师尊莫非是在想我为何要带师尊来魔界?还是猜测我什么时候会放师尊走?” 云子猗被他猜中心思,神色间却也没什么羞恼的意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师尊若是想问,徒儿自然知无不言。”郁迢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子猗,就好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二十八年的分离,连当初那场刻骨铭心的分别也不存在了一般。 “当年的事……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云子猗思索片刻,最终这样问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必不推辞。” 栖云峰有人知道他是跟着郁迢离开的,云子猗并不担心自己突然消失的事会引起什么恐慌,因而也不如何急着回去,比起离开魔界,于他而言更重要的反而是彻底了结与郁迢之间的恩怨,免除后顾之忧。 何况对于当年的事,云子猗心中总是觉得亏欠的,也希望能稍稍弥补对方。 哪怕他知道,郁迢这些年遭受的种种并不是他能补偿得了的。 “补偿?”郁迢一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都蓦地一僵,声音也沉了一分,“我才不要师尊的补偿。” 他哪里会因为当年的事怨恨师尊呢? 师尊将他带离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悉心教导他四十年,温柔细心,无微不至,这样的恩情,便是他为师尊死上千百回,也难以报答的。 当初为师尊挡下那道魔气,也是他心甘情愿,并不求师尊因此补偿或是“回报”他什么,就连师尊当年赶自己离开,郁迢也理解对方的选择。 云子猗不只是他一人的师尊,他总不可能全然不在意栖云峰上其他的人,更要顾及天元宗,这也是无奈之下,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做法了。 何况在那之前,师尊已经在想尽办法为他遮掩此事了,郁迢也相信,若不是实在瞒不下去,师尊是不会赶自己走的。 这么多年过去,又坐到了如今的位置,郁迢也知道他只因为那一道魔气就入了魔是因为自己天生魔骨,抵御不了魔气的入侵,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师尊身上去。 只是郁迢同样明白,自己如今非但是魔修,还坐到了魔界至尊的位置,天下间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栖云峰去了。 可他不想离开师尊,他毕生唯一的梦想,便是时时刻刻都能和师尊在一起。 如此一来,他面前能选择的路也只剩下这一条了。 那就是将云子猗带回魔界,囚锁也好,禁锢也好,只要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郁迢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郁迢知道,他从不曾像表面上展现出的这般平静。 或许他早就疯了,在亲眼看到云子猗将他的礼物毫不留情地扔出去,却转眼就能满含笑意拥抱余摛锦时,在得知自己要被赶出栖云峰,便不要命般迎上云子猗的剑锋时。 甚至早在第一次见到师尊时。 他看着仙人一般的师尊为他俯身,为他沾上血污时,便早已认定,此生都要跟在这个人身边。 无论是用哪种方式。 所以要说补偿,也该是他补偿师尊才是。 补偿师尊明明是一时善心救了他,却要被他这样一个恶鬼一般的家伙纠缠一生。 “师尊说要补偿我,莫非是想从此与我划清界限吗?”郁迢太了解自己的师尊,自然明白对方为何会说出补偿二字,“那我可不许。” “我是一定要此生此世都与师尊在一起的。” 到了此时,饶是云子猗再迟钝,也终于发觉郁迢的不对劲了。 对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怨恨于他,想要报复他,却也不像是从前那个心思简单的小徒弟。 变成了他全然看不明白的模样。 “郁迢……”云子猗看着郁迢,轻轻唤了声,却又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有其他疑问,可即将问出口的瞬间,又有些犹豫了。 他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反倒更不愿触及那个真正的答案了。 “师尊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郁迢却不想放任对方逃避,单膝跪在床边,捧起云子猗的手,虔诚而痴迷的在对方指尖上落下一吻。 “师尊难道真的半分不曾发觉吗?” “徒儿分明已经爱慕师尊这么多年了。” 最不愿面对的真相就这样被郁迢揭开,云子猗眸光震颤,脸色微变,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曾发觉吗? 或许在某些瞬间,他也是察觉过异常的。 毕竟爱意从来都是最无法掩藏的东西,而郁迢的目光,甚至只是他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早已将他暴露了无数次。 只是云子猗不愿深想,也不愿相信罢了。 “师尊怎么不说话?”郁迢说完,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云子猗,却迟迟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未免有些失望。 惊愕也好,愠怒也好,他总是期待师尊的回应的。 哪怕是师尊因他这话动怒,甚至是动手打了他,对于与云子猗分别了这样多年,想见到对方一面都只能在梦里,更无法触碰分毫的郁迢而言,都像是一种恩赐。 可对方却沉默下来,不愿对他的表白回应只言片语。 倒像是分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和心意一般,就连流露出的些许惊讶之色,也不过是诧异于自己从前的徒弟竟然对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而已。 云子猗实在是不知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又能说些什么了。 就算发生了这样多的事,在他心目中,从来都是将郁迢当作自己的徒弟的。 而他的徒弟竟对他生出了这样的感情…… 虽然他已经经历了这样的多个世界,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可如今这个世界与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实在太过相似,反倒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也不知算不算得上一种“好运”,这个问题,也很快不需要他来回应了。 第40章 【修真】温柔仙君40 郁迢原本正满目希冀地等待着云子猗开口,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哪怕只是听听师尊的声音,都是让他欢喜的。 却没想到,他却眼睁睁看着云子猗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几乎再不见半分血色。 郁迢原本以为是云子猗体内的寒毒又发作了,虽然担忧,但从前到底应对过那么多次,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就在他想要去拿出那些他这些年特意搜罗的,可以为云子猗抑制体内寒毒的法宝时,对方竟忽地呕起血来。 大口鲜血从面前已然无比苍白单薄的人口中溢出,很快便在被褥和雪白的衣衫都留下了刺目的红,让人只是看着,便忍不住惊恐和心慌。 何况是落在郁迢眼里。 他知道云子猗这些年一直受寒毒所扰,哪怕是在魔界九死一生,也一直为对方留意着如何解决那寒毒,好不容易稍有成效,又终于将人带回了魔界,却没想到对方的病情竟好像又恶化了。 本就苍白的肌肤彻底不见半分血色,身躯孱弱的更是好似轻轻一碰,便要破碎在他面前。 ——这是从前师尊身上的寒毒发作得最厉害时,都不曾有过的状况。 莫非是因为他骤然坦露心意,惹得师尊急怒攻心才会如此吗? 又或者是……还有其他缘故呢? 郁迢不敢深想,此刻的情况也由不得他深想下去,只能立马唤人去请大夫来,想要查探云子猗的状况时,伸出的手都不住颤抖着。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是魔修了,若是想用魔气查探,只怕对师尊的身体又是一重负担。 “师尊?”郁迢轻轻唤了声,却依旧没能得到云子猗的回应。 云子猗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这次寒毒发作竟然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从前最令他恐惧的冷意好似都成了其次,寒毒一发作,体内那些积存许久的旧伤似乎都在一瞬间痛了起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云子猗已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更无法开口回应郁迢的话,只能感受到似乎正有大股鲜血从口中溢出,而这温热的血液反倒为他已然冰凉至极的身躯增添了一丝暖意。 在这样剧烈的疼痛折磨下,神智尚存似乎都成了一种残忍,若是意志薄弱些,只怕恨不得就此死去,以此来逃避这可怖,却又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痛意。 而就在这样的时候,云子猗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人抱住了他。 是郁迢,也只会是郁迢。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来到他身边,陪他熬过寒毒发作的人。 哪怕明知对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也知道郁迢对他起了怎样的心思,可在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时,云子猗依旧莫名觉得安心。 而在这样极致的痛与冷的折磨中,云子猗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师尊?”郁迢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没了声响,一看对方竟已昏了过去,心下越发慌乱,低声唤着,“师尊醒醒,别睡,好不好?” 他哪里知道此刻昏迷过去反倒会让云子猗好受些,难以言说的恐惧已然攫取了他整颗心脏,生怕师尊这一次昏迷过去,便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实在不是郁迢多想,他从未见过云子猗这般虚弱苍白的模样,何况对方的呼吸与脉搏,此刻都已经微弱到几不可察了。 郁迢惴惴不安许久,云子猗这样的状况,也让他不敢乱用那些压制寒毒的法宝,生怕用错了什么东西,又会对云子猗的身体造成伤害。 好不容易等到大夫过来,郁迢也顾不得旁的什么,忙叫他上前为云子猗诊脉。 大夫见他这般急切,又看了看那个正被魔尊抱在怀中,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人,便知道事情怕是不妙,诚惶诚恐地走上前,战战兢兢探向云子猗的手腕,细细诊了许久,脸色几番变幻,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郁迢见他这副模样,越发忧心,厉声道。 “这,这位公子……”大夫已经有些颤栗,却又不敢违抗魔尊的命令,一闭眼,还是将诊断结果说了出来。 “这位公子的脉相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仔细诊过才能发现,他似乎身有暗伤,心脉受损,似乎还中了寒毒一类的东西,积年累月下来,身子骨早就虚透了。” “你说什么?”郁迢一听这话,神色更是骇然,若非云子猗此刻还在他怀中,只怕已经忍不住动了手,咬了咬舌尖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一分,“你把话说清楚。” 大夫已然吓得直冒冷汗,颤声开口道:“这位公子是受了暗伤,且只怕不止一两次,是积年累月下来,新伤叠着旧伤,一直也不曾治愈,似乎是用修为勉强压着才没有发作,如今不知怎地没了修为,旧伤复发,才会昏迷不醒。” 郁迢听着这话,神色恍惚,大脑骤然一片空白,险些与云子猗一同昏迷过去。 大夫不知内情,可云子猗修为丧失的缘由,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是他用从前师尊教予他的符道布下了陷阱,又威逼利诱师尊一步步踏入陷阱之中,才害得从前的修真界第一人修为被封印,落入凡尘。 是他害了师尊。 郁迢的眼眶有些泛红,泪水已然在眸中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泪来,好半天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开口问道:“若他的修为恢复,能好起来吗?” 郁迢知道若是云子猗修为恢复,只怕是不愿陪他留在这魔界的,可在对方的性命面前,他又哪里顾得上自己那点私心。 “不可!”大夫却是匆忙制止道,“能压下这么重的伤,这位公子从前的修为定然不低,如今身子如此虚弱,若修为骤然恢复,定然是承受不住的,只能先调理着,待伤势好转,再慢慢恢复修为。” “我明白了,你去开药吧。”郁迢心下越发寒凉,却只能点点头,挥手让人下去。 惊恐自责之余,他心中也不免疑惑,以师尊的修为,就算有寒毒在身,又有什么人能伤得了他呢? 何况还是经年累月间,这样多次,还这样严重的暗伤。 郁迢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只是此刻,还无人能为他解答这份疑惑。 第41章 【修真】温柔仙君41 云子猗这一昏迷,便是半月。 他本就清瘦,千疮百孔的身躯没了足够的灵气滋养,很快便更消瘦了几分,肤色也越发苍白。 郁迢哪里想得到,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竟造成了这般严重的后果,惊惧愧悔之下,人都憔悴了不少,性情也越发乖戾,一时间,整个魔界都因此人心惶惶。 云子猗昏迷的这半月间,魔界数得上名号的大夫都进了一道魔宫,耗费的天材地宝更是不计其数,却也没能让云子猗的身体好转多少。 郁迢只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若是师尊真的因为他出了什么事,他便是遭受千刀万剐,也赎不清这样的罪孽。 何况云子猗在昏迷中的模样也并不好受,时不时会从喉间溢出几声低咳,有时咳着咳着便咳出血来,原本还有几分温度的身躯一瞬间变得冰凉,甚至从喉间溢出抑制不住的闷哼和痛呼。 师尊清冷内敛的性子,便是在寒毒发作得最严重时,宁愿将嘴唇咬出血来,也不曾喊过一声痛。 哪怕是在神志不清,昏昏沉沉间,这也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师尊的痛呼。 幸好,事情最终也没到彻底无法挽回的程度。 云子猗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就是疼痛。 痛意蔓延过五脏六腑,甚至四肢百骸,几乎与昏迷前如出一辙的令人窒息。 许是因为之前当了那么多个世界没有修为的凡人,云子猗也不曾想到自己的修为被封印后,后果竟这样严重。 本就是靠修为勉强压制着的旧伤没了灵气的禁锢,加之寒毒发作,更是一瞬间催动了所有旧伤,便彻底摧毁了他本就虚透了的身体,如若这期间再出点什么意外,他甚至有丧命的可能。 哪怕在任务世界中的死亡于他而言并非真正的死亡,这样的状况也是让云子猗有些后怕的。 若是自己因此丧命,郁迢不知要如何自责,摛锦知道此事只怕也要伤心。 而应峙与他签订了生死契约,若他不慎丧命,定然也会牵连对方。 思及此,云子猗未免有些后悔了。 当初没预料到事态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不然无论如何,都不该答应与应峙签订契约的。 云子猗暗自叹了口气,想抬手抚一抚心口,却又没有力气。 “师尊?”郁迢一直在床边守着,原本正支着脑袋打盹,恍惚间发现云子猗似乎是醒了,瞬间清醒过来,“师尊醒了!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好一些?” 云子猗看着郁迢,见他眼眶通红,眼下乌青浓重,便知他这些日只怕都没休息好,心下未免有些惭愧。 他总想着去寻能周全所有人的法子,没想到最终将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却又好像谁都不曾保全。 至于从前的种种,云子猗其实也从未觉得自己真的为自己的徒弟做过什么。 起初选择将两人带回栖云峰,是他为了方便自己完成任务的举手之劳,后来的多年教导,也是他作为师尊,理所应当。 何况在生活上,两个徒弟都没少照顾他,云子猗从未想过要他们报恩。 至于郁迢对他做的这些事,其实大多也算得上是他心甘情愿,云子猗根本不曾真心生过对方的气,更谈不上记恨。 因而看着郁迢憔悴的模样,也只觉得心疼。 “我没事。”云子猗一开口,依旧是熟悉的话语,“你……” 宽慰的话说到一半,云子猗忽地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便又带动心肺间一阵剧痛,甚至隐隐尝到了几分血腥气。 “我,我去倒水。”郁迢忙站起身,却因为在床边守了太久,双腿发麻,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几乎是在他摔倒的瞬间,云子猗也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郁迢慌乱之间,没留意到对方的异样,只赶快端了水回来。 云子猗喝了几口郁迢递到唇边的水,喉间才算是舒服了些许,勉强开口道:“我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都是些老毛病罢了。” “师尊还想瞒我不成?”郁迢如何还会相信他这话,一开口,鼻音浓重,眼眶也更红了一分。 在外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在云子猗面前似乎永远是那个爱撒娇,对师尊也无比依恋的小徒弟。 云子猗一听他这话,明白对方大约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师尊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吗?”郁迢握住云子猗的手,贴在颊边轻轻蹭了蹭,“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能伤得了师尊……” 若是他能想得到人选,只怕早已去将那人杀了千万回。 云子猗多少猜到了郁迢的想法,没忍住轻轻笑了声。 虽说多少也有余摛锦的缘故,但他身上的伤大多都是郁迢带来的,也不知若郁迢知道此事,该如何找自己报仇呢? 不过此事他还没打算告诉郁迢,反倒因他这话松了口气。 郁迢还不知道就好,不然自己昏迷这些事,对方只怕更是要吓坏了。 “修炼功法时出了些差错,还有些寒毒的缘故,与旁人无关。”云子猗随口扯了个谎,又温然笑道,“怎么,不锁着我了?” 他醒来时就已发现,原本那些禁锢在自己四肢上的镣铐和锁链,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郁迢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没相信那个理由,可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双唇微微发颤,神色也透着不自在,“是我一时糊涂了,师尊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云子猗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原本他也是没想着就这样离开的。 他的小徒弟孤身一人在外,这么多年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何况如今又不是在栖云峰上,他不需要再刻意横眉冷对,自然是愿意多陪陪郁迢的。 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而已。 “师尊……”郁迢鼻尖一酸,听着云子猗说不怪自己,反倒又有了落泪的冲动。 师尊总是这般……这么多年来,无论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又或是闯了多大的祸,都只温温柔柔地说没事,让他们不要多想。 就连如今被他掳来魔界,害成这般模样都不曾怨怼于他。 终究是他无能,既没法留在师尊身边,对师尊这一身暗伤和寒毒亦是束手无策。 而且不知为何……郁迢总觉得,或许师尊受伤,与自己有关。 第42章 【修真】温柔仙君42 余摛锦得知云子猗被郁迢带走时,两人都已经快到魔界了。 “你怎么能让师尊独自跟着那家伙离开?”余摛锦登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语气也有些冲,“师尊的身子那样虚弱,万一那家伙对师尊做些什么,岂非……” “是主人不要我跟着的。”应峙说起此事也有些委屈,若是可以,他又哪里想离开云子猗身边。 可他理解云子猗的顾虑,也知道自己对上如今的郁迢只怕讨不了什么好,何况云子猗和那家伙心脉相连,他又哪里敢真的对郁迢动手。 无论他们谁受了伤,对于云子猗如今的身体状况而言,都是又添了一份重担。 何况云子猗向来是最不愿意给旁人添麻烦的性子,他在修真界的身份地位又实在太过特殊,如若两人真的一起消失,不知要掀起多大的乱子,又要引得多少人担忧不已。 “师尊……真是半点儿都不顾自己。”余摛锦自然也了解云子猗的性子,稍稍冷静了一分后,便反应过来对方为何会这样选择。 云子猗心中总觉得亏欠郁迢,余摛锦一直是知道的。 师尊此去,只怕是想着任对方如何报复自己都好,只要能将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不再牵连到旁人就好。 也算是让他偿还了心中这份亏欠之意。 可师尊哪里知道,郁迢那狼子野心的家伙,就算将师尊掳去魔界,心里想的只怕也不是报复,而是…… 师尊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哪里受得了那样的玷污和侮辱? 若郁迢真的对师尊做了什么,只怕比再多的伤都更让他难以接受。 何况以师尊如今的身子骨,定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的。 “你冷静些,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应峙看着余摛锦的神情几番变幻,脸色也越发难看,忙劝道,“不然若是走漏了风声,让旁人知晓此事,只怕对他更不好。” 他比余摛锦更早得知此事,自然比他思虑周全些。 云仙君被魔尊掳走,且不说会给修真界众人造成怎样的恐慌,如若引得两界之间起了战火,无论他们三人之中谁受了伤,都会牵连云子猗。 云子猗的身体那样虚弱,这么多年都没养回来多少,哪里承受得住这些? “我明白……”余摛锦深深叹了口气,“可是也不能就这样任师尊被郁迢带走吧,谁知道那家伙发了疯,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几番商议,最终也没能想到更好的解决之策,只能暂且统一战线,一同去魔界闯一闯。 ———— 云子猗苏醒后,身上的伤也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甚至时常疼得无法起身,一旦寒毒发作,昏迷过去也是常事。 郁迢想尽了法子,都没能让他好转几分,只能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便是再着急,也束手无策。 而这样的情绪,在云子猗昏迷时更是攀到了巅峰。 郁迢看着面前又昏迷了数日,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的人,克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无人知晓云子猗昏迷时他有多害怕。 幸好,师尊还能醒过来。 师尊还愿意睁开眼睛看看他。 “师尊真的不能告诉我吗?”郁迢泣声哀求道,“大夫都告诉我了,师尊身上的伤绝不可能是因为修炼功法是出了岔子。” 若不知师尊究竟是因何受的伤,他连为师尊疗伤都不知该从何下手。 “抱歉。”云子猗决心隐瞒他,哪怕听着他这样哀求,依旧没有吐露真相的打算。 他的态度这样坚决,郁迢也不能逼迫他什么,耷拉下眉眼,神色黯然。 蓦然间,云子猗竟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躯因疼痛微微颤抖着,脸色更是苍白。 “师尊!”郁迢的失落转眼间又变为了担忧,忙喂给他几颗丹药,边命人去请大夫,边端了杯热水回来。 好不容易等云子猗的状况平复,大夫也赶去煎药后,郁迢才又问道:“师尊这是怎么了,不是才刚醒来吗?” 照理说云子猗每次刚从昏迷状态苏醒后,状况总会比平时平稳些。 云子猗勉强压下喉间的血腥气,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只是嗓音一片沙哑,连说话都生疼:“摛锦来魔界了吗?” 他刚才觉得身上有些冷,却不像是寒毒发作的感觉,倒更像是魔气侵体。 只是他在魔宫之中,就算暂时修为被封印,也有郁迢的种种法宝和符阵护着,那些魔气从来没伤到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八成是因为余摛锦来了魔界。 以摛锦的性子,知道他被郁迢带走,果然还是会按耐不住过来寻他的。 “师弟?”郁迢显然并不知晓此事,“我不清楚,若是师尊不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寻他。” “那劳烦你。”云子猗确实不放心,虽然余摛锦知道他与自己血脉相连,会尽力爱惜自己,不去危险的地方以防受伤,可魔界这样的地方,哪里是小心就足够的。 看郁迢如今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很忌惮排斥余摛锦,何况两人从前也没什么恩怨,以郁迢在魔界的势力,若他愿意帮忙寻人那自然最好。 “这哪里说得上劳烦。”郁迢眨了眨眼,神色间透出几分希冀意味,“若师尊真要谢我,不如把受伤的缘由告诉我好不好?” “这……”他借着这个由头向自己讨要答案,倒让云子猗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若这个问题师尊不方便回答的话,那我换个问题好了。”郁迢死死盯着云子猗的神情,终于将心底潜藏已久的疑问宣之于口。 “师尊受伤,是否与我有关?” 第43章 【修真】温柔仙君43 云子猗听到这话,眼睫微颤,而后又笑起来,飞快摇摇头:“不是,怎么可能。” 可郁迢太知道他的师尊在这方面有多嘴硬了,根本不听他说了些什么,只死死盯着他的神情,试图从其中寻找能印证自己猜测的蛛丝马迹。 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云子猗确实不怎么会撒谎,无论是听到他的问题时微微放大的瞳孔,还是否认时颤抖不已的眼睫,都暴露了他的心绪。 果然如此。 师尊这一身沉疴,果真是他的缘故。 “师尊还想瞒我吗?”郁迢攥着云子猗的手,捧在掌中,试图为这只冰凉的手增添一点暖意,却又好像无济于事,“师尊可是一点都不会说谎。” “阿迢……”云子猗实在不想将真相告诉郁迢,他便是再不懂这些,也知道郁迢既不曾怨恨于他,甚至还对他有那样的心思,这个真相对郁迢而言会有多残忍。 可对方如今这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模样,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早知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些,他还不如接着昏迷呢。 云子猗胡思乱想着,好半天才想到了能逃避这个问题的法子:“这件事……等找到摛锦他们之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郁迢看着云子猗脸色无比苍白,连坐在床上都显得费力,却还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拖延的模样,心下一片酸涩,担忧也更甚。 师尊这样都不想让他知道的真相……只怕比他想象中还更让人难以接受。 可师尊这副模样,他又实在不愿逼迫对方,便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吧,那一言为定,等找到师弟之后就告诉我真相,师尊到时候可不许食言。” “好。”云子猗稍稍松了口气,哪怕只是过些日子也好,总归能多拖延一日算一日吧。 他这些日频繁病发昏迷,只怕是郁迢心中最不好受的时候,等过些日再慢慢透露此事,想来郁迢也更容易接受些。 “不过师尊若是不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总得给我点别的奖励吧?”郁迢思来想去,总觉得不甘心,又牵着云子猗的手晃了晃,语气中又是一如既往的撒娇意味。 “好,你想要什么奖励?”云子猗倒也乐得哄着他,含笑问道。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情景,实在太像是从前在栖云峰时的模样,郁迢研究透了一道新的符箓,便黏黏糊糊地牵着他的手,朝他讨要奖励。 通常来说这奖励也不过是要云子猗陪他去凡间逛市集,或是拉他一起去拍卖会,却用自己铭符的赚来的灵石为他拍下一大堆东西。 再过分一些,也不过是晚上想和他一起睡罢了。 那时云子猗还不明白,为何自家小徒弟都这么大了,还这样黏人,晚上睡觉都想和他黏在一起,便是亲生父子间都没有这般亲热的,何况是师徒。 如今想来才明白,只怕那时这家伙就已经抱着这样的心思了。 “我可以……”郁迢说着,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藏在衣袖间的手,连手心都有些冒汗,深深吸了口气,才终于将余下的话说出口,“跟师尊讨一个吻吗?” “嗯?”云子猗有些惊讶于这个要求,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这般轻易了。 “师尊是不是想说你我是师徒,不该如此?”郁迢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说法,笑盈盈道,“可我不在意。” “阿迢……”云子猗被他抢了话,一时半刻间竟还真的想不到其他说辞了。 “师尊已经拒绝我上一个要求了,总不能再拒绝一次了吧?”郁迢又道。 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惯例,若是郁迢第一个要求被云子猗拒绝,往往对方就不好再拒绝他第二个要求了,郁迢从前也没少用这种法子套路云子猗,屡屡成功。 郁迢说完,见云子猗依旧不语,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凑上前去讨这个吻。 与云子猗没有多少温度的身躯一样,他的唇也是微凉的,却十分柔软,让郁迢只是触上他的唇,便忍不住想要更加深入,掠夺尽对方的所有气息,甚至将人拆吞入腹。 云子猗一时也不知自己是无力拒绝对方,还是根本不想拒绝对方了,双手搭在郁迢肩上,犹豫片刻,最终也没有用力推开他。 罢了,不过是……亲一下而已,就当是补偿阿迢了。 虽然……似乎不应该这样算就是了。 其实郁迢揽在他腰间的胳膊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亲吻的力道也是极轻柔的,就是怕云子猗太过排斥自己的举动,若想推开他,哪怕是以云子猗此刻的身体状况,也是做得到的。 毕竟师尊的身子都这样虚弱了,若他这样的举动真的又让师尊动了怒,再度伤身,他也是万死难辞其咎。 却没想到,云子猗并没有推开他,好像就这样放任,或是说纵容了他这个吻。 郁迢一时欣喜得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亲吻的动作也越发小心翼翼,几乎只是轻轻啄吻着云子猗的唇瓣,不敢深入。 而待心头翻涌的渴望稍稍餍足,便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多谢师尊成全。”郁迢说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和笑意,双眸晶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看,轻声问道,“师尊……可讨厌我亲你吗?”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就放任自己的徒弟对自己做了这种事,蓦地听对方这样问,禁不住红了耳根,别过脸去,支支吾吾好半天也开不了口,干脆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问题。 “分明听到了还装没听到,师尊怎么都学会耍赖了?”郁迢这话虽然像是不满,可满心满眼里都只觉得云子猗这副模样可爱至极,恨不得再将对方拥入怀中亲吻一番才好。 不过他今日已经做得有些过分了,再做些什么的话,万一师尊真的生他的气,和他翻了脸就不好了。 何况……师尊不排斥自己的吻已然是意外之喜了,这种事总得徐徐图之,或许哪一日,师尊就愿意接受他了也说不定呢? 第44章 【修真】温柔仙君44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郁迢几乎都日日赖在云子猗身边,夜里同床共枕不说,白日也寸步不离。 魔界地域辽阔,地形更是险峻难行,许多地方还有瘴雾所扰,哪怕郁迢是魔尊,想在这样的地方寻见一个人也极为困难。 因而过了好些日子,郁迢派出去的人才终于传回了余摛锦和应峙的消息,郁迢不得不去处理此事,这才暂时离开云子猗身边半日。 郁迢回来的时候,云子猗还醒着。 床边点着一盏明灯,云子猗只着一件素色里衣,一头墨发柔柔散着,坐在床上看书,那张无比精致的面容被烛火映着,看着似乎也多了几分血色。 “师尊。”郁迢在他床边坐下,一想现在的时辰,语气中不免透出几分嗔怪的意味,“怎么这样晚了还在看书,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想等你回来。”云子猗太知道该如何给郁迢顺毛了,弯眸笑笑,温声道,“怎么样了?” “还以为师尊是真想着我呢,果然还是惦记那两个家伙嘛。”郁迢不满地撇了撇嘴,随手脱下外衣和鞋袜扔在一边,而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将云子猗搂入怀中,“师尊分明是偏心。” “别闹,痒。”云子猗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明明郁迢这样也不是一两次了,他却总还是不太适应。 “不管,师尊若是不补偿我,我就不告诉师尊师弟的消息了。”郁迢好不容易有了能拿捏一下云子猗的借口,自然要将此利用到极致。 “好,你想怎么样?”云子猗拿他也是没办法,轻轻笑了下,顺着他的话问道。 “魔界有一套双修的功法,修仙修魔之人都可用,对师尊的身体也有好处,不如师尊跟我试试?”郁迢这话虽然更多是玩笑,可神色间的期待却做不得假。 “双修?”云子猗先是一怔,而后飞快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倏地红透了整张脸,“说什么胡话,你我是……” “师尊别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郁迢生怕云子猗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忙打断他,眨了下眼,便有了新主意,“那上次是我亲师尊,这次换师尊亲亲我好不好?” “阿迢。”云子猗微微蹙眉,神色也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羞赧,白皙如玉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在灯火映照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师尊快些,不亲我可真不说了。”郁迢一看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自己的气,非但不害怕,还大着胆子催促道。 云子猗实在担心余摛锦和应峙的状况,倒是当真被他拿捏到了,哪怕郁迢的要求再过分,也只能被他要挟,抿了抿唇,颊边泛起一片云霞般的红晕,踌躇许久,才心一横,闭上眼凑过去。 他这所谓的亲吻浅淡得几乎算不上一个吻,微凉的唇瓣只轻轻在郁迢唇角处碰了下,便一触即分。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令郁迢欣喜若狂。 郁迢一遍遍回味着这个一触即分的吻,唇角咧得就差要飞到太阳穴上去,笑得甚至有几分傻气,哪还有什么魔尊的气势。 “别笑了。”云子猗看他乐成这副模样,反倒更不好意思起来,目光躲闪着,都不敢落在郁迢脸上,低下头轻轻咳了声,催促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好,师尊想知道什么,我都必定知无不言。”郁迢说着,又飞快“偷袭”,凑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云子猗唇上咬了一下。 “嘶……”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云子猗神色间罕见的流露出几分恼意,抬手揉了揉被咬痛的唇瓣,却让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唇越发鲜妍靡艳。 “咬疼师尊了?”郁迢假模假式地挠了挠脸颊,眸中却是一片笑意,“那我下次轻点。” 这意思便是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半分反省之意,甚至还提前预定了“下次”。 “怎么学得这样坏。”云子猗只觉得自己这小徒弟越发陌生了,在魔界这些年,修为长进了那么多便罢了,竟还冒出这一肚子坏水。 “徒儿的一切都是师尊教的,学好学坏肯定也都是因为师尊啊。”郁迢说得大言不惭,毫不脸红。 论脸皮厚度,云子猗怎么可能比得过他:“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谁让师尊夜夜入我的梦,这些事都是我在梦里对师尊做过的,怎么不算师尊教的呢?”郁迢张口便是胡扯,“这么说来,徒儿在梦里都不知和师尊共赴巫山多少回了,师尊怎么说也该对徒儿负责吧?” “胡言乱语。”云子猗哪受得了这种话,别过脸去不看他,一张莹白的脸已然红透了。 “师尊真好看。”郁迢埋首在他颈间蹭了蹭,眼看着真要将人惹恼了,才连忙言归正传,“师弟那边没什么事,只是两人不熟悉魔界的状况,在瘴雾里迷路了而已,过些日我手下的人就带他们回来。” 两个没用的东西,就这样还要来魔界救人呢,若他真是什么歹人,师尊都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模样了,哪里还等得到他们俩来救。 云子猗一听这话,刚刚生出的那一点儿恼意也很快烟消云散了,却又怕郁迢再说些什么胡话,便只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师尊还生气呢?”郁迢见云子猗不理他,以为对方是还在生他的气,晃了晃云子猗的衣袖,轻声哄道,“刚才是我胡言乱语了还不行嘛,师尊别不理我。” “我没生气。”云子猗也是拿他没办法,“天色已晚,我们休息吧。” “这就睡了啊……”郁迢却还有些不满足的模样,“我刚才说的双修功法可是确有其事,对师尊的身体大有裨益的,师尊真的不和我试试吗?” 当晚,魔尊大人就被赶出了自己的寝宫,委委屈屈缩在门口过了一夜。 第45章 【修真】温柔仙君45 云子猗第二天醒来时,一开门,见郁迢在门外打地铺,未免有些诧异:“怎么睡在这里?” “不是师尊赶我出来的吗?”郁迢倒还委屈上了,“师尊不让我陪着,我又不敢离师尊太远,不就只能在这里守着了嘛。” “我以为……”云子猗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他赶郁迢出来当然是以为对方会再找个房间住,偌大的魔宫,魔尊本人想找个能住人的房间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哪能想得到这家伙竟在门口打起地铺来了。 “徒儿想离师尊近一些嘛。”郁迢牵着云子猗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 云子猗如何不知道他这样做不过是跟自己卖惨,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罢了,今晚回来睡吧。” “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郁迢立马喜笑颜开。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也不方便在外乱跑,郁迢陪着他去外面散了散步,便又回房间看书了。 ——在这一点上也看得出郁迢是早有预谋,早在魔宫里备了不知多少云子猗会喜欢的书,定然是早就想过要将他囚困于此,又怕他在这里无聊,便提前准备了这些给他解闷的东西。 却没想到…… “师尊当真没有半分喜欢徒儿吗?”郁迢轻轻摩挲着云子猗的手腕,问道。 这截细嫩的皓腕早就没了戴过镣铐的痕迹,他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准备的镣铐和锁链,只上岗了几日便被丢弃回库房中了。 可即便没了镣铐的束缚,师尊似乎也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甚至都不曾跟他提过要回修真界。 是因为修为被封印,怕自己一个人在魔界会遇到危险吗? 师尊何时成了这种畏首畏尾的性子,况且就算独自一人无法离开,想要离开的意思总是藏不住的吧。 郁迢忍不住去想,或许……师尊其实也愿意留在他身边,多陪陪他呢? 毕竟他们已经这么久没见过了,郁迢如何看不出,师尊对他分明也是有几分思念和在意的。 “阿迢,你我是师徒,不该……”云子猗熟悉的说辞才说到一半,便蓦地被郁迢堵住了唇,声音也戛然而止。 郁迢还有其他打算,不敢在此时就惹恼了对方,因而这个吻也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后便去观察云子猗的神情,而后弯眸笑起来:“师尊分明也不讨厌我这样啊。” 云子猗抬手点了点唇,而后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你怎么总这样。” “徒儿不是早说了心悦师尊嘛,想与师尊亲吻,双修,有什么不对?”郁迢不经意间,便又将双修一事提了出来。 云子猗这些日已经太了解他胡搅蛮缠的本事了,干脆不再搭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师尊考虑考虑嘛,这双修之法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学来的,对师尊的身子当真有好处,是师尊的身子好转些,也不用日日闷在这魔宫里,魔界可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呢,师尊不想去看看吗?”郁迢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能说服云子猗的说辞。 “怎么又提这事。”云子猗听着他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半分心动,可双修一事实在太让他难以接受,因而还是一口拒绝了,“你别再想这些了。” “唔……”郁迢耷拉下眉眼,思虑片刻,还是拿出了杀手锏,“既然如此,想要治好师尊的病,徒儿只能拿心头血入药了,不过也无妨,师尊待徒儿这样好,徒儿便是为师尊豁出性命也是理所应当,何况区区心头血。” “什么心头血?”云子猗闻言微微蹙眉,问道。 心头血这东西无论对寻常修士还是魔修而言,都是一等一的珍贵,若损耗太多,莫说对修为会有极大影响,就连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未知数。 “我前些日从一游方神医那里得到了一张方子,极有可能治愈师尊身上的寒毒。”郁迢翘起唇角,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意味。 云子猗却没有因此欢喜,眉心反倒蹙得更深,心中生出几分忧虑。 他身上的寒毒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易就能治愈的? 郁迢见状,又添了一把火:“只是这方子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需用实力强大的魔修心头血入药,师尊身上的寒毒那样厉害,旁人的修为怕是都不够,便只能用我的心头血了。” “你可别做这种傻事。”云子猗忙摇了摇头,“我身上的寒毒又无甚大碍,总不会危及性命,不需你耗费心头血为我解毒。” 系统的病弱buff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了他的命,可若是损耗太多心头血,郁迢会不会不慎丢了性命就难说了。 哪怕不会危及性命,郁迢如今已是魔尊,魔界众人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一旦他修为受损,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只怕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我担心师尊的身子。”郁迢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胡搅蛮缠,“不如师尊答应我试试那双修之法,万一功法有效,师尊的身子骨能好些,我便不打那房子的主意了,好不好?” 云子猗也不知怎地,就被他绕到了必须在两个选择中二选一的境地,犹豫间,郁迢又在“双修”的选项上增添了一道砝码。 “师尊不担心师弟吗,若师尊的身子好些了,我就带师尊去寻师弟他们,如何?不然等我手下的人带他们回来,只怕还得好几日呢,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危险……” 郁迢这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下去,可话中的意味却已经十分明确了。 魔界这样危险的地方,万一余摛锦和应峙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在魔宫里也是鞭长莫及。 像是被郁迢的花言巧语蛊惑,又或许是对余摛锦和应峙的担心一时压过理智,占了上风,鬼使神差间,云子猗竟点了点头。 “那……随你吧。” 郁迢听到这一句模棱两可的应允,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扯开了云子猗的腰带,本就有些宽大的衣衫瞬间散落。 而随着里衣的系带被解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几乎要晃了郁迢的眼。 一瞬间,他几乎都只能听到自己的越发粗重的呼吸声,一颗心更是几乎要跃出胸膛。 数十年的渴求与欲望,竟真的要在这一刻美梦成真了。 第46章 【修真】温柔仙君46 其实云子猗点完头,就已经后悔了。 可这种时候就算是他反悔,已经“箭在弦上”的郁迢也不可能再听他的了。 不过郁迢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在忽悠他,这套双修之法是他翻遍了整个魔界才找出来的,双修时可以将魔气转化为灵气,滋养心脉,对于云子猗现在的状况大有裨益。 意乱情迷间,郁迢也没忘了双修这回事,在心底催动功法。 暴戾的魔气化作温和的灵气,缓缓流淌过云子猗受损的心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间,皆是一片难得的熨帖舒适。 云子猗被旧伤和寒毒折磨许久,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舒适的时候了。 “这功法……可于你有碍?”哪怕已经被折腾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云子猗微微喘息着,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无妨。”郁迢俯身轻柔吻过他眼尾的泪光,若是云子猗此刻再清醒一分,竟然能发现他轻松的语气之下,是已经有些发白的脸色,“师尊帮过徒儿这么多,还不许徒儿报偿一二了吗?” 像是生怕他再多问,郁迢在云子猗再度开口前,便又一次以吻封缄。 好不容易等到郁迢餍足,云子猗早已昏睡过去,雪白的身躯上一片狼藉,看起来惑人又可怜。 郁迢却还清醒至极,看着昏睡在自己怀中,觊觎渴望了数十年的人,脑海中只萦绕着一个声音。 师尊被他弄脏了。 这是当年那个被云子猗捡回栖云峰的小家伙脑海中浮现的念头。 也是如今的魔尊郁迢心底最深重的恶欲与妄念。 而在这一日,经年的美梦终于成了真。 无论是用了多少手段,此时此刻,他终究是得到了这个人。 郁迢缓缓舒了口气,待激动的心绪平复几分后,才将云子猗用毛毯裹好,抱起来去了浴池。 师尊如今身子孱弱,可容不得他半分不小心。 待云子猗指尖的肌肤都被泡得起了褶皱,郁迢才为他清理完毕,仔细擦干了身子,穿上寝衣,再度裹上毛毯,又用魔气为他烘干了头发,才抱着他回了寝宫。 云子猗一直沉沉昏睡着,没有半分要苏醒过来的模样,倒让还想与他温存一会儿的郁迢有些失落。 哪怕此刻天色已晚,今日还耗费了不少魔气,郁迢此刻神色间也没有半分倦意,反倒越发精神了。 又或者说,他此刻竟有些不敢入睡了。 虽说今日于他而言是美梦成真,可这一日来得太过突然,倒让他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今日的种种,当真不是他痴妄太过,生出的一场梦境吗? 甚至于这些日的种种,都像是他臆想出的一场美梦。 就像从前在栖云峰上的那个小符修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师尊身边,在魔界的这些年里,郁迢也从未奢望过他和师尊之间还能回到从前。 而在云子猗心甘情愿的情况下与他共赴巫山,更是郁迢在哪怕最过分的梦境中都不敢幻想的事。 甚至于只身在魔界闯荡的这些年里,他都不敢幻想师尊是否也曾有过一瞬间思念于他,只盼着师尊不曾忘记过有过他这个徒弟就好了。 郁迢轻手轻脚地挨着云子猗躺下,脸颊贴上对方布满靡艳痕迹的肌肤,感受着最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不是他在做梦,怀中人也并非他的幻想。 他是真真正正地拥有了他的师尊,师尊此刻也还安然睡在他怀中,就算是被他折腾得承受不住落下泪来,嗓音沙哑地骂他畜生时,都没有想过要推开他。 思及此,郁迢蓦地回忆起云子猗被他弄得泣不成声时的模样。 白皙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如同初融的雪光,几乎要迷了他的眼,颀长的脖颈扬起,就连微凸的喉结都像是在勾引他舔吻上去,而那双早已被他吻了千万遍的唇微微张合着,却也只能骂得出一句畜生。 师尊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便是再如何搜肠刮肚,只怕都想不到多少可以用来骂他的词汇吧? 不过这“畜生”一词用来形容他倒也贴切,这样觊觎师尊,甚至还对师尊行了这般禽兽之事,让师尊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他可不就是畜生都不如吗? 反正无论如何,师尊又不嫌弃他。 郁迢想着,唇边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双臂紧紧箍在云子猗腰间,搂着他睡了过去。 ———— 第二日云子猗醒来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虽然心脉的沉疴确实因为这所谓的“双修”有了几分恢复的迹象,但他这副身子骨,当真经受不住郁迢这样的折腾。 “师尊醒了。”郁迢见云子猗醒来,立马换上一脸欢喜,扶着他坐起来,又端了热水给他,怕他刚睡醒头疼,声音也很快变得轻柔,“师尊身上那些地方……我都已经为师尊上过药了,师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从前最乖巧的小徒弟,如今怎么学得这般最坏,总能一句话就让他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好半天才摇摇头,开口时嗓音还有些沙哑:“没有。” 他虽四肢和腰部有些酸痛,某些地方也还有几分不适,却都不严重,休养几日就好了,没有告诉郁迢的必要。 何况这些对于云子猗而言,也实在太过难以启齿了。 郁迢却察觉了他话语间的隐瞒,又看他的坐姿似乎与平日不大一样,试探着问道:“师尊是不是腰疼,我帮师尊按按好不好?” 云子猗对前一日的事还心有余悸,本来不想让他多碰,生怕他又生出什么邪念来,却拗不过对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同意让他按摩了。 郁迢按摩的手艺确实不错,没多久,云子猗身上的酸痛便缓解了不少。 “师尊是不是好些了?”郁迢看着云子猗的神情,便能揣摩到几分他的感受。 云子猗点点头:“嗯,多谢你。” “师尊谢我做什么。”郁迢咧嘴一笑,狼子野心立马便暴露了出来,“我还等着师尊快些好起来,再和师尊双修呢。” 云子猗的眼睫蓦地一颤,又说不出话来了。 就该将这孽徒赶去门口睡地板。 第47章 【修真】温柔仙君47 云子猗也没想到,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止不住。 “师尊是不是坐车坐得累了?”郁迢见云子猗脸色不大好,问道。 “还好。”云子猗摇摇头,“有点晕而已。” 他这些日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然郁迢也不会同意他出来寻余摛锦和应峙。 “师尊这么说,那看来双修之法还是很有用的。”郁迢说着话,人就又黏在了云子猗身上,“不如……”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车上。”云子猗如何还听不出他的意图,立马就要推开他。 “那又如何。”郁迢一看便知是早有打算,接话接得飞快,“我为师尊特意准备的马车,稳当得很,绝没有倒塌的风险。” 眼看着云子猗的脸色越来越红,郁迢还又在他耳畔添了句:“而且隔音很好,就算师尊不小心叫出声来,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云子猗这下算是知道郁迢为何放弃快得多的飞行法器,非要拉他一起来坐这马车了,分明一开始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在外面呢,别闹。”云子猗立马制止他,在马车上做这种事……便是再活几千年,他都有些无法接受。 “那师尊的意思是……”郁迢的指尖在云子猗腰间摩挲着,语气暧昧,“回去就可以了?” “不可以。”云子猗一口回绝。 “当真?”郁迢的唇已经几乎要贴到云子猗唇角,“可路途遥远,我怕师尊路上撑不住……” “我没事。”云子猗忙道,“你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还得两日呢,师尊的身子骨受得了吗?”郁迢牵着云子猗的衣袖,依旧是一贯的撒娇姿态,“上次这双修之法才练了一层,不得半途而废,这可是师尊从前教徒儿的。” 云子猗在马车上本就有些晕晕乎乎的,被他闹了半日,终究是心软点了头。 这辆马车确实如郁迢所言,稳当得很,任他如何折腾都没有怎么摇晃,而马车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也半分没有传出去。 唯一一点“露馅”的,是在云子猗实在受不住时,不慎推开了车窗,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就攀上了窗框,露出一点泛着粉意的指尖。 却又很快被人攥住了手,带回车中。 车窗很快被关上,而那一点外泄的春光,也很快消失不见。 被他这样折腾了一路,云子猗的身子虽然因为双修之法好了许多,人却总是十分疲倦,到达目的地时,云子猗都还昏睡着。 郁迢先从马车上下来,见到余摛锦和应峙时,两人都是一身狼藉,余摛锦的脸色尤其差劲,显然是中了魔界瘴雾的毒。 应峙作为龙,状况倒比郁迢好些,他算得上是百毒不侵,故而倒没什么中毒的迹象,却也受了些伤。 全盛时期的龙实力甚至不比修为未被封印时的云子猗差多少,可应峙本就是刚出世的龙,又损耗龙息这么多年,自然比不得全盛时期,又是在极不熟悉的魔界,自然处处受限。 “师尊呢?”余摛锦见到郁迢的瞬间,便忙上前开口问道。 毕竟被郁迢派出来寻他们的人也不知内情,因而余摛锦一直惴惴不安着,如若郁迢是要将他抓回去,用他来要挟师尊做些什么,那他简直还不如死在魔界的瘴雾之中。 只是师尊与他心脉相连,也不知若他死了,会对师尊造成怎样的影响,就连在魔界闯荡时,余摛锦也一度因此束手束脚,生怕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又连累师尊。 “小声些,师尊在车里休息呢。”郁迢忙示意他噤声,“想什么呢,我还能伤了师尊不成?” 他这语气倒像是二十八年前,两人还在栖云峰上吵架拌嘴的时候,让余摛锦不禁有些诧异。 若在他看来,经过了这么些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郁迢就是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足为奇,唯独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般反应。 “你……”余摛锦怔忡一瞬,目光在郁迢身上打量了片刻,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师尊待我一如既往,我自然也该如从前一般,不然岂非要让师尊失望。”郁迢刚刚餍足,正是心情好的时候,见余摛锦这般模样,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还有耐心为他解释一句。 “你说什么?”余摛锦不解其意,蹙眉道,“你和师尊……” “师尊答应同我双修了,两次。”郁迢正担心他不发问,自己该怎么炫耀,余摛锦的话才起了个头,便立马接道。 “双修?”余摛锦惊得险些没收住声音,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怎么敢,那可是师尊,师尊他……”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双修功法,对师尊的身体大有裨益的,何况师尊也同意了,哪轮得到你置喙。”郁迢白他一眼,非但没有愧疚反省之意,反倒越发嘚瑟了。 “那师尊如今好些了吗?”比起那些旖旎心思,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在余摛锦心中自然还是第一位,听他这么说,心中的反感抵触也少了几分,忙问道。 “这……”他这话便问到了郁迢的痛点,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实在是让他日夜忧心,无论多少大夫来看过,又用了多少天材地宝和名贵药材,都是无济于事。 “师尊怎么了?你快说啊。”余摛锦见他这样吞吞吐吐,心下越发不安,催促道。 毕竟他这些日在魔界也不是完全安然无恙,自然担心自己会不会又连累了云子猗。 “师尊身上似乎有许多旧伤,加之寒毒影响,以至身子十分虚弱,我想了许多法子,都无法为师尊治好那些旧伤。”郁迢深深叹了口气,又问道,“师尊一直瞒着我,你可知道那些旧伤的来由?” “师尊不愿告诉你,想来是怕你自责。”余摛锦自然知道那些旧伤的来由,甚至能瞬间猜到云子猗隐瞒郁迢的原因。 但他不怕郁迢自责,甚至巴不得让对方赶紧好好反省一下。 “师尊受伤是因为他用了秘法,与你我心脉相连。”余摛锦直直盯着郁迢,言语间毫不避讳,便将这真相昭示出来。 “但凡你我之中谁受了伤,师尊都会替我们分担一半的伤害。” 第48章 【修真】温柔仙君48 “你说……什么?”郁迢听到这话,神色怔愣,甚至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师尊,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不相信云子猗真的为他分担了一半伤害,相反,郁迢太清楚,他的师尊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来。 而且若真相真是如此,那对方这段时间的隐瞒也有了最合理的缘由。 他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他这些年在魔界闯荡,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甚至几次险些有性命之忧。 他原以为是自己体质不错,加之运气尚可,才能活到今日。 却没想到……竟是师尊一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怪不得,他之前还不解,为何云仙君被魔尊劫走这样大的事,不仅没有在修真界中引起轩然大波,就连来魔界救人,都只是余摛锦和应峙二人,并未知会旁人,或是寻救兵。 这样看来,想来是他们二人故意不声张,将消息隐瞒了下来,不然一旦仙魔两界真的开战,无论他们之中谁受了伤,对云子猗如今的身体都是极大的危害。 郁迢下意识抚了抚心口,感受着自己越发沉重的心跳,神色间一片恍惚,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从未想过,他自以为的好运顺遂,不过是师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分担了许多罢了。 若非如此,他独自在魔界闯荡的这些年,只怕早已死上了千百回。 他竟还为自己寻到了能为师尊缓解暗伤的双修功法而沾沾自喜,甚至在旁人面前那般炫耀…… 此刻再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若不是他连累师尊受了那么多伤,又为了将对方掳回魔界,引诱师尊踏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封印了师尊的修为,师尊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说到底,不过是他无用又无知。 ———— 应峙早在听到郁迢说云子猗在马车里休息时,就飞快变回龙形,钻进了马车。 云子猗确实还正沉沉睡着,而这车厢中,竟还弥漫着浅淡的,让人轻轻一嗅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淫靡气息。 应峙钻进车里时还没有听到郁迢后面的话,身形骤然一僵,一双眸子更是睁大了。 这畜生竟然敢…… 应峙几乎气得发怔,龙性本淫,可他觊觎了云子猗这么多年都没敢真正对他做些什么,郁迢这家伙倒好,才将云子猗掳回魔宫月余,竟就将人吃干抹净了。 应峙将身形缩到最小,钻入云子猗的衣衫之中,细细查看着他身上数不清的艳色痕迹,甚至还有几处微微发青,一看便知那人在吮吻时用了多大的力。 就该将那家伙千刀万剐才是。 不行,云子猗和郁迢心脉相连,若真将那家伙千刀万剐,云子猗也得受一遍凌迟之痛,这他哪里舍得。 应峙正胡思乱想着,忽地又发觉了异常。 他竟在云子猗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流动的痕迹了。 也就是说……云子猗此刻很有可能已经丧失修为了。 应峙大惊失色,可云子猗正沉睡着,一看便是累极了的模样,他也不好叫醒对方问个究竟,只好又下了马车去质问郁迢。 “你对他做了什么?”应峙钻出马车,刚变回人形便急吼吼地质问道,“他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郁迢本就在自责内疚之中,一听这话,越发心虚,目光都有些闪躲:“我将师尊带回来时封印了他的修为,却不想导致了师尊的旧伤没了压制,尽数爆发,若修为瞬间恢复,他的身体怕是受不住,只能先慢慢调养着。” “你!”应峙气急,下意识便要揪住郁迢的衣领给他一拳,却又被余摛锦连忙拦住了。 “打他事小,可别伤了师尊。”余摛锦一句话便打消了应峙动手的念头。 应峙恶狠狠盯着郁迢,心中早不知将对方生吞活剥了多少回,偏又不敢真的动对方哪怕一根手指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我们先回魔宫去吧。”郁迢也不欲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如今的状况经不得长途跋涉,总得留在魔界修养一阵子。” 余摛锦和应峙再不愿,此刻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暂且答应了他。 ———— 回到魔宫后,郁迢简单处理了一下魔界之事,便回来同余摛锦和应峙交待道:“你们既来了,这些日便照顾好他。” “怎么,你要走?”应峙一听这话,压抑了好些日的心情倒是明快了许多。 郁迢这次离开本就不情不愿,见他这般,心中越发郁结,却也无可奈何:“为师尊治愈寒毒的药缺一味药材,我得亲自去一趟,你们记着,他心脉受损,需日日用灵气温养,切不可懈怠。” 郁迢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余摛锦和应峙和他再不对付,此刻也认真听着,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一定照顾好他。”临走前,郁迢又郑重嘱咐了一句。 “还用你说。”应峙一挑眉,不屑道。 郁迢离开栖云峰这二十八年,都是他们两人在照顾云子猗,自然不必他多言也知道该如何做。 郁迢撇了撇嘴,却没再说什么。 虽说是互看不顺眼,但在云子猗的事情上,他也还算是信任这两人。 除却他自己,也只有这两人在云子猗身边他还放心些。 云子猗的伤被寒毒影响得越久便越难以治愈,郁迢纵然再不舍,待和云子猗告别后也要出发了。 他没告诉云子猗自己要去做什么,只说魔界有事要他亲自去办,过些天就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云子猗只嘱咐了一句,并未流露出什么挽留或是不舍之意。 郁迢郁闷地凑过去,飞快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师尊竟都没有半分舍不得我吗?” 云子猗虽有些不适应他这动不动就要啃自己一口的毛病,但郁迢临行前撒娇要安慰的模样,云子猗就再熟悉不过了,熟稔地顺毛道:“早点回来,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受伤。” 云子猗已经知道自己昏睡时,余摛锦已经将心脉相连的事告诉了郁迢,自然也知道郁迢外出时会处处小心,不让自己受伤。 “那师尊等我回来。”郁迢瞬间被撸顺了毛,抿唇笑笑,又抱住云子猗,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云子猗应了声,亦是含笑点头。 郁迢这才心满意足,又在云子猗唇畔窃了个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第49章 【修真】温柔仙君49 待郁迢离开后,余摛锦和应峙才走了进来。 应峙向来行事无所顾忌,直接挨着云子猗坐下,紧紧抱住他:“主人怎么对那家伙这么好性子,这种欺师灭祖的东西,主人就该直接将他赶出去才对。” “这里是魔宫,要走也是我们走。”云子猗太习惯他这赌气的模样,莞尔笑道。 “主人还替他说话?”应峙惊道,“那家伙凭什么!” “哪里就是替他说话了,实话实说而已。”云子猗轻笑一声,才解释道,“无论如何,阿迢也是我的徒弟,何况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我的身体状况暂时不宜离开罢了。” “怎么师兄说什么师尊都信。”余摛锦瘪着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若不是师兄,师尊的修为怎么会被封印,修为还在的话,师尊身上的旧伤也不会一并发作。” “他又不知道此事,总不好太过苛责了吧。”云子猗叹了口气,轻声道。 “师尊还说不偏心。”余摛锦听着他对郁迢这样维护,心中的酸妒翻涌着,几乎要腐蚀掉整颗心脏,“师兄那样对师尊,师尊都不生他的气吗?” “他如何对我了?”云子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 应峙却难得和余摛锦统一战线,非但如此,还亲自上手扯开云子猗的衣领,将他身上那些还未消退的“罪证”显露出来:“还能如何,这些不都是那个家伙留下来的吗?” “这……”一提起此事,云子猗白玉般的面颊瞬间又泛起红晕,微微抿唇,别过脸去,打算干脆逃避这个问题。 “师兄可以,我就不可以吗?”余摛锦却不想他就这样逃避,握住云子猗的手腕,沉声问道,“同为师尊的弟子,师尊可该一视同仁才是。” “还有我呢。”应峙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忙不迭出声道,“我与主人之间可是有生死契约的,照理说该比任何人之间的关系都更亲近,如何就做不得夫妻?” 云子猗被这两个人一闹,只觉得头都大了,眉心微蹙,好半天才开口:“这如何能混为一谈,何况……”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了。 云子猗原本想说,他和郁迢做这些事不过是因为郁迢寻到了双修的功法,可他知道郁迢对自己的心思,也清楚“双修”二字意味着什么,这样的解释,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罢了罢了,师尊不愿多说的话,不说也罢。”余摛锦最看不得他这样蹙眉为难的模样,也舍不得逼迫于他,很快便叹了口气,出声道。 何况就算能从云子猗口中逼出一个答案来,那个答案也不见得就是他想听的,又何必让彼此都不痛快呢。 余摛锦都这样说了,应峙也不愿独自当这个恶人,耷拉下眉眼,埋首在云子猗颈间蹭了蹭,也没有再刨根问底。 云子猗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点头。 “师尊可是累了,要不要再休息会儿?”余摛锦见云子猗神色间似有倦意,问道。 “好。”云子猗一来确实有几分疲倦,毕竟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本就是该多休息的,二来,他也怕再聊下去又会聊到什么他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余摛锦都这样说了,便点头应下来。 “那师尊好好休息,我去为师尊做些好吃的。”余摛锦盛起笑意,语气也一如既往,“师尊在魔界待了这么久,可有想念过徒儿的手艺?” “自然是有的。”云子猗也乐得哄着他,弯眸笑道。 “主人只想他,就不想我了?”应峙一听这话又不满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和主人一起睡的,主人离了我可还睡得着觉?反正主人不在我身边时,我可是寝食难安的。” “那刚好一起休息一会儿?”云子猗自然也知道该怎么给他顺毛,含笑提议道。 “当然好。”应峙说着话,就已经变回了龙形,还钻进了云子猗的被窝里。 余摛锦再也看不惯这家伙的行径,这么多年下来也该习惯了,翻了个白眼,却没说什么,又和云子猗道了个别,便去厨房了。 ———— 接下来的时日,云子猗几乎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魔宫,还是在栖云峰上了。 “师尊醒醒啦,再不醒梅花酥酪都要凉了。”余摛锦趴在云子猗床边轻声唤道。 时日已然入了冬,云子猗如今的身子骨本就虚弱,被封印的修为也还不能解开,天气一转凉,便越发嗜睡了。 只是他这样睡得久了,醒来时难免浑身不适,余摛锦和应峙便像从前那样变着法子唤他起床。 云子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睡得久了,四肢还有些泛软,甚至坐起身时还被余摛锦扶了一把。 应峙则一直黏在他身上,龙的体温颇高,他在这冬日里几乎比任何取暖的法宝都更好用,因而云子猗其实也喜欢和他一起睡,就连余摛锦,都不好跟他抢这个“暖床”的身份。 “哪有刚睡醒就吃点心的。”云子猗醒了醒神,才轻笑道。 “自然也为师尊准备了早膳,这不是想着师尊喜欢梅花酥酪,想拿这个勾引师尊起床嘛。”余摛锦笑盈盈说着,“不然怕师尊不肯起呢。” 云子猗披了件外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忽地一件厚重的大氅就搭在了他肩头。 “天凉。”应峙转眼间就已变回了人形,细心帮云子猗裹好那件大氅,将系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穿得这样单薄,又突然从暖和的被褥里出来,容易受寒。” 云子猗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场景似乎很熟悉,只是他好像已经有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了,眼睫轻颤,点了点头:“也是,毕竟现在没有修为了,多谢你。” “主人跟我客气什么。”应峙咧唇一笑,露出一点尖牙。 云子猗看着应峙的笑容,忽地感觉有些许头痛,似乎有什么被他忽略许久的东西在脑海间浮沉着。 即将破土而出。 第50章 【修真】温柔仙君50 余摛锦忽地从身后抱住他,打断了他的思绪:“唔,师尊身上好软好香,比糕点还诱人呢。” 他这些日总说这些话,乍一听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可一细想,又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 这种话的好处就在于,若是云子猗不愿回应他什么,可以只当做听不出那些古怪,可若哪一日,云子猗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也可以随时点破他的心思。 云子猗猜得出他的打算,只是他确实还没有做好捅破窗户纸的准备,便只作不觉。 “痒,别蹭。”云子猗轻轻推开他,动作间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也总喜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人来,“也不知阿迢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师尊还惦记着那家伙呢,他受没受伤,师尊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吗?”一说起郁迢,余摛锦就有些没好气了,“徒儿为了师尊来闯魔界,也没见师尊担心过徒儿。” “还说呢,魔界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个也敢来闯。”云子猗语气间带了一份嗔怒的意味,指尖在余摛锦鼻尖点了点。 他不是不知道余摛锦他们来闯魔界是为了自己,可他当初让应峙留在栖云峰,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涉险,哪想到这两个家伙明知自己的意思,却还是来闯了。 余摛锦太了解自家师尊是个什么性子,见状也只是笑道:“为了师尊,便是刀山火海徒儿也敢去闯。” 他这话并非卖乖或是撒娇,相反,早在知道云子猗与他心脉相连,为他分担了一半伤害之前,余摛锦就因为他去闯过一番“火海”了。 那离火秘境危机遍布,余摛锦又是不要命地往里闯,自是比火海还要危险几分。 可这种情况下,云子猗也只是轻笑一声:“油嘴滑舌。” “那师尊可有一点心悦徒儿?”余摛锦冷不防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非但云子猗,连应峙都是一惊。 云子猗没有摇头,也没敢点头,只别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他不知道。 许是从来都将他们当徒弟,或是乖巧的后辈,在此之前从未往情爱之事上联想过,如今才这般迷茫。 “那师尊试着喜欢徒儿一点,好不好?”余摛锦如平日一般攥着云子猗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小心翼翼道。 云子猗没有出声,垂落的长睫在白皙的肌肤上洒下一片阴影。 余摛锦看出他想一个人静静,便不再逗他,让人将早膳送了进来,便暂且离开了。 应峙原本还想多赖一会儿,可看着云子猗低头沉默的模样,便知道自己只怕也赖不下去了,走出房间时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 云子猗心绪纷乱,早膳和午膳都没怎么用,只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倒了杯茶,攥着茶杯,随手拿起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动,怔怔地坐着,一坐就是大半日。 心动吗?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亲密无间,终究是有些情分的。 可这情分究竟只是纯粹的师徒之情,还是他也生了旁心…… 云子猗思来想去许久,也只说得出一句“他不知道”。 哪怕已经经历了这样多个世界,他也实在不明白“喜欢”和“心动”该是怎么样的感觉。 他似乎甚少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喜恶都淡薄,“爱”字于他而言,实在有些太遥远了。 良久,杯中的茶水都已经凉透了,云子猗才搁下茶杯和书卷,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手腕,走出房间。 时近黄昏,日光已有些暗沉,斜阳洒在院中人发梢眉角,恍若虚幻。 云子猗一身简素衣衫,白狐大氅搭在肩头,修长如玉的手微微合拢,在掌心呼出一口白雾来。 “还真是天凉了。”云子猗轻声感叹道。 他被郁迢带回魔界时还是秋日,可转眼间,竟已是深冬了。 好冷。 也好,至少能让他清醒一点。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年,他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再刻骨铭心的人和经历,于他而言,都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眼云烟。 可他总觉得,郁迢他们似乎是不同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与他从前生活的世界太过相像,才让他生出了这样的错觉吧。 “师尊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余摛锦刚走过来,就见云子猗独自站在院子里,衣衫单薄,肩上那件白狐大氅还是早上应峙披在他肩上的,皱了皱眉,脱下外衫,又在云子猗身上裹了一层:“师尊想什么呢?” “没什么,出来透口气罢了。”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摇头道。 “师尊……”余摛锦看着他眉目间的笑意,眨了下眼,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师尊没生我的气吧?” “没有。”云子猗哪会怪他。 他知道自己心绪纷乱并不全是因为余摛锦,更多还是他自己的缘故,这样的事莫说一日,便是经历了这样多个世界,度过了数不清的年月,他也未曾真正想清楚过。 只是云子猗也并不热衷于对自己的心意刨根问底,毕竟即便不想清楚,也并不影响他的任务和他在这些世界中的生活。 云子猗不是什么怯懦的性子,只是在这种事上,却每每选择了逃避。 或许是……他也担心万一哪日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待到离开这些世界,进入新的任务世界时,他会无法接受吧。 “那……我可以抱抱师尊吗?”余摛锦凝视着云子猗的神情,试探着开口道。 “好。”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展开双臂。 余摛锦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几乎要将人糅入骨血。 分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从前他们二人之间这样的拥抱也多到不计其数,可这一刻,余摛锦的心脏却前所未有地飞快跳动起来。 三魂七魄都被极致的爱欲充斥,便是此刻云子猗说要他的性命,余摛锦大约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自刎。 “师尊……”余摛锦张了张口,却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敢在心底喃喃。 “真的,好爱你……” 第51章 【修真】温柔仙君51 另一边,正在调息的郁迢气得牙根发痒。 他离开前特意在魔宫中布了传音符阵,原本是担心自己不在时,云子猗出了什么事他还一无所知,哪想到竟是给自己添堵用的。 若非还要给师尊寻药,他恨不得飞回去一刀剁了余摛锦那家伙,让他再也碰不得师尊才好。 最可恶的是,当真伤了那家伙,师尊也会受伤,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对余摛锦动手。 郁迢吞下两颗丹药,连日赶路的疲倦被压下几分,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早些将药草寻回来,为师尊治好身上的寒毒,他就能永远守在师尊身边,再也不离开半步。 思及此,郁迢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也跟云子猗学过几句诗词,知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词句。 反正至多不过两个月他就回去了,那家伙也就得意这几日,往后数不清的岁月里,师尊总会接受他的。 ———— 虽说和郁迢“双修”了几次,云子猗的身子骨也恢复了几分,但随着天气一日日冷了下来,他也越发觉得疲倦,每每一觉醒来,就已经过了正午。 尤其还有应峙这么好的“暖床工具”在,这被窝更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了。 云子猗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睡得酸软的四肢,还是被应峙搀扶着才缓缓下了床,刚想推开门出去透口气,就被兴冲冲闯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嘶——”云子猗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余摛锦忙搂住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都差点儿掉到地上。 “怎么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云子猗虽是这么说着,唇畔却满是无奈的笑意。 “就是,真把主人撞伤了怎么办?”应峙也不管他这话是不是责怪的意思,总归是立马出声应和道。 “嘿嘿,我不是故意的嘛,师尊别生气。”余摛锦撒娇的笑笑,没理会应峙,只把手中的笼子捧到云子猗面前,“师尊看看,喜不喜欢。” 云子猗一看,便弯眸笑起来:“和小白好像,差点儿以为你把它带来了。” 小白是从前余摛锦送给云子猗的那只猫,通体雪白,余摛锦这次寻来的这只尾巴上却有一圈黑毛。 “小白我托给宗里的弟子照顾了,知道是师尊的猫,他们肯定会好好照顾的。” 余摛锦见云子猗喜欢,心情越发明快,语调也欢喜起来:“等有空了我就去把它带过来,那家伙……师兄还没回来,这魔界我又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敢出去乱闯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云子猗弯眸笑道,“它也很好,以后回到栖云峰,还可以跟小白作伴。” “师兄会放你回去吗?”余摛锦撇了撇嘴,一说起这事,神色间满是不悦,“他当时可是一声不吭就把你劫来的,那家伙……” “好了。”云子猗温声安抚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阿迢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只不过是有些误会罢了。” “哦……”余摛锦知道自家师尊有多维护郁迢,也不多辩驳,只是神色怏怏,双唇紧抿着,像是欲言又止。 云子猗看得出小徒弟有些不快,却又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本来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余摛锦的脑袋,这才惊觉,当年比他还矮上些许的小家伙已经比他还高一大截了。 许是他潜意识里还把他们当从前没长大的小少年,才迟迟没有发觉吧。 发觉他的两个徒弟,竟都对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 甚至还有自相识时,就一直在对他诉说喜欢的应峙。 罢了,总归他是要在这个世界里过完一生的,有些事就算不刨根问底……也无妨吧。 “又想什么呢?”应峙狠狠瞪了余摛锦和那只猫好几眼,而后又从身后抱住云子猗,低声问道,“这些日子总看你心不在焉的。” 洒在耳畔的炽热气息瞬间唤回了云子猗的思绪,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朝应峙笑笑:“胡思乱想而已,以后不会了。” 反正想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如果真能看清自己的心思,也不用等到此时了。 ———— 郁迢为云子猗寻的那株灵药生在极北荒漠,山高路远,纵是郁迢如今的修为,路上也花了一个多月。 极北荒漠苦寒,郁迢虽有魔气护身,也难免浑身泛冷。 郁迢拢了拢衣衫,又拿出了一枚御寒的丹药服下,轻叹一声。 大夫告诉过他,师尊一身暗伤,天气阴冷时身子骨也会发寒,何况师尊身上的寒毒在这些年中本就日渐严重,又一个人熬了不知多久,如今这般,也算他稍稍赎一点罪孽吧。 荒漠的风诡谲而剧烈,用不了御风符,更不必说御剑,郁迢用法器和符箓勉强避开狂风,感应着灵药的气息,艰难前行。 郁迢这一路都走得格外小心,毕竟是在魔界这样的地方,这一路又本就危险重重,若是他再不慎受伤连累了师尊,他还哪有脸再回去。 就算师尊不会说他什么,那两个家伙都不知要在师尊面前给他上多少眼药。 何况他这些日听着,余摛锦和应峙与师尊的关系越发暧昧了。 也是,师尊那么心软的性子,对那两个家伙又那么信任,一时被他们哄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待他回去,师尊肯定也会接受他的。 “呼。”郁迢在掌心呼出一口热气,活动了一下冻得几近僵硬的手指,四下看了看,忽地眼前一亮。 灵药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明晰了些。 郁迢感受了一下那道气息的位置,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 这么看来,至多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回去见师尊了。 第52章 【修真】温柔仙君52 “也不知道阿迢怎么样了。”云子猗抚摸着怀里的猫油光水滑的毛发,不自觉感叹了一句。 “师尊怎么日日念叨那家伙。”余摛锦一听云子猗提到郁迢就郁闷,偏偏郁迢不在,他又舍不得跟师尊置气,只能不痛不痒地抱怨几句。 云子猗哑然失笑,抬起猫咪的一只前爪,在余摛锦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按了按:“他都走了一个多月,我担心嘛,若换作是你,我也一样担心。” “那师尊更担心我还是他?”余摛锦不依不饶。 “非要这么说,还是更担心你一些。”云子猗低下头摸了摸怀中小猫的下巴,莞尔道。 “真的?”余摛锦没想到云子猗会这么说,双眸蓦地亮了起来。 云子猗把猫抱起来,遮住不自觉翘起的唇角,却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毕竟你的修为不及阿迢,若是你独自去冒险,我自然更担心些。” “主人这嘴是越发坏了。”应峙自然乐得看余摛锦吃瘪,忍不住笑起来,幸灾乐祸道。 “……”余摛锦的笑意却是瞬间垮了下来,“师尊可是嫌弃我了?” “玩笑而已。”云子猗笑笑,“你们都是我亲自挑的徒弟,若是真有什么不好,也该是我这个做师父的错处,我又如何会嫌弃你们?” 虽然心知肚明自己在师尊心里多少有点地位,但亲耳听到云子猗这么说,余摛锦心头还是一片熨帖舒坦。 云子猗如神明般掌控了他的喜怒与爱欲,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爱语,一个独属于他的,浅淡的笑容,都足以令他心神激荡。 余摛锦没忍住,又凑上去与云子猗亲亲抱抱:“师尊别总这样想嘛,师尊已经是天下间最好的师尊了。” “又撒娇。”云子猗无奈地笑笑,倒没推拒他的亲密举动。 应峙却看不得这些,直接站起身,拎着余摛锦后脖颈处的衣领,把人扯开了:“没事就动手动脚的,你多大了?” “我对师尊动手动脚怎么了。”余摛锦虽然这样说着,动作间却没什么挣扎之意,只牵着云子猗的衣袖晃了晃,“师尊你看他,又欺负我。” “喂,你这家伙!”应峙哪想到他竟然还告上状了,气得恨不得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扔出去,可又不敢当着云子猗的面这样欺负他徒弟,最终也只能愤愤松了手,忍气吞声。 云子猗只是笑笑,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闹腾,也没有出声制止的意思。 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他们都有分寸,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本就不需要他从中调停。 “主人还笑。”应峙瘪着嘴,挨着云子猗坐下。 “那我该怎么样,哭着说你们别吵了吗?”云子猗说着这话,眉目间的笑意反倒越发浓郁了。 “果真呢,师尊这嘴就是越发坏了。”余摛锦闻言都不禁说道,“若是换做从前,师尊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云子猗听二人都这样说,也微微有些恍惚。 他从前……是什么样的呢? 他自己似乎都有些记不清了。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个不同的世界,遇到了这么多不尽相同,却又都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他也多少有了些改变吧。 淡漠出尘的仙君终于也在数不尽的爱意包围中,染上了几分真切的人间烟火气,添了许多喜怒哀乐,就连性子都比从前活泛了一分。 “是吗?”云子猗沉默良久,才轻轻笑了声,说道。 “嗯……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 郁迢终于千里迢迢从极北荒漠赶回来时,已经又过了近两月的时光。 “师尊!”郁迢兴冲冲回到魔宫,看到自家师尊的瞬间,一双眸子就亮了起来,飞快扑入云子猗怀中,“这么久没见,好想师尊,师尊可想念我了吗?” 他这一路上虽没怎么受伤,可极北荒漠苦寒,回来时人却也憔悴消瘦了不少,偏偏神色间只有纯粹的欢喜意味,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一句在诉苦,反倒句句都在撒娇。 “自然是想你的。”云子猗也回抱住郁迢,看着他显而易见憔悴了不少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些日子是去做什么了?” 郁迢走之前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说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让他不必担心。 “那个能为师尊治愈寒毒的方子缺了一味药材,徒儿这些日是为师尊寻药去了。”郁迢已经寻药回来,也不必怕云子猗再阻拦于他,终于可以放心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是说……”云子猗稍稍一回想,便明白了他话中所指,“莫非是那个要用你心头血的方子?” “师尊不必担心,一点心头血而已,以徒儿如今的修为,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郁迢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忙解释道,“我也已经找到了取血的法子,不会受多少伤,想来对师尊的身子也没什么影响。” “那也不可。”云子猗却依旧一口回绝,“以心头血入药这种事岂能儿戏?何况……” 郁迢却忽地堵上了他的唇。 一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后,郁迢的双臂紧紧环上云子猗的腰身,轻声道:“师尊为徒儿做了这么多,难道都不允许徒儿报偿些许吗,那可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们既然唤我一声师尊,我护着你们本就是理所应当。”云子猗抚了抚郁迢的发丝,温声道,“何况我当时本就没能护住你。” 对于当年迫不得已之下,将入魔的郁迢赶出栖云峰的事,云子猗心中总是有愧的。 “既然如此,徒儿为师尊做什么不也都是理所应当的吗?”郁迢却摇摇头,一句话便将云子猗堵得哑口无言。 “阿迢……”云子猗沉默良久,一时半刻间实在想不到什么有说服力的话来,只能缓缓叹了口气。 “我敢这样做,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师尊放心就是。”郁迢又一次保证道,“当年的事师尊也不必介怀,徒儿明白,师尊已经是尽全力护着我了。” 他同样明白,云子猗眼中永远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甚至不只有他的徒弟和天元宗。 他的师尊是仙君,自是将天下苍生都装在了心里。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波折,郁迢也早就不去求那个“唯一”的位置。 只要能在云子猗心目中占据一亩三分地,他便心满意足了。 第53章 【修真】温柔仙君(完) 云子猗劝了郁迢半日也没劝动他,当天下午,郁迢人就不见了。 云子猗本想去寻他,可身上的寒毒竟突然发作了。 他的寒毒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发作了,今日骤然发作,竟还有些不适应,侧卧在床榻上,死死咬着下唇,脊背颤抖个不停,几乎动弹不得。 可云子猗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是,最初寒毒发作时的恐惧,那些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竟都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再也不曾出现过。 他似乎……几乎已经快忘记那些过往了。 “你别乱动。”应峙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微微凑上前,与他双唇相贴,“我渡一点龙息给你,熬过这一次,以后就好了。” 真是的,本来郁迢那家伙已经去制药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能回来,哪想到他的寒毒竟刚好这时发作了。 他如今这样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寒毒的折磨。 云子猗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和反抗的能力,就算知道应峙想做什么,也不愿浪费对方的龙息,此刻却也没有推开对方,甚至开口说话的力气。 应峙炽热的唇贴上他微凉的唇瓣,明明只是这方寸的肌肤相贴,却好似身躯都因为这样亲密的动作火热起来,近乎被冰封的四肢和血液,似乎也逐渐融成了一汪春水。 他几乎有一个瞬间,云子猗都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可那感觉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在脑海中消散了。 ———— 云子猗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记得他被应峙渡了一口龙息,待寒毒的症状稍稍减缓,状况好转了几分后,便逐渐昏睡了过去。 他昏迷时不过正午,再苏醒时竟好像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口中泛着浓重的苦味,仔细感受一番,竟还有些许血腥气,可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舒坦。 充盈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着,显然他的修为都已经尽数恢复了,再没有被封印的迹象。 就连那份几乎已经镌刻入他骨髓,甚至魂魄深处的寒意,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他的寒毒…… 云子猗蓦地睁大了眼,飞快起身,刚推开门,就与应峙撞了个满怀。 “主人终于醒了!”应峙一见他醒来,气色更是上佳,脸上瞬间盈满了笑意,“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觉不觉得冷?” “没有,已经没感觉了。”云子猗摇了摇头,又忙问道,“阿迢呢,他人在哪里?” “师兄没事,师尊放心就是。”余摛锦也紧跟着走进来,“只是他可能还得休息一下才能来见师尊,师尊过些时候再去看他好不好?” 就算他和郁迢之间再不对付,有再多龃龉和隔阂,对于他治好云子猗身上的寒毒一事,余摛锦也是感激的。 他在云子猗身边已经将近七十年了,几乎是朝夕相处,也亲眼目睹过无数次他的师尊是如何被这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偏偏这七十年间,他用了无数种法子,这寒毒都无法根治,就连抑制寒毒的方法,往往过不了多少时日,效力便也渐渐消退了。 哪想到这一次……师尊竟真的痊愈了,那么多个大夫都来查看过,竟都说师尊身上已经没有了中过寒毒的迹象。 就算余摛锦知道郁迢找到了解毒之法,也知道那解毒之法的牺牲极大,就算是以郁迢如今的修为,也几乎得要了他半条命去。 可云子猗身上的寒毒那样厉害且顽固,余摛锦和应峙原本都担心这药无法根治,甚至这以毒攻毒之法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却没想到那寒毒真的被一举根除了。 “他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他。”云子猗却是又一次重复道,说话的工夫,人已经推开余摛锦往外走了。 他甚少有这样的时候,急切到甚至顾不得旁人的感受。 云子猗实在太担心郁迢的状况了。 系统给他的寒毒有多厉害,没人比云子猗自己更清楚,可这药的效果实在太好,太立竿见影,与此相对的,要付出的代价想必也十分沉重。 不亲眼看到郁迢的状况,云子猗实在放不下心来。 “师尊……” 云子猗已经恢复了修为,余摛锦和应峙拦也拦不住他,只能连忙跟上。 在魔宫住了这么长时间,云子猗也还算熟悉魔宫的构造,更知道郁迢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很快找到了对方的所在,推门进去。 郁迢并未昏迷,神智也还算清醒,只独自一人靠在床边,脸色无比苍白,就连唇上都没有半点血色,模样更是显而易见的憔悴。 分明前一日是放眼整个魔界,实力都无出其右的魔尊,今日就变成了这般虚弱,好似轻轻一碰便要在他面前倒下的模样。 “师尊……”郁迢看到云子猗进来,倒并不意外,还弯眸笑笑,只是嗓音中一片沙哑,说话也显而易见的有气无力,“师尊好些了吗?” 他也这样问道。 “你还想我的事。”云子猗语调间难得有几分愠怒的意味。 郁迢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非但不害怕,反倒觉得欢喜:“为了师尊,我怎么样都值得的,师尊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还对师尊做了那样的事……如今这般,不过报偿一二而已。” “我又不曾怪过你。”云子猗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所在意的,一直都只有自己当初没能护住郁迢,反倒为了顾全所有人,将他赶出栖云峰一事而已。 说着话的工夫,云子猗便已经探上了郁迢的脉搏,去查探他的状况。 郁迢的心头血损失了大半,连带着整个人都虚透了,连身上的魔气都微乎其微,云子猗几乎都要查探不到了。 等等…… 云子猗忽地睁大了眼,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觉。 “你的魔骨呢?”云子猗蓦地睁大了眼,说出这话时,连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郁迢身上的魔气岂止是他查探不到,分明是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心头血的时候一并剖出来了。”郁迢说着这样的话,眉目间还尽是笑意,“从今往后我可就不是魔修了,这魔界只怕也待不下去,不知师尊还愿意收留我吗?”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有多大胆,多不理智,取心头血时一并将魔骨剖出,相当于将这数十年的修为,连同魔道修途尽数断送了。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丧命的风险。 可郁迢不在意。 比起什么魔尊,甚至哪怕是天下至尊之位,于他而言都比不过回到栖云峰,陪在云子猗身边。 云子猗一时怔然,几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忽地颊边一片温热濡湿,抬手抚上脸颊时,竟摸到了温热的泪水。 “师尊别哭啊。”郁迢一见他落泪,瞬间慌了神,“我,我随便说说的,若师尊不愿我回去,我不回去便是了。” “不是……”云子猗轻声开口,嗓音微微颤抖着,沙哑至极。 他凑上前,轻轻抱住面前苍白虚弱的人,动作间极尽小心翼翼。 “我当然希望你回来。”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第1章 【选秀】懵懂人鱼1 云子猗在上一个世界里待了许多年,直至再也压制不住修为渡劫飞升时,才终于离开。 他这一次渡劫飞升的过程倒是十分顺遂,只是飞升后依旧没能看到传说中的天界,反倒是回到了系统空间。 “不直接去下一个世界吗?”云子猗有些疑惑。 “怕主人无法适应,不如先休整一段时日再过去吧。”系统说着,已经将下一个世界的资料传送给了云子猗,“下一个世界主人的身份比较特别,可以先看一看。” 在上一个世界待了那么长时间,就算是云仙君,只怕也很难不受半点影响。 云子猗感叹了一句这系统难得这么贴心,点点头,开始查看下一个世界的资料。 刚开始翻看资料,云子猗就明白了为何系统会说他在下一个世界的身份特殊。 在这个任务世界里,他的身份甚至都不完全是人类了,而是一条人鱼。 可这条人鱼存在的世界并非童话之中,而是他从前也曾经历过的“现代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人鱼的栖息地因为某些人类的自私行为被破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污染,众多人鱼都因此受到了毒害,因此丧命。 云子猗大约算得上是其中最幸运的存在,对那污染有一定的抵抗力,可身体也因此遭到了极大影响,不得不离开人鱼世代居住的栖息地,来到了人类社会。 可这个世界中人鱼的存在从前也未曾暴露在人类面前,若是以人鱼的形态出现在人类面前,只怕会遇到危险,他便只能将鱼尾变幻成双腿,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但问题是…… 他的力量因为遭到污染的侵蚀,损耗极为严重,并不能变幻双腿太久。 而若想恢复力量,一直维持人类的形态,他就必须……与其他人类交配。 云子猗看到这里,不由得瞥了系统一眼。 “这,这是这个世界自己的逻辑,不关我的事的。”系统自然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忙撇清道。 云子猗的目光又在它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继续往下看。 人鱼对人类社会的了解不多,也没有什么能赖以谋生的技能,运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被星探看中,邀他去参加一档选秀节目。 凭借绝顶的样貌和人鱼的嗓音,他在选秀节目中的人气一骑绝尘,可力量流失之下,也越来越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无奈之下便寻求了一位平日里关系极好的队友的帮助。 可心思单纯的人鱼哪里懂得人类世界那样多的弯弯绕绕,自然没想到那位队友和他走得近只是为了蹭他的热度,心中一直很嫉妒他的人气和能力。 听到他的请求,表面上虽假意答应,却尽数录下了两人那一夜的所有情形,把自己的存在尽数抹去,却将云子猗那些不雅的照片匿名传到了网上。 他发到网上的照片太过清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何况孤身一人来到人类世界的人鱼身后也没什么靠山和资本,因此身败名裂,被赶出了节目组。 在众人唾骂和遭到自以为是亲密好友的人背叛的双重打击之下,他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规避身败名裂的风险,并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那这个任务其实也不难。”云子猗看完下一个世界的剧情,开口道,“就算身份是人鱼,我也总有其他谋生之法,不必一定要进什么选秀节目。”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等您被传送到下一个任务世界时,就已经与节目组签订合约了。”系统小声解释道,“而且以您在下一个世界的状况……只怕是付不起解约的违约金的。” 云子猗:…… 合着这娱乐圈他还非进不可呗? “也罢。”云子猗叹了口气,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总归是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去经历一下也不错。 这样想着,他便打开了下个世界的金手指商城,挑挑拣拣,选择了一项看起来最有用的“结界”。 在系统的结界之中,所有信号和录音录像设备都会被屏蔽,就连结界内的声音也不会传到外界去,哪怕是再一次识人不清,也不会落到原剧情中那样的境地。 而随之而来的病弱buff,则是幽闭恐惧症。 这buff倒也是系统一贯的风格,比寻常病症症严重许多,无论是密闭的空间还是黑暗的环境,都会让他不自觉感到恐惧,紧张,甚至有濒死感。 云子猗对此倒也习惯了,很快接受了这些设定,在系统空间休息了一段时日,便被传送到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恢复意识时,周围的环境熟悉又陌生。 还算宽敞的房间,却整整齐齐摆了四张床,看布置,像是他从前经历过的校园世界中宿舍的模样。 四张床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么看来,他似乎是第一个到达这个宿舍的人。 第2章 【选秀】懵懂人鱼2 云子猗没什么行李,除却从海底带回来几样物什,就只有经纪公司为他准备的东西和节目组发的生活用品。 生活用品都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床上也没有标记或是名字之类的东西,云子猗随意挑了张靠窗的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开始研究这个选秀节目的规则。 这个选秀节目名为“快哉风”,节目开始时招收一百位有潜力的选手,第一次单人舞台就要淘汰二十人,剩下的八十个人则按照评委的评分分为abcd四个班。 而后的三次集体舞台,每次都要淘汰二十名选手,直至最后一次舞台结束时,票数排名前十的十位选手成团出道。 现在的时间是他刚和节目组签约,因为无处可去,才提前到了节目组的宿舍住着,过些天节目才正式开始录制,因此其他选手都还没有过来。 也不错,刚好能让他准备一下。 云子猗想着,开始翻看原本的剧情。 他在原本的剧情中,因为没有什么其他的技能,首次舞台只是唱了首歌,但凭借人鱼的音感和嗓音,最终也获得了b班的好成绩。 不过云子猗不打算复制原剧情中的做法。 他孤身一人,身后没有资本和靠山,如若不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获得更高的人气,一旦出了什么事,只会第一时间被节目组抛弃。 他现在签约的经纪公司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就算想要保他,只怕也保不住。 第一次单人舞台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准备才是。 云子猗不会跳舞,但剑术极佳,身段也灵活,若想将剑式改编成一支舞也不算难事,只是要下些功夫罢了。 但云子猗从不缺耐心和毅力,从前为了练好一套剑法,可以练上成千上万遍,如今不过是一支舞而已,离第一次舞台也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这点信心云子猗还是有的。 左右这些日也没有其他事,云子猗择了一套轻盈灵动的剑法,而后几乎是住在了练舞室里,每日一大早便起床热身,在练舞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一支剑舞很快被他练得纯熟,云子猗本就精通音律,加之人鱼特有的天赋,用以搭配这支舞的歌曲对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单人舞台的日子。 舞台顺序是抽签决定的,云子猗抽到了第七十四位,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因而还要等上许久,倒也不如何着急。 云子猗的服装是经纪公司为他准备的,繁琐的舞衣,穿着这样一身衣服自然不大方便行动,他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便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欣赏别人的舞台。 《快哉风》的选手是在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能与节目组签约的选手基本上都还是有点实力的,要么歌唱得好,要么舞技惊艳,舞台也差不到哪里去。 正因如此,云子猗看节目都看得格外专注,几乎目不转睛,就连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打量他半天都没注意到。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你呢。”那人打量了他半天,见云子猗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嗯?”云子猗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忙回过头,“抱歉,刚才看得太专注了,我叫云子猗,衍和传媒的,之前没怎么参加过线下活动,所以和大家都不太熟悉。” “怪不得呢。”季行疏点点头,又弯眸笑道,“我叫季行疏,秋悦的。” “嗯?”云子猗听到这个名字,也不免眼前一亮,“秋悦,好像是个大公司呢。” 季行疏抿了抿唇,神色间闪过一分不自在的意味,很快却又笑起来:“嗯,运气好签的约,你的声音很好听呢,唱歌应该也很不错吧?” “还可以。”云子猗还是谦虚了一句,“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嘛。”季行疏依旧满面笑意,止不住地打量着他,“你这身打扮……是要唱古风歌吗,竟然还配了剑,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要跳剑舞?” “正是。”云子猗有些吃不消他这样自来熟的性子,浅笑颔首道。 “天呐,我还没现场看过别人跳剑舞呢,想一想就觉得很厉害。”季行疏神色间满是震惊和崇拜之色,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 相反,在选手席上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季行疏便惊艳无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直直向他走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更是一直黏在对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哪怕是自幼见惯了娱乐圈形形色色的明星,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眼前人一身深蓝色舞衣,腰身纤瘦,身形颀长,露出的些许肌肤白皙如玉,唇色虽浅淡,可那一双唇却是格外柔软且诱人。 长睫浓而密,微微卷曲着,一双眸子清透无比,也不知是不是带了什么美瞳,竟还泛着一层宝石般的色泽,深邃的黑中也透出几分与衣衫如出一辙的,大海般的湛蓝。 最是点睛之笔的,还是眼尾那一颗艳色的痣。 红得靡艳而妖冶,哪怕落在这样一张温柔而清冷的脸上,也无端显得活色生香。 想来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不禁移不开眼吧。 更令季行疏没想到的是,他无意间发现的美人竟还有一副绝顶动听的好嗓音,温柔而空灵,似乎还有种莫名的,蛊惑人心的意味。 像是深海之中神秘而惑人的海妖,能轻易用歌声俘获行人的魂魄。 而他自己……大约就是那个被俘获的行人吧。 季行疏想着,掩在发丝间的一双耳朵有些泛红。 不过当一回被海妖蛊惑的人类……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第3章 【选秀】懵懂人鱼3 其实若是以选手的角度而言,看到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应该是会不自觉心生警惕之意的。 可季行疏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来参加《快哉风》,纯粹是来玩的。 季行疏是秋悦传媒公司创始人季暮的小儿子,因为家中产业有从小品学兼优的长子季行文接手,他又打小不学无术,一心只喜欢音乐,家里便也不再逼迫他什么,让他自己“追梦”去了。 季行疏在音乐方面还真的颇有天赋,年纪轻轻考入了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不说,还精通不少乐器,甚至已经有了几首自己原创的曲子,也获得了不错的反响。 从音乐学院毕业后,季行疏便在自家的传媒公司签了约,又恰好遇上了《快哉风》这么个机会,便想着来玩一玩。 他四肢不大协调,如果说在音乐方面是天赋异禀,那在舞蹈方面天赋值简直就是负数,也幸好是有家里的关系,提前很久就知道了《快哉风》项目即将启动的消息不说,还请到了顶尖的舞蹈老师。 如此苦练数月,才勉强能将一支不算复杂的舞蹈熟练地跳下来。 知道自己短板严重,季行疏本身也没抱着什么一定要拿第一的念头,只想着能让自己的音乐被更多人听到就好。 因而见到云子猗这样处处长在他审美点上,声音还这样好听,甚至要表演剑舞这样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的人时,季行疏心中并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只觉得欣赏。 甚至还想着,云子猗的声音这样好听,若是有一日能让他唱自己写的歌就好了。 果然还是要和这个人搞好关系才行呢。 季行疏这样想着,继续和云子猗攀谈起来。 两人聊着天,话题很快就拐到了音乐上。 云子猗在音律方面也颇有见解,虽然那些西洋乐器他不曾碰过,但大多数民族乐器,像是笛,箫,筝都会一些,尤其精通琴艺,倒让从小在国外读书的季行疏又震惊了一次。 “这些我都没学过诶,你真的好厉害!”季行疏依旧是有些夸张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凑近问道,“要是我们都过了初选的话,你教教我好不好?以后肯定有时间的!” “当然可以。”两人聊了这么长时间,倒也颇有几分知音之感,云子猗还不至于不答应他这样的小要求,“只是我学艺不精,怕是教得不够好呢。”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比起修真界中那些钻研音律数千年的老古董,他自然说得上是“学艺不精”,可和现代世界中平均寿命不过百岁的凡人而言,就算是学艺不精,技艺也绝对是拔尖的了。 “我不信,你一看就很厉害。”季行疏摇了摇头,笑起来时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 家里人给他起了个这样文绉绉的名字,偏偏季行疏的性子最是活泼热情不过,黏人又会撒娇,和自己的名字半点都不相符。 云子猗轻笑一声,倒没在反驳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季行疏的序号在云子猗前面,很快就不得不去准备上场了。 “我先过去了哦,你等一下可记得看我的表演,我要听观后感的!”季行疏临走前,还这么对云子猗说道。 “一定。”云子猗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 季行疏从小到大出入惯了大场合,也没少上台表演过,这次发挥也稳定,歌声十分惊艳,只是舞蹈动作只能算中规中矩,虽然顺利跳了下来,没出什么岔子,却也没有出彩之处。 不过唱跳俱佳的人本就屈指可数,他又是这次的一百人中为数不多原创歌曲的选手,最终还是顺利分到了a班。 “怎么样怎么样!”季行疏一下舞台,便迫不及待地奔到云子猗身边,“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很厉害,歌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听。”云子猗也朝他笑笑,认真说道,“本来还说你是未来的大作曲家,这么看大约不需要再加‘未来’二字了。” “嘿嘿,你好会夸哦。”季行疏听着他的夸赞,不禁有些脸红,抬手挠了挠脸颊,“其实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云子猗此时对他的性子也有了些许了解,知道他这话更多只是谦虚一下,倒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是第六十三个,现在应该快到六十五了吧,嗯……你是七十四对吧?”季行疏低头算了算,“喔,那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能看到你的表演了。” “嗯,就剩一个小时了。”云子猗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又轻笑一声,“说来我还有些紧张呢。” 他从前可没有在这样的舞台上唱跳的经历,台下有那么多观众不说,节目甚至还要被录下来,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观众面前播放,就算是云子猗,也不免生出几分紧张之意。 “哎呀,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季行疏劝道,“且不说你的歌舞肯定很厉害,就你这张脸站在那里,那些评委估计都要忍不住给你打a级。” 云子猗听着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哪有那么夸张。” “我可没夸张。”季行疏赶忙摇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长得多好看啊,选手席这么多人,但我来的时候可是一眼就看到你了,眼珠子都挪不开那种。” 云子猗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摸了摸鼻尖:“是吗?” 他倒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生得还算不错,在原剧情中他能有那么高的人气,有一半也多亏了这张脸的功劳,却也绝对没到季行疏话中的程度才是。 “真的真的,你别不信嘛。”季行疏说着,笑容间竟还透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意味,“嘿嘿,我都觉得我要是女孩子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在给你写情书了呢。” 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人去变性的话,怕是只能做好兄弟了。 唔……不过这人的五官生的这样精致,身形也纤细,莫非是女扮男装不成? 季行疏蓦地想到这一点,忙抬头去打量云子猗,结果却一眼看到了对方颀长白皙的脖颈上明显的喉结,悻悻移开目光。 果然是他想多了……还真是可惜。 云子猗倒没想到季行疏脑海中有这么多胡思乱想,不过对方的话也确实提醒了他。 他如今的力量也不过能维持人形月余而已。 还得尽快找个“交配对象”才行。 第4章 【选秀】懵懂人鱼4 云子猗踏上舞台时,心中尚有几分忐忑。 几乎整个会场的灯光和目光都在瞬间聚集在他身上,云子猗缓缓舒了口气,随着音乐声响起,长剑出鞘。 握上剑柄的瞬间,云子猗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他终究是剑修,没有什么比剑在手中更让他安心。 哪怕有足足一百位选手,云子猗的舞台也绝对算得上特别,剑舞更是独一份,登场的瞬间,便惊艳了不少人。 他从海底来到人类社会时本就是长发,签约时经纪公司和节目组都劝他不要剪发,便将这头长发保留了下来,也恰好契合了这次的舞台。 衣袂纷飞,长发飘飘,剑光凛冽。 而人鱼蛊惑人心的歌声,更是瞬间占据了在座所有观众的魂魄。 “原来黄沙血染铁马金戈,不过是你一笔绘山河。” “我以为此间万物皆是过客,你却倾尽笔墨绘得这天地明澈。” 他像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少年侠客,又好似以剑作笔,写下最惊心动魄的篇章。 观众席上,有人看着舞台上的人,几乎出了神。 曲毕,长剑归鞘,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也缓缓停止了舞动,却好像仍是舞曲中的少年侠客,踏步上前,与众位评委见礼。 “云子猗。”一位年长些的女导师首先开了口,“名字真好听,舞也很好,这剑舞是你自学的吗,还是……” “多谢导师,算是自学的吧。”云子猗点点头,他这些日子倒是对这几位导师都有了些了解,知道这位女导师是国家级的舞蹈演员,且一向严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句赞许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很厉害啊。”导师的神色越发惊喜,频频点头道,“动作身段都很好,是有舞蹈功底吗?” “嗯……不算是吧,有一点剑术功底。”云子猗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道。 毕竟他在舞蹈方面实在没什么了解,万一被对方问及什么专业的问题,只怕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还真是少见。”导师惊讶道。 “怎么光说舞,分明歌唱的也很好啊。”另一位导师开口道,“看你的资料上说,你这次舞台的词曲和编舞都是你自己?” 这样多人看着,又被导师这么夸赞,云子猗已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又不好在这种场合乱动或是摸鼻尖以缓解紧张,只能抿了抿唇,微微颔首道:“没错。” “还真是后生可畏。”导师点点头,感叹道。 最终几位导师一致给出了a的评分,云子猗也顺利到了a班。 刚下舞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忽地被人撞进了怀里。 “你太棒了!”季行疏的声音间满是赞赏和惊喜之意,笑得见牙不见眼,抱住云子猗蹭了又蹭,“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这下好了,我们能分到一个班了!” “是呀。”云子猗也浅笑点头,“如果能分到同一个宿舍就更好了。” 毕竟他状况特殊,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特别的情况,无论如何,身边有个熟人总是更好的。 何况若是两人能分到同一个宿舍,一起讨论音律也方便,更是好事。 “肯定可以的,你信不信,我敢给你打包票?”季行疏朝云子猗眨了眨眼,言语中满是自信之意。 云子猗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却也含笑点头:“好好好,我信还不行嘛。” “后面没我们什么事了,还要看吗?”季行疏挽着云子猗的胳膊问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去吧?” “好。”云子猗点点头,在心底盘算了一番。 他从人鱼栖息地出来时还带了些东西,变卖后倒也换了些钱,不算是身无分文,加上和经纪公司签约时预支的薪水,还不至于和朋友出去吃顿饭都吃不起。 他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好像还是第一次在金钱上拮据,要这样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云子猗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除却找到一个靠谱的交配人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是他如今的当务之急。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季行疏晃了晃云子猗的衣袖,问道。 云子猗也不知道怎么自己身边的人都那么爱晃他的袖子,思及此,不由得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看你的喜好就好。”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泡在练舞室里,还没出过门,自然不可能对这个周边的美食有什么了解。 “这样啊,那让我想想……”季行疏摸了摸下巴,“要不去吃海鲜?一直都听说w城的海鲜不错,只不过这几天都忙着准备舞台,还没去尝过呢。” “海鲜……”云子猗听到这两个字,眼睫微微一颤。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怎么不算是一种海鲜呢? 海鲜去吃海鲜……不太好吧。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海鲜吗?”季行疏见他面露难色,立马反应过来,“那我们换别的也可以。” “嗯……我有点海鲜过敏。”云子猗随口扯了个由头,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哦哦,这样啊。”季行疏点点头,“不过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好吃的了,要不我们先出去逛逛吧?” “也好。”云子猗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外走着,即将离开会场时,却忽地被人拦住了。 “请问是云先生吗?”那人的语气和态度都是出乎意料的客气谦卑,“我们老板有事想和您商议,不知您可否赏脸,挪步去隔壁一叙?” 来人很是眼生,云子猗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也没回忆起这号人,自然不敢随意跟着对方离开,而是反问道:“请问你们老板是?” “我们老板是平山集团董事长,成彧先生。”对方并无隐瞒之意,听他这么问,便直截了当回答道,“我是成先生的首席特助,还望您日后多指教。” 他这话虽依旧谦和,却隐隐透出几分胸有成竹之意,显然是觉得云子猗听到这些,就一定会答应跟他离开。 云子猗也确实对平山集团有些了解。 平山集团是堪比秋悦的大公司,在业内颇有话语权,出品过不少经典作品不说,旗下的一线明星更是数不胜数。 这么看来,这位成董事长只怕是刚才也在观众席上,看了他的舞台,想在他身上押宝了。 第5章 【选秀】懵懂人鱼5 “抱歉。”云子猗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有经纪公司了,只怕不太方便。” “诶,没有没有,你别听他乱说。”季行疏却是忙出声打断道,而后又挽着云子猗的胳膊,将人拽到一旁,低声道,“衍和就是平山旗下的公司之一,没什么不方便的,这么好的机会,你跟着去就是了,一个人害怕的话我跟你一起。” “原来如此。”云子猗点了点头,又朝他笑笑,“多谢你了,我不太了解这些事呢。” “嘿嘿,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帮你参谋一下。”季行疏对他这张脸向来是毫无抵抗力,云子猗一笑,他便止不住地心跳加速,就连语速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好,那麻烦你了。”云子猗知道自己在这些方面不熟悉,只怕容易吃亏,也不逞强,点头答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多大点事嘛。”季行疏忙摆手道,“刚好等你和成总商量完事情,我们再去吃饭。” 两人跟着那位特助去了会场中的一间会客室,成彧则已经在会客室中等着他们了。 成彧看到进来了两个人时,神色倒还没什么变化,只是看清跟在云子猗身边的人竟然是季行疏时,眉梢轻挑,流露出些许讶异之色。 他自然是认识季行疏的,只不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先一步和自己看中的选手结识了。 不过季行疏一向不插手秋悦内部事务,想来也不会阻挠他签下云子猗。 “平山集团成彧,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成彧的态度也十分客气,并没有此时身份摆什么架子,只是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倒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意味。 “我是云子猗,该是我请成总多指教才是。”云子猗并不如何在乎对方的态度,只含笑应道。 “嗯。”成彧点点头,待两人坐下后,才将一份合同推到云子猗面前,“这份合同你先过目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再商量。” 云子猗来时就明白对方请自己过来的用意,闻言也不矫情,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他从前也曾执掌过偌大的集团,接手过家族企业,就算对娱乐圈的事物并不熟悉,合同和法务方面的问题还是十分了解的。 那份合同里的内容并不多,签约年限也只定到了三年,但与之相应的福利待遇和分成也不算很高,整体看来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过云子猗也没指望自己这样的新人,还没出道就能签到福利多丰厚的合同,这样的合同于他此刻的状况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以平山在圈中的地位,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没有问题。”云子猗合上合同,轻轻点点头。 “好。”成彧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递了支笔过去,“那今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云子猗接过那支笔,飞快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为何,成彧递来那支笔似乎有些潮湿。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云子猗想着,将那支笔递了回去,成彧接过笔时,却没将那支笔放回胸前的口袋,而是攥在手中。 两人又简单商谈了几句,云子猗便和季行疏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室门外,成彧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上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只是胸膛间那颗跃动的心脏还鼓噪着,让他无法忘怀前一刻心头掀起的波澜。 大约没人敢相信,阅人无数的娱乐圈龙头企业总裁竟对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一见钟情了。 《快哉风》节目组也有平山集团的投资,成彧作为投资商,初舞台这样的日子自然要来看看,云子猗踏上舞台时,成彧恰好就在台下,不经意间撞上了对方那双被剑光映得格外明亮的眼眸。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成彧便蓦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奇异的热意迅速蔓延过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因此炽烫起来,若非观众席灯光昏暗,只怕不少人都要看到他一瞬间红透的耳尖。 成彧几乎是当即派了下属去调查台上那位选手的信息,发现对方是自己集团旗下子公司签约的艺人后,心情瞬间明快了许多,二话不说便让助理去打印一份合同过来。 其实原本成彧准备的是更高一档的合同,却又担心将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太明显,引起对方的警觉,挑挑拣拣才选择了这一份。 可又怕对方不满意,递过合同时还添了句“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再商量”。 他巴不得云子猗多提一些不满意的地方,也乐得给对方更高的待遇,若能借此将人多留在平山几年,于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亏的。 何况就算没有他这些私心,云子猗本身就极有潜力,待今日的舞台正式播出,想来瞬间就能收获数不清的粉丝。 天知道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坐在自己面前,翻看那份几乎是决定两人未来命运的合同时,成彧心中的紧张到达了何种地步。 甚至于在云子猗踏进会客室的瞬间,成彧便不自觉僵硬起来,几乎都忘了该如何呼吸,有心想笑一笑,让自己表现得亲切一些,却又怕态度太热络显得古怪,最终就成了云子猗看到的那副面瘫模样。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止掌心,连后背都止不住的冒汗,连衬衫都因此变得潮湿,黏在身上,更让成彧坐立难安。 也正因如此,他递给云子猗的那支笔才会带着几分湿意。 幸好没被发觉什么异常。 成彧深呼吸一口,看着合同上那个字迹隽秀的签名,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以后……应该就能经常见到他了吧? 第6章 【选秀】懵懂人鱼6 云子猗和季行疏最终还是选择了遇事不决吃火锅。 两人干脆坐在了同一侧,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着同一份菜单。 “你能吃辣吗,还是我们要鸳鸯锅?”季行疏问道,“我最喜欢藤椒锅,要不要尝尝?” “好啊,我能吃辣。”云子猗点点头,他一向爱吃辣,不过有时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吃太刺激的东西,只能吃点清淡养生的。 目前看来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状况尚可,虽然因为人鱼栖息地遭受污染,身体多多少少受到了损伤,但比起之前那些病症严重的世界还是好太多了。 不过这样相对还算健康的感觉于现在的他而言并不算陌生,毕竟上个世界的寒毒和身上的暗伤都痊愈后,他也过了很长一段舒坦的日子。 两人连候场带表演,耗费不少体力不说,表演前也不敢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早就饿得不行了,上菜后也顾不得聊天,都一个劲地埋头吃饭。 “你还挺能吃辣的诶。”季行疏差不多填饱了肚子,才终于腾出嘴来开口,“我还以为你应该是那种不太能吃辣的类型呢。” “会吗?”云子猗笑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那种感觉啊,说话细声细气的,人也温温柔柔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水乡里出来的人。”季行疏说着话,摸了摸下巴,“可能就是一种刻板印象吧。” 海里怎么不算是一种水乡呢? 云子猗这么想着,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哦,我不是,我是……本地人。”云子猗琢磨了一下,回答道。 人鱼栖息地就在d省附近的海域,而他们录制节目的w城也就在d省,他说自己是本地人……也不算是撒谎吧? “诶,那还真看不出来。”季行疏有些讶异。 云子猗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吃完饭回到节目组会场时,初舞台的录制也差不多结束了,全部分班都已经结束,正好到了抽签分宿舍的时候。 “坏了,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季行疏忽地一拍脑袋,神色有些尴尬,“呃……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等会儿过来找你,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云子猗听着这话,多少猜到了几分内情,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季行疏只离开了四五分钟就回来了,兴冲冲地揽上云子猗的胳膊,依旧是十分欢喜的语气:“这下没问题了,走吧,我们去抽签。” 抽签? 云子猗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现在去还是抽签吗? 抽签的结果也不出所料,云子猗和季行疏果然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除此之外,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云子猗竟也都有印象。 一人名周别宴,云子猗看节目时恰好看到了他的舞台,哪怕在一众有实力的选手中也绝对可以称之为十分出彩,算得上印象深刻。 另一个人则是原剧情中他的“密友”,那个蓄意接近他,却又害他身败名裂的选手,司俭。 原剧情中两人也是舍友,如今又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剧情的必然了。 “太好了,我们分到一个宿舍了!”季行疏语气兴奋,只是神色间多少有一分心虚的意味。 他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也没接触过公司事务,基本上都在上学和钻研音乐,性子被称之为单纯都不为过。 看他这副模样,只怕还觉得自己隐藏得挺好的呢。 “嗯,挺好的。”云子猗看着自己手里的签,笑道,“a02号宿舍,刚好,我都不用去搬东西了。” 他之前暂住的宿舍就是a02号。 “对哦,你说过你之前就已经住在这里了。”季行疏也笑了笑,“那我们先去宿舍看看吧,我的行李还没送过来。” “好。”云子猗点点头,“刚好也看看我们的新舍友到了没有。” “唉,要是宿舍是两人间就好了。”说到这个, 季行疏却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其他两个舍友是怎么样的人,如果是很不好相处的家伙,那岂不是全完了。” “也不一定,万一是很有才的选手呢?”云子猗却是笑笑,“都是a班的选手,肯定有过人之处的。” “这么说倒也是。”季行疏闻言,嘿嘿一笑,挽着云子猗的胳膊道,“无所谓啦,反正只要我们两个在同一个宿舍就好了。” 两人到达宿舍时,周别宴还没到,司俭却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啊,你们来了呀。”司俭见两人走进来,笑盈盈地打招呼道,“我刚才看床铺好像都是自己选的,就随便挑了一张空床,不过我对床位没要求的,你们要是喜欢这个位置的话,再换也可以。” “没事,我们也都可以。”云子猗看了季行疏一眼,见他满脸无所谓的模样,便含笑点头道。 “你好。”季行疏礼貌性地跟司俭打了个招呼,目光迅速逡巡了一番宿舍中的环境,然后就看到了云子猗那张显然已经有人住过的床,快步走过去。 “这是你的位置,是吗?”季行疏问了云子猗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迅速占据了与那张床最为临近的床铺,“那我就要这个位置了,刚好和你离得近。” “好啊,床上应该有节目组发的生活用品,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云子猗也没有和司俭深入了解的打算。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没能弄清楚系统给的原剧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到底是个前车之鉴,那样可怕的教训在前,他自然不得不防。 日久见人心,总归如今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先相处一阵子,看看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再说吧。 第7章 【选秀】懵懂人鱼7 只是他们两人虽没有与司俭多说什么,奈何对方自己耐不住寂寞,寻到个话头,便忙不迭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熟啊,之前就认识吗?” “那倒不是,我们今天刚认识的。”季行疏一说起这个,还有几分得意,“我们这应该叫一见如故了。” “这样啊。”司俭的眼珠转了转,目光最终又落到了云子猗脸上,“诶,我想起来了,你的舞台我还看了呢,剑舞对不对,真的好厉害,我在台下都看呆了。” “谬赞了。”这话云子猗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只能笑笑,谦虚道。 “诶诶,我的行李到了,你陪我一起去拿行李吧?”季行疏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古怪的尴尬,作势看了眼手机,便借故拉云子猗离开。 云子猗知道他是在帮自己,依言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离开宿舍。 两人刚踏出宿舍门,便撞上了他们的另一位舍友。 “a02……嘶——”周别宴正拿着抽出的签找宿舍,好不容易找到a02号,刚准备进去,就被突然闯出来的季行疏和云子猗狠狠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季行疏忙道,“我没想到外面有人。” “没事。”周别宴摇了摇头,下意识想要抬手扶眼镜时,才发现自己的眼镜不翼而飞了,一时愣在原地。 “是在找这个吗?”云子猗已经帮他把眼镜捡了回来,一看镜片的厚度,就知道他只怕度数不低,便将眼镜直接放进了他手里。 “嗯,是的,多谢你。”周别宴迅速戴上眼镜,待眼前的世界恢复清晰后,才松了口气,“抱歉,我度数比较高,不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的。” “是我们出来时没有留意,不好意思了。”云子猗弯眸笑道,“眼镜没有摔坏吧?” “没有。”周别宴说着,又下意识扶了下眼镜,“你们也是a02的吗?” “对。”云子猗点头道,“还有一位舍友也已经在宿舍里了。” “那看来是我到得最晚啊。”周别宴笑笑,“你们去忙吧,我先进去收拾行李了。” “好哦。”季行疏应了声,拉着云子猗离开了。 等两人走远了些,季行疏才开口问道:“怎么感觉你对那个新舍友的态度怪怪的,就是比我们到得还早的那位,好像是叫……司俭?” “有吗?”云子猗都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可能还是不熟吧,毕竟第一次见面嘛。” “唔,这么说也是。”季行疏还是好糊弄的,“那看来我们两个真的是一见如故了,果然不是什么人都刚见面就能聊得来的。” “你的行李真的已经到了吗,是在哪里?”云子猗怕他再多问些什么,干脆转移话题道。 “嗯……其实还得一会儿,不过也快了,要不我们先去等着吧?”季行疏说着话,就拉着云子猗往大门口处走去,“这地方进出管得严,行李都送不进来,还得自己去门口拿才行。” “好。”云子猗点点头,反正这会儿没什么事,去等一等也无妨。 初舞台录制结束时,时间就已经不早了,待季行疏收拾完行李,就已经是深夜了。 这一日大家都很疲惫,就算是想尽快和舍友们熟悉起来,搞好关系的司俭,也没有选择在今日多说什么,早早便休息了。 照理说后面两天都是留给选手们适应宿舍环境,和其他选手熟悉的时间,原本并没有什么安排。 云子猗前些日一直在忙着准备初舞台,此刻也是身心俱疲,原本还以为能好好休息两天,养精蓄锐,等待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宿舍的房门就被人敲开了。 “哟,都没起呢,看来昨天都累坏了啊。”开口的是《快哉风》的导师之一,吕辽,当红的男歌星,出过好几首爆款神曲。 而跟在他身后的,一看就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摄像人员。 “啧……”季行疏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两根眉毛瞬间就拧在了一起,咕哝了一句,“又搞什么鬼啊?” 其余三人也很快醒了过来。 云子猗显然还没睡醒,一双眸子半睁半阖着,还未完全复苏的大脑艰难处理着信息。 不是说今天没事吗……怎么摄制组突然来了? 周别宴依旧是第一时间去摸枕边的眼镜,待眼前恢复清晰后,也缓缓蹙起了眉。 他对娱乐圈这些东西不算是一无所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节目组的特别企划,那扛着的摄像机指不定还是在直播。 但…… 周别宴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刚过,这个点来突袭选手宿舍,这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明知道有可能是在直播,也实在很难打起精神来。 唯一还算有点精气神的,就是司俭了。 “吕老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司俭披了个外套坐起身,“是节目组有什么安排吗?” “这不是来看看大家在新宿舍习不习惯嘛。”吕辽笑道,“结果一个个都还睡得挺沉的,看起来在新宿舍都挺适应的?” “您这个点儿来,可不是睡得挺沉的嘛……”季行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昨天折腾到那么晚,这个点能爬起来的都是神仙。” “我就当你在夸我是神仙了。”吕辽也是秋悦旗下的艺人,从前就认识季行疏,听他这话也没觉得冒犯,只是笑道。 “所以现在需要我们起床吗?”周别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问了句。 没睡醒就这点不好,头疼的不得了。 “不用不用,你们接着休息吧。”吕辽摆摆手说道,“我就是来看看,等下还要去下一间宿舍呢。” “那您可赶快去祸害别人吧。”季行疏立马说道,恨不得直接将这一大波人扔出宿舍。 “啧,你这小子。”吕辽瞥他一眼,虽是这样说着,语气间还带着几分笑意,很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云子猗直到人走了都没能醒过神来,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嗓子里更是如同灌了铅一般,半点儿开不了口。 等宿舍再度恢复安静后,云子猗迟钝的大脑才终于意识到危机解除,栽回床上,飞速睡了过去。 第8章 【选秀】懵懂人鱼8 听到他栽倒在床的声音,其他几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一秒躺下。 节目组的动作也是飞快,没几天,这次突袭宿舍的镜头就作为初舞台的花絮被放了出去。 云子猗没吭声,倒没有多少镜头,可凭着与众不同的长发和那张过分夺目的脸,还是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我敲,好像有个长发大美人一闪而过是不是?】 【我猜你在说我老婆云云。】 【老婆还没睡醒,对不起,是老公昨天晚上折腾得太晚了。】 【评论区这就做上梦了?】 【哦哦,是哪个跳剑舞的小哥哥,我记得他嘿嘿嘿,声音特别好听,舞也跳得好。】 【74号选手云子猗,喜欢的朋友来投投票哦。】 【……】 “诶,你看节目组花絮底下的评论了吗?”季行疏睡眠充足时永远是精力充沛的模样,欢欢喜喜地拿着手机来找云子猗,“他们说话还怪有意思的,叫我毒舌小狼狗哈哈哈哈哈。” “那还挺适合你的。”云子猗弯眸笑笑,“我还没看呢,那个花絮不是突袭宿舍的时候录的吗,我都没睡醒,应该没有我的镜头吧。” “有哦,拍到你了。”季行疏忙道,“他们说你是长发大美人诶,嗯……确实是大美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子猗忍俊不禁,也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结果看到满眼的“老婆好美”“老婆刚睡醒素颜也好好看”“老婆对不起,昨天是老公太过分了”,一时间cpu都烧了。 “我之前听说这个节目的受众大多数是女孩子啊。”云子猗也不知怎地,一张脸就红透了,“怎么都是叫,咳,叫老婆的。” “嘿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季行疏这下来精神了,“现在好多女生都喜欢叫好看的男孩子老婆呢,你就当她们是在夸你就好了。” “是这样吗?”云子猗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之前倒是……没少被人叫老婆。 突然在网上被这么多女孩叫老婆,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我们的初舞台也是今天播出,你要不要看看,你那个舞台剪得特别好,燃炸了,我看着都想上台被你一剑捅死的程度。”季行疏说着话,就已经在手机上搜出了云子猗的初舞台。 “说的什么话,我一剑捅死你干什么。”云子猗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呀哎呀,夸张的说法嘛。”季行疏摆手道,“别在意这些细节。” “好好好。”云子猗点头笑道,专注看自己的舞台。 《快哉风》节目组的剪辑水平确实不错,把他的初舞台剪辑得仙气飘飘,好像在舞台上表演的并非人鱼云子猗,而是修真界的剑修云仙君一般。 连云子猗自己看着,都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剪得好吧。”季行疏朝云子猗一挑眉,“不过当然啦,主要还是因为你本来就跳的好。” “我想看看你的,你的在哪里?”云子猗看完自己的初舞台,又问道。 “这个这个。”季行疏显然是早已看过,立马点了出来,“还有我们其他两个舍友的,你要看吗?” “好啊。”云子猗点点头,周别宴的初舞台让他印象深刻,他倒还真想看看剪辑出来是什么样,而司俭的顺序在他之后,那时他已经和季行疏吃饭去了,压根没能看到。 “你就是那个跳剑舞的选手吗?”周别宴此时刚好走了过来,“抱歉,我当时眼镜被人撞掉了,没看清台上的选手,只记得歌唱的很好听,刚才去搜了舞台视频,才发现是你。” “嗯,是我。”云子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想起对方昨天眼镜掉时满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的舞台也很精彩,我记得舞跳得特别好,刚才还说要搜来看看节目组剪辑出来是什么样子呢。” “那还真是荣幸。”周别宴也浅笑点头,挨着他坐下,“要不一起看看?我倒是还没看到我自己的舞台。” “嗯。”季行疏在旁应了声,点开手机上等待播放的视频。 “剪得还不错,就是中间有个高难度动作没有切舞台全景,而是选择了怼脸镜头,有点可惜。”周别宴看完全场,出声评价道。 “你舞跳得不错嘛。”季行疏也给了肯定的评价,“不过看你在舞台上也不戴眼镜啊,能看清吗,还是带了隐形?” “看不清,不过戴眼镜太影响发挥了。”周别宴回答道,“我带不了隐形眼镜,有点过敏。” “这样啊,那怪不得。”季行疏恍然道。 “第一次选曲pk的曲目已经出来了,我们a组有优先选择权,你们想好选哪首了吗?”周别宴问了句。 “已经出来了吗?我还没看呢!”季行疏听他这样说,忙开始查看节目组的公告和消息。 “唔,我刚才也在看这个,正要跟你说呢,差点忘了。”云子猗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此事来,迅速打开了节目组发布的曲目列表递给季行疏。 第二轮的舞台是团队pk赛,第一轮留下的八十名选手分为二十组,每两个小组选择同一首曲目进行对决,初舞台时排名靠前的选手可以优先挑选组员和曲目,练习时长为一个星期。 一周之后,便是小组pk,由观众进行投票,得票总和数前十的小组每人可以额外加一万票,并且现场公布排名,排名最后的二十名选手淘汰。 “咱们两个肯定要一组的嘛,刚好你的舞跳得好,我歌唱得也还凑合,怎么都算是王炸了吧?”季行疏刚看完赛制,就忙不迭挽上了云子猗的胳膊。 “当然。”云子猗也笑着点点头,“不过其实我也不太懂跳舞,只是从前练过剑才设计的那一支剑舞,如果换成其他风格,只怕我也不太行。” “那我们三个一起怎么样?”周别宴在一旁开口道,“我是舞蹈专业出身的,歌唱得一般,我记得你们两个的唱歌都不错吧。” “那太好了!”季行疏立马点头道。 云子猗也没什么异议,点头同意。 ———— ———— *【】里是弹幕。 第9章 【选秀】懵懂人鱼9 “四个人一组,那也还差一个人呢。”季行疏苦恼道。 “先选曲目嘛,选好了再问其他人也不迟。”云子猗在一旁说道。 “也是。”季行疏嘿嘿一笑,“那选哪支曲子?” “我倒是什么歌都行。”云子猗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周别宴,“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有什么歌好编舞之类的?” “这个嘛……”周别宴看着节目组给出的曲目,微微蹙眉,“都差不多,看你们喜欢什么风格吧,如果舞蹈水平一般的话,就尽量选慢一点的歌。” 云子猗在跳舞方面尚可,但季行疏的舞蹈水平可就太差劲了,一听这话立马将曲目列表中的快歌尽数屏蔽,只看节奏慢的曲子。 “既然如此……”云子猗看到一个歌名,眸光微动,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一首怎么样?” 他看中的那首歌叫《来自深海的小王子》。 “这首吗?”季行疏一抬眉,“哦,我记得这首歌,还挺好听的,是那种比较抒情的风格,讲的是深海里的人鱼来到人类世界,又回到深海的故事,有点像是童话的感觉。” “那不是挺适合我们的吗?”云子猗一听这话,唇畔不自觉泛起一点笑意,神色越发柔和。 他看到这个歌名时就在想会不会讲的是人鱼的故事,这么看来果然如此,倒让他对这首歌越发好奇了。 周别宴显然也对这首歌没什么了解,见云子猗有意向选这首歌,便直接点了进去。 “你自碧波万顷而来,终归入风浪里。 转瞬即逝,也曾漾起涟漪。 你点我心火一盏,风雪不可熄。 你是最触手可及的遥不可及。” “曲子挺好,歌词也写得不错。”周别宴认可道,“你们都喜欢的话那就这首了?” “好,等一下问问其他选手有没有喜欢这首歌的。”云子猗显然也很满意,一口答应下来。 季行疏原本就喜欢这首歌,自然更是没什么异议。 三人选定曲目后,便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第四位队友,不巧的是,他们刚离开司俭就回来了,一开门见宿舍中空无一人,还有些怔愣。 “怎么都出去了?”司俭忍不住皱起眉头,颓然坐在床边,“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司俭来到这个节目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找个人气高的选手炒cp。 他唱跳的水平都在中上,属于哪一项都没有格外出彩,却都很均衡的类型,在一众要么更擅长舞蹈,要么更擅长唱歌和rap的选手中,在初舞台能拿到a班的成绩也不算意外。 只是在原本的剧情中,他第二次舞台的成绩就不算是怎么出挑了,总排名只到四十多位,人气和粉丝数也都很一般。 所以他在那时,就立马傍上了第二次舞台时票数和人气都一骑绝尘的云子猗,几乎每一次出镜两人都黏在一起,很快就有了二人的cp超话不说,甚至没过多久,就连两人的cp周边都有了。 司俭的人气也随之水涨船高,但他自己很快就发现,这样吸来的粉丝并不牢靠,这便到了“虐粉提纯”这一步。 也恰好就是在此时,云子猗的力量濒临耗尽,无奈之下向他提出了“交配”的请求。 只是云子猗没想到的是,对方一开始就心思不纯,自然也不会为自己保密,甚至主动泄露了那些照片。 而司俭当时从初舞台过后就已经起了捆绑炒cp的心思。 这一次,他盯上的目标同样是云子猗。 云子猗的初舞台太过出彩,就算是在一众a班的选手中,实力也是格外突出,加之精致柔和面容和他偏向冷硬帅气风格的五官也比较相配,所以从初舞台分班结束后,他便成了司俭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不过他也没有就这样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同宿舍的其他两位选手在他看来也是潜力股,总之同宿舍的三人,他能和谁炒cp都不亏。 只是他的第一人选,不知为何总像是对他有些若有若无的排斥之感,客气归客气,但绝对算不上亲近,莫说好像一开始就和他认识的季行疏,就连周别宴,在云子猗那里的待遇都比他好些。 司俭几度怀疑,他是不是在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云子猗,又或是不经意间暴露了心思,才让对方这般防备。 云子猗这般,日日和他黏在一起的季行疏自然也不爱搭理他,至于周别宴,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其实也是淡漠疏离,并不好接近的类型。 三个人看下来,竟然还是习惯性待人温和客气的云子猗看起来更好亲近。 今日司俭起得比较早,醒来时见自己的三位舍友都还在赖床,便打算先去练舞室逛逛,找找有没有其他适合他“炒cp”的对象,聊着天,突然听说了节目组公布第一次分组pk曲目的消息,匆匆看了一眼,便立马往宿舍赶。 如今节目开始录制还没几天,大家对彼此都还不太了解,除却之前就认识的那些,最熟悉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舍友。 第一次分组又是强制四人一组,还有一个星期在一起训练的时间,可以说是跟舍友们拉近关系的最佳机会。 却没想到他才匆匆赶回来,宿舍里竟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司俭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心思暴露的太明显,才导致几个舍友故意躲着他了。 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云子猗一行人此刻恰好去了司俭刚刚离开的练舞室。 节目组公布曲目后,大多数人就都回宿舍找熟人商量着组队的事了,练舞室里也不剩几个人,在认真跳舞的,更是只剩下一个。 周别宴看他的舞跳得还不错,和云子猗对视一眼,便一同走上前,打算碰碰运气,问对方愿不愿意和他们组队了。 第10章 【选秀】懵懂人鱼10 练舞室的那位选手名叫朱羽,初舞台被分到了c班,云子猗对他的舞台没多少印象,倒是记住了他这张阳光可爱的娃娃脸。 一张脸圆圆的,眼睛又大,且又黑又亮,一看就十分讨喜的模样,性子也活泼可爱,一看到他们走过来就笑眯眯的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呀,是选好歌了吗,这么早来练舞。”朱羽笑着问道。 “嗯,选好了,就是还差一名选手组队。”周别宴直接表明了来意,“所以想来练舞室看看有没有人在。” “你们选的哪首歌啊?”朱羽忙问。 云子猗原本没想讲话,可是见周别宴的神色有些怔愣,像是忘了歌名的模样,便开口替他答道:“是那首《来自深海的小王子》,抒情歌。” “嗯嗯,对。”周别宴恍然点点头。 “那……”朱羽眨眨眼,希冀道,“能不能带我一个?虽然我是c班的,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几个好像都是a班的吧?” “我倒是不介意。”周别宴立马表态道。 云子猗闻言,便回头看向季行疏。 “啊,是问我的意见吗?”季行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也没意见的,都看你。” “那就欢迎加入了。”云子猗听他也这么说,便笑着朝朱羽伸出手。 “太好了,嘿嘿,这下抱到大腿了,还是三条!”朱羽欢喜地回握住云子猗的手,“本来舍友们选了首rap,我唱不来,又没有其他熟悉的人,还以为这次完蛋了呢。” “倒是有缘分,我们也正好来找队友呢。”云子猗也温声笑道。 “就是啊,不然我们也得到处找人。”季行疏看着云子猗和朱羽相握的手,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挽上云子猗的胳膊,十足的亲密意味,“嘿嘿,反正有云哥在,怎么样都没问题的啦,我看都可以叫云队长啦。” “说什么呢。”云子猗偏过头,小声对他说了句,“我哪当得了什么队长?” 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了解的,编舞方面毫无了解,作曲也没多少经验,舞台经验更是几乎为零,第一次舞台更多是运气好罢了,别说带队,自己都还有不少东西要学呢。 “我觉得可以嘛,你可是我们里面初舞台评分最高的人,我跳舞那么差,周哥又说他唱歌不行,那除了你还有谁啊。”季行疏却道。 “那我也觉得云哥可以!”朱羽举双手赞同,“我看过云哥的舞台,真的很精彩!” 反正在场只有他一个c班的选手,无论如何这队长之位都不可能轮到他身上来,他对自己的水平心里也有数,压根儿没动过当队长的念头。 三个a班的大哥都在这里呢,他运气好搭上车抱到了大腿,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一次舞台淘汰二十个人,他在c班,原本其实是有些岌岌可危的,但如果和这三个选手组队,这一次小组pk的胜率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多了pk获胜的这一万票,基本上就不太可能被淘汰了。 季行疏看到朱羽为了举起手,终于松开了云子猗的手,心头那口气也不知怎地就顺畅了许多,笑容也越发灿烂了。 周别宴也没有什么意见,这几个人里他只看过云子猗的舞台,印象可以称之为惊艳,何况以他的性子,也没什么想当队长的念头,能安安稳稳的录完节目就好了。 云子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被季行疏一句话给赶鸭子上架了。 “趁着这会儿练舞室没人,不如我们先熟悉一下曲子?”既然被赶鸭子上架当了这个“队长”,云子猗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时间又紧迫,当即就安排起来。 “好啊好啊!”季行疏永远是出声第一时间响应。 “没问题。”周别宴也同意。 朱羽乖乖站在一旁,他们说什么都点头照做,他本就年纪小,也懒得多想什么,有人替他安排那自然是最好,还省得他动脑子了。 云子猗本就精通音律,人鱼的音感又出奇的好,简单听过一遍,就大致明白了这首歌该怎么处理为好,甚至连怎么样让舞台更有表现力,都大致有了设想。 “这里你们可以唱得上来吗?”云子猗和季行疏简单扒了一遍谱子,将其中几个难点重点标注出来,而后拿着曲谱来询问周别宴和朱羽。 “还,还可以吧……”朱羽有些犹豫地应道,“就是可能唱得不太好。” “我不行的。”周别宴则是直接摆了摆手。 “那也没什么,不把这两段分给你们就好了。”季行疏无所谓地点点头,在曲谱上简单标记了一下。 “这个地方可以我来唱,我的声音比较适合这一段。”云子猗抬手在谱子上点了点。 “我也觉得诶。”季行疏咧嘴笑起来,频频点头,“我们两个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们是知音啊。”云子猗也笑笑,顺着他的话点头道。 他认真工作时的眉目格外认真,如一池静水般沉凝,可莞然笑起来时,便如冰雪初融,眸中尽是一汪溶溶春水。 配上他过分精致的眉眼,更是好看得不可思议。 就连正认真设计舞台的周别宴,不经意别过脸看见他眉眼含笑的模样时,也不禁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厉害的舍友生了副极好看的模样的。 初见时,他的眼镜不慎被撞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好不容易重新恢复了视线,刚戴上眼镜,首先撞入他眸中的就是云子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的好看并没有多少雌雄莫辨的意味,相反,哪怕留着一头如瀑的长发,也并不容易被人认错性别。 而周别宴原本也以为,他对一位同性别的朋友的外貌不会有欣赏之外的感觉。 可刚才那一眼…… 周别宴微微抿唇,心头不知为何一阵鼓噪。 或许他对这些舍友的欣赏,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吧。 毕竟…… 周别宴不知怎地,突然就回忆起这些日两人相处间的细节来。 其实他们两个之间的交集并不多,毕竟季行疏总黏在云子猗身边,他也不好去插足打扰。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都是相对细心的类型,两人在许多细枝末节的事上似乎总能想到一起去。 就像是今日,两人一个眼神,就了解了对方心中所想,同时走上前询问朱羽的情况,就连他一时忘词,都被云子猗瞬间发觉,接上了话。 总听季行疏说他和云子猗心有灵犀,这么看来,他们两个之间才该是真正的心有灵犀。 分到了这样一位舍友,倒还真是幸运呢。 第11章 【选秀】懵懂人鱼11 四人在练舞室待了没多长时间,就有位导师进来了。 “呀,我还以为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呢。”这个时候过来的导师就是初舞台那日主要点评舞蹈的导师,名叫沈茉,并不算是娱乐圈中的人,而是正经的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年纪也不算很大。 她不是经常在公众面前露面的人,参加这种综艺节目更是第一次,已经是《快哉风》节目组资本雄厚,才能将这位请来当导师。 “导师好。”云子猗如今挂了个队长的名头,自然不好再安静待在一边,事事都会主动上前,“我们是组队比较顺利,所以提早过来排演了。” “这不是我们云大美人吗。”沈茉看到他,瞬间笑了起来,“我可还记得你的舞呢,是真的很不错,这两天还在网上看了不少你的视频。” “谢谢导师。”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道谢,白玉似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弯眸浅笑。 可下一瞬,他又忽地想起自己那些视频底下都是些什么评论,那笑意便僵在了唇角。 那些评论……希望沈导师没有看到吧。 ……算了,只怕很难没有看到,不然怎么一见面就叫他什么“云大美人”呢。 云子猗第一次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尴尬和无所适从的感觉。 “果然还是年轻人嘛,这么容易害羞。”沈茉看到他脸红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舞编得怎么样了,用不用我帮你们指点指点?” “当然,劳烦沈导师了。”周别宴在旁忙出声道。 他们四人分了工,云子猗和季行疏负责歌曲的部分,周别宴和朱羽负责舞蹈的部分。 沈茉也不能和他们说的太多,只能大致帮他们分析几句,修改了一些衔接不够流畅的地方。 季行疏之前还没怎么注意周别宴他们那边的舞蹈设计,此刻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好难啊,而且才一个星期……感觉我跳不下来。” 他初舞台的舞蹈难度不比这首歌的舞蹈难上多少,就算周别宴将一些比较困难的动作改掉了,对于他而言也远不是一个星期就能顺利跳下来的程度。 他的四肢不协调,可是真的不协调。 “嗯……”云子猗微微抿唇,思虑片刻,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到时候我们在舞台上摆一架钢琴,你就在旁边演唱和弹琴伴奏,跳舞的部分交给我们三个,最后一段副歌再加入进来,怎么样?” “这样吗,会不会不太好?”季行疏一听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只有三个人在跳的话,不会影响投票吧?” 毕竟初舞台过后,他们每个人都有了一定的人气和粉丝基础,而且只是一次舞台,差距也很难拉得太大,毕竟选手这么多,很多观众只怕连人都还分不太清楚。 就算他们队有三个a组选手,只怕在人气上的优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没事,我们可以再研究一下嘛。”云子猗笑道,“好好布置一下,只要看起来和谐,应该也没什么影响的,但如果你一个星期没能练好整支舞的话,一旦在舞台上跳乱了,影响可要大得多,不如专心练好最后一段。” “也有道理。”季行疏点点头,又嘿嘿一笑,“那就靠云哥了,我可不擅长这些,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都大了。” 他一口一个“云哥”地叫着,可是云子猗按人鱼的年龄算了算,其实他这一副身体的年纪,比已经算得上是十分年轻的季行疏还要小上许多。 人鱼的成长期较短,相对而言成熟期却极长,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中,他上岸时也才刚过完成长期,可以说是刚刚成年,在人鱼世界都算是懵懂单纯的程度,更别说来到全然陌生的人类社会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那么轻易被人蒙骗。 不过云子猗倒没有纠正他这个说法,毕竟按他的真实年纪来算的话……只怕已经是几千岁的老妖怪了,别说被季行疏叫一声“哥”,就是叫“祖宗”也是担待得起的。 云子猗在绘画上也有些造诣,因而布景之类的事,他也没打算交给工作人员,准备自己一手操办,为季行疏布置一架能完全融入情景的钢琴还是很容易的。 忙了一整天舞台的事,连午饭都只是匆匆吃了点东西应付过去,好不容易大致规划完毕,他们也终于有心思去聊点别的。 “我刚才听人说演出服也已经送过来了,我们到时候可以自己挑适合自己舞台的衣服,要不要去看看?”哪怕忙了一天,季行疏竟还是一副颇有活力的模样,一说起这种事竟还越发有精神了。 “也可以呀。”云子猗神色间也有几分疲倦之意,可一听这话,还是点了点头,打算陪他过去看看。 “我也和你们一起吧。”周别宴原本是不想去的,忙了一天,这种时候自然是想快些洗个澡,回床上休息,可一看云子猗已然面露倦色,却还是点头同意了,不免有些担心,便打算一起跟过去。 朱羽则是实在熬不住了,哪怕听到自己三位队友都打算去看衣服,还是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你们去看吧,挑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话音还没落,便一溜烟跑了。 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片刻,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2章 【选秀】懵懂人鱼12 节目组的演出服准备时就是参考的这次舞台的曲目列表,他们也很快就找到了和他们的舞台相符的演出服。 符合他们主题的演出服有两套,一套颜色较深,像是深邃的大海,点缀着珍珠,和些许闪亮的,鳞片一样的装饰。 另一套则是浅蓝,颜色比起天空,倒更像是海边的细浪,清澈又柔和,连上面的些许白色点缀,都像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掀起的泡沫。 又或是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投身大海时化为泡沫的景象。 “都好看诶。”季行疏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在两套演出服之间打量着,“坏了,选不出来,我都喜欢怎么办啊?” “里面穿一套,外面穿一套,跳一半把外面的脱了。”云子猗开玩笑道。 季行疏还真的认真设想起来:“还可以这样?唔,说起来我不是前面弹钢琴,后面才加入跳舞吗,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想想就算了,这么繁复的演出服,穿两套在身上得多臃肿啊。”周别宴忍不住开口打碎他的幻想。 “果然不行啊……”季行疏瘪了瘪嘴,还有些遗憾的模样。 “不是可以试穿吗,我们先试试嘛,看哪一套效果更好。”云子猗笑着开口安慰道。 “嘿嘿,也好。”季行疏调节心情的能力一向是一等一的,“刚好我也很想看云哥穿呢,还没见过云哥穿这种礼服,不过肯定很好看。” 云子猗也没想到他这话题一拐又拐到了自己身上,无奈地笑了声:“都是人穿衣服,哪有什么不一样嘛。” “那不一样,云哥长得好看啊。”季行疏绝对是云子猗的头号颜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 偏偏云子猗最受不了旁人这么直白而热烈的喜爱和夸赞,低下头摸了摸鼻尖,耳根有些泛红。 季行疏时常这么夸他,倒没觉得他这反应有哪里不对劲,反倒是周别宴留意到了云子猗泛红的耳根,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原来脸皮这么薄啊,那他看到评论区的那些粉丝夸他的话,岂不是整张脸都要红透了? 周别宴猜得倒没错,云子猗自打看到了评论区那一堆“老婆好美”之类的东西,就再也没敢点开过评论区这种东西。 “云哥先试哪一套,深色的还是浅色的?”季行疏兴冲冲地拿起两套衣服,在云子猗身上比了比,“果然都好看呢,深色的衬得人白得发光,浅色的又显得气质好。” “你想先试哪一套,我和你一起。”云子猗笑了笑了,顺着他说道。 “这……”季行疏挠了挠脑壳,一看就是选择困难症发作了,满脸苦恼的模样,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道,“浅色吧,浅色好像和我更搭一点。” “那就浅色。”云子猗点点头,也拿起一套符合自己码数的浅色演出服,而后偏过头看向周别宴,“别宴呢?” “和你们一样就好了,我无所谓的。”周别宴说着,也去拿了一套。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选手来试演出服了,空着的试衣间不多,他们三个也只找到一间没有人的,云子猗和周别宴都不急,就让季行疏进去先试。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季行疏咧嘴一笑,拎着衣服进去了。 “我记得你资料表上的年纪才19岁?”季行疏刚进去,周别宴就忍不住开口对云子猗说道,“还真是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说我长得显老吗。”云子猗笑道。 “那倒不是,嗯……挺嫩的。”周别宴自然知道云子猗是在和他开玩笑,倒也不担心他生气,还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 同样不出他所料的,他这话话音未落,云子猗的神情便又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脸皮这么薄,还和他开起玩笑来了。 “你怎么也学行疏。”云子猗忍不住说了句。 “没有啊,我真这么觉得。”周别宴又逗了他一句,而后才说道,“不过你的性格确实挺成熟稳重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19岁。” 云子猗的身份资料据系统所说,都是之前的经纪公司为他办理的,资料上的年龄则是他自己报的。 刚成年不久的小人鱼只知道对于人类而言,成年应该是指18岁,便随口报了个19岁,也就成了资料上所写的他的年纪。 至于他自己,莫说19岁,便是一千九百岁都得翻上个几倍。 那比起寻常人类自然是显得“成熟稳重”些,甚至都有些熟过头了。 “云哥!救命!”季行疏突然在试衣间叫起来。 “怎么了,需要我进去吗?”云子猗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忙问道。 “需要需要!”季行疏立马答道。 云子猗一听这话,快步走进了试衣间。 结果走进试衣间才知道,季行疏突然这么喊他,只是因为衣服的拉链拉不上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云子猗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笑了声。 “哎呀,我总喜欢这样说话,不好意思哦,吓到云哥了。”季行疏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云子猗低下头帮季行疏拉衣服的拉链时,身后试衣间的门也缓缓关上了。 待他发觉自己已经处于完全幽闭的空间中时,恐惧便先一步覆盖了理智。 那样无法掩盖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惧之感一瞬间便摄取了他整颗心脏,眼前一阵阵发黑,明明试衣间中灯光明亮,他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连手心和后背,都止不住的一阵阵冒着冷汗。 云子猗甚少有这样恐慌的时候,就算是回溯过他从前数千年的人生,几乎都找不出来。 偏偏这样的恐惧是生理性的,他完全无法抑制的,甚至于都不太了解这样恐惧的来源。 不对,或许……他还是知道的吧。 云子猗泛白的唇阵阵颤抖着,哪怕视觉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理智却好像正在逐渐回归。 就像是上个世界不明来由的冷意,近百年的寒毒折磨基本上完全治好了他内心最深处对寒冷的恐惧。 或许这个世界的病弱buff……是在让他直面对黑暗的恐惧也说不定呢? 第13章 【选秀】懵懂人鱼13 “云哥,云哥你怎么了?”季行疏见云子猗突然脸色一片苍白,额间直冒冷汗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忙扶住他止不住颤抖的身躯,问道。 可云子猗此刻哪里说得出话来,只能扶着他的胳膊,几乎整个人下意识都倚靠在他身上,感受到对方切实的触感和温度,心中的慌乱才能稍稍平复一分。 对方温软的身躯紧紧靠在自己身上,那张精致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炽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季行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颗心就飞快跳动起来,脸颊更是一阵阵发烫。 应该是……吓得吧,毕竟云哥这副模样也太不寻常了,当真是吓坏他了。 季行疏这样想着,也不再追问,扶着云子猗在试衣间的凳子上坐下,原本想出门去喊医生,却被云子猗攥住了衣摆。 “别走。”云子猗终于低声说出这么一句。 可更多的话和解释,他却又都说不出口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哪怕勉强维持住些许理智,心跳却依旧失序,气息短而急促,指尖一片冰凉,手心却发烫,身躯更是止不住地发抖。 哪怕没有什么疼痛之感,也实在是极不好受。 季行疏一方面担心的不得了,想着赶紧找医生过来帮他看看,一方面又只能顺着他的意留下陪他,口中止不住地问道:“我不是要走,只是想去请医生,生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云哥都这么不舒服了,找医生来看看嘛。” 云子猗却只是摇了摇头,攥着他衣摆的手更紧了几分。 季行疏没办法,只能蹲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就这样坐着缓了好一会儿,云子猗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有点幽闭恐惧症,抱歉,吓到你了。” “啊,云哥没事就好,那我去把门打开吧,打开门你会不会好受一点?”季行疏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声音都还有些虚弱无力:“好,多谢。” 只是他这还是第一次病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门他这病就好了,不过想来应该多少能缓解一些。 “哎呀,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季行疏说着话,就已经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周别宴原本也在担心季行疏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又不好随便闯进去,一直在试衣间外等着,一看门开了,忙探头进去看。 结果却发现季行疏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反倒是云子猗脸色苍白的坐在凳子上,双唇还未恢复血色,一看便知状况不佳。 “这是怎么了?”周别宴皱了皱眉,忍不住走进去,“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云哥有幽闭恐惧症,我不知道,刚才门关了,云哥的病发作了。”季行疏压低声音和他解释了一句。 “什么?”周别宴惊讶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扶他出来?” 很显然,他也没有应对幽闭恐惧症的经验。 云子猗虽然还没有从那样让人窒息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却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缓缓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周别宴见状,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怎么样了,严重吗,要不要我去请医生过来?” “不用。”云子猗摇了摇头,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就是……能不能稍微陪我一会儿?” 这病症来得突然,后劲也极大,一直到此刻,他心头的慌乱和窒息感都没有平复,刚才季行疏在他身边时还好些,人一走,险些又喘不过气来。 若是有人在他身边,似乎还好受些。 “好,没问题。”周别宴一口应下,扯过另一个凳子,紧紧挨着他,坐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云子猗刚才病发时出了不少汗,手心还有涔涔的汗意,若是选择握着手,只怕两人都不舒服。 可周别宴看得出,云子猗此刻似乎很需要人陪着。 或者说,他需要那种有人在他身边能给他带来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周别宴不了解幽闭恐惧症,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帮他缓解不适,便用这样的动作小心翼翼试探着。 两人的肌肤相处的瞬间,云子猗似乎微微舒了口气,身躯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 季行疏走过来,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试衣间里又没有第三个凳子了,便只能蹲在云子猗身边,也学着周别宴的样子,握住他另一边手腕。 就这样静坐了一会儿,云子猗的脸色才终于好转,双唇也恢复了几分血色,抬起头,弯眸绽起一点笑意:“我没事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添麻烦的,云哥没事了就好。”季行疏忙说道,“主要还是怪我,是我大呼小叫地吓到云哥了。” “哪里能怪你?”云子猗笑道,“是我把自己这毛病给忘了,顺手关了门。” 主要是他这幽闭恐惧症自他来到新世界后都还没有发作过,平时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病发的情况,才会这样掉以轻心。 “要不今天就别试衣服了,早些回去,先好好休息吧。”周别宴在旁开口道。 他之前就看云子猗的模样已经十分疲倦了,来试衣服已经是勉强,刚好寻到了这个由头,便忙劝他回去休息。 毕竟云子猗的身形本就清癯,何况他还在人鱼栖息地时也受到了污染的影响,身体状况本就比寻常人差上不少,白皙的肤色但凡稍稍有些不适就会透出苍白之感,好似十分虚弱的模样。 也就是他强打着精神,才好似没什么问题罢了。 “好。”云子猗也不逞强,对上周别宴暗含担忧和关切之意的目光,回以一笑,点了点头。 季行疏也不知这两人怎么就突然眉来眼去起来了,眨了下眼,虽然有些遗憾,却也同意道:“好吧,那我去把衣服换下来,我们回去吧。” 第14章 【选秀】懵懂人鱼14 云子猗回到房间,简单洗漱过后,就栽倒在床睡着了。 季行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似乎有些不合适。 云子猗的身体不怎么样,他是看得出来的,这一天又操了不少心,还练习了那么长时间,想来是已经十分疲倦了的。 已经这么晚了,他不应该再拉着对方去试什么衣服的。 现在回忆起来……云哥分明就是不愿扫他的兴,才强撑着陪他去试衣服的,结果刚好遇上病发,周别宴又递了个台阶,他便赶快回来休息了。 季行疏有些懊恼地瘪了瘪嘴,心头愧意翻涌着,可云子猗已经睡下了,他总不能这会儿叫醒对方说句对不起,只能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天等云哥起床了给他道歉吗? 唔……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 季行疏思来想去,才终于琢磨出一个好点子,而后飞快缩进被窝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才安心睡着了。 云子猗前一日太过疲倦,第二天醒来的时间也比平日晚了些,迷迷糊糊要进卫生间洗漱时,突然被一大束鲜花撞进了怀里。 “云哥!”季行疏从鲜花后面探出脑袋,“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哪儿来的花?”云子猗本就是刚睡醒,大脑还在重新启动状态,突然撞上这么大一束鲜花,更是彻底懵了。 “嘿嘿,是我定的呀。”季行疏却是笑得阳光明媚,“不是都说早上看到一束鲜花心情会变好吗,我想哄云哥开心呀。” 云子猗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哭笑不得了,犹豫片刻,才从季行疏手上接过那束花。 这一束向日葵和香槟玫瑰足有好几十朵,抱在怀中颇有分量,云子猗大早上起来四肢还有些泛软,险些没抱住。 “诶诶,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季行疏忙将那束花接回来,“放在云哥床边好不好,只有一点很淡的香气,不熏人的。” “好啊,谢谢你。”云子猗没有因为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就忘记他的好意,依然含笑道。 “哎呀,没什么好谢的,云哥平时那么照顾我,我就是订了束花而已。”季行疏挠了挠脸颊,神色间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意味,犹豫片刻,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云哥昨天没有不高兴吧?” 云子猗稍一想,就反应过来他这是怕自己因为昨天的事心生不悦,又不好明说,才买了束花来哄自己开心,不由得笑了声:“没有,你别多想,我若是真有什么事肯定不瞒着你的。” 是吗? 季行疏脑海中没由来的冒出这两个字。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云子猗像是有什么事都自己瞒着的类型。 不过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笑吟吟上前和云子猗拥抱了一下,语气像是在撒娇:“嘿嘿,云哥没有不高兴就好啦,昨天那么累,今天就少训练一会儿吧,我们晚上早点结束,去吃点好的。” “嗯……也好。”云子猗思索片刻,才点头道,“大家昨天都累了,刚组上队,去聚个餐也不错。” “都去吗?”季行疏却像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神色都呆滞了一瞬。 云子猗也是一怔:“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呢。”虽然这样的话说出来似乎有些破坏“队内团结”,但季行疏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也不是不可以。”云子猗虽然原本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形,但季行疏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了。 至于原因,他也没有多问,毕竟总对旁人的所思所想刨根问底,实在是有些不礼貌的行为,若是对方想告诉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会直接开口。 而如果季行疏是真的对于他们如今的两位队友有什么意见的话,他平日里多注意调解着,最多熬过这一个星期,等结束这次舞台就好了,也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事。 “那这次就我们两个好了,下次再一起聚餐。”季行疏见他同意,悄悄松了口气,心情也瞬间明快起来。 “好。”云子猗也笑着点点头,而后才终于暂时“摆脱”了他,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 待众人都去练舞室开始练习后,有位不速之客突然不期而至了。 “他是住哪一间?”成彧低声问了身边的特助一句,“我记得他是a班的吧。” “是a02。”特助在一旁回答道。 “a02?”成彧原本都要奔着a01去了,一听这话,脚步忽地一顿,“还有人比他的初舞台成绩更好?” “不是的。”特助忙解释道,“宿舍是每个班抽签分的,不是按成绩顺序分配。” “哦。”成彧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径直走向a02号宿舍。 选手宿舍除了节目组的个别工作人员,其他人理论上都是进不去的。 但显然,成彧不在这个“理论”范围之内。 毕竟平山集团是《快哉风》节目组的最大股东,没有之一。 “啧,怎么这么小?”宿舍的门刚打开,成彧就忍不住开口道。 特助在一旁眨了下眼,没敢吭声。 其实《快哉风》节目组的宿舍在同类选秀节目中已经算得上是宽敞了,而且一间宿舍还只有四位选手,只是成彧在这些方面没什么了解,又一心想着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才忍不住嫌东嫌西。 “床边应该有选手们的名牌,成总这次来是想找哪位选手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问道。 “云子猗。”成彧答了一句,目光在宿舍中逡巡了一周,很快就锁定了云子猗的床铺。 自然也看到了他床边的那一大束向日葵和香槟玫瑰。 第15章 【选秀】懵懂人鱼15 其实季行疏订花时看中的就是向日葵,会搭配香槟玫瑰,只是因为搭起来好看,色调和谐罢了。 可这束花落在成彧眼里,脑海中就只剩下一句话。 有人给他的小神仙送玫瑰花了。 “小神仙”是成彧自己在心底对云子猗的称呼,毕竟那次让他一见钟情的舞台上,云子猗衣袂纷飞,长剑飘飘的模样实在像极了传说中的仙人降世,落在了他心上。 成彧知道自己的小神仙这么优秀,日后盯着他的人只怕不知凡几,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拟了合同将人签下来,生怕有人和他争抢。 可他工作太忙,云子猗如今又还在选秀节目中,若是他和对方走得太近,万一被人发现,只怕要出些什么节目组有内幕的谣言,反倒败坏了他家小神仙的名声。 因而也只能趁着这种时候,悄悄来看一眼。 却没想到来看这一眼,就让他看到了“炸弹”。 人还在节目组呢,初舞台视频也不过刚发出去一天,怎么都有人送花了? 照理说节目组这种地方,粉丝的东西轻易是送不进来的,就算是有礼物寄到节目组,也会经过层层检查,不可能这么快就送到选手手里。 何况还是这样大一束鲜花。 “这是谁送的?”成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我也不清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怔,神色有些呆愣。 “随便什么人的花都能送到选手宿舍里吗?”成彧蹙眉道,声音仔细听来,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 “那当然不会的!”工作人员忙道,“呃……也有可能是那位选手自己订的花?选手自己买的东西,检查都很快的。” “选手?”成彧不禁拧眉,神色越发警惕了。 如果真是粉丝,送也就送了,毕竟粉丝给爱豆送个花而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如果是选手,性质可就不一样多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成彧还是懂的,不然也不会那么急着将人签到自己公司旗下来。 若是真有哪个选手动了什么歪心思,又没有很快就被淘汰掉的话,录制周期一连几个月,几乎是朝夕相处的状况之下…… 指不定真能把他的小神仙骗到手。 成彧看过云子猗的资料,知道他还不满20岁,在他看来,这个年纪实在太容易被人哄骗了。 何况这些选手们的年纪最多也不过才22、23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靠谱到哪里去,还得是他这种成熟稳重的才好。 虽然和他的小神仙有着将近10岁的年龄差,但事业有成且稳定,比起那些前途未卜的选手可好上太多了。 在宿舍踱了一圈,成彧却感觉自己心头的思念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发加重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成彧到底还是问出了口,“方便我去看看吗?” “方便还是方便的,只是他们练习时会有镜头在拍摄,可能……”工作人员没有将话说的太直白,可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嗯,我明白。”成彧点点头,他明白节目组的拍摄要求,也没什么意见。 他不过是好几天没见,实在太想去看对方一眼罢了。 “好的好的,那成总这边请。”工作人员也不知信不信他这话,总归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再拒绝,只能引人往练舞室的方向走去。 ———— “哎呀,动作不要那么僵硬嘛,紧张什么,跳错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练舞室内,云子猗正在指点季行疏跳最后副歌部分的舞蹈。 “其实我知道该怎么跳的,只是一听到音乐,四肢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了。”季行疏的眉眼和唇角一并耷拉下来,十分沮丧的模样。 “没事,慢慢来,还有好几天呢,就这么一小段,不急。”云子猗柔声劝说道。 季行疏在音乐方面完全没问题,弹钢琴也是闭着眼就能完成的事,只要能将这套动作熟练地过下来,边唱边跳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难事,就是熟悉动作而已。 “嘿嘿,反正有云哥教我,我肯定能学会!”季行疏弯眸一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云子猗身上,抱住他蹭了蹭。 “好啦,别闹,痒。”云子猗被他蹭得有些发痒,忍不住说道,“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累就接着练。” “不累,我们接着练吧。”季行疏又飞快蹭了他一下,然后才松开怀抱,继续跟着他练习。 成彧到达练舞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季行疏这家伙…… 果然他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一定程度上来说,成彧和季行疏应该算得上是同辈。 他和季行疏的哥哥年纪比较相仿,加之生意上有往来,相对也更熟悉一些,对于季行疏就仅仅算得上是认识了,除了知道这是个被季家人宠大的小儿子,也没什么了解。 因而一开始,哪怕知道对方和云子猗走的很近,也没怎么将他看在眼里。 哪想到他不过是来练舞室看了一眼,就看到这家伙对他的小神仙这样动手动脚的。 这家伙都多大了,还在别人身上蹭来蹭去的,没记错的话,他比云子猗还大一岁吧? 没事撒什么娇呢。 成彧虽然看得来气,但为了不耽误拍摄,也没有踏入练舞室和选手们说些什么,只安静在门口看着。 这间练舞室相对比较小,只能容纳下一队成员,是朱羽一大早过来占的,这样练习起来就不会受其他选手影响,可以更专注一些。 不过更大的练舞室也可以查看其他选手的情况,导师来访的频率也会更高,其实也是各有利弊罢了。 而他们一队人也都在认真练习,没有人往门口的方向走,所以也没有人发现成彧的存在。 成彧更是看得专注,目光几乎凝在他的小神仙身上,半分没有转移过,连偶尔的眨眼都飞快,像是少看了一瞬都亏了。 他的小神仙还是那么好看,说话也是搔在他心头上的温声细语,连眉眼弯起的弧度 都好像恰到好处地弯在了他心坎上。 可不过才几天没见而已,怎么看着似乎就比前几日消瘦了一些。 是节目组的伙食不好吗?还是训练太累了? 要不……等他训练完以后,试试能不能请他出去吃饭好了。 第16章 【选秀】懵懂人鱼16 云子猗在音乐方面本就颇有造诣,加上人鱼无与伦比的天赋,这首歌对他而言几乎毫无难度,基本上只需要练习一下四人之间的衔接和合唱的部分就没问题。 至于舞蹈的部分,云子猗虽然比不得周别宴那样技巧纯熟,但常年练剑的灵活度和协调性还在,加之人鱼的身体柔韧度也极好,因而也学得很快,半天练下来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你还说自己跳舞不怎么样。”周别宴忍不住说了一句,“一上午就练的这么好了,这要还是不怎么样,还让别人怎么活啊?” “就是啊。”连朱羽都在旁附和道,“队长太厉害了,我连流程都还没记清楚呢,队长都已经能一个人边唱边跳过一遍了。” “嗯……”这话云子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犹豫片刻,最后才说了句,“可能是……记性好吧。” 周别宴笑了一声,点点头:“好好好。” “坏了,队长这是笑话我笨呢。”朱羽则是瘪着嘴开玩笑道。 云子猗眉目间一片无奈的笑意:“我哪有这个意思。” “云哥!呼叫云哥!”季行疏突然又喊起来。 “怎么了?”云子猗显然已经习惯他这般一惊一乍的了,半点不担心,转过头看向他时,眉眼间都还带着笑意。 “这里怎么跳啊?我感觉我的脚根本跟不上节奏嘛。”季行疏满脸懊丧,一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样,你先把上半身的动作和下半身的动作都分别练熟,再放慢组合起来。”云子猗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没事,就这几个动作而已,你不要总想着难。” 在云子猗看来,其实季行疏的协调能力和舞蹈天赋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或许是从前遭受过打击,又或者是做其他事都太顺风顺水了,在遇到这方面的稍许挫折时,才会将此看做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只要他能放下心中对自己的成见,想学好这整支舞都不是难事,更不必说只是这一小段。 “我知道啦。”季行疏弯眸笑笑,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 “嗯。”云子猗也笑着点了点头,“要我再陪你过一遍吗,还是你自己来就可以?” “那还是云哥再陪我过一遍吧。”季行疏瞬间回答道。 “好。”云子猗温声应着,又陪他将这套动作过了一遍。 “怎么就他这么忙。”成彧偷偷看着,见云子猗一会儿陪季行疏和朱羽过舞蹈动作,一会儿又陪周别宴练歌,那眉心便又拧了起来。 “刚才听有个选手叫云先生队长,可能他现在已经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队长了吧。”特助在一旁低声答了句。 “哦……”成彧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倒好转了些许,只是依旧不大高兴的模样。 什么事都要麻烦队长,他这些队员也太没用了吧。 成彧不知道的是,其实云子猗的这几个队员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恰好周别宴和季行疏都是比较偏科的类型罢了,但放眼第一次舞台后留下的八十个选手,能唱跳都达到云子猗这个程度的,几乎找不出第二个来。 朱羽虽然唱跳都不算出挑,但也没有太差劲的,就算学得慢,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足够他将整支舞过下来了。 他们对话的声音终于还是传入了练舞室内,其他人都还在赶进度,最后还是进度最快的云子猗去看情况。 “成总?”云子猗看到来人,神色间不免有几分诧异,“您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听说你们在这里练习,顺路过来看看。”成彧在对方朝自己走来的瞬间就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大脑飞速运转着,立马想好了说辞。 不过被发现自己在“偷看”的惊吓之余,还是有些值得欢喜的事的。 当初不过匆匆见了一面,对方还能一眼认出自己来,说明当时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的嘛。 “这样呀。”云子猗浅浅一笑,眨了下眼,侧过身迟疑道,“那成总要进来看一会儿吗?” “会不会打扰你们练习?”成彧话虽如此,双腿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 小神仙都发话邀请了,他哪有不从命的道理啊? “不会。”云子猗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他看得出成彧分明是想进来看看的,也知道这位是节目组最大股东,就算会打扰,也只能说不打扰,“您请。” 说着,还朝他身边那位特助微笑颔首。 他们两人也是见过的,之前成彧来找他签合同时,就是这位特助来找的他。 成彧顺着云子猗含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特助正笑吟吟和他的小神仙打招呼,脸色登时就是一变。 特助留意到自家boss杀人般的视线,唇畔的笑意顿时就是一僵,不知怎地,脊背和脖颈都有些发寒。 他是知道自家boss对这位选手格外在意的,却也没想到已经在意到了这般程度,连自己和对方打个招呼,boss都要不悦。 “成总?”云子猗的角度看不到成彧的神情,只是见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声问了句。 “没事,我们走吧。”成彧一听到他的声音,脸色瞬间好转回来,甚至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成彧走进练舞室内,倒让另外三位选手也都吃了一惊。 季行疏倒还好些,他是不怎么害怕成彧的,毕竟从前就认识,两人家世又相当,两家公司之间还有不少合作,虽然没什么好害怕的。 非要说起来,就是有些不待见这位从小到大父母亲戚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罢了。 周别宴的反应倒也出乎意料的还算平静,只含笑和成彧打了个招呼,见似乎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便继续去练习了。 朱羽则是吓得不轻,本就不怎么熟练的动作更是越发僵硬起来,跳着舞都险些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地。 “是累了吗,要不休息一会儿?”云子猗知道他是紧张了,特意给他递了个台阶。 “好,谢谢队长。”朱羽忙点点头,朝云子猗感激一笑,缩在练舞室角落休息去了。 第17章 【选秀】懵懂人鱼17 “这家伙怎么突然过来了?” 云子猗帮季行疏纠正动作时,季行疏突然附在他耳边小声问了句。 “成总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云子猗无心细究这些问题,成彧这样说,他便也这样答道。 “真的吗?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闲了。”季行疏小声咕哝了一句,“算了,不管他,反正应该待一会儿就走了吧。” “嗯,你好好练习就行啦。”云子猗轻笑道。 可成彧看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离开的意思,终于看了一眼时间,却也不是打算离开,而是走向正在喝水的云子猗,问道:“你们还不休息吗,要练到几点?” “呀,都这个时间了吗?”云子猗一直没留意时间,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已经快一点了。 “休息一下吧。”成彧劝道,“刚好是午饭时间了,一起去吃个饭?” 云子猗这次没敢一口答应,微微抿唇,看向季行疏。 他今天是答应了季行疏一起出去吃饭的,就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云子猗也不好随便抛下对方就这样答应。 “怎么了?”季行疏感受到云子猗的目光,立马走过来,“有什么事吗?” 成彧一看到这家伙走过来,就知道云子猗在顾虑些什么,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开口说道:“都一起吧,辛苦一上午了,请你们吃饭。” 云子猗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点头道:“那就多谢成总了。” 周别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应了声:“好。” 他虽然多少有些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也知道自己还在节目组,这位不能随便得罪,不过是吃顿饭而已,去就去吧。 还缩在角落的朱羽听到这话却是差点儿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和老板一起出去吃饭,这是什么人间炼狱啊? 呜呜呜呜呜,累了一上午,连顿安生的午饭都不能让他好好吃了吗? “那走吧?”成彧见事情发展得这样顺利,微微松了口气,不经意间紧绷起来的身躯都逐渐放松下来了。 成彧早在动了要请云子猗吃饭的念头时就已经命人去定了餐厅,虽然最终的结果从请一个人吃饭变成了请一队人吃饭,但总体来说,他也还是满意的。 毕竟两个人还不怎么熟悉,万一单独吃饭时自己不慎暴露了心思,让他的小神仙以后都躲着他了就不好了。 熟人多一点的话,对方应该也会自在一些吧。 成彧这样想着,目光一直不自觉地往云子猗身上瞟,连呼吸都格外慎重。 那张本就线条冷硬的脸,也显得越发严肃起来。 胆子最小的朱羽小心偷觑着这位大boss的神情,见他这副模样,又差点吓得昏过去。 boss怎么看着还有点不高兴了呢,不能是他这个队里最菜的菜鸡,碍了boss的眼吧? 坐上成彧的车时,云子猗原本是想和其他队员一起坐在后排的,却被那位特助拦住了:“后面怕是坐不下了,要不云先生也坐这一排?” 云子猗往后排看了一眼,发现确实不像是还能再坐下第四个人的样子,也只能听他的话,在成彧身边坐下了。 “云哥……”季行疏自然是想和云子猗坐在一起的,可这毕竟是成彧的车,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偷偷剜了成彧一眼,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又打什么主意呢。 和心上人离得这样近,成彧一瞬间又浑身紧绷起来了,若不是在车上坐着,本就没有多大空间,只怕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云子猗和成彧并不熟悉,加之对方不光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节目组的最大股东,多少要避嫌,也不敢主动开口说些什么,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和他套近乎。 可成彧却不想放过这样难得的和心上人相处的机会,一直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才好。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思来想去,成彧才终于找到了话题。 “我……”云子猗原本想说没有,可突然又想起自己之前扯的那个谎,临到嘴边的话便换了个说法,“我有点海鲜过敏,其他就没什么了。” “我知道了。”成彧默默记下,又开始搜肠刮肚地找其他话题,“你是哪里人?” 他当然是看过云子猗的资料的,对他的身高体重年纪籍贯都了如指掌,会这样问,不过是在找话题罢了。 “我是w城本地人。”云子猗在这种情况下,就乖巧地问什么便答什么。 “w城本地人不能吃海鲜,那还真是……”成彧本想说可怜,却突然觉得这话不太合适,临到嘴边的词又给咽了回去,连忙换了话题,“能吃辣吗?” “可以的。”云子猗一向爱吃辣,点头道。 “好。”成彧暗自庆幸自己的餐厅订得还不错,“今天订的餐厅湘菜很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他原本是想着,云子猗是w城本地人,这么多年海鲜肯定早就吃腻了,不如帮他换换口味。 没想到倒是歪打正着了。 “多谢成总。”云子猗笑着点点头。 成彧有些受不了他这样温和却疏离的态度,抓心挠肝的痒,可后排还坐着那么多人,他又不好说让他不要这么客气,抿了抿唇,继续想其他话题。 成彧订的餐厅并不远,两人还没聊多久的天,就到达目的地了。 还没享受够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成彧:…… 啧,早知道就订一家远一点的了。 “你们还挺能聊的。”一下车,季行疏就飞快黏到了云子猗身边,“有那么多能聊的吗,竟然说了一路。” 云子猗弯眸轻笑:“嗯……成总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 照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还以为成彧应该是那种很不好接触的人呢,却没想到竟然是对方主动开口和自己聊了一路。 季行疏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成彧不高冷? 怎么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亲切”过。 第18章 【选秀】懵懂人鱼18 成彧一看季行疏又黏到云子猗身边,那张还没晴朗多久的脸就又阴云密布了。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偏偏他又不好像季行疏这样,也去黏在云子猗身边,只能这样远远看着 特助一直偷觑着自家boss的脸色,见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差劲,自己也越发心惊胆颤。 就差跑到云子猗面前喊他一声祖宗,让他去看他们家成总一眼了。 “队长队长。”朱羽也飞快偎到云子猗身边,看到对方像平时一样朝自己微笑时,一直砰砰乱跳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一分,小声问了句,“你和成总认识吗,他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饭?” 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嗯,我在平山签的约。” “哇,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厉害啊,不愧是队长。”朱羽惊诧了一瞬,很快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毕竟他们队长本来就优秀,这应该是平山集团有眼光,慧眼识珠才是。 “而且是平山那边看了云哥的舞台,主动来找云哥签约的哦。”季行疏兴冲冲地补充道,“嘿嘿,云哥的初舞台谁看了谁不上头啊。” “天呐。”朱羽惊叹一声,看向云子猗的目光中满是赞叹佩服,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嘘,你们两个小点声,成总还在那里呢,让人家听到那些多不好。”周别宴看着云子猗的神情越发不自在,也走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哦,对对对。”朱羽飞快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啧,他听见就听见呗。”季行疏小声咕哝了一句。 周别宴微微蹙眉,提醒了他一句:“你是没事,队长呢?” 季行疏撇了撇嘴,原本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去了。 其实他是想过,实在不行就把云子猗挖来他们家公司旗下的。 这样哪怕是节目录制结束以后,他们也能时常见面,在一起玩或者是聊音乐什么的,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云哥怕是不大乐意,他想一想便算了。 万一云哥生他的气了可怎么办? 云子猗听到这些,忍不住多看了周别宴几眼,神色比起感激,倒更像是探究,或者说疑惑。 怎么听着周别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知道季行疏的身份一样? 云子猗自己是知道季行疏有些特殊身份的,只是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熟人,也没有能查探消息的途径,因而就算知道他有特殊身份,也无从查起。 而季行疏这些年大多时候又都待在国外,甚少在国内活动,直接去查,也查不到他的什么信息,基本上也只有他这次参加《快哉风》的视频和花絮。 不过他也不是一定要对季行疏的身份刨根问底,云子猗看得出对方没有什么歪心思,也是真心和自己交好亲近的。 至于身份,若是季行疏想告诉他,早晚会告诉他,若是对方不想说,他自然尊重对方的意愿。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和季行疏没什么交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别宴却好像也有秘密。 倒让云子猗有些惊讶。 不过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毕竟他们只是队友,相识至今都还没几天时间,没必要事事都交心。 就算是他自己,也有不少从无其他人知晓的秘密。 不过……只怕很快就有人要知道他的秘密了。 云子猗想着,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不对劲起来了,有时练舞练久了,就会觉得虚弱无力,站都有些站不住不说,甚至还很想躺下,或者是去浴缸,甚至海里泡一会儿。 有一次,他一觉醒来时,甚至在自己的小腿上看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鳞片。 只是交配的人选,他暂时还没想到合适的。 若要论熟悉程度,那和他最熟悉的自然是季行疏。 可季行疏的性子那样单纯,也不像是会对同性感兴趣的类型,虽然年轻,性子也活泼跳脱,可看得出思想和观念都还是比较传统的。 云子猗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合适的“交配”人选,也担心因此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友谊。 至于周别宴,两人之间虽然也算得上熟悉了,在很多想法上都很合拍,却也没到能提出这种请求的程度。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任谁听到一个刚进认识没几天的人突然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睡一觉”,只怕都会吓到的吧? 而他自己如今又参加了选秀节目,如果在某些地方露面的话,万一被人拍下来,那就不好了。 毕竟就算是他去酒吧之类的地方,也不能在整个酒吧里都布上结界。 难道要去看点恋爱指南什么的,在这几天之内迅速找个对象不成? 可是…… 刚处对象就上床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云子猗一想这事就感觉头都大了,恨不得把系统拉出来捅一剑,问问他怎么能搞出来这么逆天的人设。 “云哥想什么呢?”季行疏留意到云子猗有些苦恼的神情,挽上他的胳膊,问了句。 “嗯……想起一些忘了做的事。”云子猗犹豫片刻,含糊其辞道。 “嗯?什么事啊,急不急?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吃这个饭了,现在赶紧回去吧。”季行疏本来就不愿意云子猗和成彧一起吃这个饭,一听这话,自然是找到了最好的由头,立马说道。 云子猗哪能就这样跟他回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也没有很急,晚上回去再处理都可以。” 反正又不是他现在回去,就能找到人“交配”了。 “哦……那好吧。”他不愿意回去,季行疏反倒还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怏怏点了点头,“那我们快点吃。” 云子猗这下看出来他其实是不想来吃这个饭,才一直想拉着自己回去了,微微叹了口气,无奈之余,不免还有几分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以季行疏的身份,或许根本不需要顾虑成彧,不想来便不来了。 毕竟以之前季行疏展现出的在节目组的话语权,以及他对成彧毫不在意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只怕都不比成彧差多少才是。 “好。”云子猗应了一句,轻轻点点头,握上季行疏的手,朝他弯眸浅笑。 季行疏也不知怎的,心脏忽地就漏跳了一拍,紧紧回握住云子猗的手,却不禁别过脸去。 耳根更是不知不觉间就红透了。 第19章 【选秀】懵懂人鱼19 成彧的目光就没从云子猗身上移开过,见他不知不觉间又和季行疏握上了手,那眼神就差要把季行疏千刀万剐了。 一行人在餐厅的包间坐下,很快就上了几道开胃菜和一些不出错的常规菜式。 这些都是成彧订餐厅时就特意点上的,怕他们练舞练了那么久本来就累,还要等餐厅做菜,就先点了一些垫肚子的东西。 “剩下的你们看着点吧,不用客气,随意就是。”成彧虽然是这样说着,可手里的菜单却是直直递到了云子猗怀中。 若不是觉得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只怕那个“你们”里的“们”字都要被他省略了。 “多谢成总。”云子猗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毕竟他本来就是成彧公司的签约艺人,位置又和他离得近,对方顺手把菜单递给他,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周别宴的目光飞快在成彧脸上掠过,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禁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季行疏则是已经低着头翻起了白眼。 成彧话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什么都不点,却也没敢真的放开了随便点,互相之间眼神交流了一下,便每人都点了一道菜。 成彧原本还想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云子猗的口味,哪想到对方竟然只点了一道菜,却又不好再开口多劝,便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特助。 特助显然很对得起他的年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自家boss的意思,立马开口道:“再多点一些吧,这么点菜怕是不够吃呢。” 四个人不禁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桌上的菜就算排除那些开胃小菜,也已经有四五道了,再加上他们点的四道菜,六个人无论如何也是足够了的。 “不愧是大老板,财大气粗的。”朱羽小声说了句。 云子猗飞快朝他眨了下眼,示意他不要乱说。 朱羽立马噤声,他其实也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只是有时候,有些话总是自己就会从嘴里冒出来罢了。 “就这样吧,点多了吃不完也浪费。”周别宴答了句。 特助却又劝了几句,盛情难却之下,四个人只能又商量着添了两道菜。 席间,成彧的状态倒是比在车上时沉默了许多,只是也不如何动筷,更多还是在看着身边的人。 云子猗虽然练了一上午,此刻也是又累又饿,但他饭量一向不大,又是在这种场合,吃得倒不多,不过也看得出明显的偏好。 他确实喜欢吃辣,也喜欢甜食,那些看起来似乎和他的气质更相符的汤煲之类,反倒并不怎么受他的青睐。 其实云子猗不挑食,只是因为从前身体不好,那些汤汤水水的实在吃了太多,看着都觉得腻味,难得有机会,自然是选自己喜欢的。 季行疏心情不大好,多少影响了食欲,吃得也不多,反倒是一直拉着云子猗说小话。 “诶,这个辣子鸡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就在w城,等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尝尝。”季行疏看到云子猗多加了两筷子辣子鸡,便忙不迭说道。 “好啊。”云子猗是乐于在空闲的时候多去尝一些美食的,闻言自然是笑着点点头。 成彧在一旁看着,眉头又拧了起来。 季行疏这家伙,怎么一直拉着他的小神仙扯东扯西的,都影响他的小神仙吃饭了。 云子猗的身形已经十分清瘦了,他还想着怎么样能把对方喂胖一点呢,这家伙半点儿不为云子猗着想就算了,还打扰他吃饭。 果然这家伙在他的小神仙身边就是个祸害。 周别宴的话也不多,只偶尔和云子猗聊上几句,其他时候都在沉默地吃饭。 朱羽则是在一上菜时,就从平日里的小话痨变成了沉默的干饭王,筷子简直没停过,嘴也没一刻闲下来的,就是没发出过吃饭之外的声音。 这顿饭吃完已经两点多了,云子猗他们想着回去休息一会儿以后还能再练习一下,成彧也不愿耽误他们训练,生怕自己影响了云子猗的舞台成绩,虽然有些舍不得,却还是提出送他们回去了。 “抱歉,我先去一下卫生间。”云子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好。”成彧刚点头应了声,转念一想 又道,“刚好我也去一趟。” 他倒没有真的想去卫生间,何况这种高级餐厅的卫生间就算一起去了,肯定也看不到什么,只是想多和对方待一会儿罢了。 季行疏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家伙就是一直黏着他云哥呢。 绝对是没安好心,等回去以后要提醒云哥一下。 这倒不是季行疏多想,毕竟是娱乐公司老总和刚签约的艺人这样的身份,成彧的表现又这么奇怪,实在很难让他不联想到“潜规则”之类的东西。 这老家伙都多大年纪了,哪里配得上他的云哥。 两人一起去了卫生间,云子猗先一步进了隔间,成彧做戏做全套,也跟着进了他旁边的隔间。 虽然似乎有点猥琐,但一墙之隔,成彧还是忍不住去听身边人的动静。 不过这餐厅厕所的隔音还不错,他也听不到多少声音。 就当成彧准备出去的时候,隔壁却忽地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或是人突然摔倒了的声音。 “怎么了,你有没有事?”成彧忙问道。 “我没事。”云子猗的声音从隔间中传来,有些听不真切,“只是滑了一下,摔了一跤。” “有没有摔伤,需要我去扶你吗?”成彧不免有些担心,敲了敲隔间的门。 “不用!”云子猗却是飞快一口回绝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全然不像平日的模样,反倒让成彧起了疑。 他这样的反应……真的只是摔了一跤吗? 第20章 【选秀】懵懂人鱼20 难受…… 好难受…… 卫生间的隔间内,云子猗倚着门坐在地上,单薄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着颤,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粉红,全身上下还弥漫着滚烫的热意。 至于那双修长而纤细的腿,更是无力地蜷缩着,半点儿站不起来。 云子猗知道,这是人鱼力量不足,双腿即将变回鱼尾的警示,他之前几次力量不足,也是类似的感觉,只不过都没有这一次发作的这么严重罢了。 怎么偏巧在这种时候…… 无论是早一些,在还没来吃饭的时候就感受到不适,或是晚一些,等他们回到了宿舍再发作,都不至于让他这般无所适从。 一方面是在陌生的地方,身体上的不适和恐惧感似乎也会不由自主地放大,何况卫生间隔间这样的空间,一定程度上也像是会让他病发的封闭空间,只是相较而言没那么“可怕”,平日里快些解决了出来,倒也没什么。 可今日,似乎是没法那么快出去了。 他如今的状况,莫说走出这间隔间,连站起来都艰难,看着四周四四方方,密不透风的挡板,那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便涌上了心头,脸色一阵阵发白,手脚冰凉,双唇颤抖着,心跳更是凌乱不已。 而另一方面,门外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公司里的大老板,万一被他察觉了什么,自己的演艺之路都有可能在此彻底断送。 而自己已经录制了一期节目,在观众面前有了一定认识度,如今若是突然退赛,对未来的生活都有可能造成影响。 这种前途未卜的担忧,让他此刻本就极其敏感脆弱的心绪又更上一层楼。 可成彧就在外面,而且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一副想闯进来一看究竟的模样。 “你到底怎么了,真的没摔伤吗?”门外,成彧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也不知是不是云子猗身体过分不适之下产生的错觉,在他眼中一向平静得毫无波澜的人,声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分焦急之意。 “要不让我进来看看你吧?” 云子猗狠狠咬了下唇,深呼吸一口,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确认开口时的声音不会显得太过怪异后,才说道:“成总,抱歉,我可能有点不舒服,你们先回去吧,我缓一缓自己回去就好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先走?”成彧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打消心头的担忧,反而更加着急了,“到底摔到哪里了,脚扭伤了吗?大不了我背你出去。” 云子猗正大口喘息着,几乎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生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在对方面前露出形迹,发现些什么。 好半天,才稍稍缓过劲来,应了句:“没有,真的没事。” 话虽如此,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抖意味,哪怕卫生间隔间的隔音不错,门外的成彧听得并不真切,也感受到了这份颤抖。 虽然就算没有听到他颤抖的声音,成彧也不可能抛下他就这样离开,可声音中的颤抖这样显而易见,却让成彧越发着急了。 云子猗又一口咬定不肯多说什么,成彧咬咬牙,按着门把手一跃而起,就攀上了卫生间隔间的门。 也幸好他们来吃饭的时候本就比较晚,这会儿早已过了饭点,餐厅的卫生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不然成彧这副模样一旦传出去,只怕不少人心中高冷成总的滤镜都要碎上一地。 他这样攀上卫生间的门,自然也就能看清楚云子猗此刻的模样了。 他的小神仙肤色很白,成彧一向是知道的。 可哪怕是在舞台上,被全副武装,化上厚厚的妆容之后,也不曾白到这般模样过。 那几乎已经是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了。 而让他一直不由自主担忧的,云子猗格外单薄消瘦的身躯,更是不由自主地疯狂颤抖着,一双蝴蝶骨都好似蹁跹欲飞。 这是……什么状况。 成彧看到这些之前还以为,云子猗是摔伤了,模样有些狼狈,又在意形象,才不愿意让他进来看的。 却没想到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摔伤了,甚至好像比摔伤还要严重得多。 “你别瞒我了。”成彧的双眉几乎都要拧在一起,眸中尽是担忧之色,连气息似乎都急促了几分,“让我进去看看。” 云子猗乍然听到声音从自己头顶处传来,还以为是自己难受得已经出现了幻觉,一抬头,看到正扒在隔间门上的成彧,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成总……” “好了,别说了。”成彧严肃道,“再不开门我就直接翻进来了。” 厕所隔间的门和天花板之间也没多少距离,成彧的身形又绝对算得上健硕,如果真是要从门上翻进去…… 实在是很难想象的画面。 而且这样的行径,显然也是十分危险的。 “我……我开门就是,您先下来吧。” 云子猗深深吸了口气,等成彧从门上下去之后,终究还是挪了挪身子,侧过身,勉强抬起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成彧立马打开门,急忙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生病了吗?” “嗯。”云子猗轻轻应了声,眼睫疯狂颤抖着,在心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人鱼的身份还是不能暴露,这么看来,只能用幽闭恐惧症当幌子了。 “我有点幽闭恐惧症,刚才……只是又病发了。” “幽闭恐惧症?”成彧在他面前蹲下身,抿了抿唇,犹豫着握上他的手。 入手的果然是一片冰凉。 “手怎么这样凉,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耽误一会儿训练也没什么的,身体重要。”成彧不禁蹙起眉,劝道。 云子猗却是摇了摇头,又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说道:“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就好了。” “别逞强,你的脸色已经很差了。”成彧的语气都不禁严肃了几分,几乎已经是命令的口气,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走,跟我去医院。” “不行。”云子猗却又一次拒绝道,看向成彧的目光甚至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真的没事,成总……拜托了。” 第21章 【选秀】懵懂人鱼21 他是绝对不能去医院这种地方的。 且不说幽闭恐惧症更多是心理上的问题,去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一旦去了医院做检查,他人鱼的身份都有可能因此暴露。 “为什么?”成彧不理解,“你生病了,去医院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这些原因云子猗自然是不方便说出口,却又没想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抿着唇,低头不语。 成彧抱着他的手都还没有松开的迹象,依旧紧紧将人搂在怀中,低下头,认真打量着他。 怀中人实在苍白得过分,在卫生间格外明亮的白炽灯映照下,几乎有些扎眼。 那一双唇上更是不见半点儿血色,这样紧紧搂着他,成彧都能感受到对方身躯的颤抖。 等等…… “这是什么?”成彧忽地被云子猗脖颈上的一处反光晃了眼,定睛一看,似乎是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是装饰品吗? 之前似乎也没有看到啊。 “什么?”云子猗抬眼去看他,眸中一片茫然。 “你脖子上……”成彧双手都抱着他,腾不出手去指那个地方,只能用语言描述,“锁骨上面一点的位置,亮亮的,有些反光,看起来好像是鳞片之类的东西。” 他这话一出,云子猗神情骤变,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都褪尽了。 完了。 云子猗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着。 他的秘密……似乎要被发现了。 其实如果是平时,就算被发现了端倪,他也不至于慌乱如斯。 可或许是幽闭恐惧症多少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绪,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也格外敏感脆弱,任何难以应对的状况,都让他比平日更容易慌乱,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成彧先抱着人走出了卫生间,将他放在洗手台边坐好,才仔细去打量那处闪光。 他没看错,那确实是像鱼的鳞片一样的东西。 而且也不像是贴在身上的装饰,反倒像是直接从肌肤里长出来的,半点儿没有粘连的迹象。 “你到底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成彧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我保证替你保密。” 云子猗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触碰到那片鳞片时,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他的秘密……好像已经被发现了。 就在云子猗刚要让系统打开结界时,卫生间终于有其他人进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周别宴快步走进来,一看到两人在洗手台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云子猗的脸色还格外差劲,惊诧道。 莫非是云子猗的幽闭恐惧症又发作了吗? 这么想来,卫生间隔间这种地方似乎也像是会让他发病的场景。 其实原本是季行疏看着两个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想来厕所看看情况的。 但周别宴突然也有点想上厕所了,便主动开口说他来看看。 哪想到刚到卫生间,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他在卫生间摔了一跤,有点扭伤了,我帮他看看。”成彧下意识将云子猗挡在身后,飞快替他想好了说辞。 他看得出云子猗有秘密隐瞒,虽然他还抱着刨根问底的念头,但在旁人面前,自然还是会优先替他隐瞒。 “是吗?哪里扭伤了,让我看看。”周别宴却是立马走上前,“我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不严重的话按几下就能缓解。” 他本就是舞蹈专业的,他们专业跌倒,扭伤之类的都是常事,自然格外擅长治疗这些。 云子猗一听这话,本就十分苍白的脸色又差了一分。 他根本没有扭伤,会跌倒也只是因为力量流失,双腿无力罢了。 “是哪里,腰部还是脚踝?”周别宴却已经走了过来,俯下身仔细查看着。 如今天气还暖和,云子猗穿得薄,身下只有一条宽松的七分裤,细而白的脚踝全然露在外面,半分看不出来红肿扭伤的模样,依旧精致无瑕。 “我没事,也没有摔伤。”云子猗眼看着是瞒不过去了,深深叹了口气,让系统打开了结界,准备坦白,“很抱歉,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保密吗?” “一定。”成彧就等着他坦白,闻言立马保证道。 “当然。”周别宴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点点头。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对于云子猗一向是非常欣赏和喜欢的,自然愿意帮对方保守秘密。 可云子猗紧随其后说出口的话,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其实……我不是人类。”云子猗深深舒了口气,到底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人鱼。” “嗯?”就连一些沉稳的周别宴,听到这话也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成彧之前看到了他身上的鳞片,心中倒是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可这样的猜测被证实时,还是不免惊讶。 竟然真的有这种事吗? 面前看起来除了模样格外精致,和他们也没有多少不同的人,竟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他们从前以为只存在于童话和传说之中的人鱼。 云子猗看出他们不信,叹了口气,干脆将所有真相都尽数道来。 “你们应该也知道的,之前发生了那件事,海洋遭到了污染,人鱼栖息地受到的影响尤其严重,我的族人们都因为污染的影响去世了,我算是比较幸运,留下了一条命,却也没法在原本的栖息地待下去了,只能来到这里。” “但是我的身体或多或少也受到了污染的影响,力量不稳定,没有办法一直维持人形,有时就会有双腿无力的症状,鳞片也会像这样冒出来。” 说完这些,云子猗深深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低下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是周别宴这次舞台的队长,也是成彧公司的签约艺人,若是因身份暴露而退赛,定然会给两人都添不少麻烦。 还有季行疏和朱羽,也会受到他的影响。 果然,他这样的情况来参加什么选秀节目,还是太不负责了。 第22章 【选秀】懵懂人鱼22 “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的错。”周别宴听着他道歉的话语,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开口劝慰道。 云子猗才这样的年纪,就遭受了那样的无妄之灾,亲人、朋友尽数离世,唯独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还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全然陌生的人类世界。 若不是他有这样的才艺和天赋,又恰巧被人看中带来了节目组,只怕在人类社会生存都有些艰难。 周别宴看着面前人低垂的眉眼,微微蹙眉,不禁有些心疼。 “你放心。”周别宴踌躇片刻,斟酌着开口道,“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 他说着话,忍不住看了身旁的成彧一眼。 只是这位大boss是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若是成彧很介意这件事,要和云子猗解约,甚至要求他退赛的话…… 罢了,他想办法保住对方就好了。 看之前成彧对云子猗的态度,至少对他应该还是比较欣赏的,总会留几分情面,要保住他想来也不会太过困难。 “那个污染对你身体的影响严重吗,有没有什么治愈的办法?”成彧终于开口时,却是这样问道。 乍然知道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压根不是人类,而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人鱼”这种事,成彧自然是十分惊讶的。 可惊讶归惊讶,他对云子猗的看法和心意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发生改变,相反,似乎还因为这样新奇而神秘的身份,多了一层好奇和探究之心。 他知道云子猗和周别宴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担心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和他的小神仙解约,更不可能将对方赶出节目组。 相反,能知道对方的秘密,甚至可能还是只有在场的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于成彧而言,完全可以被称之为一种幸运。 “治愈不太可能,不过……确实是有能维持能量的办法。”云子猗一说起此事,骤然红了脸,目光也有些躲闪,几乎不敢落在面前的两人脸上。 要告诉他们吗? 自己需要和人交配才能补充力量,将鱼尾化作双腿,维持人类的形态。 会不会吓到他们,或是被他们当成变态啊? 何况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谈论这种事总觉得有些过分了。 只不过他对面前的两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又或说是信任感,明明是这样大的事,若是换做旁人,就算被逼到了这般境地,他想来也不会就这样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可是面对这两人时,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告诉他,无妨,面前这两人是不会害他的一样。 但有些事他说得出口,有些事就…… 哪怕活了几千年,云子猗在这方面也绝对是脸皮极薄的类型,往往一提及这方面的事,就不禁红了脸。 “是什么办法?你说。”成彧见他又犹豫了,忙不迭追问道。 他可以不在乎对方的身份,甚至种族,却很在意他的身体状况。 像是今日这般倒在卫生间隔间内,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事,实在太让人后怕了。 若不是今天他在这里,而且无论云子猗怎么说都不肯离开,甚至要攀上卫生间隔间的门去一探究竟的话,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怎样的境地。 若是哪日云子猗独自一人出门在外是遇到这样的情况……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何况他如今也算是公众人物了,有不少粉丝,认识他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定然比寻常人还要危险许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先帮云子猗治好身上的病症的。 “这……”云子猗犹豫片刻,舒了口气,才开口道,“人鱼恢复力量,需要和其他人……交配。” 听到这话,周别宴的神情更多还是惊讶,成彧的神色却已经是掩盖不住的惊喜了。 他的小神仙需要和人交配?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吗? “那你有,咳,交配的对象了吗?”成彧明知这样的问题有些不礼貌,却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只是神色间多少也流露出几分不自在的意味,掩在发丝间的耳朵也红了个透。 “我才刚来到人类世界不久,还没来得及……”云子猗说着这话,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止脸颊,几乎整个人都滚烫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位可是他经纪公司的大老板,他怎么在和老板聊这些东西? 甚至还是在餐厅的卫生间里,他都还坐在洗手台上。 成彧一听这话,眸中的惊喜意味更甚,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膛。 云子猗需要和人交配维持力量,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交配对象,他又很愿意成为对方的交配对象。 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四舍五入,他已经是他家小神仙的准交配对象了。 “那,如果,咳,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吗?”这机会实在太难得,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再开口只怕就不方便了,因而哪怕身边还杵着个周别宴,成彧也忍不住开口道。 就算是“炮友”又怎么样,日久生情,处着处着不就可以转正成男朋友了吗? 周别宴在旁边听着这些,眼珠子都快要惊得掉到地上去。 他是看出来成彧很欣赏云子猗,对云子猗的态度也格外不同,却没想到这家伙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心思。 亏他还在担心成彧会因为云子猗的身份和他解约,实在是他瞎操心了。 现在看来这家伙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只怕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不过…… 周别宴看着云子猗同样惊愕不已的神色,确定他对成彧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之后,才开口劝道:“成总,这种事……只怕不合适吧?” 毕竟两人的身份特殊,万一传出去点儿风声,成彧自然是没有什么,云子猗的演艺生涯却随时有毁灭的风险。 而以云子猗的能力,和成彧发生这种关系带来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若非说有什么“必要”,那就是云子猗的需要靠交配来恢复能量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和成彧做这种事。 他们节目录制至少还得好几个月,成彧又不能时常过来,还不如和云子猗在同一个宿舍的他来得方便。 思及此,周别宴的目光猛地一颤,而后脸颊才后知后觉的烧红滚烫起来。 他在想什么啊…… 周别宴下意识抬眼看向云子猗,和对方目光相接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般飞快移开了眼。 不会是他也对云子猗动了那样的心思,又或是……见色起意了吧? 第23章 【选秀】懵懂人鱼23 “多谢成总的好意。”云子猗开口时,脸颊还有些发烫,甚至不敢直视成彧的目光,“可是……” “不必急着拒绝我。”成彧却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不是需要用交配来恢复力量吗?如果在你的力量耗尽之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今天说的话随时都作数。” 云子猗目光微颤,虽然有些不明白不过见了两面的人为何对自己这样好,可神色间依旧不免有几分动容,抿了抿唇,点头应道:“好,那谢谢成总了。”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腿好些了吗,能不能下地走路?”成彧放柔了声线,关切道。 云子猗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叹了口气:“只怕还不行。” “那要不我抱你回去?如果需要医生,又不方便去医院的话,我可以请我的私人医生帮你治疗,绝对不会泄露秘密。”成彧忙道。 “这也太麻烦成总了。”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浅笑道,“其实也不必,我稍微缓一缓,回去在浴缸里泡一会儿就好了。” “那要不要来我家待一会儿?我帮你在节目组请假,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成彧开口道,“这样你还可以变回人鱼的形态节省一点力量,我也还没见过人鱼呢,实在很想看一看。” 云子猗被成彧劝了半天,下肢双腿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何况成彧到底是他的老板,总说拒绝的话,万一真惹对方不高兴了,对他如今的状况而言更是不妙。 “队长。”临走前,周别宴附在云子猗耳畔,轻声说道,“你和成总到底是这样的身份,不论是日后起了争执分开,还是关系暴露,对你而言都很不利,你可千万想清楚了。” “我明白的,多谢你。”云子猗明白他的话是好意,感激地笑笑,点点头。 周别宴这些话中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他眼下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又艰难,加之他和成彧之间的身份关系非但特殊,甚至说是不对等也不为过,就算对方待他再客气和善,很多事上,他都是不敢拒绝的。 也正因如此,哪怕成彧的态度这样诚恳,云子猗也从未动过要和他发生关系的念头。 正如周别宴所说,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而他又实在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他在这个世界的状况几乎是全然孤立无援,无依无靠,一旦走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了。 果然,没有什么事比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更重要。 云子猗一瞬间甚至都有些怀念修真世界了,至少在修真世界里,他的修为还在,很多事都可以随心而行,根本不需要这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还是要尽快强大起来才行。 但以他在这个世界的状况,想要强大起来,实在任重而道远。 “如果你实在没有交配的人选……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周别宴偏过头咳了一声,说到最后时,几乎已是声如蚊讷,“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真的吗?”云子猗眸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他是没想过周别宴会说这种话的,毕竟对方刚才听到“交配”这种话时,神色也是有几分羞赧和不好意思的,显然是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甚至可能根本没想过这种事。 不过周别宴确实比成彧合适得多,两人同为选手,如今又在同一组中,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加上他又有结界的金手指,不必担心被人算计。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能和周别宴达成“交配伴侣”的关系,基本上就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此后几乎可以说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当然。”周别宴点点头,素来清冷沉稳的脸上一片红晕。 “多谢。”云子猗绽起一点笑意,感激道。 “不用谢的,我本来也……”周别宴犹豫片刻,终究没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原想说的是,我本来也很喜欢你的。 是的,不止是队友之间的欣赏,而是更深一层的喜欢。 他是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人。 “我们走吧?”成彧给两人留出了空间,看他们似乎聊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开口问道。 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在这些方面的人情世故简直再清楚不过,也猜得到周别宴会和云子猗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阻止对方。 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小神仙刚来到人类世界不久,只怕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若是真的稀里糊涂被自己哄骗了,他也于心不安。 当然,他更希望的是云子猗清醒且心甘情愿的选择自己。 成彧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骄傲惯了的,就算骤然失落了一颗心,也希望自己的真心能换来对方真心实意的喜欢。 而非稀里糊涂之下,选择和他在一起。 “好。”云子猗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成彧闻言,直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将人拥入怀中的瞬间,成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小神仙被他抱在怀里。 这样的认知几乎让成彧欣喜若狂,哪怕怀中人很轻,于他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没多少重量,可还没走几步路,后背就已经冒了汗。 他对这家餐厅比较熟悉,知道有一条贵宾通道,平日里没什么人,便抱着云子猗从那里离开了。 第24章 【选秀】懵懂人鱼24 云子猗实在双腿无力,只能被成彧这样抱着,也有些不好意思。 多大的人了还要被别人抱着走路,实在太让人情何以堪了些。 周别宴不放心云子猗,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成彧在w城的住处,发了个消息告诉季行疏和朱羽让他们先回去就好,成彧也安排了特助送两人回节目组。 周别宴看云子猗的神情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让我抱你一会儿?你放心,我学舞蹈的,还算比较有力气。” “嗯?”成彧一挑眉,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悦,“怎么了,是我抱他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怕成总累了。”周别宴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得罪人,只是神色间并没有没什么害怕之意,依旧含笑道。 “马上就到了。”成彧答了一句,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抱到他的小神仙,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何况云子猗确实纤瘦,莫说只是抱着他走这一小段路,就是直接将人抱回家,成彧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的。 “辛苦成总了。”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辛苦,你很轻。”成彧语气间透出一点笑意来。 走出餐厅时,成彧叫来的车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他们了。 成彧直接抱着云子猗坐进了车里,将人放在自己身边。 周别宴这次却没有识相地去坐后排,而是挨着云子猗,坐在了他身边。 成彧几乎恨不得将人扔下车,可一方面碍于云子猗的面子,总不能在他面前说些什么,加之周别宴这人他也不好动,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比起单纯到有些天真的季行疏,周别宴倒更像是传统意义上隐瞒身份“下凡”体验生活的小少爷。 只不过与季行疏和成彧不同,周别宴家中并不是娱乐圈的,主要在高科技领域耕耘。 不过和季行疏相似,周别宴也是家中幼子,也没有一定要继承家业的责任,便根据自己的兴趣去学了舞蹈,偶然间得知了《快哉风》节目组,便报了名来玩一玩。 平山集团之前的一部大制作电影,周家是最大投资商,成彧在那时和周家打过交道,也因此知道了周别宴的身份。 周别宴确实比季行疏低调得多,在节目组这么久也没有暴露过身份,只怕除了成彧,整个节目组都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 成彧在w城的住处平日并没有旁人,不过倒也一直有人打理着,因而并未荒废。 到达成家时,云子猗的双腿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只是走起路来还是颤颤巍巍的,成彧便干脆直接将人抱了进去。 “要直接去浴室泡一会儿吗?”成彧问道。 “嗯,麻烦成总了。”云子猗点了点头。 “不必这么客气。”成彧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 “但今日确实给成总添了很多麻烦。”云子猗无奈地笑笑,“若成总日后有需要的地方,希望能让我报偿一二。” “不用,我不觉得是麻烦。”成彧微微抿唇,目光飘忽了一瞬,冷硬的五官间竟透出一分羞赧的意味,“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第一次见面时是一见钟情,第二次就已经能将人带回家了,还知道了心上人这么大的秘密,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幸运的人吗?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不知怎的,脸颊有些发烫,也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我可以一起进去吗?”周别宴又一次跟了上来,“我也没见过人鱼的模样呢。” 成彧几乎想对他翻个白眼,不过当着云子猗的面,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好。”云子猗见成彧没说什么,便也点了点头。 其实真的说来……他自己也还没见过自己的鱼尾呢。 成家的浴缸很大,足够将云子猗整个人泡入其中。 放好热水后,成彧和周别宴就很贴心地暂时走了出去,留给云子猗换衣服的空间。 “有需要的话随时喊我。”周别宴离开前,还特意说了句。 云子猗在两人出去后,便脱了衣服泡进浴缸里,凭着感觉将双腿变幻为鱼尾。 那条鱼尾出现在浴缸中时,连云子猗自己都不由得被惊艳到了。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泛着宝石般光泽的长鱼尾,鳞片微微透明,几乎像是一片片钻石镶嵌而成,好看得令人炫目。 云子猗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鱼尾上的鳞片,那条鱼尾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感,不过是被这样碰了一下,尾鳍便不禁轻轻颤抖了起来。 “你好了吗,我们能进来了吗?”成彧在门外开口问道。 他实在太想看到传说中的人鱼了。 何况这条人鱼还是他的小神仙。 “嗯,可以了。”云子猗应了一声,尾巴也不自觉跟着动了一下。 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就算是之前变成精灵时,他至少也还是人形生物,只是多出来一对翅膀罢了。 至于现在…… 应该只能算是半个人形生物了吧。 也不知他们看到这条鱼尾时是怎样的反应。 虽说人类对这些好像只存在于童话和传说故事中的存在,多少有几分特殊的向往,可真正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我们进来了。”周别宴还在接话的工夫,成彧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条光彩夺目的鱼尾。 这一条鱼尾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超出了他们哪怕最夸张的想象。 成彧的脚步都不禁停滞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踏步走上前,在浴缸边蹲下,试探着想要伸出手,却又很快缩了回去,张了张口,轻声问道:“我可以碰碰吗?” “可以的。”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多,云子猗没理由拒绝他这点小要求,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尾巴比较敏感,如果等一下反应比较大的话,你们别介意。” “好。”成彧点点头,甚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才伸出了手。 指尖触上那条鱼尾的瞬间,哪怕是一向性子沉稳,又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成彧,都不禁有些恍惚。 他真竟然的见到了人鱼,甚至还真切的触摸到了人鱼的鱼尾。 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曾想象过的事。 第25章 【选秀】懵懂人鱼25 云子猗的鱼尾实在太过敏感,只是被这样轻轻碰了一下,就不自觉颤抖起来。 “很不舒服吗?”成彧见状,忙问道。 只是话虽如此,那条放在云子猗尾巴上的手还是没舍得移开。 云子猗的鱼尾确实很好摸,鱼尾上的鳞片冰冰凉凉的,且十分光滑,还带着一点弹性,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没有。”云子猗被摸了两下尾巴,脸上就不自觉泛起红晕,“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就算普通人被旁人抚摸双腿,只怕也会感觉到不舒服,更别说人鱼的尾巴本就比人类的双腿敏感许多。 “我,我也可以摸一下吗?”周别宴站在一边,也手痒得很,甚至难得的连话都快要说不好了,就算只是站在原地,都有些站不住。 “当然。”云子猗点点头,脸色更红了一分。 成彧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他的鱼尾上,此刻一看云子猗的模样,头脑都有些发昏,几乎要移不开目光了。 云子猗下身是一条赤裸的鱼尾,上身则披着一件单薄的浴袍,浴袍已然被温水打湿,此刻正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身体线条。 他的一头长发原本是浓郁如墨的黑,将双腿变作鱼尾后,却泛出几分浅金的光泽,那双眸子也透着蓝调,浅淡的唇都艳了几分,几乎像是在诱人亲吻。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何况成彧早已对他心动,看到心上人这样坐在他面前,都怕自己一不小心将口水流下来,在对方面前丢了脸。 可惜,对方并没有答应自己成为他的交配对象,不然…… 可能他已经要忍不住兽性大发了吧。 “你现在的力量还能维持多久人形?”成彧忍不住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配上他过分炽热的目光,这话背后的意味简直昭然若揭。 “大概……一个月左右吧。”云子猗回忆了一下原剧情中的状况,回答道。 他自然是明白成彧的意思的,说着这话,也不禁红了脸。 偏偏这时,周别宴的手也抚摸上了他的鱼尾,让他整张脸甚至于身躯都滚烫起来。 云霞似的粉意迅速铺满了白玉般的身躯,让清冷精致的人鱼一瞬间开成了朵灼灼的春日桃花。 照理说依周别宴的性子,是做不出在明知旁人心意的情况下,还在人家家里挖他墙角的这种事的。 可这种情况下,连他都忍不住跟着说上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的,毕竟我们在同一个宿舍,平日你有需要的话也方便些。” 云子猗听着这种话,几乎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这个世界的人设也实在太一言难尽了。 “毕竟……”成彧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你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实在有些危险,万一哪天被其他人发现就不好了。” 虽然这样的话由他来说,就显得像是他急色不已了。 “我知道成总是好意。”云子猗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着,鱼尾也不安地动了动,“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倒不是他不相信成彧的心意,只是两人实在相识未深,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是要更慎重些的。 成彧在心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随时开口。” 他知道他的小神仙还有很多顾虑,他想要追到人,只怕还是任重而道远。 不过他频频提起“交配”这事确实不完全是出于私心,更多还是担心云子猗的情况被其他人发现。 尤其他还是在选秀节目组那样的地方,人多口杂不说,别有用心的人只怕也更多,何况云子猗太优秀,太耀眼,以他的能力和人气,必然会招致其他选手的妒忌。 娱乐圈本就是无风都起浪的地方,一旦云子猗真的身份暴露,或是被人察觉了什么异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云子猗此刻也正低头思索着此事。 他总这样不好意思提及此事,逃避问题下去也不是个事。 毕竟他是必须要找到一个固定的交配对象的,而且这件事拖的时间越长,他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何况如今已经有了两个知道他秘密的人,两人也都有帮忙的意愿,且现在看来,两人的人品也都不错,更没有什么害他的理由。 如果能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作为固定的交配对象,无疑是眼下最好的方案。 只是云子猗心中总是更属意同为选手的周别宴,但这种话实在不好在成彧面前说出口,才用这种方式暂时逃避。 成彧实在帮了他太多,可恩情是一回事,他的状况又是另一回事。 云子猗实在无法将两人之间无法弥合的身份差距抛诸脑后,或许是因为不懂“喜欢”的感觉,他在感情的事上也总多一分克制和清醒。 周别宴怔怔盯着云子猗看了片刻,似乎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呼吸蓦地急促了几分,心跳也有些加速。 他不会真的成了那个被云子猗选中的幸运儿了吧? 云子猗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见成彧和周别宴也差不多摸够了他的鱼尾,便想着变回人形,回节目组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成彧挽留道,“再多待一晚吧,节目组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明天再回去也没事的,何况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今天已经给成总添了不少麻烦,实在不好再留宿了。”还没等云子猗开口,周别宴便先他一步回应道,“何况这次舞台训练的时间也不多,我们还有队友,实在担心耽误了训练,还会连累别人。” 他这话说得实在周全,成彧也不好再不放人,只能送他们回去了。 第26章 【选秀】懵懂人鱼26 成彧亲自将两人送回了节目组,却没有下车送他们进门。 毕竟门口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他和云子猗在一起,又要传出流言蜚语。 在云子猗的事情上,他自然是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你有事随时可以打电话找我,我一定接。”两人临下车前,成彧留住云子猗,将一张卡片递给他。 “好。”云子猗想了想,还是没有推辞对方的好意,接过那张卡片,“多谢成总。” “不用总对我说谢。”成彧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然我会觉得自己这么多次表白的话都白说了。” “这……”云子猗也叹了口气,然后轻笑一声,“嗯,我记住了。” 其实类似的话,他也已经听过许多遍了。 似乎每个世界他都能遇到这样的人,嫌他说话太客气,太疏离,不够亲近。 甚至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其实他在每个世界里陪他走到最后的人,仔细想来都是大同小异的。 并非说他们是一样的人,而是从本质上来看,他们之间总有某些相同之处。 甚至每个世界陪他走到最后的这三个人之间,都有些许说不出的相似性。 如出一辙的黏人,固执,就连每个世界他的生命走到最后,选择陪他一起离开时,都一样的干脆果决,毫不犹豫。 几乎让云子猗觉得……自己在这一个个世界之间穿梭时,他们也紧随其后,陪着他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云子猗想了想那个隐瞒颇多的系统,又飞快回忆了一遍自己在这些小世界里的经历,心中的猜疑不免又深重了一分。 其实时至今日,他连自己为何要来这些世界,做这些任务都还不清楚。 毕竟所谓的,“来小世界攒功德”的话术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为胡扯了。 只是一方面,他还没有找到能回到原本世界的路径,就算想结束这些任务都没有法子。 另一方面,在这些小世界间穿梭虽然总伴随着种种任务和病弱buff,但能体验到不同的人生,去往不同的世界,于云子猗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件极为有趣且有意义的事。 甚至于连他自己都能感觉的到,自己在这些小世界中似乎一日日鲜活了起来,多了许多从前未曾拥有过,又或者说被他刻意抛弃、忘却的情绪。 在修真界中时,他做惯了淡漠的仙君。只是这样的“淡漠”并非是对其他人冷漠,而是自己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寡淡。 毕竟以他那时的身份地位和修为来说,若是太过感情用事,整个修真界都要震动,云仙君既担了仙君之名,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该为天下万民负责。 可在这些小世界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没有那样的能量,就算身上的责任和担子再重,身边也总有人愿意为他分担。 他便能一点点找回那个被他刻意忘却的“云子猗”。 或许……这就是他来这些世界做任务的缘由吗? 云子猗思及此,眼睫轻颤,眸中竟不经意间漾起一点笑意来。 就像他虽然时不时埋汰系统两句,却从不觉得系统是要害他一样,或许这些任务本身于他而言,也是件好事呢? 那未解的谜题只剩下了一个。 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又会是谁? 云子猗在系统身上感受到过龙的气息,也怀疑过他那位不知为何突然消失的龙族好友,可他并不觉得这些事是那家伙所为。 毕竟相识数千年,那家伙有几斤几两云子猗还是知道的。 如果只是诸如让他在小世界中的凡人之躯起死回生这些事,以对方的力量大约还做得到,可让他在一个个小世界中穿梭,还为他打造出一个个量身定制的“剧本”这种事,就不在这条龙的能力范畴之内了。 何况云子一自认没有得罪过对方,想来那条龙也不至于这样折腾他。 背后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他还未能探得的缘由。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他一时半刻间能理清楚的,对于现在的云子猗而言,当务之急还是“交配”的事。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人都还待在练舞室没有回来,但算算时间,就算他们现在换了衣服过去也练不了多久,云子猗和周别宴便都打消了去练舞室的念头。 “你……” 像是心有灵犀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道。 “你先说吧。”云子猗微微一怔,而后莞尔笑道。 “嗯。”周别宴点点头,可真正开口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拐弯抹角道,“不过我猜我们想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真巧,我也这么想。”云子猗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下鼻尖,半开玩笑道。 “需要我帮忙吗?”周别宴听到他这句玩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倒是舒缓了几分,也笑起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咳。”云子猗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脸色却不免有些发红。 “今天开始吗,还是再缓两天也可以?”周别宴说着这话,脸上也不禁红了起来。 就算性子沉稳些,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周别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前又从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说起这种话时自然会有些不自在。 他都没想到即将让自己告别处男之身的,非但不是从前以为的,香香软软的妹子,而是一条原本以为只存在在童话故事里的人鱼。 虽然……这条人鱼确实也很香香软软就是了。 “最好还是尽早吧。”云子猗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这样的关系,才相识没几天,算不算得上是朋友都难说,就直接进展到上床这一步了。 但他的力量确实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也只能尽快。 “那不如就今晚?”周别宴思索片刻,提议道,“刚好今天也和节目组请过假了,趁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们直接出去,w城是旅游胜地,找个酒店应该还是容易的。” 云子猗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第27章 【选秀】懵懂人鱼27 两人没有选择离节目组太近的酒店,还是挑了个比较远的地方,生怕不小心遇见熟人就麻烦了。 “咳。”周别宴拽了拽衣领,不自在地低咳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和人出来开房呢。” “我也是啊。”云子猗到底活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也总比他多些,虽然同样紧张,却没有他的程度那么严重,还能笑出来。 “那我们……开始吧?”周别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云子猗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了,“你需要变回人鱼吗,还是用人类的形态就可以……咳。” 能说出这几句话,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处男而言,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两个男性之间的生理知识他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但人和鱼之间……他就完全不了解了。 “不用的。”云子猗顺手脱下外套,让系统打开结界,覆盖整个房间后,在床边坐下,也忍不住咳了一声,“这样就可以。” 倒不是他不信任周别宴,而是酒店这样的地方本就不安全,能多留个心眼总是更好的。 虽然人鱼确实也可以……但没必要。 周别宴也脱下外套,缓缓走过去,盯着云子猗柔软的唇和白皙细腻的找不出半分瑕疵的肌肤,想着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吞了下口水,后背和心口处一阵阵发烫。 “我们是不是该先培养一下气氛。”周别宴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哑意,看着云子猗的目光也越发炽热,“就比如……” “我可以先亲你一下吗?” 云子猗对上他过分炽热的目光,脸颊也不禁有些发烫,微微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 周别宴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目光越发炽烫,单膝跪在云子猗双腿间,一手环上他纤细的腰身,另一手扣住他的后脑,轻轻吻上那双过分诱人的唇。 “相信我。”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两人前一晚开始的时间极早,可第二天云子猗终于悠悠转醒时,却也已是日上三竿了。 周别宴这家伙……说好的没有经验呢? 这是云子猗前一晚失去意识前,浮现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虽然从前一晚对方的表现来看,他在这些事上确实比较青涩,不像是很有经验的模样。 可耐不住周别宴是学舞蹈的啊。 加上他这个年纪本就是最“凶猛”的时候,一方面体力值绝对是满点,另一方面,硬件条件也都很不错,虽然没什么经验,可哪怕不需要技巧,全是感情,也足够让云子猗承受不住了。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周别宴比云子猗醒得早很多,刚睁开眼,回忆起前一晚的种种疯狂后,就坐立难安起来。 他昨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些?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云子猗明显是已经承受不住了,泪水淌了满脸,双唇被他吻得红肿,墨发凌乱地披散着,雪白的身躯上满是靡艳的痕迹。 到最后几乎是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可他那时却好像已经失去了理智,依旧压着人不知餍足地索取,直到终于尽兴时,才恢复了清醒。 简直太过分,也太恶劣了。 明明是自己要帮对方的忙,怎么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倒像是他在馋对方的身子,才将人拐来酒店的了。 虽然……他好像确实很馋就是了。 一个自己本就十分欣赏和喜欢,性情又与自己合拍的人,心甘情愿甚至主动与自己做这种事,无论是为了什么,都难免让人热血沸腾,生出无数旖旎心思来。 真正将人拥入怀中后,许多欲望和冲动更是彻底无法制止,只想在对方身上随心所欲,将脑海中的旖旎尽数付诸实践。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仅做了,还做得很过分,以至于云子猗昏睡到了这个时候,才好不容易苏醒过来,脖颈和肩头鲜妍的痕迹过了一夜,甚至越发醒目了。 “还好。”云子猗本想坐起身,可四肢实在无力,连撑着自己坐起来都有些艰难,周别宴见状,忙上前去扶他。 云子猗的嗓音倒没有多少沙哑之意,不过并不是因为昨夜的疯狂中没有发出太多声音,而是因为人鱼的种族天赋,才没有损害到嗓子。 “先喝口水吧。”周别宴扶着云子猗坐起来后,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抱歉,我昨天有些过分了。” “没事。”云子猗捧着杯子,小口抿着杯中的水。 他的唇被咬破了,就算这样小口抿着,喝水时也有轻微的刺痛,只能慢慢来。 “我刚才去买了药膏和高领衬衫回来,需要我帮你上药吗?”周别宴拿出药膏,看了看云子猗红肿的唇和脖颈上的痕迹,温声问道。 “好。”云子猗点点头,他身上的痕迹太多,加上有些地方他自己又碰不到,没必要逞强,不如干脆让周别宴来。 反正该做的事昨晚都做过了,也没什么好羞涩的了。 “要是弄疼你了,随时跟我说。”周别宴的气息蓦地又粗重了一分,低咳一声,说道。 “嗯。”云子猗的声音有些发闷,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下次的话……还是不要留在这种地方了,万一被人看见的话,只怕会有麻烦。” 不过想来这种事就算他不说,周别宴自己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去买了高领衬衫回来。 到底是第一次,有些地方做的不够恰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要人品没问题就好。 至于这些小事,都可以日后慢慢磨合。 反正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总体还是比较和谐的,他也能显而易见的感觉到力量的恢复,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鳞片会突然冒出来,或是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了。 云子猗这样想着,周别宴听着他这话,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竟然还可以有下次啊。 第28章 【选秀】懵懂人鱼28 周别宴原本还以为,他这一夜表现得不够好,以后云子猗只怕不会选择他了呢。 可听云子猗这话的意思,他表现得似乎还不错? 也是,他现在条件还不错,体力又好,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差劲到哪里去吧? 虽然云子猗昨晚哭得有些惨,但抱着他的手一直很紧,想来……也是受用的? 想到这里,周别宴又不禁回忆起昨夜的景象来,身躯也不由得又一次燥热起来。 小人鱼的声音太好听,就连承受不住时的轻哼都是极动人的,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尽数焚毁,散落的墨发动作间从他身上划过,更是漾起一阵令人难耐的瘙痒。 “怎么了?”云子猗见周别宴站在原地,不知怎地突然就红了脸,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周别宴忙摆摆手,“是我在胡思乱想而已。” 就是啊,他天天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点什么东西。 什么云子猗对昨晚还算满意所以才有“下一次”,他自己稍微动脑子想一想也该知道,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才打算和他固定这样的关系罢了。 “我,我先帮你上药吧。”周别宴见云子猗还想开口问点什么的模样,忙说道。 云子猗见状,便也不再多问,犹豫片刻,便在床上趴下,等周别宴来帮他上药。 明明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可上药这样的事还是太容易让人生出“非分之想”,就连云子猗都有些不自在,更别说看着对方趴在自己面前的周别宴了。 周别宴涨红着一张脸,额间都冒了汗,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那些凌乱的痕迹,在心底唾骂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 他怎么能这么禽兽的? 这么多痕迹,还弄得这么重……他可真不是人啊。 云子猗的肤色本就白,加之受到污染影响,力量流失,这份白皙之中便带了一分近乎病态的苍白,而这样鲜妍的痕迹落在他苍白又细腻的肌肤上,更是艳得扎眼。 有些比较深重的部分,甚至已经泛起了青紫,落在周别宴眼里,甚至都有些可怖了。 偏偏这些痕迹还都是他自己留下的,要说什么也只能唾弃自己做得太过分,都怪不得旁人。 好不容易上完药,周别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只觉得自己紧张得都快要昏过去了。 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某些地方竟然还还越发精神了。 “药都上好了,我去冲个澡,你再休息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去。”周别宴匆匆交代了一句,连打开的药膏都没来得及收好,便闯进了浴室。 且不说一身汗的感觉确实很难受,再待下去,万一被云子猗看到些什么,只怕真要将他当成禽兽了。 云子猗的状况倒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约也是人鱼“天赋异禀”的缘故,恢复了部分力量后,身体状况的恢复似乎也比寻常人快上些,加上周别宴买的都是最好的药,没过多久就好转了许多,能如常下地走路了。 只是多少还有几分不适感罢了。 幸好离第一次舞台还有几天,想来到时候他的状况应该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然如果影响了舞台,那还真是有些麻烦。 周别宴从浴室出来时,好巧不巧地,云子猗正在换衣服。 因而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云子猗身上只披着一件高领白衬衫,墨发披散,近乎全身赤裸的模样。 甚至连白衬衫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就那样大敞着,内里的风光几乎一览无遗。 不过周别宴自己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来的匆忙,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这家酒店又没有一次性浴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的模样后,便都不禁红了脸,而后飞速移开目光。 明明什么事都做过了,可在这样的时候,两个人却好像都还是一副羞赧纯情的模样,随随便便什么事,都能轻易让两人红了脸。 “你要再去洗一下吗?”良久,周别宴才开口道,“不过我昨天晚上已经帮你清理过了,就算不洗也没什么的。” “我就不去了。”云子猗低头轻咳了一声,飞快扣好了扣子,勉强笑了下,“不是刚上完药嘛。” “哦,对,也是。”周别宴连连点头,半分看不出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样,“那我换下衣服,我们走吧?” “好。”云子猗点点头,“我也没问题了。” 说完这两句话,两人便都沉默下来,连目光的交汇都不敢再有了,都默不作声地低头换衣服。 直到临离开时,周别宴才又一次开口问道:“你这个状况,需要多久补充一次力量啊?”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下次吃鱼什么时候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云子猗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毕竟原本的剧情在他和司俭第一次发生关系后不久就结束了,也没有告诉他每次补充的力量能维持多长时间,不过从他自己的感觉来看,这力量应该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他从海底来到人类社会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而他此刻刚补充完力量后的感觉,比起刚来到人类社会时的状况似乎还差一些,这么看来,这次补充力量应该最多也只能维持半个月的时间。 也不知道周别宴会不会嫌他麻烦,毕竟至少半个月一次,这也太频繁了些。 以云子猗的性子,向来是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的,何况还是这方面的麻烦。 而且这样频繁的需要补充力量,如今在《快哉风》节目组的这段时间有周别宴愿意帮他,可等节目录制结束后,他还得再找个固定的交配对象才行。 这也是个麻烦。 “你别顾虑太多,我很愿意帮你的。”周别宴见云子猗的神情似乎有些纠结,忙道,“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都可以的,就算是现在再来……咳。” 周别宴说到一半,低下头飞快咳了一声,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他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还现在再来,昨天晚上刚把人折腾成那副模样,印子都还没消下去呢,他就在打这样的主意…… 未免也太禽兽不如了吧。 第29章 【选秀】懵懂人鱼29 云子猗和周别宴离开酒店后,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要到午饭的点了,赶回节目组再吃只怕来不及,便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才回去。 这次两人回到宿舍时,季行疏和司俭也都在宿舍里,看样子也是刚吃完午饭,准备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儿了。 “云哥!”季行疏看到云子猗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飞快扑上去,“你们去哪里了,竟然一晚上都没回来,我都快担心死了。” 云子猗不知道成彧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也怕自己乱说话露了馅,想了想,模糊道:“也没什么,就是去办了点事,昨天弄完太晚了,没能赶回来,今天早上又不小心睡过头了,所以现在才赶回来。” “我就知道云哥要瞒我。”季行疏听着他这话,不禁撅起了嘴,语气有些不悦,“成彧那个特助昨天都跟我们说了,是云哥生了病,他带你看病去了。” “是吗?”云子猗听到这话,非但没什么心虚的意味,反倒松了口气。 这下知道了成彧的说辞,他就不必担心不小心说错话了。 “可不是嘛,我本来也想一起跟过去的,可他死活不让,也不告诉我要带你去哪里,我连找都没地儿找去。”季行疏的唇几乎要撅到天上去,满脸的懊丧不悦,“云哥也不和我联系。” “抱歉,我主要是怕你担心才没敢告诉你,而且你们都跟去不是也耽误训练吗?”云子猗浅笑着解释道,“我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我们的第一次舞台。” 季行疏一方面觉得他这话有道理,另一方面也是被“我们的”三个字取悦到了,便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追究。 毕竟这是他和云哥的第一次合作,总要做到尽善尽美才是,不然以后想起,不知道有多遗憾呢。 思及此,季行疏不禁又想起自己那堪忧的舞蹈进度来。 也是,怪不得云哥不让他去呢,再耽误大半天时间,万一他的舞没练好才是真完了。 唔……要是他的舞蹈天赋再好一点,应该就能陪着云哥去医院了吧。 云子猗都不知道自己简单两句话就把季行疏忽悠成了这般模样,非但没再追究自己不告诉他去了哪里的事,反倒自己愧疚起来。 “那云哥的病严重吗?”季行疏说着,就已经抱住了云子猗的胳膊,两人之间近得没有分毫距离,身躯都紧紧贴在一起,“还需不需要再去检查?” “对呀,平时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总得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也一起注意着。”司俭找到机会,便立马开口接话道。 云子猗从前是不怎么会受到原剧情影响的,可在这个世界,面对司俭时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哪怕住在同一个宿舍,也不常和他打交道。 司俭的算盘打了那么久,也没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点,就连季行疏和周别宴与他也不亲近,更是心急如焚,一有机会便想着和他们几人套近乎。 他一着急,心思便暴露得越快,云子猗和周别宴都逐渐察觉了他的意图,平日里便不动声色地远离这个人,若非必要,从不和他多说些什么。 而季行疏虽然性子单纯看不出什么来,可对云子猗向来是百分百的亲近和信任,且不说他本身对司俭就没什么好感,见云子猗不爱和他打交道,便也自觉少搭理这人。 就算是这日云子猗和周别宴都不在,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俭又朝他频频示好的情况下,都没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司俭气得不轻,却又找不到什么更好的人选。 他这次组队原本自然是想和自己的舍友们一起的,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训练,还能多套套近乎,何况这三人的实力都极强,和他们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无论如何都能稳进下一轮。 却没想到他在宿舍里等了那么久,却等到了他们说已经和其他人组好队的消息。 这次舞台原本就没有规定必须一个宿舍一队,加之他们之间本也不如何熟悉,司俭也不好说些什么,可他空等那么久,已然失了先机,最后哪还有多少人能让他挑选,就只能和几个落单的选手匆匆组了队。 和他组队的几个选手都来自b班和c班,也没有很特别的黑马型人物,司俭自己好歹还是a班的,自然看不上他们,也没有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还想着该如何跟自己这几位舍友改善关系。 可他的算盘注定还是要落空了。 “没什么要注意的。”云子猗的神情还是一贯的温和平静,也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疏远的意味来,只是也绝对说不上热络亲近,“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是我大惊小怪了,看队长不舒服,就非要拉着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只是虚惊一场罢了。”周别宴在一旁及时开口道。 “是吗?”司俭的笑意有些勉强,“那倒是我多虑了。” “这样啊。”季行疏的笑意反倒浓重了几分,眉眼都弯起来,和云子猗贴得更近了些,“云哥没事就好啦,时间不早了,快休息一会儿吧,下午我们一起去练舞室。” “好。”云子猗弯眸笑笑,看向他时神色间也透着一分额外的亲昵。 季行疏这样单纯又活泼的性子,云子猗总是会忍不住多些亲近和照顾的。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我一直很想和云哥一起睡呢。”季行疏抱着云子猗的胳膊撒娇道。 云子猗长睫轻颤,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很快又恢复正常:“还是算了吧,宿舍的床不大,两个人睡挺挤的。” “好吧……”季行疏拖长了声音,沮丧道,“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眼看着过了这一关,云子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听到季行疏开了口。 “对了,云哥今天怎么换了件衣服,我记得昨天不是这件衬衫啊?” 第30章 【选秀】懵懂人鱼30 饶是云子猗一向沉稳平和的性子,听到他提起此事,也不免乱了心绪。 为什么换了衣服?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遮掩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 “原本那件在医院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云子猗飞快眨了下眼,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在外面也不方便洗,就换了一件。” “这样啊,怪不得呢,看着这件衣服也不像云哥平时穿的风格,路边随便买的吧?”季行疏向来是他说什么就相信什么,随口说着,“太素了,不好看,还是高领,云哥的肩颈线条这么好看,遮住多可惜。” 也不怪他挑三拣四,云子猗那张脸实在是太精致耀眼了,这样一件简素的高领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虽然也不能说不好看,但总让人觉得像是埋没了那张脸。 “应急的衣服,能穿就好了。”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朝周别宴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目光,“天有些凉了,高领挡风保暖。” 周别宴无所谓地摇摇头,他哪里会在意季行疏那家伙说些什么,何况那件衣服本就是应急随便买的,尺码数据对得上就不容易了,哪里顾得上样式。 w城临海,哪怕只是刚有点要入秋的迹象,早晚的风也都已经有些凉了,云子猗这话倒还算是有说服力,只是季行疏总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也是,云哥身体不好,该多注意保暖。”季行疏虽然这样想着,还是点点头说道,“哎呀哎呀,怎么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久的话,云哥快休息吧,不然等下午休时间都结束了。” “好,你也快去休息吧。”云子猗浅笑劝道,他睡了一上午,倒是不困,也没有再午休的打算,不过季行疏和司俭还是要午休的,他们一直说话多少会影响旁人。 就算对司俭这人没什么好感,云子猗也是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只是季行疏躺到自己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明明看到了的。 云子猗脖颈上,从衣领间隐隐透出的,秾艳的红色痕迹。 那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云哥去医院做检查时留下的吗? 季行疏总觉得不像。 何况脖颈,喉结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做检查,应该也不会选在这里吧。 何况他虽然性子单纯,但到底也二十岁了,在这些方面总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怎么看那些艳红都像是……什么人用唇齿在云子猗脖颈间研磨吮吻出的痕迹。 云哥这是背着他谈对象了不成? 如果这么一想,这一切倒好像都合理了起来,云子猗总透着别扭的神情和突然换下的衣服也有了原因,他们昨晚出去只怕也不是去什么医院,而是趁机去幽会女朋友了。 又或者说…… 季行疏的神情蓦地一僵,而后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周别宴。 是男朋友呢? 不然怎么会是这两个人同时消失呢,云哥去见对象,周别宴那家伙能跟着去干嘛,当电灯泡吗? 不会吧不会吧,如果云哥真的跟周别宴搞上了,他会不会就不是云哥最亲近的朋友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迅速蔓延了季行疏的心绪,丝丝缕缕地攫取了他的整颗心脏,甚至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为什么呢,不就是好朋友有可能谈恋爱了吗,就算这个恋爱的对象可能是他们的另一个舍友,他也是该尊重祝福的。 偏偏他半点生不出祝福的心思,反倒前所未有的烦躁起来。 其实以季行疏对云子猗的了解,是绝对知道对方哪怕谈了恋爱,也不可能因此疏远朋友的,何况他们这样好的关系,甚至算得上是“知音”了,怎么可能只因为其中一个人谈了恋爱就疏远。 可他就是难受,无论如何都不舒服。 明明他才是最早和云子猗认识的人,平日里也一向是他们最亲近,若是云子猗和周别宴谈了恋爱,他只怕是定然要失去那个云子猗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了。 或许这就是他不能接受的原因吧。 季行疏想着。 谁说对朋友就不能有占有欲了,云子猗是他最重要最亲近的朋友,自然也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有一样的地位。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这个念头蓦然出现在脑海中时,季行疏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就应该这样才是。 如果和云子猗谈恋爱的是他,那他肯定从此以后都是云子猗最亲近的人了,绝对不可能再有其他人能超过他的地位。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这念头有多荒谬。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什么如果和云哥谈恋爱的人是他就好了,云哥拿他当朋友,他怎么能这样打朋友的主意呢? 何况,万一云子猗是真的已经谈了恋爱,他起这种念头不就是想当小三吗? 这也太不道德了吧。 可心里就是难受,不明缘由的难受,脑海中也一片混乱,总忍不住想东想西,躁郁不堪。 不行,晚点还是得等找云哥问个清楚才是。 不然别说今天中午,晚上他怕是都要睡不着。 季行疏这样想着,又朝云子猗的方向看去,看到他掩在墨色发丝和衣领间的,颀长白皙的脖颈,竟然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如果吻上那处,应该是怎样的触感呢? 季行疏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东西时,同时也感受到了脸上的濡湿,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出口水了。 云哥拿他当兄弟,他竟然在偷偷馋对方身子? 他还是个人吗? 季行疏的脸色蓦地爆红,飞快将自己埋入被褥之中,连头都不敢探出来了。 要是让云哥知道他这些心思,就算对方没有真的谈恋爱,只怕以后也不会再搭理他了吧。 那可千万不能让云哥知道才行。 第31章 【选秀】懵懂人鱼31 云子猗哪里想得到季行疏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这么多东西。 他一上午都睡着,此刻虽然身体还有些疲倦酸软,却也没有再睡一觉的打算。 不过这个点去练舞室还太早了,在宿舍乱动又怕打扰其他人睡觉,云子猗便打消了起床的念头,也躺在床上休息。 周别宴前一晚还是折腾得太厉害了,就算有人鱼一族的种族天赋在,四肢还是透着酸软,身上几处被咬破皮的印子哪怕已经上过药了,也未免有几分不适。 希望下次他能收敛些吧。 云子猗想着,活动一下脖颈,看着季行疏已经整个人埋到了被窝里,司俭的角度又看不到他床上的情形,才缓缓解开了衬衫的纽扣,摸了摸自己喉结上的痕迹。 周别宴似乎格外喜欢啃咬这处,在这里留下了痕迹也格外深重,只是摸着,都不禁有些刺痛,至少也是被咬肿了,又或者破了皮,被衬衫的衣领摩擦着,实在难受得很。 可若是不穿这件高领衬衫,他这些痕迹只怕就要暴露。 偏偏这地方还是最容易被人看到的,就算是这件几乎将脖颈全然包裹其中的高领衬衫都不算保险,刚才季行疏又一直盯着他的脖颈看,实在让他心惊胆战。 倒不是云子猗不放心季行疏,觉得他知道此事后会出去乱说些什么,相反,正是因为他太了解季行疏了,才不愿让对方知道此事。 像是种莫名其妙到几乎有些荒诞的念头,云子猗总觉得如果季行疏知道了他和周别宴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关系,怕是要“吃醋”的。 或许也不算是莫名其妙吧,毕竟季行疏一向粘人,又爱撒娇。 云子猗试图给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抬头往季行疏的床铺方向看了一眼。 却恰好撞上了对方探出被褥偷看他的目光。 季行疏没想到自己偷看还被逮了个正着,吓了一跳,匆忙又缩回了被子里。 可转念一想,又发觉自己这完全是在掩耳盗铃,揉了揉有些泛红发烫的脸颊,又探出脑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云子猗笑笑,眨了下眼。 云子猗无奈地朝他笑笑,刚要移开目光,忽地心头一凛,眸光惊颤。 他刚才……好像把衬衫的纽扣解开了。 那这些痕迹…… 云子猗的目光下移了一瞬,虽然明明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脖颈,却还是不禁心跳加速,脸颊有些发烫,飞快转过身去,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还是大意了,也不知道季行疏有没有看到什么。 看对方刚才的反应,只怕是看到了吧,不然怎么会脸那么红,还是一副从被子里探出头偷看他的模样。 云子猗捏了下眉心,不禁有些头疼。 又该想想一会儿要怎么解释了。 像是种不约而同的默契,午休时间明明还没结束,云子猗和季行疏就都起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周别宴也没午睡,听见动静,没多想就悄悄跟了上去。 “云哥……”刚走出宿舍的门,季行疏就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句,可一想到后面要问的话,竟又莫名其妙的脸红起来,明明已经酝酿了一中午的话就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了。 云子猗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以防万一还是先让系统打开了结界,而后自己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看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季行疏挠了挠脑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思来想去,干脆不去解释什么,直接问道,“云哥是谈恋爱了吗?” “对。”悄悄跟上来的周别宴忽地出现在云子猗身后,抢在他之前应道,“我们在谈。” 云子猗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最终倒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点头认下:“嗯,是这样。” 他明白周别宴的用意,这种情况下,大方应下恋爱的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不然人鱼的身份可能都要暴露。 与成彧和周别宴不同,季行疏这样的性子,就算他没什么坏心思,也有可能不小心在旁人面前说漏嘴,他是人鱼的秘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云子猗这样想着,在心底轻叹一声。 只是他总担心季行疏心里会不舒服。 “真的是这样啊……”季行疏轻喃了一句,明明是猜测被证实,心里却越发不舒服起来,双唇无意识地抿了抿,眉心也蹙着,止不住地抱怨道,“这么突然,都不告诉我一声,云哥这种事还瞒着我,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烦。 说不上缘由,但就是烦得厉害。 季行疏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他当然知道云子猗不可能不拿他当朋友,也知道这两个人相识不久,或许确立关系都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没来得及告诉他而已。 可他就是心烦意乱,总想听云子猗和他说些什么,最好是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独一份熟稔亲昵的语气。 偏偏他的期望又落了空。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抱歉。”云子猗这一中午也都在措辞,想着该如何跟季行疏解释,可这种情形下说出的话,自然也就少了季行疏最想要的那份亲昵。 周别宴甚至还在旁又添了一把火。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这件事你能对其他人保密。”周别宴站在云子猗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上他的腰身。 若是落在其他人眼中,他这样的举动大约只是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在展示他们之间的亲密和恩爱,可落在季行疏眼中,却莫名像是在宣誓主权。 云子猗也有些不习惯被他这样搂着,可现在躲开他显然不合适,便没有动作,只看着季行疏,笑意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恳切的请求意味。 “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告诉别人的……”季行疏心中再不舒服,也知道不能将云子猗谈恋爱的事暴露,点头答应。 “多谢。”云子猗含笑向他道谢,语调认真而郑重。 依旧不是季行疏想要的那种态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对云子猗那样熟稔亲昵的语调有了执念,所有理智和思绪都被铺天盖地的酸涩感淹没,只能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飞快转过身去。 “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第32章 【选秀】懵懂人鱼32 走? 马上就是训练的时间了,他要去哪里? 云子猗一怔,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就已经跑远了。 可他离开的方向,分明不是要去练舞室。 那是要去哪儿? 云子猗有些不放心,忙跟了上去。 周别宴原本也想一起跟去,可云子猗却摇头拒绝:“我去就好,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去占一间练舞室?” “好。”周别宴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周别宴知道云子猗的意思是想单独找季行疏聊聊,甚至还特意为他找了个不一起跟去的理由。 对方都这样说了,他再非要跟上去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云子猗和他交代完这几句,季行疏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云子猗也只能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去找他。 好不容易找到人时,季行疏正藏在演播厅的角落里,演播厅此刻没有旁人,自然也没有开灯,昏暗得很,他抱膝蹲坐在地上,将脑袋全然埋在怀里,让旁人半点看不到他的神情。 也看不到他通红的眼眶。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竟然难过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如果被旁人看到的话,只怕会笑话他的吧。 不,不对,云哥不会笑话他,大约还会和从前一样温声细语的哄他,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季行疏偏偏最不想让云子猗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或许是觉得自己丢人吧,季行疏想着。 哪有因为自己的好朋友谈恋爱,就悄悄躲起来哭的。 可他就是难受,酸涩感充斥着整颗心脏,透出酥麻的痛和痒意,眼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这样的感觉几乎让他崩溃。 云子猗和他太过熟悉,哪怕季行疏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连脸都不曾露出来,他也能飞快认出对方。 “行疏?”云子猗在他身旁蹲下,温声开口,“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季行疏听到了有人向他走来的脚步声,那样急切,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云子猗来找他了。 果然,就算谈了恋爱,云子猗还是会关心他的。 可这样的关心有几分呢? 如果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和周别宴同时出了事,云子猗又会去安慰谁呢? 季行疏甚至不敢细想下去,便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呀。”云子猗捧起季行疏的脸,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颊边的泪痕,眸光微颤,神色间满是惊讶和担忧,“怎么还哭了?” “我,我没哭。”季行疏飞快挣脱了云子猗捧起他脸颊的手,重新将脸藏了起来,“你别乱说。” 怎么还着急了。 云子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微微叹了口气,凑上前抱住他,抚了抚他的发丝和脊背:“有事还要瞒着我吗,还说我呢,你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我,我哪有那个意思。”季行疏一听这话,委屈得厉害,忙抬起头,眉头紧簇着,嘴也撅了起来,辩解道,“不是云哥先瞒我的吗?” “还记我的仇呢。”云子猗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帮他拭去脸颊上的泪痕,语调和动作都温柔至极,“真的是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我跟你保证,下次不管有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与季行疏幻想中的模样几无二致。 “好吧……”季行疏低声应了句,可心中的酸涩感和酥麻的痛意却没有因此减轻,反倒越发浓重了。 为什么呢? 季行疏回抱住云子猗,在他肩颈间蹭了又蹭,神色动作皆贪恋不已。 大约是因为舍不得这样好的云哥成为旁人的男朋友吧。 季行疏这样一想,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还有哪里不高兴的吗,和我说说。”云子猗感受到他的情绪依旧十分低落,温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季行疏瘪了瘪嘴,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偏偏连他自己都说不出自己的心情,自然也没法告诉云子猗。 “我就是……好难受。”季行疏一开口,那盈在眼眶里的泪水便终于控制不住,落了下来,“也说不上来原因……” 又或许他是知道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他不方便告诉云子猗罢了。 总不能跟云子猗说,自己不希望他谈恋爱吧。 他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呢? 他们是朋友而已,只是朋友而已。 甚至还是才认识了一个星期的朋友,若不是碰巧格外投缘,只怕关系都到不了如今这般亲近的地步。 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云子猗的感情生活。 “是不是生病了?”云子猗听他这么说,却是不免担忧起来,“这两天昼夜温差大,容易着凉,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不是生病了。”季行疏听着云子猗关心的话,鼻尖更是发酸,低下头擦了把眼泪。 他太清楚自己这样难受根本不是生病的缘故,虽然确实很想和云子猗多单独相处一会儿,却也不想让对方浪费时间陪自己跑这一趟。 “我就是……”季行疏微微抿唇,没再说下去。 “好了,有什么话就和我说,我又不会生你的气。”云子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其实有话想跟自己说,浅笑着劝道。 季行疏眼睫轻颤,双唇动了动,犹豫片刻才问道:“那就说好了,不管我说什么,云哥都不许生气啊。” “好。”云子猗看着他这副明明很想说还纠结不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点点头。 “我就是不想让云哥谈恋爱……”季行疏越往后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趋近于无了。 “嗯?”云子猗倒不完全讶异于这个回答,毕竟季行疏的种种反常都是在发现了他和周别宴的关系之后出现的,只是他不清楚原因罢了,“为什么呢,我又不会因为恋爱和你疏远。” “我知道云哥不是那种人……可是……”季行疏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急得眼眶越发通红,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该死的周别宴呢,将他这么好的云哥拐到手不说,只怕日后还要天天在他面前秀恩爱。 季行疏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为什么那个让他无比艳羡,甚至嫉妒的人所占据的那个位置,不能是他的呢? 明明…… 季行疏抬眸,撞入云子猗温柔含笑的目光中,看着那张他第一眼看到就被惊艳,忍不住主动去靠近对方的脸,心跳蓦地开始加速。 明明他才是最早开始喜欢云哥的人。 第33章 【选秀】懵懂人鱼33 是了,哪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 他这样因为云子猗恋爱的事纠结不安,只是因为自己也喜欢对方罢了。 季行疏的思绪一瞬间豁然开朗,紧蹙的眉心都因此舒展开来。 可还没来得及翘起唇角,季行疏的脸色就又蓦地僵住了。 喜欢有什么用,云哥已经有男朋友了啊。 他的这份喜欢,必然是要无疾而终了。 不然他总不能当小三去撬人家墙角吧,那也太不道德了。 季行疏忍不住看了云子猗一眼,心跳又不禁开始加速。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 他好不容易才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确定了自己不止将面前的人当作好友,更是心上人,对方就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季行疏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云哥很喜欢那家伙吗?”季行疏确认了这一点后,便不再遮掩,直接开口问道,“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能将他的云哥忽悠到手。 云哥只怕也是聪明一时,糊涂一时才会被那家伙哄骗。 嫉妒之下,季行疏甚至都不愿意让周别宴那家伙的名字出现在他脑海中了,一口一个那家伙。 “嗯……喜欢呀。”云子猗还不知道他的想法,思索片刻,回答道。 他确实会喜欢周别宴这样的人。 温和,稳重,细心,很多想法上也与他合拍,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对方便能洞悉自己的想法,甚至主动为他处理好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和这样的人相处,总是格外轻松舒服的。 不过这样的情感算不算得上是恋人之间的喜欢,云子猗就有些不清楚了。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喜欢,他对许多人都有。 他同样喜欢季行疏单纯又热情的性子,和他相处起来总会格外开心,连心头都泛着郁迢的暖意。 包括虽然有些不善表达,总冷着一张脸,却帮过他许多,也处处为他想的周全的成彧,总嘟囔着自己好幸运竟然能抱到这样的大腿,练习的刻苦程度却不逊于任何人的朱羽,教导时严肃认真,私下里却总爱和他们开开玩笑的舞蹈导师,都能得到他这样的喜欢。 云子猗不明白这样的喜欢应该被放到怎么样的位置上,也不觉得只要“喜欢”,就应该成为恋人。 他们同样可以是好友,是师生,是其他任何亲近的关系。 这世界上的关系,本就不止情侣和夫妻。 所以云子猗其实是没想过,季行疏这样反常的反应是因为对他有这样的心思的。 他确实只当他们之间是朋友的关系,何况无论是两人初识时对方说的那些话,还是日常相处间的表现都可以看出,季行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不像是会对自己起这方面心思的模样。 “云哥喜欢他什么?”季行疏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云子猗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没有急于回答,一抬眉,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了?” “我就是想知道云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季行疏勉强扯了下唇角,神色有些僵硬,“不能告诉我吗?” 他实在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思,尤其是在云子猗面前。 “倒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云子猗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那我换个问法好了。”季行疏扯了下唇角,终于绽出在发现云子猗和周别宴的关系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可以成为云哥喜欢的人吗?” 云子猗看着面前人的笑意,心头蓦地一跳,目光都有一瞬间的震颤。 该说竟然是这样,还是果然是这样呢? “行疏。”云子猗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才开口道,“你明知道我和……” “云哥别说了。”季行疏温柔的指尖已然抵上了云子猗的唇,那双一向黑得纯粹的眸子中暗色翻涌着。 明明是一向活泼开朗,没什么心眼的人,竟因为这样的神色,蓦地透出几分阴郁危险的意味来。 “云哥还看不出来吗?我明明都已经嫉妒得快要疯了。” “行疏……”云子猗第一次见到季行疏这样的模样,神情有几分怔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凭什么是他呢?”季行疏紧紧搂住云子猗的腰,盯着对方仔细看来还能看出几分红肿的唇,眸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或许是因为在这阴暗的演播厅中,本就没什么灯光吧。 又或许……是季行疏眸中的嫉妒,已经浓重得几乎要将仅剩的那点儿光亮尽数吞噬了。 季行疏其实想吻上去,却又不敢吻上去。 毕竟就算再嫉妒,他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云哥还有男朋友呢,若他真的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对方怕是真要生他的气。 到那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真无法挽回了。 他只能这样抱着对方,依靠两人身体相贴时的温度和触感,给自己带来些许慰藉和平静。 “真的不可以是我吗?”季行疏埋首在云子猗颈间,灼热的呼吸洒在对方脖颈上,带起轻微的颤抖,“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我那么喜欢云哥,云哥肯定也喜欢我的,对吧?” 不然这样生来就是所有人目光焦点,众星捧月的人,凭什么独独和他这样亲近呢。 他们之间的亲密,至少在昨天之前,还是连周别宴都比不得的。 他不信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周别宴在云子猗心目中的地位就超过了自己。 那家伙不过是好运罢了。 第34章 【选秀】懵懂人鱼34 “行疏。”云子猗听着他的话,沉默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们……不合适。” 这样拒绝的话实在太苍白太无用,甚至哪怕是在云子猗自己看来,都没什么说服力。 可他还能说什么呢? 骤然听到季行疏这样的话,见到对方这样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哪怕是云子猗,也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向珍视旁人的爱意,也习惯于郑重对待每一份心意,可这次的状况格外不同,无论如何,此刻在季行疏面前,他和周别宴还是刚确立关系的恋人。 季行疏这样贸然的表白实在太不妥当,甚至他这话还不止是表白,已经带了明晃晃的撬墙角意味。 若非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个幌子,就算是云子猗这样好的性子,只怕也是忍不住要生气的。 可就算是没生气,云子猗也没法像寻常对待旁人的爱意时那样看待季行疏的告白。 并且无论出于哪种考量,他都必须拒绝对方的告白,不然无论是对于季行疏还是周别宴,都太不负责任了。 “哪里不合适?”季行疏却没有放弃的打算,一手紧紧攥着云子猗的衣袖,另一只手则禁锢在对方腰间,目光深邃,“我和云哥年纪相仿,又聊得来,试试总可以嘛。” “你明知道我已经和别宴……”云子猗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解释,就又一次被对方的指尖抵住了唇。 “云哥。”季行疏那点儿笑意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眶边的红晕本就没来得及退去,便又浓重了一分,“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他已经嫉妒得快要疯了,云子猗每一次提到周别宴的名字,都无疑是再刺激他一回。 “那你先冷静一下吧,好吗?”云子猗拿他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训练?” 云子猗一直是有点工作狂属性在身上的,何况他已经耽误了一天的训练了,再耽误下去,万一影响了舞台效果就不好了。 可季行疏哪能就这样放过他。 他从小到大都活得太顺遂,甚少有所求不可得的时候,就养成了这般单纯的性子,而也正是他这样的性子,一旦遇到不顺的地方,便生出了这份“天真”的偏执。 就算不至于一定要云子猗和周别宴分手,至少也必须求得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肯放对方离开,不然别说安心回去训练,只怕都要寝食难安。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呢?”季行疏直接回避了云子猗的提议,反问道,“在云哥心里,我都比不上周别宴那家伙了吗?” “人和人之间哪能这样比较。”云子猗看着他这样的模样,甚至有些分不清他这样的执拗是真的因为喜欢自己,还是单纯的担心自己因为谈恋爱疏远他了。 “为什么不能?”季行疏眨了下眼,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的意味,“云哥选周别宴不选我的话,不就是觉得我不如他吗?” 两人聊得专注,甚至都没留意到有人走了过来。 周别宴虽然被云子猗制止了,没能跟他一起过来,而是先去占了间练舞室,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待朱羽来了练舞室,就跑去找他们了。 季行疏离开时的方向他也还记得,因而很快就找到了两人的位置,遥遥听见两人的话语间似乎提及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竟鬼使神差地躲在了演播厅座椅间偷听,没有立即上前。 云子猗总不能真的和季行疏说他哪里不好,或是周别宴哪里好,虽然这似乎正是对方想问的,但未免太伤人了些。 “我哪有这个意思。”云子猗抚了抚季行疏泛红的眼眶,温声解释道,“这种事无关一个人所谓的好或者坏,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他自己说着这话,眼睫不由得轻颤,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神色微怔,似有所感。 他自己随口间解释了一句话,倒好像无意间让自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不理解的,所谓“喜欢”的含义吧。 无关面前人是怎么样的人,或好或坏,也不关对方的身份,地位,容貌,甚至性别,只是恰到好处的为这个人心动,并且只为这个人心动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自己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云子猗敛下眉眼,认真回忆起来。 大约是没有的吧,毕竟他似乎没有过认定了一个人的感觉,哪怕是在这些小世界里,每个世界陪他走完一生的人都不止一个。 而在他看来,他对那些人的感情似乎也都是相似的,分不出高低上下来。 除非是……他的猜测为真,真的有人一直陪着他在这些小世界中穿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他的猜测更多还只是一种感觉,没什么依据,连他的猜测都还没能被证实。自然也没法下这样的定论。 “那云哥对我没有这种感觉吗?”季行疏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都与云子猗纠缠在一起,揽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紧,另一手则攥住了他的手腕,不给他分毫逃避的空间。 云子猗是想像之前一样,直接说没有的。 可对上季行疏那双沉郁而深邃的眸子,撞入他无比深邃又贪恋的目光时,他又实在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 既然不打算答应季行疏,就不该给再给对方这样的希望才是。 可拒绝的话梗在喉间,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不忍心吧。 云子猗想着,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咬了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一分,正要再度开口,就感受到了另一道不属于面前人的目光。 坏了,有其他人在吗? 他赶来时太匆忙,都没有想起来打开结界,万一被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甚至录了音,对于他和季行疏而言都是大麻烦。 季行疏没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却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双眸瞬间一亮。 果然。 云子猗果然也是喜欢他的。 第35章 【选秀】懵懂人鱼35 “演播厅这么暗,怎么躲在这里?” 周别宴一方面是发现云子猗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怕对方以为是旁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担心,便没再继续躲下去。 另一方面,他也发觉了季行疏说的那些话时云子猗的犹豫,怕对方忍不住将真相和盘托出。 若是那样的话……他就连这个本就虚无缥缈的,“男朋友”的身份都失去了。 虽然这本就是个虚假的身份,还是他自己主动开口讨来的,云子猗有没有放在心上只怕都难说,可这也是他在云子猗这里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了。 毕竟…… 他不过是意外之下得知了云子猗的秘密,又因为身份合适,几乎算是捡漏捡到了这个云子猗的“交配伴侣”的身份罢了。 可这样的关系一方面并不牢靠,随时有可能解除,另一方面,一旦云子猗真的对季行疏有意思,或是被对方打动,答应和季行疏交往,那他仅有的这个身份也会瞬间被收回。 他只是在“帮忙”而已,两人之间没有契约,没有告白,甚至没有一句口头上的承诺,本就是随时可以断掉的关系。 所以这一次,哪怕周别宴知道云子猗和季行疏之间的事应该聊清楚才好,此刻戛然而止以后只怕后患无穷,也忍不住开了口,走上前打断他们。 他不想面对那个会将自己赶出局的结局,所以宁愿做个自私的恶人。 哪怕这个结局其实还并没有被注定。 周别宴了解云子猗的性子,知道如果自己在场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答应季行疏了。 就算是云子猗发现自己真的对季行疏有好感,至少也不会是现在就答应下来,总要先和他聊一聊,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后才会考虑季行疏的事。 那他至少还不会立刻被判“死刑”,总还有挽回的机会。 哪怕只是“死缓”,也总比立刻处决好一些吧。 “别宴?”云子猗一看是他,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是周别宴。 不论是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周别宴的人品,想来对方都不可能出去乱说什么,可若换了旁人看到这一幕,那就不一样了。 也是他初次进娱乐圈这样的地方,没什么经验,才会掉以轻心,毕竟若是换做寻常人,被告白而已,就算告白的内容和氛围比较古怪,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后还是得多注意才行。 “抱歉,我看你们一直没有回来,才忍不住过来看看。”周别宴解释了一句,又朝云子猗笑笑,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般,神色如常地询问道,“还不回去吗,训练的时间已经到了,朱羽还在练舞室等我们呢,他没有你可不行。” 云子猗是知道朱羽训练时很依赖自己的指导的,今天上午训练时自己就不在,确实不好才耽误下去,可季行疏的情况又实在有些麻烦,倒让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罢了,感情的事再怎么说都还是私事,他们还在录节目,肯定是正事比较重要。 “我们先去训练,其他的事晚点再说,好吗?”云子猗对上季行疏委屈的目光,语调依旧温和,神色却郑重。 季行疏知道云子猗这样说还是因为不想耽误训练,也知道对方做事一向认真,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影响旁人,心中却还是止不住的委屈。 凭什么呢,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才换得云子猗的一点点动容,可还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周别宴一来,一句话就把人叫走了。 这就是他和周别宴之间的差别吗? 可凭什么呢,明明不过是一天之前,他还是云子猗身边最亲近的人。 但以这段时日季行疏对云子猗的了解,对方这样的态度说这种话就已经是在认真劝他了,若他再纠缠下去,就算云子猗好性子不会生他的气,也只会让对方更不喜欢自己。 因而季行疏也没敢再闹下去,垂眸沉默片刻,那些复杂而偏执的情感就被他尽数滴水不漏地藏了起来,明明目光中写满了委屈,却还是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好吧,那晚点再说。”季行疏似是忘了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一般,像从前那样挽着云子猗的胳膊,拖长了语调,心中的委屈不满半点掩藏不住,还强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 他知道,这副模样最容易让云子猗心软。 云子猗习惯了被季行疏这样挽着,加上他和周别宴之间本就不是那样的关系,一时间到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反倒真觉得有些对不住季行疏,想着等训练结束再好好哄哄他。 可周别宴就不一样了。 在他眼里,季行疏这副模样简直矫揉造作得厉害,身上的绿茶味浓得都快要溢出来了,熏得他直反胃。 这家伙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今天突然这么会恶心人了? 周别宴几乎想要白他一眼,可当着云子猗的面又硬生生忍住了,也没说什么让季行疏放开手之类的话,而是握住了云子猗的另一只手,还特意与他十指相扣。 再怎么说,他这会儿也还有个“正牌男朋友”的名分在,虽然他和云子猗都知道是假的,但季行疏又不知道内情。 照这家伙小心眼的模样来看,自己这个动作足够气死对方了。 云子猗被攥住手的瞬间,下意识看了周别宴一眼,但很快就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觉得对方这样的动作似乎没什么不妥,便没有开口说什么。 而周别宴猜得也没错,季行疏看到他这个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动作,就算明知道对方这是故意在“宣誓主权”,还是被气了个半死。 这家伙……可真该死啊。 两人在这里明争暗斗,火药味越来越浓,倒让“左右为男”的云子猗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都是什么事啊? 要不还是把事情说清楚,将真相告诉季行疏算了。 第36章 【选秀】懵懂人鱼36 三人回到练舞室时,朱羽等得都快蔫儿了。 “队长——”朱羽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就忙不迭扑上来,“快一天没看到队长了,昨天还听说队长生病了,真的吗,好点没有?” “我没什么事。”云子猗摇了摇头,浅笑道,“只是误会而已,抱歉,让你担心了。” “队长没事就好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朱羽嘿嘿一笑,“刚好我有好多问题想问队长呢,昨天有个地方我一直跳不好,队长教教我。” 他说着话,就想去挽云子猗的胳膊,却被季行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朱羽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吓了一跳,忙缩回手:“怎么了吗?” 季行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大,虽然他确实不想让别人对云子猗动手动脚,但这种反应和态度显然不合适,对云哥也不好,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没事,我刚才在想事情。” 朱羽就算再没心眼,再迟钝,此刻也看得出季行疏极其不对劲,再仔细一琢磨,面前这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怪怪的。 云子猗和周别宴之间似乎更亲近了些,至少从前他可没见过这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进练舞室,倒是一向和云子猗关系最近的季行疏脸色一直怪怪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显然已经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到了脸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闹了什么不愉快,吵架了吗? 朱羽知道他们三人在同一个宿舍,私下里的接触肯定比他要多得多,若是相处得好,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要比和他亲近得多,可相应的,发生矛盾和口角的概率也更大。 可这却是朱羽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他的自我认知一向十分清晰——大佬队里抱大腿的那个挂件。 可一旦大佬们之间闹了矛盾,他们各自的硬实力基本上能保证他们无论在哪支队伍,都一定能晋级下一轮,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小挂件受到的影响最大。 “队长?”朱羽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或许还能起到一点调和的作用,看了看一向最好说话的云子猗,眨了下眼。 云子猗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无奈地笑笑,给了朱羽一个安抚的目光,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朱羽显然还是很信任他的,见状稍稍放下心来,也朝他笑笑。 季行疏就没那么敏锐了,也不知道朱羽怎么也和他的云哥眉来眼去上了,心中越发不快,郁闷得心口都有些不舒服。 云子猗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时间,最后还是打算先训练,等训练完之后再好好找季行疏聊聊。 不然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影响训练和最后的舞台效果的。 实在不行,就把真相告诉他吧,只是季行疏的性子实在单纯,也不知能不能帮他保守住秘密。 还要找周别宴商量一下才行。 云子猗想着,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界还真是够乱的。 ———— 一下午的训练时间结束时,季行疏只觉得自己气都要气饱了。 毕竟训练过程中总免不了些肢体接触,加之他们设计的舞台中还有不少互动动作,无论哪一幕,落在此刻的季行疏眼里,都只觉得无比扎眼。 许是从前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加上云子猗一向教导自己最多,季行疏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格外享受训练的时光。 可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训练的时光就都显得有些难挨了。 要是这练舞室里只有他和云哥就好了。 季行疏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坐立难安。 训练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云子猗一直想和他聊聊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一天闹脾气闹得太多,惹了云哥不高兴。 反正看对方的态度,至少不会是要答应他踹了周别宴,和他交往的事就是了。 云哥不会一气之下要和他绝交吧? 季行疏蓦地想到这个可能性,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应该……不会吧? 他今天闹得应该还没有那么过分吧? 何况云哥那么好的脾气,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要和他绝交才是。 季行疏可不觉得周别宴那家伙在云子猗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如果自己再这么闹别扭下去,下次舞台组队,云子猗是肯定不会再和他一起了。 季行疏垂下脑袋,一时半刻也没有要回宿舍的意思,就坐在练舞室的角落里,等着云子猗来“宣判”他的罪状。 却没想到,训练结束后,云子猗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反倒是和周别宴一起出去了。 “你想告诉他了?”还没等云子猗开口,周别宴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 “一直瞒着他也不好。”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疏那个性子你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我都怕他生闷气把自己气出病来。” 这一下午季行疏种种别扭不高兴的模样也都落在云子猗眼里,他虽然之前有过带学生和徒弟的经验,还算比较会哄人,可季行疏并非他的徒弟,而是朋友,他也不好直接用那一套来对付他。 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将真相告诉对方。 指不定季行疏知道了真相,心结解开,就没那么执拗了呢。 云子猗到底还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的。 总归两人天天在一起,就算季行疏再藏不住话,有他看着应该也不会轻易说漏了嘴。 “若是信得过他的话,你想说就说吧。”周别宴见状,便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云子猗了,叹了口气,又半开玩笑道,“没想到我这‘男朋友体验卡’竟然只用了半天就到期了,还真是可惜。”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云子猗也被他逗得绽开一点笑意,温声说道。 “你的事对我来说怎么会是麻烦。”周别宴无奈地笑笑,飞快抱了他一下,一触即分,“反正下次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来找我就好了。” 至少目前云子猗只是打算告诉季行疏真相,并没有要答应和他交往的意思,自己这个“交配伴侣”的身份还能暂且保住。 周别宴自然不满足于此,可事态如此,他也是无可奈何。 云子猗似是从这个一触即分的拥抱中感受到了一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脑海中迅速划过了什么,却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转瞬即逝了。 “好。”云子猗低低应了一声,诚挚道,“多谢你。” 第37章 【选秀】懵懂人鱼37 季行疏此刻自然是不放心两人独处的,一直遥遥看着他们,见两人又是含笑对视,又是拥抱的,心中的酸水翻腾着,几乎要将整颗心脏都腐蚀殆尽,偏偏不敢上前,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云子猗和他的正牌男朋友说话也好,拥抱也好,都不是他现在的身份和立场可以置喙的。 他只能一个人躲在阴暗角落里,悄悄吃醋嫉妒罢了。 季行疏委屈巴巴地想着,又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他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云子猗向他走来时的脚步声都一时没有察觉,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蹲下,才恍然间抬起头,撞入面前人温柔含笑的目光。 云哥还笑着呢,那应该不是生他的气了吧? 季行疏这样一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眨了眨,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云子猗的衣袖:“云哥是不是没生我的气?” 他这样的动作云子猗再熟稔不过,经历了这样多个世界,似乎总有人钟情于这个牵着他衣袖的小动作,晃着他的衣袖稍一撒娇,他便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生你的气干什么?”云子猗有些诧异于对方的问题,微微抬眉。 “我知道是我今天太不懂事了……”季行疏低下头,自我检讨了没几句,就又忍不住撒起娇来,“可是我真的忍不住……看到云哥和别人站在一起就难受得不得了,云哥也多看看我好不好?” “我哪天不是看你看得最多。”云子猗忍不住笑道,说着话的工夫,就已经让系统打开了结界,“不过我还要和你坦白一件事,你听了不生我的气就好。” “我怎么可能生云哥的气?”季行疏连云子猗要说那件事是什么都还一无所知,便斩钉截铁道,“云哥只管说就是了。” “抱歉,中午骗了你。”云子猗叹了口气,将真相娓娓道来,“其实我和别宴并不是恋人,只是因为被你发现了那些痕迹,才暂时找了这个借口。” “真的?”季行疏一时间高兴得都差点跳起来,可转念一想,眉目间刚漾起的笑意便又迅速消散了,“那云哥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不会真是生病了吧?又或者云哥真正的恋爱对象另有其人? “我们确实发生了关系。”云子猗一说起这种话题,便不禁红了脸,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不过是我请他帮忙的。” “帮忙?”季行疏到底是豪门世家长大的,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某些肮脏的私隐来,“莫不是有人给你下了药不成?” “不是。”云子猗没料到他会想到那里去,忙摇头否认道,“是我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和人类……交配,才能维持力量。”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季行疏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要烧了,才从对方的话中提取到重点:“人类?” 一般人哪会用这个词语来指代旁人。 但总不可能云子猗不是人类吧? 这也太玄幻了些。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不是人类,而是人鱼。”云子猗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又将自己受到污染影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人类社会的故事讲了一遍。 季行疏听得人都快傻了,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才确信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刚刚明确心意的心上人,突然就成了心上鱼,这剧情的发展,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所以……”季行疏飞快整理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好不容易才找到话头,开口道,“云哥昨晚和那家伙……交配了?” 季行疏之前是没想过两人之间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的。 毕竟他看到的只是脖颈上的痕迹,以云子猗的性子,又实在不像是能做出来刚确定关系就和人上床这种事的人。 他脸皮那么薄,亲一亲抱一抱就已经很过分了。 季行疏哪里能想到,周别宴这家伙竟然已经一步到位,直接将人吃干抹净了。 云子猗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对方的关注点竟然还在这件事上,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嗯,我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维持不住人形,才请别宴帮了我这个忙。” “那云哥为什么不找我?”季行疏非但没有被对方的解释安慰到,反倒越发委屈起来,“我不比那家伙值得信任吗?” 云子猗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对方才好了,他之前不知道季行疏这样的心思,贸然向朋友提出“交配”邀请又实在太古怪了些,以云子猗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主要还是刚好被别宴撞见了。”云子猗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解释道,“我那时力量不稳,站都站不起来,就把真相告诉了他,他也愿意帮我,才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原来如此……”季行疏咕哝了一句,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可这样的状况又实在怪不得旁人,他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若是当时撞见云哥力量不稳的人是他就好了,倒便宜了那家伙。 “那……云哥现在还需要和人类交配补充力量吗?”季行疏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单纯大男孩,说出这种话时,整张脸一瞬间就红透了,“我也想帮云哥的忙,而且我肯定比那家伙做得好的。” 虽然没什么经验,但男人在这种事上好像都有种天生的胜负欲,尤其还是在心上人面前,那必须是自己天下第一行,别人都不行。 云子猗听着又被拐回“交配”上的话题,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这帮家伙,一个个好像都只能听到“交配”这两个字一样呢? 第38章 【选秀】懵懂人鱼38 “我暂时不需要补充力量了。”云子猗想了想,这样回答道。 他的状况至少还能撑一个星期,一时半刻间确实还不需要补充力量,何况他和周别宴早已说定了这样的关系,对方也没有结束的意思,他哪好擅自换人。 何况这种事……就算不是正经恋人的关系,在云子猗看来也是不该三心二意的。 “那……”季行疏本想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可仔细一看对方的态度和神情,就意识到他这话不过是个体面拒绝的借口。 若自己再纠缠下去,或许就连这份体面都没有了。 “好吧。”季行疏最终也只能垂下脑袋,委屈地应上这么一句,“那如果云哥有需要的时候,可别忘了来找我。” “好。”这种要求云子猗还是可以答应他的,“一定。” 季行疏这才开心了一点,眉眼弯起,又开始牵着云子猗的手撒娇:“那我可以看看云哥的鱼尾巴吗?” 那可是人鱼诶,他还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是他了,全世界只怕都没有几个人见过吧? “在节目组只怕不方便。”云子猗犹豫道,“我的尾巴还挺长的。” 根据昨天目测的长度,鱼尾的部分就至少要比双腿还长上半米,再加上尾鳍的部分,整条尾巴应该有能赶得上一个成年人身高的长度。 前一日在成彧家变回原型时,对方家里的浴缸已经是几乎可以塞下两个成年人的大小了,也被他的尾巴填得不剩下多少空隙了。 “那改天我们也出去。”季行疏看出云子猗拒绝的态度并不坚决,说出口的话也不像是托词,就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了,而是兴冲冲地提议道,“去酒店也行,或者我们家在w城也有房产,云哥改天来参观参观怎么样?” w城虽然算不得一线大城市,但物价和房价都已经算得上比较贵的程度了,可季行疏还只说是“有房产”,倒让云子猗对他身份的猜测又更确信了一分。 “行疏家里是做什么的?”云子猗试着问了句。 或许对方在他面前这样毫不遮掩,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他呢? “这个……”季行疏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便开了口,“那我告诉云哥,云哥可别跟其他人说哦。” 他对云子猗自然是信任的,也了解对方的性子,不是会随便出去乱说的人,又看到对方点头答应后,才放心开了口。 “我爸是季暮,就是秋悦的老总。”季行疏说着,还小心觑了眼云子猗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后,才松了口气,咧嘴一笑,继续说道,“我怕不管我拿到什么样的成绩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靠家里的关系,所以才没有往外说的,不是故意瞒着云哥,云哥别生我的气哦。”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好奇问一句罢了。”云子猗浅笑说着,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如此,我帮你保密,你也记得替我保守秘密哦。” 云子猗对季行疏的身份倒不如何意外,毕竟签约在秋悦,又和秋悦创始人同姓,本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个可能,只是因为网上没有什么关于季行疏的信息,他才不敢确定的。 而他指的秘密,自然是他人鱼的身份,以及需要靠和人交配才能补充力量,维持人形的事。 “当然,云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季行疏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知晓,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波澜,自然不会往外乱说,还特意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和云子猗保证道。 “嗯,我相信你。”云子猗笑着点点头。 他之前不愿意告诉季行疏这件事,一来是因为这种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来,就是担心对方嘴上没把门,在外面乱说。 不过既然对方的身份真的是秋悦集团的公子,想来就算性子再单纯,多少也该懂得要如何保守秘密,这么大的事,应该不会在旁人面前乱说才是。 而且…… 云子猗对上季行疏看向他时总是格外明亮的目光,眸光也随之微动。 他看得出季行疏很在意自己,既然在意,应该也会努力帮他保守秘密的吧。 “云哥……”季行疏看着云子猗眉目间的笑意,忍不住凑上前搂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撒娇道,“我真的好喜欢云哥啊,云哥不能考虑考虑和我谈恋爱吗?” 云子猗被他蹭得有些发痒,却又有些不忍心推开他,刚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微微一动,又缩了回去:“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而且我们不是还在录节目吗,如果被人知道了也不好吧?” 他之前看过网上的一些评论,都说粉丝是不太喜欢选秀出道的爱豆谈恋爱的,虽然他现在还没能正式出道,应该也要遵守这种“规则”才是。 “云哥这么说的话……那倒也是。”季行疏倒也知道娱乐圈的这种规则,云子猗这么一说,他便只能点头同意。 他的云哥这样优秀,自然是该站上更高的舞台的,若是真的因为和自己谈恋爱的缘故影响了对方的发展,他都没法原谅自己。 “那等录完节目,云哥考虑考虑我好不好?”不过这也不代表季行疏打算放弃,节目录制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自然是等得起的。 何况再相处几个月的时间,他和云哥之间的感情肯定也比现在更深厚了,到时候他再郑重表白一次,认真布置一下,说不定就能一举成功了呢。 几个月后的情形云子猗此刻自然是无法预料,不过到时候,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分道扬镳了,他和周别宴之间的临时关系大约不会再继续下去,届时再试着找其他人也算是合理。 何况季行疏也只是说要自己考虑他而已,没有说一定要交往,云子猗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他。 季行疏今日的模样实在太委屈,太可怜,就算云子猗知道对方从来是这么个惯会撒娇的性子,也舍不得再说什么拒绝他的话了。 “好,我答应你,我们等录完节目再说。”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含笑,温声答应道。 “那就一言为定了。”季行疏欢喜之下,一双黝黑的眸子瞬间更明亮了几分,又抱住云子猗,在他怀里蹭了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云哥可不许食言啊!” 云子猗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回忆片刻,便想起大约是自己之前在某个世界当军师时,也曾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那一次,他大约算是食言了吧。 毕竟他答应那个人在大衡都城被攻破后,就考虑和对方交往的事,可城破的那一刻,他就走向了死亡。 “嗯,不会食言了。”云子猗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而后才轻声答道。 这次……应该是不会再食言了吧? 第39章 【选秀】懵懂人鱼39 “云哥?”季行疏留意到云子猗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为对方肯定的答复而高兴,就忍不住担心了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只是刚刚……想了点事情。”云子猗自然没法将自己在一个小世界中穿梭做任务的事告诉他,便随口含糊过去了。 “哦……”季行疏虽然应了声,却还是忍不住狐疑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我还以为……云哥想起了什么旧情人呢。” 他这话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时,已经轻得几不可闻了。 “咳。”云子猗忍不住偏过头低咳了一声,“你……别乱说。” 话虽如此,可一定程度上,怎么不算是想起了旧情人呢? 只不过如果真应下了对方这个话,季行疏又不知道要怎么闹别扭呢。 “嘿嘿,我随口说说的,云哥别生气。”季行疏这次倒没发觉他的反应有什么不对,撒娇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好。”云子猗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别宴还在外面等我们……” “我知道了,那就带上他一起嘛。”季行疏一听到周别宴的名字,嘴就不自觉撅了起来,可哪怕再不情不愿,还是这样说道。 “那我们走吧?”云子猗站起身,因为两人聊天时一直是蹲着的,骤然这样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了,加上他的腿本就与寻常人不同,要格外敏感脆弱些,险些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季行疏忙起身扶住他,只是他自己蹲坐在地的时间更久,双腿也早就麻木了,何况就算云子猗的身形再清瘦,到底也是成年男性,以至于季行疏非但没能扶住他,反倒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只是在倒在地面上的前一刻,季行疏飞快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没有让云子猗摔在地上,倒是自己的脊背狠狠砸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样了?”云子猗的腿虽然还有些酥麻发软,却还是连忙爬起来,又试着去搀季行疏。 “疼疼疼,先别动!”季行疏却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似乎摔得有些重了,原本想用胳膊撑着地面站起来,可稍稍一动,肩膀处便疼得厉害,半点儿使不上力,就算是云子猗搀扶他的动作,都会给受伤的肩膀带来不小的负担。 只怕要缓一会儿才行。 季行疏愁眉苦脸地想着。 他是家里千娇百宠养大的小儿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罪,吃过最大的苦大约也就是这段时间练舞的苦了,受这样的伤甚至都还是第一次。 身体砸在地面上的瞬间,季行疏就疼得眼眶有些泛红,只是在云子猗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喊疼,甚至不想让心上人看到自己脆弱娇气的模样,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因而哪怕疼得稍稍一动就忍不住龇牙咧嘴,季行疏也没发出哪怕一声痛呼,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就用另一边没受伤的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云哥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到?”季行疏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云子猗的情况。 “我没事。”云子猗几乎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只膝盖处稍稍磕到了地面,也并不严重,没受什么伤,“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他本就颇通医理,这么多个世界以来,这项技能的使用频率又一直很高,也精进了不少,虽然没有妙手回春到看看对方的伤就能治好的程度,但至少能紧急处理一下。 他的伤都在背部和肩膀处,如果要看伤处的话,只怕要脱下上半身的衣服才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季行疏就不禁红了脸,一瞬间只觉得伤也不疼了,只一颗心跳得飞快。 虽然他舞练得不怎么样,不过平时还是有在健身的,也不知道云哥满不满意他的身材。 如果满意的话……也不知道交配伴侣这个身份,他能不能分到一杯羹呢? 算了,云哥肯定不是这种人。 那要是能看看云哥的身材就好了,云哥身上的肌肤应该也是雪白的吧,唔……说不定还泛着粉。 不过云哥实在太瘦了些,他抱在怀里都没觉得有多少重量,还是得好好养养才行。 季行疏胡思乱想的工夫,云子猗已经帮他脱了上衣,开始为他检查伤口。 他看着季行疏的伤似乎不是很严重的模样,应该只是拉伤,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拍个片子看看,至少能让两人都更放心些。 “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季行疏忙摇了摇头,“不就是摔了一跤嘛,缓一缓就好了。” 云子猗却蹙了蹙眉,神色认真:“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如果真是骨头伤了,必须尽快治疗才行,不然可能要落下病根的。” “那云哥陪我去医院吗?”季行疏在意的点却依旧有些跑偏。 “当然。”云子猗无奈地笑了下。 且不说他肯定不放心季行疏的情况,对方本就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他怎么可能让季行疏一个人过去。 “那就去。”季行疏嘿嘿一笑,一瞬间什么不顺心都抛到脑后去了,神色间满是欢喜。 去医院的话……肯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吧? 第40章 【选秀】懵懂人鱼40 周别宴原本在门口等着云子猗一起去吃晚饭,结果最后只等到他搀扶着季行疏走出来,说要带那家伙去医院。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周别宴见这次似乎是真要去医院了,忙问道。 他刚才一直安静守在门外,也没有着意去偷听里面的动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云子猗搀着季行疏走出来才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却依旧一头雾水。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云子猗在和季行疏坦白时,就在练舞室里打开了结界,就算是周别宴真想要偷听,也是听不到什么的。 “我蹲得时间久了,腿麻了。”云子猗说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一跤,行疏为了扶我,和我一起摔在了地上。” “那你呢,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周别宴自然是不怎么在乎季行疏的死活的,一听这话,连忙关心起云子猗的情况来。 “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主要是因为行疏垫着我,不然只怕也要摔伤。”云子猗如实回答道。 季行疏话都没有多说一句,也不在意周别宴这家伙在不在乎他的死活,不问最好,若真的听到对方假惺惺地关怀他几句,他只怕都要吐出来。 虽然知道了云子猗和周别宴之间的恋人关系并不是真的,也知道前一夜两人发生关系是因为云子猗需要帮助。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对周别宴改观几分,反倒更不待见你这家伙了。 毕竟周别宴是真的把人吃干抹净了。 而他现在……连亲都没能亲到一下呢。 何况听云子猗的意思,只怕以后需要这方面的帮忙时,还是会去找周别宴,还要便宜这家伙不知道多少回。 季行疏只是稍稍一设想那个情景,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连正眼看周别宴一眼都不愿意了。 “云哥,我们快走吧,我疼……”季行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了扯云子猗的衣摆,小声撒娇道。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刚才在摔倒时护住了云子猗,是什么能够让他挟恩图报的事,毕竟如果不是自己闹别扭,云子猗这个点说不定早吃完晚饭回宿舍休息去了,怎么可能还待在练舞室里,出这样的意外。 在他看来,云哥还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旁人敢这样纠缠他,他肯定要觉得那家伙耽误自己的时间的。 但他现在到底是伤员,无论说什么,云子猗那肯定都会心疼他的。 他只需要云子猗心疼他就够了。 云子猗一听这话,也确实心疼得不得了,微微蹙眉,而后又看向周别宴,语带歉意:“抱歉,我们可能得先去医院了,害你白等了这么久,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什么事,你们去吧。”周别宴倒也乖觉,他自然不会因为云子猗这顿晚饭失约就生气,看着季行疏一边胳膊别扭垂落的情形,知道对方是真的受了伤,也不敢再耽搁。 毕竟万一真落下什么残疾,那就是大问题了。 他和季行疏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多是情敌而已,再怎么说,暂时也还没有恶毒到希望对方落下终身残疾的程度。 “嗯。”云子猗又歉意一笑,朝周别宴挥了挥手,而后才搀着季行疏离开了。 周别宴看着顷刻间空无一人的走廊,深深叹了口气,独自回了宿舍。 ———— 季行疏的伤没有太大问题,只是看着骇人而已,其实并没有伤到筋骨,养几天就过来了。 “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不要抬这边的手,其他就没什么了。”医生交代了一句,开了药之后就放两人离开,接待下一位病人。 “坏了,那我接下来几天怎么训练啊?”走出诊疗室,季行疏才蓦地想起这回事来,猛的一拍脑门,懊恼道。 “等下我帮你按一按,看看能不能缓解一点,尽快好起来。”云子猗斟酌着说道,“这两天可以先练腿部动作,反正你的难点本来也就在腿上,腿部动作练好了,再加上肢动作很容易的。” “好哦。”季行疏乖巧地点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都听云哥的。” 他这副模样云子猗实在太熟悉,尤其那一点尖尖的小虎牙,一瞬间能让他想起许多人来。 可云子猗却飞快闭了闭眼,将那些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又都压了回去。 季行疏就是季行疏,就算他们背后可能有什么秘密,季行疏本人对此也是毫不知情的。 何况哪怕拥有同样的灵魂,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有着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和家庭背景,他们也不尽然是同一个人了。 既然如此,他看到一个人联想起其他人,实在是有些不妥当了。 季行疏不知道他都想起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云子猗怔怔盯着自己看了几眼,然后飞快移开了目光,神色间也有几分不自在的模样,一双眸子不由得更亮了几分。 云哥不会是突然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所以害羞了吧? 季行疏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什么呀。”云子猗不禁失笑道,“我就是想了点事情而已。” “这样啊……”季行疏有些沮丧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问道,“那云哥觉得我好看吗?” 他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自信的,毕竟从小到大夸他长得好看的人也不少,在外面上学时,给他送情书或是找他要联系方式的男男女女也不计其数,只是他从前在这方面都没什么想法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生了副还算不错的模样。 不然他的云哥长得这么好看,他要是太丑了,站在云哥身边和对方连最基本的样貌都不匹配,他只怕都不好意思告白了。 虽然季行疏一向熟悉云子猗的性子,知道对方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就是了。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另一个问题来。 云子猗会喜欢怎么样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中,季行疏的脸色就不禁一变。 云哥那样温和又稳重的人,怕是不会想选自己这么幼稚不成熟的家伙当伴侣吧。 不然对方应该早就接受自己的告白了,哪会这样犹犹豫豫的。 说起来……反倒是周别宴那家伙,似乎更像是云子猗会喜欢的类型。 性格稳定又细心,比起自己这种总给云子猗添麻烦的家伙,对方反倒是时常能帮衬着云子猗一些,让他少费些心。 怎么看,周别宴的竞争力都比他大得多。 虽然季行疏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就是了。 不过云子猗紧接着的一句话,就瞬间消散了季行疏心头的阴霾。 “好看。”云子猗看着季行疏满目希冀的模样,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行疏一直很好看啊,笑起来就更可爱了。” 第41章 【选秀】懵懂人鱼41 哪怕是他自己问出口的问题,也明知以云子猗的性子,绝不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季行疏还是因心上人这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而怦然心动。 云哥说他好看呢。 那会不会……云哥其实也有点喜欢他的长相呢。 喜欢他这张脸,四舍五入不就是喜欢他嘛。 再四舍五入一下,他和云哥肯定能白头偕老,至死不渝的。 云子猗哪知道自己一句夸赞,已经让对方幻想到白头偕老的程度去了,搀扶着季行疏,刚缓缓走出医院,两人的肚子就一同叫了起来。 云子猗和季行疏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而后一同笑了起来。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呢,我可要饿坏了。”季行疏贴在云子猗身上,一开口,依旧是撒娇的语气,“刚好都出来了,节目组的晚饭时间也过了,我们就在外面单独吃吧。” 季行疏这话的重点显然在“单独”两个字上,可云子猗听在耳中,重点就是“外面”了。 “也好,不过这样的话明天一定得在节目组吃,我还有个晚饭vlog没录呢。”云子猗刚点头答应,就想起这回事来。 这是节目组布置的任务,也算是给粉丝的福利,要求每个选手录制一条晚饭vlog,并在微博发布。 云子猗本来昨天就想录,结果在外面待了一晚,根本没回节目组,今天又错过了节目组的晚饭时间,如果再不录制,只怕就来不及了。 “哎呀,云哥这么一说,我也还没来得及弄呢。”季行疏惊诧地睁大了眼,像是也刚刚想起这事的模样。 不过他其实一直很把这事放在心上,本来昨天就可以录视频的,结果云子猗没回来,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的晚餐vlog,肯定要把云哥一起拍进去的。 在还没理清自己的心意时,季行疏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定,如今既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思,那更是一定要在镜头前后都和云子猗形影不离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在节目组拍摄场地录制vlog吧,而且我受伤了,也算是正当理由,要不我们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就顺便把vlog录了呗?”季行疏转念一想,提议道。 “嗯……也可以。”云子猗一想倒也是,点头同意。 “而且刚好我受伤的是右手,只怕都没法一个人吃饭呢。”季行疏朝云子猗眨了眨眼,“一会儿云哥喂我好不好?” “好。”云子猗弯眸一笑,答应了他。 毕竟在云子猗看来,季行疏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自己照顾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我就知道云哥最好了。”季行疏粲然一笑,要不是受了伤,只怕能直接扑到云子猗身上去。 碍于要录vlog以及季行疏的伤,两人也没去吃什么太麻烦的东西,找了间家常菜馆,云子猗还特意征求过店主的同意,确认可以拍摄后才和季行疏一起走了进去。 “还是云哥心细。”季行疏笑道。 “应该的,总不好给人家添麻烦。”云子猗却不觉得有什么,也就是季行疏性子单纯,才容易顾及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容易想得多些。 上菜后,两人就分别支起手机开始了录制。 “这样会不会我们两个拍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啊?”云子猗摸了摸下巴,神色间有些纠结,“观众会不满意的吧?” “云哥放心,我会剪视频,肯定能剪出两个版本来。”季行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甚至还朝云子猗wink了一下,“交给我就好。” 季行疏这个四肢协调程度,从舞蹈水平上来看就可见一斑了,更别说用左手拿筷子吃饭这种事,大多时候还真得云子猗帮他的忙。 以至于云子猗似乎大多数时候都在照顾他,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 “云哥先吃嘛,我不饿,云哥别饿坏了。”季行疏朝云子猗眨了眨眼,乖巧道。 “还说不饿呢。”云子猗忍不住笑了声,“刚才是谁在医院门口,肚子都叫出声了。” “那云哥不也是……”季行疏小声咕哝了一句。 “好啦,吃饭吧,你是伤患,今天你优先。”云子猗不由得笑道,说着话,又给季行疏加了一筷子菜心。 季行疏的情况不宜吃太多辛辣刺激的东西,因而他们点的菜大多也都是清淡的类型。 “好哦。”季行疏嘿嘿一笑,因为还在录vlog的缘故,模样倒比平日里还腼腆些。 两人吃着饭,倒也不怎么聊天,只是一举一动中都能透出种熟稔的亲昵来,时不时才看向镜头,和可能会看他们vlog的观众们说些什么。 而且这两条除了角度不同,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视频,还真就被季行疏剪出了两个版本。 只是两个版本的内核几无二致,看来看去,无非都是一句话。 云子猗和季行疏天下第一好。 这样的vlog在一部分粉丝看来,简直就是cp感拉满了。 vlog发布当天,两人的cp超话就建了起来,两人的微博评论区也是一片沸腾。 原因无他,开朗活泼的阳光少年和温柔长发大美人,这样的组合实在戳中了太多人的xp,何况两人之间的互动也没有刻意营造出的亲密氛围。 正因为真实,反倒更好磕了几分。 第42章 【选秀】懵懂人鱼42 云子猗和季行疏的“行云”cp火起来当天,就有人盯着手机黑了脸。 周别宴甚至都还好些,毕竟他太了解云子猗的性子,又知道内情,哪怕这事儿归根结底怎么算都算不到云子猗头上去,云子猗也会觉得对方受伤是因为自己,从而对季行疏多照顾几分。 何况视频还是季行疏那家伙自己剪的。 以那家伙不要脸的程度,剪视频的时候不夹带点私货,他都不叫季行疏。 但对这些内情一无所知的成彧,看着那两条vlog和铺天盖地的cp粉,就十分不好受了。 不过两天时间没见,他的小神仙就和别人成了cp,甚至还有那么多人真情实感地嗑他们两个。 季行疏那家伙,生活都没法自理了,处处要麻烦他的小神仙,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还有那么多人磕得起来? 还不如磕他和云子猗呢。 成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行云cp”的出圈神图,心头的酸水一股一股往外冒。 那张图片里,两人似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云子猗食指指节抵唇,低头轻笑,被灯光晕染的眉目温柔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也让不少手控忍不住舔屏。 季行疏则直勾勾盯着他,双眸亮晶晶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和颊边的小酒窝,十分阳光可爱的模样,半点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其实比云子猗还要大上一岁。 分明图中的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甚至不曾有过肢体接触,可这张图就是格外让人嗑生嗑死,甚至比那些季行疏牵着云子猗的衣袖撒娇,又或是云子猗帮季行疏夹菜的图还要出圈。 大约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自然,太美好,才让人看一眼就不禁嗑到了。 当然,成彧肯定是嗑不动一点的。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相册的编辑功能,把拍到季行疏的那一半裁了个干干净净,连他的碗筷都没留在画面里,只留下云子猗的那一半。 成彧看着屏幕上低头浅笑长发青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也随着屏幕上的人一起笑起来。 果然,这样看就顺眼多了。 ———— 又训练了几天,就到了第一次公演的日子。 第一次公演这样的大事,成彧自然也是准时来到了节目组,不过却没有直接去观众席,而是跑到了节目组后台。 “子猗。” 哪怕后台那么多选手,而且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演出服,打扮得一片花里胡哨,成彧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云子猗,径直朝他走过去。 “成总。”云子猗浅笑颔首,和成彧打了个招呼,而后才会轻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成彧直白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嗯……还可以吧。”云子猗还是谦虚了一下。 他自己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训练期间发生了那么多意外状况,说毫无问题似乎也不合适。 像是季行疏的伤刚好,舞蹈的部分总有些不够熟练的感觉,周别宴也有一句词有些唱不准,朱羽倒是都中规中矩,只是训练时偶尔会有些跟不上,具体表演得如何,还要看在舞台上的发挥了。 不过整体来看,他们几个要晋级应该还是轻而易举的,最多就是排名上的浮动,也没有太大压力。 “那就好。”成彧抿了抿唇,目光几乎凝固在云子猗脸上,片刻舍不得挪开,双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加油。” “嗯,一定。”云子猗笑着点点头,应道。 他此刻也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画好了舞台妆,一身如细浪般清澈的浅蓝色礼服衬得他的气质格外温柔,妆面亦是如粼粼波光般,本就精致的眉眼在这样的妆点下,非但没有被掩去光彩,反倒越发夺目耀眼。 弯眸浅笑间,有着轻易能让人怦然心动的魔力。 成彧早已为他怦然心动,可看着这一幕,依旧心跳得飞快,耳根都不禁红透了,但即便如此,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没话找话道:“我刚才听说你们这次是第四组,那应该快上场了吧?” 什么刚才听说,明明抽签结果刚出来,他就第一时间问清楚了云子猗他们队所有的情况,甚至连和他们表演同一首歌的对手的情况都了解了一番。 “嗯……也没有很急。”云子猗这次倒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 因为按照节目组的赛制,每一组其实指的都是表演同一首歌的两队成员,他们是第四组,前面至少有六队要表演,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时间,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实在和“很快”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何况如果就这么应下,似乎就像是急着要赶成彧走一样,云子猗自然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那我可以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成彧从一开始就知道赛制,会那么说也只是想听到云子猗亲口说不急,好借此顺杆往上爬。 只是他显然不是很有这方面的经验,说这话时紧张得不得了,垂在身侧的时候紧握成拳,掌心都有些冒汗,耳朵越发红得发烫,脸上也满是不自在的神情,一颗心跳得飞快。 这次的《快哉风》节目组里还没有几个平山集团旗下的艺人,云子猗又是目前其中人气最高,能力也最突出的,他作为老板,多关心一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成彧疯狂为自己寻找着借口,却没想过他作为平山集团总裁,亲自来找一个还没出道的选秀艺人本身就是很离谱的事了,更别说这样频繁,每次还都想多赖上一段时间。 “成总自便就好。”云子猗也不可能开口赶人走,只能浅笑道。 成彧还没来得及欢喜,看着云子猗似乎与平日无二的温柔含笑的神情,蓦地心头一跳,那点欢喜也迅速消散了。 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哪怕他自己从不在意,也因此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过,可无论是在其他人还是在云子猗眼里,自己都是云子猗的大老板,甚至可以说,两人之间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平等的。 这与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无关,甚至无关云子猗的心意,更多还是在于他人的目光。 而他无论说些什么,又或是提出什么要求,云子猗无论碍于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还是他的情面,都是绝不可能拒绝他的。 可成彧想要的,自然不是用身份压人,逼迫对方与自己亲近,更不想因此给云子猗添麻烦。 因而他只是在后台待了一小会儿,待留意到他们这里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便随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告辞离开了。 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成彧安慰自己道。 他们都还年轻,天长日久,有得是相处的时间,不必急于这一时。 第43章 【选秀】懵懂人鱼43 “啧,真是的。”季行疏自从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云子猗之后,在他面前就半分都不掩饰了,凑到云子猗耳边,小声咕哝道,“那家伙明明知道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还总来打扰你。” “成总也是好意,关心而已。”云子猗倒不大在意,他到底没那么了解娱乐圈中的那些秘辛和腌臜,也习惯了对旁人宽和,就算是陌生人给自己添了麻烦,也甚少指责对方什么,甚至会下意识帮对方找补。 何况成彧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又帮过他许多忙,他也不在意对方可能会为他带来的麻烦。 毕竟云子猗知道那不是成彧的本意,也相信对方会将事情处理好,不会给他留下隐患。 像是种没由来的信任,甚至连云子猗自己都不曾发觉,好像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成彧这人格外可靠,让他放心。 不然就算是那时季行疏劝他,他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答应在平山集团签约的事。 成彧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刚离开节目组后台,就吩咐人销毁了这一段监控,还在各大社交媒体封锁了他和云子猗之间的绯闻,并且告诫了节目组工作人员,再三确保他们不会乱说什么。 他担心万一有人偷偷录下了视频之类的东西,发到网上去就麻烦了。 至于选手们,但凡以后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就不会头脑不清,去得罪成彧。 以平山集团的实力,想做到这些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 成彧又不禁想起这些日正火的“行云cp”,以及那张出圈神图来。 要是他也能出个道,和他的小神仙炒cp就好了。 他的形象也不算差,虽然年龄差是大了些,但是喜欢这种设定的粉丝应该也不少吧? 可惜,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你倒是每次都替他说话。”季行疏听着云子猗的话,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很快却又说道,“不过没事,你放心,就算他不护着你,我肯定也会护着你的。” 虽然他不太掺和家里的事务,但以季行疏的身份,想压下点负面新闻也不是难事,何况就算在节目里再出彩,他和云子猗都还不过是还没出道的选秀节目新人,就算闹出点什么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关注度。 “好,那谢谢行疏啦。”云子猗太熟悉他这别扭的性子,也知道该怎么顺毛捋,顺着他的话含笑应道。 季行疏果然被他一句话就哄得笑逐颜开,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又贴在了云子猗身上。 周别宴本就不是那么活泼黏人的性子,在这个赛道上自然是比不过季行疏的,也无意在这方面和他“争宠”,安静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云子猗的侧脸,反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 前两天听云子猗说,他需要补充力量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可能等这次公演结束后,就需要再来一次了。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马上又能“吃到鱼”了。 这个念头充斥在周别宴脑海中,已然盘亘了两日,挥之不散。 云子猗会这么跟他说,应该就是没有换人的打算吧? 那他提前订个酒店做点布置什么的,也合理吧? 周别宴这些天已经看了许多家适合情侣的酒店,一方面怕选的酒店太过分了,云子猗接受不了,一方面又怕选的酒店太普通,营造不出那种氛围,不利于培养感情。 毕竟就算是要“日久生情”,也不能一点额外的努力都不做吧? 周别宴这些念头飞快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心头便不禁火热起来,脸颊也一片烧红,甚至不敢再去看云子猗,怕自己想得太过分,起了什么生理反应,会影响待会儿的舞台,只能默默移开目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也吃不了美人鱼,再忍忍。 周别宴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就差给自己点播一段清心咒了。 云子猗哪知道周别宴看起来一副成熟稳重,翩翩君子的模样,脑子里却全是这些黄色废料,见他这般坐立不安,还以为他是紧张了,宽慰道:“我们练得那么好,一会儿上台肯定没问题的。” “嗯……我知道,我不是紧张。”周别宴瞬间就明白了云子猗这话的用意,怕他为自己担心,忙摇头道。 但他又不好解释自己为何这般难安,这解释的话也显得有些苍白,听起来只是在嘴硬而已。 “那等一下上台的时候,可别忘了握着我的手。”云子猗听他这样说,倒没有再劝什么,而是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道,“不然万一我倒在台上,可就要闹笑话了。” 他们这次的舞台开场时是一片漆黑,虽然已经排练过几次,也没有太大问题,但云子猗还是担心自己的幽闭恐惧症发作,影响舞台效果。 季行疏开场时要直接去钢琴边,也指望不上他,周别宴又更清楚他的情况,这种事拜托他自然更稳妥些。 “当然,不会忘的。”周别宴点点头,指尖微动,也顺着他的话,用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现在就牵上也可以呀。” 反正……他肯定是恨不得能一直牵着云子猗的手的。 第44章 【选秀】懵懂人鱼44 无论练习过多少次,真正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云子猗还是会觉得紧张。 舞台骤然间尽数按下来,云子猗在一片漆黑中紧紧握住周别宴的手,深深舒了口气。 不过片刻后,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星子般将整个舞台都一点点照亮了。 光束打在自己身上时,云子猗飞快眨了下眼,按照无数次排练时那样舞动起身体,放声歌唱。 他的头发在做造型时特意打理过,为了不影响舞蹈和其他队友,一头墨色长发被尽数束了起来,此刻却也随着云子猗的动作纷飞着。 只是他的动作太柔软飘逸,加上舞蹈的特意设计,倒不像是四处乱飞的发丝,而像是置身于大海之中,连长发都随着水波而飘荡。 成彧在离舞台最近的贵宾席观看着他们的舞台,目光死死凝在云子猗身上,片刻舍不得移开,连眨眼的空档都没有了。 他听着云子猗唱道。 “你自碧波万顷而来,终归入风浪里。 转瞬即逝,也曾漾起涟漪。 你点我心火一盏,风雪不可熄。 你是最触手可及的遥不可及。” 成彧从前没有听过这首歌,自然也不会事先知道这首歌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还是在在云子猗他们队选择了这首歌做舞台曲目后,才听说了这个歌名而已。 来自深海的小王子……倒很像是在讲他的小神仙。 云子猗不正是从深海来到人类世界的人鱼王子吗? ——不过云子猗并没有说过自己在人鱼族有什么王子之类的身份,这部分完全是成彧自己脑补的。 而这一段歌词听下来,成彧欣赏迷醉的同时,竟又不禁生出几分心慌来。 最触手可及的遥不可及……于他而言,云子猗不也正是这样的存在吗? 明明对方已经是他公司旗下的艺人,照理说,他随时可以去见云子猗,甚至在许多人看来,以他们之间的身份,便是他想对云子猗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成彧不敢。 非但甚少有亲密一点的肢体接触的机会,就连想去看对方一眼,都瞻前顾后,又怕打扰到云子猗的训练和生活,又怕被其他人看到,会对云子猗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 正如他在心底偷偷给云子猗起的绰号一般,“小神仙”,云子猗可不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真正抓住的,缥缈的神仙一样的存在吗? 既然如此,对方会不会也像这首歌里唱的,从碧波万顷而来,又在哪一日重回风浪之中呢? 届时就是他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人了。 大海那样宽广、神秘又深邃,若是对方真的回到大海之中,自己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这样的认知让成彧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凌乱了几分,看向云子猗的目光也越发凝重而专注。 他是亲眼看到过对方那条漂亮至极的鱼尾的,甚至还触摸过那些宝石一般的鳞片,对云子猗的身份早已是百分百确信。 那样漂亮的人鱼,生来就该存在于大海之中,这喧闹的人类社会也不知留不留得住他。 等今日的节目录制结束,就去问问他的打算吧。 成彧想着,他总要问一问才好安心,又或是彻底死心。 一曲结束,四人整整齐齐站在台上谢幕,等待着最终的评分和观众们的投票。 因为他们这一队整体的初舞台成绩,比选择同一首歌的另一支队伍要好,所以也比另一队先表演,并不能立刻知道胜负情况如何。 但无论是评委给出的分数,还是现场观众的投票数,他们这一队的成绩都已经超过了前面表演过的六支队伍。 而前面那六支队伍里,也不乏全部由a班和b班选手组成的队伍,所以他们这个成绩绝对已经算得上是极为亮眼的了。 “云哥!”刚走下舞台,季行疏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云子猗,一颗心还砰砰跳动着,手心也冒着汗,气息微喘,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喘过气来,“我真要紧张坏了,幸好没有拖大家的后腿。” “行疏怎么可能拖后腿,你表现得一直很好啊。”云子猗也才刚缓了口气,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笑,温声应道,“网上不是还有粉丝说你是《快哉风》歌神吗?歌神怎么能这么没自信。” “云哥还笑话我。”季行疏不由得有些脸红,挠了挠脸颊,小声咕哝道,“云哥明知道我紧张的肯定是舞蹈的部分啊。” “怎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云子猗笑道,“这么长时间都白训练了不成?总想着自己不行。” “嘿嘿,那也是云哥教得好。”季行疏在云子猗怀里蹭了蹭,撒娇道。 成彧匆匆赶来后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云子猗和季行疏还穿着同样的演出服,化着相似的妆容,此刻正无比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两人之间几乎毫无空隙,看向对方的目光间也都满含着笑意与亲昵。 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在那些嗑cp的粉丝眼里,大约是无比美好,能让人嗑生嗑死的一幕。 但这一幕偏偏是落到了成彧眼里。 成彧不可抑制地又想起了那张出圈神图来,心头又一次翻涌起酸意,甚至不禁妒火中烧。 那张图片中的云子猗和季行疏也是这样朝对方笑着,神色间的亲昵熟稔分毫做不得假。 可他在云子猗那里,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成彧倒不是埋怨什么,又或是对云子猗不满,毕竟他也能理解云子猗,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云子猗的老板,对方不可能像对待其他选手们那样对待自己。 成彧只是嫉妒而已。 嫉妒季行疏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和云子猗拥抱,嫉妒他们能这样亲近,而他的小神仙对他却总是礼貌客气,甚至于疏离的态度,让他难以接近。 “子猗。”终于,成彧忍不住轻声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互动。 “成总?”云子猗转过身,见到成彧的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显然是没想到对方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竟然又一次来访了。 “打扰你们了。”云子猗的目光离开季行疏,落在自己身上时,成彧只觉得自己心头的郁结似乎也舒缓了几分,冷硬的面容也不觉柔软了几分,甚至忍不住展露出些许笑意。 云子猗果然是他的小神仙。 他的喜怒哀乐,甚至那一点点最微妙的心绪,都尽数在对方掌握之中,半分挣扎不得。 只是他对于对方这样的掌握,也是享受甚至陶醉的。 还是第一次,甚至极有可能是唯一一次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自然无论被对方如何掌握心绪都甘之如饴。 只可惜…… 成彧看着面前人带着一分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的小神仙对这些还是一无所知。 第45章 【选秀】懵懂人鱼45 季行疏看到成彧,就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看在云子猗的面子上才忍住了。 那是他云哥的大老板,他自己是可以肆无忌惮,但总要顾着云哥才行。 “一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吗,今天表演的很棒,就当给你摆庆功宴了。”成彧说着话,目光在季行疏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看向云子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他不知道季行疏是否清楚云子猗的秘密,这些话自然也不能当着对方的面就这样问出来。 云子猗看出成彧似乎是想问些什么,却还有顾虑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待会儿节目组可能还有安排,只怕……” “嗯,没事,改天再吃饭也没什么。”成彧知道对方是不想明着拒绝自己,却又实在没办法答应自己的请求才这般踌躇,忙善解人意道,“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结合对方刚才落在季行疏身上的目光,云子猗很快就明白了成彧的顾虑,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成总直说就是。” 他这样的反应和话语之间的意味也十分明确,无疑是在告诉成彧,季行疏不是外人,不必顾忌。 成彧险一口气没上来,心中又不免有几分郁结。 明明之前他知道云子猗的秘密时,季行疏还对此一无所知呢,这才过了几天工夫,就又被对方后来者居上了。 成彧此刻无比庆幸自己那时当机立断,看完云子猗的舞台就连忙签下了对方,不然只怕季行疏回过味来,把人签到了秋悦去,自己就连和云子猗最后的这一点联系都维持不住了。 “我想知道你以后……还会回去吗?”成彧犹豫片刻,才轻声开口问道,语气中甚至都带着几分说不出小心翼翼,“回……你的故乡。” 去到他终此一生都不可能触及的地方。 季行疏听到成彧的这个问题,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心头蓦地一跳,也看向云子猗,抿了抿唇,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是啊,他一直知道云子猗是被迫离开了人鱼栖息地,来到人类社会的,怎么就没想过对方会不会有一天再度回到大海呢? “我已经回不去了。”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一向温润平和的眉目间也不由得染上几分遗憾的意味。 他记忆中还有一些关于海底世界的瑰丽画面,知道那曾是一个童话般美好的地方。 却因为某些人类的自私行径,那个像童话一般的地方,以及栖息在那里的生灵尽数毁于一旦。 他永远没有机会去亲眼看一看那些记忆中的场景了。 “这……”成彧看到云子猗眉目间的遗憾之色,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言,忙道,“抱歉,我……不该乱问这些的。” “没事。”云子猗却只是摇了摇头,“成总不必多心,没什么的。” 他到底不是真正生长在这个世界的人鱼,只是有这些记忆,至多也不过是遗憾自己没机会亲眼去看一看记忆中的那些场景罢了,自然不觉得成彧的问题有什么冒犯之处,或是触及了他的伤心事。 成彧却只以为他在故作坚强,心中的自责内疚和心疼之意更甚,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补偿对方,只能用自己一贯的手段。 “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如果这次舞台你的成绩能排在前五名的话,我想和你重新签订一份合约,晚一些助理会将合约具体内容拿来给你过目,你看看满不满意,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们再商量。”成彧说着话,还小心觑着云子猗的神情,试图窥探对方的心意。 无论是以云子猗的人气和实力,还是对方今日的表现,想拿到前五名的成绩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只要他肯点头,更换合约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样有条件的更改合约,他在平山的待遇自然是会被提高无疑,就算是对娱乐圈不甚了解的云子猗,也能迅速想明白这一点。 只是他一开始和平山签约时,对方给出的合约于现在他的情况而言已经算是很丰厚了,在云子猗看来,也没有更改合约的必要。 加之云子猗多少知道成彧的心思,就算不从那些方面揣度对方,也知道这份新合约背后有其他意味,反倒有些不敢答应了。 “你别多想,你表现得这么好,人气也远超预期,公司提高待遇是理所应当的。”成彧知道他的顾虑,紧张地解释道,“我也没有其他意思,你……不必担心。” 他只是想对他的小神仙更好一些而已。 之前那份合约,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心思把人吓跑,成彧也没敢给出太超出常理的待遇,为此一直后悔不已。 他自然是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自己的小神仙的。 “那就多谢成总了。”云子猗的神色依旧有些为难,却也不好当着旁人的面拂了成彧的面子,只能先点头应下,打算等晚些看到新合约的具体内容后再做决定。 他们说着话的工夫,舞台上,和他们选择了同一首歌的另一支队伍就也已经表演完毕了,最终成绩和他们队差了不少,他们也顺利获得了胜利,得到了每人一万票的额外加成。 第46章 【选秀】懵懂人鱼46 朱羽一直蹲在转播的大屏幕前守着,看到结果出来,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十分欢喜,蹦蹦跳跳地来找云子猗他们报喜,乍然看到成彧,吓得魂儿都没了。 “成,成总……”朱羽弱弱打了个招呼,又缩到了云子猗身边。 还是在队长身边比较让人安心。 不过……这次舞台已经结束了,下次还要重新组队,只怕下次云子猗就不是他的队长了。 思及此,朱羽都不禁有些沮丧起来,耷拉下眉眼。 而待最终成绩出来时,云子猗非但以绝对优势顺利晋级,还拿下了总票数第一名的宝座。 而第二名似乎有些出人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是季行疏。 出人意料之处在于,以季行疏的状况,基本上可以算是已经放弃了舞蹈的部分,本身就只跳了最后一段,加之受过伤,就这一段舞蹈发挥的也不是很出挑,不过歌声依旧十分惊艳。 而在情理之中的是,这一次舞台已经有了线上观众投票环节,不仅是实力的比拼,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气的占比。 季行疏初舞台时人气就很高,后面不论是各种花絮,还是已经发布的练习期节目都为他拉来了不少人气,阳光帅气的长相和活泼的性子都很吸粉,和云子猗的cp更是如今《快哉风》人气最高的cp,两人都因此增加了不少流量和粉丝。 在这样大的人气加持下,他的排名能来到第二位也算是情理之中。 周别宴的排名也来到了第三位,他的实力本就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舞蹈出色一直是很大的吸粉项,加之这一次的表现更是堪称完美,就算是弱项唱歌方面都没有出差错,颜值又出挑,能拿到这样的名次也是情理之中。 就连和他们同队的朱羽都拿到了十四名的好成绩,他对自己的实力认知一向十分清醒,知道自己能拿到这样的名次更多还是因为大腿抱得好的缘故,名次出来时就差来给他的三条大腿磕一个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队长组队了……”朱羽的兴奋劲儿过去,又想起这一茬来,声音不由得低落了几分。 “你下一场准备选什么?”云子猗想了想,问道。 下一轮比赛是优势定位赛,所有选手在唱歌,舞蹈和rap三项里选择一项,选手们按上一次排名的顺序依次选择,每一项最多二十位选手。 这样的赛制,也很有可能出现选到最后,一些排名靠后的选手没有办法选到自己想加入的组别的情况。 如今一共只剩下六十位选手,朱羽上一次排在十四名,所以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能选到自己想选择的组别的。 而比赛的具体规则依旧是分组对抗,节目组为每一项分别提供两首歌曲,五人一队进行练习和表演,具体规则和前一次舞台没有太大出入,也是获胜的队伍每人额外增加一万票,排在最后的二十名选手淘汰。 因为已经淘汰掉了二十名选手,加上分队人数的变化,这一次组队是注定要进行大洗牌的,绝不可能和上一次组队情况完全一致,算是让选手之间增添了更多可能,也给观众们带来更多新鲜感,不至于审美疲劳。 “还没想好呢,反正rap我是肯定不行的,唱歌和舞蹈……五五开吧。”朱羽挠了挠脸颊,苦恼道,“队长准备选什么?” “唱歌吧。”云子猗显然是早有打算,很快便做出了回答。 他在舞蹈方面只能算是先天条件比较好,加上还算有点天赋,和专业两个字是不沾边的,唱歌倒是好上许多,毕竟他在音乐方面还算是有些造诣,加上人鱼特有的天赋,说唱歌是他的最大优势项并不为过。 “那,那要是我也选唱歌的话,队长还能再带我一次吗?”朱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云子猗弯眸笑笑,点头答应。 他一向是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队友的,自然也希望能继续和对方组队。 何况下次舞台需要五个人组队,周别宴又肯定要选舞蹈,不可能再和他们一队了,只剩下他和季行疏,如果朱羽还愿意和他们一队,也能省去多找一个队友的时间。 “真的?”朱羽的眸子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神色间满是欢喜,扑上去飞快和云子猗拥抱了一下,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去,“嘿嘿,队长真好,队长你是我一辈子的队长。” 一旁的季行疏见状,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恨不得揪着朱羽的衣领把人扔到一边去,可看着云子猗温柔含笑的神情,又不好意思动手了,只能抿抿唇,神色间满是不悦的意味,却一言不发。 周别宴也在旁看着,神色间不免有几分沮丧,深深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他的唱歌水平实在一般,非要选择唱歌无异于是自讨苦吃,甚至有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名次和晋级,只能选择舞蹈。 最开始他还是怀着一点希冀的,虽然在云子猗自己看来他的舞蹈水平比不上唱歌,但周别宴一直觉得云子猗极有舞蹈天赋,选择舞蹈组也是有可能的,还背着其他人悄悄劝过他几次。 可惜云子猗只是摇头婉拒,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他是肯定没法再和云子猗一起训练了。 幸好两人还在同一个宿舍,依旧能天天见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还有……那件事。 一想起此事,周别宴的心脏就不禁鼓噪起来,在胸膛中飞快跃动着,耳根也有些泛红发烫。 现在第一次公演已经结束,排名也公布了,离下一次分组又还有一天时间,今晚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了吧? 他帮云子猗补充力量的最好时机。 第47章 【选秀】懵懂人鱼47 不过这会儿人太多,他也不好向云子猗开口提这件事,至少要等朱羽离开了再说。 至于季行疏走不走,周别宴是不在意的。 自打知道了云子猗没有答应季行疏的告白,也没打算和他断了如今的关系后,周别宴的心情就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也彻底占领了高地。 如果季行疏愿意听着他和云子猗讨论晚上去哪家酒店,买什么味道的相关用品这些话题的话,周别宴自然是不介意在情敌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的。 朱羽没在他们宿舍打扰太久就离开了,还没等季行疏像往常一样黏在云子猗身上,周别宴就抢先一步开了口:“子猗,是不是该准备一下那件事了?” 他说完,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 云子猗立马明白了他话中所指,目光也有些飘忽,不过很快又落回了周别宴脸上:“嗯,好,那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干嘛,当我是外人啊?”季行疏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或是下意识忽略了那种可能性,忍不住问了句。 “咳,不是。”云子猗的神情有些不自在,脸色微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才好了。 一方面是这种事本就难以启齿,哪怕是季行疏知道他的秘密,他也有些说不出口。 另一方面,离之前季行疏的表白也才刚过去没几天,云子猗自然不可能忘了这件事,当着对方的面聊这种话题,云子猗实在觉得有些不太好。 “我们今天晚上要出去,可能就不回来了。”周别宴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甚至巴不得直接跟季行疏挑明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季行疏一听这话,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色登时就是一僵,目光也黯淡下来,连唇色似乎都苍白了几分,分明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都有些摇摇欲坠。 周别宴这家伙……又要来染指他的云哥。 两人甚至要在外面待上一整晚,这一晚上都会发生些什么,季行疏简直想都不敢想。 “行疏……”云子猗看着季行疏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担心,眼睫轻颤,想要开口劝上一句,却又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云哥。”季行疏低着头,眸光明暗变幻着,却也无人看得清他的神色,只伸出手攥住云子猗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能带我一起吗?” “什么?”云子猗甚至有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别宴都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份上,分明是一向端庄持重的人,神情也不免有些崩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跟着去干什么?” 在一边当电灯泡吗? “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个人,或许能帮云哥多补充一点力量嘛。”季行疏说着,声音逐渐低落下来,几乎要把委屈二字摆在脸上,以此来讨云子猗的一点心软和心疼。 偏偏这会儿那个平日里都寻不见踪影的系统还冒了出来,提醒了云子猗一句:“其实他说的有道理,人数和持续时间都会影响补充力量的效果。” 哪怕是云子猗这样的好性子,听到这种话都不免被气笑了。 系统这家伙,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这些是人话吗? “这个世界的设定还能再离谱一点吗?”云子猗在心底吐槽了系统一句。 “这又不关我的事……”系统小声嘟囔了一句,竟然还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虽然系统这么说了,但云子猗还是不大能接受这种事,也没有答应季行疏的意思,刚要摇头,就对上了季行疏的目光。 季行疏分明还强撑着一点笑意,却又好像要哭出来了一般,眼眶泛着红,眸中也盈着水光,似乎好像他敢摇头,泪水就能立马落下来。 周别宴见状都暗道不好,云子猗一向心软,不会季行疏这么一卖惨装可怜,他就忍不住点头答应了吧? 不过云子猗在这方面显然还是很有原则的,心软归心软,却还是拒绝了他。 他现在要补充力量的需求应该还没有超出周别宴无法满足的范围,他也无意更换或者增加人选。 虽然季行疏看起来还挺乐意的,但这么做实在太对不起周别宴了些。 云子猗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来。 “云哥……”季行疏虽然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又低声求了一次,依旧未果后,眉眼彻底耷拉了下来,十分沮丧的模样。 可心头翻涌的除了沮丧,更多还是嫉妒。 凭什么呢? 凭什么周别宴那家伙就那么幸运,而他无论怎么恳求,都没法改变云子猗的心意。 不过……那家伙也就得意这几天了。 等下次重新分了组,那家伙就连和云哥一起训练的机会都没有了,届时他肯定能找到机会乘虚而入的。 而一旦开了这个头,想来以后再让云哥接受他也会容易许多吧。 云子猗还在想着该如何安慰他,周别宴却已经看出这家伙脑子里打的都是些什么主意了,心下未免有几分酸涩。 虽然上一次和这一次,云子猗都没有答应季行疏,但下一次呢。 届时他和云子猗的相处时间还会大大减少,谁知道季行疏这家伙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讨云子猗心软,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 虽然他和云子猗算不得正经的恋人关系,季行疏这样的行为似乎也不能算得上是“小三”,但肯定多少是有些不道德的吧? 周别宴在心里想着,见季行疏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干脆直接忽略了这家伙的存在,开口对云子猗说道:“酒店我已经订好了,准备的东西也都和上次差不多,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我去准备。” “嗯……没有了。”云子猗摇摇头,又朝他弯了弯眸,“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周别宴眉目间的笑意已经藏都藏不住了,直直注视着云子猗,目光温柔而专注。 季行疏则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麻烦?那家伙会觉得这种事是麻烦吗? 怕是让他天天准备,他都只会觉得欢喜吧? 当然……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自然也是十分乐意的。 只可惜暂时还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第48章 【选秀】懵懂人鱼48 第二日云子猗和周别宴回来时,又是临近中午了。 周别宴这次倒是收敛了点儿,至少没在会露出来的地方留印子,不过他还是差点儿下不了床,明明前一晚开始得挺早的,第二天他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就连前一晚什么时候结束的,云子猗都不清楚,就连事后的清理都是他昏睡过去以后周别宴做的。 “你睡过去得太早了。”周别宴的语调带着几分沮丧可惜的意味,“本来还想和你一起沐浴的,这家酒店的浴室还……挺特别的。” 他选酒店时是专门花了心思的,这份心思也主要就花在这家酒店的床和浴室上了。 床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对他们二人而言也不过是格外宽敞些罢了,就算有一些其他什么功能,周别宴如今也是不敢乱用的。 而在浴室方面,这家酒店的浴缸也是足足可以容纳下两个人的大小,浴缸边有特别的熏香,缸里还撒了花瓣,甚至于周别宴订酒店时,就在幻想结束后两人共浴的场景了。 结果这一夜才进行到一半左右,云子猗就已经昏睡了过去,他这些打算便都落了空。 虽然这好像也怨不得旁人,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是他自己弄得太过分,还迟迟不肯结束,才让云子猗那么早就昏睡了过去。 “我睡那么早怪谁呀?”就连云子猗这次都不惯着他,轻笑道。 “嗯……”周别宴不由得回忆起云子猗承受不住时低泣着哑声开口,让他轻一些的模样,难得有些哑口无言,红着脸低下头,挠了挠后脖颈,“我,我下次……” 下次一定不这么过分了吗? 这种话说出来周别宴自己都不信。 那种时候的男人哪里还是有理智的。 “对了,昨天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你的力量不稳定,还是在浴缸里的缘故,你的尾巴突然冒出来了。”周别宴绞尽脑汁的想要转移话题,便想起此事来。 “嗯?”云子猗只讶异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什么缘故,“可能是因为刚补充完力量,力量还有些不稳,又突然进了水里吧,吓到你了吗?” 何况那时他还昏睡着,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没有,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周别宴忙摇头道,“而且你的尾巴还那么好看。” 他巴不得能多看多摸几次呢。 云子猗弯眸笑笑:“那就好。” 莫说周别宴,就连云子猗自己都很喜欢他那条漂亮的鱼尾,几乎能满足人类对人鱼最梦幻的想象,光彩夺目,让人难以忘怀。 这可惜平日里只怕是没什么机会让他将鱼尾显露出来了。 不过……若是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装修时是不是可以专门在家里放个大鱼缸呢? 云子猗想象一下他把自己泡在鱼缸里,甚至还养了几条鱼和自己作伴的情景,没忍住笑了声。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说起来……你人鱼的形态可以交配吗?”周别宴到底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昨日帮云子猗清理时,就留意到对方的鱼尾上,离小腹较近的那个位置,似乎有一部分鳞片和其他地方的排列方式不大一样,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很有可能就是…… “应该是可以的吧?只是我没有试过,也没这个必要。”云子猗大概从系统那里了解过一些人鱼的生理构造,边回忆边说道。 “下次……要不要试试?”周别宴低声问了句,“说不定对你补充力量也有好处呢。” 云子猗含笑看了他一眼,明明是一贯温和平静的目光,却好像轻易看破了他的拙劣的理由,猜中他内心真实的所思所想。 不过周别宴此刻也没想什么其他的,不过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罢了。 “好像没这个必要吧?”云子猗对此其实是有些抗拒的,毕竟以人类形态做这种事他都还不是接受特别良好,更别说是以人鱼的形态了。 也没听系统说过什么用人鱼形态效果会更好的鬼话。 “好吧……”周别宴的语调显然有些沮丧,但云子猗不同意,他自然无可奈何。 不过很快他就又打起精神来,来日方长呢,何况他们之间很明显还有下次,或者说还有以后的许多次,总能有这样的机会的,也不必急于一时。 ———— 回到宿舍时,云子猗还觉得浑身无力,四肢有些发软,躺在床上就不想再站起来了,连去吃午饭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新一轮分组还没有正式开始,今天也不用训练,不然他只怕都没法在练舞室待满一下午。 “你想吃点什么?”周别宴自知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守在云子猗床边,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开口问道,“我帮你带回来,多少要吃一些。” 昨天晚上消耗了那么多体力,早饭又没吃几口,中午再不吃饭怕是要饿坏了。 “都可以,不过最好清淡些吧。”云子猗也没拒绝对方的照顾,想了想,回答道。 “好。”相处了这么久,周别宴大致也知道对方在饮食上有什么偏好和忌口,闻言立马答应下来,去了节目组的餐厅。 周别宴刚一走,季行疏就回来了,一开宿舍门,见云子猗独自一人待在宿舍里,双眸瞬间就亮了起来:“云哥回来了!” 大约这就是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一晚上不见,他就已经无比想念云子猗了,甚至因为知道对方这晚是出去做什么,越发辗转难眠,寝食难安。 “行疏。”云子猗原本正靠在床边犯困,一见他回来,也多了几分精神,浅笑道。 “大半天不见,我都想死云哥了。”季行疏立马又黏在了云子猗身边,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着,虽然明知有些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却还是忍不住去窥探。 万一昨晚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或是云子猗和周别宴闹了别扭,其实什么都不曾发生呢? 不过就连季行疏自己都知道,这些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第49章 【选秀】懵懂人鱼49 季行疏试探了几句,确认自己那些痴心妄想没有一条成真之后,不由得有些沮丧。 不过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就又打起精神来,兴冲冲说道:“昨天节目组的人说今天我们要去拍个广告,好像是三条单人的和两条双人的,具体的内容要到录制现场才知道。” “三条单人的,我们三个都去吗?”云子猗倒是没有听说此事,系统给他的剧情中也没有这一段。 毕竟在原剧情中,他的人气到达顶点后还没多久,就遭人陷害,身败名裂了。 而他话中所指的他们三个,自然是他,季行疏和周别宴。 也是第一次公演后由观众投票选出的前三名。 “对。”季行疏虽然不大愿意提起那家伙,却还是点了点头,“就是我们三个,应该是按排名安排的,只是两条双人广告就不清楚了,不过肯定有我和云哥的一条。” 毕竟他和云子猗的cp现在还火得厉害,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亲近,都不需要刻意去营销什么,就能让那些显微镜找糖的粉丝磕生磕死。 一公舞台播出后,两人之间的一些细微互动又被剪出了无数条视频,产粮的大手们更是开足了马力,“行云cp”的有关tag下面每天都要多出无数条新内容来。 至于另一条双人广告,一向高强度冲浪的季行疏也有了猜测,只是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条广告只怕是云子猗和周别宴的。 一方面是因为云子猗断层第一的人气,比他们多一条广告也合理,另一方面,一公舞台播出后,云子猗和周别宴的cp也冒了头,吸引到了不少cp粉。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两人手牵手踏上舞台的那一幕也被节目组的摄影机如实拍了下来,不但剪进了节目里,还专门给了个特写。 在许多搞cp的粉丝眼里,这种小动作实在像极了小情侣之间的黏糊,何况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很好,虽然周别宴不像是季行疏那样整日黏在云子猗身上,可两人之间也独有一份不需言说,便能彼此心领神会的默契。 但凡能get到这种感觉,嗑到二人的cp简直轻而易举。 录制广告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刚好云子猗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已经恢复过来,不会对拍摄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以他的性子,就算是还有什么不适,也会先强撑着拿出最好的一面应对工作。 三条单人广告的内容很简单,产品也是他们的最大赞助商,一款乳饮料,他们只需要拿着饮料喝几口,摆几个动作就可以了,很快就结束了拍摄。 至于那两个明显带着cp粉特供意味的双人广告,就没这么轻松了。 云子猗和季行疏要拍的广告,是一款知名零食品牌新出的零食大礼包,要拍摄的情节则是云子猗没胃口,恹恹坐在桌边,季行疏抱着零食大礼包进来,两个人互相喂食的场景。 “这个简单。”季行疏看完剧本,笑起来,“我和云哥本来就经常相互投喂嘛。” 只是一般状况下,大多都是他投喂云子猗就是了,云子猗投喂他的场景,基本上只在季行疏受伤的那段时日比较频繁。 云子猗也觉得这广告内容不难,很快记清楚了流程,背好了台词,准备开始拍摄。 广告开头的一幕,是云子猗苦恼地盯着面前的蔬菜沙拉,而后将沙拉推开的情景。 他的身形本就十分清瘦,这样的剧情放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 云子猗按照剧本的描述和他自己的构想在桌边坐下,单手托腮,另一手则捏着叉子,在沙拉里戳了几下,眉心越蹙越紧,双唇也抿了起来,最终还是没能吃上一口,就将那碗沙拉推开了。 他实在生了一副过分精致的好模样,气质又温润平和,加之受到过污染的影响,肤色透着些许苍白,哪怕做出这样烦躁苦恼的神情,也不像是无理取闹,反倒无端带着几分西子捧心般的病美人之感。 季行疏只是在一旁看着,都不免有些心痒,得到导演的指示后,便忙抱着零食大礼包走上前,紧挨着云子猗坐下。 看到他苦恼的神情和桌上被推开的蔬菜沙拉,季行疏立马就猜到了是什么缘故,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十足阳光明媚的模样。 云子猗看到他的到来,神色也柔和了几分,眉目弯起,染上些许笑意,不言而喻的亲昵。 季行疏将怀中的零食大礼包放在桌子上,从中拿出一包软糖来,拈起一颗,塞进了云子猗嘴里。 云子猗毫不抗拒地任他投喂,果汁软糖的酸甜在舌尖炸开,瞬间激活了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人的味蕾,云子猗的眸子亮了亮,神色更柔和了一分。 他也从那包软糖中拿出一颗,只是还没递到季行疏唇边,对方便主动凑上来,叼走了他手中的糖果,还朝他眨了眨眼。 像是不经意般,季行疏叼走那颗糖时,唇瓣还不经意间蹭过了云子猗的指尖。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眨眼的小表情,还是这不经意间的肌肤相接,云子猗长睫轻颤,神色间有些不自在,掩在墨色发丝间的耳朵也泛起了红晕。 广告拍摄的部分就这样结束,导演却让他们再自由发挥,随便做点什么,当做录制的花絮一并剪出来,到时候和广告一起放在网上。 就连云子猗和季行疏听到这个安排,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节目组确实是会炒cp的。 不过季行疏对此显然是求之不得,甚至都不需要演绎,就如往常一般黏在了云子猗身上,边和他聊着天,边拆了好几包零食投喂他。 云子猗也是一贯温柔包容的模样,季行疏做什么都由着他,时不时也喂他些什么。 “嘿嘿,云哥喂的都好吃。”季行疏笑笑,说完这话,又凑到云子猗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就见云子猗一瞬间红透了整张脸。 花絮发出后,无数cp粉都在猜测季行疏到底说了什么话,才能将一贯温和平静的云子猗逗成那般模样。 只有云子猗知道,季行疏那句话说的是。 “不过我最想尝的,还是云哥嘴里的那颗糖。” 第50章 【选秀】懵懂人鱼50 季行疏借着拍花絮的由头黏了云子猗许久,把零食大礼包全拆开了,直到导演都忍不住喊停,才终于让他停了下来。 “到我了。”季行疏刚一走,周别宴就忙不迭坐到了云子猗身边,含笑开口道,“云老师经验丰富,多多指教啊。” 他在今天之前也没拍过广告,算起来,云子猗现在拍广告的经验可比他多上一倍呢。 云子猗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弯了弯眸,也笑道:“互相指教。” 他们两人要拍摄的广告是彩妆赞助商的,具体产品是两支新色号的口红,内容同样很简单,两人互相为对方涂口红就行了。 “你喜欢哪个颜色?”周别宴打开两支口红看了看,又递到云子猗面前。 这两支口红一支颜色偏浅,色调偏粉,色泽也温柔,虽然多少有些显黑,但白到云子猗这份上,再显黑的颜色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缺点。 另一只的颜色则浓重些,色调偏橘红,大气又夺目,极显气质,和云子猗精致的五官倒也相宜。 “嗯……”云子猗拿起两支口红,分别在周别宴脸上比了比,最后选择了偏粉的那一支,“这个吧。” 这个颜色不大适合周别宴,他倒是都还可以。 周别宴看着他的动作,就猜到了他选择这个颜色的原由,唇角勾起一点笑意,目光也一瞬间无比柔和。 虽然明知云子猗对什么人都这样细心,可真正被他这样温柔对待时,还是会令他不禁怦然心动。 “你们也可以先试试嘛,哪个合适就拍哪个。”导演在一旁非常不解风情地开口道,“刚好还能拍成花絮。” “也好。”周别宴点点头,又看向云子猗,“试试吗?” 他确实很想看云子猗涂两种不同颜色的口红的模样。 “那就试试。”云子猗对此倒无所谓,听他这么说,便也依他。 “我帮你涂,刚好我还没帮别人涂过口红呢,先练练手,省的一会儿正式拍摄时手忙脚乱的。”周别宴拧出那支橘红色的口红,说道。 云子猗浅笑点头,微微张开双唇,待周别宴凑近后,还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周别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抿了抿唇,脸颊有些发烫。 云子猗这样的动作神情,实在太像是……在等待他的亲吻。 而那双无比柔软的,他曾经细细品尝过的唇也近在咫尺,只需他微微低头凑近,就能再度尝到对方的滋味。 周别宴最喜欢和云子猗亲吻的感觉,毕竟做更亲密的事时,他总不禁想到对方会与自己这般不过是因为需要补充力量。 可亲吻就不同了。 这种事显然不是普通朋友之间应该做的,却也超出了用以补充力量的“交配对象”的义务范畴,偏偏无比暧昧亲昵,唇齿纠缠间,好像两颗心连同魂魄也交融在了一起。 与云子猗接吻时,是周别宴唯一能感受到自己对于这个人也有一点特别的时刻,也是他离“或许云子猗也有一点喜欢他”的幻想最近的时刻。 只是这些话,周别宴非但不能宣之于口,甚至不敢将这些心绪在云子猗面前展露分毫,生怕对方知道了自己这些心思,他就连这个没什么感情因素的“交配对象”的身份都失去了。 说来,其实他还算是幸运的,毕竟会为云子猗心动的人只怕不知凡几,可曾经与云子猗发生过那样亲密关系的,至今也只有他一个人。 微凉的口红落在云子猗柔软温热的唇瓣上,让他有些许不适应,甚至下意识想要合上双唇,却又很快忍住了这样的冲动,继续任周别宴涂抹。 像是他们曾共同经历过的那两个夜晚一样,任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鲜妍的色彩。 他不自在,周别宴更是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只能咬牙死死忍着,才没有让口红涂出去,额间甚至已经有了汗意,耳朵和脖颈随着口红的涂抹,也染上了大片云霞般的红。 季行疏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趋近于无的距离,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 “好了。”终于涂完口红时,周别宴连嗓音都有了几分沙哑,看着那双被他染上色彩的唇,甚至有些舍不得直起身子了。 可惜了,在这种地方是注定没办法亲到对方的。 下次……一定要把今天没亲到的都亲回来才行。 “好看吗?”云子猗问了句,顺手拿起了一旁的镜子。 “好看。”周别宴忍不住低咳了一声,而后才恢复了平常的神色,露出一点笑意,“你涂什么都好看。” “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云子猗也笑笑,看向镜子。 周别宴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之后,又飞快闭了嘴,心跳得飞快。 他刚才竟然想说,那你来尝一尝啊?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摄制组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真说出这种话来,哪怕解释称是为了拍摄花絮炒cp,都说不清楚了。 这支橘红色的口红也算是适合云子猗,只不过他原本五官精致,脸型流畅,气质又温和,涂上这个色号便多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凌厉气质,原本清隽如水墨勾勒的眉眼都染上几分昳丽秾艳。 “嗯……还不错吧。”云子猗也从未见过自己这般模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甚至还微微愣了一下。 他在前几个世界里都没有什么需要化妆的时候,也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化过几次,而且化妆师选择的一般都是比较符合他气质的妆容,没有用过这么艳丽的色彩。 “好看的。”季行疏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开口插话道,“云哥也该多试试不同的风格嘛,嘿嘿,化妆我比较擅长,以后有机会给你化。” “好。”云子猗点头答应。 毕竟都进了娱乐圈,必然是要尝试不同风格的,不然总是一成不变,粉丝只怕会腻味。 “到你帮我化了。”周别宴一听到季行疏插嘴,原本的好心情就消散了几分,忙将话题扯了回来,把另一支口红塞进云子猗手里。 第51章 【选秀】懵懂人鱼51 云子猗在化妆这方面比周别宴还生疏得多,拧开口红时的动作都不大熟练——毕竟平日没化过妆,舞台妆又是由化妆师全权负责的,他都不曾正经接触过这些东西。 为了不把口红涂花,云子猗凑得极近,纤长的睫毛几乎都要扫到周别宴脸上,而为了维持平衡,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周别宴肩上。 摄影棚里的暖气开得足,他们拍摄用的服装又单薄,云子猗手心的温度很快便渗透衣料,传到了周别宴肩上。 周别宴本就没来得及平复的心绪,一瞬间又被搭在肩头的那只手掀起了波澜,一颗心在胸膛间鼓噪跃动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指尖动了动,几乎已经要忍不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好不容易涂完这一支口红,两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正如云子猗一开始的判断,周别宴不大适合这个偏粉的色号,一方面有些显黑,另一方面和他的气质大相径庭,和他棱角分明的脸型和五官也不相符,倒不是说难看,只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果然呢,这个颜色还是得你来。”周别宴无奈的摊了摊手,神色间却带着笑意。 “那就按原方案来吧。”云子猗也笑笑,拿了张卸妆用的湿巾,轻轻擦掉唇上的口红。 周别宴盯着他的动作看了片刻,才也拿出湿纸巾擦掉唇上的口红。 不知道为什么,云子猗不过是擦掉口红而已,竟都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大约是因为那是他亲手为对方染上的色彩,所以舍不得让那样的色彩褪去吧。 正式录制开始,两人又一次为对方涂上口红,虽然这次大体流程是一样的,只是换了颜色,但两人的动作依旧透着生疏,神色也未免紧张,不过是涂个口红的工夫,耳根就红透了。 “需要重新拍一遍吗?”云子猗也意识到他们拍摄时发挥的不太好,转过头去问导演。 “不用不用,就要这种感觉。”导演却忙摆手道。 他们是拍广告,顺便讨好一波cp粉,又不是来当美妆博主的,不需要那么娴熟,只要两个人的脸能打,能彰显出口红的特色,并且涂口红的动作足够亲密就够了。 而两人之间青涩却亲昵的氛围,泛红的脸和耳朵,已经大大超出了导演原本的预料,若是重新拍摄一次,还不见得有这样的效果。 “那好。”导演都这么说了,云子猗也不再坚持,打算卸了妆收工回去休息。 “这么急着擦掉吗?”周别宴看着云子猗拿起湿纸巾,忍不住开口道,“我都舍不得擦呢。” “嗯?”云子猗怔了下,刚要擦掉口红的手也停了下来。 “第一次一起拍广告,要不要拍个合照留作纪念?”周别宴提议道。 “等广告出来了,不是每一帧都是纪念合照吗。”云子猗忍不住笑笑,却还是和周别宴一起拍了合照。 “介意我发微博吗?”周别宴盯着那几张合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征求云子猗的意见道。 “不介意。”云子猗回答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给我发一张,我也发一条。”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娱乐圈中的一些规则也有了几分了解,这种微博当然是两个人都发才更好。 “好。”周别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马挑了一张照片发给云子猗。 “云哥都没和我一起发微博……”季行疏不满的开口道。 “这……”云子猗一想也觉得不妥,毕竟他今日分别和两人拍了广告,如果只跟周别宴一起发微博,只怕又有人要胡乱猜测些什么了,“那我们也拍一个?” “都弄一样的就没意思了。”季行疏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翻出两人拍广告时的那包软糖来,拿了两颗出来,将其中一颗递给云子猗。 云子猗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将那颗糖拈在指尖,两只拿着糖的手贴在一起,拍下一张照片。 “只拍一张吗?”云子猗见季行疏没有再拍下一张的意思,有些讶异,问道。 “拍一张就够啦。”季行疏嘿嘿一笑,“我来发,云哥记得来给我的微博评论哦。” 不然云子猗突然发两张拍广告的花絮照片,就实在太像是节目组安排的营业了。 云子猗对娱乐圈的了解属于有一点,但不多,也没想到这一层来,但听他这么说,就点头答应了。 拍完这些,三人才终于离开了摄影棚,回到宿舍。 “这是拍完了吗?”司俭知道他们今天下午要去拍广告,见三人回到宿舍,问了句。 他上一次投票的排名出来后,已经掉到了二十六名,照这个态势下去,这次舞台或许还能晋级,可再往后走就难了。 而得知和云子猗他们同队的朱羽得到了第十四名的名次后,司俭的不满和担忧更是达到了顶峰。 担忧的自然是自己的未来,不满之处则在于,按照自己的实力,如果能和云子猗他们一队,排名肯定会比那个第一次评分只在c班的朱羽要高的。 这一次舞台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了。 “对。”云子猗点了点头,到底是舍友,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不理会对方也不好。 “马上下一次舞台了,你们都想好要选什么了吗?”司俭没有直接提出组队的事,而是循序渐进地问道。 季行疏只说了句:“我跟云哥一样。” 云子猗和周别宴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还没想好呢,你想好了吗?” “我也没定呢,所以先问问你们。”司俭听两人这样问,神色顿时就是一僵。 他们这样说,只怕就是不愿意和他一队了。 不然直接大方说出自己的打算就是了,这样反问,不就是想听听他打算选什么,刻意避开这个选项吗? 只是他虽然能猜透两人话中的未尽之意,却没有识趣放弃的意思,反倒更加坚持,至少要和他们之中的一个人组上队才行。 “那就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才开始组队,也不急。”周别宴见状,干脆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 反正无论如何,急的总不会是他们。 第52章 【选秀】懵懂人鱼52 云子猗在床上躺下,打开微博,先是将自己和周别宴的合照发了微博,而后又去季行疏的微博看了一眼。 季行疏果然已经将那张照片放了出来,两只修长漂亮的手挨在一起,各拿着一颗葡萄味软糖,配文是“第一次和云哥一起拍广告,超开心,敬请期待哦”。 也是季行疏平日里一贯的风格。 云子猗想了想,点开评论区,回复了一句。 云子猗v:很甜【比心.jpg】 他指的当然是拍广告时,季行疏喂他的那颗软糖很甜。 他只不过回复了这一句话,评论区的粉丝,尤其是cp粉便像是炸了锅一般,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和“期待双人广告”。 云子猗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为了免广告还要开各种会员,这会儿倒是都期待起广告来了。 季行疏显然发完微博就一直盯着手机,一看到他的评论,立马赶来回复。 季行疏v:嘿嘿,下次能尝到吗? 云子猗知道他话中所指。 季行疏想尝的那颗糖,和他说很甜的那颗,是同一颗糖。 云子猗原本以为他们说得这么隐晦,应该没人能猜到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广告刚出来,就有人猜到了两人在微博上打的哑谜。 另一边,周别宴也已经将合照发到了微博,配文“什么颜色都好看”。 这一晚注定是cp粉狂欢的一夜。 只是神奇的是,云子猗两对cp的cp粉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吵起来,反倒相处得还挺和谐,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搞起了超话之间的联谊。 第二天就是新一轮选曲和组队的日子,唱歌的一组有两首曲目可选,一首节奏偏快,是轻摇的风格,另一首则是古风歌曲,抒情处较为平缓柔和,副歌部分则激烈得多,编曲的乐器也大多是笛、箫、筝一类民族乐器。 “‘黄粱未醒,年少轻狂,长安花繁满金榜’,嗯,好听,这个适合云哥诶。”季行疏一眼就看中了那首《断章取义》,跟着哼了一小段后,便忍不住开口道,“云哥初舞台的剑舞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真的太牛了。” “我也记得!”朱羽也在一旁频频点头,兴冲冲道。 “那就这个?”云子猗显然也很喜欢这首歌,只听了一小段就答应道。 虽说经历过这么多不同的世界,但他的审美更多还是在修真界生活的那数千年时光中养成的,自然也会更偏好这一类的音乐。 何况这首歌里讲的故事他也很喜欢。 这首歌所描述的,是一个少年登科的小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后,在官场沉浮多年,尝遍世间险恶后,毅然决然辞官退隐,踏入江湖之中的故事。 “最得意星朗月霁风光, 恰此刻鲜衣红氅。 招摇过闹市冷巷, 未敢知世事炎凉, 只当眼前盛景即是人间万象。 最洒脱月白风清云扬, 恍然似光阴无恙。 纵马踏青山碧江, 回首来半生荒唐, 百千波折后仍敢称天下无双。” 三人将整首歌完整听完,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很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再去找其他队友。”季行疏拍了下手,就将此事这样定下。 “好。”云子猗刚点了点头,余光就瞥见一个他们都不太想看到的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要选断章取义吗?”司俭显然是已经偷听了许久,才找到机会走过来问道,“队员齐了吗,刚好我也想选这首歌,能不能带我一个?” “啊,我们刚要去找队友呢。”朱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古怪,只知道司俭是云子猗和季行疏的舍友,想来关系应该不错,便顺口说了出来。 “那正好啊。”司俭忙出声说道,“再加我一个,就只差一个队友了。” “这……”季行疏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云子猗。 他和司俭这人本身倒是没什么过节,只是总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再加上他看得出来云子猗不喜欢司俭,因而也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 毕竟他的云哥性子那么好,对身边人也都很温和,很照顾,连云哥都不喜欢的人,那肯定是对方做错了事,总不可能是他的云哥有什么问题。 其实如果真的说来,司俭如今也还没做什么,心里打的那些算盘也没有真正显露出来,只是能看出他心思的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罢了。 但云子猗到底比旁人多知道一段剧情,多出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中与司俭太过亲近的后果又太过恶劣,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他也不得不引以为戒。 “这……”云子猗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还住在同一个宿舍,对方都这样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他若是当面拒绝,实在闹得太难看了些,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只怕不知该如何相处才好。 何况这种事传出去,也实在有些不好听,旁人又不知道那些隐秘,只会觉得他们宿舍内部搞孤立,故意不带司俭一起。 毕竟上一次组队也是这样,同一个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一队,独独一人不在,这样的状况本就罕见,再来一次更是没法解释了。 何况不光是他一个人,队里其他人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罢了,不过是一次舞台而已,训练期也就一个星期,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我没什么意见。”云子猗犹豫再三,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点点头,“你想加入的话就一起。” “云哥没问题的话那我也没问题。”季行疏听他这么说,便也无所谓了。 反正只要队里有云子猗在,其他是些什么人季行疏都无所谓的。 “你们没意见,那我肯定也没意见。”朱羽看着三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氛围,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神色有些尴尬,听到云子猗这么说,才算是终于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说道。 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也没什么吧? 希望没捅什么娄子,给队长他们添麻烦才好。 第53章 【选秀】懵懂人鱼53 上一次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位选手都在,云子猗他们队自然是其他选手组队时的热门选择,刚一说他们队还差一位队员,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来,主动报名。 最终加入他们的队伍的,是一位名叫韩柯的选手,上一次舞台结束后排名第十六名,在剩下的六十位选手中,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名次了。 “嘿嘿,谢谢大佬们收留我。”韩柯的模样有些腼腆,挠了挠后脑勺,脸色有些泛红,小声说道。 虽然他私下里是有些腼腆社恐的模样,但云子猗对他的舞台有些印象,记得他歌唱得很不错,台风也稳,和他组队属于安全感拉满的选择。 “应该是欢迎你加入我们。”云子猗和他握了握手,温声说道。 “别紧张嘛,我们队长性格很好的。”朱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一旁说道。 毕竟他刚加入云子猗他们的队伍时也是战战兢兢,担心自己这种菜鸟会被大佬们嫌弃,相处的时间久了,才逐渐松弛下来,也更理解韩柯此时的心情。 “就是就是。”季行疏也出声附和,“我都没见过比云哥脾气更好的人。” 季行疏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就他做某些事,暴露的那些心思,但凡云子猗性子没有那么好,只怕就算没有直接和他翻脸,也是要疏远他的。 不过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知道云子猗是这样的好性子,他做起那些事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队长客气了。”韩柯听着两人的话,又看看云子猗温柔含笑的模样,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绪也一点点平复下来,唇边抿出一点笑意,微微颔首道。 他们四个人其乐融融的,倒显得司俭在一旁有些尴尬。 理论上作为舍友,他应该和云子猗、季行疏他们更熟悉一些才是,可偏偏这种时候,他反倒插不上什么话了,那个第一次舞台时侥幸占了他位置的朱羽话还挺多。 ——在司俭心里,他一直觉得第一次舞台时应该和云子猗他们组队的人是自己,就算如今已经发现其实是云子猗他们并不想和自己组队才找了旁人,可他总还觉得如果没有这家伙,自己说不定就能成为那一队的一员了。 也不至于如今成为这支队伍里排名垫底的存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韩柯初舞台的成绩肯定也是没他好的,至少不是a班的成员,如今竟也侥幸超过了他。 如果上一次舞台时朱羽没有占了他的位置,他的名次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低。 若是让云子猗听到司俭的这些心声,大约是会疑惑的。 在他看来,若是想要更好的成绩和名次,那应该去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才是,总想着和更厉害的人组队,走捷径,最后必然一事无成。 他拿到的剧情只停留在小人鱼去世的部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云子猗猜测,司俭的结局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算能如他所愿,在选秀节目里顺利出道,拿到想要的名次,未来的星途也不会顺畅。 “这次的舞台你们有什么想法了吗?”司俭站在一旁,想了想,才开口插话道,“队长这么厉害,这次又唱古风歌,不如让剑舞返个场吧?” “嗯……还是不了吧,总表演一样的东西太没有新意了。”云子猗倒没有因为对司俭的负面印象就不考虑他的提议,思索片刻后,才摇头拒绝。 “云哥会的东西多着呢,没必要。”季行疏也附和道,“我记得云哥会吹箫和笛子吧,古琴也会弹,是不是可以趁这次机会表演一下?” “队长这么宝藏的吗?”朱羽都忍不住惊叹,“到底还有没有队长不会的东西啊?” “我不会的东西多了。”云子猗忍不住笑道,“侥幸遇上了而已。” “那也已经够厉害了。”朱羽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惊叹,还得到了云子猗这样认真的回复,有些忍俊不禁道。 “嗯,不过这次确实可以围绕这方面安排舞台。”云子猗想了想,还是认可了季行疏的提议,“你们对这些乐器有涉猎吗?我是基本上都会一些,如果有你们擅长的,我就选其他的。” 毕竟他确实有这些技能,有机会能发挥一下自然是好事。 季行疏、朱羽和司俭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我学过一点笛子,不过可能吹得不太好……”韩柯弱弱开口道,“如果队长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拖后腿。” “不会的,你放心就是。”云子猗笑笑,温声安慰道,“有这样的才艺本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嗯。”韩柯又抿唇笑了笑,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看不出来啊。”朱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挑眉道,“深藏不露嘛。” 朱羽和韩柯的宿舍挨着,两人之前就算是认识,也是他推荐韩柯加入他们的队伍的。 不过他可不知道韩柯还藏了这一手,对方之前的舞台也没有展示过这方面的才艺。 “水平一般,就小时候学过几年而已,这么多年也没好好练过,只怕都生疏了。”韩柯显然对自己的水平还有些不自信,挠了挠脸颊,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没学过这些啦……”季行疏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忽地又一抬眉,双眸亮晶晶地看向云子猗,“或者有没有什么好入门的,我这一周赶紧学一下,反正一首曲子弹下来还是容易的。” “那还是不要勉强了。”云子猗却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舞台才是重点,这些都是点缀,你如果感兴趣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但还是不要把精力都放在这些上面。” 他知道季行疏在这些方面天赋很高,哪怕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真想学也能学个大概出来,但这么做,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云哥说得也是。”季行疏一听这话,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 第54章 【选秀】懵懂人鱼54 刚开始训练的这段时日,似乎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韩柯笛子的水平还不错,并不像他自谦的话语中那么生疏,稍加练习很快就上手了,何况还有云子猗在,又不是很难的曲子,没多久就能完美演奏下来。 云子猗则选择了琴。 一来,琴到底还是他最擅长的乐器,在有足够选择空间的情况下,他自然会优先选择古琴。 二来,琴于他而言多少还是有几分特别的含义的,轻拨慢捻间,似乎一颗心也随之平静下来,融入柔缓的乐声中。 只可惜如今不在修真界中,他也没了修为,不能像从前那般让琴腾空而起,漂浮在自己面前或是身侧,随他起舞。 不过他们这组本就是唱歌组,舞蹈并不是舞台的重点,季行疏更是巴不得一步都不跳最好,因此他们也只编排了一些简单的舞步,就算是云子猗将琴抱在怀中,都跳得下来。 舞台的最后一幕,则定格在韩柯手持长笛望向天际,云子猗怀抱古琴俯视地面,两人背对背而立的一幕。 也正是即将踏入朝堂,准备大展拳脚的少年状元,憧憬着自己未来的海阔天空,和心灰意冷辞官隐退,落拓也洒脱的青年命运重叠的一幕。 两人的演出服也都已经设计好了,韩柯一身红衣,即歌中的“最得意星朗月霁风光,恰此刻鲜衣红氅”,而云子猗一袭白衫,则是“最洒脱月白风清云扬”。 “我想和云哥穿一样的。”他们两人的演出服刚定下,季行疏便忙不迭开口道。 “但我觉得你穿红色更好看。”云子猗摸了摸下巴,劝道。 “云哥这么说,难道我穿白色就不好看了吗?”季行疏惯会胡搅蛮缠的,立马偷换概念道。 云子猗如今倒也已经习惯了他这些招数,非但没有顺着他的意哄他,反倒玩笑道:“这……也不好说。” 云子猗也不是不愿意答应季行疏这点小要求,只是他终究更看重舞台效果,季行疏性子活泼,相貌也更偏向“浓郁”一挂,五官都很立体深邃,他这一袭白衫若是穿在季行疏身上,只怕要格格不入。 而另一套红衣就适合他得多。 “什么?”季行疏闻言大惊失色,“坏了坏了,云哥果然不爱我了,我不过是想换套衣服,云哥竟然都觉得我不好看了。” “好了,别闹,嗯?”云子猗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弯眸哄道,“舞台效果比较重要,如果你喜欢这套白色演出服,等空闲时候我们一起穿着这套白色演出服拍合照,好不好?” “好!”季行疏果然很好哄,云子猗一句话就把他哄好了,只是他听着这话,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别的主意,“那可以穿红衣服也拍一张吗?” “可以。”云子猗没多想,一口便应了下来。 他答应得干脆,哪里能想到季行疏这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他们两个一起穿这么精致繁复的红色演出服拍照,四舍五入不就是拜堂成亲了嘛。 再四舍五入一下,下一步就要进洞房了。 不过说到进洞房…… “云哥最近还好吗?”季行疏突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问了句。 “我?”云子猗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摇头笑道,“我没事。” 离上次补充力量还没过去几天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需要了。 “哦……”季行疏听到云子猗说没事,还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我还想着可以趁云哥的官配不在,趁机上位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云子猗听着他这些胡言乱语,忍不住笑道。 “看评论区的粉丝说的。”季行疏撇了撇嘴,神色竟还有些委屈,“他们都说周别宴那家伙长得像什么正宫,我像是云哥包养的小情人。” 这不就是以貌取人嘛,何况他也不小啊,不管是年纪还是……其他地方,反正都挺大的。 就算是说年纪,他和周别宴那家伙也不差多少啊,甚至于他平日里云哥云哥地叫,但事实上他比云子猗还大一岁呢。 只是云子猗给他的感觉太温柔太细心,反倒是他冒冒失失的,不够成熟,他才总想管对方叫哥。 “那就是他们乱说了。”云子猗一听这话,也不禁笑道,“我哪能包养得了季少啊。” 他可还记得季行疏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呢。 “什,什么季少啊。”季行疏一听这个称呼,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云哥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从前有些朋友起哄这样叫他,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个称呼从云子猗口中说出来,他就不禁面红耳赤了。 果然……云子猗这个人对他而言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再寻常的东西到了对方身上,都变得格外不同起来。 “我随便说说而已。”云子猗刚解释了一句,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突然被人打断了。 “队长。”司俭在一边开口唤他。 云子猗和季行疏的对话他没能听到多少,可听到的那寥寥几句已经足够证明,这两人都是知道网上那些关于二人的cp的。 哼,对他的示好爱搭不理,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自己还不是在为了流量炒cp? 不就是看不上他嘛。 其实司俭这样的想法全然是倒果为因了,云子猗和季行疏是因为原本就关系好,加之季行疏私心拍了双人vlog发在微博上,两人的cp才在网上走红的。 而行云cp走红后,无论是对他们两人还是对节目组都算是大有裨益,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们两个也没必要非要亲自下场拆了自己的cp。 何况除了节目组布置的,像是拍双人广告之类的硬性任务外,他们也没有刻意去营造什么cp感或是亲密互动,哪怕是在镜头前也相处如常,和刻意炒cp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是因为司俭从一开始就打着和高人气选手炒cp的主意,看到他们两人这样的状况,才会忍不住这么想罢了。 第55章 【选秀】懵懂人鱼55 意外发生在训练期的第四天。 起因则是司俭。 他如今的状况说得上是“贼心不死”,加之训练期的内容也会剪一期节目出来,他们训练时也一直有摄像机在拍摄,因而在镜头前,司俭总会表现得和云子猗格外亲密。 至于季行疏,倒不是司俭没有打他的主意,只是季行疏实在太黏云子猗,在他看来简直像是小狗圈地盘一样,扒住人就不撒手的,还特别敌视其他要侵占他地盘的人,同样在打云子猗主意的司俭就中了枪。 别说和他改善关系,在镜头前炒cp了,有时只是走近二人,都会被季行疏警惕地瞪上一眼。 切,自己吃了炒cp的红利,还不许别人分一杯羹了。 司俭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季行疏心里压根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根本没看出司俭有什么炒cp的心思,只以为这家伙也是个潜在情敌呢。 季行疏这样的状况,司俭有再多的想法也无可奈何了,而云子猗又是一贯的温和好性子,就算有些排斥司俭,至少在日常相处中不会真让对方下不来台。 而在有摄像机拍摄的状况下,有些表面上的功夫更是无论如何都得做足了,毕竟娱乐圈这样腥风血雨的地方,如今的互联网又那样敏感,说错一句话都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波澜。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对司俭的纠缠可以说是完全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想着应付过这几天就好了。 幸好他们这次舞台没有什么复杂的舞蹈动作和配合,不然司俭不知道还要借着这些由头增加多少刻意的肢体接触。 而司俭这样持之以恒的纠缠最终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一段云子猗被司俭缠着教他弹古琴的花絮放出后,司俭的关注度也随着和云子猗扯上关系而水涨船高。 吃到了甜头的司俭更是笃定了这条炒cp的道路,又动起了更多脑筋。 他知道粉丝喜欢看什么,自然很快就有了计划。 从这一日开始,选手们就可以选择自行在演播厅的舞台上实地排练,云子猗他们为了不和其他队的选手们争抢场地,特地选择了一个比较晚的时间,到达演播厅时,窗外的天都已经黑透了。 而司俭动的手脚,就在灯光上。 大多数队伍的舞台灯光都有经过特殊设计,所以演播厅的灯光他们也可以随意调控,只是云子猗他们都不太擅长这些,司俭便自告奋勇说他可以负责调配灯光。 云子猗想着今天的排练还挺重要的,司俭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胡闹吧,加之他们之中确实没有其他人擅长这个,只能答应他。 却没想到只是这一次放松警惕,就让司俭钻了空子。 因为容貌气质方面的缘故,司俭在这次舞台中和云子猗一样是白色演出服,因而在舞台中的站位也大多和云子猗相邻。 而且司俭是知道云子猗怕黑的——甚至于云子猗在宿舍还专门提过此事,让他们晚上睡前关灯时告诉自己一声,他好提前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免于陷入黑暗。 而节目组安排在演播厅的摄影机,为了配合选手们不同风格的舞台,也都有夜视功能,即便周围一片漆黑也能拍下算得上清晰的影像。 司俭的盘算就是,等舞台进行到一半,在他和云子猗挨得最近时熄灭灯光。 届时云子猗定然会陷入慌乱和恐惧,他近水楼台,肯定能第一时间赶到对方身边,只要能发生一些肢体接触,让摄影机拍下他安慰云子猗的影响,不论是作为花絮还是路透,只要能发在网上,肯定能掀起不小的波澜。 那些细节里嗑糖的cp粉,两个平时没什么关系的选手对视一眼,都能让他们浮想联翩,更别说这种程度的接触了。 说不定到时候,他和云子猗的cp还能超过什么所谓的行云cp,给他带来一大波热度和流量呢。 司俭不明白的是,云子猗和季行疏的cp爆火的本质,并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有多少肢体接触,表现得有多么亲密。 而是因为两人的实力本身就都足够耀眼,两个耀眼的人恰巧地走到了一起,又恰到好处地擦出了那么多火花,才会组成这样让人喜闻乐见的cp。 这样的情况,自然不是司俭可以复刻的。 不过司俭的谋划还是起到了作用,舞台进行到一半,原本明亮的灯光一瞬间尽数熄灭,整个演播厅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也有一部分他们选择了晚上来排练的缘故,如果是白天,至少还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不至于就这样陷入漆黑。 而灯光熄灭的瞬间,云子猗的幽闭恐惧症就发作了。 潮水般涌来的恐惧和慌乱让他没法去思考为何灯光会突然熄灭,甚至连呼吸都是凌乱的,一颗心飞速跳动着,甚至不知该如何让自己平静下来。 最终只能坐在地上,身体蜷曲着,纤瘦的脊背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眶不禁有些发涨、发烫。 大约是因为这次事故来的太突然,他的情绪起伏太大,一瞬间竟然有几分想落泪的冲动。 “云哥!”季行疏是知道云子猗有幽闭恐惧症的,灯光一熄灭,眼前陷入黑暗的瞬间,他便立刻开始呼唤云子猗,摸索着往对方的方向走去。 只是因为周围实在太黑,舞台上又有不少东西,季行疏本就不大灵活,刚走了几步路,便被绊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 司俭事先就谋划好了一切,此刻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云子猗身边,蹲在他身旁,将对方清癯的身躯拥入怀中,轻轻拍抚安慰着。 “没事的,只是灯不小心熄灭了而已,你别怕,等一下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黑暗中,司俭温柔的安慰声传来,却没让云子猗心头的慌乱减轻,反倒越发严重了。 甚至于那些原本只发生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中的情景,都又一次在心头浮现,让他只想努力逃离这个人,离对方越远越好。 “云哥。” 幸好,就在这一刻,刚摔了一跤的季行疏踉踉跄跄来到了他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第56章 【选秀】懵懂人鱼56 好黑…… 哪怕云子猗知道自己一向是有些怕黑的,却也没想到这幽闭恐惧症能让他对黑暗的恐惧被放大到这般程度。 心脏在胸膛间胡乱跃动着,云子猗死死咬着下唇,额间已经渗出了汗意,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着,连呼吸都凌乱。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毕竟一旦睁开眼直面这些黑暗,窒息感便如潮水般蔓延而上,死死攫取了他的咽喉甚至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在这样凌乱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之下,云子猗脸上很快蔓延起云霞般的红意,他的肤色原本就白,这样的红晕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更是无比显眼。 也就是此刻周围一片漆黑,才没有人能看到他这般模样。 “云哥。”季行疏紧紧抱住他,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存在和温度,以平复在对方心头滋生的慌乱和恐惧。 “没事,我在呢,没事。” 季行疏一向性子活泼,语速也快,难得用这样温柔平和的语气,竟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云子猗听着他的声音,凌乱的心跳竟真的一点点平复下来,缓缓睁开眼。 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知道季行疏在身边,好像这浓郁的黑暗和那样让他窒息的慌乱感,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不足为惧了。 而且哪怕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云子猗也感受得到,能让他感受到安心的并不只是有人陪伴在他身边这件事,而是季行疏这个人本身。 季行疏于他而言,确实已经是极特别的存在了。 “我……”云子猗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一阵颤抖,甚至微微发烫,不由得睁大了眼,神色也有些怪异。 “怎么了?”季行疏感受到他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了句。 “能不能先带我走?”云子猗也放低了声音,附在季行疏耳边说道。 这样的感觉有些熟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自己……要变回人鱼了。 季行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听他这么说,立马点了点头,将司俭搭在云子猗身上的手推开,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凭着对演播厅的印象,踉踉跄跄走下舞台,离开了演播厅。 熄灯的地方只有演播厅,离开了这里,外面的世界就是一片光明。 回到灯光之中后,云子猗身躯的颤抖才逐渐平复了下来,不自觉咬着唇的牙齿也一点点松开,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可他的心只放下了一半。 幽闭恐惧症虽然解决了,但他的双腿依旧在发热,并且无比酸软无力。 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云子猗记得,上次他在成家的浴缸里将双腿变幻为鱼尾时,腿部也隐隐有些发热的感觉。 “云哥是不是好些了?”季行疏见他的状况似乎有些缓解,低声问道。 云子猗下意识想要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这附近有什么隐蔽些的地方吗?”云子猗四下看了眼,发现虽然还是在拍摄基地里,但自己对此地并不熟悉,似乎是从来没来过的地方,便问了季行疏一句,“最好是可以上锁,或者没有人会进来的地方。” 至于隔音效果如何,他有系统的结界金手指,倒是不如何在意。 “这附近应该有休息室和会客室,我带云哥过去。”季行疏对节目组的拍摄基地确实比云子猗熟悉些,简单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立马抱着人钻进了一间休息室,锁上门。 “抱歉,我可能要……脱一下衣服。”云子猗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第一时间打开了结界,一张脸红了个通透,低声说道。 “什么?”季行疏有一瞬间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却还是没忍住反问了一声。 “我之前没有过这种状况,感觉很奇怪。”云子猗蹙眉道,“我感觉可能是我的腿要变回鱼尾了。” 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他之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所以不能确定,但为防双腿变回鱼尾时将裤子撑破这种事发生,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比较保险。 不然一会儿总不能光着下半身回去吧,又或者只能季行疏回去帮他拿衣服了。 “这,真,真的吗?”季行疏担忧的神情,一瞬间竟变得有些惊喜, 终于有机会看到云哥的鱼尾了! “我也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回答了他一句,又在心底呼唤起系统来。 系统这次倒没有装死,很快冒出来给了他答复:“主人的幽闭恐惧症发作时会消耗比平时更多的力量,加之上一次补充力量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刚才的病发便将剩余的力量消耗完了。” 包括之前云子猗比原剧情中更早感受到双腿支撑不住,频频发生腿软无力之类的症状,也与两次病发有关。 在餐厅卫生间那一次,更是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消耗了太多力量,甚至连用双腿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云子猗有些无语的问了系统一句,这种设定里的东西,系统明明可以提前告诉他,让他多加防范的。 “您也没问啊……”系统弱弱回答了一句,语气居然还有些委屈。 云子猗:“……” 算了,跟这个人工智障计较什么呢。 云子猗将下半身的衣物脱了下来,那一双莹白如玉的腿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季行疏面前。 季行疏只看了一眼,便不禁有些眼热,鼻尖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抬手一摸,竟然是流鼻血了。 但这里是休息室,又没有洗手间,季行疏背过身,在原地踱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转过身去,让云子猗看到自己此刻这般狼狈的模样。 只是看了一眼腿就流鼻血了,云哥会把他当成变态的吧? 可是,可是…… 云哥的腿真的好白好好看啊。 季行疏擦鼻血的同时,还顺便擦了擦唇角,以防有口水趁自己不注意流下来。 嘤,要是能摸一摸就好了。 第57章 【选秀】懵懂人鱼57 季行疏最后也没能成功摸到腿。 因为没过多久,云子猗的双腿就彻底变成了鱼尾。 明亮的休息室里,那一条如宝石雕琢般的鱼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得让人看上一眼,便不禁晃了神。 季行疏只是悄悄看了一眼,便不禁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藏起自己此刻这副脸上还带着血迹的滑稽模样,全然暴露在云子猗面前。 “这是怎么了?”云子猗看到他脸上的血迹,忙问道,“流鼻血了吗?” w城这样的气候,不像是会让人上火流鼻血的程度啊? 这个休息室里又没有旁人,也不会冒出来的人打季行疏一拳。 不过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云子猗在某些方面也不再一无所知,很快便想到了某个可能,忍不住低咳了一声,没敢再问下去。 “嗯……”季行疏闷声应道,想着反正对方都已经看见了,也不再有顾忌,抬步走上前,在云子猗躺着的沙发前蹲下,近距离观察着那条漂亮至极的鱼尾。 “想摸就摸吧。”云子猗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做些什么,对方还没开口,就提前说道。 “嘿嘿,谢谢云哥。”季行疏一听这话,神色瞬间欢喜起来,喜笑颜开,“不过云哥为什么会突然变回人鱼啊,不会是因为刚才病发吧,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云子猗张了张口,刚要回答,神色蓦地一僵。 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只是力量不足而已,而是力量彻底告罄了,才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变成了人鱼的形态。 也就是说,他此刻不补充力量的话,是没办法变回人形的。 可是人鱼的形态……且不说周别宴此刻不在,就算是在这里,他都担心对方能不能接受得了。 而且他身边此刻只有季行疏,总不能让季行疏替他去请周别宴过来吧? 若是之前还好,可云子猗如今已经亲耳听过季行疏的告白,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做出这种事的了。 这样的状况,倒让他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了。 “怎么了,不会真的是身体出状况了吧?”季行疏看着云子猗犹豫的神情,心下的慌乱与担忧更甚,不禁蹙起眉,问道。 “是……倒也不是。”云子猗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季行疏。 季行疏听着云子猗的话,脸越来越红,刚刚止住的鼻血猛地又流了下来。 这,这么大的便宜,还真被他捡到了? 借粉丝吉言,他好像还真要趁官配不在上位了。 “那我帮帮云哥,好不好?”季行疏飞快擦了一把鼻血,舔了舔唇,满含希冀道,“云哥现在也出不去吧,放云哥一个人在这里,我出去找别人也不放心,万一有什么人不小心闯进来就不好了。” 倒忘了自己才刚刚将门锁了个严实。 “你不介意吗?”云子猗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案,没有再矫情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鱼尾,问道,“我这个样子。” 他总觉得一般人应该是不愿意在自己这样半人半鱼的状态下,和他做这种事的吧。 “我不介意的,一点都不介意,云哥放心!”季行疏连忙摆手道,说着话,还不禁吞了下口水。 何止不介意,他简直求之不得。 “咳。”云子猗轻咳了一声,脸颊不禁有些发烫,目光也飘忽,“那就好。”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答应了。 季行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不禁紧张起来,半跪在沙发旁,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虽然在得知云子猗的状况后,去看了些小电影补足这方面的功课,可看再多小电影,也没有人会教他该如何面对此刻的状况啊。 毕竟小电影的主角再怎么说都还是人类,而他面前的,却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人鱼。 ———— 休息室里什么都缺,加之两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交配的经验,等彻底准备好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云子猗开了结界,照理说外面是听不到半点动静的,不怕发出什么声音,休息室里的摄像头会被结界所屏蔽,此刻又已经是晚上了,休息室一般不会有什么人过来,门也提前锁好了,照理说算得上是十分安全的环境才对。 偏偏两人才开始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而门外传进来的声音,两人还十分熟悉。 “怎么锁着门?”这是经常跟在成彧身旁的那个特助的声音,“不是说休息室应该没人吗?” “这……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休息室应该没人在用才对。”另一个声音则来自一位工作人员,“那我们换一间休息室,成总介意吗?” 成彧原本是想说不介意的。 可他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原本想说的话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想打开这扇门看一看,他总觉得这扇门后会有什么他想知道的东西。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成彧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跟工作人员先去其他休息室,没有找人来打开这扇门。 他虽然想看一看门内的状况,却不想让跟在他身边的人也看到那些。 实在是种没来由又莫名其妙的感应,但成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随自己的感应。 等负责招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离开后,成彧又随口支开了特助,再度回到那间休息室门前,敲了敲门。 不知为何,成彧敲完门之后,竟有种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的感觉。 只是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门也依旧牢牢锁着,无法打开。 要找人来开锁吗? 成彧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毕竟这只是他莫名其妙的感觉,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贸然这样实在太鲁莽了些。 但他又实在好奇自己这些感觉的缘由,思来想去,干脆守在门外,就这样守株待兔。 总不能这扇门还永远不打开了吧? 第58章 【选秀】懵懂人鱼58 等成彧终于守到那扇门打开,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的来这么多耐心和时间,又为什么非要一探究竟,但还真就这样一直等了下去。 门打开时,比画面先一步被感知的,是气味。 成彧再怎么没经验,也知道这是什么气味。 那样淫靡的,直直搔在人鼻尖心头的,让人一闻就知道刚才发生了多激烈的一场“战争”的气味。 而后才是在沙发上昏睡的人鱼,和看到门外的他惊讶不已的季行疏。 这会儿已经临近十一点了,季行疏是万万没想到休息室这附近还有人的,因而开门时也没有太过小心翼翼。 哪想到一开门,竟还真有人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还是他最看不惯的人之一。 “这是什么情况?”成彧蹙眉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嘘嘘嘘,你小点声。”季行疏忙打断他的话,将人拽进了休息室,关好门,“我还没问呢,这个点你怎么在这里?” “关你什么事?”成彧懒得和他解释,一心只想弄清楚他和云子猗之间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情况也已经昭然若揭就是了。 他这次过来,原本是听说今天是下一次舞台排练的日子,才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看到云子猗他们队的排练。 只是他原本打算早些过来的,却没想到被公司的事牵绊了脚步,无奈之下,才只能晚上过来,打算碰碰运气,就算看不到他们排练,能和他的小神仙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好。 却没想到排练没看到,话也没说上,反倒撞见了这样的情景。 “云哥的幽闭恐惧症发作,导致力量提前耗尽。”季行疏虽然看不惯他这样的态度,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此刻的状况确实需要先解释一下,毕竟对方还是云子猗的老板,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病发了?”成彧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为什么会突然病发,严重吗?” 他这样一问,季行疏才蓦地想起此事来。 对啊,那时灯光为什么会突然熄灭呢? 按照《快哉风》剧组的水准和设施水平,应当不会发生这样的差错才是。 再加上那时司俭过分伶俐的反应…… 季行疏只是单纯,可半点儿不傻,加之他家里就是开娱乐公司的,就算没有掺和过家业,对于娱乐圈里那些事情也是有些了解的。 之前忙着云子猗的事才没有细想,此刻仔细想来,这件事简直处处透着疑点。 就连关灯的时机都那么恰到好处,恰好是他离云子猗最远,而司俭离云子猗最近的时候。 负责安排灯光的人还刚好是司俭那家伙。 而且这人平时特意往云子猗面前凑的那些行径,季行疏也是都看在眼里的。 对方又和他们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肯定也知道云子猗怕黑这件事。 “我怀疑……”季行疏想通了这些,便对成彧开了口,“是有人在灯光上做了手脚。” “是什么人?”成彧追问道。 “司俭。”季行疏也没有隐瞒他的打算,直接了当回答道,“我和云哥的舍友。” 成彧倒也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是云子猗的舍友,他肯定都是做过调查的,只是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个人上一次没有和云子猗一队,这次才和他组上了队。 想来关系一般。 “他的目的是什么,想害子猗?”成彧不禁蹙眉。 他实在想不明白,在排练时熄灭灯光能达成什么目的? “这一点我还不太确定。”季行疏撇了撇嘴,摇摇头,“要么是蓄意想接近云哥,要么就是想借机和云哥炒cp。”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成彧微微颔首,回应道,“你让他放心就好。” “嗯。”季行疏也点点头,这种事交给成彧来做,他还是信得过的。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是什么情况了吧?”成彧追问起这个话题。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云哥的力量耗尽了。”季行疏啧了一声,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补充力量的话,他就会一直维持人鱼的形态,没法变回人形,还怎么回去。” 怕是一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就要被抓去研究了吧。 “所以……他是在这里变成人鱼的?”成彧心下有些担忧,抬起头看了一圈,虽然没看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却也没放下心来。 一会儿还得去问问有没有休息室的监控,及时销毁才好。 “嗯,是在这里,所以才回不去了。”季行疏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然我也没饥渴到要在这里做的程度……” “没有其他人看到吧,休息室有没有监控?”成彧又确认了一遍。 “没有,这个我确定。”季行疏这下终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云哥说他有人鱼族的结界在,可以屏蔽外界的信号和录像,不用担心被人拍下来或是有摄像头之类的情况。” “这样吗?”成彧讶异地抬眉,倒是他多虑了。 不过他还是打算将这一日的监控排查一遍,如果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尽量销毁,不然哪怕只走漏半点儿风声,一旦被有心之人察觉,也是不妥。 “他现在怎么样了?”成彧在沙发边坐下,看着正在沉睡中的云子猗,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尾巴上的鳞片。 云子猗睡得安然,脸颊还泛着些许粉意,双唇微肿,一看便知经历过怎样一场亲吻,许是事先交代过,白皙的脖颈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而再往下的部分则被季行疏的外套遮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一条过长的鱼尾还露在外面。 “刚补充完力量,太累了,就昏睡过去了。”季行疏见状,心态迅速切换到护食小狗模式,蹲在沙发前,用身体遮挡住成彧的视线,“都怪你耽误我时间,我本来是想给云哥拿条毯子过来盖着的。” 结果被这家伙缠着问了这么久的话,他都怕云子猗冻着了。 w城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我车上有,我去拿。”成彧一听这话,也意识到这一点,站起身,“你现在回宿舍拿东西,会让别人察觉异常的。” 尤其是那个在季行疏口中似乎有些心怀鬼胎的家伙。 季行疏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认可了成彧这话,由他去了。 第59章 【选秀】懵懂人鱼59 走出那一间休息室,离开那些暧昧气息的包裹,成彧才算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嫉妒吗? 自然是嫉妒的,甚至于他嫉妒得都快要疯了。 看着云子猗犹带春意的脸颊和微肿的唇,闻着那些向他昭示着发生了些什么事的气息,成彧的一颗心也如被人紧紧攥在手中,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这样的好事能落到季行疏头上,而他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甚至于直到现在,他的小神仙待他都绝对说不上亲近,还是一副疏离又客气的模样。 如果是他就好了。 思及此,成彧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心脏都有些鼓噪。 就算是人鱼的形态,他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他的身份和云子猗差得太多,不像季行疏可以日日陪伴在对方身边,才能捡到这样的漏。 成彧很快拿了条宽大的厚毛毯回来,哪怕云子猗的鱼尾极长,也几乎能被全然包裹进去,只露出一节尾鳍。 他睡得极沉,显然是累极了,季行疏自然是趴在沙发旁,也舍不得打扰他,只静静端详着对方的睡颜。 毕竟对方会这么疲倦,也可以说是他的“杰作”。 成彧虽然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却也不愿意打扰云子猗休息,静静守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们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来是不放心云子猗自己待在这里,二来也担心一旦自己离开,另一个留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毕竟彼此是什么心思,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而云子猗此刻的模样,又是绝对不可能回宿舍的。 云子猗这一觉睡到第二日天明才醒来。 季行疏和成彧这一日也都已经十分疲倦了,哪怕是想守着他,半夜里也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以至于云子猗醒来时,他们两个反而都睡倒在沙发上。 两人的身形都算得上高大,休息室的沙发却不剩多少空隙,以至于两人都只能蜷缩着,十分可怜的模样。 云子猗倒没有很惊讶于成彧的存在,毕竟前一晚他就和季行疏一起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到休息室里,却也不算是凭空出现。 云子猗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看了眼自己的鱼尾,操控着力量将鱼尾又变回了双腿的模样。 似乎用人鱼的形态交配,对他而言的后遗症还减轻了些,至少没有之前几次补充完力量后四肢酸软无力的情况了。 云子猗想着,四下看了眼,找到自己的衣服后,便打算起身,先穿上衣服再说。 他一动,守在他身边的两人便都苏醒过来。 “云哥醒啦!”季行疏虽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可看到云子猗时依旧笑得无比灿烂,“云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云子猗的声音只有些许哑意,却不严重,像是平日里刚苏醒时的模样,“多谢你了。” 他这声谢,一方面是谢昨晚的事,另一方面,也是感谢对方守了自己一夜。 不然就算是他,以人鱼的形态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休息室中度过一晚,一觉醒来只怕也是会有些惶恐的。 “云哥又跟我说谢。”季行疏不满地撇了撇嘴,“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云子猗也习惯他这点小孩子脾气,弯眸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另一边的成彧,神色间适时的露出一点疑惑来:“成总怎么在这里?” 他还是不大想让对方知道,昨晚他和季行疏在做那种事时,听到过门外的交谈声的。 虽然成彧自己想想大约也能猜得到这件事,但多少还是有些太羞耻了。 尤其是在知道成彧的心意的情况下。 “本来想来看你们排练的,结果没想到遇到了这种情况。”成彧也没将自己在门口守株待兔两个小时的事说出来,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感应到门内的状况,又能那么有耐心硬等两个小时的。 “这……”云子猗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领导来视察工作,发现自己在休息室和别人乱搞该怎么解释? 在线等,很急。 “情况我都清楚了,你别紧张。”成彧很快也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可能会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忙说道,“只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别忍着,一定要说出来,及时处理才好。” 成彧不知道云子猗和周别宴之间的事,还以为云子猗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呢。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经验,就算云子猗真有什么受伤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是了。 “我功课做得很足的,云哥肯定没受伤。”季行疏在旁小声咕哝了一句。 “嗯。”云子猗也点点头,脸色微红,“我没什么事的,成总放心。” 虽然一定程度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了,但被成彧撞见这种事,云子猗还是会有些羞赧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设定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棘手。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还是云哥想再休息一会儿?”季行疏一边帮云子猗穿衣服,一边问道。 他们此刻穿着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演出服,服装有些繁琐,一个人穿脱挺费功夫的,有人搭把手会快上很多。 “现在回去也可以,只是昨天的事……”云子猗有些犹豫。 一方面是夜不归宿的事不大好解释,另一方面,昨晚的舞台事故也还没有真正解决。 昨晚忙于补充力量,恢复人形的事,云子猗没来得及细想,此刻再想来,自然也发现了端倪。 昨晚的事,只怕和司俭脱不了干系。 他到底还是疏于防范了。 第60章 【选秀】懵懂人鱼60 云子猗换回那一身白色演出服,便从精致漂亮的小人鱼变成了歌里那个清冷洒脱的青年才子。 “很好看,真的。”成彧看着他这一身演出服,连眼珠子都快要挪不开了。 “多谢成总夸奖。”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含笑应道。 “其实……你对我也可以不必这么客气的。”成彧斟酌着说出这一句话,目光凝滞在云子猗脸上,小心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我也想和你更亲近一点。” 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基本上了解了云子猗的性子,只怕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前,云子猗是不可能考虑和他发展出什么关系的。 但做朋友总还是有机会的吧? “我……”云子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你别紧张,我说说而已,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和我相处就好。”成彧见状,发现自己这话反倒更让对方为难了,连忙又添了一句。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面对对方时才每每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才好。 在商战中叱咤风云的成总,在心上人面前也成了个不会说话,甚至有些呆呆傻傻的愣头青,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能讨好对方,如何能与心上人再亲近一点。 “嗯。”云子猗也意识到自己的迟疑犹豫都会让面前人更加紧张,点点头,思索着该如何在两人的关系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才好,“我明白的。” 他明白成彧这些话的用意,也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现在实在还不是他能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能暂且回避这个问题。 “昨晚的事你放心,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如果有拍到什么不该拍的监控录像,我也会帮你销毁。”成彧见状,趁热打铁地说道,“你放心训练就好,一切有我。” 这话说完,成彧自己都不禁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舔狗了,心上人和别人在休息室里一夜欢好,他还在这里忙前忙后的处理收尾工作。 哪怕明知对方是迫不得已,也难以掩盖他心头的酸涩与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他舔的对象别人怕是想舔都舔不到,他的小神仙这样优秀又特别,他舔一点又怎么了? “这件事就不劳成总费心了,我可以处理。”云子猗这次却摇了摇头,“至于监控的事,我昨晚开了结界,这是人鱼族特有的技能,可以屏蔽周遭的信号和录像,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将结界的金手指归为了人鱼族特有的技能,毕竟这东西的使用频率太高,迟早要被身边人察觉,但他又不能将系统的存在说出来,用人鱼的身份做借口再合适不过。 反正……这世上也不可能再有他的族人出现,戳穿他的谎言了。 哪怕没有在人鱼栖息地生活过,甚至没有多少与族人们相处的记忆,但每每回忆起此事,云子猗还是不禁有些许怅然。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很想去海底世界看看,感受一下的。 “我知道。”成彧昨晚就听季行疏说过此事,只是他依旧不放心而已,“不过还是再检查一下吧,有备无患。” “那也好。”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何况他只是听系统说过这个金手指,并没有实际检验过,如果能再检查一遍监控录像自然是更好。 “你那个舍友的事,不需要我帮你处理吗?”成彧虽然知道云子猗都那么说了,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却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毕竟云子猗一向好性子,又温柔好说话,万一对方随便解释些什么就惹得他心软了,岂非后患无穷? 何况再如何,云子猗现在也只是节目组的普通选手,就算对方是在排练舞台上闹出了那样的事,可一来收集证据比较困难,二来也不好真的撕破脸闹开,只怕不太好处理。 还不如让他来,他既不怕得罪人,在节目组又有足够的话语权,处理起此事来要简单得多。 “我想等这次舞台结束后再处理这件事。”云子猗也不瞒他,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毕竟马上就要第二次公演了,现在再找队友重新开始排练肯定来不及,也会影响舞台效果,反正他只是冲我来的,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他想的是先去找司俭聊一聊,试试对方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戳破此事。 如果可以的话,在余下的这几天里,能维持表面的和谐是最好的。 无论如何,只要不影响这次舞台就好。 毕竟昨晚的事更多还是只波及到了他一人,最终也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故,可如果直接撕破脸闹开,只怕要影响一队人,不仅是季行疏,朱羽和韩柯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他们两人的排名虽然现在看来都还不错,但如今只过去了两次舞台,这些人气和粉丝都还不算稳固,很有可能在这一次舞台过后就彻底翻转,人气票数一落千丈不说,还会面临淘汰的风险。 毕竟如今只余下六十名选手,这次舞台后又要淘汰二十人,除了前几名的选手票数人气比较断层之外,其实后面的几十人都还没有拉开什么大的差距。 一切犹未可知。 云子猗不愿意让别人因为自己的事面临这样的风险。 “就因为是冲你来的,才一定要好好处理啊。”季行疏听他这么说,都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道,“万一他再起什么坏心思怎么办?” 以季行疏这样的性子,眼中的人说是非黑即白也不为过。 在他看来,司俭将算盘打到云子猗身上,他就是坏人,既然是“坏人”,以后肯定还是要再做坏事的。 云子猗却不以为然。 “马上就是第二次公演了,他肯定也不会希望在第二次公演时出什么意外的。”云子猗微微摇头,解释道,“不然他自己的排名也保不住,甚至还有可能被淘汰。” 如今司俭的排名,可是他们五人之中最低的一个,如果舞台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肯定也是他最先面临淘汰的风险。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成彧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却又点点头,“那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帮忙,不用担心打扰。” “好。”云子猗浅笑颔首,“我就不跟成总客气了。” “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可要伤心了。”成彧也笑着说道。 季行疏听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撇撇嘴,在心底给司俭记上了一笔。 以后对那家伙可要更提防一些。 第61章 【选秀】懵懂人鱼61 云子猗和季行疏回到宿舍时,周别宴显然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看到云子猗的瞬间,便快步走了上来,直接将人拥入了怀中。 “你昨晚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的队员们也都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周别宴一向性子沉稳,少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语气中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责怪的意味。 “抱歉,昨晚出了点意外,我等一下慢慢跟你说,好吗?”云子猗轻轻拍抚着周别宴的脊背,温声说道。 是他疏忽了,他们这样一晚上不回来,周别宴肯定是要担心的,还有朱羽和韩柯,等灯光恢复后发现他们两个不见了,只怕也会担心。 云子猗想着,不免有些自责。 若是昨晚想起此事,至少该发个消息和他们说一声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总以为自己能将事事都思虑得周全,至少不给旁人添麻烦才好,有时却忘了他如今也只是一介凡人,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也总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何况昨晚那样的情况,本就已经十分焦头烂额,不论是病发还是无法变回人形,于他而言都算得上是十分棘手的情况,能平安解决就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情况了,更别说还要分出心来发消息报平安。 “你跟他急什么,昨晚情况特殊,我们能平安回来就不容易了,你还凶云哥。”季行疏听着周别宴这语气,倒有些不乐意了。 他都不敢说云哥一句重话,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说。 “这么严重?”周别宴闻言,不禁蹙起眉,诧异道。 “昨天晚上真的……”季行疏的话刚开了个头,又忽地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那家伙不在后,才再度开口,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司俭?”周别宴一听这些事是这人做的,紧蹙的眉心非但没有舒展几分,反倒皱得更深了,“这个家伙果然……” 他和云子猗一样,很早就发现了这人心思不正,也一直在刻意疏远对方,不想与之亲近。 却没想到司俭的胆子竟然这样大,敢直接在灯光上动手脚。 哪怕只是排练,可这种事情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也不堪设想。 “应该是他没错。”云子猗也想不到昨晚的事还有第二种可能了,叹了口气,“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云子猗是知道周别宴也很早察觉了司俭的意图的。 “也是我不够小心。”周别宴抿了抿唇,刚刚还在着急,此刻却自责了起来。 他昨晚原本是想来看云子猗他们排练的,结果却被这次的队友们喊去聚餐了。 排练完全队一起去聚餐是常事,周别宴又实在不是能我行我素的性子,何况他还是他们那支队伍的队长,这种场合缺席实在不合适,犹豫了一下,还是被他们拉着去了。 哪想到自己这一念之差,就错过了昨晚那么大的事。 如果他在的话……应该至少还是能帮上些忙的吧。 “哪里能怪得着你。”云子猗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声。 “我……”周别宴怔怔看了他片刻,忽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也是,云子猗不明白。 他连自己的心意都迟迟不敢真正宣之于口,对方又如何能理解他的在乎呢。 “以后不会了。”虽然明知云子猗不理解,周别宴还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以后……除却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他都会尽力陪在云子猗身边的。 “不过……我还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说。”云子猗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吗?”季行疏一听他这么说,立马就急了,“云哥还有事要瞒着我不成?” “也不是……只是你在场的话可能会比较尴尬。”云子猗也不是真想瞒他,解释了一句。 他想和周别宴说的,自然是昨晚的事。 “哦……”季行疏也不知懂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撅着唇,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他的性子实在是有些幼稚,不过倒还算听话,云子猗这么说,他便乖乖回避了,没有非要跟上去听。 “昨天晚上……”云子猗抿了抿唇,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好。 “昨天晚上你和季行疏……”周别宴见他这般迟疑,便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知道这种事以对方的性子只怕很难宣之于口,微微叹了口气,替他说道,“你们做了是吗?” “嗯。”云子猗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虽然昨晚的状况实在紧急,也是确实没办法了才会走到那一步,但无论如何,周别宴如今是他的固定交配对象,在没有告知对方,又或者说没有经过对方允准的情况下,和别人做了这种事,在云子猗看来还是有些不应该的。 “虽然当时的情况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但……”云子猗说到一半,忽地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找借口了,抱歉,如果你会介意的话,以后我们就解除之前的关系吧。” “不不不,别这么说,我不介意的。”周别宴一听这话,立马急了,忙说道。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太激烈了,蓦地红了脸,挠了挠后脑勺,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却又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那……” 突然,两人同时开了口,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氛围就在这样的默契下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一同笑了起来。 第62章 【选秀】懵懂人鱼62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周别宴先开了口。 “其实……”周别宴刚开口,耳根就红透了,“我以为你能看出来的。”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喜欢已经表现得那样明显,以云子猗的聪明,应当轻易就能察觉才是。 偏偏他想错了一点。 可能是诞生时就把该点在情窍上的天赋都加在了灵根上,又或许是数千年的修行将“云子猗”变为“云仙君”的同时,也掩埋了他领会一些情感的能力。 总归云子猗这情窍,是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都没被点开的。 周别宴小心打量着云子猗的神情,缓缓凑上前,抱住他:“我明明……这么喜欢你。” 藏在心底的告白终于有机会宣之于口,周别宴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环在云子猗腰间的手微微颤抖着,一颗心在胸膛间鼓噪,让他都不禁担心怀中人嫌他吵闹,因此挣脱他的怀抱。 云子猗就算之前没有猜到,在周别宴开口时,多少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相拥时紧贴的身躯,也让他能感受到对方越发剧烈的心跳。 也是,他早该想明白的,若非是有这样的心思在,周别宴这种性子,又怎么会轻易和他建立这样的关系呢。 “别宴。”云子猗眼睫垂落,指尖攀上周别宴的脊背,微微叹了口气,“抱歉,我现在……” “我明白的。”周别宴忽地抬起头,松开怀抱,指尖抵上云子猗的唇,目光温柔而专注,“不必对我说抱歉。” 他也不知是人鱼族的传统,还是从前的什么经历造就了云子猗这样的性格,云子猗似乎总是这般,时常将道歉的话挂在嘴上,也时时顾着旁人的想法。 可他不喜欢听云子猗说抱歉。 他总希望对方能在自己面前再随意些,再轻松自在些。 可惜……哪怕他们已经做尽了最亲近的事,他依旧算不得云子猗心目中最亲近的人,他甚至不敢去问对方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他怕对于云子猗而言,他们依旧只是节目录制时的限定“朋友”,或许等哪天节目录制结束,他们便就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他只能趁现在,趁他们还能日日相见的时候,努力让自己在对方心里多一点重量。 云子猗看得到周别宴眸中的专注,也感受得到那只抵在自己唇上的手,微微颤抖的指尖。 似乎总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了解他的所思所想,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还不能确定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云子猗是可以确定的。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那……”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明确对自己有好感的人而言似乎有些不妥,云子猗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以后还是朋友吧?” “当,当然。”周别宴没想到自己犹豫半天都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竟然被云子猗先一步说出了口,忙不迭点头道,“我还怕你会因为这件事疏远我呢,都不敢问你。” 他当然不甘于“朋友”的身份,却又怕连这个身份都失去了。 “不会。”云子猗感觉到自己似乎松了口气,听到周别宴应答的瞬间,整颗心都随之松快下来。 他不明白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喜欢”的表现,但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真切的在乎了。 不是为一个缥缈的“苍生”的概念,而是对面前特定的人的在乎。 而这样的在乎就算并不浓重,可放在这样一个向来云淡风轻的人身上,也足以让旁人感知了。 至少一向了解他的所思所想的周别宴是能感知到的。 有一点在乎他就好。 周别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眉目也随之柔和下来,眸中都多了一分欢喜和希冀。 天长日久,周别宴相信只要有这一点在乎,他早晚能叩开云子猗的心门。 ———— 云子猗和季行疏再回到练舞室,已经是下午了。 “队长昨天怎么了?”朱羽看到云子猗,第一时间便凑上来,“上午听季哥说队长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韩柯也快步走过来,虽然没开口,神色间也满是关切。 两人都识趣地没有问为什么昨天断电后他们就一起消失的问题,可眼神中的好奇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我没事了。”云子猗显然来之前就已经思量过该怎么跟他们解释,闻言也没有什么慌乱心虚的意味,笑盈盈道,“我比较怕黑,行疏就先带我走了,抱歉,昨天不辞而别,让你们担心了。” “嘿嘿,队长的事重要,我们这里没什么的。”朱羽忙道。 “队长没事就好。”韩柯也点点头。 司俭则一直坐在角落里,既没有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迎上前凑热闹,也没有开口问询。 他今天一上午都躲在练舞室,就连中午也没有回宿舍,可即便如此,事发到现在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已经有三波人来找过他了。 第一波是《快哉风》节目组的人,他们拿了部分可以佐证司俭动手脚的证据,对他做出了严重警告,再有行差踏错,会直接将他赶出剧组。 毕竟百密一疏,就算是司俭自认为扫尾工作做得干净,可节目组在高压之下连夜排查,多少还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的。 这些蛛丝马迹就算无法直接证明司俭动的手脚,也基本上可以让绝大多数人相信断电的事是他所为了。 第二波则是成彧的人,鉴于云子猗说这件事他打算等舞台结束后再处理,加之担心他们的舞台效果受影响,他们倒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敲打了几句。 但来自平山这样的集团的敲打,也足以让司俭这样的普通选手不寒而栗。 就连秋悦的人都来了一趟,司俭不知道季行疏的身份,还以为云子猗和秋悦之间也有什么关系,意识到自己竟然惹到了这样的人物,吓得魂都差点没了,一时半刻也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只盼着云子猗能手下留情才好。 但他也知道,这么大的事绝对不可能像没发生过那样轻松翻篇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坐在这里,等待云子猗的判决。 第63章 【选秀】懵懂人鱼63 司俭没想到的是,云子猗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继续训练吧,我和节目组申请过了,节目组也知道我们出了状况,允许我们晚饭时间再去实地排练一次。”云子猗面色如常,对几位队友说道。 虽然多少借了成彧的面子,但以云子猗如今的热度和实力,在节目组面前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何况昨晚是真的出了意外,这点小事让节目组通融一下还是说得过去的。 “那太好了,队长万岁!”朱羽依旧是第一时间蹦起来,欢喜道,“幸好有队长在,不然没有完整彩排过,心里总觉得没底。” “是节目组开恩,我只不过是去问了一声而已。”云子猗也没揽下这个功,如实道。 “嘿嘿,那也是队长的面子大啊。”朱羽说着,就要往云子猗身上凑。 却又被季行疏一个目光吓退了。 季哥平时脾气挺好的啊,怎么今天这么凶了…… 季行疏其实也不是刻意针对他,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罢了。 从前还勉强忍得住,可经历过昨晚,就算他理智上清楚自己没资格阻止别人靠近云子猗,可往往下意识的动作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就连季行疏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圈地盘护食的小狼小狗,只想将心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中,再不让旁人触碰分毫才好。 可惜,云哥肯定不喜欢他这样。 “云哥……”季行疏看向云子猗,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怎么了?”云子猗没看到他和朱羽之间的小动作,见状不免有些疑惑。 “啊,没事,我们开始训练吧。”季行疏看他这样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有发觉刚才的事,立马松了口气,飞快摇了摇头。 “哦,好。”云子猗不知道他在搞哪一出,愣了一下,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 下午的训练里,云子猗除了稍微调整了一下队内站位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对司俭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他这样的表现,反倒让司俭心中越发不安,目光几乎从头到尾都死死盯在云子猗身上,以至于一下午的排练中漏洞百出,唱跳都错了许多次。 “怎么回事,你以前的时候不是这样啊。”他这般表现,让云子猗都罕见的有了几分动怒的迹象,眉心紧蹙,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番,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他就是怕影响下午的训练,才没有一来就和司俭说起昨晚的事,却没想到对方的心理素质这么差,自己还没说什么,这家伙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司俭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也不可能直接将实情宣之于口,只能低头道歉。 “那要不今天就早点结束?”韩柯难得主动开口提议道,“队长的身体不是也不太舒服吗,刚好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彩排。” 云子猗想了想,也觉得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继续训练下去,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早点结束吧,我正好再去看看场地。” 这次没等其他人开口,甚至连季行疏都还没反应过来,司俭就立马接话道:“我可以和队长一起去吗?” “可以。”云子猗闻言倒不如何惊讶,甚至还弯眸笑了笑,一口应允。 季行疏却是撇了撇嘴,握上云子猗的手,坚定道:“我也跟你一起去,你可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云子猗知道季行疏是不放心他和司俭单独在一起,就没有推辞,点头同意。 朱羽和韩柯原本也想一起去,可看着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去查看场地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就都没敢开口,溜去吃东西了。 三人来到熟悉的演播厅,看着面前刚刚出过事不久的舞台,一时无言。 “昨晚的事……”终究还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了一下午的司俭先沉不住气,开了口,“你知道了吗?” 季行疏听着这话,几乎想翻个白眼:“这不废话嘛。” 司俭的脸色登时一片青红,被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行疏。”云子猗捏了捏季行疏的手,小声提醒了一句。 云子猗倒不是圣母心,只是他对司俭这人多些了解,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善茬,现在对方做的这些事主要还是冲他来的,季行疏这样为他出头,他担心司俭会转换目标,针对季行疏。 他不想牵连季行疏,也不愿在这次登台演出前再节外生枝,自然要竭力将事态保持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不过云子猗只知道司俭不是个善茬,却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个被动技能叫做“欺软怕硬”,更不知道短短一上午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三拨人去敲打过司俭了。 “昨晚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抱歉。”司俭琢磨着云子猗的态度,觉得对方这意思像是想要息事宁人,便率先低下头服了软,想着说不定可以直接将此事翻篇。 司俭也知道,但凡他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就不能再在此时轻举妄动,不然别说拿到更好的名次,获得更多人气了,会不会被赶出节目组都是个未知数。 云子猗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或许他从一开始将目标放在这个人身上就是个错误。 “无妨。”云子猗对司俭的反应有些许讶异,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目光在他脸上凝滞片刻,见他神色无异,便移开了,“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我只希望在那之前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他这话看似平平无奇,却在简单的三言两语之间将前一晚的事定性为了“意外”,并且暗示对方,只要他接下来不再搞什么幺蛾子,就可以将这件事翻篇。 司俭显然也不算是蠢人,至少这种程度的言外之意还是听得懂的,他此刻也倾向于息事宁人,自然是立马点头保证:“肯定不会了。” 季行疏倒也不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仍不禁蹙了蹙眉,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不满。 他肯定还是更倾向于“斩草除根”的,哪怕昨晚的事他算得上是最终受益人,也不想就这样揭过这一页。 不过季行疏也理解云子猗的做法,毕竟临近正式演出,为了不影响演出效果,这也是目前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了。 第64章 【选秀】懵懂人鱼64 虽然得到了司俭的保证,但接下来的几日,云子猗依旧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不过司俭倒好像是真的安分了一样,这几日倒真的没再做什么,不论是平时的训练还是一些位置上的调整,都没有异议。 只是季行疏依旧看他百般不顺眼,偏偏又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几乎要把提防两个字写在脸上。 云子猗虽然知道以季行疏的家世,就算在娱乐圈里横行霸道只怕都没什么问题,却还是不想让他太得罪人,因而也一直帮他从中周旋,也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几次,可惜收效甚微。 大约是人很难理解自己认知范围外的东西,季行疏这样从小顺风顺水,肆无忌惮惯了,又一向被家人宠着的孩子,哪怕置身于娱乐圈这样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的地方,也是很难学会“谨慎”二字的。 不过也幸好季行疏黏人,尤其是那晚过后,黏人的程度更是翻了几倍不止,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云子猗身边,倒不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没有多少得罪人的机会就是了。 很快就到了公演的日子。 “一会儿就要上台了。” 休息间里,季行疏又黏在了云子猗身上,小声撒娇。 “怎么,紧张了?”云子猗轻笑道。 “季哥是不是有点太黏队长了?”朱羽都忍不住小声跟韩柯吐槽,“简直就像是长在队长身上了一样。” “嗯……”韩柯也觉得有些古怪,却不敢和他一起这样吐槽,沉默片刻,低声回了句,“他们关系好嘛,又是舍友,也正常。” 正常……吗? 朱羽微微抬眉,又忍不住往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飞快移开目光,悄悄摇了摇头。 反正他是不理解。 虽然他也很喜欢和云子猗相处的感觉,两人之间也绝对算得上熟悉了,却远没到想这样黏着对方的程度。 连司俭听到两人的谈话,都没忍住偷偷去打量了季行疏和云子猗几眼。 就算是炒cp……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何况他们在休息室里的状况又不会被节目组剪进去,就算是做了也没什么意义啊。 “嗯,紧张。”季行疏小声咕哝了一句,牵过云子猗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云哥陪我出去透口气好不好?马上就回来,不会耽误上台的。” 云子猗虽然没觉得他是真在紧张,可听他都这样保证了,离他们上台也确实还有一段时间,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还和其他队员知会了一声后才和季行疏一起走出休息室。 季行疏显然是早有预谋,刚领着云子猗走入一处昏暗且没有摄像头的拐角,就忽地将人抵在了墙上:“云哥能让我亲一口吗?我觉得……我可能也需要补充能量了。” 大约是有过一次以后就食髓知味,季行疏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会不会是什么猫科动物,现在到了发情期,才每天脑子里都是这些黄色废料。 尤其是临上台前的现在,心头那股火更是烧燎得滚烫,必须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又或是让身边人和他一同燃烧起来才行。 偏偏从小放肆惯了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只是为了云子猗考虑,也不得不多一些顾虑和小心,只敢和他贴贴蹭蹭,直至此刻终于忍不住了,才开口讨一个亲吻。 “已经化好妆了,妆会花的。”云子猗也不知为何对上季行疏目光的瞬间,心脏似乎也蓦地漏跳了一拍,微微抿唇,垂落的长睫遮住了轻颤的目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这样说道。 大约是自己情绪内敛,喜怒哀乐都寡淡的缘故,云子猗其实是很喜欢季行疏的性子的,鲜活又热烈,几乎从不掩藏——也隐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可偏偏与这样的人相处时,却更容易让他平静无波的心上泛起涟漪,甚至在对方那样直白又真挚地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时,他心头也能感受到一片温热熨帖。 而这样的喜欢中……或许还有一分名为“羡慕”的意味。 他羡慕季行疏能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恶,羡慕他活得这般肆意又炽烈。 哪怕从前在修真界中,在修道一途近乎登峰造极,成为人人倾羡敬畏的仙君后,云子猗都不曾,也不敢这般肆意妄为过。 相反,大约也是高处不胜寒的一种体现,越是位高权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多,云子猗反倒越发自抑,莫说只是外露的情绪,就连一些本该是人类天性的东西,似乎都在这种自抑中被他慢慢丢失了。 数千载的时光过去,就连云子猗自己似乎都忘了,他从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没事,我小心一点,保证不弄花云哥的妆,这样总可以了吧?”季行疏深知没有被拒绝,就是他还有机会的意思,放软了声音,牵着云子猗的手晃了晃,语调近乎恳求。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是经不住他这样的恳求,还是被季行疏炽热而专注的目光所蛊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还打开了结界。 季行疏脸上瞬间一片狂喜之色,揽上云子猗的腰,极其轻柔而小心地吻了上去。 他还算是比较有分寸,这个吻也只是蜻蜓点水般扫过云子猗的唇瓣,分毫没有弄坏对方的妆容,浅尝辄止,安抚了一番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便停了下来。 只是那双眸子似乎越发黝黑明亮了,嘴角更是几乎要咧到耳根,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目光更是片刻都舍不得从云子猗身上移开。 云子猗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脸颊有些发烫,一对平日里白玉似的耳朵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血,双唇紧抿,低下头,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好。”季行疏目的达成,自然是一口应下,眉目间依旧满是笑意,紧紧攥着云子猗的手,一路走着,就连回到休息室之后都没舍得松开。 而云子猗的耳朵,也在回到休息室后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第65章 【选秀】懵懂人鱼65 他们的舞台被放在了本次公演的最后一组,待五人上台时,其他选手均已表演完毕,有的去已经去卸妆休息了,也有的坐在了观众席中预留给选手的位置,想看看他们的表演。 周别宴自然在其列。 虽然前两日云子猗他们第二次彩排时,他就已经去看了一遍他们的表演,但云子猗的舞台现场,哪怕是已经看过的,他也是一次都不想错过的。 成彧也早早安排好了时间来看这次舞台,云子猗他们上一次彩排时,他忙于工作无法抽身,虽然事后找节目组要到了录像,但不是现场表演,终究有些遗憾,这次自然不会再错过了。 为了演出效果,他们上台时的灯光依旧是昏暗的,可不知是不是也从刚才那个清浅的吻中汲取了些许力量,云子猗的幽闭恐惧症竟没有什么发作的迹象,直到舞台上灯光大亮,心中都没泛起什么波澜。 “铮——” 一道琴音划破寂静,韩柯随即举笛应和,笛声清越悠扬,前一刻还沉寂的舞台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其余三人分散开来,随乐声而动。 衣袂纷飞,人影交错。 哪怕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也早已排演过几十上百次,云子猗对待工作又从来是极度严谨认真的性子,每一个舞步,每一个音调都为他们细心讲解过无数次。 而他们这些人,再如何说到底也都是来追梦的年轻人,自然渴望能在舞台上最大程度的绽放光彩,既听话,平日里训练也刻苦。 因而真正踏上舞台的这一刻,自然个个都胸有成竹,舞步行云流水,歌声也如信手拈来,一首歌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疏漏,完美完成了演出。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笛声也随之消散,舞台上的灯光也不再像是一开始那般绚烂多彩,而是如月光般柔柔洒在台上的五人身上。 尤其是舞台正中,执笛与抱琴的二人身上。 云子猗本就是长发,此刻墨发披散,身上的白衫作为演出服,虽不全然符合形制,可他是在人们认知中的“古代”生活了几千年的人,只消盈盈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古韵,这点瑕疵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这样怀抱古琴看向地面,神情落寞的模样,在这般柔和如月光的灯光辉映下,竟然有种飘飘欲仙,甚至好似随时要消失在这般光晕中的模样。 韩柯为了演出效果,做妆造时也接了假发片,长发半束,执笛望向天际,倒也像是正春风得意的古代公子。 曲毕,台下掌声雷动,别说那几位特意留下观看他们舞台的选手,就连成彧都不顾身旁下属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目光,激烈地鼓起掌来。 无论是从舞台设计还是专业能力来看,这都是一次近乎完美的舞台,加之这一组成员的人气都不低,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成功获胜。 而一队人回到休息室卸妆时,周别宴和成彧都第一时间赶来祝贺。 周别宴踏入休息室时,云子猗正在擦拭唇上的口红。 周别宴的目光不禁在他唇瓣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硬生生逼迫自己离开了视线,开口祝贺道:“恭喜。” “你也同喜。”云子猗看到他,也不禁弯眸笑起来。 他之前关注了周别宴他们那一组的舞台pk,知道他们队也顺利获胜了,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成彧紧随其后走进来,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冷肃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眉目间甚至带了笑意:“碾压式获胜,不愧是你。” 成彧对云子猗的那几个队员印象都不大好,司俭这种自不必说,季行疏则是上次趁人之危的事他还耿耿于怀,至于另外两人,成彧也嫌他们总让云子猗费心,因而说这话时没怎么顾及这几人。 “成总谬赞了。”云子猗却是习惯了照顾每一个人的心思,闻言立马接道,“是大家的努力,才有今天这样的效果。” 成彧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节目录制还没有结束,他总不能让云子猗在选手之间难做,点点头,顺势提议道:“那一起吃个饭?就当给你们办庆功宴了。” 成彧自然是想单独约云子猗出去吃饭的,但他也知道若是这样,一来云子猗不会答应,二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影响也不好,只能打着庆功宴的名头,也让云子猗没理由再拒绝自己。 季行疏和周别宴自然都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对视一眼,难得找到了共鸣。 司俭则是在成彧进来的瞬间就瞪大了眼,见他是来找云子猗的,心跳更快了几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转,心头也随之浮现了千万个念头,又被他滴水不漏地收了回去,半点不曾表露在脸上。 怪不得呢,熄灯那件事刚出平山集团的人就来找了他,原来是有这一层缘故在,他就说哪怕云子猗签在了平山旗下,对方的反应也不该这么大,来得这么快才是。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司俭稍稍低下头,可目光还一直忍不住偷觑着云子猗和成彧的方向。 周别宴一早就在提防他,此刻留意到他的小动作,虽然不能完全理清对方的心思,却还是挪了挪身形,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司俭的视线。 朱羽和韩柯原本还聊着天,却也在看到成彧踏入休息室的瞬间噤了声,连卸妆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云子猗没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成彧,下对方的面子,也只能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成总了。” 成彧目的达成,微微勾了下唇角,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有些想去牵云子猗的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手指蜷起半握成拳,揣进口袋里,只是掌心不免有些发烫。 再忍忍,还有半个多月节目录制就结束了。 到时候把人拐进公司里,总有数不清握手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第66章 【选秀】懵懂人鱼66 大约是有些东西实在难以掩藏,又或许是有些人一开始就带了有色眼镜,哪怕成彧已经极力克制,司俭的目光也还是不住的在两人之间打转。 云子猗本就没有对他放松警惕,此刻更是被他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加之本就是刚演出完,已然十分疲倦,人似乎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别宴见他状态不对劲,低声问了句。 云子猗揉了揉眼,声音有些发闷:“嗯……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吧。” “那就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周别宴说着,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坐在两人中间的季行疏闻言,也不禁蹙起眉,他一向是实干派,既然担心,便直接伸出手去探云子猗的额头。 “怎么感觉有点热啊?”季行疏不放心地在自己和对方的额头之间试了好几次,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怎么了?”成彧坐在另一边,他们前面的对话都听得不大真切,这一句听得却清清楚楚,立马提起了警惕,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生病了?” 他虽然年纪不算很大,可在圈内一贯是沉稳严肃的形象,加之一张生来就带着几分冷意的脸,几乎说是令人望而生畏都不为过。 可这样半个身子都探过去的动作,就和成熟稳重四个字半点不沾边了,让这一桌人都不免有些惊讶,朱羽和韩柯更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敢多看,生怕大boss回过神来把他们两个灭口了。 “我没什么感觉呀……”云子猗慢悠悠抬起手,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而后低声回答道。 “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成彧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只怕是已经烧糊涂了,也顾不上吃饭,直接站起身,对其他人说了句,“你们继续吃,我先送他回去。” 云子猗想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加之他倒没有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只是有些许疲倦而已,也习惯了忍耐这种程度的不适感,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成彧的一个目光瞪得闭上了嘴。 “我也跟你们回去。”季行疏自然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立马接话道。 周别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一同站起了身。 包间中的人顷刻间就少了大半,只余剩下三人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 成彧选的餐厅离节目组不远,在路上云子猗也还能勉强打起精神,可刚回到宿舍,被强压下的疲倦和不适感就一瞬间反弹,几乎让他连站立都有些艰难,眼皮更是沉重得抬不起来,几乎是栽倒在床上。 他的身体一向不好,离上一次补充能量又已经过了几日,不算是最好状态,加之这些日劳碌之外,还要时刻提防着司俭,以及上台演出的精神压力,此刻骤然放松下来,人就病倒了。 成彧不放心他,留在宿舍没走,坐在床边摸了摸他因为发烧泛起潮红的脸颊,柔声道:“先别睡,我让助理送药过来,马上就到,吃了药再睡会舒服一些。” 云子猗其实已经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因为成彧的体温比他此刻低上许多,摸着格外舒服,还不自觉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指尖。 成彧被他这样一蹭,几乎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瞬,呼吸更是粗重了几分,语调却越发柔和:“先喝点水吧?” “嗯……”云子猗低低应了声,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唇瓣。 成彧帮他理了理黏在颊边的发丝,而后便站起身倒水。 季行疏则拿了个靠枕过来,扶着云子猗坐起来,方便等下喝水和吃药,周别宴则去准备了水盆和湿毛巾,还把温度计翻了出来。 成彧端着温水回来时,云子猗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怕直接喂水对方会呛着,只能低声哄着,让他先醒醒:“先喝两口水,等下吃了药再睡,乖。” 周别宴听着这话,都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季行疏更是满脸没眼看的表情。 虽说之前不怎么熟悉,可季行疏也算是在成彧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年了,一贯的印象都是这家伙极不苟言笑,总是冷着一张脸,哪见过他这般模样。 简直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等云子猗喝完水,周别宴便打湿了毛巾,轻轻为他擦拭过额头和脖颈。 云子猗的肤色本就白皙,此刻因为发着烧,泛起一层淡淡的粉意,对于已经帮他补充过几次能量的周别宴而言,实在很难不联想到其他的某些场景。 只是显然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实在太不合时宜了些,周别宴低咳一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再度打湿毛巾。 成彧的特助很快送了退烧药过来,一开门就看到自家boss低声哄人喝水的模样,登时进退两难,甚至不敢踏进去了。 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倒是与不久前的朱羽和韩柯奇异的重合了——万一boss回过神来,把他灭口了怎么办? “麻烦啦。”还是季行疏走过去接过退烧药,及时拯救了被钉死在原地的特助。 特助立马松了口气,完成任务后便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季行疏一边拆着药片的包装,一边打开说明书寻找用量和服药禁忌。 刚好温度计的提示音也在此时响起,周别宴取出温度计一看,39.2度。 一下子烧到这个程度,想必是前几天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只是想来云子猗又没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加上担心影响今天上台表演,才一直忍着。 周别宴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温度计收好,摊开云子猗紧握成拳的双手,轻轻擦拭过他有些冒汗的掌心。 吃过药,云子猗便彻底昏睡了过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窗外的天色也逐渐昏暗下来,风声渐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雨点砸落在地上和窗上的声音。 下雨了。 第67章 【选秀】懵懂人鱼67 成彧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他,你们明天还要训练和拍摄,只怕顾不上,刚好下雨了。” “成总明天不用工作吗?”周别宴却不想答应他,反问道。 “挤出一天时间来还是容易的。”成彧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床位了,还是你把那家伙挤走?”季行疏指的自然是还没有回来的司俭。 虽然两个人他都不怎么喜欢,但比起成彧,季行疏自然是更不待见司俭一些,毕竟在他看来,无论如何成彧总不会做出什么对云子猗不好的事,而司俭却已经害过云子猗一回了,两人之间自然是有本质上的差别。 如果成彧在这儿能把司俭那家伙赶走,季行疏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忍受这家伙一晚。 “这不合适。”成彧就比季行疏成熟得多,如果他把司俭赶走,无论是以怎样的缘由,只怕都要传出无数风言风语,加上那人原本就心思不纯,再添油加醋说些什么,更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就算他能压下舆论热度,也会多少影响云子猗的风评,对方才刚踏入娱乐圈,还是在选秀节目里,此刻又不缺热度,这种风波自然是对他不利的。 季行疏倒也知道自己这话纯属异想天开,闻言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我陪在他床边就好,也不是很需要休息的地方。”成彧又说了句,而后便没再将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正熟睡的云子猗。 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他的小神仙睡着时的模样。 大约是生病的缘故,云子猗睡得不算安稳,眉心微微蹙起,平日里不笑都带着三分笑意的眉眼和唇畔也彻底趋于平缓,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清冷。 纤长的眼睫在柔软的脸颊上洒下一片阴影,颊边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只余下淡淡的粉意,只是半张侧脸,也透着种旁人难以接近的意味。 成彧无端回想起他们今天的舞台,云子猗一席白色演出服,怀抱古琴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向地面,神色落寞的模样。 一时倒分不清那时的云子猗与此刻哪个更像是“小神仙”了。 窗外的雨非但没有停歇之势,反倒下得越发急了,周别宴和季行疏也不好再开口赶人走,加之担心打扰云子猗休息,倒是难得和平相处了一阵子,都默默坐在床边,没有开口说话。 司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虽然成彧也给他们三人安排了车和司机,但外面的雨实在下得太大,上下车时,司俭难免还是淋到了些许,模样多少有些狼狈,在其他选手面前还好,可看到成彧的瞬间,就不免有些尴尬起来,下意识说了句:“成总还在啊?” 而后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倒像是赶人走一般,可刚想开口找补一句,成彧便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能闭上嘴,将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他睡着了,小声一些。”成彧低声提醒了一句,并将注意力再度挪回了他的小神仙身上。 司俭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也放轻声音,问道:“队长怎么样了?” “发烧了,度数有点高。”周别宴解释了一句,又重新打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云子猗颈间的细汗。 司俭一听这话,彻底不敢吭声了,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悄悄打量着他们几人的方向。 他就说云子猗和成彧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才是。 哪有老板会来照顾生病的员工的,何况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尤其是成彧对待云子猗的态度,绝对不是普通的上下级之间的关系。 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节目刚开始录制的时候,云子猗还没有签约在平山集团旗下吧? 他的打量其实已经足够收敛,但成彧多少还是有所察觉,也因此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只怕也会引人注目,给云子猗带来麻烦,不免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些怨气。 若他不是这样的身份,就算在这里待得再久,只怕也没人会多说什么吧。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不是这样的身份,只怕都不一定有机会进入节目组,更别说和他的小神仙签约,还这样亲密接触了。 大约就像是万千普通粉丝之一,只能从屏幕上看看他的小神仙,连对方生病了都无从得知吧。 这么说来,还是季行疏和周别宴这两个家伙最幸运,能像这样与云子猗亲密接触也无人能置喙猜疑什么,甚至不少粉丝还都喜闻乐见。 “我先走了。”成彧深深叹了口气,深深看了熟睡中的人一眼,站起身,“你们好好照顾他。” 季行疏讶异地一抬眉,像是有些惊讶于他突然想通了,脸上的表情几乎像是在说“要走就赶紧走”。 “你放心。”周别宴倒是回了他一句。 他倒没有那么惊讶,他知道以成彧的性子,就算担忧之下一时冲动,也不会真在这里待一晚的。 成彧这才勉强放下心,又看了看熟睡中的云子猗,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这一走,司俭便收回了目光,他这一天也挺忙活的,此刻精神松弛了下来,倒没心思再胡思乱想什么了,看着云子猗那边他似乎也凑不上什么热闹,就跑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云子猗的体温因为退烧药的缘故,倒是很快降了些,只是依旧没到正常的温度,季行疏和周别宴也不敢掉以轻心,便约定好了时间半夜换班,轮流守着。 直到凌晨,云子猗才像是又恢复了些意识,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眼皮掀开一层缝隙,看到有人坐在他床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轻声开了口:“别宴?” 周别宴的模样已然十分疲倦了,看着像是眼一闭就要睡过去。 毕竟他也忙碌了一整天,排练拍摄加上公演,若不是实在不放心,也熬不到这个点,因而也没能第一时间发觉云子猗苏醒。 第68章 【选秀】懵懂人鱼68 “我,咳……”云子猗一开口,嗓音依旧十分沙哑,忍不住低咳一声,才继续说道,“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看着周别宴眼底的血丝和黯淡的神情,就知道他只怕片刻都没顾得上休息,就一直守着自己了,云子猗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只想着让他赶快去好好睡一觉。 周别宴却是先拿过床头的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又搀着他坐起身,嗓音中虽还带着藏不住的疲倦意味,语调却温和:“我没事,倒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真的好了,你摸摸,已经不烫了。”云子猗牵过周别宴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今天晚上还挺冷的,你快去睡吧,别明天你又病倒了。” “再等一会儿吧,等一下季行疏就起来了,我怕你半夜再烧起来。”周别宴说着话,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云子猗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是约定好了时间换班,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日还有拍摄,他如果不是半夜刚好醒来,真让他们俩就这样折腾一夜,只怕明天都要无精打采的。 再加上他这一个病秧子,节目组只怕都欲哭无泪了吧。 云子猗想着捞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撑起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季行疏床边,拿起他放在枕畔的手机,轻车熟路解了密码,关掉了里面定好的闹钟,又将周别宴按回床上:“你不好好休息,我怕是也睡不安稳了。” 他此刻只是在退烧药的作用下勉强退了烧,脸色还有些苍白,犹带病容,若是后半夜没休息好,第二天别说痊愈了,只怕病情还要再加重几分。 何况窗外还下着大雨,虽说这个季节算不上冷,可多少比平日里添了几分阴湿寒凉,更容易生病了。 周别宴自然也明白这些,听云子猗都这么说了,只能依他的话提前休息,只是依旧放不下心来,频频往云子猗的方向看去。 云子猗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无奈,轻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这么不放心啊,那要不干脆过来睡吧?” “可以吗?”周别宴却没把他这个话当做是玩笑,立即坐起了身,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了云子猗床上,“那可就一言为定了。” 他人都跑过来了,云子猗也没有再反悔的余地,只能往里挪了挪,给他多留一些地方。 宿舍的床不算大,睡下两个人倒还足够,可若是再添一床被子就有些太过拥挤了,因而周别宴也没再把自己的被子搬过来,就和云子猗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云子猗的清醒也就是片刻,很快便倦意上涌,眼皮逐渐沉重,再度睡了过去。 而周别宴分明前一刻还困倦无比,此刻却无比精神起来,怎么都睡不着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不是因为补充能量的缘故睡在一起。 大约是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周别宴反倒更在意起日常生活中的这些亲密举动来。 或许是因为终究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又或许是云子猗身边总有一个看起来与他更亲近的季行疏,周别宴虽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是极在意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他在云子猗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只是朋友和帮他补充能量的人吗? 有没有……哪怕一点点不同的感情呢? 或许是有的吧,毕竟云子猗在节目组里也不乏其他朋友,却远比不得与他亲密。 偏偏还有个季行疏。 那个处处都表现得比他和云子猗亲近,还极不要脸皮的季行疏。 就连成彧……周别宴也看得出,云子猗待成彧虽说十分客气,却说不上疏离。 等节目录制结束,没有了那么多限制和束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会突飞猛进。 周别宴正胡思乱想着,忽地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自己贴得更近了些,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他怀里。 微凉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周别宴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担心自己骤然加剧的心跳会将怀中人吵醒。 哪怕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云子猗的突然贴近不过是因为退烧药的缘故,体温下降太多,夜里觉得冷罢了。 周别宴强迫自己阖上眼,深深舒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了几分,将被子又裹得紧了些,而后一手环在云子猗腰间,将人全然搂入自己怀中。 不然他担心等再晚些药效过去云子猗又觉得热,钻出被窝再度着凉,病情反而要加重了。 何况他睡眠一向比较浅,这样一来万一云子猗半夜再醒过来,又或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 季行疏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原本还有些迷糊,一抬眼看到窗外天光大亮,先是一怔,而后迅速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他不会晚上睡得太死没听到闹钟响,所以没起床照顾云哥吧。 万一云哥半夜病情加重,那他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季行疏这样想着,飞快爬起来往云子猗床上看去,却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嗯……? 季行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揉了揉眼睛,再度看过去。 是两个人,没错,不是他眼花了。 其中一个长发披散,一看就是他的云哥,而另一个也不出所料,是周别宴那家伙。 怪不得他没听见闹钟起来换班,周别宴那家伙也没喊他,原来是照顾人照顾到床上去了啊。 云子猗病还没好,睡得沉,周别宴熬到那么晚,这会儿也还睡得正熟,都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 幸好节目组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顾念他们昨天都很累了,便将今日开始的拍摄时间推晚了两个小时,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云子猗和周别宴也能多休息一下,不必一大早就爬起来去集合。 季行疏在床边看着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有些咬牙切齿,却又不敢打扰云子猗休息,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过已经不怎么滚烫之后,就干脆把自己也塞回被窝里睡回笼觉,眼不见为净了。 施压让节目组今天晚些开工,好让云子猗能多睡一会儿的成彧深藏功与名。 第69章 【选秀】懵懂人鱼69 云子猗这病养了好几天,这期间非但上一次舞台结束后的排名数据已经出来了,就连下一次舞台的选题和分组都出来了。 这次分组和选题与以往不同,并不由选手们自由选择,而是抽签决定。 如今只剩下四十名选手,按节目组抽签依旧是五人一组,除此之外,已经被淘汰的六十名选手在这几天里举行了一场复活赛,票数最高的选手单独结成一组,作为“踢馆队”,也可以参与下一次公演。 这样的安排,倒让开始录制节目以来一直忙得连轴转的云子猗多了几日时间调整休息,病也痊愈了,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成彧再去节目组探班时,看到云子猗的气色已经恢复,甚至比生病前还要好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看来追加的这一笔投资没有白费。 他之前想着云子猗病成那个样子,只怕得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又怕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强撑着病体跑去训练,就干脆追加了一大笔投资,安排了这一场复活赛。 《快哉风》节目组原本也有过安排复活赛的打算,后来因为资金不足,无奈作罢。 这下有了这个大金主的投资,复活赛又是不小的热度,节目组便拿出了之前废弃的草案紧急改了改,就开启了复活赛的录制。 至于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们,哪怕知道复活成功去踢馆的希望不大,但能多一些露脸的机会总是好的,自然没有异议,一个个都参与得十分积极。 虽然这一场复活赛的录制起源于成彧的私心,但对于成彧自己,节目组和被淘汰的选手们来说也算得上是三赢的局面,倒说不上是因私废公了。 上一次公演结束后,云子猗、季行疏和周别宴的排名都没有变动,而朱羽、韩柯和司俭的名次则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没有被淘汰的风险。 尤其是韩柯,因为舞台上优异的表现和笛子的才艺,涨了一大波人气,也多了不少为他打投的粉丝,名次直接冲到了前十,如果能保持下去,成团出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对于初舞台成绩平平的韩柯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虽然不好在排名不如他的朱羽和司俭面前提起此事炫耀,却也几次提过要请大家吃饭庆祝。 可惜这些日云子猗一直病着,这顿饭最终也未能成行。 而这倒数第二次舞台的分组明面上说是抽签,但到了这份上,选手们自己也都心知肚明,抽签只是个幌子,背后肯定全是节目组暗箱操作。 不然哪来的热度和节目效果。 也就是在这样的暗箱操作下,云子猗又和周别宴分到了一组里。 至于季行疏,实在是他和云子猗基本上从节目开始录制就一直腻在一起,节目组担心观众审美疲劳,也不想把炒cp的念头暴露得太明显,便没有再让这两人“抽”到同一组。 更让季行疏欲哭无泪的是,他没能和云子猗分到一组就算了,还没能摆脱司俭,又和他分到了一组里。 “云哥——”季行疏看着分组名单,拖长了声音和云子猗哭诉道,“一个星期不能和云哥一起训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整整一周我要怎么活啊……” “哪有那么夸张,而且我们还是舍友呢,早晚都能见面啊,又不是真就一个星期不见面了。”云子猗哭笑不得地安慰道。 以他们两人如今的交情,又不会因为一个星期不在一起训练就疏远了。 “那不一样……”季行疏的声音有些发闷。 晚上才多少时间,云子猗又一向回到宿舍就休息了,不能在一起训练,两人之间几乎就不剩多少相处的机会了。 何况云哥身边还有周别宴那个家伙。 虽然明面上一直是他和云子猗的关系更亲近些,可季行疏总觉得,云哥和周别宴那家伙之间的关系更“非同寻常”。 不像是他们之间那样黏黏糊糊的氛围,云子猗和周别宴之间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无需多言,便能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 就连季行疏,时不时都会有种被他们两人“排挤在外”的感觉。 甚至上一次云子猗需要补充能量,都是和周别宴一起…… 这样的情况下,他没能和云子猗分到一组,反倒让周别宴捡了这个漏,自然让季行疏难以接受。 可惜分组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也没法逆转这个结果了,再难以接受,也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季行疏的运气还算不错,节目组分给他们组的歌曲属于柔和舒缓的类型,舞蹈也不算太难,他下苦功练一练,一个星期练下来应该还是能上台的。 云子猗和周别宴这一组拿到的曲子就不一样了。 “这……”云子猗看着大屏幕上舞蹈演示的舞者们过分“清凉”的演出服,微微睁大了眼,“还真是我没尝试过的风格。” 周别宴看了看大屏幕,又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云子猗穿上这一身演出服的模样,鼻头一热,险些流下鼻血来,一张脸更是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都红透了,只能飞速低下头,借着擦眼镜的动作掩饰。 节目组是会搞事情的。 搞这么一出,别说粉丝了,他也很想看啊。 当然,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就更好了。 唉,早知道就不来闯什么娱乐圈,回家继承家业了,到时候砸钱给云子猗量身定制剧本和舞台,岂不是想看到什么样的他,就能看到什么样的他了。 不过这种念头想想也就算了,如果没来闯娱乐圈,他只怕连认识云子猗的机会都没有,就算通过看节目粉上了,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的机会。 ——这一点看成彧就知道了,好歹云子猗还签在他公司旗下呢,他来探个班也得小心翼翼,生怕漏了什么风声,给云子猗造成麻烦。 第70章 【选秀】懵懂人鱼70 看完演示录像,照理说就该换训练服准备训练了。 “训练服啊……”周别宴的语调还有些遗憾。 只是训练服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夸张了吧? 他们平时的舞蹈服都是比较普通的制式,各个组之间除了颜色也都是统一的。 “因为这次各组的舞蹈风格差异比较大,节目组也为大家都准备了不同的舞蹈服哦。”主持人在一旁及时开口补充道。 “嗯?要换新的训练服了?”云子猗微微抬眉,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些,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别宴却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节目组的审美他还是一向比较信任的,这一次应该也不会让他失望吧? 季行疏虽然没和他们坐在一起,但是也看到了他们组的舞蹈演示,闻言忍不住往云子猗和周别宴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周别宴这家伙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他也好想看云哥的新训练服啊…… 云子猗不祥的预感果然成了真,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新练习服装既不是常规的连体舞蹈服,也不是宽松的t恤长裤,而是一件紧身短背心加一条三分裤。 “这会不会……太凉快了点儿?”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队里一个年纪较轻的队员,名叫孔佑安,上一次公演后排在第三十四名。 不过他初舞台评分只在c班,人气也一直不温不火的,能坚持到这一轮都没有被淘汰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对能不能晋级下一轮也没有太大期许,反倒更敢说话一些。 何况前些日刚下了场大雨,现在这个天气尤其凉快,穿这样的训练服他都怕自己冻着。 “没事儿,练着练着就热了,训练室里也有空调,实在怕冷可以打开。”负责带他们组的舞蹈导师笑吟吟走进来,说道,“我这个年纪都没那么怕冷,你们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怕什么?” 这位导师走进来时已经换好了训练服,虽然和他们的款式不尽相同,却也是比较清凉的类型,何况对方的年纪一看就比他们这群至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上不少,人家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更没资格抱怨了。 “好吧好吧。”孔佑安低下头小声咕哝了一句,没敢再说什么。 其他人也不敢再有异议,各自去换训练服了。 如今的参赛选手已经少了大半,训练室也不需要再争抢,每一组都分到了一间。 季行疏难得又暗箱操作了一次,把他们组的训练室和云子猗那一组安排在了一起,他有空还能去串串门,以解“相思之苦”。 云子猗的幽闭恐惧症还在,自然还是害怕试衣间这样封闭狭小的地方,周别宴也知道这一点,每次对方换衣服时他就站在门口挡着,只要不关上门,云子猗的病症就会好上许多。 刚好两人身高差不多,云子猗的身形又纤细,何况试衣间的门也就那么大点,周别宴站在那里基本上就能挡个八九不离十。 此刻大家都在忙着换衣服准备去训练,也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倒不怎么显得奇怪。 只是云子猗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时,就有些扎眼了。 原因无他,云子猗但肤色实在太白,加之人与常年在海底不见阳光,皮肤又细腻,这样近乎苍白的肤色在试衣间外的白炽灯下更是亮得扎眼。 何况他这一身训练服能遮住的地方也就不到一半,衣服又是浓郁的黑色,与肤色对比极其强烈,而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纤细的腰身,整条胳膊连带圆润的肩头,以及锁骨和脖颈处都裸露在外,越发令人移不开眼。 周别宴所在的位置与他近在咫尺,这样近距离看着云子猗裸露在外的肌肤,那目光更是半点儿都挪不动了,连带着双足都是死死钉在了地上,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反倒是原本白皙的脸颊和耳朵都红透了。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快去换衣服啊。”云子猗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提醒道。 “哦,我,我马上就去。”周别宴听见这话,才终于回过神来,低下头咳了两声,目光四下瞟了瞟,见其他人都和他们有些距离,到底还是没忍住,附在云子猗耳边,低声问了句。 “下次补充能量的时候……可以穿这一身吗?我可以再去定制一套一模一样的。” 节目组的审美确实不错,每个人的训练服又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不但符合每个人的身形,连上面点缀的刺绣都十分契合每位选手的气质。 云子猗的衣服上是几枝深色的修竹。 不过这料子虽然柔软,却十分有韧性,只怕不太好撕,他再定制的时候倒是可以换种料子。 云子猗还没反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的工夫里,周别宴脑海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情景了。 “你怎么……”云子猗回过神来,立马就要去捂周别宴的嘴,“这么多人在这儿呢,怎么说这些?” 说之前也不提醒他一下,他连结界都没来得及打开,幸好他们这会儿没带着麦克风,不然他那点秘密只怕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没事,我看了,他们都离得挺远的。”周别宴扶了下眼镜,神色说不上来是委屈多些还是心虚多些,见云子猗不像是生气的模样,才又追问了一句,“可以吗?考虑一下?” 云子猗看着周别宴脸都红透了,却还依旧希冀地盯着他的模样,脸颊不免也有些发烫,目光飘忽着,抿了抿唇,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别过脸,才勉强说出一句:“随你。” 怎么回事,他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周别宴明明挺正经,也挺纯情的啊。 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黄色废料了。 第71章 【选秀】懵懂人鱼71 季行疏本就一直惦念着云子猗他们这边,一换好衣服就立马赶了过来。 结果正撞见两人红着脸说悄悄话的模样,季行疏这脾气,自然是瞬间就黑了脸。 “你们俩干嘛呢?”季行疏没忍住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双唇紧抿,脸色差得过分,先是狠狠瞪了周别宴一眼,然后立马委屈巴巴地看向云子猗。 “说两句话而已。”云子猗自然不可能将两人刚才谈话的内容说出来,随口解释了一句,便立马转移话题道,“你们的训练服还挺好看的啊,也很适合你。” 季行疏他们组的歌曲比较舒缓,舞蹈也相对简单,训练服是长袖长裤,相对而言没那么修身,是比较宽松的版型,颜色也是与他们不同的深绿色,季行疏的这套胸口处还绣了两朵向日葵。 “嘿嘿,那还是云哥的更好看。”季行疏在云子猗面前一向好哄,一句话的工夫就阴转晴了,弯起眸子,脸上盛满了笑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云子猗,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转,也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怎么,怎么露这么多啊…… 呜呜呜,怎么他就刚好这次没能和云哥一队啊,真是亏大发了。 平等地羡慕嫉妒恨云哥的每一个队友。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云子猗也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描述这一身衣服才恰当,摸了下鼻尖,神色有些不自在,“我还以为不怎么适合我呢。” 修真界和古代世界自然是不流行这样的服饰的,就算是在现代甚至星际位面,以他一贯的身份和身体状况,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类型的衣服。 而云子猗穿惯了广袖长袍,也不大不适应身上只有这点儿布料的感觉,就连粉丝们都总说他是“天选古人”,“应该把古装焊在身上”,他自然觉得自己的长相气质和这类型的服装并不相符。 不过云子猗倒没有因此埋怨节目组的安排,毕竟他也担心观众看久了自己相似的模样会审美疲劳,有机会尝试不同的风格更是好事。 何况云子猗对自己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一向有自信,相信就算是从前没有接触过的风格,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他也能得心应手。 “怎么会不合适?云哥这身材样貌,披麻袋都好看。”季行疏嘿嘿一笑,一双手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攀上了云子猗露出的那一截腰肢,“云哥腰好细啊,不过这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吧?”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云子猗朝他眨了下眼,拿出手机翻了翻,“嗯,东西马上就送到了。” “什么什么?”季行疏忙探过头去,就连周别宴都没忍住凑过来看了眼。 结果就看到云子猗手机上正在配送的保暖肚脐贴。 “这款一片够我们训练用一天了,黏性很好,也不容易掉,就是晚上撕的时候可能痛苦点。”云子猗这么多个世界以来身体一向不大好,尤其害怕着凉,对这种东西自然比季行疏和周别宴都要熟悉得多。 “确实是好主意。”周别宴附和着点点头,他本就在担心云子猗病才刚好,又着凉怎么办,我哪想到对方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而且看他买的份量,只怕是把一队人连带导师的量都备上了。 云子猗现在人气高,节目组分给他的商务本就多,自然能拿到更高的酬劳,加上和平山的签约金和其他来跟他谈广告和合作的赞助商,早已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穷二白的模样。 有了足够的资金支持,他便习惯性地将事情准备得周全,将身边每个人都考虑在内。 跑腿骑手很快到了节目组附近,季行疏怕云子猗穿着这一身在外面乱跑着凉,便主动接下了去拿外送的活计。 哪想到跑腿小哥竟然也知道他们的节目,接到单子发现收货人是云子猗,配送地址还在节目组附近时就激动地发了朋友圈和微博,看到来拿外送的人是季行疏时更是惊讶不已,还要到了合照。 而这合照自然也同样发到了朋友圈和微博上。 这个跑腿小哥自己没多想,可高强度扫广场的粉丝,尤其是cp粉们刷到他的微博时却很快发现了端倪。 云子猗的外送是季行疏来拿,这还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们的cp是真的啊! 一时间两人的cp超话铺满了“外送”和“肚脐贴”,甚至还有不少粉丝跑去买同款肚脐贴当作他们的cp周边留作纪念。 ——后来才得知此事的云子猗对此表示哭笑不得,有些不大理解粉丝们的脑回路,却还是发了微博说明情况,并和粉丝们科普了肚脐贴的作用,提醒他们天凉注意保暖。 季行疏则瞒着云子猗,也偷偷买了几份他们的“cp周边”留作纪念。 某种程度上来说,季行疏怎么不算是“疏云cp”的cp粉呢? 甚至应该说是粉头才对。 他们两人如今的热度太高,此事在网络上发酵得极快,选手们之中也不乏高强度冲浪的,以至于云子猗他们拿着东西回训练室时,已经有队友提前知道了此事,得知事情真相后,也有些哭笑不得。 还有人拿到云子猗发的肚脐贴后还发了微博炫耀,说是拿到了正主亲自发的“周边”。 倒又惹得不少粉丝羡慕不已。 云子猗:不太理解,但尊重。 而明明应该是主角之一,却好像莫名其妙在整场事件中隐身的周别宴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没有姓名? ———— 这首歌的编舞虽然比较难,但对于周别宴而言倒是不算什么,可唱得部分就有些难倒他了,边唱边跳于他而言更是难度加倍。 云子猗的舞学得也不慢,唱歌对于人鱼而言又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因而闲暇之余又开始帮扶队里进度慢的选手。 他当过教书先生,也收过徒做过师父,教学于他而言自是手到擒来,加之脾气好又有耐心,队员们一个个都爱往他身边凑,进步也飞快。 就连负责他们组的导师都忍不住感慨:“有你在,我在这儿都有些多余了。” “导师哪里的话。”云子猗自然不愿居功,笑着解释道,“我不也是跟导师学的嘛,再鹦鹉学舌把导师的话跟他们讲一遍,至多不过是记性好而已。” 导师听着他这话都不禁笑起来,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哄自己高兴,可这话听着实在舒心,对他的印象也更好了几分。 第72章 【选秀】懵懂人鱼72 训练日的第四天,节目组见选手们的进度都比预想中还要快些,便又搞起了幺蛾子。 “一个小时以上的日常vlog,节目组疯了吧?”季行疏看着节目组下发的任务卡,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上次才要求二十分钟。” “那时候不是节目刚开始录制,大家都还不太适应,训练任务又繁重,怕我们顾不上嘛。”云子猗倒是能理解节目组的安排。 他一向有点工作狂在身上,何况节目组给的薪酬已经比寻常人工作高了许多,签合同时也明确要求了要服从节目组这方面的安排,因而云子猗也没觉得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而且节目组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天的休息时间,拍一个小时视频绰绰有余。 只是一个小时的vlog,内容还是要好好设计构思一下才行,总不能瞎拍一个小时糊弄粉丝。 “干脆我们去吃火锅吧,怎么都能拍出来一个小时的,我还能分享一下我的秘制酱料。”季行疏灵光一闪,提议道。 他知道云子猗爱吃火锅,平时约他出去吃火锅也基本上是百试百灵。 “但上次我们两个的vlog就是吃饭,这次还这样拍不好吧?”云子猗这一回却没有直接同意,犹豫一瞬,便否决了这个提议。 “好吧,那我再想想……”季行疏也知道云子猗说得有道理,撇了撇嘴,便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云子猗原本琢磨着要不要拍一个古琴或者笛子的入门教学视频,毕竟之前他教司俭弹琴和陪韩柯练习笛子的花絮在网上反响都不错,可随手一搜,网上这样的视频已经一抓一大把了,便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其实vlog就是让粉丝们有机会多看看你而已,你能出镜拍够一个小时的内容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必有太大心理压力。”周别宴见他这般纠结,轻声安慰道。 “这么说倒也是……”云子猗听着他这话,点了点头,只是微蹙的眉心依旧没有舒展开。 他也知道节目组安排这些活动的用意,无非是提高粉丝粘性,为节目增添热度罢了,何况这是一个vlog,又不是要他们拍电影,要求确实不高。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突然看到微信上多了条消息。 是成彧。 “明天你们休息,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 成彧对他们日程一向熟悉,云子猗倒也不讶异对方这么快就知道了节目组的安排,只是有些纠结该怎么回复这条消息。 他对自己如今打工人的身份认知十分清晰,加之成彧对他很好,帮助也颇多,因而他对成彧的邀约或要求一向不会拒绝。 不过也不知道成彧这次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有所遗漏,他明天虽然是休息日,可是也还有工作安排,如果答应了成彧的邀约,怕是时间就不够拍vlog了。 这么一想,便干脆将实情告知。 结果成彧却像是早有准备,且一直守在手机屏幕前等着他回复消息一般,云子猗的消息刚发过去,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子猗。”成彧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许是因为没有外人在身旁,电话里也不需要做样子,语调格外温和亲昵,“你们明天是要拍一个vlog?” 加之电波对声音的些许扭曲,云子猗一瞬间都有些怀疑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成彧了。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瞬,云子猗很快回答道:“对,要拍一个小时以上,所以可能没时间和成总一起出去散心了。” “那要不要干脆来我家拍?刚好养在老宅的几条狗都被我接过来了,你可以来我家撸狗,我帮你拍视频。”成彧提议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云子猗依旧有些犹豫:“那样会不会太麻烦成总了?” “不会。”成彧的语调都带上几分急切,“我一直很想邀请你来玩的,就是怕打扰你,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个机会,何况只是帮你拍个视频而已,哪里说得上是麻烦。” “而且……” 电话那头忽地安静了片刻,而后才缓缓传来声音:“好几天没见了,我很想你。” 云子猗在电话那头听着,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眼睫轻颤,心脏似乎也蓦地漏跳了一拍。 他一直是知道成彧的心意的,只是因为两人的身份不便谈论这些,才一直没法回应。 可听到对方突然这样说,还是让他一瞬间有些恍神。 “好。”云子猗听见自己轻声回答道,“成总方便发我个地址吗,我明天尽早过去。” “不用了,我去接你就好,这样还能早点见到你。”成彧立马说道,“九点半可以吗,会不会太早?” 云子猗也不知道成彧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了,明明只是打个电话,耳根就红透了:“可以的,麻烦成总了。” “不麻烦,都说了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成彧的语调越发温和,可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已经尽力隐忍,却依旧越发急促的呼吸。 “怎么了,是什么事?”周别宴等到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问道。 “成总说他那里有几条宠物狗,可以借我拍vlog。”云子猗想了想,这样回答道。 “嗯……拍宠物倒是也不错。”周别宴虽然听着他们通电话时就早有猜测,可一听这话,神色未免还是僵硬了几分,“大家休息日应该也就是在附近玩一玩,想来没什么人会拍这个主题,粉丝又爱看。” “我也是这么想来着。”云子猗笑着点点头,耳根处的红晕都没来得及完全褪去,低头浅笑的瞬间甚至有几分说不出的羞涩意味。 落在周别宴和季行疏眼底,自然更是扎眼。 “我怎么总觉得那家伙没安好心呢……”季行疏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云哥跑那家伙家里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瞎说什么呢。”云子猗不赞同地轻嗔了一句。 “他那点儿心思都写脸上了,云哥又不是不知道……”季行疏却不服气地继续说道,“要不云哥带我一起去?两个人还安全点。” “成总人挺好的,哪有什么不放心的。”云子猗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何况我也没有和人家说过要再带其他人去,贸然带人过去也太不礼貌了。” “好吧。”季行疏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没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 只是在云子猗看不到的角度,眼珠子依旧滴溜溜转个不停。 第73章 【选秀】懵懂人鱼73 成彧约了九点半的时间,可不到九点,人就已经在节目组等着了。 云子猗一贯起得早,与人相约时也有早到的习惯,以至于九点刚过,两人就已经顺利碰上了面。 “吃过早饭了吗?”四下无人,成彧牵着云子猗的手走过专用通道,低声问道。 “吃过了。”云子猗想了想,出门前啃了个小面包应该也算吃过早饭了,便这样回答道。 “那真可惜,少了一个约你一起吃早餐的机会。”成彧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遗憾。 “成总吃过了吗?”云子猗刚说过的话又不好即刻改口,想了想,反问道。 成彧自然明白他这样问的缘由,眸中浮起些许笑意,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如果我说没有,云先生愿意赏脸陪我吃个早餐吗?” “成总这么说,那就盛情难却了。”云子猗忍不住笑笑,点头回应道。 两人一起吃个早饭后,便驱车往成彧家去,哪想到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两位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云子猗远远就能认出是季行疏,而另一位与季行疏相貌相似,却明显比他年长许多。 云子猗对季行疏家中有些了解,很快便猜到这应该是他那位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大哥,季行文。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这会儿过来,是季行疏的缘故,还是有什么是生意上的事要商议? 成彧打小认识季家这两兄弟,自然也远远认出了两人,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看就是季行疏那家伙知道云子猗今天要来他家里,回家搬救兵去了。 难得他今天有机会和他的小神仙过一天二人世界,这该死的家伙还要来横插一脚。 平日里整天黏在云子猗身边还不够吗? “季总。”成彧看都不想多看季行疏那晦气玩意儿一眼,只直直看向季行文,“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儿快走,少在他面前碍眼。 季行文也有些无奈,他今天过来当然没什么事,他们这种人有什么事基本上都会提前几天就开始安排的,要不是他最近刚好在w城附近出差,季行疏又央求他一定要帮这个忙,他也不想过来。 不过……听季行疏这小子的意思,好像是有了心上人,那帮弟弟追未来弟媳妇儿这种事,他这个大哥也是该帮点忙的。 “刚好在w城有个项目,听闻成总最近一直在这边,就想着过来拜访一下,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不是吗?”季行文敢来,自然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只是目光仅仅停留在成彧身上片刻,便转到了他身旁的云子猗身上。 这就是季行疏这小子喜欢的人? 模样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好看,气质看起来也温温柔柔的,是看着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只是没有怎么相处过,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性格究竟怎么样,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多了解一下就好了。 不过他对他弟弟的眼光还是有点信心的,他弟弟看上的人,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别是这小子配不上人家就好。 毕竟在他看来,若是和成彧争,他这个弟弟实在是没有什么优势。 怪不得还要喊他来帮忙。 “哥,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吓到他了怎么办?”季行疏见自家大哥的目光一直不住地往云子猗身上瞟,忙在他耳畔小声提醒了一句。 季行文被气得一梗,确实是没再去看云子猗,而是转过头狠狠瞪了季行疏一眼。 他大老远被这小子摇来帮忙,连多看两眼都不成? 这小子多少有点太色令智昏了吧? 季行疏才不在乎他瞪自己,只朝云子猗嘿嘿一笑,眨了眨眼。 云子猗这下哪还能猜不到事情的真相,未免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事已至此,只能也朝他点了点头。 “季总有心了。”成彧有些无语,“不过我今天已经有安排了,只怕没法接待季总,要不我叫助理来,带季总在w城逛逛?” “这就不麻烦成总了。”季行文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他今天既然已经拉下面子过来了,为了自家的臭小子以后的幸福,以及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弟媳妇,也是打算豁出这张脸了,“我听行疏说,成总今天是要陪这位云先生一起录视频对吗?” 云子猗虽然知道对方八成是冲自己来的,却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说着话,竟然还真把自己扯了进去。 成彧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家伙是真的脸都不要了,微微抿唇,竭力按耐着自己的脾气,只是语气依旧有些不善:“季总这话的意思是?” “行疏不是也和云先生在一个节目组吗,刚好他的视频主题也没定下来呢,你们平时在节目组关系又好,要不就带他一个?”季行文这话已经完全是对着云子猗说的了。 这倒让云子猗有些为难,毕竟这又不是他家,他当然不好自作主张答应或者不答应,歉意一笑,下意识看了成彧一眼:“今天的事本来是成总愿意帮忙,我也十分感谢成总,行疏过来我当然欢迎,只是这事实在不是我能做主的。” 季行文原本也没指望他会答应此事,只要对方没有明着拒绝他就够了。 而这样一来,这件事的决定权就又回到了成彧手上。 在季行文看来,他和成彧相识多年,两人之间也算是有点交情,就算如今对方和季行疏可能是情敌关系,也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却没想到,他还是失算了。 成彧这次真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第74章 【选秀】懵懂人鱼74 “抱歉,不太方便。”成彧这回连弯子都懒得绕了,直截了当拒绝道,“我们还有其他事,季总此来只是为这件事的话,不如就先请回吧。” 这话莫说是不给面子,基本上已经是直接在下逐客令了,也就是两家是世交,两人又是自小相识的关系,不然换做旁人,这种态度只怕是要撕破脸的。 季行文没想到成彧能把话说得这么绝,当真半点儿面子都没留给他,一时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来得唐突,事情办得更是不地道,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抢人,成彧会生气是情理之中。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拽着还依依不舍的季行疏告辞了。 “哥,我们就这么走了?”季行疏已经被拽着走到了十几米外,目光却还停驻在云子猗身上,脖子都快要扭断了,满脸写着不高兴。 “人家都赶我们走了,你还想死皮赖脸留在那儿?”季行文实在看不上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那我要是丢得起这个脸,能赖在那儿的可能性有多大?”季行疏摸了摸下巴,竟然还仔细思考起来。 季行文瞬间松开拽着季行疏胳膊的手,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些,一副生怕被他传染的模样:“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弟。” 丢人,太丢人了。 以前虽然皮,勉强还算是个正常孩子,这才一个月没见,怎么就能恋爱脑成这副模样? 他们还是太惯着季行疏了。 季行文倒没有因此迁怒于云子猗,或者以为是云子猗将自家弟弟带坏了。 毕竟季行疏打小是在季家人的教养下长大的,跟人家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总不能长歪了点儿就全赖到旁人身上去。 何况他也了解季行疏,知道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倔脾气,不论想做什么,都会竭尽全力去尝试,何况还是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 算了,他这个做大哥的就尽量多帮帮忙吧。 季行疏想了想成彧刚才的态度,又推演了一下如果自己这会儿再去敲门会是个什么结果,最终垂头丧气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用想也知道,成彧那家伙肯定会直接把他扔出去的。 “哥,你能帮我支支招不?”季行疏深深叹了口气,又去找季行文求助,“喜欢他的人好多啊……我都快没信心了。” 虽然也没打算放弃就是了。 季行文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招,自己想办法。” 他要是有法子,能快三十了还母胎solo吗? “也是。”季行疏眨了下眼,“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早就有嫂子了,爸妈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张罗着给你相亲。” 他好歹还有点儿希望,他哥那边连苗头都没有,亏得他哥还比他老十岁呢。 这么一想,季行疏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瞬间明快了许多。 明明是被拉来帮忙,最后还被自己亲弟弟在心口扎了一刀的季行文:…… 就该把这倒霉孩子扔在成家门口算了。 ———— 云子猗刚跟着成彧踏进房门,一团体型巨大的黑色不明生物就忽地扑到了他身上。 “大黑,下去,别胡闹。”成彧怕云子猗被吓到,忙训斥道。 “没事。”云子猗温声劝道,“它只是比较热情而已。” 大黑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吐着舌头围着他打转,尾巴甩个不停。 只是他的毛发实在太长,又凌乱不已,许多地方甚至打了绺,虽然还是能看得出是条阿富汗猎犬,模样也实在说不上好看。 “咳,它前阵子被家里人带出去旅游了,一直没有好好打理,本来打算这两天就送它去做洗护的。”成彧见云子猗盯着大黑身上的毛发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解释道。 “怪不得。”云子猗点点头,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大黑的头顶,看着它享受的模样,眉眼弯起,“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要不我们两个在家给它洗洗?刚好你录视频。”成彧见云子猗还挺喜欢大黑,便提议道。 “嗯……”云子猗却有些犹豫,“我没有给狗狗洗过澡,怕是弄不好。” 毕竟看大黑这一身毛发的浓密程度和此刻凌乱的模样,就知道打理难度不低。 “这倒也是。”成彧一想每次送它去做洗护都得半天才能回来,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妥,“那就换一条简单的?” 这会儿也已经有几条胆子大的狗凑了过来,围着他们两个人转圈摇尾巴。 成彧平日没什么爱好,工作之余的时间里也不大爱和人打交道,最大的兴趣就是养狗,但凡看着顺眼的品种,都想拎一只回家。 几年下来,成家老宅那一边都快被他养的狗塞满了,只好另外买下一座院子来安置它们。 他在w城这边的住处没有老宅宽敞,这次成彧也没能将所有狗都接过来,只挑了一部分性格好,比较容易讨云子猗喜欢,也不违反w城养狗规定的类型。 “好。”云子猗笑着答应下来,看着满屋子的大家伙小家伙,简直有些眼花缭乱。 他虽然一向很喜欢小动物,在从前的世界里也养过不少,却也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 云子猗一向很招小动物们喜欢,平日里遇到的猫猫狗狗不说,甚至连小鸟都格外亲近他,更别说这些经过甄选和训练,性格格外好的狗狗们了。 云子猗几乎是一群毛茸茸围堵在了中间,连走动都有些艰难。 “看来它们和我的想法一样。”成彧在旁突然开口道。 “什么?”云子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它们也很希望你天天见到你。”成彧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招数,如今说话格外直白,句句都能让脸皮薄的云子猗面颊发烫。 一条半大的柯基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成彧这话,还附和着叫了两声,咧开嘴吐出舌头,像是露出了一个十分阳光明媚的笑容。 “你看。”成彧也觉得小柯基这反应是印证了自己的,眉目间笑意愈浓。 果然不是白养它们的,关键时候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嘛。 小柯基依旧傻傻地笑着,分毫不知道自己只是叫了两声,这辈子的零食大礼包就已经都有着落了。 第75章 【选秀】懵懂人鱼75 同样因为刚才的优异表现,柯基“橘子”被选为了云子猗vlog的主角。 成彧还请了专业的宠物美容师来家里为他们做指导,彻底打消了云子猗的顾虑。 等待美容师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成彧就想着趁这段时间好好相处一下,和他的小神仙增进感情。 “要再和他们玩一会儿吗,还是去浴缸里泡泡?”成彧提议道,“我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浴缸,就等你过来呢。” 云子猗原本是想在撸会儿狗的,不过成彧都这样说了,他这个性子又一向不会拂了对方的好意,自然是点头答应。 节目组那里的条件不允许,他也很久没机会变回原形,在水里泡一泡了。 虽然变回人鱼形态泡进水里对于能量充足时的他而言不是刚需,但偶尔泡一泡至少能节省点能量,他的身体也会舒服一些。 不然作为海洋生物却要时时保持人形,身体还只有洗澡时能碰到水,时间久了多少会有些不适,心头也会萦绕着些许浅淡的焦躁感。 虽然都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总归是难受的。 那条闪亮的鱼尾再度出现在眼前时,就轮到成彧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了。 “成总想摸就摸吧,我不介意的。”云子猗见成彧的目光不住地往自己尾巴上瞟,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主动开口邀请道。 成彧得了他的首肯,立马在浴缸边蹲下,抚摸起他鱼尾上的鳞片。 虽然不是第一次有机会触碰,可每每摸到这条漂亮至极的鱼尾,还是让他心潮澎湃。 加之他一直想着哪天将云子猗拐回家来,还特意将家中的浴室重新装修了一番,除了这个大浴缸,还可以安了个大水晶灯,将云子猗的鳞片照得格外流光溢彩,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随着鱼尾的轻微颤抖和摆动,鳞片折射出的光斑在墙壁的瓷砖上游走,映衬着其上原本就有的浅金色暗纹,倒让普通的浴室平添了几分神秘瑰丽的意味。 鱼尾到底比其他部位敏感,哪怕成彧已经有意在控制自己的力度了,云子猗依旧有些不自在,尾鳍在浴缸中轻轻摆动着,水面上也荡起一层层波纹。 成彧为他准备的浴缸的确大得过分,哪怕他有这样长的一条鱼尾,也可以将自己全然浸泡在水中,甚至连鱼尾都不需要蜷起来。 “诶,这是?”成彧突然在他尾巴上发现了一圈与众不同的鳞片,这处鳞片的排列方向与其他鳞片有所不同,鳞片大小也比其他地方小了一圈,便下意识多摸了两下。 哪想到那一圈鳞片柔软敏感得过分,他一碰,竟然像是缩回去了一般,连带着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陷了进去。 “等等,唔……”云子猗急忙出声,却依旧没来得及制止他的动作,成彧的指尖触碰到那些鳞片的瞬间,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声响来。 脸颊、脖颈、连带着赤裸的上半身白玉似的肌肤也都泛起一层粉意。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不能碰。”成彧见状连忙收回手,神情难得有几分慌乱,“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云子猗趴伏在浴缸边,微微喘着气,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声震颤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呜咽。 原本他变回人鱼形态时,双眸就会透出几分蓝调,此刻更是全然变成了宝石般清透的蓝,长发间的金色光泽也越发浓郁。 像是彻底从黑发黑眸的人类变成了金发蓝眸的人鱼。 而那一圈与众不同的鳞片也不住地翕动着,甚至时不时还会露出其下嫩粉色的黏膜。 成彧看到那一抹粉色,又分析了一下那圈鳞片所在的位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本就有些泛红的脸更是红透了。 他好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虽然他确实一直很馋他家小神仙的身子,但未经允许触碰对方这样的地方,甚至手指还戳进去了,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些。 简直是流氓行为。 成彧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见云子猗依旧没有反应,便凑过去观察他的模样。 云子猗趴在浴缸边缓了一阵,下唇都快要被他咬出血来了,才终于压下了身体过分剧烈的反应,只是肌肤上透出的粉意依旧没有消退。 “那个地方是人鱼的……咳,生殖腔。”云子猗低声解释了一句,只是将那三个字说出来,就让他整张脸红透了。 也就是人鱼对这些器官的描述与人类不同,还能让他少几分羞耻感,不然…… 云子猗感觉他都要忍不住连夜逃回海里去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成彧低咳一声,显然也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刚才反应有点大,吓到你了。”云子猗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被别人碰到这里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成彧到底还是更担心他的身体,虽然看得出对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子猗对人鱼的了解不多,上一次被人碰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季行疏帮他补充能量的时候,因而除了此处格外敏感之外,也不清楚会不会还有其他反应,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吧?” 他这会儿除了觉得有点热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了。 “那就好。”成彧听到他这么说,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那双手到底安分了许多,一时半刻也不敢乱碰了。 可即便无人触碰,云子猗的鱼尾依旧十分不安稳,似是不适又似是难耐一般在浴缸中甩动着。 而体内那点儿原本只是无足轻重的热意,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了。 第76章 【选秀】懵懂人鱼76 察觉到这一点时,云子猗简直想把系统揪到现实世界来,用鱼尾甩它一巴掌。 虽然早就知道这具要靠交配来补充能量、维持人形的身体正经不到哪里去,可这个敏感程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是被戳了一下,就一副像是要发情的模样。 总不能人鱼还有发情期吧? “没错。”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云子猗的心声,整天装死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主人这具身体确实有不过不是叫发情期,应该是交配期才对。” 云子猗:…… 这家伙是知道该怎么惹人生气的。 像是生怕自己惹急了云子猗,对方真撂挑子不干了,系统又连忙解释了一句:“不过人鱼的交配期对身体影响不大,只是比平时敏感一点,能量消耗大一点而已,主人不用担心。” 能量消耗大一点? 云子猗听到这一句,脸色顿时一变。 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他被司俭算计得幽闭恐惧症发作,系统说他每次发病都会额外消耗能量,以至于他一时间连人形都变不回去了。 这次不会也…… 云子猗想到这种可能性,下意识就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变回人形。 好消息是能量消耗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他还能变回人形。 坏消息是…… 他为防鱼尾撑坏裤子,每次主动变回人鱼时都会提前脱下衣服。 因此他变回人形时,身上也是没有衣服的。 而他身边……还有个成彧。 云子猗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想连夜赶回海底的尴尬,低着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成彧才好了。 如果不是很多事情他们两人早早就说开了,以他们二人如今的身份和关系,简直像是他在故意勾引老板试图上位。 这样诡异的沉默才持续了片刻,一滴鲜红的血突然滴落在了浴缸边沿。 云子猗的余光瞥到那滴血,蓦地一怔,而后飞快抬起头看向成彧。 成彧也已经迅速用手捂住了鼻子,那鲜红的鼻血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小神仙好白好嫩,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儿瑕疵一样,连那些地方都是粉的…… 虽然知道一直盯着看实在很不礼貌,但成彧实在是用尽了全身上下的自制力,都没法让自己挪开目光。 结果就这么直勾勾看了一会儿,鼻血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丢人,尤其还是在云子猗面前。 他的小神仙会不会嫌弃他啊? 可是,可是…… 成彧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两眼。 这也不能怪他吧,怎么说也该是因为他的小神仙太好看了。 “抱歉。” 成彧没想到的是,云子猗一开口,说出的竟然是道歉的话。 “什么?”成彧愣了下,他原本还在忐忑不安会不会被嫌弃,哪想到竟听到对方这样的话。 “我刚才,嗯……感觉能量有点波动,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变不回人形,就是想试一试,结果忘了……”云子猗低声解释了几句,目光四下打量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条他能够得到的浴巾,连忙扯了过来裹在身上。 他解释的话也不算是在骗成彧,除了掩盖下系统的存在之外,其他都是实情。 不过云子猗也知道,自己这些话都是空口无凭,如果成彧不相信他的解释,以为他是打着其他主意,他也能理解。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没,没事的。”成彧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道歉,连忙摆手道,“我刚才也只是,呃……这阵子天干物燥,有点上火了,才会流鼻血的。” 虽然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暴雨,这几天的空气都还是湿润的,成彧也知道自己这解释有多不可信,却还是这么说了出来。 毕竟再怎么荒谬的解释,也比他见色起意看到流鼻血了听起来要好一些。 “唔,那,成总平时多喝水啊……”云子猗的大脑这会儿显然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运转,甚至都没意识到对方这个话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怔怔点头道。 成彧的目光落在云子猗身上裹着的浴巾上片刻,脸颊登时更烫了几分。 那好像是……他平时用的浴巾。 这样的认知让成彧心头刚刚平复了些许的热意再次翻涌而上,眼睛都看直了,双唇半张着,合都合不拢,想说些什么,却也说不出口。 一想到平日里包裹着他的浴巾,此刻正裹在他的小神仙身上,成彧那颗本就无比活跃的心脏,便激动地像是要闯出胸膛。 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他正抱着他的小神仙吗? 还是不穿衣服,肌肤相贴的那种拥抱。 成彧几乎想去找本黄历看看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突然就这么幸福了呢? 如果哪天追到老婆了,他肯定要把这个日子单独圈起来当纪念日过。 “你还要再泡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出来换衣服?”成彧捂在鼻子上的手已经彻底拦不住汩汩往下流淌的鲜血了,只能扯了两块卫生纸垫着。 云子猗摇摇头,看到自己的衣服就在浴室里放着,心下也安稳了几分:“不泡了,我现在就出来吧。” 这样泡一会儿已经能让他舒服不少了,何况这样的状况,实在不适合让他再泡下去。 算算时间,成彧请来的宠物美容师应该也快到了吧? ———— 那位宠物美容师上门时,成彧鼻子里还塞着两团卫生纸。 “嚯,你这是什么情况?” 这人名叫楼江行,一看就和成彧十分熟悉,说话的语气也轻松熟稔。 成彧养了这么多狗,自然时常要带它们去洗澡美容,楼江行的宠物美容馆场地足够大,服务也不错,最适合他这种情况,一向是成彧的第一选择。 去得多了,两人自然很快熟悉起来。 他在w城也有分店,因着成彧要将狗都接来w城,便干脆将“御用美容师”也一块儿叫来了,倒是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用场。 “这不是天干嘛。”成彧也不想在朋友面前太丢脸,之前胡扯的理由又用了一遍。 楼江行的神智显然还很正常,自然不可能相信他这种破理由。 天干? 这两天的雨一直稀稀拉拉下着,他出门之前空调都还开着抽湿呢。 第77章 【选秀】懵懂人鱼77 “行了,别说这些了。”成彧连忙转移话题,“消息看了吧,别给我掉链子。” “不就是帮你撮合撮合嘛,小问题。”楼江行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大工具箱走进门,四下张望着,“人呢,怎么没看见人在哪?” 楼江行之前就听成彧说过有了心上人的事,也帮他支过不少追人的招,包括这次将狗都接到w城的主意,也是成彧和他聊天时想到的,甚至还推荐给成彧一本恋爱宝典,让他照着学学。 ——这也是云子猗这阵子感觉成彧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原因。 “在里面换衣服呢。”成彧解释了一句,忍不住又提醒道。“你收敛点儿,别吓着人家。” “知道了,我有什么吓人的。”楼江行想着他这长相怎么都算是一表人才,就算比不上成彧,也不至于吓人吧? 诶,不对。 “换衣服?都换上衣服了?你们不会已经……”楼江行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成彧。 “没呢,你别多想,就是换个衣服而已。”成彧一看这家伙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忙道。 “啧。”楼江行失望地撇撇嘴,眼底的八卦之火一下子就熄灭了,“高估你了。” 两人聊着天的工夫,云子猗就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看到屋里多了个人,立马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您好。” “你好你好!”楼江行看到云子猗,也是眼前一亮。 他有点颜狗,虽然不多,但看见美人肯定是喜欢多看两眼的。 可惜这是他朋友的心上人,他这个被喊来当僚机的,总不好撬人家墙角吧。 “你们先聊,我去抱橘子过来。”成彧还指望着楼江行替他说两句好话,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抱那只小柯基。 “橘子?我还以为你喊我来是要给大黑洗澡呢。”楼江行有些惊讶。 成彧家的狗他基本上都认识,自然记得那橘子还是条半大的小狗。 这个才能洗多久啊,就算大黑那种阿富汗猎犬洗起来难度太高,至少也该挑一条洗得久点的,才能多相处一阵子不是吗?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洗洗狗玩玩水,肢体接触多了,不就亲近起来了吗? 至少他这会儿看着,这俩人的模样实在是和亲昵不沾边。 何况成彧这家伙身材也不错,换一件薄点透点的衣服,给狗洗澡的时候衣服湿了还能有意无意色诱一下,指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真是的,这么大的优势都不知道好好利用,简直暴殄天物。 “大黑洗起来太麻烦了,回头还是送到你们那儿去吧。”成彧却没想这么多,摇了摇头。 “那要不多挑两条?或者洗条大的,不然弄这一回也折腾。”楼江行说着,悄悄冲成彧眨了下眼。 哥们儿这是帮你呢,可别不领情啊。 成彧倒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是拒绝了:“算了吧,洗太多了我怕他累着。” 云子猗在旁边听着,多少也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听到成彧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尖。 这么看来他几次在成彧面前生病,多少还是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象。 虽然他在这些世界里的身体状况本来也是半个废人就是了。 楼江行却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低下头飞快翻了个白眼,而后才答应道:“好吧好吧。” 果然还是他低估了这个恋爱脑。 ———— 橘子如今还不到半岁大,被成彧接回家也没有多久,正经洗澡美容还是第一次,楼江行便教着云子猗如何安抚狗狗的情绪,以免他在洗澡时受到惊吓,过度挣扎。 成彧则在一旁支好了拍摄设备,还拿了不少宠物小零食过来,让云子猗喂着玩。 连楼江行都没想到的是,橘子很喜欢云子猗,在他面前乖巧得简直像是条假狗,无论云子猗想帮他修剪指甲还是梳理毛发,它都没有半点反抗,甚至十分配合。 连正牌主人成彧和专业宠物美容师楼江行,在橘子面前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它这么喜欢你,说明你们两个有缘分呢。”楼江行真情实意地感叹了一句,而后飞快朝成彧使了个眼色。 成彧立马会意,连忙说道:“你有养狗的打算吗,要不我把橘子送给你吧,你录节目这阵子可以先放在我家,等安定下来随时可以接它离开。” 楼江行见这家伙这么上道,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欣慰。 “多谢成总好意,只是我没养过狗,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它。”云子猗虽然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也很喜欢橘子,但他如今情况复杂,何况成彧已经帮了他那么多,他哪好意思再收对方的礼物,到底还是委婉拒绝了。 而且他也确实没养过狗——如果狼不算的话。 “哎呀,它这个体型很省心的,费不了你多少精神,何况真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随时问他啊,他养那么多狗,肯定经验丰富的。”楼江行及时开口帮成彧助攻。 “成彧平时也挺忙的,我不好总去打扰吧。”云子猗顺手摸了摸正不停蹭着自己手背的橘子,浅笑道。 楼江行摆摆手:“没事,他最喜欢和其他人聊狗了。” 何况……打扰?他看成彧那个样子,简直恨不得云子猗时时刻刻都去打扰他才好。 “不打扰的。”成彧也说,“而且要是实在养不了的话,你也可以再把橘子送回来,我不介意。” 两人轮番劝了一通,简直让云子猗觉得自己不收下这份心意都是罪大恶极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欢快地叫了两声,尾巴也摇得更快了。 ——成彧没有给柯基断尾的习惯,毕竟就是自家养的宠物,又不用去牧牛了,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打理好家里的宠物,便将橘子的尾巴保留了下来。 云子猗听到橘子的叫声,也不禁弯眸笑了笑,俯下身和他握了握爪。 第78章 【选秀】懵懂人鱼78 虽然是条长毛柯基,但到底还是半大的小狗,云子猗和成彧在楼江行的指导下,很快就给橘子做完了全套的洗护美容。 云子猗摸着橘子柔软蓬松的毛发,有些爱不释手。 而楼江行则被成彧卸磨杀驴,赶去帮云子猗剪视频了。 “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而且他们店里也经常拍宣传视频的,剪辑很在行。”成彧压榨楼江行的同时,还跟云子猗解释了一句,生怕他心里不舒服。 谁让他家小神仙一贯是这么个性子,自己的事半点儿都不愿麻烦旁人,要是他不主动点儿,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对方开口找他帮忙。 哪怕他知道深海里来的小人鱼对那些剪辑软件是一窍不通的。 楼江行在心底暗骂了好几句这个见色忘友的东西,但看在成彧是自己店里的大金主的份上,还是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去了。 成彧又带着云子猗和其他狗狗们玩了会儿,结果云子猗蹲下身去抚摸一只小西高地时,忽地双腿一软,竟栽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吗?”成彧忙去扶他。 “嗯……”云子猗低着头,缓缓舒了口气,才扶着成彧的胳膊站起来,“可能是刚才的后遗症吧。” “真的?”成彧不放心地拧眉道,“有什么情况直说,千万别瞒我。” “只是腿有点软而已。”云子猗虽是这样说着,可脖颈上已经缓缓蔓延上了鳞片,哪怕成彧搀扶着他,都有些站不住了。 一看到他脖颈上的鳞片,成彧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可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当初第一次和云子猗一起出去吃饭,得知对方是人鱼的秘密时,就是这样的情景。 纤细的脖颈蔓延上晶亮的鳞片,有种奇异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的美感。 但他同样也知道这是云子猗体内力量耗尽,即将维持不住人形的前兆。 可明明是这样的情况,成彧担心的情绪反倒缓缓褪去,而重新攀上心头的,则是希冀和一种隐秘的欢喜。 难不成…… 这种好事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虽然他也不是只馋小神仙的身子了,但如果真有这种机会…… 成彧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脊背不禁有些发热,喉间一阵干渴。 就连好不容易才止住的鼻血,都隐隐有了又要流下来的意思。 云子猗会同意吗? 应该也不能不同意吧?不然如果在节目组里没能及时补充能量变回人形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一瞬间的工夫,成彧连待会儿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成总……”云子猗犹豫着开口道,“抱歉,我今天可能要爽约提前回去了。” 他现在必须尽快回去找人补充能量才行。 “什么?”成彧震惊地睁大了眼。 都这样了还要回去?云子猗是当他不是个男人,还是觉得他不行啊? “抱歉。”云子猗还没留意到自己脖颈上的鳞片,自然也不知道成彧已经猜到了他的情况,只以为对方是不满于自己的爽约。 毕竟之前他是答应过成彧,今天要和他一起待一天的。 “我不可以吗?”成彧听着他的道歉,心头那口气反倒越发不顺了,喘息声粗重了一分,声音也带着几分暗哑,“他们都可以,就我不可以吗?” 云子猗这才反应过来,成彧只怕是已经知道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了,也知道他急着回去是想干什么。 在明确知道成彧对他的心意的情况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和态度,实在是有些太不妥当了。 可是…… 虽然周别宴和季行疏都帮他补充过能量,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也确实是和两人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但成彧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对方的身份太特别,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太特殊,以至于他实在不敢跨过那一条界限,甚至连平日的相处都格外小心翼翼。 哪想到两人难得亲近一回,就遇到了这种事。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系统全责。 但凡那家伙早些告诉他这种事情,他只能早做准备,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就连之前他幽闭恐惧症发作会额外消耗能量的事,也是等事发了之后,系统那家伙才肯松口告诉他的。 云子猗合理怀疑,系统就是故意想整他的。 “还能走路吗?”成彧见云子猗的神情有些怔愣,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到了对方,连忙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要不我先抱你进去吧。” “麻烦成总了。”云子猗此刻连站立都有些艰难,就更别说走动了,自然也不逞强。 “都说了,别跟我这么客气。”成彧最受不了他这样疏离的话语,叹了口气,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 云子猗原本就清瘦,成彧又一向有健身的习惯,只是将人从阳光房抱回卧室而已,简直是轻而易举。 狗狗们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云子猗身体不适,哪怕没玩够,却也都乖巧无比地目送两人离开了。 ———— 成彧将云子猗放到床边,看着他脖颈上越发显眼的鳞片,忍不住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成总知道的。”云子猗浅浅一笑,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不太好。” “不会有人知道的。”成彧嗓音微哑,抬手轻轻抚摸着云子猗的鳞片,果不其然感受到指尖下的皮肤一阵战栗,“何况你确实很需要我,不是吗?” “你现在还能维持多久的人形?万一在路上,又或是刚回到节目组就出了事,岂不是更加麻烦吗?” 分明云子猗才是传说中魅惑人心的神秘海妖,可成彧此刻的模样反倒更像是在蛊惑面前纯白懵懂的小人鱼。 虽然云子猗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对这种事也不是全然懵懂了,可这样的情况他着实还是第一次遇见。 “你不介意吗?”云子猗我以为叹了口气,第一次没有称呼成彧为“成总”,语气中似乎也少了几分客气疏离。 “介意什么?”成彧一时间却没明白他话中所指。 “介意我这样的情况。”云子猗笑了笑,神色间有些无奈,态度却坦然。 虽说他自己没有这样的观念,但云子猗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对于很多人而言,只怕都是无比介意的。 和这么多人纠缠不清,又是真实身份见不得光的人鱼,哪怕如今在选秀节目中有了点名气,可对于成彧的身份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对方有太多更好的选择,两人之间的接触和相处时间又不多,哪怕云子猗不愿意去质疑对方这份喜欢,也实在没法相信这份感情已经浓厚到了可以全然无视这些的程度。 他不是不相信成彧,只是终究了解人心。 第79章 【选秀】懵懂人鱼79 “想什么呢。”成彧深深叹了口气,在云子猗惊讶的目光中,于他唇畔落下一个无比温柔缱绻的吻。 “我只盼着你能不躲着我,不拒绝我对你的好,也不对我那么客气就好。” 岂止这般,平日里的相处中,但凡云子猗愿意对他流露出半点儿亲近,就足够他欢喜得做一夜美梦了。 他是当真愿意用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得心上人接纳自己,只可惜云子猗这样连一份条件好一些的合同都要推却的性子,绝不可能接受就是了。 “给我一个机会吧。”成彧的指尖流连在云子猗的喉结和鳞片间,语气卑微得近乎祈求,“就当是试用期,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自己此刻的状况直接回节目组实在危险,还是当真被成彧这样的态度所蛊惑,云子猗对上成彧无比真挚而恳切的目光,只觉得心跳都不禁加速了几分,面颊和耳根微微发着烫,双唇微抿,颈间鳞片蔓延过的范围似乎都更大了些。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 看着累极了的人鱼在自己床上阖眸小憩时,成彧都还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今日的种种……都是真的吗? 他不仅和他的小神仙独处了大半日,甚至还真的将人吃进了嘴里。 销魂蚀骨的快感似乎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去,心脏更是砰砰跳个不停,连胸腔在这样长时间的高速震动下都有些不适,可其间蔓延的欢喜和甜蜜也没能因此消退分行。 虽然成彧也知道,自己今日对于云子猗的用处更多还是紧急状况下补充能量的“工具”而已。 可他实在栽得彻底,哪怕是真被当做工具用完就丢,他也甘之如饴,怕只怕对方连这样的情况下,都不愿让他当一次工具而已。 不过成彧如今已经足够了解云子猗,知道以他家小神仙的性子,是绝对做不出用完就丢这种事的。 有了这一次契机,他便有足够的把握和云子猗更加亲近,真正一步步走入对方的生活中,甚至挤进他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哪怕知道对方心里已经装了不少人,他再挤进去或许也占不满整颗心,不过就算只能获得其中一角,成彧竟也觉得自己已经知足了。 好像他们之间向来是如此,本就该如此。 又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云子猗绝对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甚至不属于任何人。 大约他来自深海,拥有的也该是无比广阔的天地吧。 也不知是交配期的缘故,还是此刻的能量格外充足,云子猗睡醒时天都还没完全黑下去。 脖颈上的鳞片早已消退了,双腿也没了之前发软的感觉,身体甚至都前所未有的舒适起来,没有半分病弱无力之感。 这也是交配期的缘故吗? 云子猗不大确定,去敲系统的对方又装死没个音信,只能暂且将此事抛之脑后,揉了揉眉心,思索起今日的事来。 虽然答应成彧时多少有些冲动了,但他一向不是喜欢事后再去后悔的性子。 何况他点头之前,对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甚至扎根于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成彧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就好像若是自己再不愿意相信对方的真心,他便真能将整颗心剖出来给他看看一般。 实在让他狠不下心来,无法拒绝。 他刚一有动作,成彧便立马发觉了,端着杯温水走过来:“抱歉,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睡着时我帮你上过药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云子猗一听对方趁着自己睡着时给他上了药,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情景,颊边飘上一抹绯色,飞快摇摇头,接过成彧递来的水抿了几口。 温度刚好,不凉也不烫。 他这会儿又刚好渴得厉害,捧着杯子,不知不觉间就喝下了大半杯。 “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成彧却没提出再给他倒一杯水过来的意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两人在一起也吃了好几顿饭了,成彧实在太了解云子猗的那点儿饭量,往往吃了下几口就饱了,要是再喝一杯水,怕是一会儿就不用吃晚饭了。 “还好。”可能是因为刚补充完能量的缘故,云子猗此刻倒没什么饥饿的感觉,“对了,楼老师呢?” 楼江行之前教他们给橘子洗澡时,云子猗对他的称呼就换做了“楼老师”。 成彧当时就对此事有些吃味,毕竟无论怎么听,“楼老师”都比“成总”亲近太多了。 ——也正因此,刚给橘子洗完澡,他就立马卸磨杀驴把人扔去剪视频了。 “他剪完视频应该就去睡午觉了,你放心,我给他安排的客房不在这一层,他什么都不会听到的。”成彧怕他担心,特意解释了一句。 云子猗捧着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那就好,多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蓦地被成彧以吻封缄。 “这样的小事,还要跟我客气吗?”成彧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放过了他,语气间难得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只是这样委屈的语调配上他那张过分刚硬严肃的脸,实在有几分怪异。 幸好云子猗不觉得怪异,反倒有些愧疚起来,原本想说一句“抱歉”,可又很快意识到此刻说抱歉似乎就显得更客气了,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成彧也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可到底不想为难他,微微叹了口气,扯开了话题。 第80章 【选秀】懵懂人鱼80 云子猗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倒是不怎么困,毕竟白天睡了那么久,哪怕到了这个点都还算精神,只是想着其他人这会儿应该都睡了,因而也打算回去就直接休息,开门时都放轻了脚步和声音。 却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别宴的声音有些发闷,“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我都担心死了。” 云子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没能摸到自己的手机。 “抱歉,我好像把手机落在成总家里了,没带在身边。”云子猗回忆了一下,可能是自己给橘子洗澡的时候怕弄湿,把手机放在了客厅里,后来也一直没有用到手机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了。 “这样啊,没事,明天我帮你去拿。”周别宴听他这么说,哪还舍得再怪他,只叹了口气,将这笔账记到了成彧头上。 他不知道云子猗在成家都干了些什么,但以他对成彧那家伙的观察,指不定他就是故意把云子猗的手机藏起来,好让他忘记早点回来这事的。 而后他将手机送回来也好,云子猗去拿也好,无论如何都能多见一次面,简直一举两得。 “我问他能不能抽空帮我送过来吧。”云子猗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明天他们有彩排,只怕是没这个空闲的,一天不用到手机又实在不大可能,还不如麻烦成彧一趟。 他也记得成彧的联系方式,只是今天有点晚了,未免有些打扰,明天挑个合适的时候再打电话就好。 其实按照云子猗的性子,一般是不会提出这种麻烦旁人的方案的,就算是再忙,也会选择自己跑一趟,或是去想其他解决方案。 只是在成彧一遍遍对他说,希望他待自己不要那么客气,希望他们俩之间可以更亲近一点后,云子猗竟莫名觉得,或许自己这样麻烦对方一次,成彧反而会很开心也说不定? 况且就算他真没时间,随便找个人来送一趟也行,不会真的耽误什么事。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才能下定决心。 “你们……”周别宴自然也是了解云子猗的,听到他这话蓦地一怔,语调近乎有些难以置信,“倒是亲近了很多。” “成总人挺好的。”云子猗也明白他话中所指,却只是轻轻笑了下,没有过多解释,“他们两个人呢,都还没回来吗?” “嗯,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人,可能是没回来吧。”周别宴没怎么关注过那两人的事,自然没放在心上。 “好,那我就不反锁门了。”云子猗点点头,本打算去洗漱一下,上床休息。 却没想到刚回到床边,又发现自己的床有些异样。 这被子……怎么好像有点鼓呢? 云子猗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直接将被子整个掀开了。 “哎呀!”在黑暗里待了半天的季行疏乍然被刺眼的灯光一照,连忙抬手捂住眼。 云子猗将被子扔在一边,无奈地笑笑:“这是在干嘛,躲着准备吓我一跳吗?” “倒,倒也不是啦……”季行疏揉着眼说道,“就是想你了嘛,想着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结果你一直不回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你就赶快回去睡吧,我也休息了。”云子猗揉了揉季行疏在被子里缩着时蹭得凌乱的头发,温声道。 “想你了,想跟你睡。”季行疏却不肯离开,牵着云子猗的衣摆小声撒娇。 云子猗一贯受不住他撒娇,这点儿小事,换做平时也就答应他了,可一想今天白天的种种,自己衣服底下只怕还有印子呢,若是被季行疏看到了,肯定又要闹。 他倒不是想瞒着他们,只是今天已经很晚了,肯定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明天还有彩排,肯定要找一个更恰当的时候商讨。 “改天吧,好不好?”云子猗委婉拒绝道,“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先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彩排呢。” “好吧……”季行疏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可就是这么一点头,目光就落入了云子猗之前被周别宴抱得松散了几分的衣领内。 “等等,这是什么?” 季行疏的声音骤然提高了许多,连周别宴都被他吓了一跳,朝这边看过来。 云子猗心下暗道不好,叹了口气:“今天很晚了,明天跟你解释,好吗?” “我知道了……”其实不用他说,季行疏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今天一整天云子猗都待在成彧家里,能对他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成彧而已。 甚至连过程他也能猜到个大概——只怕和他那时一样,又是云子猗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被成彧那家伙捡了漏。 偏他还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他也干过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便是想骂成彧两句,也要连带着自己一起骂进去。 周别宴听到云子猗的话,也很快反应过来季行疏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也终于明白为何仅仅是一天的工夫,云子猗和成彧就突然那么亲近了。 周别宴深深叹了口气,可涌上心头的却并非愤怒或是不满,反倒更多是担忧。 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太过特殊,原本他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有了这样能长期为对方补充能量的关系后,云子猗就能安安稳稳在人类世界中生存的。 可这才短短几个星期的工夫,就接连出了两次意外。 也就是幸好这两次都有靠谱的人在云子猗身边,最后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恶果。 可天长日久,万一以后再有什么状况,他们又都不在云子猗身边,又该怎么办呢? 周别宴只消稍稍想一想那样的状况,便心慌不已,目光死死黏在云子猗身上,生怕自己只是移开眼,面前的人便会在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出了事。 他的目光太炽热专注,就连背对着他的云子猗都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怎么了,别宴?” “没什么。”周别宴原本不想说出自己那些胡思乱想,可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开口说道,“下次你要出门的话,不论去哪里,都让我跟你一起吧?” 云子猗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下轻叹一声,点点头:“好。” 第81章 【选秀】懵懂人鱼81 第二天一大早,云子猗就被季行疏缠着给他讲了昨天发生的事。 季行疏的性子虽然幼稚又爱撒娇,却也不至于胡搅蛮缠,确认过云子猗是因为需要补充能量,而非对成彧动了心,让那家伙讨到了什么名分,便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闹脾气。 何况他也有自知之明——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他有什么资格因为这种事和云子猗闹脾气呢? 只要云子猗没和其他人确立关系,还能给他一个留在对方身边的机会,他就该知足了。 云子猗都没想到他这次表现得这么乖巧,他都做好了哄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季行疏问清楚状况后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倒让他有些惊讶。 不过这两日本就事忙,季行疏不多问对于云子猗而言本就是好事,和他解释完之后,趁着今日的录制任务还没开始,便借了周别宴的手机去给成彧打电话了。 “这么巧,我刚要去找你呢。”成彧接起电话,含笑说道,“不过我猜我们可能想的是同一件事。” “大概是吧。”云子猗的声音里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笑意,“我昨天是不是把手机落在你那里了?” “对,就在客厅桌子上,我昨天回来以后就收起来了,想着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才打算白天给你送过去。”成彧在云子猗面前的语调是独一份的温声细语,“没有耽误你什么事吧?” “没有,我平时也不怎么用手机。”云子猗笑着回答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成彧连忙说了句,又忍不住问道,“你原本给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让我帮你送过去吗?” 云子猗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轻轻笑了声:“嗯,我今天还要彩排,可能比较忙,估计没工夫去拿。” “没事,就算你不忙我也愿意给你送的。”成彧听到他承认,声音都洋溢着欢喜,哪怕只是在电话里,也是与初见时那个沉稳冷淡的总裁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的心绪被牵动的太深,喜怒哀乐都拴在云子猗身上,任由对方操控。 一点点接触和亲密都能让他欢喜不已,而同样的,一点点冷淡和疏离也能让他坠入深渊。 可偏偏操控他情绪的人是云子猗,这样的感受也令他甘之如饴。 云子猗那样的性子,都能打电话让自己给他送东西了,难道还不是和自己十足亲近的表现吗? 不过…… “下次这种事,晚上打电话跟我说也是可以的。”成彧却还想要再进一步,“只要是你的电话,多晚都可以,不用怕打扰我。” 他太了解云子猗的性子,知道对方肯定是怕昨天太晚了会打扰他,才等到早上才来说这件事。 云子猗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成彧,却没想到只是怕打扰似乎也会被对方划入“客气”的范畴,未免有些无奈,却还是笑着应道:“好。” 反正说是这么说,照不照做就不一定了。 不过成彧得到他这一句回应,其实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一会儿见。” ———— 云子猗的vlog在楼江行剪辑完毕之后就已经顺便发了出去,不过直到他第二天拿到手机之后,才看到了网上的反响。 vlog的主角除了云子猗之外,还有橘子和楼江行,虽然成彧也有出镜,但画面不多,想来也是怕给他带来麻烦。 可就这么点画面,竟还是让不少拿着放大镜嗑糖的网友“嗑到了”。 原因无他——成彧看云子猗的目光实在算不上清白。 毕竟是云子猗要拍vlog,所以给橘子洗澡时,他只是在一边帮点小忙,没有怎么上手,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清闲,便一直盯着他的小神仙看。 而那样温柔专注又含着笑意的目光,在他那张过分冷酷严肃的脸上实在太过明显,让许多嗑糖经验丰富的网友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成彧接手成家产业的时间不算长,平时也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许多人都不认得他,云子猗发vlog时也没有谈及成彧的身份。 以至于此刻云子猗的微博底下,不少人都在追问两人之间的关系。 云子猗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就看到成彧用着平山集团的官号转发了自己的微博,甚至还回应了那些网友一句。 平山传媒v:是成总,也是云先生的朋友兼助理。 这话一发出来,算是彻底炸了锅了。 平山集团在娱乐圈中的分量实在太重,而成彧作为平山集团如今的掌权者,和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关系那么好也就算了,竟然还自称对方的助理。 就算只是句玩笑话,能开出这样的玩笑来也足以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到了何种地步。 云子猗见状,却是明白了成彧的打算,盯着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发了条微博,称成彧是自己的好友,并且感谢了对方用昨天的帮忙,还说了自己将橘子寄养在成彧家中的事,字里行间暗示两人是因为宠物认识的。 ——虽然是谎言,但为了降低舆论的影响,这样的处理已经是最妥当的方式了。 不然实在说不通他们两人为何会这样熟悉亲近。 再任舆论发酵下去,对他自己和成彧而言都是不小的麻烦。 云子猗发完这条微博之后不久,成彧那边很快也发了正式的回复,证实了云子猗的说法,也彻底坐实了两人之间亲密好友的关系。 成彧原本就没打算将自己的心思公诸于众,毕竟他才知道娱乐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知道自己的心意会给云子猗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的小神仙这阵子训练已经够累了,他可不想让对方再操心这种事。 不过也正因如此,成彧有了这个“好友”的身份,再出入节目组探班便顺理成章了许多,不必再严防死守着,生怕泄露半点消息了。 第82章 【选秀】懵懂人鱼82 两人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第四次公演后的排名出来时,一个帖子却以飞快的速度被顶上了热榜,很快还带上了“爆”字。 又是关于云子猗和成彧的。 云子猗的人气原本就高得离谱,新的舞台又很出圈,正是讨论度最高的时候,这样一条帖子自然不少人都想点进去看看,一时间大半喜欢冲浪的网友都在议论此事。 而一向不大关注网上消息的云子猗得知此事时,热度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而成彧此刻也刚从会议室出来不久,刚想打开手机再看一遍云子猗的新舞台视频放松一下,就看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的内容也很简单,不过是几张云子猗和成彧一起吃饭的照片,以及一个云子猗一大早跟着成彧回家,直到深夜才离开的视频。 那条视频虽然有剪辑过,但是从成彧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同一天没错。 可就在这样周遭环境都没有变动的情况下,偏偏云子猗外套里的衣服换了一件。 而且换掉的那件衣服明显宽大了许多,一看就不是云子猗的尺寸。 而成彧的身高刚巧比云子猗高了一截,骨架也比他大上许多,何况云子猗又在他家里待了一天,想来这件衣服也只能是成彧的。 ——其实那是因为云子猗在给橘子洗澡时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不说还容易着凉,就暂且借了成彧一件没开封的衬衣,离开时又忘了换回来。 就连那件被打湿的衣服,都在第二天成彧帮他送手机时给他一并捎了过来。 可这些变化结合两人之间的身份,就实在令人浮想联翩了。 那个帖子的帖文更是直指两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甚至称云子猗能在节目中拿到这么好的名次,票数和人气高得那么离谱,都是因为成彧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那么清白,但是后面那些就全都是胡扯了,云子猗在《快哉风》的票数、排位、乃至于每一次舞台的主题和服装,成彧都从来没有插过手,对他的帮助基本也只是在合同的待遇上。 而这种话落在看过节目的人眼里大多都是不屑一顾的,云子猗的实力实在有目共睹,就算不是他的粉丝,也很难不承认他的厉害。 而从节目组放出的种种直拍花絮,以及跟云子猗合作过的选手们的采访中也能看出,他非但自己厉害,还经常指导自己的队员们,甚至就算是其他队的成员来找他请教,他也从来都耐心解答,在选手间风评极好,实力和性格都是完全没得黑的。 可吃瓜路人就不管这么多了,网友们一向吃这种潜规则的瓜,就算没什么实锤和证据,也能衍生出无数种阴谋论来,何况还是这种选秀节目新人和圈中大佬的绯闻。 很多人都是不过脑便相信了,还将那个帖子添油加醋地大肆传播。 成彧看到这样的状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给云子猗打了电话过去。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到你。”成彧生怕他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开口时语气不禁有些急切,可很快就放柔了声音,语调近乎劝哄,“你今天尽量别看网上的消息,安心训练,好吗?” 倒不是成彧觉得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只是网上那些人说话实在难听,那些肮脏的揣度和意淫,连他看了都不禁动怒,自然怕云子猗因此影响心情。 他的小神仙那样温柔又干净,本是不该沾染这些的。 是他为了一己私欲将人拐回家,却还没能护好对方,给云子猗添了这么多麻烦。 “嗯,我没事。”云子猗其实已经看到了不少不太好的言论,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成彧想象中强了太多,并没有因此心生波澜,“麻烦成总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对于自己处理不了的事,一向是不会逞强的,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力量微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只发一条澄清就能解决的。 云子猗多少有和其他选手们讨论过类似的事情,知道这种事通常都是得由公司出面解决的。 刚好这件事的另一位当事人还是他公司老板——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简化了不少流程。 “没事,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晚点等我处理好了把澄清文案发给你,你过目一下就好。”成彧半点儿都不想让他卷进这件事情里,连忙说道。 艺人的微博号公司这边都是可以直接登录的,到时候连澄清微博都不需要云子猗亲自发,他都可以一手包办,完全处理好。 幸好他们给橘子洗澡那是为了剪vlog全程录了像,其中也拍到了洗完澡后成彧发现云子猗弄湿了衣服,说要去帮他拿件新衬衫的部分,vlog又是早早就发布了,也不会被人质疑说是事后重新拍摄的假证据。 而且那天楼江行全天在成家,并非他们二人独处一整天,让楼江行出来作证也不是难事,基本上可以打消旁人在这件事上的猜疑。 至于那些两人在一起吃饭的照片,除了当天早上那顿早餐,基本上都有其他人在场,只是因为他和云子猗总坐在一起,才能剪出那样的照片罢了。 想处理此事也不难,他们出去聚餐时的餐厅都有监控,他去将监控买回来就是了。 这种事成彧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云子猗在他面前暴露身份那一天,那家餐厅的监控就被他全部买了回来,就连云子猗被司俭算计得幽闭恐惧症发作,在节目组变回人鱼形态那天的监控,也全部被成彧买下销毁了。 至于发布那条帖子的营销号,以及那些带头传谣的网友,成彧也没想放过他们,打算等发完澄清过后,就将他们一一告上法庭。 不过这件事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云子猗的人气再怎么离谱,也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可那些照片中甚至还有节目刚开始录制不久时的,以那时云子猗的关注度,应该不至于已经有狗仔跟拍了吧? 所以最重要的应该是……这些照片和视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83章 【选秀】懵懂人鱼83 云子猗此刻,也恰巧面临着这个问题。 “不是,谁这么缺德啊?”季行疏看着网上那些话,简直已经要气疯了,“那些照片不就是咱们办庆功宴聚餐的时候嘛,至于那两段视频,那能说明什么啊,他们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知道是谁把那些东西卖给营销号的。” “好啦,别气了。”云子猗虽然是当事人,可看起来却比季行疏淡定得多,还能温声安慰他几句,“清者自清,何况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也不算是冤枉了我。” 毕竟再怎么说,他那天是真的和成彧发生了关系。 不过那主要还是他为了补充能量,两人之间虽然不能算是单纯的朋友,却也绝非营销号所说那种的“不正当关系”。 “什么清者自清,娱乐圈这种地方,是清者自清就管用的吗?”季行疏却没有被安慰到,听到他这话,反倒更着急了,“何况他们还污蔑你排名造假诶,你明明那么厉害,还那么努力……他们怎么敢!” 他太清楚娱乐圈是个什么风气,这种无风都起浪的地方,便是一句没头没尾的猜测,都能引起不小的讨论,何况还有这么多的照片和视频。 而且那些照片,有些看着像是狗仔在远处偷拍的,有一些距离却很近。 实在不得不让人心生猜疑。 可他太清楚云子猗平日的训练有多么认真努力,明明那些歌曲和舞蹈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为了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达到完美,他也愿意一遍遍去练习,一点点去修正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基本上不可能被发现的细节。 他已经是得天独厚的天才,偏偏努力也不输于任何人,这样的人本就应该成功的。 功成名就,花团锦簇,众人的目光,这本就都是他应得的。 “成彧已经在准备澄清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云子猗笑着给他顺了顺毛,哪怕知道事情已经闹得挺大了,却奇异的没有什么紧张或是慌乱之感。 也直到此刻云子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成彧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空前的地步,是近乎毫无保留的,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到了有些依赖的程度。 不过成彧这个人确实很可靠,也很值得信赖就是了。 云子猗垂下眼,长睫轻颤。 只是这样的情绪和心态,似乎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无论是当年孤身一人在修真界行走的散修,还是后来的云仙君,都是从未有过“依赖”这种情绪的。 更别说是像这样全然将自己的事交于他人处理,还分毫不担心的情况。 云子猗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成彧这个人太过特别,还是他自己的心态和性格产生了变化呢? 或许……二者兼有吧。 毕竟和成彧相处时,确实让他产生过一些从前不曾拥有的想法和感受,他对待成彧时的方式和态度,也与从前自己待人接物的习惯不尽相同。 而他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与这么多人相处过,自然也和从前的“云仙君”不同了。 “唔……”季行疏点点头,难得在听到那家伙的名字时没有产生太多不满的情绪。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出面解决此事的,就只有成彧了。 虽然季行疏多少还是有些埋怨这家伙给云子猗带来麻烦就是了。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两人都是受害者,是拍下这些照片和视频的人不怀好意,营销号为了流量又大肆宣扬,季行疏对成彧有再多偏见和不满,也不至于把这件事怪在他头上。 要怪也是怪该死的营销号和那个没安好心的幕后之人。 “你放心,这件事我和我哥说了,秋悦这边也会尽力帮忙的,澄清之后再压一压热度,不过都是些看热闹的网友,过两天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季行疏稍稍冷静了几分之后,便反过来安慰云子猗的情绪。 云子猗看着刚才还急得跳脚的人压抑着自己的性子安慰他的模样,心头一片温热熨帖,弯眸勾起一点笑意,温声道:“好,多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季行疏攥着他的手,低声咕哝了一句,“我肯定要护着你的啊。” 云子猗听到了他的小声嘟囔,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却轻轻回握住了季行疏的手。 “所以这件事……你有头绪了吗?”周别宴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也不知琢磨了些什么,好半天才开口道。 “其实我觉得,应该已经能确定是谁了吧。”云子猗的神色间依然带着笑意,只是眸光微冷。 “谁?”季行疏刚从情绪中缓过劲,听到云子猗这么说,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是不是司俭那家伙?” 司俭在上一次舞台过后,排名并没有进入前二十,不久前才刚刚收拾行李离开了。 “很有可能。”云子猗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着,系统告诉他的那些剧情只是来源于这个世界的“设定”,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虽然司俭也确实设计过他,但程度并不严重,没有造成太大后果。 后来见对方安分下来,云子猗还以为他是长了记性,不会再作妖了,加之后来两人无甚接触,便打算不再计较之前的事。 却没想到他竟还是这般…… 其中那几张聚餐时被拍下的,他和成彧的照片,是只有同桌的人和来上菜的服务员有可能拍下的。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角度应该就是司俭坐的位置。 再加上他去成彧家里那一天,司俭也是早早就出了门,晚上还一直没有回来,他当时就察觉到了此事,可一想休息日在外过一夜也不算奇怪,加之那天乱七八糟不少事,便没有细想。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想,只怕也猜不到这家伙是去做这种事了吧。 第84章 【选秀】懵懂人鱼84 成彧的动作很快,上午爆出来的事,下午澄清的消息就铺天盖地推送起来,那架势,像是生怕有一个人没看到他们的澄清一般。 季行文那边也帮着他压那些营销号的热度,推送澄清帖,雇水军加大传播力度。 成彧准备的证据实在充分,加之财大气粗,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不少。 “你看看还满意吗?”成彧看着舆论逐渐平息,才有勇气给云子猗打去了电话,“应该要不了两天,这件事情就彻底过去了。” 他实在太害怕,毕竟他花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让云子猗和自己亲近了一点,哪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 万一云子猗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再一次和他疏远该怎么办呢? 毕竟……连成彧自己都觉得,自己怕是只能给云子猗添麻烦。 大约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时,总容易自卑与不安,成彧这样的条件不论从哪方面说都绝对是顶尖的了,可在云子猗面前,却还是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的年纪比云子猗大那么多,对音乐和舞蹈都一窍不通,既不像季行疏和周别宴那样和云子猗年纪相仿,也和他没有多少共同话题。 虽然很多人都说什么年纪大了会疼人,可他只是纯粹的“老”而已,从小到大都是被旁人照顾着的大少爷,自己生活自理能力都不怎么样,更别说照顾旁人了。 非要说哪里有点优势,可能也就是有点小钱,但云子猗又不怎么稀罕他的钱,就连一份待遇好些的合同都要三推四阻,改了好几道条款才肯签下。 以至于他便是想给云子猗花钱,都只能旁敲侧击地砸,给节目组追加投资,让他们提高伙食费和服装费,好让他的小神仙在节目组过得更好些。 即便如此,成彧还是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全加在一起都远不及这次自己给云子猗添的麻烦。 因此……就算是云子猗因为这次的事决心要远离他,成彧也是可以理解的。 何况以云子猗如今的人气和商业价值,就算离开了平山,都有大把的公司抢着要——比如季行疏那位好大哥,就颇有和他抢人的气势。 但只要还没彻底被判死刑,他总要再努力争取一番。 “好。”云子猗却不知他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胡思乱想了这么多,闻言也只是笑着应了声,柔声和他道谢,“谢谢,这次的事多亏有你了。”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对娱乐圈是没有半分了解的,因此也不清楚自己如今的价值,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惹出这么大的事,没被公司放弃就很不错了。 更何况成彧还为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事情压了下来。 他也从未将这件事怪在成彧头上过,毕竟那一天成彧是为了帮他拍vlog才请他过去的,会答应对方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云子猗这样的性子,从来只会觉得是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 “和我说什么谢,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成彧听云子猗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非但没有松口气,心反倒悬得更高了。 他生怕云子猗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和他疏远了。 云子猗听出他话语中那几分不安和急切的意味,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又在想些什么,无奈地笑笑,轻声补充了一句:“这周末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舞台了,你愿意来看看吗?” “当然!”成彧想也不想便飞快回答道,“你的舞台我一次都不会错过。” 他急匆匆说完,才意识到对方的话似乎才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今日实在太害怕、太不安,因此连说话都不免有些小心翼翼。 怕自己回答得慢了,云子猗会觉得他在犹豫,又怕自己说得太急,打断了对方的话,会惹云子猗不高兴。 只怕就连成彧自己都想不到,他有一天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可偏偏别说没有半点儿后悔或是不满,甚至还甘之如饴。 “好,那我等你。”云子猗但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不悦的意味,反倒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亲昵,成彧只是听着,都能想象出他眉眼弯弯,温柔至极的模样。 让他……恨不得瞬间飞到对方身边,搂上云子猗的腰,将他按在怀中亲吻。 “你很希望我去吗?”成彧终究是没忍住问出这一句,紧张到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攥着手机的手更是出了汗。 “当然啊。”云子猗依旧是那样温柔亲昵的语调,轻飘飘落在成彧心头,荡起一片涟漪,“好不容易要正式出道了,当然希望你来看我走花路。” 这是他跟其他选手们新学的词,其实云子猗也不大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只以为能正式出道就是“走花路”了。 他之前的票数一直都很高,稳居第一名,和后面的选手还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就算出了这样的事,但处理得足够快,也没造成太大负面影响,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跌出前十名去。 只要最后一次舞台正常发挥,他是完全有信心顺利出道的。 他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让成彧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只怕不论是谁看到他此刻的模样,都认不出这是那个严肃到令人望而生畏的活阎王成总。 “我,我知道了。”成彧连开口说话都不禁有些结巴起来,别说只是去看云子猗的最后一次舞台,有这样一句话,云子猗此刻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只怕都是会毫不犹豫同意的。 深呼吸一口气后,成彧才勉强让过分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再度开口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走花路的。” “你绝对是最当之无愧的c位。” 第85章 【选秀】懵懂人鱼85 成彧这边将事情处理完之后不久,周别宴那边也帮云子猗查出了司俭如今的住址。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w城,如今就住在离节目组不远的一处酒店里。 “你要去找他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吧?”季行疏一听两人说起此事,立马不放心道。 “可以。”云子猗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又提醒了一句,“不过我到时候可能会单独和他聊聊,怕是需要你回避了。” “这没问题,主要是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季行疏生怕云子猗反悔,连忙点头道,“不过已经确定是他了吗?” “确定了,我拜托家里人帮忙查过,将那些东西卖给营销号的账号确实是他在背后操控,那一张照片的角度也和监控核对过,绝对是从他那个位置拍摄的没错。”周别宴说着话,顺手将那些证据递给了他。 季行疏没想到周别宴竟然这么深藏不露,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他两眼,而后才低下头翻看起那些证据,越看越来气:“可恶,之前那件事云哥都没跟他计较,他竟然还敢做出这种事来,他哪来的胆子?” 云子猗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司俭要这么做。 司俭已经被淘汰了,自己挡不了他的路,那些照片也没卖多少钱,一旦事情暴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对他而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直接提起诉讼,而是想先去见见这个人。 三人很快到了司俭下榻的那家酒店。 司俭听前台的人说云子猗找他,只沉默了片刻,便同意与他们见面了。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司俭的模样不像是恐惧或紧张,反倒更像如释重负般,甚至还笑了出来。 “能告诉我原因吗?”云子猗叹了口气,语气也不甚咄咄逼人,态度甚至算得上平静,“我自认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过你。” 司俭看了看跟在云子猗身后的季行疏和周别宴,却并没有让两人离开,而是开口道:“那大概是因为……嫉妒吧。” 其实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自卑吗,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一直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很难只靠自己的能力顺利出道。 长相在一众选手中只能说是普通,唱跳虽然都不拖后腿,但也不出挑,就连性格也没有什么记忆点,在选秀节目里可以说是会让人转眼就遗忘的类型。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走炒cp这条路。 而云子猗,除了是他一眼就看中的cp人选,大约也是他渴望成为的模样。 那样在一众样貌出众的选手中都格外夺目耀眼的容貌,优秀到令人望尘莫及的唱跳水平,甚至连性格都是无可挑剔的,旁人装都装不出来的温柔和善。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中,司俭甚至无数次在想,究竟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呢? 而在这样的状况下,司俭对云子猗的关注自然越来越多,甚至只要对方在他目之所及,他的目光便会不自觉落在云子猗身上。 有时候连司俭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这副模样究竟是利用、嫉妒……还是另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在意呢? 他那样渴望与这个人再亲近一点,究竟是出自于想和对方炒cp的打算,还是因为某种他都不敢承认的喜欢? 司俭近乎恐慌地发觉,他似乎已经分不清了。 偏偏在这样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接近云子猗的机会。 他加入了云子猗的队伍,第一次真正与云子猗亲密接触——云子猗对于自己的队员一向一视同仁的,只要他去请教,无论是舞蹈动作还是唱不好的歌,云子猗都愿意教他。 哪怕对方一早就知晓自己那些肮脏的心思。 尤其是那个下午,他缠着云子猗教他弹了一段琴,两人就像寻常好友一般坐在一起,拨弦抚琴,近乎亲密无间。 连司俭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为那段花絮被放出后自己上涨的人气高兴,还是仅仅因为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而欢喜。 就连那之后的彩排,他设计出的灭灯那件事,其实也暗含了他心底那一份隐秘的期待。 他知道有种叫做“吊桥效应”的东西,更知道云子猗对黑暗的恐惧,因而在灯光上做手脚时他就在想,若是到时他陪着云子猗度过那阵黑暗,云子猗会不会也因此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呢? 在黑暗中扑到云子猗身边,握住对方的手时,司俭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可他的美梦只做了那样短暂的一段时间,云子猗便被季行疏带走了。 也打碎了他最隐秘的渴求与希冀。 而在那件事之后,云子猗竟然还只是轻飘飘放过了他,就好像这件事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半点儿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就好像连自己这个人,也从没有被云子猗放在眼里。 “所以……”云子猗沉默地听到这里,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对。”司俭涩然一笑,原本还算是平静的目光终于透出几分执拗和不甘心的意味,“我就是不甘心啊,凭什么我想了这么多,你却能一点都不将我放在眼里呢?” 所以从那日过后,他就一直格外留心着云子猗的一举一动。 那天带着偷拍设备尾随云子猗去到成彧家时,连司俭自己都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疯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偷拍的举动,也控制不住自己将照片和视频卖给营销号的手。 他知道这种事是损人不利己,也想过无数次,若是事情暴露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那一刻,他就是想这样做。 司俭想着,就算是成彧想护着云子猗,这些东西也足以让云子猗焦头烂额,最好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件事。 也忘不了他这个人。 不然……只怕节目录制结束后不久,他就会被云子猗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所以呢,你会记住我吗?”司俭死死盯着云子猗的眼睛,甚至伸出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试图逼问出一个答案。 季行疏见他上了手,生怕他伤到云子猗,立马上前想要去拦。 云子猗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挣开了司俭的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没有说什么“会”或是“不会”,只是这样平静地摇摇头,就好像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依旧不曾将司俭这个人放在心上。 只是带着季行疏和周别宴一起,转身离开了这间酒店。 哪怕身后传来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都没有回头。 司俭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可笑的。 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做了这么多事,可直到最终,云子猗对他的态度,依旧只是不在意而已。 只有不在意而已。 第86章 【选秀】懵懂人鱼(完) “怎么了,被他吓到了?”远离那间酒店后,周别宴才开口问了云子猗一句。 他看得出来,其实云子猗心里并不如他表现出的这样平静。 “也不是,我只是……在思考他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云子猗的回答有些出乎周别宴的预料。 对于阅人无数的仙君而言,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感受过太多的好意与恶意,司俭的所作所为于他而言,实在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偏偏,他是第二个这样的人。 打着所谓“喜欢”的名义,却好像总在想方设法伤害他的人。 回忆起那个人时,云子猗甚至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何锦筵……原本云子猗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人忘却了的。 可司俭在和他说那些话时,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却是瞬间就冒了出来。 哪怕他还没有切实感受过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他也不认为这样的行径,这样的感情算得上是喜欢。 因而当年何锦筵这样和他说时,他是全然不相信的。 但司俭也这样说,倒让他不得不有些怀疑自己了。 毕竟他在感情方面的认知实在懵懂浅薄,轻而易举就能被旁人带偏了去。 人心果真是最诡谲莫测的存在。 “你别多心,那只是他自己那样认为罢了,你也只需坚持你所认定的就好。”周别宴看着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为何好像奇异地猜到了几分他的所思所想,握上他的手,温声说道。 “也是。”云子猗轻轻笑了声,缓缓点点头,“是我有些钻牛角尖了。” “怎么会,你只是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才被那家伙的胡言乱语带跑了而已。”周别宴握着云子猗的手又紧了紧,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极尽温柔。 纵使他只有过这一次心动的经验,周别宴也看得出,他的小人鱼在此事上是十分懵懂的。 季行疏有些听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又不好插嘴,只能挽着云子猗的胳膊,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 最终舞台分为两个部分,先是剩下的选手各自进行一次单人舞台,而后则是一次规模极大的集体舞台。 节目组为最后一次舞台设定的主题是“不忘初心”,因而大多数选手都选择了与初舞台风格类似的表演,加之最后的集体舞台是现代舞,云子猗便也将自己的单人舞台与初舞台风格类似的剑舞。 只不过将初舞台时的长剑改作了两柄短剑。 他在这个赛道上向来是一骑绝尘,剑一出鞘,便瞬间点燃了全场。 最终舞台的投票结果出来时,云子猗的票数果然又是一个旁人望尘莫及的恐怖数字,毫无疑问的以第一位的排名断层出道。 季行疏和周别宴的排名相差不大,分列二、三位,除此之外,与他们相熟的韩柯和朱羽也以第七名和第十名的成绩顺利出道了。 有这样皆大欢喜的结果,众人自然又相约出去办庆功宴聚餐了。 “嘿嘿,卡位第十名,我看排第十一的那个选手和我才差几千票而已,我宣布我就是今天运气最好的人!”朱羽原本都没指望自己真能出道,结果出来后欢喜的不得了,甚至对成彧的恐惧都减轻了几分,菜都还没上齐就灌了好几杯酒。 偏偏他还是个人菜瘾大的,几杯下肚人就有些醉了,一看就神智不大清醒的模样,也比平日里更亢奋了。 “听说今天m国的强力球彩票开出了二十亿刀的奖金。”云子猗看着他那副就差要飘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了句。 和二十亿刀奖金比起来,卡位出道好像真的有些微不足道了。 “队长——”哪怕后来没有再分到一个队里,朱羽也一直是唤云子猗队长的,“队长什么时候也学得嘴这么坏了啊……” “逗逗你嘛,少喝点,别还没吃饭就醉倒了。”云子猗说着,将朱羽的酒杯放远了些,又递了一杯果汁给他。 “好嘛,我都听队长的。”朱羽在他面前乖巧听话得很,接过那杯果汁捧在手心里,脑袋还在云子猗肩头蹭了蹭。 季行疏最看不得旁人学他的样子黏在云子猗身上,登时便黑了脸,手上用力得就差要把筷子捏断了,可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又实在不想发火,就算气急了也强忍着。 ——然后也贴在云子猗身上蹭了蹭。 云子猗看着这两个非要缠着他坐的家伙,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别闹他了。”周别宴提醒了一句,“他还要吃饭呢。” 朱羽和季行疏这才舍得放过云子猗。 成彧今日倒是难得的沉默,只静静地帮云子猗夹菜剥虾,一会儿没留神,云子猗面前的碟子里就堆成了山。 “你别一直给我夹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啊。”云子猗说着,也给成彧夹了些他平日里喜欢的菜。 “慢慢吃,多吃点。”成彧看着云子猗过分清瘦的身形,柔声劝道,“你太瘦了,只吃那么点怎么长肉?” “好。”也不知是两次舞台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实在高兴,云子猗的胃口都比平日里好些,听他这么说也乖巧应下了。 大约是今天日子太好,众人都很高兴,便是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云子猗都喝了些酒,其他人更是没少喝。 酒过三巡,众人大多都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云子猗只是一杯下肚,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双眸迷蒙,头脑都不怎么清醒了。 早早就是微醺的朱羽此刻更是醉倒在自己的位置上,旁人喊都喊不醒他,便将人暂且搬到了包间的沙发上,让他睡一会儿。 “是累了吗,要不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周别宴轻声问道。 “还好。”云子猗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摇了摇头。 “你也别逞强,实在撑不住了就跟我们说。”周别宴还是不放心他,又叮嘱了一句。 云子猗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地被同样醉的有些神志不清的韩柯黏了上来。 “队长……”韩柯一向是内敛腼腆的性子,平时话都很少,除了和他还算相熟的朱羽,基本上也就和云子猗的交流多一些。 不过就算交流再多,像这样黏在他身上的模样也还是第一回。 “真的好喜欢队长啊……”韩柯也不知是借酒壮了胆,还是想着节目录制都快结束了,终于能说出真心话来,说话的声音竟还比平日里大了几分,“录制结束以后,队长也别忘了我啊,如果队长哪天想谈恋爱了,也可以……” “可以什么啊,你个醉鬼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季行疏这下更是急得跳脚了,加之醉酒时,本就比平日少几分理智,干脆直接跳起来将人拽走了。 “队长想谈恋爱了吗?”周别宴凑过去,附在云子猗耳边小声说道,“那要不还是优先考虑考虑我?我可是盼着转正了很久了。” “喂喂喂,你,你不讲武德啊,你怎么也抢跑!”季行疏这下更是炸了。 “你上次试用的感觉怎么样?”成彧也坐过来,拇指轻轻摩挲着云子猗的掌心,低声问道,“要不也给我一个转正的机会?” 云子猗本就醉得迷蒙,突然遇到这样混乱的状况,本就在消极怠工状态下的大脑更是险些直接宕机,好半天才处理完这样多的信息,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了。 可面对着围在他身边的三人希冀的目光,他那些委婉拒绝的话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最终竟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 “好。” 第1章 【古代】傲骨质子1 在上一个世界的生命走到终结后,云子猗没有直接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而是暂且回到了系统空间。 “下一个世界的状况比较复杂,我怕主人直接过去会无法适应。”系统倒是难得拟人了一回,说了句人话,“我先将下一个世界的资料传输给主人吧。” 云子猗如今已经太了解这系统了,就是连他都说状况比较复杂,那情况肯定已经棘手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认真查看起传输入脑海中的资料。 下个世界又是个古代世界。 而他在下一个世界的身份,是战败后被送去敌国为质的云国太子。 只是这位皇子并非云国皇帝的亲生,而是云帝的长兄——已故的先太子唯一的遗孤。 先太子在世时,云国如今的皇帝云守明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借着和万民爱戴的先太子交好,才获得了些许声望,也一点点入了云国先帝的眼,得了几分宠爱。 可原本正值壮年的先太子云守清,竟在先帝过世时也大病一场,没多久便随着先帝去了。 而云守明就这样借着先帝的一点青眼和先太子的声望,坐上了云国皇帝之位。 只是他这位置坐的并不稳固,毕竟得位不正,云国上下谣言四起,朝臣们也议论纷纷,无奈之下,云守明只得将长兄唯一的孩子云子猗立为了太子,以平众议。 可即便有个太子的名头,云子猗在云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云守明表面上待他极好,东宫建得富丽堂皇不说,云子猗在云国的吃穿用度也是最顶尖奢靡的,几乎是有什么好东西,便都第一时间送到了他面前。 云子猗生来身子骨就不大康健,云守明更是在他身上砸了无数珍稀药材,甚至举国召集名医,来为太子殿下看诊。 可事实上,云守明对他从来是严防死守,跟在云子猗身边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无一不是云守明的眼线,就连云子猗平日的吃食和汤药中,都被云守明下了慢毒。 天长日久,云子猗的身体便会一点点衰弱下去,最终药石无医。 而他自幼体弱,云守明在外又将他的病渲染得极其严重,甚至到了要遍寻名医的程度,似乎他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病逝也顺理成章。 云守明便能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一并除掉。 只是云守明这人耍起这些鬼蜮伎俩是信手拈来,治国便不大在行了,他登基时朝中本就引发了一阵动荡,先皇和先太子留下的家底也很快在他的昏聩和多疑中耗尽。 并且云守明为了让自己这个皇位坐得更稳,将不少将领都逐渐替换成了自己的人,军中也因此乱了起来。 日渐强盛的魏国便趁机而入与云国开战,云国大军溃败,云守明也不得不割地赔款,还将“最受宠爱”的云国太子送去魏国为质,以换得一夕太平。 云子猗便这样成为了云国送往魏国的质子。 可一夕太平终究只是一夕太平,两国之人都知道,如今的停战不过是一时,两国再度开战是迟早的事。 此后数年,云国在云守明的治理下愈发衰败,渐有民不聊生之相,魏国却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之相。 云子猗不忍百姓受苦,加之他早已掌握了先太子之死是云守明暗下毒手的证据,便向魏皇投了诚,助其攻下已然破败不堪的云国。 既然这一仗早晚都要打,那不如这一仗打的更快些,更顺利些。 于他而言,这既是为父报仇,也是救民于水火。 ——哪怕他知道,一旦云魏两国开战,自己必然首先殒命。 他在被送往魏国为质之前,云守明便在他身上下了蛊,就是生怕两国再开战时会被被这位名义上的云国太子所掣肘。 若是放任不管,云守明本就岌岌可危的声名便要受到重创,可若是顾忌于他,战斗力本就差劲的云国军队更是束手束脚,再无胜算。 因而两国战火重燃后不过几日,他便重病一场,孤身一人死在了异国他乡。 云子猗这次要做的,除却一贯的活下来,还要为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报仇。 ———— 看完下一个世界的资料,云子猗也不免有些头疼。 若只是寻常毒药,他自然有办法可解,可这蛊毒一道他便是一窍不通了,怕是要废一番力气。 至于原本剧情中的“他”做法,云子猗却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修仙之人并不讲什么忠义之道,云子猗更是以苍生为道,比起一国皇室,他更在意天下苍生是否安乐。 云守明这样的君主,自然是该推翻的。 接下来,就该选择他在这个世界的“金手指”了。 第2章 【古代】傲骨质子2 系统这次没有任云子猗自己选择,而是大力推荐了“痛觉减弱”的金手指。 “蛊毒发作的感觉很难熬的,我怕主人受不了。”系统恳切道。 云子猗虽然知道这系统隐瞒颇多,却也知道它对于自己并没有恶意,而且在系统传输给他的剧情中,那蛊毒也时不时会发作几次,想来不会是在骗人。 其他的那些金手指看起来对于这个世界的他也不是很有用的样子,云子猗便听从系统的推荐,选择了“痛觉减弱”。 他虽然不怕疼,但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忍受疼痛呢? 这是随之而来的病弱buff,就让云子猗有些难以接受了。 四肢无力。 他一个被下毒暗害多年,身体本就虚弱至极,还被种了能随时要了他性命的蛊毒的人,竟然又叠了一层“四肢无力”的debuff,非但如此,还要孤身一人被送到异国他乡为质。 云子猗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活下来了。 这样的身体状况,无论是任何人,想对他做任何事,他都是全然无力反抗的。 他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人或是势力,云守明巴不得他早早死在魏国才好,既解决了心腹大患,又保全了名声,日后重整军队,还有了充足的理由向魏国宣战,收复失地。 这种事,魏国只要是对时局有些了解的明眼人大约都看得出来。 所以自己到新世界以后首先要做的……竟然是找个靠山吗?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罢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想得再多,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徒增烦恼而已。 ———— 云子猗原以为自己来到新世界时,应该是在被送往魏国的路上。 ——毕竟按照前几个世界被传送的时间点来说,一向都是如此。 可这一次传送的时间点,却比他想象中早了一些。 云子猗恢复意识时,眼前是一片压抑至极的黑暗。 身体各处传来酥麻的痛意,不严重,却让人有些难忍受。 想到自己有痛觉减弱的金手指,大约这痛感比他感受到的还要严重得多。 而他此刻似乎正躺在地上,身下的触感不像是床铺,反倒更像是质地还算柔软的地毯。 大约是天已经凉了,却又还没到烧地龙的季节,地面的寒意缓缓渗出地毯,而他已经在地上躺了一段时间,那股寒意浸入骨髓,他这具早就被毒药损了根基的身子已然冷透了。 “大师,如何了?”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似乎是在询问身边的人。 云子猗认得出这个声音。 是云守明。 很快,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放心,噬心蛊已种下,陛下可以随时驱动蛊虫,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现在就试试。” 这么看来,这房中的另一个人大约就是给他下蛊的那个人。 而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天,就是被送往魏国前,云守明在他身上种下蛊毒的日子。 云子猗摸清楚了状况,心下反倒安定了几分。 虽说落在云守明手上可能会受些罪,但无论如何,对方总不可能在此刻要了他的命。 “现在催动蛊虫人不会死吗?”云守明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噬心蛊若只是短暂催动蛊虫,中蛊者会遭受噬心蚀骨之痛,却无性命之忧,而若是连续五日催动蛊虫,中蛊者便会心脉衰竭而死,旁人也查不出任何异样。”那蛊师回答道,“陛下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大师真不愧是大师。”云守明满意地笑道,随手催动了蛊虫,点了盏灯。 随着蛊虫的催动,原本躺倒在地上无甚声息的人,身躯忽地剧烈颤抖起来,不多时,额间便冒出了冷汗,嘴唇被咬得泛白,甚至隐隐渗出血丝。 云子猗是能感觉到疼痛的,只是远不至如此严重。 不过这痛觉减弱似乎只是对于他的魂魄而言,身体依旧会对这样的疼痛做出反应。 按照他身体的反应来看,这次的疼痛只怕比之前他所经受过的那些还要恐怖。 而且以他记忆中云守明的形象来看,这人知道了短暂催动蛊虫不会危及性命,怕是便要隔三差五以此来折磨他了。 毕竟到时他身在魏国,身体发生任何异样,大多数人都也只会以为是魏国人所为,很难怀疑到云守明头上去。 倒是幸好有系统这个痛觉减弱的金手指在,不然一旦蛊毒发作,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 “我的好侄儿,这噬心蚀骨之痛的滋味如何啊?”云守明走到云子猗身边,幽幽笑着问道。 虽然体内的蛊虫已经暂时平息,但身体还残留着疼痛的余波,云子猗此刻几乎说不出话来,自然无法回应云守明的话。 不过就算能说话,他也是不想与这些人多费口舌的。 云守明见他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不满地“啧”了一声,缓缓俯下身,扳过云子猗的下颚,迫使他看向自己。 云子猗本就四肢无力,又刚被蛊虫折磨了一遭,连挣开对方的手都成了奢望,只能任他动作。 这样任人摆布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云守明还是这样居高临下又轻蔑至极的姿态,简直是明晃晃的折辱之意。 云子猗能做的,却只有垂下眼帘,移开目光,不去看对方脸上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云守明没能看到云子猗惶恐或是求饶的模样,心下愈发不满,偏偏此刻还动不得他,指尖的力气不免重了几分,便在那白皙如玉的下颚上留下几处泛红的指痕。 哪怕此处只有幽幽一盏灯光,这痕迹也艳得扎眼。 云守明很快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些,这显现在明处的伤痕一旦被旁人看到,又要生出不少风言风语,烦躁地松开手,叫了人进来。 “行了,把太子带回去好好安置吧。”云守明瞥了侍卫怀中面色苍白,瘫软无力的云子猗一眼,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里才算是舒坦了些,面上重新浮起笑意,“太子走路时不慎摔伤了下颚,回去后记得帮他上些药。” “马上就要启程去魏国了,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第3章 【古代】傲骨质子3 云子猗被送回自己宫里后,在床榻上躺了许久才算是勉强缓过劲来,恢复了些许力气,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座宫殿确实如传闻所言那般富丽堂皇,只是按照他的记忆,这宫中处处都是云守明派来监视他的人,唯有自幼跟在他身边的太监来康算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东宫之外,他倒是还有一些先太子留下的势力和人手,记忆中也正是凭借这些人,他才能查明先太子的死因,并且得知云守明用在他身上的是什么毒药,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解毒之法。 可惜收效甚微。 这毒对于云子猗而言倒是并不棘手,但长年累月的服下来,毒性早已深入心脉,哪怕是有充足的药材,想要完全祛除毒性都都得几年的工夫。 除此之外,这东宫之中还有他藏下的,云守明暗害先太子的证据。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去往魏国前被这蛊毒折磨得太厉害,加之那么多人严防死守着,最终没能将那份证据带往魏国。 云子猗想,这大约就是系统将他传送到这个时间点的缘故吧。 他如今的身子破败虚弱得厉害,只是坐起身下床都有些艰难,来康显然也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身体状况,一见云子猗有所动作,便连忙走上前搀扶他。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来康低声问道。 “没事,我只是想起来走走。”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毕竟都躺了这么久了。” “殿下这身子,就该躺在床上多休息的。”来康闻言,忍不住劝道。 “无妨。”云子猗轻轻摇摇头,在来康的搀扶下,缓缓在这座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宫殿中踱着步。 他的寝殿时常便要被人搜查一番,反倒是人来人往的正殿被放松了警惕,让他有机会藏些东西。 ——却也正因如此,原剧情中卧病在床被困在寝殿数日的他没能将藏的东西带走。 他藏东西的地方足够隐蔽,又在监视他的那些视线的视觉死角之中,以云子猗的身手,在正殿里拿两个玉制小摆件的工夫,那份证据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的袖子里。 “这两个小玩意儿倒是精致。”云子猗摩挲着手中的两个玉兔摆件,唇畔浮起些许笑意,心头也松快了几分。 “殿下若是喜欢,后日启程时便一起带上吧。”来康难得见自家殿下露出这般轻松的笑容,神色间也带上了几分欢喜的意味。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先太子过世后,云子猗在云国皇宫中这些年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来康自小就在云子猗身边,这位主子又一向待他极好,他自然是真心希望云子猗能安乐些的。 只可惜……在这吃人的皇宫中,于云子猗而言,只是安稳地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来康不知道云子猗被下了蛊毒,只想着无论如何,总归离开了云国,他家殿下便不用被那毒药所害了。 虽说那魏国皇宫……大约也只是另一个龙潭虎穴而已。 可无论如何,总归是多了一线生机。 ———— 启程去往魏国的日子很快到来,魏国那边也派了使者来护送这位云国质子。 只不过也是名为护送,实为监视罢了。 “殿下请上车。”魏国来使岑望搀扶着云子猗上了马车,态度倒还算恭敬,并未因对方质子的身份生出什么轻慢之意。 云子猗也朝岑望浅笑颔首。 他对岑望此人有些印象,知道他是魏国大将,日后云魏两国再度开战时,他也在战争中立下了不世之功。 云子猗看向岑望时,岑望也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他自然是听过这位云国太子的名号的。 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算得上是才名远扬,哪怕因体弱的缘故甚少出宫,却也有不少诗文流传于世,是世人口中精彩绝艳的人物。 加之生了一副绝好的样貌以及先太子的声望加持,便越发被传得玄乎其玄,在许多人口中甚至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 只不过岑望向来是不信这些传言的。 他对云守明这人有些了解,自然也清楚这位云国太子事实上的处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在云国皇宫里朝不保夕的,就算会写些漂亮文章,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今日终于见到真人,倒让他有些理解了那些传言。 这位云国太子实在生了副仙姿玉骨的好样貌,含笑朝他看来时,就算是从前与他无甚接触,也自认不好美色的岑望都不禁呼吸一滞。 只看这张脸,确实像是神仙下凡。 不过他这身子骨也实在太弱了些,看这模样,若是没有他扶着,只怕连这马车都登不上去。 啧,这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怕是还要赖在他头上。 罢了,既然担了这个责任,这一路上便多照顾些吧。 ———— 云子猗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这一路会出事。 一来原本的剧情中,这一路就是风平浪静的,二来,就算是云守明再想折腾他,也会选择在他到达魏国之后动手,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云守明也落不了好。 因而至少这一路是没有蛊毒发作的风险的。 正因如此,云子猗这一路的心情还算轻松,加之身边除了来康就只有岑望能说说话,便时不时与他攀谈几句。 也借此提前了解一些魏国的状况。 岑望起初对他还是比较防备的,毕竟云魏两国如今不过是暂时停战,终究还是敌对状态,他便也将云子猗视作敌人。 但云子猗言语间一向极有分寸,不该多问的便只字不提,只不时向他打听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解几位他日后大概率会打交道的人。 既不曾谄媚讨好,也没有试着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情报。 “多谢将军为我解惑。”云子猗大致了解过云国皇宫的状况后,便笑着向岑望道谢。 “这点小事而已,不必言谢。”岑望似乎是有些受不了他含笑的目光,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他这样的反应落在云子猗眼里,就是有些不耐烦了。 也是,他这几日确实问得太多了些,会招人厌烦也是情理之中。 岑望位高权重,又深得魏国皇帝信任,他如今不好得罪。 云子猗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日后不能再如此了。 第4章 【古代】傲骨质子4 过了足足两日,岑望才发觉自己似乎被云子猗疏远了。 他的性子本就有些别扭,很少主动开口找人搭话,因而一开始也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可这两日里,无论是饭后的休憩时光,还是到达驿站后的片刻闲暇,原本总会找他聊上几句的云子猗都不曾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可若说对方是排斥厌恶自己,似乎也不像。 毕竟平日里碰上时,云子猗依旧是一贯温和含笑的模样,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又或是缺了些什么,他身旁那小太监也会照例来找自己帮忙。 实在不像是刻意躲着他的模样。 只是那个总陪在云子猗身边的人,不是他了而已。 或是云子猗从云国皇宫里带出来的那个小太监,或是其他侍卫将领,甚至连那些回答云子猗的话时都有些结结巴巴的兵丁,当真遇上时,云子猗都愿意和他们聊上几句。 唯独不是岑望。 其实说来也正常,两人交谈了这么多日,能从他口中问出来的东西,云子猗都已经一清二楚了,再多的岑望也不愿意说,云子猗不愿再和他多说什么本就是情理中事。 可岑望就是觉得烦闷。 利用完了就将他扔在一边?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来找云子猗要一个交代,也只能自己生这个闷气。 也就是云子猗心细,看他这些日闷闷不乐的,有些不放心,主动问了他一句,才没让岑望被自己这口闷气憋死。 “岑将军这两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云子猗柔声问道。 岑将军? 明明前两日还唤他将军的。 想来是这两日相熟的将军多了,怕弄混了是哪位将军吧?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可岑望就是觉得没了从前那份亲近。 “殿下有何贵干?”这样想着,岑望的语气也未免冷了几分,听着甚至有些冲,低着头连看都不想看他,“又有事要问我?” ——这家伙虽然气人,可生得实在好看,岑望每每看到对方那张脸,就有些生不起气来了。 “没有。”云子猗虽然前几日就已经察觉岑望有些厌烦自己,却也没想到他的态度这样冷酷,微微抿唇,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罢了,既然岑望不待见自己,他也别再自讨没趣了。 不然只怕会更惹人厌烦。 “将军没事就好,那我先告辞了。” 现在又叫将军了? 岑望几不可察地轻哼了声,刚想开口,就听到对方说要走,连忙抬起头。 就撞见了云子猗双唇微抿,似是有些受伤的神情。 这,这是…… 岑望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他刚才的话说得有那么重吗? 可明明就是云子猗先来接近他,又突然开始疏远他的,他生气有什么不对? 但哪怕是这样想着,岑望也没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云子猗离开,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便忙出声叫住了他。 “不,不是……”岑望的两根眉毛都快要纠缠到一起去,目光飘忽着,虽然神情依旧是有些生闷气的模样,可语气到底柔和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殿下别生气。” 云子猗倒是没生气,只是不想自讨没趣,可看到岑望突然放软了态度,便知道对方或许并非是真的厌烦自己。 他这些日这般阴晴不定的模样,应当还有其他原因。 “我没生气。”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摇头道,“倒是将军这些日子好像总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没有。”岑望下意识反驳道。 他总不能告诉云子猗,是因为云子猗突然不理他了,他才心生不悦的吧? 虽然是实话没错……可他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开不了这个口。 “这样呀。”云子猗也没有戳穿他,只轻轻笑了下,随口扯开话题,“说来我很早之前就听闻过将军的盛名,知道岑将军武艺高强,只是如今虽有幸与将军相识,却不曾见识过将军的武艺,倒有些遗憾。” 他之前听岑望提起过一句,自己时常在这个时辰练武,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时,也常用练剑练枪的方式来舒缓心情,便试着提了一句。 虽然他不知道岑望到底因为什么事不悦,但对方这一路上帮过他不少忙,也为他提供了许多有效的信息,若是力所能及,云子猗自然是希望也能帮对方解忧的。 “你想看吗?”提起此事,岑望似乎来了些兴致,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期待之意。 如果云子猗真的那么想看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表演一下。 就当是刚才说话的语气太冲,给云子猗赔罪了吧。 毕竟无论如何,对方都是深宫里金尊玉贵长大的太子殿下,自然和他这种常年泡在军营里的家伙不同,他也该迁就些。 云子猗看着岑望那副既想努力保持矜持,却又生怕他摇头说不想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终究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应了声:“自然是想的。” “那刚好我随身带了几样兵器,许久没练武,今日练练也好,省得荒废了。”岑望刚兴冲冲说了句,忽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太过急切了,又连忙找补道。 云子猗轻轻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岑望却莫名有种自己那点儿小心思都被对方看透了的感觉,心跳得飞快,留下一句“那殿下等我片刻”,便快步跑去拿东西了。 岑望算得上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天才,在魏国又是已位极人臣的大将,手上自然不缺神兵利器,哪怕这次来云国出使本不必动刀戈,依旧带了几样趁手的兵器。 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岑望都能舞上几分,只是尤善长枪,剑法也精妙,加之这两样表演起来观赏性也更强,便挑了一杆银枪和一柄长剑过来。 云子猗是剑修,在炼器一途也有些造诣,一眼便看出岑望那柄剑虽然没有仙法附灵,可锻造工艺却极为精妙,不由得起了兴致,忍不住问道:“不知将军手中长剑可否借我一观?” “殿下对剑法也有了解?”他这个要求倒是让岑望有些诧异了。 毕竟从这些日他对云子猗的了解来看,这位太子殿下的身子骨是实打实的病弱,四肢亦是乏力,莫说挥舞这样沉重的剑,就连能不能拿起来只怕都是个未知数。 更别说去练习那些花哨的剑式了。 云子猗这才猛然想起他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在岑望这样的大将军面前,只怕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只好解释道:“幼时练过几式,只是后来因病荒废了。” “那倒是可惜了。”岑望看到云子猗骤然黯淡下来的神情,自觉是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低下头轻咳一声,苍白地安慰道,“没事,你若是喜欢剑法,等来日养好了身体我可以教你。” 但以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哪里是那么容易养好的呢? 就算是岑望这个半点都不懂医术药理的人,都看得出云子猗这一身沉疴病骨棘手得很。 也不知……此生有没有机会能看到他执剑的模样了。 第5章 【古代】傲骨质子5 云子猗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的,只兴致勃勃地看研究起岑望递到他面前他的那柄长剑。 这确实是柄上好的宝剑,剑身流畅,锋芒毕露,削铁如泥,连剑柄处都显而易见是用了心思的,只可惜他实在四肢无力,根本握不起这柄剑来。 不然哪怕只是看着这剑,他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好几套与这柄剑极为相称的剑法来。 岑望见他实在喜欢自己的剑,便把那柄剑留给他赏玩,自己则拎起长枪练习起来。 云子猗对长枪倒是不甚熟悉,但岑望的枪法实在行云流水,便是云子猗这样的外行人,也能轻易看出对方武艺之高强。 岑望舞枪时不经意间对上云子猗正无比专注看向他的目光,呼吸蓦地一滞,连手上的动作都乱了几拍。 真是的……他这套枪法可是许久没出过这么大的差错了。 原本是想在云子猗面前露一手的,哪想到最后竟然还丢了人。 岑望脸色涨红,甚至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冲动。 若是待会儿云子猗问及他那时是什么情况……他还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岑望这样想着,收了枪走到云子猗身边坐下,一边心下惴惴,生怕云子猗提及自己的失误,一边又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就算有点失误,他刚才那一套剑法应该也算得上是瑕不掩瑜,看在自己这么卖力的份上,云子猗至少也该夸他一句吧? 却没想到云子猗非但对他的失误只字未提,还夸了好几句岑望的枪法,甚至说若是自己的病还有的治,希望来日能拜入岑将军门下学些武艺。 也就是在这陌生的任务世界里没有从前修真界的熟人,不然若是云子猗想拜师的消息传到那些家伙耳朵里,只怕要惊得吓掉下巴。 云子猗在修真界初露头角时,便有不少大能想收他为徒, 争抢弟子时还开出了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丰厚条件来,可面对这样的诱惑,云子猗依旧一一婉拒了,甚至没有加入任何宗门。 毕竟他这苍生道是时常要游走于两界之间的,若是耽于一隅,就算有再丰厚的修行条件,也只会影响他的修途。 不过在这任务世界里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若是有机会,云子猗也确实愿意向岑望讨教一二。 只可惜他在这个世界的这副身子骨,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过说两句好听的,哄岑望高兴的还是可以的,毕竟岑望不久前还心情烦闷,他这话也算是真心话,不算糊弄人。 ———— 这日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再度亲近起来。 不过这次,两人之间的话题便不只是围绕着魏国皇宫中人,反倒像是一对真正亲密无间的好友,无话不说,想起什么事来都能聊上几句。 云子猗虽然不能亲自执剑,可脑海中的剑式却数不胜数,便写下了几卷适合岑望的赠予他。 “这剑法实在精妙,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岑望看着云子猗为他写下的那几卷剑法,一招一式都令他赞叹不已,虽然知道有可能会涉及云国机密不便多问,依旧忍不住开口道。 “是我从前偶然习得,又自作主张改动了一部分得出的成果,只是没有能力付诸实践。”云子猗在这么多个小世界里早已练成了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这一段胡扯也是信手拈来。 扯完还要添上一句:“若来日只能亲眼看到这些剑式,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遗憾吧。” 岑望听着他这话,心中惋惜不已。 若是有一副足够康健的身体……云子猗大约会是举世无双的剑道奇才吧。 可偏偏他自幼体弱,明明有这样的天赋,却连执剑之力都没有,只能将自己的心血托于他人。 不过还好是遇见了他,毕竟他总不会让云子猗的心血所托非人的。 “若殿下相信我,不出半年,我必定能让殿下亲眼看到这些剑式。”岑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这些剑式云子猗早已烂熟于心,自己也练习过不下千百遍,可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欢喜,弯眸轻笑,点点头:“那就多谢将军了。” 岑望对上他含笑的眉眼,竟莫名觉得颊边有些发烫,低下头挠了挠脖颈。 与前些日连句话都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云子猗说的模样判若两人。 除却剑法,岑望话语间也时不时谈及从前在沙场上的趣事,发觉云子猗对这些事颇感兴趣之后,便说得越发多了起来,连不久前云魏两国之间的那场战争也渐渐不避讳了。 而云子猗原本也并不介意他提及那一场战争,相反还希望他能多说些和那场战争有关的事,好对两国军队的实力和特点更了解一些,为此还特意让来康去寻来了云魏两国的地图。 他原本就谙熟兵法,又做过起义军的军师,虽然时过境迁,可再研究起这些依旧是信手拈来。 第6章 【古代】傲骨质子6 “荷州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当时竟不过半月有余就失守了吗?”云子猗与岑望聊起两国此战中最为重要的荷州一役,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一战时的具体情况,不由得有些讶异。 他在云国皇宫中时一直被严防死守着,莫说接触前线传来的战报,就算是寻常政事,他想要得知其中细节也难如登天。 “主要是守城将军轻敌冒进,若只坚守不出,凭借天险与我们周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拿下荷州城。”岑望几乎亲历了两国交战时所有的重要战争,对于这一战印象深刻,其中细节自然一清二楚。 “正是如此。”云子猗缓缓叹了口气,“坚城壁垒,若是以精骑频扰敌军边鄙,以逸待劳,待敌军疲乏,再以正兵对阵,自能退兵。” “若那时殿下在军中,只怕如今……”岑望闻言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说到一半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怕惹了对方伤心,连忙闭了嘴。 云子猗却是浅笑摇头,虽说这场战争他不曾亲历,却也知道就算是有再神机妙算的军师在当时的云国军中,也是无法力挽狂澜的。 就如荷州一战,分明占尽天时地利,可偏偏失了最重要的人和。 以云子猗的记忆中对荷州守城将军的印象,对方实在不像是轻敌冒进之人,再联想到荷州兵强马壮,只怕是收到了上峰命令,强逼他尽快退敌,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而那些被魏国攻下的城池,守军大多没有死守战至最后,而是颓势初显就军心溃散,没多久便如一盘散沙,被魏军轻易击溃了。 虽说从人性的角度上,云子猗能理解贪生怕死是人的天性,可若是一国之中人人皆如此,这样的国家自然没什么未来可言。 云子猗思及此,不由得又自嘲一笑。 他不也是如此吗,临走前还带着云守明暗害他这具身体的父亲,云国先太子云守清的证据,就是为了取信于如今的魏国皇帝,以便向对方投诚罢了。 ——原本的剧情中,他虽与云守明有着血海深仇,但一来苦无证据,二来云守明在他身上下的毒,一般人又很难查验得出,因而取得魏皇的信任都费了好一番工夫。 “咳,马上就到大魏国境了,两国气候迥异,不知道殿下这几日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岑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我还好,这些日也没有水土不服之症,将军不必挂碍。”云子猗自然知道他的顾虑,闻言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轻易被他带过了话题,聊起魏国的风土人情来。 ———— 路途遥远,云子猗离开云国时还只是初秋刚过,抵达魏都时却已近冬日了。 正如岑望所说,两国气候迥异,魏国的冬日比云国寒冷得多,云子猗这样的身子骨,又一路舟车劳顿的颠簸,自踏入魏国境内便一直断断续续病着,如今便又清减了不少。 岑望担心得很,途中几次询问他需不需要停下休息几日养病,甚至都做好了为此遭受责罚的准备,却都被云子猗拒绝了。 他这身子骨养起病来可不是几日的工夫,何况“押送质子”一事兹事体大,若当真在路上耽搁了,岑望定然会面临不小的麻烦,甚至还会遭受魏国皇帝及众臣的猜疑。 总归这点小病还要不了他的命,他又何必再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牵连旁人。 也幸而抵达魏都后魏国皇帝没有第一时间接见他,让云子猗有了几日休养的时间,状态恢复了些许,不认整个人只怕都是形销骨立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面见魏皇那日,云子猗的消瘦与病容依旧是全然无法遮掩的程度。 虽说人人皆知云子猗是因云国战败求和,被送来魏国为质,但名义上,云子猗依旧是云国太子,因而魏国众人也不好怠慢,魏皇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接风洗尘宴。 不过同样人尽皆知的是,这种宴席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个下马威罢了。 “殿下放心。”赴宴前,岑望怕云子猗心下不安,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宽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殿下的。” 与一开始的敌对不同,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已将云子猗视为知己好友,更是心疼对方的遭遇,自然想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在魏国遭人欺凌。 不然云子猗这样的状况,旁人想要对他做什么实在太容易了些。 就连这场所谓的接风洗尘宴,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也昭然若揭。 何况他名义上还是去接云子猗来大魏的使者,自然会出席这场宴会,他在朝中的身份地位,多少也是能护住云子猗的。 至于那位魏国皇帝魏听铮,岑望自幼与他相识,自然了解对方的性子,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太过为难云子猗。 “多谢将军了。”云子猗微微颔首,眸中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之色。 自然没有人比云子猗自己更了解他如今的处境,若是当真孤身一人,他在魏国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这场宴席实在太过重要,因而云子猗半上午就开始做各种准备,了解魏国皇室宴席的流程,梳洗打扮,并试着遮掩病容。 被折腾了半日,云子猗脸上的病色终于被掩盖下去几分,虽说肤色依旧苍白,到底没那么夸张了。 初冬天寒,岑望还特意为他带来一件厚重保暖的狐裘,披在肩头,云子猗的脸几乎都与白狐雪白的毛发全然融为一体。 “怪不得旁人都说殿下是神仙公子,殿下姿容确实如神仙中人,令人过目难忘。”临行前,岑望怕云子猗紧张害怕,特意与他打趣道。 “将军亦是丰神俊朗,又如何称不得的天神下凡呢?”云子猗倒没有过分自谦,而是笑着和他打趣。 “那怪不得我与殿下如此投缘,指不定当年在天上时便是至交好友,如今这是结伴一同下凡来历劫呢。”岑望听着云子猗夸赞他的话,哪怕明知对方更多是礼尚往来,其间也有几分玩笑意味,心头却还是莫名洋溢起一阵欢喜,攥着云子猗的手,眉目间满是真切的笑意。 结伴一同下凡历劫? 云子猗听着这话,不由得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可他偏偏就是渡劫失败了,才来到这世间的。 第7章 【古代】傲骨质子7 云子猗踏入大殿之时,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在了他身上。 关于这位云国太子的传闻实在太多,有的是说他在云国如何受云守明的重视,他的东宫又被建得如何金碧辉煌,有的是说他如何惊才绝艳,写下过许多令人称道的诗文。 ——那些诗文云子猗记忆里也是存在的,大多都是他在第一个任务世界做帝师时写下的,也有部分是他在第四个世界做军师和帝王时所做。 不过总归都是他自己写下的东西,虽说不知为何跑到了这个世界里,但至少不算是抢占了旁人的功劳。 而当年云国先太子病逝,云守明登基一事在两国也依旧有不少讨论之声,甚至不少人都歪打误撞的猜到过当年的真相,只是一来毫无证据,二来云守明做出这种事情后也不曾露出什么破绽,因而没有多少人真正相信就是了。 而这些讨论之声中最多的,还是谈及这位云国太子的相貌。 毕竟诗文需要一定的鉴赏门槛,东宫里那些世间罕见的宝物离寻常百姓的生活又太过遥远,朝堂之事也是很多人并不关心的。 可若是被人称作“神仙公子”的美人,那自然人人都会起好奇之心,想要一睹对方的真容。 偏偏云子猗并不常露面,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听过传闻而已,而见过他的人又无一不为此感叹,与身边人分享自己的惊艳与倾慕,才更令人好奇不已。 而哪怕期待值已经被拉抬到了这样的高度,这位“神仙公子”的真容也并没有令众人失望。 云子猗在各个任务世界的样貌基本上都与他在修真界时相仿,至多是发色和眸色有些变化,又或是眼尾唇畔被点缀上一颗艳色的痣。 而他在这个世界的容貌,除却脸色苍白些,添了几分病容,几乎是修真界的云仙君完全相同的。 倒是真真切切的“神仙中人”。 只是他的模样实在太脆弱了些,哪怕披着厚重的狐裘,遮掩住了他过分清癯的身形,仅从那张脸和颀长的脖颈上,更能看得出他已经消瘦到了何种程度。 实在不像是传闻中极受云守明重视,锦衣玉食的模样,反倒更像是经年累月遭受苛待的结果。 这么说也怪不得云守明总严防死守着不让云子猗见人,不然无论谁看到他这副病弱的身子骨,只怕都要认为云守明苛待先兄遗孤,进而怀疑当年之事的真相。 但哪怕已经消瘦到了这样的程度。云子猗也确实有一国太子的气度,哪怕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魏宫殿里,神色亦是平静而坦然的,就连步调都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端方有礼,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 “不必多礼。” 云子猗刚要拜见魏听铮,可还没来得及躬身,对方的声音便抢先传了过来。 “多谢陛下。”云子猗原本都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没想到竟被对方这样轻轻放过,甚至格外优待,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是因为岑望吗? 云子猗听岑望说过,他是魏听铮的伴读,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极为亲近,已然超脱了君臣的范畴,若魏听铮给岑望面子,愿意善待他几分,似乎也算是合理。 可云子猗没想到的是,自己话音未落,原本高坐大殿之上的魏听铮竟站起了身,还主动向他走来。 “早听闻神仙公子盛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了。”魏听铮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云子猗身上,袖袍中的手抬了抬,像是想去握面前人的手,觉得不妥,又硬生生忍住了。 连魏听铮都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十分奇怪,明明不过是第一次相见,他从前也不是多好美色的人,可看到云子猗的第一眼,心脏就忽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而后便是随着心脏跃动泵送而出的,随着血液流淌蔓延过四肢百骸的热意,胸口处尤甚,滚烫得像是要将身上的衣衫都一并点燃。 岑望回到魏国都城时就来见过魏听铮一次,两人只简单聊了几句岑望在云国时的状况,而后便是岑望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是如何喜欢这位云国太子,两人如何投缘,心意相通,希望自己能多少看在他的面子上对这位云国太子好一些。 魏听铮原本就没想怎么为难这位云国送来的质子,听他这么说便同意了,只是难免心生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岑望推崇至此? 不过他当时是不大相信岑望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的,毕竟岑望的用词在他看来夸张得有些过了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有人能生成岑望口中那么完美的模样,实在让魏听铮很难不怀疑岑望是为了说服他善待云子猗,刻意夸大其词。 可真正见到这个人时,魏听铮竟蓦然觉得,或许岑望所言非虚也说不定? 不然他怎么能仅匆匆看了一眼,心跳就失序到了自己全然无法预料的程度。 几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在对方意图躬身下拜时便匆忙出声制止,甚至顾不得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走到云子猗面前,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握对方的手,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若是四下无人,魏听铮怀疑自己只怕都忍不住将面前人揽入怀中的冲动。 他从前也听过些民间的爱情故事,知道所谓“一见钟情”的说法,只是一向嗤之以鼻。 却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栽进这个坑里,对初次见面的人自顾自动了心。 魏听铮掩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看着云子猗眉目间流露出的几分讶异之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岑望要他帮忙照顾云子猗,那他把人接到自己的龙床上,应该足够照顾了吧? 第8章 【古代】傲骨质子8 云子猗被魏听铮这样盯着,虽说有些困惑,却没有不自在之感。 只是有些累了。 他这个身体已然四肢无力到了一定程度,稍微剧烈一些的运动,诸如跑跳之类都无法完成,稍微重一些的东西也拿不起来,就连多站一会儿都十分疲惫。 何况宫宴规矩繁杂,他此刻虽然刚刚踏入大殿内,可在这之前已然站了许久,甚至只是踏过大殿前的台阶,对于他这具身子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 若非岑望帮他要来了一顶小轿,让他不必一路走到这大殿前,只怕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多谢陛下。”云子猗听着魏听铮夸赞的话语,尚有些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便选择了最不出错的回答,“久闻陛下盛名,今日得见,果真如传闻一般英明神武。” 虽说不知对方为何这般热情,但回话这种事,礼尚往来总是不会错的。 “我忘了,公子身子不大好,此刻只怕是累了。”魏听铮看着云子猗微微泛白的唇,忽地想起此事,暗恼自己粗心大意,明明岑望都已经提醒了他那么多遍,他还让云子猗站了这么久,忙补救道,“不知公子可愿与我同席?” “陛下厚爱,在下却之不恭了。”云子猗虽不知魏听铮意欲何为,也无意忤逆对方的意图,点头应下。 魏听铮听他答允,心中欢喜更甚,唇畔都不禁浮上笑意,也顾不得那么多,牵起云子猗的手便将人往自己席边领取。 云子猗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滞一瞬,而后便飞快移开。 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不好挣开魏听铮的手,可在这宫宴之上,魏国皇帝和他这个敌国送来的质子这样拉拉扯扯,实在有些怪异。 虽然早先就听说魏国的风气比云国开放些,待人接物也更热情,云子猗却也没想到竟然热情到了这种程度。 而在座的其他王公大臣显然也对如今的情状始料未及,神色间皆有几分困惑惊诧之意。 云子猗的余光瞥见周围人的神情,很快便意识到不只是他一人诧异于魏听铮的举动。 果然不是因为他不了解魏国风俗才这般疑惑,而是魏听铮的举动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就连自今日一大早就紧张不已,生怕云子猗在宫宴上出什么事的岑望,此刻都不禁瞪大了眼。 虽然他是千叮万嘱了魏听铮要多照顾云子猗一些,却也没预料到对方能照顾到这般程度。 其实也不必如此的。 岑望想着。 魏听铮让云子猗和自己同席,万一云子猗觉得紧张不自在怎么办? 还不如让殿下和他坐一起呢。 他们两人更熟悉不说,他也更了解云子猗的口味,肯定能将人照顾好的。 何况……日后云子猗只怕要住在宫里,他再如何也不能日日进宫,两人以后大约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思及此,岑望不禁有些失落,深深叹了口气。 之前那数月朝夕相处的时光实在太过美好,甚至让他都忘了这样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了。 云子猗就这样坐在了魏听铮身边。 他本身酒量就差,这具身体更是半点酒都碰不得,魏听铮便特意为他换了茶,还命人为他添置了一道热汤。 云子猗还没有摸清对方的意图,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发问,便只能尽量表现得顺从,哪怕魏听铮表现得这般关怀照顾,依旧处处谨慎。 孤身在外,他不能让旁人抓到把柄。 反正无论如何,魏听铮总不可能在这宫宴上毒死他就是了。 “公子可是觉得累了?”魏听铮见他兴致不高的模样,低声问了句。 云子猗在魏国的身份实在尴尬,他在云国虽是太子,可在魏国,却只是战败的云国送来的人质,连对他的称呼都得纠结一番。 魏听铮便借着云子猗在坊间“神仙公子”的名号,一直称呼他为公子。 既不会为人所诟病,也不会让旁人轻看了云子猗去。 其余王公大臣们见他如此,便会意与魏听铮一同唤云子猗为“公子”,态度间也不敢有轻慢之意。 云子猗能感受到对方这份关怀,虽不清楚其间的缘由,却也是十分感激的。 这场宫宴上魏听铮对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几乎可以说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在魏国为质的生活。 “在下自幼体弱,劳陛下挂心了。”云子猗倒没有像他一贯的那般称自己没事,而是浅笑点头道。 他到底还是云国太子,不好对魏听铮称臣,便只自称在下。 云子猗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自己太过了解,云守明下的暗毒他服了十几年,内里早已虚透了,车马劳顿数月的虚亏还没来得及养回来,今日又格外劳累,此刻只怕连脸色都是青白的。 幸好来赴宴前敷了些脂粉,稍稍掩盖了自己虚弱苍白的脸色,不然只怕模样都有些难看。 “公子这病……可有治愈之法?”魏听铮闻言,不由得有些担心,微微蹙眉。 云子猗没打算在此时将自己被下毒的事告诉魏听铮,便只是轻轻摇头:“大夫说只能慢慢调养,其余的……就只能看命数了。” 在云子猗的记忆中,他从小到大听到的大夫的诊断基本都是如此。 可这哪里是看什么命数呢,不过是看云守明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毒发身亡罢了。 而这一路上云子猗也没机会去寻找解毒的药材,虽然没有再服用毒药,但体内余毒就足够折磨得他这具病弱残躯夜不能寐。 何况还有那噬心蛊在。 这还是云子猗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连性命都时时刻刻捏在旁人手中,只消对方连续几日催动蛊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要了他的性命。 当真是近乎生不如死。 “竟这般严重?”魏听铮闻言不禁有些惊讶,眉心蹙得更深。 他是知道云子猗的身子骨很差,却也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要听天由命的程度。 云子猗无奈一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魏听铮却是正色道:“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是能帮上忙的,我必定尽力而为。” “敢问陛下这般待我……是因为岑将军吗?”云子猗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是。”魏听铮也不知自己今日怎么迟钝至此,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突兀的关怀和好意怕是只会让云子猗更加不安和不解,连忙解释道,“我是当真久闻公子盛名,今日一见,更是……心生倾慕。” 他还是第一次对旁人说这样的话,不免有些紧张,体内那股刚刚被压下的热意都迅速卷土重来,脊背甚至有些冒汗。 只是那一双黝黑的眼眸越发明亮。 “公子可愿意相信我吗?” 第9章 【古代】傲骨质子9 云子猗一时有些怔愣。 心生倾慕? 虽说他从前也不是没有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告白过,可一来魏听铮身份特殊,一国帝王突然对他说这样的话,实在让他难免心生惊讶。 二来……云子猗并不了解魏听铮的品性,因而有些不敢确定对方这份倾慕究竟应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倒不是他以恶意揣测魏听铮,只是他如今在人屋檐下,又是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实在没法不多想。 不过按照岑望的描述,魏听铮应当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人,而且虽然已经登基数年,如今后宫也还空置着,大约是一贯洁身自好,不怎么贪恋美色的人。 或许对方说的“倾慕”,也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意思呢? 他在这个世界到底有一些流传于世的诗文,算是有几分才名傍身,或许魏听铮只是喜欢他写的东西也说不定。 云子猗思及此,不免有几分脸红。 若真是如此,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魏听铮的目光一瞬都不曾从云子猗脸上移开过,自然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他颊边的红晕,何况云子猗肤色苍白,哪怕只是脸红了一点点都格外明显。 所以这莫非是……害羞了吗? 这样的猜想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也足以让魏听铮心潮澎湃。 之前听云子猗说他对自己也是久仰大名,那时还以为只是客气话,现在想来,说不定是真的呢? 说不定云子猗对他也是一见钟情呢,那他们可就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魏听铮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云子猗婚后琴瑟和鸣的时光了。 刚巧岑望与云子猗还是好友,想来到时也会祝福他们的吧。 他也算是不负所托,将人照顾得极好了。 “陛下这般待我,我自然是相信的。”云子猗也不知为何,竟真的没有半分怀疑魏听铮口中的“倾慕”,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罢了。 何况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种事,他连声音都要放轻,生怕被旁人听到些什么,又传出风言风语来,对两人的名声都无益。 魏听铮看出他不愿在宫宴之上谈论这种事,何况云子猗在魏国本就身份尴尬,若真被旁人谈论这种事,更是要难过,便没敢将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哪怕他是魏国帝王,掌生杀大权,可当真在乎一个人时,未免更提心吊胆几分,生怕有半分不妥当之处,又或是在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云子猗会被旁人欺负了去。 “日后公子既然要在宫中常住,不如就留在我宫里可好?”魏听铮试探着提议道。 虽然让云子猗留在他宫里确实格外扎眼,但他的态度在今日宫宴上当着一众王公大臣的面就已经表现的十分明确,想来不至于过分出人意料才是。 何况若是真把人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魏听铮实在不放心得很。 云子猗的身子骨这般虚弱,若是真被人欺负了,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他哪里放心得下,便是在对方身边安排再多人保护,也难以真正安心。 最好便是将人时时刻刻都留在自己身边。 “陛下的寝宫,我怎好踏足。”云子猗却不敢答应,微微抿唇,婉言拒绝道。 旁的就算了,云子猗本也不是很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偏偏他体内还有个噬心蛊在。 ——若是让云守明知道他住进了魏听铮的宫里,以为他与魏皇勾连,提前催动蛊虫要了他的性命,事情可就麻烦了。 在找到解蛊之法前,他还是得谨慎些才好。 “你放心,没人敢说什么的。”魏听铮不知他的顾虑,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此事等晚些我再向陛下解释可好?”云子猗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噬心蛊的事,只能先这样说道。 “好。”魏听铮自然答应,还忙不迭添了句,“放心,你若实在不愿与我同住一宫,我也不会强迫你的。” 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微动,神色间亦有几分感激之色。 无论如何,魏听铮到底是一国之君,愿意这样尊重他迁就他,他不能不领情,也很难不心生感激。 岑望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云子猗和魏听铮身上,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下越发难受了。 分明魏听铮待云子猗这样好,他应该感到安心才是。 毕竟有魏听铮护着,云子猗在魏国定然安稳,就算他不能日日陪在云子猗身边,对方也不会被旁人欺负。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就是不安,尤其看着云子猗对魏听铮含笑点头的模样,只觉得胸膛间那颗跃动的心脏仿佛要揪作一团。 难不成他竟真这般自私,他的至交好友有了其他交好之人,他心中都要不自在? 岑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些念头甩出去,又为自己斟了酒,一连灌了两杯,心中的难受才算是被压下去几分。 明日……再去问问殿下吧,若他当真与魏听铮投契,他也该高兴才是。 ———— 宴后,魏听铮打着给云子猗的宫殿还没有收拾好的由头,到底还是将人拐到了自己寝宫里。 “只今晚住一夜应该无妨吧?”这样决定之前,魏听铮还特意问了云子猗一句。 他这般盛情,云子猗实在难以推却,何况不过一晚而已,便点头答应了。 第10章 【古代】傲骨质子10 云魏两国一战后,魏听铮在大魏一朝威望空前,加之一贯铁血手腕,在朝堂之上从来说一不二,因而无论他想做些什么,只要不过分出格,基本上都没人敢置喙些什么。 哪怕是他想接敌国质子住进自己的寝宫,列坐王公朝臣都不敢有只言片语的异议。 云子猗的身子骨实在太弱,根本支撑不过整场宴席,魏听铮便提前解散了宫宴,带云子猗回去了。 岑望实在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岑望在宫内行走是常事,人人皆知魏听铮待他亲厚,宫人们也不敢拦他,便让他追上了二人。 “陛下!”岑望急匆匆唤道。 魏听铮一看是他,也不恼,反倒满面春风地下了轿,却让云子猗安生坐着,不必下来。 云子猗原本是想下轿和岑望说说话的,但他这身子骨上下一趟轿辇实在有些费力,便依言没有下轿,与岑望颔首致意。 岑望也知道云子猗的状况,本就不愿他多劳动,倒不介意此事,看他眉目含笑,并不像是不情愿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就知道你不放心。”魏听铮脸上皆是喜色,与岑望说话时声调都是昂扬的,“为子猗准备的宫殿还未收拾妥当,我才暂且让他在我那里住上一晚,他也是同意了的。” “那就好,只是……”岑望听他这么说 却没有宽心几分,眉间依旧是微蹙的,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你也别多心,我是当真心悦他,想对他好而已,并无其他打算,说来还要多谢你,若非你要帮着照顾子猗,我只怕真要听了那帮老家伙的撺掇给人一个下马威,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魏听铮心情正好,也没感觉到岑望有哪里不对劲,只欢欢喜喜与好兄弟分享着自己的心情。 岑望听着他的话,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怔怔出了声:“你说……心悦他?” “可不是嘛,一见钟情,我从前也不曾想到自己还有这一日。”魏听铮笑意愈浓,说着话,又突然想起一事来,“对了,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应当更了解他的喜好才是,今儿太晚了,明日过来跟我说说,我好投其所好。” “好……”岑望点了点头,双唇动了动,似是还想多说些什么,可一想今日确实已经太晚了,夜里又冷,不好让云子猗久候,便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这般劳累,该让殿下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那我明日下了朝便直接过来。”岑望应着,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他畏寒,一着凉便要生病,你多注意着些。” “这我明白。”魏听铮点头应下,派了贴身宫人去送岑望一程,而后就和云子猗回了寝宫。 魏听铮在宫宴上便命了人将寝殿好好收拾一番,听了岑望的吩咐,又让人添了更多布置,一踏入大殿内,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 云子猗一路被他领进寝殿,才蓦然反应过来不对劲:“陛下,这……”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满意吗?”魏听铮忙问道,“你直说便是,我再安排人去布置。” “并非如此,只是……我原以为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住偏殿。”云子猗轻声说道。 “那不是太委屈公子了。”魏听铮还攥着他的手,半分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还是说公子就这般不愿与我同住?” “在下并无此意。”云子猗微微抿唇,魏听铮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多谢陛下了。” 魏听铮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松了口气,却又怕耽搁下去他会反悔,便忙哄着人沐浴更衣去了。 ——他到底没敢连这种事都一并跟着云子猗,不然显得自己实在太过轻浮孟浪,只怕要遭那清风明月一般的神仙公子嫌弃。 云子猗动作慢些,沐浴更衣回来时,魏听铮已然收拾好自己在床上等他了。 魏听铮特意命人拿了几卷书过来,趁着云子猗还没回来,在床边凹了许久的造型,终于摆好了一个足以展现自己英俊侧脸和健硕身形的姿势,等着云子猗回来。 虽然云公子自己就生得那样好看,只怕不是会被美色所惑的类型,但把自己拾掇得好看些应该多少能让对方多几分好印象吧? 魏听铮没想到的是,云子猗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他身上。 “这样晚了还在苦读,陛下当真勤勉。”云子猗的目光几乎是凝在了魏听铮手中那本书上,不过口中的话却是关怀,“只是灯光昏暗,这样看怕是有些伤眼,不如再添一盏灯可好。” 他爱看书,尤其爱看些游记和杂谈,借文字去了解那些自己未曾踏足的山河,而偏偏魏听铮此刻手中拿着的就是本《怀州游记》,实在让他不禁有些心痒。 “无妨,我就是等你来时看上两眼,马上要歇息了,灯点得太亮只怕睡不安稳。” 魏听铮见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好不容易凹出来的造型,心下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云子猗这般有才气的人肯定也更喜欢爱读书的人,比起生得好看,这一点应该加更多印象分才是,刚刚有几分颓丧的心情便再度明媚起来。 这么说来,他算是误打误撞了。 这样想着,魏听铮坐得有些僵硬的身躯稍稍放松下来,这才留意到云子猗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书。 “公子可是对这本书感兴趣?”魏听铮发觉了这一点,便立马问了出来。 云子猗被人戳破了心思,未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点了点头:“嗯,有些好奇。” “这是《怀州游记》,怀州在大魏最北,一年四季都十分寒冷,这个时节只怕更是冰天雪地。”魏听铮说着,手中的书已经塞进了云子猗怀里,“我早年间曾去过怀州赈灾,倒是有幸一睹那千里冰封的奇景。” “多谢陛下。”云子猗接过那本书,又被魏听铮拉着上了床榻,“陛下博学广见,只可惜我怕是无缘得见这般奇景了。” 且不说他这身子骨本就不适合出游,若真到那冰天雪地里,只怕不消片刻就要病倒了。 不过这于他而言并不算是什么憾事,毕竟早在修真界时他就去闯过雪原,并且因为遇见暴风雪险些丧命,虽然后来也算是释怀了此事,却依旧是不喜欢寒冷之地的。 魏听铮不知这些过往,只当他是真的遗憾,轻哄道:“若是公子想去,待来日身子养好些,我便带着公子去游历天下。” 云子猗知道有系统的病弱buff在,他这身子没有痊愈的可能,所谓游历天下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便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拂了魏听铮的好意,浅笑点头。 第11章 【古代】傲骨质子11 云子猗这一日实在疲倦得厉害,只与魏听铮交谈了几句,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魏听铮自然是恨不得拽着他彻夜长谈才好,可看着云子猗昏昏欲睡的模样,也舍不得再扰他,便拥着他睡下了。 反正云子猗睡得沉,自己抱得轻一些对方在睡梦中应该感受不到,明日一早也是自己先起身去上朝,想来不会被他发现的。 魏听铮这样盘算着,却没想到深夜里,怀中人纤细柔软的身躯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魏听铮本就睡得浅,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便很快清醒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一看,云子猗脸上已然没了半分血色,惨白如纸,原本浅淡的唇都被咬得一片靡红,甚至渗出丝丝鲜血。 “子猗,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好不好?”魏听铮一瞬间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忙将自己的手指塞入云子猗口中,拯救了他一片凄惨的唇瓣,低声唤了几句,见云子猗依旧没有恢复意识,便忙让宫人喊太医来。 云子猗好不容易苏醒过来时,太医已经在床畔为他诊脉了。 太医对蛊毒一道没什么研究,也没能查出云子猗身上的慢毒,只说他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得慢慢调养着,其余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样的话云子猗记忆中就已听过许多遍,虽然多少也抱着一丝希望,或许魏国的太医能解得了他身上的蛊毒,但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实在渺茫,因而听到这个结果也并不如何失落。 那噬心蚀骨的疼痛尚未停歇,这疼痛实在太过剧烈,虽然云子猗有痛觉减弱的金手指,也依旧能感受到几分。 这样的疼痛于他而言倒不是难以忍受的程度,只是虽然魂魄感受不到太多痛意,身体遭受的折磨却半分没有减少,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尽了。 魏听铮看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自然不信太医口中“先天弱症”的说辞,追问道:“真依你所言,那他此刻身体这般不适又是怎么回事?” “这……微臣无能,也不知公子这般症状是何缘故,还望陛下恕罪。”太医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分明云子猗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般程度,实在不是一句弱症就能解释的,可他能查出来的却只有这一点而已。 “陛下。”云子猗勉强开口时,声音还有些虚弱,“不必为难太医,此事可否容我单独跟陛下解释?” 魏听铮听着他近乎气若游丝的声音,眉心紧蹙,却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让寝殿中所有人都先下去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魏听铮攥着云子猗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越发心悸。 明明云子猗睡前还好好的,虽说看着虚弱了些,却也不至如此。 怎的深夜里突然这般不适起来了? “我离开云国前被云守明种下了噬心蛊,他可以随时驱动蛊虫,让我的遭受噬心蚀骨之痛,甚至神不知鬼不觉要了我的性命。”云子猗原本就没打算对魏听铮隐瞒此事,直接将真相和盘托出。 即便魏听铮待他没有这样好,此事说出来总是对云子猗有利的,至少这蛊虫的存在可以证明他与云守明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也方便了他取信于魏听铮。 身在魏国的地界上,又有这样一副破败的身子,魏听铮想要他的命有千万种方法,何况他原本就打算与魏听铮合作,因而蛊毒一事告诉魏听铮,非但不是什么把柄,反倒更像是他的一道筹码。 心脉间的痛意减缓了几分,似有平复之意,想来是云守明没有继续催动缘故。 云子猗也知道云守明为何要选在此时催动蛊虫,这所谓接风宴举办的日期早两日就定了下来,云守明若是一直关注着此事,想来也足够他得到消息。 只不过他无法得知宫宴结束的具体时刻,便只能将催动蛊虫的时间选在深夜里。 而在今夜催动蛊虫,多少会在魏国掀起波澜,若他刚到魏国就出了事的消息的消息传出去,就算影响不了魏听铮太多,总归会有些流言蜚语。 云守明也能借此事拉拢从前先太子麾下的势力,一致对敌。 ——总归此事又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成或不成,云子猗都已经在魏国都城了,也影响不到他什么。 他只需要催动蛊虫而已。 至于云子猗要遭受的噬心蚀骨之痛,云守明简直是喜闻乐见,更不会顾忌分毫。 只是云守明做梦也想不到,魏听铮与云子猗竟这般投缘,宫宴当夜干脆将人带回了自己寝宫,云子猗还直接将噬心蛊一事告知魏听铮,分毫没有隐瞒。 “噬心蛊?”魏听铮听着云子猗的描述,本就不安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呼吸都是一窒,“他为什么……” 魏听铮询问的话只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他登基多年,当然想得明白云守明为何要这么做,甚至连那家伙为何选在今夜催动蛊虫都很快就想清楚了。 可越是明白,他就越是心疼。 哪怕离开了云国都是如此,那身在云国的那些时日,云子猗过的又该是怎样的日子呢? 魏听铮几乎不敢细想,好半天低声问了句:“那你的病……” “我自幼体弱是真,只是如今这般情状,更多还是因为云守明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慢毒,积年累月,便成了这般模样。”云子猗说着,竟还轻轻笑了下。 “说来还要多谢陛下,若非来了魏国,我如今或许已经毒发身亡了也说不定呢。” 第12章 【古代】傲骨质子12 云子猗这一句话,倒让魏听铮蓦地红了眼眶。 这得是在云国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将让自己背井离乡的人当做“救命恩人”呢? “可若不是……”魏听铮嗓间一时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被送来魏国为质,他又怎会被种下这噬心蛊,遭受噬心蚀骨之痛呢? 魏听铮不知这蛊毒发作时是怎样的感觉,可看着云子猗那般惨白的脸色和他此刻还在渗血的唇瓣,也知道那滋味一定难熬至极。 他这样虚弱消瘦的身子,如何受得了这种折磨呢? “我没事。”云子猗看着魏听铮这般无比熟悉的,眼眶泛红,满目心疼和担忧地望着他的模样,心尖也软了一分,温声道,“我如今还有点用,他不会要我性命的。” 虽说两人相识都还不到一日,可对方这副模样他确实见惯了的,每每当他卧病在床,又或是从昏迷中苏醒时,总有人这样红着眼眶在床边守着他。 只这一眼,便让云子猗想起无数曾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来。 他这话也不只是在宽慰魏听铮,若他此刻于魏国暴毙,且不说魏国会不会借机发难重燃战火,云国国内必定群情激愤,逼迫云守明与魏国开战。 以云国如今的战备和实力,云守明是断然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那蛊……”魏听铮对什么蛊毒医理皆是一窍不通,只想着刚才云子猗的模样便担心不已。 云子猗稍一思索,便想好了说辞:“许是因为打小身体不好,又或者是中毒的缘故,我对疼痛的感知比较微弱,那蛊虫只是看着厉害,其实我也不怎么疼,陛下不必担忧。” 他却不知,自己越是这样说,魏听铮反倒越是心疼不已。 “你可知道那家伙在你饮食中下的是什么毒吗,如今不再碰那毒药,可还有性命之忧?”魏听铮攥着云子猗的手,试图捂热他冰凉的指尖,声音仔细听来还带着几分颤抖。 他实在无法想象……得是身子骨被磋磨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连疼痛都无法感知呢? 魏听铮生来便是千尊万贵的魏国太子,后来又登基成为一国之君,一贯都是顺风顺水的,哪想到头一回对一个人动了心,就感受到了这样的无能为力。 偏偏自己这般心焦如焚,他的心上人却还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眉目间的笑意都温柔至极,甚至有心思柔声细语地宽慰于他。 可那暗毒连宫中太医都查探不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魏听铮实在怕极了,会不会哪日云子猗就在他身边出了什么事? “这毒倒是无碍,我已有解毒的方子,慢慢调理清除余毒即可,只是从前弄不到足够的药材而已。”云子猗任他攥着自己的手,浅笑答道。 在云国时,他若是设法去寻什么药材,定然会打草惊蛇,万一被云守明发现了端倪,不知又要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而这一路舟车劳顿,他又一直断断续续病着,根本无暇去寻什么药材,亦是耽搁了。 “你都需要什么药材,可以告诉我吗?”魏听铮一听这话,忙问道,“我帮你去寻。” “那就多谢陛下了。”云子猗点头应下,他需要的也都不是什么珍稀药材,魏听铮这般好意,他便没有推辞,“若是陛下来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子猗定万死不辞。” 魏听铮原本想说他们之间不必这般生分,可蓦地想起他们真正相识才不到一天,又怕云子猗有太大心理负担,想了想,还是应下了:“好,若真有这一天,我也不跟你客气就是了。” 云子猗果然安心了几分,眉目间笑意愈浓。 可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消瘦的身躯衬得寝衣格外宽大,越是这般温柔含笑的模样,越是让人心疼。 魏听铮尤甚。 “你现在好些了吗,不如我们早些休息吧?”魏听铮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他看得出云子猗眉目间已有几分倦意,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在身边而强撑清醒。 “好。”云子猗也想着魏听铮明日一大早还要上朝,若是夜里熬得太晚了,明早只怕要难受,一听这话立马便答应了。 “我,我可以……”魏听铮纠结着小声开口问了句,“搂着你睡吗?” 虽说相识第一日就相拥而眠似乎不大合理,但魏听铮这样待他,云子猗自然不好不答应这种小请求,便同意了。 反正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再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魏听铮见他答允,双眸都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止不住地上翘,看着简直像是要笑出声来,立马把云子猗抱进了怀里,手臂环在他腰间,小心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他,却又舍不得再松上几分。 云子猗体寒又畏冷,在这初冬时分的夜里本就不好受,这一般被魏听铮抱在怀中,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切实的温度,原本那点儿不适感也逐渐消弭了,很快便昏睡过去。 魏听铮却有些睡不着。 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竟然就到了这般程度,甚至辗转反侧,彻夜难安。 好似他从前就经历过这样的事,眼睁睁看着云子猗在自己面前日渐消瘦虚弱,甚至最终走向死亡,又束手无策。 甚至就连那一次,云子猗的死亡也与他有关。 这样不明来由的感觉实在让他惶然不已,因而越发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魏听铮胡思乱想着,怔怔盯了怀中人许久,直到实在支撑不住困意,才终于睡了过去。 而这一晚,他竟久违地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似乎是在沙场上,刚得了场大胜归来,兴冲冲回到营帐里,似乎是想向什么人传递喜讯。 却只看到一具冰凉苍白,毫无气息的身躯。 魏听铮骤然从噩梦中惊醒,竟吓出一身冷汗来,抬眼望去,窗外天光初现,恰已到了上朝的时辰。 而他怀中人却依旧在睡梦之中,睡颜安然恬淡,除却些许病容,已经看不出什么不适的模样。 可魏听铮还清楚地记着,他梦中那具了无生气的身躯,五官样貌与他怀中人竟几无二致。 魏听铮想起此事的瞬间,呼吸便骤然一窒,一阵心慌,好半天才从这种莫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缓缓触上云子猗的心口,又去探他的鼻息。 幸好,幸好他还活着。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第13章 【古代】傲骨质子13 云子猗终于从睡梦中苏醒时,已然是日上三竿,魏听铮已经下了早朝,连岑望都跟他一同回来了。 两人就在寝殿的桌案上一同处理着政务,等云子猗醒来。 魏听铮和岑望都是自幼习武的,自然格外耳聪目明,云子猗一有动静,两人便很快发觉他已经苏醒,几乎是争先恐后地站起身,朝他走来。 “昨夜睡得可还好,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魏听铮还沉浸在后半夜的那个噩梦中心有余悸,连忙开口问道。 “睡得很好,多谢陛下关怀。”云子猗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紧张,只当是自己昨晚蛊毒发作的状况将人吓着了,立马说道。 只是他睡得太久,加之身子不适,刚苏醒时嗓音未免有些沙哑,非但没安慰到紧张不已的魏听铮,反倒更令人担心了。 魏听铮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心急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咳一声,喊了人进来先带云子猗去洗漱更衣,布置早膳。 早膳的品类都是魏听铮按照岑望所说的,云子猗平日的喜好准备的,岑望与云子猗相处数月,旁的不说,对他的口味已然是了如指掌,准备的东西也自然都是云子猗喜欢的。 “他这是什么情况,昨日过分劳累,又病倒了不成?”云子猗刚一离开,岑望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一路上云子猗体内的蛊毒都没有发作过,虽然一直断断续续病着,可脸色也甚少有差劲到这种程度的时候。 岑望这段时间一直照顾着他,自认比较了解云子猗的身体状况,见状自然担心不已。 魏听铮封锁了昨夜宫内的消息,不曾让旁人知晓他昨晚请了太医,因而就连岑望,也没有听见半点风声。 “他没有告诉过你吗?”魏听铮听他这么问,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一抬眉,问道。 “告诉我什么?”岑望不解其意,反问道。 魏听铮立马确定岑望应该是不知道云子猗身上的这些事的,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立马明快起来,唇畔不自觉漾起笑意。 他还以为岑望和云子猗有多亲近呢,没想到其实还不如他嘛。 ——不过其实云子猗没有告诉岑望自己身体的这些问题,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 这一路上他的蛊毒又没有发作过,平白说出来既刻意又惹人担心,云子猗自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是他的秘密,我自然不好乱说。”魏听铮也没打算将这些告诉岑望,只是唇畔笑意愈浓,“你若是想知道,还是去问子猗愿不愿意告诉你吧。” “啧,殿下肯定会跟我说的。”岑望撇了撇嘴,虽是这么说着,心下却有些酸涩。 怎么他们两个人才单独相处了一晚,就有了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呢? 明明是他先与云子猗相识的,他们又相处了那么久,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才是。 云子猗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魏听铮笑得满面春风,看到云子猗走来,立马站起身迎他,就差亲自扶着他入席了。 倒是岑望耷拉着眉眼,有些失落的模样。 “多谢陛下。”云子猗向魏听铮道过谢,又忍不住开口问岑望,“岑将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没有,只是看着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是昨晚又病了吗?”岑望的目光中闪烁着希冀,眼巴巴盼着云子猗愿意将真相告诉他。 “我没事,只是睡得久了,刚醒来有些发晕而已。”云子猗却不知他们刚才说过些什么,更没法看明白岑望这般神情背后的意味,便只是随口想了个理由。 他倒也不是诚心瞒着岑望,只是那噬心蛊听起来确实可怕,云子猗不想让他担心。 可落在此刻的岑望眼里,这便是不信任他,不愿意与他交心的体现了。 岑望的神情越发失落,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紧抿双唇,低下头不想让云子猗看到自己的神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云子猗这下再迟钝也发觉他的不对劲了,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话,缓缓眨了下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魏听铮。 魏听铮刚才一直和岑望在一起,应该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吧。 魏听铮意识到自己这事做得似乎有些不地道,有些尴尬得咳了声,探过身附在云子猗耳边,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云子猗立马便明白过来岑望是在闹什么别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想了想,便也将真相告知了。 “抱歉,我不是有心瞒你的,只是怕你担心而已。”云子猗讲述完自己的情况后,又道了句歉。 岑望被云子猗在云国时险象环生的经历吓得冷汗直冒,哪还顾得上别扭,一听对方还在跟自己道歉,连连摆手道:“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以为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而已……” 他从来都知道云子猗在云国的日子不好过,原本应该早早意识到这一点才是,可他竟然分毫不曾察觉,还在这里因为这种事怄气。 他以前也不是这么爱胡思乱想的人啊…… 岑望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继续问道:“你确定云守明现在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吗?万一,万一他……” “不会,你放心。”云子猗对此事还算是笃定,不论是以如今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参考原本剧情中的发展,云守明此刻都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至多是操纵蛊虫折腾他一番,试图掀起些风言风语而已,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事。 只不过……这性命掌握在旁人手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就是了。 第14章 【古代】傲骨质子14 云子猗说得这样笃定,岑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多给他添些菜,妄图以此将云子猗过分消瘦的身躯养出些肉来。 只是云子猗这身子,自从发现云守明在给他下毒之后就养成了少食的习惯。 毕竟几乎送到他手边的所有饭菜乃至于糕点都是被下过毒的,幼时的他在宫中孤立无援,又没有半分规避中毒的方法,只能尽量少吃一些,几乎每餐都只是草草填过肚子便了事,以防过早毒发身亡。 一年年这样下去,身体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时至今日就算是明知面前的饭菜不会被下毒,每餐也吃不下多少了。 “抱歉,我实在吃不下了。”云子猗无奈,只能婉拒岑望的好意。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夹了就是。”岑望见状忙停了筷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他的小殿下实在太客气了些,句句不离“感谢”和“抱歉”,分明他们已经相识了这么久,可听着对方这样的话,总还是觉得疏离。 “昨夜也看你吃得很少,总这样怎么行?”魏听铮不由得有些担心,可忽地想起云子猗体内的暗毒,心头又浮起一种猜测。“莫不是因为……” 云子猗见他猜到了缘由,无奈地点点头:“自幼如此,习惯了。” 魏听铮实在听不得他说这种话,双唇紧抿,盯着云子猗看了许久,眼眶竟都有些发热。 在旁人的传言中,云国东宫都是最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的所在,这位云国太子亦是最圣眷优渥,被千百般宠爱着的人。 可谁又能想得到,云子猗在云国过的是那样的日子呢? “在这里就没事了,你信我,无论什么事,我肯定都会护着你的。”魏听铮到底觉得自己泛红的眼眶有些丢人,匆忙低下头,握起云子猗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 “好。”云子猗虽看不到他泛红的眼眶,却也听得出他嗓音间的沙哑与哽咽之意,心下一片柔软,轻轻应了一声,眼睫微微颤抖。 其实他原本不是会轻信人心的人,何况他们才相识不久。 可听着魏听铮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却下意识地想要去相信。 是因为他在魏听铮看到了太多从前陪在他身边的人的影子吗,又或是…… 他脑海中那个隐隐的猜测,是真的呢? 云子猗无数次怀疑过,或许每个世界里陪他走到最后的那几个人,都是同样的魂魄。 毕竟他们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习惯、动作、性情……以及待他之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个世界里当他的生命走到终点时,陪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死亡,陪他一同离开。 换句话来说,就是连时间都是合得上的。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他也没能更充分证据。 系统对这种事一向是闭口不谈,从不肯多向他透露分毫有关他的任务又或是他身边人的事,云子猗也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猜测和探寻。 可如果当真如他所想的话,又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人,又是什么人会愿意陪着他经历一个个世界,完成这么多任务呢? 他经历的这些世界,要完成的这些任务又和那个人有关吗? 云子猗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一个人选,却同样不敢确信。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虽说不至于让他淡忘那个人的存在,却也实在久远到让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仙君都觉得不可能的程度。 岑望看着两人之间这样好的氛围,不知怎的,心下竟又有些难受。 但这样的难受也只是一瞬间被他压下了,云子猗的身子骨都差劲到了这般程度,他再多胡思乱想最终也还是被心疼占了上风:“殿下知道的,我定然也会护着殿下,只要殿下别总担心麻烦我就好。” “我自然相信将军。”云子猗浅笑点头道。 他们相处多日,云子猗看得出岑望在他面前从来是一片赤诚纯善,就算是一开始闹过些许别扭,也从来没对他生出过什么坏心思。 云子猗知道岑望是真心将他视为知己好友,自然也愿以同样的真诚待他,为了不让两人总胡思乱想,干脆提早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其实我知道自己要来魏国为质时,就没想过再回去。”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云国与我而言已是龙潭虎穴,云守明与我又有血海深仇,若陛下也肯信我,来日……子猗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这话没有说得太明,却也足够魏听铮听出他话中的投诚之意了。 “我当时是信你的,你且放心就是。”云子猗这话于魏听铮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眸中绽开喜色,唇畔也泛起笑意,可很快又发觉不对,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血海深仇是指?” 虽说两人相识未深,可魏听铮还是莫名觉得,无论是长年下毒还是种噬心蛊一事,对云子猗来说大约都到不了“血海深仇”的程度。 或者说,他总觉得云子猗是那种根本不在意旁人对自己做了什么的人,故而哪怕经历了这样多的事,他依旧是这般温柔和善,云淡风轻的模样。 “陛下想来多少也能猜到此事吧。”云子猗说着,唤了来康进来,让他拿出自己交予对方保管的东西。 云子猗原本的打算是等对魏听铮的了解更多些,对方也更信任自己之后再拿出这些东西的,但如今的情况,似乎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看魏听铮这般模样,就算他只是空口无凭,对方大约都会相信他的话。 “这是……”魏听铮打开云子猗交给他的那个小纸包,看到了些许香灰和一只僵死的虫子。 “我父亲,也就是云国先太子云守清,当年就是被云守明害死的。”大约是因为那些记忆不过是传输进云子猗脑海中的一段剧情,他说起这些事时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有些叹息。 在他的印象里,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确实是位光风霁月的君子,更是个极合格的太子,在世时便一心扑在政事上,待人和善,爱民如子。 若是如今的云国皇帝是他,云国断然不是今日这般模样。 可他偏偏太相信自己这位幼弟了。 以至于爱护了对方那么多年,最终竟还要遭受噬心蚀骨之痛,直至丧命。 第15章 【古代】傲骨质子15 这件事,云子猗还是在被云守明下蛊时发现的。 当年要了云守清性命的,也是这噬心蛊。 他那时听着云守明和那位蛊师的描述,就觉得这噬心蛊发作时的情况以及被下蛊之人的症状与云守清死前极为相似,后来拿到这份证据,看到那只死去的蛊虫,便更确信这一点了。 许是因为被下了蛊的缘故,他能感受到那只蛊虫有些许熟悉,大约就是因为那只蛊虫和他体内的蛊虫极为相似的缘故。 “云守明在我父亲的香炉中加了迷香,趁他昏睡时,在他身上种下了噬心蛊。”云子猗轻声开口,缓缓解释道,“这蛊毒寻常大夫无法察觉,只要连续催动五日,就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自然比其他法子都更稳妥。” “而蛊虫被催动时,中蛊人更是会遭受噬心蚀骨之痛,连神智都不大清醒,彼时先皇驾崩,云国上下一片哀恸,我父亲又一向信任云守明,便暂且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只可惜……终究所托非人。” “五日后,我父亲去世,虽无遗诏,但云守明到底是先太子生前最信任的人,已代为监国数日不说,我父亲的旧部不知内情,也都支持于他,就让他登上了皇位。” “殿下……”岑望有些不忍心听他继续说下去,不禁开口道。 云子猗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而后继续讲述道:“那时我还小,五六岁的年纪,很多事都还不明白呢,而云守明为了安抚我父亲的旧部,便将我带在身边,封为太子,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对我下毒了。” “他表现得太好,在众人面前根本不露痕迹,那毒也得经年累月才会发作,以至于……我一开始都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云子猗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这些过往,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自己的经历,又会如何呢? 大约还是一样的结果吧……毕竟那样小的年纪,面对老谋深算又惯会在旁人面前演戏的云守明,如何能分辨得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后来我的身体越发虚弱,难免起了疑心,便托身边信得过的人去查,也是查了数年才查出自己饭菜中被人下了毒,只是那时朝臣大半都已是云守明的心腹,我又没有证据,只能私下去寻解毒之法。”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岑望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脏都纠作了一团,被令人喘不过气般的疼痛紧紧攥着,连呼吸都粗重了一分。 说起这个,云子猗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点了点头:“找到了,慢慢调理几年,清除体内余毒后,这毒于我而言就没有影响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跟我说便是,再珍惜的药材,我会为你去寻的。”岑望听到他这么说,心下终于松快了一分,唇畔也勾起些许笑意。 “不必,昨晚公子同我说过大致需要些什么,基本上都是宫里就有的东西,待会儿有空了写个方子,我今日便让太医院的人送来。”说起这个,魏听铮的心情也倏然间好了许多,有些得意地瞥了岑望一眼。 “你昨晚就知道了?”岑望原本以为魏听铮只知道蛊毒的事,却没想到他连这毒的存在都已经知道了,越发吃味,“我与殿下相处数月,这些事殿下都不曾跟我提过只言片语。” “路上人多眼杂,我也怕你担心。”云子猗温声安慰他道。 岑望想想他们这一路上确实有不少云国人随行,谁知道有没有云守明派来监视的人,且隔墙有耳,防不胜防,云子猗谨慎些本就是应该的,便不再纠结此事,瞬间被哄好了。 只是说到这个,又让他想起另一事来:“殿下说云守明那家伙在你饭菜里下了毒,莫非就是因此,你才……” “我拿不准那毒药服用多少会毒发身亡,便只能少碰那些饭菜,经年累月下来就形成了少食的习惯。”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证实了岑望的猜想。 他也没法不用那些饭菜,一来是没有其他能稳定获取食物的来源,二来,他宫里都是云守明的眼线,一旦云守明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被下毒一事,对方肯定还会想其他法子来要他的性命。 到那时只会更加难以防范,说不定哪日他便会在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便悄无声息地死去。 便是一早猜到真相的魏听铮都听不得这话,更不必说刚知晓此事的岑望。 岑望看着云子猗消瘦的身形,想起自己这一路照顾云子猗时,将人抱在怀里都好似没什么重量的感觉,蓦地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是了,若真是自幼锦衣玉食的人,就算身子骨再虚弱,也不至清癯至此才是。 “没事,饭量也是可以慢慢养起来的,以后就没事了,再养起来就好。”岑望半天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深深舒了口气,才终于能发出声音。 “嗯,那就仰赖陛下和岑将军多照顾了。”云子猗有些受不了面前两个人都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模样,有心缓和一下气氛,便笑着说了句。 那肯定是要每餐饭都喂饱你的。 魏听铮下意识想着,待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才忽地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前一刻还在眼眶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过了脸颊和耳根,连脖颈都浮起一层粉意。 他怎么又在想这些孟浪的东西…… 就算是再想……以云子猗如今这般身子骨,肯定也是承受不住那种事的。 怎么说也得等把云子猗的身体养好了,再打这种主意吧? 第16章 【古代】傲骨质子16 魏听铮倒不觉得自己起色心是什么不应当的事,毕竟是一见钟情,若说其中没有半分见色起意的成分在,魏听铮自己都不相信。 何况他的心上人还生了这样一副神仙般的样貌,虽说带了几分病色,也不曾折损分毫。 可惜这美色如今还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罢了。 云子猗也不知他都在想些什么,早膳后写下了自己需要的药方,便开口询问魏听铮自己日后的住处。 “你这么急着搬走吗?”魏听铮一听这话,眉眼都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不愿。 “我并非此意。”云子猗见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只是我担心在这里住久了,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早晚会传到云守明耳朵里。” 如今他体内蛊毒未清,一旦云守明起了疑心,他是随时有可能丧命的。 “我明白了……”云子猗这么一说,魏听铮自然也很快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神色间依旧有几分懊丧,却还是点头应允,“你先歇一歇,晚些时候我就带你过去,可好?” “陛下先忙,我不着急的。”云子猗含笑点头答应道。 “我现在没什么事,留在这里陪殿下一会儿好不好?”岑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挨在云子猗身边,贴着他问道。 “我自是不介意的,不过此事应当要看陛下的意思吧。”云子猗却不曾忘记过自己如今寄人篱下的身份,哪怕魏听铮这般表现,也不曾越俎代庖,擅自答应他什么。 “你若是愿意他留下,就让他在这儿陪你。”魏听铮对此并不在意,闻言便一口答应下来,“若是能哄你开心,也不算这家伙白来一趟。” 岑望原本还觉得他这话说得气人,可一看云子猗被逗得眉开眼笑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被打趣两句也没什么了,飞快点点头。 反正他从小到大没少跟魏听铮吵架拌嘴,也不差这两句了。 想虽是这样想,可魏听铮一走,岑望就开始跟云子猗告状:“这家伙打小就这样,嘴坏得很,从小到大没少奚落我,若是哪日他也欺负了殿下,殿下可要记得告诉我,我帮殿下报仇。” 云子猗原本想说魏听铮在他面前可没有半分嘴坏的样子,可一看岑望认真的神情,又有些说不出口了,便只是点了点头,答应道:“好,若当真有那一日就仰赖将军了。” “殿下不若唤我的名字吧,或是‘阿望’也好,我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这样唤我。”岑望笑盈盈提议道,“不然我总觉得与殿下不够亲近呢。” “嗯,好。”云子猗听他这样说,自然同意,而后又添了句,“阿望若是愿意,也可以唤我的名字。” “可以吗,殿下不介意吗?”岑望惊喜地睁大了眼,飞快点点头,“那我可就不跟殿下客气了,不对,应该是……子猗。” 哪怕他在魏听铮面前,又或是在自己心底已然这样唤过云子猗无数次,可当真在云子猗面前唤出这两个字时,竟还是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羞赧意味来。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一个称呼而已。”云子猗轻笑道。 他经历过这样多个世界,也扮演过这么多种身份,早不知被人换过多少种称呼了,对此自然是半点都不介意的。 “对了,我记得陛下安排的宫殿应当就在这附近才对,而且分明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他分明就是为了占你便宜,才诓你在这里住了一晚。”岑望刚拉近完关系,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给云子猗上眼药,说魏听铮的坏话。 “我知道。”云子猗却只是轻笑点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毕竟若真是要修缮宫殿,自然是不差这一晚的,何况昨晚宫宴上魏听铮就已经在对他“诉衷肠”了,云子猗当然不至于猜不出背后的真相。 只不过是因为在人屋檐下,魏听铮又待他格外好,云子猗才没想着拆穿而已。 “那你还被他诓过来了,万一他真对你做些什么可怎么办?”岑望一想也是,他家小殿下这般冰雪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魏听铮那点儿伎俩。 不过是给他个面子罢了。 “陛下哪里是那种人。”云子猗摇摇头,不以为然道。 “他可太是了……”岑望小声咕哝了一句,抿抿唇。 云子猗见状忍不住笑道:“明明前一日还是你跟我说陛下人很好,那我不用害怕呢。” “那是从前。”岑望神色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幽怨意味,“谁知道这家伙一见到你就起了这种心思,分明就是见色起意的禽兽,从前就当是我看错人了吧。” “阿望。”云子猗却是忙捂住他的唇,目光四下瞥了几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这样的话还是不要乱说。” 就算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亲厚,也是要靠平日里悉心维护的,何况岑望与魏听铮之间本就还有君臣之别。 如今或许他们都不在意这些,又或是哪怕听了不舒服也不会放在心上,可万一等哪一日,君臣之间生了猜忌,抑或遭人挑拨,届时会如何呢? 往日里不经意间种在心底的一言一行,便会在一瞬间生根发芽,盘踞整颗心脏。 到那时,就算曾经有过再深厚的情分,只怕都是要破裂的。 而一旦真的出现这种状况……必然是身为人臣的岑望更吃亏。 这样的情况,在云子猗这成千上万年的生命里说是屡见不鲜也不为过,他自然担心岑望会重蹈这样的覆辙。 岑望话音未落,就感受到自己唇瓣上那一片微凉的柔软,还是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是云子猗的指尖。 “嗯……我记下了。”岑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间心跳得飞快,目光都有些涣散,四下飘忽着,就是不敢再落到云子猗脸上。 心口有些发烫,连带着脸颊和耳根都热得厉害,也就是岑望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然只怕都要忍不住落荒而逃。 脸红得半分无法遮掩,几乎要连成一片灼灼的晚霞。 “所以……子猗这是在担心我吗?”岑望好半天才勉强让自己的心绪平复几分,只是声音就带着几分颤抖,眼睫都颤动个不停。 纷乱的心绪几乎是摆在了云子猗面前,连带着那份连他自己都还未曾发觉的心意一同剖白,像是生怕对方看得不够真切。 “当然。”云子猗轻笑一声,点点头,“就像你这么担心我一样,我当然也会担心你呀。” 岑望对他的关心和维护,云子猗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也愿意回馈以同等的心意。 第17章 【古代】傲骨质子17 魏听铮处理完手头上紧要的政务回来时,岑望正陪着云子猗看书,两人还时不时说上些什么,皆是眉目含笑,十分融洽的模样。 魏听铮忍不住一挑眉,神色间有些讶异。 这倒是稀奇了,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岑望这家伙对书感兴趣过,练武的时候比谁都来劲儿,可一读起那些圣贤书便要头昏脑涨了。 相识二十余年,魏听铮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岑望看书看得这么起劲的模样。 ——虽然也不清楚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身旁那个人就是了。 云子猗倒是一贯爱读书的,这一点魏听铮昨晚上就已经一清二楚了,他身上也带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执一卷书坐在桌案边翻阅时,令人只是看着便无比赏心悦目。 魏听铮本就没叫宫人进去通报惊动他们,见状更是忍不住停住了脚步,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抬步上前,只是依旧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但岑望自幼习武,一贯耳聪目明,感知力也比寻常人敏锐得多,魏听铮刚一进来,瞬间就被他发觉了,转过头去:“可算是回来了,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嗯,遥城雪灾,只怕有些棘手。”魏听铮叹了口气,一想起此事就不禁有些头痛,抬手揉了揉眉心,“遍问朝臣,竟没一个敢担下此事去救灾的,当真是无用至极。” 也就是因为前朝的烦心事太多,他回到寝宫中看到云子猗和岑望这般岁月静好的一幕,才会格外不忍心打扰,想借着多看看这样的光景,舒缓一下来自前朝的压力。 “这才刚入冬,怎地就有雪灾了。”岑望是武官,对赈灾之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听他这话也只能蹙了蹙眉,无计可施。 “遥城那地方的气候你又不是不知道,莫说只是遥城了,便是遥城所在的肃州,一年四季都没几天是暖和的。”魏听铮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探头去看云子猗手中的书。 竟是昨夜他送给云子猗的那一本《怀州游记》。 这便让魏听铮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心情明快了许多,唇角也勾了起来:“你若是喜欢这些游记,藏书阁里还多得是,我让人全部找出来送给你。” “多谢陛下美意。”云子猗也听了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便借着这个由头开口道,“若是陛下相信我,可否将遥城灾情予我一观,我在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就当是报答陛下将书借给我的恩情了。” 他当过太傅,更做过一国之君,处理朝政也好,赈灾也罢,云子猗都早已得心应手,便是雪灾这种事都经历过几遭,想来就算是大魏满朝文武皆在此,也无人比他更擅长这些。 “说了是送你,不是借,我留着那么些书也没什么用,这都要跟我客气。”魏听铮一开口,却是先忍不住纠正了云子猗话中的这一点。 但这话刚说完,魏听铮就有些后悔了,他昨晚好像才在云子猗面前立了个“勤学苦读”的人设,怎么今日就自个儿露了马脚。 当真勤学苦读的人,哪里会说藏书无用呢? 幸好云子猗并没有拆穿他,也没有非要说明白是“送”还是“借”,只笑道:“反正我和书都是要留在大魏皇宫里的,也没什么区别。” 魏听铮却听得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便还是只当这书是他借来的了。 这让魏听铮不禁有些挫败,云子猗这人,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模样,实则对人对事都分得极清,好像生怕多占旁人一点便宜,亏欠分毫。 就连别人对他毫无保留的好意甚至爱意,他都不敢全盘接受,总想着也能回馈对方些什么,才好心安理得。 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魏听铮都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对他好,才能让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到底也才刚认识不久,若是云子猗当真能被刚刚认识的人展露出的好意拐走,他才更要不放心。 “公子说对赈灾一事有所了解,可是真的吗?”魏听铮想通了这一点,便很快不再纠结,与云子猗讨论起救灾的事来。 “当真。”云子猗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点点头。 魏听铮知道云子猗不是会说大话的性子,见他这般笃定,似乎也随之安了心,立马命人去拿上报遥城灾情的奏折。 “云国在南方,不是一整个冬日都很难见得着一场雪吗?”岑望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子猗竟然还研究过雪灾的事。” “感兴趣而已。”云子猗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上辈子当过皇帝,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像我连剑都举不起来,不是也爱研究剑法吗?” “这么说也是。”云子猗这样一说,岑望便立马不再多想了,“我差点儿忘了,子猗可是旷世奇才。” “公子还会剑术?”魏听铮这倒是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云子猗低咳一声,谦虚道:“略通一二而已。” “可不是略通一二,回头我给你看子猗为我写的剑式,当真精彩至极。”岑望却不肯让他谦虚,立马炫耀起来。 “好。”魏听铮虽然没有当真上过沙场,却也是自幼习武的,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致,忙不迭点点头。 云子猗听着这些话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低头摸了摸鼻尖,试图转移话题。 “不如……我们还是先说雪灾的事吧?” 第18章 【古代】傲骨质子18 云子猗拿到遥城雪灾的资料后,迅速浏览一番,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章程。 他在这方面确实经验丰富,不消多时便拿出了具体方案,只是依旧有些犹疑:“我未曾亲眼得见遥城的灾情与地貌,若是能亲眼去看看,这方案大约还能更稳妥些。” 可惜以他这副身子骨,莫说随众去赈灾,只怕在那冰天雪地里待上两日,人就要不行了。 说来他这身子几乎每一个世界都是这样,偏偏一有大灾,总忍不住亲望一观,旁人怎么劝怎么拦都劝不住。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这么多个世界来没少因此遭罪。 “这已经足够了,若什么事都要公子为我操心,我还养那些大臣做什么。”魏听铮看着云子猗为他写下的方案,连连点头,惊喜不已,“没想到公子还有这一手,那若是来日我有什么事再找公子,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魏听铮现在也算是摸清楚该如何与云子猗相处了——若是只一味地对他好,云子猗定然要有心理负担,想尽法子拒绝,可若是向他请教些什么,或是请他帮忙,云子猗便很乐于答应了。 他想讨云子猗欢心,自然不能只一厢情愿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做,还是得投其所好为好。 何况以云子猗的聪慧与稳重,只怕自己日后少不了要请教对方的地方。 岑望在这方面没什么建树,看着云子猗写下的方案,也说不出什么好或是不好之类的话,只觉得对方低着头认真书写的模样十分好看,写下的字也赏心悦目。 “子猗的字当真好看,不像我,打小先生就说我那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岑望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出了口,“若是有空闲,教我练字好不好?” “阿望想学,我当然愿意教。”云子猗在魏国本来也没多少事可做,近来更是要以调理身体为主,听岑望这么说,便点头答应了。 岑望对书法确实没什么兴致——毕竟若是真有兴致,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字还写得如鬼画符一般。 可跟着云子猗学书法就不一样了。 岑望只是稍稍幻想一番云子猗握着他的手,教他执笔落笔的模样,脊背处便不由得有些发热,目光落在云子猗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停留片刻,而后悄悄吞了口口水,移开目光。 他记得,云子猗的手十分细嫩柔软,仅指腹与指侧间有几处执笔留下的薄茧,虽然修长,却十分纤细,比他的手差不多小了两圈。 和他这双握惯了兵器,落满老茧的大手截然不同。 岑望倒不是觉得有孰优孰劣之分,又或是自惭形秽,只是这样的对比实在太引人遐想,甚至令人心潮澎湃。 无论是在何种情景下。 魏听铮听着岑望这话,双眉就不自觉又拧了起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小时候一抄书就头疼的岑望竟然主动要求要练字了。 不过他此刻没时间琢磨这些,既然有了切实可行的方案,便要尽快着手去做才行。 赈灾这种事,永远是宜早不宜晚的,早一刻有所行动,便不知能多救多少灾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便是他再舍不得,再想多在云子猗身边待一会儿,也不敢拿灾情大事开玩笑,派了人送云子猗回那座特意为他准备的宫殿,又嘱咐了岑望好好照顾云子猗之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只可惜岑望到底是外臣,在宫中留得太久多有不便,陪云子猗用过午膳,看着对方有些犯困的模样,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云子猗在岑望离开后,便回寝殿换了衣衫午憩。 他这半日没少耗费精神,在毒药日积月累的渗透下早已无比虚弱的身体更是极容易疲倦,分明才刚过正午,人就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似是随时要晕倒过去的模样。 这一觉睡下来,醒时竟已经是傍晚了。 魏听铮还在前朝忙着,岑望也不好频繁出入宫禁,云子猗无意出去惹事生非,便打算在寝殿内看看书,打发时光。 所幸魏听铮给他送来了足够多的书卷,便是不吃不喝,废寝忘食地去看,只怕也得几个月才能看完,用来打发时间总是足够了的。 云子猗也想着或许能从这些志怪游记中寻到解他身上这蛊毒的法子。 毕竟他虽然对此道毫无了解,可天下之大,多得是能人异士,云守明能寻到那样厉害的一位蛊师,说不定他也有这样的好运。 不然总是为人掣肘,实在难受至极。 只是云子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安静看书时,也有人正悄悄打量着他。 果真是神仙模样,难得有一次传言非虚,怪不得连魏听铮那家伙都迫不及待将人拐进了自己寝宫里。 倒难为他还舍得再把人放出来,这云国质子看着也不是个爱出门的性子,若是当真一直住在魏听铮寝宫里,只怕他想见上一面都没那么容易。 云子猗在修真界中是耳聪目明,神识一旦展开,方圆百里有所异动都能瞬间察觉的仙君,可如今不过一介凡人,身体又格外虚弱,长年累月被毒害之下,五感都有所退化,哪怕屋内有人窥伺,都极难察觉。 何况偷窥他的这位,还是个实打实的武林高手。 魏听钰,魏听铮同父同母的幼弟,自幼性子顽劣不爱读书,对朝政也不感兴趣,甚至还做出过“离家出走”,浪迹江湖这种事。 大魏先帝对这位老来得子向来格外宠溺纵容,为了不让他再做出这种事情来,又怕他在宫外遭遇危险,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他不再逼他苦读,还从宫外请来了魏听钰十分崇拜的那位武林高手,允魏听钰拜他为师。 魏听钰比魏听铮小了八岁,彼时魏听铮早已是极合格的大魏太子,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对他赞不绝口,在先皇看来,魏听钰不成器便不成器吧,也影响不了大局,还省了兄弟相争的隐患。 不过魏听钰的天赋点也确实没点在朝政大事上,反倒是位武学奇才,只是误打误撞成为了皇子而已。 拜师数年,魏听钰如今不过是刚及冠的年纪,却已经称得上是武林高手了,他那位师父都说没什么可以再教他的,便离开皇宫,四处游历去了。 以至于如今在这皇宫之中,除却魏听铮的宫殿他不好擅闯,怕引起祸端,其他地方魏听钰都能随意出入,而且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也幸亏魏听铮后宫里没有嫔妃,也一贯洁身自好,不爱美色,不然只怕夜里做那档子事时魏听钰蹲在房梁上偷看,想来都没人能知道了。 第19章 【古代】傲骨质子19 魏听钰躲在云子猗寝殿里偷看了半天,眼看着窗外的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自己也躲得累了,才终于准备现身。 寝殿内太过安静,他一动作,云子猗就察觉了动静,忙抬头去看。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是什么人,魏听钰便跃至他身前,非但半点儿不见心虚之色,还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神情,主动打招呼道:“公子看什么书看得这般入迷,可否也借我一观?” 他这性子和年纪跟“成熟稳重”四个字是半点儿都不沾边的,加之自幼有个浪迹江湖的梦想,没少看话本子,便学了不少话本中所谓风流公子的腔调。 云子猗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倒是能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毕竟魏听钰与魏听铮是一母同胞,哪怕相差八岁,却也看得出五官很是相似。 魏听铮又没有其他兄弟,想来想去,面前之人也只能是那位他未曾谋面的梁王魏听钰了。 可……魏听钰没事躲在他寝殿里干什么? 而且看对方这模样,只怕已经在他寝殿里待了有一会儿了,甚至走得还不是正门,不然守在门口的宫人至少也该来通传一声才是。 云子猗之前听岑望提过魏听钰此人几句,知道对方自幼沉迷武学,只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武功竟已这般高深,在皇宫内出入也如无人之境。 “不知梁王殿下此来所为何事?”云子猗倒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毕竟对方是魏听铮的亲兄弟,若两人当真闹起来,只怕魏听铮也要为难。 何况魏听钰也没有对他做什么。 不过下一瞬,云子猗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还能为何?这不是久闻云公子盛名,特来拜会一番嘛。”魏听钰说着,竟还上前两步,一把揽住了云子猗的腰,“公子腰肢竟这般纤细,是在云国过得不好还是我皇兄怠慢了?” “陛下待我极好,是我体弱多病罢了。”云子猗被他这样搂着,难免有些不自在,眉心微蹙,试着想挣开对方。 可他四肢无力,哪里比得过魏听钰的力气,只要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便是再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原来如此。”魏听钰听他这样说也并不惊讶,毕竟云国太子自幼体弱多病一事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云守明为了让云子猗顺理成章地“病逝”,还特意大肆宣扬此事,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才好。 “殿下可以放开我了吗?”云子猗低下头看了一眼魏听钰依旧紧紧盘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神色终究还是冷了几分。 “公子莫生气嘛。”魏听钰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胳膊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倒搂得更紧了些,“我手上也有些江湖秘方,公子既体弱多病,指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公子又何必待我这般冷漠。” 云子猗:…… 他自认为被魏听钰这般轻薄,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说话,他的脾气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了。 偏偏魏听钰是个脸皮厚又惯会得寸进尺的,见状依旧没有反省自己的打算,反倒贴得更近,嘴唇都要贴上云子猗的脸颊:“那这样,公子与我春风一度,我就将手里的秘方与药材都赠与公子,好不好?” 云子猗甚少被人这般轻薄,便是再好的性子也未免有几分羞恼,白玉似的脸颊附上一层薄红,衬着他无比精致的五官,竟无端透出几分绮丽艳色。 偏偏他不带笑意时,眉目总是疏离的,哪怕在这样的艳色映衬之下,依旧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即便魏听钰和他离得这样近,也觉得自己好像被拒于千里之外,就算切实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柔软,都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自己根本不曾触碰到这个人。 “还望梁王殿下莫要胡言。”云子猗压下心头的几分恼意,开口时还尽量保持了语调的平稳。 他顾念着魏听铮,也记得自己的身份,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毕竟他到底是云国质子,在魏国出了任何事,都会被先入为主的认定是他惹是生非,何况对方还是魏国皇帝的亲兄弟。 云子猗并不是认为魏听铮会是非不分,袒护兄弟,只是对方对他那样好,他实在不愿让魏听铮为难。 但魏听钰显然没能理解云子猗的良苦用心,相反,借着对方的好脾气还越发得寸进尺了。 “哪里是胡言了,我待公子可是一片真心实意。”魏听钰耷拉下眉眼,竟摆出一副委屈之极的神情来。 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不规矩了,莫说松开云子猗的腰肢,那双手甚至还不安分地扯开了云子猗衣衫的系带。 云子猗原本就是午憩醒来,也没有再出寝宫的打算,因而身上只着单薄的寝衣,被魏听钰这样一扯,便立马成了衣衫不整的模样。 甚至露出了大片如玉的肌肤。 这下就算是真想叫人进来也做不到了。 不然就两人这般情状,一旦被外人看了去,不知要生出怎样的风波。 “我与殿下……皆是男子。”云子猗无奈之下,只好拿出了这个他自己从前都不屑的说法。 “那又如何?”魏听钰显然也是不屑这些所谓世俗的目光的,“我心悦公子就好。” 云子猗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神色无奈。 他这般端方守礼的君子,拿魏听钰这种胡搅蛮缠的无赖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 第20章 【古代】傲骨质子20 魏听钰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一开始他只是听说那位云国质子极得魏听铮青睐,甚至还将人邀入自己寝宫同住,忍不住心生好奇,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能让他那位大哥这般相待。 结果对方真就一晚上待在魏听铮寝宫里,一直待到了第二天半晌不说,回来时竟然还带上了岑望。 魏听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自然不是害怕岑望,只是岑望同样武功高强,习武多年五感敏锐,魏听铮又在云子猗宫殿周围增派了大量侍卫戍守。 魏听钰本就没那么容易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若是有岑望在,那更是没戏了。 一时间,魏听钰都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嫌麻烦没去昨晚宫宴的事了。 若是那时候去了,他也不至于在此苦等良久,却连云子猗一面都见不上。 好不容易等到岑望走了,云子猗又开始午憩,魏听钰费尽心思潜进来时,云子猗甚至还没睡醒,又让他等了好半天。 可当真见到这个人时,魏听钰反而觉得自己能理解魏听铮的所作所为了。 这样清冷温柔的大美人,莫说是他大哥,就连魏听钰自己看见了,都不自觉想靠近对方,与之亲近些。 魏听钰便想“调戏”一番这位云公子。 他看多了话本和江湖故事,也曾对其中风流倜傥的“采花大盗”产生过兴趣,便想着效仿一番,看看美人愿不愿意为他折腰。 何况还是个他大哥看上,却又没到手的美人。 魏听钰本来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性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如今年纪也不大,心理不是一般的不成熟,自然做得出这般不成熟的事情来。 做出这样的打算,若说其中见色起意的意味想来多少有些,毕竟若是对方当真长得不合自己的口味,魏听钰就算是觉得这件事再有趣,怕是又下不去口。 可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这一点接触,说的这几句话,也无疑让魏听钰坚定了自己的打算。 他实在太想看看这个人被他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清冷如皎皎明月的眉目间染上艳色甚至是欲色,该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又或是更过分一些。 他想看这个人落泪,带着承受不住的呜咽哭腔向他求饶,将这一轮月彻底玷染,扯入欲望的泥沼,好似这般,才算是真正让明月落入自己怀中,不再高悬于自己触不可及的地方。 云子猗这样的人,太容易让旁人生出这般心思,也太容易招惹本就有这般心思的匪徒窥伺。 而此刻……魏听钰已经做到了第一步。 他看着怀中人颊边染上的艳色,分明一颗心高速跃动得都快要闯出胸膛,面上还要竭力维持平静,装出那一副轻佻无赖的模样。 他是想过明月被染上绯色的模样定然很诱人,却也不料诱人至此。 魏听钰原本还以为这可能是他们魏家人的传统,不论是他大哥魏听铮还是他自己,对美色都无半分兴致,就连魏家先祖们都甚少有贪恋美色广纳后宫的,他们的父皇更是与母后鹣鲽情深了一辈子,以至于魏家这一代都只有他们兄弟俩。 但此时此刻,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热意和某些格外精神的地方,魏听钰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从前可能不是不好美色,只是没见到那个生在他心坎上的人。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就在他怀中,许是因为那一副病弱的身子骨,云子猗连推拒他的力气都没有,双臂绵软无力,似乎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若不是倚靠在他身上,怕是都要摔倒下去。 若非云子猗面容间的病色太过明显,身躯又实在清癯,魏听钰只怕都要怀疑对方这是在欲拒还迎了。 被世人称作“神仙公子”的人无力地靠在自己怀中,这样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魏听钰头脑一热,手上一时没了分寸,便扯开了对方衣衫的系带。 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出现在眼前时,魏听钰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得住,不让鼻血流下来的。 而怀中人还在绞尽脑汁的寻找说辞,劝自己放过他。 甚至拿出了两人皆是男子这样的说法。 无端的,魏听钰就是觉得云子猗心中对此事并不在乎,会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劝服他而已。 可他也不在乎。 魏听钰若真是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也不会放着千尊万贵的皇子不当,要跑去游历江湖当大侠了。 “殿下想怎么样?”云子猗听完魏听钰的话,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问道。 他实在是弄不清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了。 若说是想折辱自己解闷,应当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才是。 毕竟他都病成这般模样了,如果真在魏国皇宫里出了什么事,就算是魏听钰,只怕也落不了好。 至于魏听钰口口声声说着的“心悦”,云子猗是半点儿都不信的。 他又不是傻子,魏听钰话语间这轻佻的逗动意味,云子猗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这位梁王殿下不过是逗弄他一番,将他当做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只是年少轻狂,掌握不好分寸,做得难免有些过火。 云子猗猜不透自己如何才能让对方满意离开,又不想继续和魏听钰纠缠下去,干脆主动开口询问对方的意图,若是不太过分,只要对方愿意离开,他照办就是。 至于其他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云子猗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自己此刻落在了魏听钰手上,又是这样一副几乎任人摆弄的状态,半分反抗不得。 而且看魏听钰这模样,又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行事分外大胆出格,若是真硬撑着不愿低头惹怒了对方,谁知道这位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甚至都不需要他再做什么,自己此刻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只要魏听钰现在喊人进来再立马溜走,云子猗日后在魏宫之中怕是就难以自处了。 魏听钰的目光在云子猗身上转了几转,指尖轻轻抚上云子猗白皙的胸膛,唇畔浮上一抹笑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地神色一变,想也不想便问道。 “你被人下了蛊?” 第21章 【古代】傲骨质子21 魏听钰算半个江湖人士,师父又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大侠,格外见多识广,魏听钰跟着对方学习了那么多年,自然也多涨了些见识。 就如这蛊毒。 虽说蛊毒在这当今世上并不常见,可到底是最防不胜防的存在,魏听钰的师父虽然德高望重,到底也有不少仇家,其中亦有厉害的蛊师。 哪怕魏听钰是皇子,理论上来说应当遇不到这种事,可他师父太了解魏听钰这性子,知道他在皇宫里怕是待不住,指不定哪天又要偷偷溜出去,万一遇见了危险,也是他的罪过,便额外教了魏听钰不少江湖上防身的法子。 其中便包括对蛊毒和蛊虫的分辨之法,自然也看得出有什么人中了蛊。 只是云子猗这样的状况,他虽然能看得出对方中了蛊,却不清楚是哪种蛊虫。 这让魏听钰不禁有些讶异,要知道他师父为了不让他在江湖上出事,害自己招惹皇家记恨,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将毕生绝学都教给了他,魏听钰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遇上他认不出来的蛊毒。 还是在另一位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的云国太子身上。 云子猗自幼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甚少踏出皇宫的事连魏听钰都是听说过的,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是在哪里遇上了蛊师,还被人下了这么神秘的蛊。 “你看得出我中了蛊?”云子猗亦是十分讶异,他虽然知道魏听钰拜了位大侠为师,对江湖上的事多少有些了解,却没想到对方竟连他身上的蛊虫都看得出来。 “只看得出有蛊毒,却看不出是哪种蛊。”魏听钰懊丧地瘪瘪嘴,“不过我本也不是跟师父学这个的,这可不是我学艺不精啊。” 魏听钰解释得飞快,生怕云子猗觉得他“不行”,在对方面前丢了面子。 “那不知……殿下可懂解蛊之法?”云子猗到底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自己与魏听钰不过一面之缘,也知道这人是个不靠谱的,但蛊师实在神秘,行踪更是不定,无论是他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在魏听铮和岑望的印象中,对此道都是一无所知。 若要他自己去寻这解蛊之法,且不说要耗费多少精力,这种事本就是大海捞针,能不能寻到法子更多都还是要靠运气。 云子猗对自己的运气是没什么自信的。 不然怎么能倒霉到飞升失败,还被系统诓骗来做任务的程度。 因而就算面前人再不靠谱,也是如今他解蛊最大的希望了。 而这蛊毒直接关系着他的性命,就算请魏听钰帮忙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云子猗也觉得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 “懂是懂一点,不过我连你身上这是什么蛊都不知道,那肯定是没法子的。”魏听钰神色间未免带了几分懊恼之色,而后又问道,“你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蛊吗,又或是有什么反应,和我说说,我回去研究一下。” “噬心蛊,不知殿下可有了解?”云子猗对此倒不避讳,毕竟魏听钰已经知道他被人下了蛊的事,既如此,多知道一点或少知道一点的差别并不大。 且云子猗听岑望所说,魏听铮与魏听钰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不错,没什么嫌隙或是勾心斗角,就算是自己真被魏听钰拿住了什么把柄,想来也影响不到魏听铮就是了。 “未曾耳闻,不过这名字,一听就像是很厉害的东西。”魏听钰眉心紧蹙,脸上不自觉浮起几分担忧之色,“你的蛊发作过吗,发作时是怎样的反应,能不能告诉我?” “下蛊之人催动蛊虫时,中蛊者便要遭受噬心蚀骨之痛,若连续五日催动蛊虫,中蛊者则会直接丧命,状似心脉衰竭而亡。”云子猗对这蛊发作时的反应和后果再清楚不过。 “会,会丧命?”魏听钰惊得睁大了眸子,“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歹毒,要这样折磨你?” 云子猗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招惹仇家的性子啊。 云子猗只是笑笑:“殿下猜不到吗?” 魏听钰神色一怔,很快想起云国皇家那错综复杂的状况来,抿了抿唇,心下大致有了猜测。 有能力且有动机对云子猗做出这种事的人,想来也只有如今那位云国皇帝云守明了。 看来他从前听闻的那些云国皇家秘辛,应该都是真的。 “殿下知道了这些,可否放开我了?”云子猗看了一眼魏听钰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声开口提醒了一句。 虽然屋内的炭火烧得足,可这般衣襟大敞实在还是有些冷了。 魏听钰听着云子猗的遭遇和这样的身体状况,多少还是会有些心疼的。 毕竟这样一具清癯孱弱的身躯,还要承受蛊毒发作时的噬心蚀骨之痛,甚至随时有可能丧命,任谁听着想来都会于心不忍。 可自己筹谋等待了这样久,好不容易才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这么轻易就放过,魏听钰又实在不甘心。 “唔……那这样好不好?”魏听钰眨了眨眼,盯着云子猗浅淡柔软的唇瓣,提议道,“公子亲我一下,若是亲得我满意了,我不仅今日放过公子,回去后还尽心尽力为公子寻解蛊之法,如何?” “殿下……”云子猗其实多少意识到了魏听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他在这方面脸皮有些薄,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也甚少主动做这种事,听着这话难免还是红了脸。 “公子不答应?”魏听钰这次却没有心软的意思,大有云子猗不顺了他的意,他便不罢休的模样。 云子猗无奈,毕竟解蛊之事于他而言是关乎性命的头等大事,可以说是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亦不为过,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是要去试一试的。 只是亲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子猗飞快闭了下眼,缓缓凑上前,微凉的唇瓣贴上魏听钰的唇。 一触即分。 第22章 【古代】傲骨质子22 倒不是云子猗敷衍魏听钰,只是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再多的他实在做不出来了。 可魏听钰却已是欢喜至极,甚至只因这片刻的肌肤相接而心潮澎湃。 云子猗真的吻了他,甚至还是嘴唇这样的地方。 暧昧亲密至极。 哪怕是他强求甚至说要挟来的,可这样的一个亲吻,也足够魏听钰脑海中滋生出万千种遐想来。 甚至不禁渴望更多。 或许……他本就可以强求更多吧? 毕竟他所说的,原本就是要云子猗亲到他满意才行。 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怎么能够让他满足呢? “只是这样吗?”魏听钰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毕竟能拿捏住面前这个人的机会实在不多,有了这一次,总要抓紧机会才是。 “公子莫不是半点儿接吻的经验都没有,只是这样碰一下,也能叫做亲吻吗,这我可没法满意呀。” 云子猗微微抬眉,反问了一句:“莫非殿下很有经验不成?” 魏听钰顿时哑然,红了脸。 他当然没经验,上一次和他有肢体接触的异性还是他母后来着…… 至于其余男子,他更是从未起过这种心思。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遇到了云子猗,魏听钰只怕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种爱好。 云子猗一猜就是这样,魏听钰和他大哥一样,哪怕到了年纪也一直未娶妻,更不曾听闻和谁家的姑娘或公子有过牵扯,想来是不通风月之事的。 就这样还要在这里张牙舞爪的以此要挟他。 云子猗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神色也柔和了一分。 “你突然笑什么……”魏听钰察觉了云子猗眉目间的笑意,分明被惊艳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却还是忍不住嘴硬一下,“我有没有经验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刚才没满意,你不让我满意,我可就不走了。” “那殿下想要我如何呢?”云子猗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非但没有收敛,眉目间反倒笑意愈浓。 这大约是他的性格中所剩不多的一点可以被称之为“活泼”的部分——看到这样的人,总忍不住开口逗对方两句。 不过哪怕只是这一点点“活泼”,都是他在这样多个任务世界中穿梭时才渐渐显现出来的。 云子猗依稀记得,数千年前,自己还没有成为修真界中万人敬仰的仙君时,似乎还是爱说爱笑的。 后来呢? 后来他的修为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试图讨好他,甚至揣摩他的一言一行,试图以此投其所好。 哪怕只是云子猗随口的一句玩笑话,都有可能被人解读出千万种意思来。 像是他提一句某个宗门花园里的花看得人眼晕,原来传闻中的“乱花渐欲迷人眼”是这般模样,要不了几日,那花园里的花儿就要被拔个一干二净,换上云子猗喜欢的品种。 哪怕他说这话时笑意盈盈,明显只是一句玩笑,哪怕他所谓的喜欢的花儿也只是之前某一次随口的夸赞。 云子猗还记得,自己有一次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某个宗门的小弟子生得可爱讨喜,隔日,那位弟子就被送到了他的院子里,还只说希望自己能留下他做个侍从也好。 那一次的事让云子猗为难不已,若他留下那个弟子,之后必定会开这样的风气,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投其所好,将人送到自己身边来。 可若是将人赶回去,那个弟子日后在宗门只怕无法自处。 或是说他“被云仙君厌弃”,或是说他“连讨云仙君喜欢都不会”。 这种事,云子猗也是经历过许多回的。 因而最后,云子猗只得亲自将那名弟子送回了宗门,还与那个宗门的掌门长老们交代了许久,甚至在此之后还派人特意关注了那名弟子一段时日,确定对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次插曲受到影响之后,才算是勉强放下心来。 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之后,云子猗便甚少再与人开玩笑了。 分明强大实力带来的强大地位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可对于云子猗而言,反倒往往是一种负担。 毕竟他在这世间近乎无欲无求,就算有了想要的东西,也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得到,根本不需要旁人的献媚讨好。 偏偏他又太在乎旁人的感受,太担心自己给旁人造成麻烦,反倒要因为这样的身份地位带来的过多目光谨言慎行,生怕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会在修真界中掀起波澜。 甚至连喜恶都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就像是他明明一直很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修真界时却不敢去养,就是因为云子猗知道,哪怕他只是在院里养了一只猫,只要被旁人知晓,立马就会有无数只猫被送到他面前。 就算他说再多次不要这样做,也总有自以为能摸清楚他心思的投机者想要铤而走险试一试。 修真界的人太多,想借他的势平步青云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只要他一日还是“云仙君”,这种事就是永远无法断绝的。 也幸好他在这些任务世界中的地位不至于此,反倒能随心所欲一些,不必处处忌惮,小心翼翼,反倒能让他展露出一些真实的性格来。 大约也正因如此,云子猗哪怕不完全清楚自己到底为何要做这些任务,也一直怀疑系统的身份和目的,却未曾动过放弃任务的念头。 ——他是真的很喜欢在这些小世界中穿梭,认识不一样的人,扮演不同身份的感觉。 哪怕伴随着无数病痛侵扰,有时甚至受尽折磨,却依旧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他似乎是在这一个个世界里,渐渐找回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快要淡忘的“云子猗”自己。 第23章 【古代】傲骨质子23 “公子再亲我一下嘛,好好亲,亲久一点。”魏听钰多少也发觉了云子猗是在逗弄自己,倒并未因此着恼,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云子猗至少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要挟”生气才对。 那这要挟应当也就算不上什么要挟了,难道更像是他们之中的一种……情调? 魏听钰只是想到这两个字,就不由得红了脸。 在他看来,这样的两个字怎么都应该是用在关系亲密的爱侣,又或是夫妻之间的。 他们两人亲吻过一回,怎么着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吧,怎么就不算对爱侣呢? 指不定哪日,他们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呢。 不过瞬息间的工夫,魏听钰就已经幻想到和云子猗拜堂成亲去了。 “可我不是没有经验嘛。”云子猗听着他的要求,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顺着他之前的话玩笑道,“殿下说的这些,我可不会。” “那我教你。” 魏听钰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冲动和胆子,箍在云子猗腰间的手臂更紧了些,直接将人锁在了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云子猗也没想到自己两句话就把对方逗得这么莽撞了,偏偏在病弱buff的加持下,他的四肢没有半分力气,就算被魏听钰箍得腰间有些生疼,拼尽全力也推不动对方分毫。 在魏听钰的感知里,甚至只是软绵绵的小打小闹,像猫抓一般,非但不想拒绝,反倒更像是打情骂俏的撒娇。 虽然魏听钰也知道云子猗身子骨弱,还被人下了噬心蛊,就算拼尽全力,那点儿力气对于魏听钰而言也不值一提就是了。 因而哪怕魏听钰不知道云子猗身上有四肢无力的病弱buff,也不至于因为对方的举动真的误会什么。 魏听钰在这方面确实是半点儿经验都没有,甚至都还不如云子猗,说是要教对方,可真正闻起来时也只是毫无章法地乱亲乱蹭而已。 只是怀中人的身体实在太过纤细柔软,魏听钰又是常年习武之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生怕伤了对方,就连亲吻时都多了一份提心吊胆,连牙齿都不敢使力,只敢用唇舌与云子猗纠缠。 可云子猗这副身子骨实在太过破败,虚弱得过了头,哪怕魏听钰的亲吻已经这般收敛了,云子猗依旧有些承受不住,才被亲了一会儿,就有些喘不上气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偏偏他被禁锢得太紧,唯一能用来表示拒绝的声音也被魏听钰以吻封缄,便只能软倒在对方怀中,无力地承受着。 待魏听钰终于感觉到餍足时,云子猗都觉得自己快要缺氧窒息了。 “公子学会了吗?”魏听钰终于舍得暂且松开云子猗,兴冲冲地问了怀中人一句。 云子猗被他亲得大脑一片迷蒙,连眼神都有些涣散,因为缺氧,四肢又无力,连扶着魏听钰的肩站稳都做不到,便只能整个人倚靠在魏听钰怀里,若没有魏听钰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只怕都要摔倒在地了。 云子猗低着头缓缓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算是好受了些,抬眸看向魏听钰,眸中一片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甚至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诶,你,你怎么哭了?”魏听钰看清他这副模样的瞬间,便不禁慌了神,一时间手足无措,可看着云子倚无力的模样,却又不敢松开对方,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放柔了声音问道。 他这从小到大肆无忌惮惯了的小皇子,只怕还是头一回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和人说话。 “没有,只是刚才……”云子猗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说上几个字,便要停下喘口气,缓一缓,“刚才有些呼吸不上来。” “那,那我先扶你坐下?”魏听钰这才松了口气,试着提议道。 云子猗此刻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状态,闻言轻轻点了下头,有些说不出话来。 魏听钰便扶着对方在床边坐下,小心觑着云子猗的神情,见他只是虚弱无力,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之色后,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缓缓舒了口气。 应该没有真把人惹急了吧? 云子猗确实没生气,毕竟一定程度上这也算是他答应了的——若是他真的很介意排斥这种事,之前就不会听从魏听钰的要求主动去亲对方了。 只要魏听钰不违背诺言,这次之后便去帮他寻找解蛊的办法,云子猗便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去帮公子倒杯茶?”魏听钰提议了一句,得到对方的允准后,目光便在云子猗寝殿中飘了一圈,寻起茶壶来。 可一摸到那茶壶,魏听钰便暗道不好,眉头也紧蹙起来。 他们两人刚才纠缠了太久,这壶茶都已经放凉了。 且不说如今是冬日,以云子猗这身子骨的虚弱程度,只怕今日一杯凉茶下肚,明儿便要生病了。 魏听钰又瞄了一眼云子猗那细得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折断的手腕,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对,连明天都用不到,今天就要生病了。 “这茶凉了,我……”魏听钰原本想说自己出去换一壶,可他不算是云子猗的客人,甚至连正门都没走,是自己偷偷溜进来的,外面的宫人只怕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在这里。 他这样贸然走出去……不知道旁人看见了又要怎么想。 “那便罢了。”云子猗知道魏听钰的顾虑,很快他也不是非要喝这口水不可,只是身体不适,想着歇一歇而已。 等魏听钰走了,他再唤人进来换壶茶就是了。 魏听钰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该遵从约定离开了,自己在这儿只会闹得云子猗不得安生,对方想叫人进来都不方便。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 他才亲到了云子猗,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抱着人温存一番,再增进一下感情,就要这样离开了吗? “我若是改日再来登门拜访,公子不会把我轰出去吧?”魏听钰想着,便打算向云子猗讨个承诺,省得下次不偷偷溜进来的话连门都进不了。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有些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殿下若遵守诺言,我自然不会将殿下拒之门外。” “那好,我下次再来拜访公子。”魏听钰自然知道他话中的诺言指的是什么,原本也没有忘记此事,一听这话飞快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24章 【古代】傲骨质子24 魏听钰前脚刚走,后脚魏听铮就来了。 兄弟俩实在生得相似,哪怕相差八岁,气质也相去甚远,可云子猗看到魏听铮的第一眼,还是险些认错了人,以为是魏听钰去而复返了。 魏听铮也没有错过云子猗那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魏听铮看着云子猗的模样,又是诧异又是担忧。 他吩咐过在云子猗宫里伺候的宫人,无论云子猗有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来报告给他,无论云子猗怎么说,都不可以隐瞒。 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才对啊? 魏听铮是尽量安排周全了没错,偏偏云子猗午憩时就将人都支了出去,让他们也下去休息了,仅剩零星几个宫人守在殿外,自然无人得知魏听钰的到来。 魏听钰离开时又和来时一样是偷摸溜走的,没走正门,因而整个宫殿上下除了云子猗之外,无人知晓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但云子猗没打算瞒着魏听铮。 “陛下。”云子猗轻轻唤了一声,示意跟着他进来的侍从暂且离开,并关上殿门。 “是出什么事了吗?”魏听铮见他这番举动,神色骤变,忙让身边跟着的人遵从云子猗的吩咐离开,压低了声音。 “梁王殿下来过。”云子猗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事情和盘托出。 “魏听钰?”魏听铮一听这个人就不禁皱起眉头来,“那小子来找你麻烦了?” “也不算,大约是……好奇吧。”云子猗对魏听钰并无恶感,自然也没打算在魏听铮面前给他上眼药,“不过有一件事比较重要,梁王殿下看出了我身中蛊毒一事,并且答应为我寻找解蛊之法。” “魏听钰?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魏听铮对魏听钰能看出云子猗被下蛊一事倒不惊讶。 毕竟是自家弟弟,魏听铮还是了解的,知道他虽然生性顽劣,但在武学一道上确有天赋,他师父待他亦是倾囊所授,魏听钰能知道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东西也属寻常。 只是就像了解魏听钰的天赋,魏听铮也同样了解他那性子有多人嫌狗憎,什么时候好心到要帮旁人解蛊了? “他有提出什么条件吗,或是要挟你为他做什么?”魏听铮很快便猜到了这一点。 云子猗在心底暗笑一句不愧是亲兄弟,这么快就发现了被他刻意隐瞒的部分。 但这件事云子猗不方便说出口,倒不是羞于启齿,只是以魏听铮对于他在乎的程度来看,云子猗担心说出这件事会导致兄弟俩直接生出嫌隙。 何况这件事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又已经发生过了,魏听钰目前看来应当也还算是信守诺言,云子猗便打算瞒下此事。 “没什么,只是提了点小条件而已,我也已经答应过殿下,若是殿下守诺,现在应该已经在寻解蛊之法了。”云子猗笑盈盈说着,试图将此事一笔带过。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魏听铮依旧眉心紧蹙,并不曾因为他这话放松分毫,“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吗?你可不许瞒我。” “无事,陛下放心。”云子猗一边柔声劝着,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我或许是……在屋里待得久了,有些闷而已吧。” 毕竟屋里这样暖和,又是地龙,又是碳盆的,待久了头昏脑胀也是寻常。 而云子猗的身子骨又一向虚弱,不论是热了还是冷了,只怕都会不舒服,脸色差劲些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魏听铮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可魏听铮远比他想象中细心。 “脸色发白,眼眶却这么红……你告诉我这是闷的?我才不信。”魏听铮撇了撇嘴,难得在云子猗面前表现出有几分生气的模样,“你不许瞒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这般模样,不会是……哭过了吧? 魏听铮只是幻想了一番云子猗落泪的模样,就没由来地心慌起来,语气动作间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真的没什么,陛下若不信,也可以去问梁王殿下。”云子猗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眉目间带了几分心虚。 魏听钰应该不会傻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魏听铮吧? 毕竟这样于他而言也没有好处。 “我待会儿就去问他。”魏听铮听他这样说,却也没有放心几分,反而顺着他的话应了句。 “陛下这个时辰过来,可是赈灾的事有眉目了?”云子猗不想再在此事上牵扯下去,低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嗯,公子的方案很好,就连前朝那些难缠老家伙看了也都赞不绝口呢。”魏听铮一说起此事,原本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唇畔漾起笑意,“公子帮了我大忙,我都不知该如何谢公子才好呢。” “能帮上忙是子猗的荣幸,陛下何必言谢。”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便知道遥城的雪灾应当是无忧了,心头也漾起欢喜,眉眼含笑。 “我是当真感谢公子,待来日雪灾彻底平息,我为公子庆功可好?”魏听铮眉眼间尽是笑意,语气里亦是诚挚的欢喜。 云子猗却是连忙摇头:“陛下,不可。” 若是办了什么庆功宴,又或者只是传出些许风声,一旦云国那边得了消息,云守明必定起疑。 那家伙又不会在意他的性命,若是得知他在魏国非但过得不错,甚至还在为魏国皇帝出谋划策,就算不直接要他的命,这蛊虫也得三天两头发作。 就算魂魄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他这身子骨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去。 甚至是从理智的层面上出发,他是不该对魏国政事置喙只言片语的。 毕竟赈灾这种事变数太多,若是魏听铮真用了他的方案,进行得顺利便罢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只怕他也难辞其咎。 现在魏听铮是信任他,爱重他不假,可这样的信任又能持续多久呢? 照理说,云子猗是不敢赌的。 可偏偏这不是其他事,而是天灾。 云子猗这样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对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置之不理的。 因而哪怕知道极有可能对自己不利,云子猗依旧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不慕名利,甚至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此事,只是若因为他的方案多了哪怕一位灾民获救,于云子猗而言也绝对是幸事。 “那就不告诉其他人,只叫上岑望,咱们在宫里办个小庆功宴,这样总可以了吧?”魏听铮也不是不知道他的顾虑,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新方案。 “好,那就多谢陛下费心了。”魏听铮都这般用心了,只在宫里三人一同用个膳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子猗也不好再多推辞,含笑点头答应。 “别总是对我说谢,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魏听铮实在不想看见他这般疏离客气的模样,叹了口气,再度说道。 云子猗听着这般熟悉的话,不由得想起某位他刚刚经历过的世界里一生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眉目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虽是没有应声,可到底没忍住,含笑点了点头。 第25章 【古代】傲骨质子25 魏听铮实在忙碌,又惦记着魏听钰到底对云子猗做了什么,最终也没能在云子猗这里待太久,就去找魏听钰了。 只是临走前还不放心地问了句:“公子独自待在这里可会觉得无聊?天气好时也可以多出去走走,若是碰上了不长眼敢招惹你的,尽管来告诉我就是,我定会为公子撑腰的。” “我很好,陛下不是送了很多书来吗,我还没来得及翻阅几卷呢。”云子猗只是笑笑,并没有出门的打算。 他身份尴尬,能少出门惹是生非总是好的,何况魏听铮平日里那么忙碌,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云子猗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这不是怕你整天在屋里看书闷得慌嘛,不过这冬日里冰天雪地的,出去只怕也没什么好看的……”魏听铮琢磨片刻,提议道,“要不我把岑望那家伙接进宫住一阵子?就当是陪你了,反正他近来是没什么事的。” 云魏两国战后,边关便暂且归于安宁,岑望一时半刻至少是不用出征的,虽然这战火随时有可能重燃,岑望也还需要时不时去校场练兵,但总得来说还算是清闲的。 云子猗对岑望的印象还是极好的,也喜欢和对方相处的感觉,听他这么说,便点头答应道:“若是岑将军没有异议,我自然是愿意的。” 虽说生长环境与爱好不尽相同,可两人就是莫名十分投契,与岑望相处时,云子猗总觉得似乎比平时轻松一些。 按照云子猗的性子,能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十分赞同魏听铮的提议了,只是到底还是要听岑望的想法。 但岑望对此定然是再乐意不过的,要不是他之前不方便一直待在宫里,只怕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云子猗身边,寸步不离才好。 魏听铮原本是自己提出的这个方案,可是听云子猗这么说,心里反倒有些吃味起来。 果然他们两人相处得更久,云子猗也和岑望那家伙更亲近一分吧? 可惜……就算是云子猗现在就在大魏皇宫里,但以魏听铮的身份,实在做不到时时刻刻陪在对方身边,又舍不得他孤身一人寂寞,也只能便宜了岑望那家伙。 “行,那我派人跟他说一声,最晚明天就让他进宫来。”魏听铮点头答应着,又问了一句,“要不就把他安排在你的偏殿?若公子介意的话,我在给他另寻住处也行。” “不介意,只要岑将军愿意的话,这样就很好。”云子猗到底是喜欢热闹,也喜欢身旁有人相伴的感觉的,魏听铮这样的提议可以说是正中他下怀。 “那就这样定了,我明日再来陪公子。”魏听铮临走前,又跟云子猗讨了个拥抱。 许是因为不久前魏听钰那么出格的事都做过了,魏听铮这样一个克制守礼的拥抱并未让云子猗感受到任何不适,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抗拒之意。 魏听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岑望本就是个心急的性子,何况又事关云子猗,魏听铮派来的人跟他一提此事,他都没舍得等到第二天,当晚就进了宫。 也幸亏云子猗是习惯提前做准备,有备无患的性子,早早便将偏殿收拾了出来,不然岑望这么早就过来,只怕还有些麻烦。 “陛下说要我和你同住,我还以为是睡在同一张床榻上那种同住呢,原来只是住偏殿啊。”岑望佯装失落地说着,其实心下早已是一片欢喜。 能和云子猗同住一宫,于他而言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只要幻想一番自己休息时云子猗与他近在咫尺,便足以让岑望心中生出无限遐想。 岑望不是没有其他好友,魏听铮和他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岑望也从不曾这般渴望与一个人亲近过。 也是,其他人哪有云子猗这样好,又哪里比得上云子猗和他这般心意相通呢? “将军若是不愿意,那你住主殿,我去偏殿住也无妨。”云子猗看得出岑望那点儿失落纯粹是装出来的,不过也确实担心对方住不惯偏殿,便主动提议道。 “那怎么行,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你安心住着就是,我没半点意见的。”岑望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这个意思,听他这么说,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就是……” 就是想和你睡同一张床而已。 后面的这半句话,岑望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若是在他们军营里,士兵们挤在同一张床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连关系好的将军,也时常住在同一个营帐。 可岑望就是觉得,在云子猗面前提这种事有些太过孟浪了。 也是,他们军营里那些糙汉子怎么能和殿下这样神仙般的人物相比呢? “今日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休息?”云子猗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便没有再说此事,转而提议道,“反正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明日再好好聊也不迟。” 岑望知道云子猗身体不好,熬不得夜,闻言立马答应了下来。 第26章 【古代】傲骨质子26 他们俩在这里言笑晏晏,另一边,魏听铮和魏听钰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就不大好了。 魏听铮气势汹汹闯进来时,魏听钰正在翻箱倒柜地找师父给他留下的那些典籍。 “皇兄怎么有空过来?” 魏听钰其实并不意外魏听铮会来,毕竟他在云子猗那里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以他们俩如今的关系,魏听钰也没指望云子猗会袒护他,为他隐瞒此事。 只是不知道他和皇兄告状时是什么神态和模样。 若是什么时候,他遇见了什么事,又或是被人欺负了也能来找自己告状就好了。 魏听钰忍不住想起不久前将云子猗禁锢在怀中的时的模样,分明是位隽秀公子,身躯却极为柔软,染上绯色的眉眼脸颊更是一片惑人的绮艳。 偏偏他的眉目依旧是清冷的,言语举止间也带着疏离——极难以亲近的模样。 可他又有这样一副病弱至极的身子骨,以至于无论自己对他做些什么,云子猗都无法做出反抗。 就连那双搭在他肩头的手,推拒时都使不上半分力气。 精致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眉眼,柔软至极的身躯,犹带病容的苍白面色,清冷疏离的气质神情…… 将这样一个人禁锢在怀中,自然是忍不住想要对他为所欲为的。 反正……他也无法反抗,就算真的被侵犯到了身体最深处,也只能无力的接纳自己,任自己倾泻欲望,不是吗? 那人又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君子,就算被欺负得很了,怕是都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连骂人都没什么杀伤力。 只会让人更加兴奋罢了。 可惜,魏听钰没敢真的为所欲为。 毕竟云子猗那身子骨,自幼病弱不说,还被人下了那样厉害的蛊,经受这样一番折腾,加之情绪的起伏,只怕都要用性命之忧,魏听钰就算色心再重,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轻举妄动的。 何况他也不希望自己和云子猗的关系真的恶劣到彻底无法挽回的程度。 他还是希冀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以及无比漫长的未来的。 魏听钰莫名确信,他们一定是还有未来的。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为云子猗寻到解蛊之法。 不然云子猗的身体都这样虚弱了,还要受那蛊虫的折腾,甚至连性命都捏在旁人手中,实在让他担心。 就连魏听钰自己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他对于云子猗的态度已经完全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他最开始去找云子猗,不过只是出于好奇,以及想要调戏一番自己哥哥看上的人的。 这才见了一面,待了几个时辰,竟然都开始畅想两人的未来了。 “你对子猗做什么了?”魏听铮也懒得和魏听钰多言,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魏听钰眼睛一眨,眼珠子一转,原本打算坦白的心思突然又歇了下来,反问道,“公子是怎么跟皇兄说的呀?” “他说你答应了要为他寻解蛊之法。”魏听铮一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哎呀,我这不是跟云公子一见如故嘛。”魏听钰笑笑,试图插科打诨把这事儿混过去。 魏听铮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信你这鬼话?” 就算平日里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魏听铮怎么可能不了解魏听钰的性子。 就算是一见如故想讨好对方与之亲近,按魏听钰的性子,也肯定是拿捏着对方的把柄,逼迫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才是。 何况云子猗也说了,魏听钰确实对他提出过要求,只是没有告诉他要求具体是什么而已。 不过依魏听铮看来,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要求就是了。 “皇兄刚才去见过云公子了?”魏听钰却又一次回避了魏听铮的问题,问道。 “嗯。”魏听铮应了声,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飞快解释道,“他没跟我告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哦——我原本还以为云公子要生我的气呢,这么看来是没生气嘛。”魏听钰一听这话,立马就笑起来,眉眼间亦满是欢喜之意,“皇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子猗脸色很差。”魏听铮看着他这样笑,越发来气,有些不耐烦的瞪了魏听钰一眼,“我可不觉得他没生你的气,你别再跟我绕弯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嘿嘿,皇兄看得出公子脸色差,难道就看不出他的嘴唇也很红吗?”魏听钰说着,还咂吧了一下嘴,有些回味的模样,“我不过是跟公子讨了个吻而已。” “魏听钰!”魏听铮登时便怒了,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上手攥住了魏听钰胸前的衣襟,“你,你怎么敢的?!” “我都说了和云公子一见如故啊,我既心悦公子,想和公子亲近些又有什么错处?”魏听钰被这样攥着衣襟,既不慌张也不气恼,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皇兄怎么那么生气,莫不是皇兄也喜欢公子?” 魏听钰是知道他皇兄的心思的,可在他印象里,魏听铮这样打小就封了太子,从来金尊玉贵,都是别人来讨好他的人,应当是不愿随意袒露自己的心意的。 何况还是被他用这样轻佻的口气问出来,更是拉不下这个脸了。 而只要魏听铮否认,他再去拜访云子猗,甚至追求对方时,魏听铮便也不好再说他什么了。 可魏听钰没想到的是,魏听铮这次非但没有否认,反倒直截了当一口应下了。 “嗯。”魏听铮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我对子猗是一见钟情,也一早向他挑明了心意,而且目前看来,子猗对我的好感远比对你多得多。” 不然怎么会转眼就把跟魏听钰见面的那些事都告诉了他。 “那……”魏听钰一时语塞,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也知道自己在云子猗心目中的形象只怕不怎么样,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嘴硬憋出一句,“那也就是现在而已,等日后接触久了,指不定云公子更喜欢谁呢。” “做你的梦去。”魏听铮白了他一眼,深呼吸两口,到底没咽下心头那股气,“你若再敢碰他一下,我定然饶不了你。” “那若是公子心甘情愿呢,皇兄总不能这么心狠手辣,棒打鸳鸯吧?”魏听钰还在不怕死的嘴硬。 “子猗若真看得上你,那也算是瞎了眼了。”魏听铮差点儿被他气笑了,“你说要为他寻解蛊之法,可有头绪了?” “有一点点。”魏听钰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试着去联系师父他老人家了。” 虽然师父只怕不大愿意看见他就是了。 魏听钰还记得,他师父离开这座皇宫时简直是如释重负,对他没有半点留恋,拔腿就跑了。 “那你尽力而为吧,我也会尽力去寻这世间懂蛊毒一道之人的。”魏听铮深深叹了口气,眉目间是深重得化不开的担忧。 云子猗身上的蛊毒实在太让人担心,多存在一日,他便不由得为此提心吊胆。 毕竟云守明那样的人,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何况对方又在他鞭长莫及的云国皇宫,若是哪天真动了歪心思,催动蛊虫要了云子猗的命…… 哪怕他身为大魏帝王……亦是无能为力。 第27章 【古代】傲骨质子27 第27章 【古代】傲骨质子27 岑望在云子猗宫里,竟难得睡了个大懒觉,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岑望好不容易苏醒,走出偏殿去找云子猗时,对方正在喝药。 云子猗身上还有还有未清的慢毒,需一日两顿喝药调理,就连平时饮食也得注意着些,不然就算不会再因为这毒性的积累而丧命,多少也会影响身体状况。 而若是等余毒清除,就算无法根治他的一身病骨,至少也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哪怕四肢无力的病弱buff没得治,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好似随时可能没了性命的模样就是了。 “怎么,可是怕苦?”岑望看着云子猗端着药碗磨磨蹭蹭,半天不肯下口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那我叫人去拿些蜜饯来。” 他倒是没想到,云子猗这样清风明月般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神仙公子,竟然吃药时还会怕苦。 何况云子猗自幼病弱,想来也没少喝药,若还有个怕苦的毛病,只怕从前那些日子还要更难过些。 “嗯……应当也没什么人喜欢这药味吧。”云子猗盯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深深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些怕苦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味觉比旁人敏感些的缘故,云子猗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喝了不计其数的苦药,依旧怕苦怕得厉害,也不大能吃酸的东西,除了相较而言爱吃辣的东西和甜品之外,口味很是清淡。 不过他一向很能忍痛,或许也正因如此,对辣的食物才有格外的偏好也说不定? “那我去拿蜜饯,你可要乖乖喝药哦,无论如何,总不能耽误了病情。”岑望说着便要出去,只是仍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的。”云子猗浅笑颔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因而他病了这么多个世界,哪怕再不喜欢苦味,该喝的药也没有落下过一碗。 岑望拿了蜜饯回来时,云子猗已经将那一碗汤药灌了下去,还灌了大半杯水。 可即便如此,云子猗的眉心依旧是紧蹙的,五官几乎要皱作一团,一副被苦得难受至极的模样。 云子猗知道自己配出来的这副方子中有好几味苦得厉害的药材,所以刚才只是闻着汤药的味道都不大敢下口,现在一碗药下肚,更是苦得他几欲落泪。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这药也比他想象中还苦得多。 岑望忙塞了颗蜜饯进他嘴里,动作间指尖不经意触及了云子猗的唇瓣,柔软的触感令岑望蓦地恍了神,神色呆滞的一瞬,才飞快缩回手去。 这是那脸颊和耳根已然不受控制的红透了。 他在……想什么啊。 他的好友是那班光风霁月,不容亵渎的人,他怎么敢起这样的心思? 希望云子猗没察觉他在想什么才好。 岑望小心觑着云子猗的神情,见对方神色中并无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么看起来……应该是没有的吧。 岑望要来的蜜饯对于云子猗有些酸,加上口中未尽的苦味,便使得那股味道越发怪异了,紧蹙的眉心非但没有舒展,反倒皱得更深了些。 “怎么了,可是蜜饯不合口味?”岑望见状忙问道。 “没有,可能是药太苦了,没缓过劲来吧。”云子猗笑了下,倒没有多说什么。 吃药嫌苦,蜜饯又嫌酸,就算是云子猗自己看来,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太矫情了。 “唔……”岑望听他这样说着,也拈了个蜜饯起来尝了口,“我晚点去问问有没有甜一些些的好了。” 这蜜饯似乎有点酸了。 “好,多谢阿望了。”云子猗没忍住笑了下。 “对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嘛,还跟我打哑谜。”岑望见状也不禁笑起来。 “也不是想瞒你,这不是怕你嫌我麻烦嘛。”云子猗笑道。 “今日什么打算,还是待在屋里看书吗,或者练字?”岑望眨了眨眼,试探着提议道,“今儿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 “嗯,确实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云子猗朝窗外望了一眼,见外面阳光正好,分明是冬日里竟还透着几分暖意的模样,倒也动了几分出去走走的心思。 但…… “不过还是算了吧,我这身份这么尴尬,哪好意思出去招摇。”云子猗叹了口气,摇摇头,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在宫里逛逛,算什么招摇嘛。”岑望挨着云子猗坐下,牵起他的手捏了捏,“何况宫里又没几个人,莫说后宫嫔妃了,连前朝的太妃都没有,应当不会遇见什么女眷,不至于尴尬的。” 无论是先皇还是如今的魏听铮,后宫都跟摆设一样,先皇好歹还有位皇后,魏听铮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两日梅花都开了,子猗真不想去看看吗?”岑望见云子猗有些意动的模样,忙又添了把火。 云子猗确实被他说动了,加之魏听铮也总劝他出去走走,便答应了下来,与他一同去更衣准备出门。 第28章 【古代】傲骨质子28 岑望里里外外给云子猗裹了几层,直到连云子猗这般畏寒的人都开始有些嫌热了才肯收手。 “这不是怕你冻着嘛。”岑望挠头笑笑,“不过这件大氅很衬你呢,你平时不穿这种鲜亮的颜色,偶尔穿一下也挺好看的嘛。”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云子猗轻笑一声,说道,“在那边还是要低调。” 这件大氅还是一大早魏听钰送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珍贵药材,美其名曰是为昨日的事赔罪,不过云子猗想着,或许是和魏听铮有关。 昨晚上魏听铮去找了魏听钰一趟,这事云子猗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就是了。 “也亏得陛下宫里没什么女眷,不然这样带着你出去,我都怕陛下后宫红杏出墙。”岑望上上下下打量了云子猗好几眼,才附在他耳畔说道。 “胡说什么呢。”云子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打断他的话,“就算是有,人家又哪里看得上我这病秧子呀。” “这叫病弱美人,我看那些民间话本里,什么病弱书生、病弱公子都很流行的,反倒是我这种五大三粗的不吃香。”岑望和云子猗并排走着,两人身高差着一截,因而哪怕是并排,也没法并肩。 岑望便揽着云子猗的肩,将人半搂在怀中,十足亲密的姿态。 “那终归是话本子,京城里倾慕将军的姑娘应该不少吧?”云子猗听着岑望的话,笑道。 “唉,我是没什么成亲的意思。”岑望叹了口气,目光却不住地打量着云子猗的神情,“我这说不准哪日就要上战场,马革裹尸的,还是别耽误旁人了,总不好叫人姑娘跟着我守了寡吧。”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云子猗微微蹙眉,不赞同道。 云子猗从前是没什么“迷信”的心思的,他是修仙者,自是信奉人定胜天那一套,更不认可什么所谓命数。 可是对于在意的人,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时又难免心下不舒服。 大约对于在意的人,总是更希望对方能多陪伴自己一些时日,为此怎么样小心都不为过的吧。 “我就随便说说嘛,何况这也是实话。”岑望听出云子猗话中的在意,嘴角顿时要咧到耳根去,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子猗呢,从前在云国可有心仪的姑娘,又或是喜欢的类型?” “没有。”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恍然笑道,“说起来我和你似乎也是差不多的心思,我这身子骨指不定哪日人就不行了,再连累了人家姑娘多不好。” 至少原本剧情中的他肯定是会这样想的。 而且他在云国又是那样的处境,更没心思想这些风月之事了。 何况他这身子骨,就算真有这种念头,只怕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这么想嘛,你的病肯定能治好的,解蛊也只是迟早的事。”岑望柔声安慰道,“放眼大魏上下,肯定不乏能人异士的,我也必定尽力帮你去寻。” “那我提前谢过将军?”云子猗一抬眉,半开玩笑道。 “我们两个之间说什么谢?”岑望也笑笑,又将云子猗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起了阵风,有些凉了。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走进了御花园,眼看着就快要走到梅园时,忽地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嬉闹声。 是年轻姑娘折花打闹的声音。 云子猗微微睁大了眸,有些讶异地看向岑望。 他对这宫里以及王公贵族中有哪些女眷是一概不知的。 岑望的神情也有些怔愣,呆滞片刻,又仔细听了那声音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听声音似乎是昭阳公主和昭宁郡主?我和她们打交道不多,不大熟悉,所以也不太确定。” “我记得陛下没有姐妹呀。”云子猗有些讶异,听这声音也不像是更年长一辈的皇室公主。 何况在他印象里,就算是魏国先帝也是没有姐妹的。 “是成王殿下的长女,也是先帝的亲弟弟,因为先帝膝下无女,又一直盼着想要个女儿,所以在成王殿下的次女昭宁郡主诞生后,便将长女过继到了膝下,封为昭阳公主。” 岑望细心为云子猗解释道:“后来先帝与成王陛下相继过世,陛下不忍昭阳公主与昭宁郡主姐妹分离,便将郡主也接入宫中照顾了,只是昭阳公主性子文静,平日不怎么出门的,今日或许也是赶巧出来赏花的吧。” “原来如此。”云子猗轻轻点点头,“那我们……是不是不方便过去了?” 两位皇家千金听起来年岁都还轻,也还未曾婚配的模样,云子猗怕他们两个外男贸然走过去会尴尬。 “不至于,我们大魏不讲究这个的。”岑望朝云子猗眨眨眼,让他放心,“民间上元节灯会时,多得是素未谋面的男男女女相会,也从未有人置喙过什么的。” “那就好。”云子猗轻轻点点头,难得出趟门,乘兴而来,他倒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岑望平日里虽然有些粗枝大叶,可时常出入宫禁,对这些规矩还是很了解的,他既然说没事,想来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两人刚踏入梅园,正嬉笑打闹的两位姑娘便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朝他们望过来。 “姐姐,有人来了。”昭宁遥遥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冲着身旁的昭阳眨了眨眼。 “那好像是……岑将军?”昭阳倒是稳重些,哪怕听到了有其他人过来,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应该是吧,只是另一位就不清楚了。”昭宁也认出了岑望,只是两人都没见过云子猗,自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见过二位殿下。”岑望上前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云子猗也随他颔首见礼。 “岑将军今日进宫啦。”活泼些的昭宁先开口道,“敢问将军身旁这位是?从前好似未曾见过呢。” “在下云子猗,两日前才初到宫中,郡主没有见过我也是情理之中。”云子猗没有多提自己的身份,不过只一个“云”的姓氏,想来就足够面前的两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何况众人皆知,有位云国质子前些日刚刚被送来魏国,魏听铮对云子猗的格外优厚也让不少人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29章 【古代】傲骨质子29 “啊,是云国那位……”昭宁显然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昭宁。”昭阳立马扯了扯昭宁的衣袖,低声打断她,而后又看向云子猗道,“原来是云太子,那还真是久仰,素闻神仙公子之名,没想到今日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能亲眼得见,倒是我与昭宁的荣幸。” 云子猗刚要开口回应,就被昭宁笑盈盈抢了先:“姐姐这可不是客气话,我姐姐是当真迷恋公子呢,但凡市面上有了公子的诗集和文章,姐姐都会第一时间买来,还要拉上我一起,翻来覆去研读好多遍呢。” “公主厚爱,在下愧不敢受。”云子猗哪怕已经活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太多和异性去打交道的经验,在这个世界里更是头一遭,两人又是这样的身份,听到这话,眼睫轻颤,竟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只是当着两位姑娘的面,他甚至不好意思像往常那般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鼻尖以缓解心情。 “殿下是一国太子,这有什么不敢受的。”昭阳骤然被亲妹妹揭穿心思,也不禁有些脸红,何况这么多年来一直倾慕的对象就在面前,又确实生了副与传闻中如出一辙的仙姿玉骨的样貌,让她几乎不敢抬头对上面前人的双眼。 何况对方这样尊贵的身份,还在她面前自称“在下”,更愧不敢受的应该是她才对。 云子猗对此也是无奈,他在云国虽是太子,可如今身在魏国,在人屋檐下,他哪还敢端什么太子的架子,何况面前这两位姑娘的脾性他也还没来得及摸清楚,自然是谦虚谨慎些才更不容易出错。 “云公子和岑将军今日也是来赏花的吗?”看着两人都红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昭宁偷笑了一声,转移话题缓和气氛道。 “嗯,趁今日天气好陪他出来走走。”岑望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却是莫名觉得有些扎眼,不过还是开口应道,“不然他整日在屋里看书,我瞧着都闷得慌。” “这般日夜苦读,难怪公子诗文俱佳。”昭阳神色间钦佩之意更甚,只是眼神依旧是闪躲的,无论如何都不敢跟云子猗对上。 就好像一旦两人对视……有些心思便要藏不住了。 “只是平日无事,看点书打发时光罢了。”云子猗笑了笑,轻声说道。 他是在生了副过分惑人的好样貌,眉眼皆精致至极,不笑时都是无可挑剔的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至少在场的三人皆是如此。 岑望的目光是一直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看着他与昭阳公主说话时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便一直在不痛快,但此刻见他唇畔浮起熟悉的笑意,那点儿不痛快又莫名烟消云散了。 “听闻公子如今住在宫里,不知我……和昭宁得空时能去拜访公子吗?”昭阳纠结了许久,才在昭宁的小声催促下问出了口。 昭宁如何看不出自家亲姐姐的心思,这哪里只是倾慕对方的才华,分明是看上了这个人,不然怎么能连头都不敢抬,脸还红成那般模样。 “两位殿下肯赏脸,我自然没什么异议。”云子猗点头应道。 他对这样的年轻小姑娘一贯是照顾的,何况看身边三人的反应,这种事在大魏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事,便答应了下来。 云子猗自己倒无妨,毕竟他一个敌国质子,在魏国的名声再好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别再连累了两位姑娘就是。 “子猗真够忙的……”岑望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咕哝了一句,“宫里就这么几个人,个个都想往你这里跑。” 昨日魏听钰来找过云子猗的事,岑望也是知道的。 不过倒不是云子猗主动告诉的他,毕竟云子猗没太将此事当回事,只是魏听铮昨夜去找过魏听钰,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岑望不明缘由,好奇问了云子猗一句,才得知还有这么一出。 “这也是……碰巧嘛。”云子猗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无奈地笑笑,说道。 何况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如今得罪得起,就算是他不想旁人来打扰,想一个人清静一下,只怕也不好拒绝这些人。 “那就多谢公子了。”昭阳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几分,勾起一点矜持的笑意,颊边漾起两个清浅的梨涡。 魏家人基因都不错,昭阳和昭宁也都是很漂亮的姑娘,昭宁年岁小些,如今还没及笄,倒还好,昭阳却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眉眼早早长开了,配上颊边的梨涡,清纯又漂亮。 她自幼养在宫里,由先皇与皇后亲自抚养,哪怕是正面对心上人,羞涩的不敢抬眼时,也未曾失了王公贵族的骄矜贵气,加之颇有才情,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与云子猗站在一起,极是相宜。 至少……他和云子猗站在一起时没有这么相配。 这样的念头刚出现在岑望的脑海中,又被他飞快赶了出去。 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自己和昭阳公主如何能相提并论,人家两人是郎才女貌,他和云子猗算得上什么,不过是好友罢了。 “公子可要带些梅花回去观赏吗,我跟姐姐刚才折了好多呢,都是开得正好或含苞待放的,回去能摆好几日。”昭宁见状,又暗戳戳添了把火。 她年纪还小,也不知两人之间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看着自家姐姐有了心上人,自然尽力撮合。 “那就多谢郡主美意了。”对方已经将花捧到了自己面前,云子猗也不好再推辞,伸手接下。 两人确实折了不少花,云子猗这病弱无力的身子骨,加上还有那四肢无力的buff在,一时险些没能拿住,还是岑望连忙帮了把手,才没让那些花散落在地。 他这状况,还是别去招惹人家小姑娘了。 云子猗想着,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30章 【古代】傲骨质子30 “逞什么强。”岑望小声在云子猗耳边说了句。 他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就连云子猗去接郡主的花,在他看来都是和昭阳公主两情相悦,想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分明不久前还在说自己无意于此的。 幸好岑望接得快,两个姑娘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却也看得出云子猗身子骨不大好,脸色有些泛白,身形纤细得更是和她们两个女子相差无几。 不过云国太子自幼体弱是人尽皆知的事,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四人一起赏了会儿花,云子猗便有些体力不支,被岑望带回去休息了。 “怎么了,兴致不高的样子。”回去的路上,云子猗偏过头问了岑望一句。 他心思细,又习惯于去体贴身边人,自然早早发觉了岑望的不对劲,只是怕事关两位殿下,当着两人的面时不敢多问,此刻走远了,才出声问道。 “没有。”岑望小声说了句,对上云子猗含笑又无奈的神情,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好吧,也就一点点而已。” “是因为两位殿下吗?还是……”云子猗放低了声音,问道。 云子猗不知道他们从前有没有过什么过节,又或是其他的牵绊纠葛,但从昭阳和昭宁的态度看来,他们从前至少是相识的。 因而云子猗也怕其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过往,问起话来都未免小心翼翼了几分。 毕竟他答应了二位殿下,若是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拜访自己,可如今岑望和他同住一宫,若是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只怕再见了面会尴尬,不好躲开了。 而他又已经答应了二位殿下总不好反悔,只能事先问清其中缘由,尽力从中调和,又或是避免他们见面就是了。 “你这都看不出来吗?”岑望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可越是听着云子猗这样说,心口那股气反倒越不顺畅了,“是因为你。” “我?”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神色间满是怔愣和不解,“我刚才……有什么不妥吗?” 他在二位殿下面前一直是尽量谨慎小心的,连言语都要多番揣度后才敢说出口,便是此刻再细细回忆起来,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来。 “你刚不是还说无意成亲吗?”岑望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目光里已经染上了幽怨的意味,直勾勾盯着云子猗,几乎要将怨气摆在脸上,“怎么转眼又和公主那样郎情妾意,你侬我侬起来了。” “什么呀。”云子猗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一时有些无语,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是寻常交谈两句,只是恰好公主殿下对我的诗文感兴趣罢了。” “你们刚才又不是在谈论诗文……”岑望小声咕哝了一句,又在心底补充道。 分明是在调情才对。 云子猗更是无奈,却也只能耐下性子,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公主既问了,我又不能不答,何况二位殿下性子都很好,待我又和善,我自然也该这般待她们。” “所以……你不是真对公主殿下有意思吧?”岑望忍了又忍,这两日没顾得上修剪,长出来的一点点指甲都快要把手心抠烂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可能,我哪里能与殿下相配。”云子猗苦笑着摇摇头,“何况我这样的身份,还有这般身子骨,也肖想不了这些事。” 云子猗这话的意思并非自卑,只是他如今这般模样,自然是无心去想这些风月之事的。 何况公主殿下的身份这般尊贵,他哪能让她将这般好的年华浪费在他这半死的病秧子身上。 只是……若昭阳公主真对他有了这般心思,反倒有些麻烦了。 云子猗如今身在魏国,虽然魏听铮一力护着他,魏听钰也说要帮他,却也不曾真正放松过警惕,依旧处处谨慎小心,不敢惹是生非。 若是牵扯上这种事,哪怕公主不会害他,也未免会有些麻烦。 他刚才一时没顾上此事,此刻想来,果然还是该与殿下好好聊聊,明了对方的想法才是。 不过云子猗并没有主动去找昭阳公主的打算,毕竟若对方只是寒暄几句,或仅仅喜欢他的诗文而已,那他去寻对方聊这种事,哪怕只是旁敲侧击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何况两人已经有约,若公主当真有这方面的意思,应当就会守约来找他,届时再说总比他主动去寻对方少了许多麻烦。 而若是对方没有过来,那想来就是无意,他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也可以放下心来。 “你这话的意思,若非你不是云国人,又或是身体好的话,就会考虑与公主成亲了吗?”岑望却曲解了他话中的意思。 云子猗都忍不住笑了:“我并非此意,这不是你这样问,才想着让你放心嘛。” “好吧,那是我多虑了。”岑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情也骤然舒畅了许多,刚才那股子怨气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你出来这么久也累了吧,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或者抱着你也行。” 云子猗这四肢无力的身体,行至此时确实已经有些吃力了,不过也没有到需要人抱着才能回去的程度。 何况他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宫里虽然人不多,可宫道上偶尔还是会有路过的宫女太监,若是被人看见他被岑望抱着回去,那这面子怕是就要半点儿都不剩了。 “好吧,那我搀着你。”岑望见他没答应,也不强求,只是嘴里说着搀扶,胳膊却是环在了云子猗腰间,牢牢箍着,一副生怕对方因体力不支跌倒的模样。 只是云子猗被他这么一抱,总忍不住想起魏听钰来。 而一想起魏听钰,就让他又想到了自己之前就一直打算着,只是还没来得及抽空去准备的另一件事。 他原以为魏宫中还算平静,只要他不出门就不至于惹事生非,可魏听钰这么一闹,却让云子猗明白,就算他不惹事,事也可能会惹上他。 他必须有些防身之术才行。 第31章 【古代】傲骨质子31 昭阳公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拉着昭宁来拜访云子猗,刚踏入殿内,就被浓郁的药香扑得恍惚了一瞬。 她知道云公子病弱,从小到大泡在药罐子里,可这药香简直像是将整座宫殿都浸透了一般,不是喝几碗药就能弄出来的。 “好重的药气,果然外界传闻云公子身体不好是真的。”昭宁小声说了句,又附在昭阳耳畔嬉笑道,“姐姐日后可得多上心呀。” “昭宁!”一向娴静温柔的昭阳一时都有些急了,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你别胡说八道,我与云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嗯,我知道的嘛,姐姐只是仰慕公子的才华。”昭宁狡黠地笑笑,挤了挤眼睛,又摇头晃脑地吟诵了一句,“不过是‘寤寐无为,辗转伏枕’而已。” “昭宁,你再乱说我真要生气了。”昭阳越发急了,若不是还顾念着公主的仪态,只怕都要跳起来。 “本来就是嘛,姐姐自己不肯承认而已。”昭宁对她的话却不以为意,反而继续说道,“诗里不都说什么‘求我庶士,迨其今兮’嘛,姐姐既爱慕云公子,就也该这样呀,若是再耽误了,有其他姑娘将公子抢走了可怎么办?” “公子又没说对我有这个意思,我哪好意思……”昭阳听她这么说,终于是忍不住吐露了一点心声。 “那我替姐姐说?”昭宁眨眨眼。 “不可,我……”昭阳犹豫片刻,小声说了句,“我自己去探探口风好了,你不许乱说哦。” “好吧好吧,那我预祝姐姐凯旋。”昭宁见他终于肯迈出这一步,也不再多言,只笑盈盈地站在她身边。 两人磨磨蹭蹭半天,才终于踏入云子猗的寝殿。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堆的药草。 而云子猗就坐在这大堆药草中间,身上脸上也沾染了不少药汁,模样难得的有些狼狈,见昭阳和昭宁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这般模样不方便出去相迎,还望二位殿下见谅。” “无妨,不过是些小节而已,我和昭宁都不在乎的,公子也不必在意。”昭阳看着那些草药,眸光亮了亮,连忙说道。 “公子摆弄这些药草做什么?”昭宁则是替昭阳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莫非公子也懂医理不成?” “嗯,是懂一点。”云子猗依旧是一贯的谦虚,“不过郡主这话的意思,是也对医术有研究吗?” “不是我啦,是姐姐。”昭宁忙将还有些忸怩的昭阳推上前,“姐姐一直对医术一道有兴趣呢,只是父王和先帝都不大赞同姐姐学这些罢了。” 宫内女眷一直不多,因而也没有多少医女,仅有的几位水平都不高,不过能处理些许简单的病症罢了,也教不了昭阳公主什么。 而对于皇家公主而言,再如何也不好整日待在太医院,和一群御医待在一起,加之父皇母后都不大支持她学这些,便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间久了,整日吟诗作对,沉浸于诗书之中,昭阳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还有过这个梦想。 “正,正是如此。”昭阳红着脸点了点头,“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也……” 昭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她如今已经对医术一道不感兴趣了的话来。 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只是不敢再将这种喜欢宣之于口而已。 “公主若是感兴趣,我倒是可以教公主一些,只是不知公主愿不愿意跟我学?”云子猗看出她其实还是很想学的,总归在宫中闲来无事,他自然不吝于教对方一些。 而且,云子猗多少也是有点私心的。 他向御药房要来这么多草药,其实是为了制毒。 毕竟他四肢无力,若要靠习武防身是没什么可能的,唯一算得上靠谱的法子,便只有带一些能够防身的毒了。 而这些草药虽然在魏听铮面前过了明路,魏听铮也会尽量帮他隐瞒,可时间久了还是容易露出破绽,可若是有了“教公主医理”这个由头,就算有人发现了什么,也能糊弄过去。 只是不知公主看不看得上他就是了。 “公子这话当真吗?”昭阳做梦都没想到,此行竟然还能有这般意外之喜,一时间竟比与云子猗在梅园初见那日还欢喜几分。 “当真。”云子猗浅笑颔首,认真道,“只要公主愿意学,我自然愿教。” “那,那我日后就唤公子师父了?”昭阳生怕此事再发生什么转变,急于定下两人的师徒关系。 “我哪里担得起公主唤一声师父。”云子猗想了想便婉拒了,毕竟公主师父这名头对如今的他来说还是太重了些。 “公子自然担得起。”昭阳忙道。 昭宁也在旁附和:“云公子就应下吧,不然我姐姐肯定不放心的。” “这……”云子猗犹豫片刻,在两个姑娘无比期盼的目光中,到底还是点了头,“好。” “那师父,我们今日就开始吗?”昭阳的眸光亮晶晶的,神色间已是掩藏不住的欢喜,倒难得有了几分花季少女活泼娇俏的模样。 连昭宁看她这神情都觉得稀奇——她姐姐一向是最端庄稳重,何时有过这般欢喜得就差蹦起来的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笑不露齿的礼节,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 “好,刚好我这些天绘了本草药图册,手上也有些这方面的书籍,公主稍等,我去拿过来。”云子猗轻轻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过分凌乱的衣衫。 昭阳闻言,忙跟了上去:“那我和师父一起去。” 云子猗先是讶然,而后很快又笑起来,点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出云子猗的寝殿时,岑望刚巧抱了些云子猗需要的东西回来。 见到昭阳公主跟在云子猗身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昭阳开口唤了云子猗一声。 师父。 岑望:……? 他又错过了什么? 第32章 【古代】傲骨质子32 岑望上前一问,才知道他不过离开了这么一会儿,昭阳公主竟然就拜了云子猗为师。 不过这个惊人的消息并没有让岑望恐慌或是担忧,反倒有些因此而欢喜。 他了解云子猗的性子,既然已经答应了收昭阳公主为徒,就不会再对她动那方面的心思。 而昭阳这样自幼在宫中教养,端庄持重,极在意礼法的公主更不可能与自己的师父之间有任何逾越。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你们要去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岑望心情大好,黏在云子猗身边,笑盈盈问道。 “拿点书和药材而已。”云子猗也笑道,“今天麻烦你很多了,忙了那么久,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又不累,不过跑了两趟而已,这还不如在演武场待一个时辰呢。”岑望却没有回房的意思,依旧赖在云子猗身上,“书卷也沉得很,等我放下东西跟你们一起去,你别逞强。” “好,多谢你了。”云子猗也不大想在新收的弟子面前丢脸,便答应下来。 “多谢岑将军。”昭阳也在一旁说道。 岑望也不知怎地,看昭阳公主的目光中竟还带了一分慈爱:“这有什么好谢的。” 子猗的徒弟就是他的徒弟,他自然要照顾些的。 不对,他也在练子猗教给他的剑法,四舍五入也算是子猗的徒弟了,叫昭阳一声“师妹”都不为过吧? 只是不知道子猗认不认他这个徒弟。 岑望想着,附在云子猗耳边轻声唤了句:“师父?” 云子猗一怔,而后又笑道:“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岑望忙道,“我是说,我能不能唤你师父?” “为什么?”云子猗有些讶异。 “我这不是也跟你学了东西嘛。”岑望嘿嘿一笑,“怎么就不算你的徒弟了?” “这算什么师徒,几本剑谱而已,我都没有教你什么。”云子猗不禁笑道。 “可那也是你创的剑法啊,我承你亲传,怎么不算你的徒弟?”岑望眨眨眼,问道。 “师父还懂剑术吗?”昭阳虽一直听着二人的对话,却没有插嘴,可听到这里,终究是没忍住出了声。 她师父不是自幼体弱吗,竟然还在练剑? 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幼时的一点爱好而已。”云子猗浅笑道,“公主对此道也有兴致吗?” 虽然相处时间还不久,但云子猗对昭阳的性子也有了几分了解,知道她一贯温和内敛,从不多言,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也不多置喙,此刻开了口,云子猗便猜测她或许是对此道也有些兴趣。 云子猗并不反对女子习武学医,相反还是十分赞同的,生来体质上的差异无法改变,可若是练了武,便有了防身之道,而有了一技之长傍身,更是有了立身之本。 所以他愿意教昭阳公主医术, 而若对方对剑术也有兴致,云子猗虽不能亲自教授,却也能指点一二。 云子猗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无法独自立身,且不说自幼学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足以她们在世间立足,就算是有些本事的,甚至当真放手去做了,也往往要遭人指指点点。 云子猗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改变这个时代,更无法左右这世间那么多人的看法,但若是他力所能及的人和事,也是愿意竭尽全力去帮助的。 何况……刚才他和昭阳还聊着,说等有朝一日昭阳学成了,她还想再收更多女弟子,有昭阳这个公主开此先例,以身作则,想来会有不少姑娘愿意效仿。 他也算是不白来这个世界一遭。 何况云魏两国只是暂时停战,战火迟早还要重燃,无论是届时再陷入战乱之中,还是战后的重建和休养生息,总是需要大夫的。 虽说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到底也算是他和昭阳为此尽了一点力吧。 “我倒是无意于此。”昭阳摇摇头,母后从前总说她笨拙,四肢不大协调的模样,连礼仪都学得格外缓慢。 一定程度上,她也正是因此才养成了如今温吞文静的性子——和同龄孩子出去跑着玩总会磕磕碰碰的,于她而言远不如在屋内看书弹琴来得舒坦。 “那是……”云子猗看出昭阳有些犹豫,笑了笑,温声道,“你放心说就是,我一定帮你保密。” “我不是不信任师父,只是……”昭阳连忙解释了一句,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是我妹妹,她从小就爱跟着父王舞刀弄枪的,为此没少挨父王的打呢。” 说完,缓缓眨了下眼,又有些不安地看向云子猗:“师父会在意这些吗?” 虽然大魏风气还算开放,她们父王也算是其中比较开明的父亲了,无论是昭阳自己还在王府的时候,还是从小在王府长大的昭宁,都能时常跑出去玩。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从未赞同过昭宁习武的,还总说她姑娘家喜欢这些像什么样子。 可昭阳却知道自己妹妹是真心喜欢这些,还无数次同她说过,未来要像父王一样上战场,开疆拓土,保家卫国。 可有了父王的态度在先,昭阳又实在担心,师父和岑将军会不会因此对妹妹产生什么偏见?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若郡主殿下真的喜欢,我也是支持的。”云子猗笑笑,又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上太多忙,不过手头只有几本剑谱而已,若郡主有需要,晚些时候可以一并带走。” 修真界多的是英姿飒爽的女修,其中亦不乏天赋卓绝,修炼又刻苦的天之骄女,云子猗对她们一向是极欣赏的,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什么人生出偏见。 “师父不介意就已经很好了。”昭阳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怎的眼眶,竟有些发热,莫名有种落泪的冲动。 许是因为自幼在各种反对声和规训中长大,渐渐的连自己真正的梦想都快要遗忘时,却忽地从一个相识未深的人口中听到了一句支持,还得到了对方不遗余力的帮助。 任谁都会因此动容的吧。 第33章 【古代】傲骨质子33 云子猗留意到昭阳的眼眶有些泛红,一时间慌了神,却又不会哄女孩子,连开口安慰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生怕又触动了对方细腻的心思,手足无措间,下意识看向了岑望。 岑望也没和女孩子打过什么交道,对上云子猗求助的目光,亦是慌了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要不,要不我来教?反正我这阵子住宫里,也没什么事。” 何况那是子猗徒弟的妹妹,他和对方搞好了关系,四舍五入不也算是和云子猗攀上亲了吗? 而且岑望本身也是对这些没什么偏见的,习武能强身健体,无论对什么人来说应该都是好事才对,何况他日日看着云子猗体弱多病的模样,更是再重视强身健体不过。 “岑将军说的可是真的?”昭阳的模样几乎比云子猗说愿意教她医理时还要惊喜,“那我回去就跟阿宁说!”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岑望从来不是什么出尔反尔的人,飞快点头道。 “那就多谢岑将军了。”昭阳诚恳道,“也多谢师父。” 她知道岑望会应下此事主要还是因为云子猗的缘故,自然是要感谢师父的。 三人回到殿内时,除了那一堆医学书籍和药草图册,还将这个好消息一并带了回来。 “岑将军愿意做我的师父教我习武,真的吗?”昭宁的第一反应亦是难以置信,“那,那……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昭宁说着就要下拜,岑望慌乱间连忙拦住她:“郡主快请起,我哪儿受得起郡主这一拜。”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皇亲贵胄,岑望虽然在朝中地位显赫,却也是没那个胆子让郡主跪拜自己的。 何况云子猗总和他说要谨慎,岑望也是记在心里了的。 ———— 昭阳和昭宁的宫殿里有不少宫女嬷嬷看着,许多还是之前从王府带来的,两人不好太拂她们面子,因而除了在屋里研究医理和剑法,便常往云子猗这里跑。 云子猗的宫殿被魏听铮安排了不少守卫,殿内的消息也不容易被外人探知,两人在这里都像是来到了一片无拘无束的新天地,就连最文静的昭阳,性子都活泼了不少,有时甚至都能主动和云子猗开起玩笑来。 云子猗对于两人这样的变化亦是喜闻乐见的。 岑望的想法那就更简单了,云子猗高兴他就高兴。 看着云子猗脸上的笑容日益多了起来,连喝药都没从前那么费劲了,岑望心中也是欢喜不已。 ——毕竟两位殿下每日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登门拜访,云子猗到底不愿自己的徒弟看到他吃药时怕苦的模样,就算再讨厌药的苦味,也只能尽快服下,省得在徒弟面前丢人。 而昭阳跟着他学了几日,也逐渐知道了云子猗的身体状况究竟差到了什么程度,还说待来日学成一定要治好师父的病。 云子猗虽然知道自己这身子骨没什么痊愈的可能性,却也感念她这份心意,点头应下了。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几天,难得有一日昭阳和昭宁有事没能过来,云子猗倒还觉得殿里有些过分安静了。 他终究是喜欢热闹的。 云子猗上午和岑望一起练了会儿字,结果下午岑望也有事要回军营一趟,不得不离开了。 “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若是无聊,要不我把陛下找来陪你?”岑望临走前,还不放心的问云子猗道。 云子猗笑着摇摇头:“你快去吧,军营的事重要,陛下这些日也忙,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大魏疆域辽阔,姚城的雪灾还没过几日,又有其他地方生了灾情,加之朝中各种大小事宜都要魏听铮过目,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偶尔来云子猗这里一趟,都要忍不住诉两句苦。 云子猗哪舍得再去打扰他。 “好吧,那我尽快。”岑望依旧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结果云子猗也没能“寂寞”太久,岑望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翻进了他的宫殿。 “这不是我们大忙人嘛,今天可算是让我逮到机会了。”魏听钰轻车熟路地溜进云子猗的寝宫,说着话就往对方身上贴,“好几日不见,公子可想我了?” “殿下……”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推开魏听钰,可与之前那一次如出一辙的,对方抱得太紧,他这虚弱的身子骨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连推拒亦是杯水车薪。 “公子不说,我就不放手了。”魏听钰说着,非但抱得更紧,还作势要吻上去。 之前那个吻实在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许久,可惜之后每一次过来岑望都在云子猗身边,魏听钰也不好轻举妄动,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云子猗落单的机会,他自然要趁机窃个香。 “殿下。”云子猗的眉目冷了一分,连嗓音中都透了几分寒意,“莫要胡来。” “若我偏要胡来,公子又能怎么样呢?”魏听钰挽唇一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一双眸子都弯起来。 魏听钰如今对云子猗的身子已经十分了解了,知道云子猗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 盘亘在云子猗腰间的手更是不安分至极,指尖轻轻摩挲过云子猗的敏感地带,便让对方软了身子,无力地倒在自己怀中。 魏听钰做事算是有点分寸,但不多,他以为上次云子猗没有因为这种事生他的气,那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他便可以肆无忌惮。 可魏听钰不明白,有些事可以发生一次,却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魏听钰更不知道的是,如今的云子猗和初见时已然不同了。 几乎只是一息间,魏听钰的笑意便骤然僵在了脸上,瞪大了眸子,双唇开合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只能无比震惊地看着云子猗。 而云子猗只是笑了笑,抬起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魏听钰推开了。 “若殿下非要胡来,我也只能不客气了。” 第34章 【古代】傲骨质子34 云子猗眉目间的笑意分明与平日如出一辙,那样温润又柔和,魏听钰却莫名有种被嘲讽了的感觉。 倒也说不上生气,反倒一阵心痒。 他习惯了云子猗温和平静的模样,却不料竟这样偶然间撞上了对方展露的锋芒。 分明此刻两个人之间的形势已在瞬息间倒转,连性命指不定都捏在对方手中,魏听钰却依旧不觉得胆寒,最初的惊讶过后,便一阵兴味盎然。 只可惜他此刻说不了话,不然高低要开口挑逗对方几句,看看云子猗还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云子猗垂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魏听钰的神情,看着对方弯起的眉眼和唇畔浮起的笑意,也不急恼,反倒轻笑了声,施施然站起身,竟一副要拂袖离开的模样。 魏听钰这才急了,可他动弹不得,又说不了话,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些许“呜呜”的声音,微弱得甚至换不来云子猗一个回眸。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离开,甚至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云子猗是去拿解药的。 他此刻身上只有防身的毒,一部分藏在束发的簪子中,另一部分则在随身携带的香囊里。 这毒是他亲手调配的,虽然不至于无人能解,但现成的解药云子猗敢肯定旁人手中是不可能有的,而中毒后的效果就是如魏听钰此刻一般,无法言语,也动弹不得。 只不过这毒药并不致命,也没什么副作用,就算是放着不管,要不了几个时辰,人也会恢复正常,只是云子猗用来防身的而已。 也正因如此,云子猗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随身携带解药,就已经把毒药带在了身上。 而云子猗没有将这些事告诉魏听钰,只一声不吭地去拿解药,不过是为了逗逗他而已。 不然这家伙总一进来就动手动脚的,还真当他没脾气好欺负呢。 虽然云子猗确实一贯好性子,很少动气,但和“好欺负”实在半点儿都不沾边。 就算一时无可奈何,也迟早能想到制住对方的法子。 就算如今四肢无力又一身病骨,也不可能任魏听钰这样无甚城府,空有一身武艺的家伙摆布。 云子猗这身体状况本就走不快,加之想给魏听钰一个下马威,好好晾一晾他,刻意多磨蹭了一会儿,硬是过了将近两刻钟才慢悠悠拿着解药回来。 而魏听钰则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倒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寝殿的门,眼巴巴的等着云子猗回来,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一看到云子猗缓缓踱进来,更是好像要落下泪来。 “殿下可还要胡来吗?”云子猗的指尖像是逗弄般轻轻在魏听钰下巴处挠了挠,笑着问了句。 倒不是他不尊重人,只是魏听钰如今的表现也实在不怎么尊重他,云子猗自然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也用这般戏弄挑逗的态度对他,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最好能加以改正。 毕竟两人之后少不得还要打交道,云子猗自然希望至少在他面前,魏听钰能变得好相处一些。 但云子猗还是低估了魏听钰。 他这样戏弄的小动作非但没能让魏听钰感觉到侮辱不适,反倒一阵心跳加速。 就连那双死死盯着云子猗的眼眸中,都染上了几分痴迷的意味。 他竟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甚至还想被云子猗多逗几下。 然后他再咬上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用指尖轻轻咬住对方细腻柔软的指腹,留下一点浅淡的,独属于他的粉红色齿痕。 或是再过分一些,直接顺着那一点指尖吻过去,至手腕处,再到手臂,肩膀,锁骨,脖颈……一路蜿蜒而上——又或者再向下也好。 直至在对方身上落满属于他的痕迹。 云子猗大约会很气恼吧,那双漂亮的眸子染上水雾,眼尾泛起红晕,想推开他,却又使不上力气。 若是气急了,指不定还要抬手给他一巴掌,只是对方就那点儿力气,哪怕拼尽全力来打他想来都没什么感觉,巴掌扇到脸上连红痕都没有,只留下一点酥麻的疼和痒。 ——那倒是……更令人兴奋了也说不定。 可惜他此刻还无法动弹,就连舔唇的冲动都只能强忍着,更别说完成他这些旖旎的幻想了。 而且今日这情形……只怕连亲都亲不到了呢。 魏听钰思及此,又未免有些沮丧。 今日不行,下次要到什么时候了呢? 分明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勉强能动,可云子猗只看着他这双眼,几乎都能猜到对方此刻的所思所想,一时也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好笑,没再做什么,随手将解药塞进了魏听钰嘴里。 可云子猗这样做惯了正人君子的人,大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不过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塞药的动作,指尖也只有一瞬间触及了魏听钰的唇,便令对方心头一片滚烫。 甚至若不是冬日厚重宽大的衣衫遮掩,身下某些过分精神的地方就已经要在云子猗面前出丑了。 哪怕再迟钝再不解风情,魏听钰此刻也明白,他对面前这个人早已不止是有些兴趣,又或只是一点出于轻佻的逗弄意味的喜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甚至于爱慕。 连魏听钰自己想明白这一点后,都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之前被人温柔以待时都不见得有这样强烈的反应,今日被对方摆了一道,又是下毒,又是调戏的,反倒让他动心不已。 难不成他有什么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受虐癖不成? 唔…… 魏听钰想到这一点,偷偷瞄了云子猗此刻眼睫低垂,清冷漠然的模样一眼。 如果是云子猗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吧? 像是如他幻想中那般,在他做得过分时赏他一巴掌也好,就以这副神情将他按在床上,又或是将一点都不礼貌,在这种情况下还精神昂扬的某些地方踩在脚下也好…… 甚至再过分一些…… 魏听钰发现自己是不排斥——甚至渴望云子猗这样对他的。 当然,如果做完这些事之后还能再给他一点奖赏就更好了。 第35章 【古代】傲骨质子35 如果云子猗知道魏听钰此刻在幻想些什么的话,只怕真会忍不住扇他。 温文尔雅的仙君就算是知道这世上的某些人或许会有某些特殊癖好,也是没法理解这些的。 “公子……咳。”魏听钰服下解药,毒性刚刚解了一点,迫不及待的开口唤道。 “殿下还有何事?”云子猗依旧是那般有些淡漠的神情,连眉目间常有的笑意此刻都趋近于无。 “我知道错了……公子别生气了好不好?”魏听钰牵着云子猗的衣袖晃了晃,眨眨眼,放柔了声音求饶道。 “殿下这话我就不知从何听起了。”云子猗闻言,轻笑一声,“刚才不是还要胡来吗?” “那……那是我鬼迷心窍了还不行嘛。”魏听钰讨好地笑笑,又说道,“大不了公子罚我嘛,罚我给公子端茶倒水,留在公子身边做小厮贴身伺候可好?” 守在殿外的太监来康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就好像……有人要抢他的活计一样。 “我可用不起殿下当小厮。”云子猗笑了声,显然没把他这话当真,“殿下此刻感觉如何,毒性解了吗?” “还没呢。”魏听钰委屈地瘪瘪嘴,“这才刚刚能说话,四肢还有些酸软呢,这会儿只怕站都站不起来,公子的毒好生厉害啊。” “还要多谢殿下替我试药呢。”云子猗眉眼弯弯,倒是一贯温柔平静的神情,只是那语气间不禁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那我留下给公子当试药对象也可以呀,公子就留下我吧。”魏听钰非但不气,还借机恳求道。 云子猗摇摇头:“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梁王殿下这尊大佛。” “公子这话说得,我又不占多大地方。”魏听钰干脆装傻,一副听不懂云子猗言外之意的模样,还搬出了另一个例子,“岑望那家伙不也住你这里吗,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魏听钰这般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岑望到底是外臣,本就没有留在宫中的道理,而他是个没有自己出宫建府的王爷,本朝又没有分封亲王的先例,他留在宫里理所当然。 如今也不过是想换个地方住而已。 “岑将军那是陛下恩准的。”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魏听钰搬出岑望的例子来,他也只能再搬出魏听铮了。 “那我若也能求得皇兄恩准,公子可同意我也搬过来吗?”哪想到魏听钰一听这话,反倒更来了精神,立马反问道。 “殿下为何一定要搬到我这里来呢,我这儿又没什么特别的。”云子猗到底不愿他去打扰魏听铮,并没有答应此事,而是问了句。 “这里有公子在啊,能与公子朝夕相伴,如何算不得特别呢?”魏听钰说着,也笑弯了眉眼,“我这样爱慕公子,公子难道看不明白吗?” 云子猗缓缓眨了眨眼,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摇头。 虽然魏听钰确实时不时往他这里跑,又总爱对他动手动脚的,但自己刚给对方下了毒,此刻魏听钰说喜欢他,实在让他有些无法信服。 “哎……好吧,就知道公子不信我。”就算云子猗没摇头,魏听钰也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更没将他的所谓“爱慕”放在心上。 “那我证明给公子看,好不好?” 魏听钰眨眨眼,目光灼灼的看向云子猗,就好像若对方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就不肯罢休一样。 “殿下……”云子猗的话刚刚起了个头,就忽地被魏听钰攥住了手腕。 下一刻,魏听钰就牵着他的手按到了自己心口处。 “公子听听,我这心可只有在公子面前才跳得这样快呢。” 云子猗感受着掌心下猛烈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出来的炽热温度,脑海中空白了一瞬,思绪一时间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胡思乱想着。 刚才不是还说四肢酸软无力吗,这会儿力气就这么大了,看来这解药的药效发作得还挺快的。 “公子怎么不说话,是不信吗?”魏听钰歪了下脑袋,问道。 “不是……你先放手。”云子猗微微蹙眉,却又挣不开对方的力气,只能开口道。 “好吧……”魏听钰听话地松了手,语气有些遗憾。 他本来还想着,若云子猗不信,就再带他感受一下其他地方,证明自己的心意呢。 至少在魏听钰自己看来,若不是当真动了心思,他也不至于见色起意到这般程度。 “那公子可是同意了?”魏听钰眨眨眼,又问了一遍,“若是同意了,我可就去要皇兄的恩旨了。” 见云子猗神色间依旧有几分踌躇,魏听钰又连忙补充道:“到时候我把这些日翻出来的,跟蛊毒有关的典籍一并带过来,全都赠与公子,我们一起研究,可好?” “好吧。”他这话确实让云子猗有些心动,魏听钰是懂得该如何让他松口的,一旦涉及他身上的蛊毒,他便很难再拒绝对方了,“那就多谢殿下了。” “公子肯松口让我住进来,该是我谢公子才对。”魏听钰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凑到云子猗面前,可怜兮兮地眨眨眼,“公子可消气了。”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自己非要胡来,惹了怒云子猗,让他对自己下毒一事。 “我没动气。”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又笑了声,“只是希望殿下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而已。” 他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自然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不过是想给魏听钰一个教训罢了。 “这样呀。”魏听钰不知怎地,听着他这话竟然还莫名有些欢喜。 他的思维方式还是之前那一套,云子猗说自己不生气,不就代表不讨厌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吗? 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云子猗也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魏听钰便不禁得寸进尺起来。 “那我帮公子试了药,公子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呢?” 第36章 【古代】傲骨质子36 云子猗都要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殿下想要什么补偿?” “让我想想。”魏听钰竟然还真的琢磨了起来,“公子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呀,那要不就补偿我一个被公子欺负的机会可好?” 云子猗听见这句话,一时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被欺负呢? “公子可还记得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欺负’公子的?”魏听钰却好像真的打起了这个主意,舔了舔唇,握起云子猗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 “是像这样吗,搂住公子的腰。” “然后……” 魏听钰说着话,整个人钻进云子猗怀里:“像这样把公子抱在怀里。” 只可惜他人高马大的,哪怕是试图钻进纤细清瘦的云子猗怀中,看起来也像是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再然后呢,不过公子的意愿吻上去吗,还是逼迫公子来亲我?” 魏听钰说到这里,期待地眨了眨眼:“公子想选哪一个?” “我都不选。”云子猗只觉得无语且好笑。 这两个选项无论选哪个都像是他脑袋被门夹了。 “公子若不选,我可就替公子选了。”魏听钰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打算,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哪怕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受到切实的温度。 滚烫得让云子猗这般畏寒的人,都难免有些热了。 “这样,还是我来伺候公子吧。”魏听钰终于舍得退开些许,动作间却无声无息地将云子猗逼到了墙边。 明明哪里都没有被束缚着,却又好像半分躲闪不得。 云子猗一瞬间又有了给他下毒的冲动。 不过想想便罢了,就算那药没太大副作用,可到底是药三分毒,何况那本就是种毒药,服用得多了多少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云子猗到底没那么心狠,只是想给对方一个警告而已,没有真要魏听钰性命,或是伤害对方身体的打算。 可他这般好脾气,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当真伤到对方,魏听钰却不领情,反倒仗着他的好性子越发得寸进尺。 “我这阵子学了不少东西呢……”魏听钰一手支在云子猗腿边,另一手则在他心口至小腹一带缓慢游走着,双唇附在他耳畔,气息炽热,语调暧昧,“肯定能让公子舒服的。” 饶是云子猗,在这般挑逗下身躯也未免滚烫了几分,心口处尤其炽热,脸颊都微微泛红。 可因为身子骨过分虚弱,这种程度的挑逗和情绪波动,就已经让他有些吃不消了,眉目间甚至有几分痛苦之色。 他这身子骨已然差劲到只是被挑动起些许欲望,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程度了。 “我,不,不是,你……”魏听钰一看云子猗蹙眉痛苦的模样,刚才那副风流的模样立马收了起来,甚至慌乱地连话都有些说不好了,呆坐在床上,手足无措。 云子猗缓缓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可那份痛苦竟一瞬间变得更加猛烈起来,哪怕已经被系统的金手指减弱了许多,也是足以令人万般不适的程度。 而落在魏听钰眼中,就是面前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着,洁白的齿咬上柔软的嘴唇,在浅淡的唇瓣上留下一道靡艳的血痕。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没有真想对你做什么的,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再乱动就是,你可别吓我。”魏听钰到底年轻,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种情况下近乎是六神无主,连言语都是未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的。 “别怕。”云子猗缓了许久,才终于勉强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是那蛊。” 这感觉云子猗再熟悉不过,哪怕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多长时间,可这种感觉却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这是他体内的噬心蛊又被人催动了。 啧,那家伙还真是不愿意让他过一天安生日子。 在路上那些时日倒还好,云守明打着将噬心蛊栽赃到魏国人头上的主意,一直没有驱动过蛊虫。 可自从云子猗来到魏国后,这蛊便隔三差五要被驱动一次,尤其是云子猗颇受魏听铮照顾,在魏国过得还不错的消息传出后,那蛊毒便也发作的越发频繁了。 显然是生怕云子猗在魏国过一天好日子,更怕魏听铮因着善待云国质子,得一个“宽仁”的好名声。 只是云守明没想到云子猗竟然这么能忍,那样噬心蚀骨,几乎可以令人失去理智的疼痛,他竟然都尽数忍了下来,甚至连请太医的次数都寥寥,除却与他关系相近的几人,更是无人知晓他时不时会遭受一番这样的疼痛。 以至于无论云守明如何催动蛊虫,魏听铮的名声都没有因此被折损分毫,魏宫中更不曾传出过云子猗重病垂危的消息。 因而哪怕云守明此刻想要云子猗的命,都得多掂量掂量才行,根本做不到如他设想中那般悄无声息地让云子猗死在魏国皇宫中。 毕竟如今魏听铮善待云国质子一事人尽皆知,若是云子猗突然出了什么事,虽然魏听铮依旧免不了遭人怀疑,可云守明却也脱不了干系。 他是不敢冒这样的险的。 这也是云子猗之前与魏听铮商议好的方案,在外人面前保持一个不算过分亲近,却又足够和谐的关系,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云子猗不会突然死于非命。 ——而这方案的后果就是,云守明一计不成恼羞成怒,一想起来此事便要催动蛊虫折腾云子猗一番,想象着对方受尽痛苦折磨的模样,心中才算好受了几分。 而云子猗哪怕有系统的金手指帮忙,不至于真被这蛊毒逼疯,却也不堪其扰,身体更是日渐虚弱下来。 “你是说……噬心蛊发作了?”魏听钰听他这么说,立马便想起了这一茬,眉心紧蹙着,两根眉毛都快要纠缠到一起去,“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别动,相信我,我能帮你缓解一点。” 其实这本就是他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只不过之前扯东扯西地,还被下了一遭毒,一时没顾上提起此事。 哪想到就撞上了云子猗蛊毒发作的模样。 第37章 【古代】傲骨质子37 云子猗知道魏听钰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大靠谱,却也没有害他的心思,听到他这话便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得了他的允准,魏听钰便立马动作起来,脱下云子猗外层的衣衫,只留下一层单薄的里衣,然后将自己的手掌从衣下探了进去。 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从小到大都甚少活动,又一直被细致地照料着,肌肤格外细嫩柔软,没有半分瑕疵。 可魏听钰的手就不同了,他常年习武,指尖和掌心处都附着一层厚茧,甚至哪怕只是摩挲过云子猗过分细腻的肌肤,都会在其上留下浅淡的红痕。 而稍稍用力,那痕迹便更是烙在了肌肤上,好半天都无法退却了。 ——正因如此,哪怕隔着衣服有些不方便,魏听钰也没敢脱掉云子猗这最后一层里衣。 不然魏听钰怕自己忘了此刻的当务之急,看到对方的身子和自己不慎留下的痕迹,便心猿意马起来,又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耽误了正事不说,还要惹云子猗生气。 这种情况下再惹对方生气,他只怕就会彻底失去云子猗的信任了。 魏听钰调动内力,一只手覆在云子猗的丹田处,另一只手则依序按压着云子猗的几处穴位。 一股股暖流随着魏听钰的动作流淌过云子猗千疮百孔的身体,非但蛊毒发作的剧烈疼痛因此减缓了几分,就连这具虚透了的身子似乎都被这一股暖流浸润得舒服了不少。 只是前面经历了那么多事,又被蛊毒折腾了这一遭,好不容易痛苦减缓了几分,倒让云子猗觉得有些疲倦了。 他这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平日里便时不时要休息一会儿,甚至可以说每天有一半时间都在睡着,却还时常感觉疲累。 “若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魏听钰留意到云子猗已然有些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的模样,低声说了句,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云子猗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听见这话,便彻底阖上了眼,整个人像是没骨头般靠在魏听钰身上。 不过他这身体状况加上四肢无力的buff,本身也就和“没骨头”相差不远了。 魏听钰虽然武学天赋高,又有名师指点,可到底年轻,内力不算深厚,做这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其实是有些吃力的。 可看着云子猗神色间的痛苦缓解,苍白的面颊逐渐恢复血色的模样,却又觉得说不出的欢喜。 他之前还担心若是自己找不到解蛊之法,只怕会辜负云子猗的期待,让对方失望。 如今虽然也只是有了些许缓解的法子,可但凡能帮上点忙,至少也能让他从中感受到几分心安。 只是…… 魏听钰紧紧抱着怀中这具过分清癯的身躯,感受着指尖和掌心下微凸的骨骼,心尖又是一阵抽痛。 他感受得到,云子猗比起他们初次相见那日分明又消瘦了许多。 再这样下去,魏听钰都害怕就算云守明不用这噬心蛊杀人,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也会彻底支撑不住,甚至哪一日丢了性命,他都无能为力。 还是得尽快想法子解了云子猗身上的噬心蛊才行。 魏听钰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云子猗沉睡中的侧颜。 他睡着似乎也和苏醒时无甚不同,眉目温润柔和,脸颊看起来都格外柔软,肌肤细腻得任他这样细细打量,也寻不见没有半分瑕疵。 只是因为气血不足,多少有几分苍白。 想亲他。 魏听钰忍不住想着。 云子猗此刻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似乎是体内的蛊虫已然逐渐平息。 ——云守明到底还是有点分寸的,只是想折腾云子猗泄愤,没想在这种时候要他的性命,因而虽然催动蛊虫比较频繁,每次持续的时间却都不长。 不然云子猗这身子骨只怕真就要撑不了多久了。 魏听钰的身体此刻也有些疲累,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活跃,大约是心上人难得这般乖巧地靠在自己怀中,实在让人心猿意马。 左右今日他也出了不少力,多少算是帮上忙了,讨点奖赏不过分吧? 魏听钰的眼睫不住颤动着,将心中的波澜展露无疑,不过此刻殿内只有他们两人,云子猗又睡着,无人能得见他这副模样就是了。 魏听钰将云子猗半搂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躺好,见对方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意思,才鼓起勇气吻了上去。 说来甚至有些好笑,云子猗醒着时,魏听钰一贯胆大妄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甚至第一次见面就敢逼迫对方主动来亲自己。 可真等对方睡着了,能任自己为所欲为的时候,魏听钰反倒瞻前顾后了起来,甚至连偷亲一下都要犹豫许久才敢动作。 而也恰好就是他这么一犹豫,倒让他这小动作被人抓了包。 ——岑望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岑望看着趴在云子猗床前,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人影,一时又惊又怒,立马冲上前将人扯开。 “我,我……”魏听钰骤然被人抓包,虽然也不是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和借口,可慌乱之下,还真就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了,被岑望攥着衣领,脸上也没敢流露出分毫恼怒之意,反倒低着头,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而床榻之上,云子猗身上仅剩的凌乱里衣和被吻得格外鲜妍的唇,则更昭示了魏听钰的“罪证”。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魏听钰趁云子猗睡着,对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都干嘛了?”岑望一时都顾不得对方是当朝的梁王殿下,却还顾忌着不能打扰云子猗休息,就连质问时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是他身上的蛊毒又发作了,我之前找到了缓解毒发时痛苦的办法。”魏听钰终于措好辞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好不容易让他没那么难受了睡过去,没忍住,才……” “亲了一下而已。” 第38章 【古代】傲骨质子38 “趁人之危。”岑望有些急了,却又不敢在这里跟岑望动手,怕给云子猗招致麻烦。 魏听钰怎么敢的。 他在云子猗这里住了这么久,甚至那么多次守着云子猗睡觉,都没敢对他做什么……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魏听钰一听这话,脸上的心虚之色少了几分,反问道。 岑望先是一怔。 他怎么可能和魏听钰一样,对云子猗动这种心思。 他明明…… 罢了,自欺欺人。 岑望深深叹了口气,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其实他明白的,他一直明白的。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不过是想继续打着“云子猗好友”的名头,标榜自己没有旁人那些龌龊心思,光明正大地留在对方身边罢了。 说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将云子猗当做好友,他没有过那些想法…… 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是骗自己骗得多了,就连自己都快要相信了一样。 “怎么,没话说了?”魏听钰看到岑望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之色,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还质问起对方来了。 “那又如何。”岑望抿了抿唇,他实在不是很善于言辞的类型,到这种时候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了,“至少,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趁人之危做这种事。” “可公子不会生我的气。”魏听钰这话说得很是自信,“毕竟上一次他就不介意的,何况这一次我还帮了公子的忙。” “挟恩图报,更是卑鄙。”岑望撇撇嘴,不以为然。 “那又如何,如今只有我能在这方面帮上他的忙,于他而言就是最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存在,他纵容我一些又怎么了?”魏听钰吹得天花乱坠,只字不提自己不久前还被云子猗用毒放倒了的事。 岑望闻言,顿时哑然。 是了,魏听钰做得再过分又如何? 云子猗需要他,远胜于需要自己。 自己陪在云子猗身边,也不过是个能照顾对方几分,无聊时为他解闷的存在罢了。 而如今云子猗身边有了更多人,昭阳公主也好,甚至就算是魏听钰也好,都能为云子猗排遣寂寞,岑望知道,云子猗其实是没那么需要他的。 他不过是仗着陪在云子猗身边的时间久而已。 ———— 云子猗没睡几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只是苏醒的时,外头的天却也已经黑透了。 为了让他睡得安稳些,岑望和魏听钰哪怕在漆黑一片的殿内,也没有点灯,就这么摸黑守着云子猗。 以至于云子猗一睁开眼,在黑暗中窥见两个人影,还吓了一跳。 “梁王殿下?”云子猗还记得自己昏睡之前的事,出声问了句。 “嗯,是我。”魏听钰一听他醒了,连忙应道,“你醒啦,那我叫人点灯。” “好。”云子猗点点头,看着魏听钰走出去,目光又转向另一个人影,“阿望?”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呢。”岑望的语气有些委屈,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朝云子猗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怎么会,不过是我睡前梁王殿下就在这里了,我才这样问的。”云子猗笑着解释道。 “好吧。”岑望叹了口气,又问道,“听殿下说你的蛊毒又发作了?” “嗯,多亏了殿下帮我,不然今天又要被折腾许久呢。”云子猗叹了口气,又笑道。 “你还感谢他呢,你都不知道……”岑望的话说了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 但云子猗其实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想来是在他睡着时动了点手脚,占了点便宜什么的罢了。 何况他这虚弱的身子骨,有点小伤小痛都恢复得格外慢些,以至于一觉睡醒了,唇瓣上还有些许未褪去的红肿和刺痛感。 不过这种程度的“占便宜”云子猗也不是很在意,一来他的想法一直是被亲一口又不会掉块肉,何况他并不讨厌魏听钰,对方今日还帮了自己不小的忙。 哪怕那时在蛊毒和疲倦的双重折磨下,云子猗也是留意到了魏听钰的内力有些透支的。 索性对方一早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云子猗也没指望魏听钰无缘无故就这样帮自己。 愿意毫无所求为一个人付出的人到底还是少数,云子猗也不喜欢那样亏欠旁人的感觉,若是就将这当作请魏听钰帮他的代价,似乎也未尝不可? 云子猗分得清轻重缓急,于此刻的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一定是解决身上的蛊毒。 就算只是在任务世界里,他也不想无缘无故丢了性命。 何况哪怕云子猗不怕疼,也不见得就愿意一直忍受疼痛,那蛊毒发作的滋味又实在不好受,最好还是能早点解了身上的毒,让这破败的身子也少受些折磨。 魏听钰很快唤了宫人进来,点上灯,昏暗的殿内瞬间明亮起来。 云子猗的眼睛刚适应了黑暗,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么明亮的烛火,半眯着眼,甚至被刺激出了几分泪意。 他实在生了副太过精致无瑕的样貌,在灯光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尤其是此刻眼尾飘红,唇色靡艳,眸中还盈着泪眼的模样。 若不是顾忌着岑望还在这里,魏听钰只怕已经又忍不住扑上去,哪怕冒着被下毒的风险也要亲一亲那双本就被自己吻得泛肿的唇了。 不过魏听钰虽然顾忌,但也就顾忌一点点,哪怕没敢直接亲上去,手臂也已经不安分地环上了云子猗的腰:“我今儿帮了公子的忙,公子还没奖励我呢。” “殿下不是已经不问自取了吗?”云子猗不禁笑道。 “什,什么不问自取啊。”魏听钰慌乱了一瞬,目光四下瞟了瞟,很快落在岑望身上,“是不是他跟你告状了?” “岑将军什么都没说。”云子猗没将岑望扯进来,而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又笑笑,“只是我不傻而已。” 魏听钰一听这话,瞬间像个被扎漏了的皮球,整个人迅速蔫了下来:“我这不是没忍住嘛,公子这也要跟我计较啊。” 云子猗没说什么,只是一挑眉,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意思分明是:“你自己胡来,又怎么好意思让我不计较呢?” 魏听钰彻底不敢吱声了,垂着脑袋耷拉着眉眼,几次试着想要开口,可最终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岑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无论先皇和先皇后怎么训斥教导,都管不服的梁王殿下吗? 怎么云子猗两句话,就让他服服帖帖了? 第39章 【古代】傲骨质子39 岑望以为魏听钰被云子猗训得服帖,云子猗自己却不这样想。 他如今对魏听钰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摆出这副模样,不过是装乖卖可怜罢了,为的只是想从他这里讨到更多好处。 云子猗对此倒也不在意,谁还没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呢。 “殿下怎么样了,今日这般对殿下的身体可有什么影响?”云子猗没再多说此事,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公子这是在关心我吗?”魏听钰立马就收起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开眼笑道。 “说正事呢。”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不然按照他对魏听钰的了解,就这一句“是不是关心”,便要被他纠缠上好半天,不追问出一个他想要的答案是断不可能罢休的。 “好吧……”魏听钰撇了撇嘴,眼睛眨了几下,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很快就编出了一套说辞,“今日这般……还是有些耗费内力的,不过还好啦,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的。” “当真?”云子猗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对你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影响吗?” 虽然魏听钰看起来不像是会隐瞒自己的状况,不让他担心的类型,按他对魏听钰一贯的了解,若是真有什么事,对方应该会恨不得夸大其词,将自己的状况渲染得更严重些,好方便从他这里讨“奖励”才是。 “那……”果不其然,魏听钰已经打起了这方面的主意,“我要是说有影响的话,公子会给我补偿吗?” “我是想着若会影响殿下的身体,那以后还是不劳殿下帮忙了。”云子猗却给了个魏听钰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啊——”魏听钰一听这话,摇头摇得飞快,“没有的没有的,你放心,下次有情况可千万还要来找我。” 想了想又说道:“不对,那怎么来得及,果然还是得让我住在你这里才行,我今日就去求皇兄,公子可不许再拦着我了。” 云子猗知道如果魏听钰用这个理由去找魏听铮的话,对方定然会同意,他拦也拦不住,便点了头,只是依旧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若殿下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不许瞒着我。” “真没事的,公子不是懂药理吗,实在不行你给我把个脉?”魏听钰说着,已经捋开袖子露出了胳膊。 云子猗也是刚醒来不久,大脑还没恢复运转,自己都没想起这一茬来,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指尖便搭上了魏听钰的手腕。 确认过魏听钰的身体真的无大碍之后,云子猗才算是松了口气,也彻底同意了对方住进来的打算。 他这身子骨再被蛊毒折磨一阵子,迟早要沦落到走上几步路便要停下来歇一歇,甚至连床都下不了的程度。 云子猗也没逞强到那种程度,有个人能帮他缓解几分总是好的。 “梁王寻到的缓解蛊毒的法子可是要用到内力吗?”岑望在一旁听了半天,既然两人聊完了正事才开口问道,“那不如也教教我,两个人轮着来总会轻松些。” 岑望这么说倒不只是出于“争宠”的心思,他日日守在云子猗身边,自然知道对方如今蛊毒发作的频率有多高。 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牢靠些。 魏听钰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知道岑望这话有道理,只别扭了一小会儿,就点头同意了:“也行吧,明日我就搬过来,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 他在前朝帮着办事纯粹是去捣乱的,魏听铮都懒得让他掺和,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因着年纪还小也没正经上过战场,就偶尔去军营里帮着各位将军练练兵,其余时候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闲散王爷。 就连近来无事的,难得休一阵子假的岑望都比不得他清闲。 答应完岑望这件事,魏听钰便又去找云子猗讨赏:“我这次都这么乖了,公子总该给我点奖励了吧,不然下回我可能就忘了该怎么听话了。” “好吧好吧。”云子猗被缠得没办法,也知道对付魏听钰这种人不能一味纵着,也不能一味拒绝,总要给点甜头才行,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我今日回去先想想,明日搬过来时再跟公子说。”魏听钰得了肯定的答复,立马心满意足了,咧嘴一笑,“到时候公子可不许反悔啊!” “只要不过分。”云子猗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却也怕他提出什么自己没法接受的要求,还是添了一句。 “好好好。”魏听钰搂着云子猗的腰撒娇,“我有分寸的,公子放心就好啦。” 云子猗却是一挑眉,有些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魏听钰若都算是有分寸,那天下还有几个没分寸的人? 而且他也有些不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喜欢搂自己的腰,他这瘦骨嶙峋的,身上统共都凑不出几斤肉来,就连云子猗自己都觉得,抱着他只怕有些硌人。 魏听钰其实早就想好了要什么,只是不愿意当着岑望的面说出来而已,打算等第二天搬过来以后再单独跟云子猗说。 岑望也是好不容易才盼到他离开,终于松了口气,立马将云子猗身边的位置抢了回来。 只是他如今还没有暴露自己的心思,还打着“知己”的名头,自然不好像魏听钰那样肆无忌惮的和云子猗亲近。 思及魏听钰黏在云子猗身上,却也没有招致对方反感的模样,岑望不禁有些后悔。 会不会他一开始就想错了法子,选错了路线呢? 他也好想要云子猗的奖励啊…… 第40章 【古代】傲骨质子40 “你真的要奖励梁王殿下吗?”岑望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家伙要的奖励肯定……”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我都答应他了,当然不能出尔反尔。”云子猗笑笑,语气倒像是没怎么将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于他,若他觉得是不过分的要求,答应魏听钰也无妨,若是觉得过分了,两人有言在先,就算拒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今天魏听钰中了一回他的毒,两人又特意说过此事,想来是不至于提出太过分的要求的。 云子猗也有几分好奇,魏听钰好不容易要到了他的允准,究竟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 还没等魏听钰搬过来,魏听铮就先他一步上门拜访了。 “陛下。”云子猗原本正在拨弄药草,一见他进来,眉眼都带上笑意,连忙起身相迎。 “你坐着就成。”魏听铮却是忙将他按回椅子上,“这一阵子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过来找你,这又好几天没见了呢……” “前日不是才一同去了宫宴吗?”云子猗忍不住笑道,“也就昨天一天而已。” “那也很久了。”魏听铮有些不满于他不以为意的模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好吧好吧。”云子猗无奈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应道,“陛下今日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魏听铮平日里怕打扰他休息,是甚少这样早来拜访的。 这个时辰,想来魏听铮也才刚下朝没多久呢,也就是云子猗昨日白天睡得多了,今天起得早,不然这会儿都不见得醒着呢。 “昨晚上听钰来找过我。”魏听铮也不是突然就不怕打扰云子猗休息了,只是听着来康说云子猗已经醒了,才敢进来的,不然怎么说都会在外面等到云子猗醒了再说。 “梁王殿下呀。”云子猗对此倒是半分都不惊讶,就魏听钰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肯定是片刻都等不了,刚从他这里离开就要去找魏听铮的。 “他说找到了能帮你缓解蛊毒的方法,你也同意了他搬过来,是吗?”魏听铮见他这样的神情,对魏听钰的话就已经信了大半,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 “正是如此。”云子猗点点头,将前一日发生的事如实告知,“昨日殿下帮了我大忙呢。” “唔……好吧,既然你同意,那我也同意了。”魏听铮抿了抿唇,耷拉着眼,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知道这是好事。 魏听铮是亲眼见过云子猗蛊毒发作时的模样,也知道他在经受怎样的痛苦,有人能帮他缓解几分,魏听铮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并且全力支持的。 可偏偏他又知晓魏听钰对云子猗是个什么心思,甚至就连昨天晚上,他都还在听魏听钰跟他炫耀讨到了云子猗的奖励。 那会是怎样的“奖励”呢? 他也……很好奇啊。 “陛下……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云子猗见他情绪有些颓丧的模样,温声问了句。 “我也想住你这里。”魏听铮既没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也不拐弯抹角地让云子猗猜,直截了当说道。 “这……”云子猗原本想说“这怎么行”,毕竟魏听铮是一国之君,和魏听钰、岑望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朝臣百姓盯着,怎么能这般肆意妄为。 可他看着魏听铮沮丧的模样,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了。 云子猗是做过一国之君的,自然知道身为一国之君要承受多少压力,高处不胜寒,不得不压抑自己的一些欲望和情感的感觉,想来也没人比云子猗更熟悉。 “没事,我就是说说而已。”魏听铮笑了笑,搂住云子猗的腰,静静抱了他片刻,才又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不可能的。” 他自幼就被当做皇家继承人培养,自然知道若想成为天下万民口中的“明君”,就有更多不可为之事。 而他又拥有太多的权力,多到身边甚至没有人能束缚他这些欲望的程度,能制止他去做这些事的,就只有自律与责任感了。 有时魏听铮也会想,他如今年轻,登基时间还不算太久,责任感尚充足,或许还能控制得住自己。 可等以后呢? 等责任感日渐淡薄,欲望又随权力膨胀,他还能如现在一般恪守一位君王的职责吗? 直到遇见云子猗,第一次感受到传说中的怦然心动,魏听铮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他想,如果云子猗愿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他应该都能一直保持如今的自律吧? 在心爱之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定然会想要时时刻刻展现自己最好的模样的。 何况他的心上人本身就已经是足够好的人,他也要做得够好,才能与对方相匹配。 云子猗听着魏听铮的声音,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他太理解魏听铮的所思所想,也难免会感同身受。 “公子在心疼我吗?”魏听铮听到云子猗的清浅叹息,飞快眨了下眼,问道。 云子猗被他这样突然点破了心思,竟有些许不好意思起来,双唇张合了一下,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是点了点头:“嗯。” “那公子也奖励奖励我好不好?”魏听铮还紧紧抱着对方,灼热的气息都尽数洒在了云子猗脖颈间。 云子猗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魏听钰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把这事传扬得人尽皆知了? 而后又无奈一笑:“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奖励的啊?” “我也想……”魏听铮抬眸盯着云子猗柔软的唇,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讨公子一个吻呢。” 云子猗微微一怔,一时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他不是吝于这一个吻,只是觉得不妥。 明明魏听铮对他和魏听钰之间的那些事一清二楚,为什么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陛下不会介意吗?”云子猗轻声问了句。 “介意什么?”魏听铮的神情却是有一瞬茫然。 “陛下不是知道吗?”云子猗斟酌着措辞解释道,“我和梁王殿下……” “这我介意什么,我只会嫉妒他而已。”魏听铮深深叹了口气,“凭什么他都能跟你那么亲近,我却不行呢?” “可我又怕公子不愿意,公子放心,若是你不想做的事,我肯定不会强迫你的。” “所以就当做是对我‘乖巧’的奖赏可好?” 魏听铮一只手臂依旧盘亘在云子猗腰间,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身侧,明明是一个近乎将人全然笼罩在身下的姿态,语调却带着脆弱的恳求意味,柔软无比。 “公子能否像是纵容他那样,也纵容我一次呢?” 第41章 【古代】傲骨质子41 云子猗答应了。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魏听铮。 并非出于任何权衡利弊的考量,只是纯粹的对这个人心软而已。 以魏听铮的身份,如果真的想对他做些什么,又或是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其实都大可以肆无忌惮,放纵自己为所欲为。 毕竟这是在魏国的地界上,他一个身体虚弱的敌国质子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对方没有,反而一直给予他最大的善意和尊重,甚至许多事都不需要他开口,就会为他布置好一切。 这实在会让他联想起过往任务世界中许多曾陪在他身边的人,也实在很难不让他动容。 甚至更坚定心中那个猜测——或许从头到尾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同样的人也说不定。 云子猗没法拒绝他,甚至想要在感受到对方炽热爱意的同时,也回馈哪怕一点同样的情感。 只是他不懂,又或者说,他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动。 他毫无疑问是喜欢魏听铮这样的人的,也认为自己应当愿意和他一同度过,哪怕只是在这个任务世界中的一生。 可就像是三魂七魄中偏偏缺了这一根弦,又或是他对于心动和爱意的定义出现了某种偏差,云子猗总觉得他似乎是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的。 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早已在漫长的光阴中遗失了许多属于自己的个性,将有血有肉的“云子猗”压抑成了他心目中那个够格却虚无缥缈的,有时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摸不着的的“云仙君”的形象。 一个连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都忘记了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原本的他应该会喜欢怎样的人呢? 更遑论切切实实的心动了。 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面前这个人于自己而言的特别,也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正在对魏听铮心软。 “我可是征求过公子同意的,就不算不问自取了。”魏听铮见云子猗点了头,一瞬间激动的连呼吸都是一滞,甚至手足无措。 云子猗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他的接近和亲吻。 真是的,早知道就该提前问一问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接吻的技巧了,他在这方面半点儿经验都没有的,若是吻疼了云子猗,或是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了,下次不愿意再被他亲了,那该怎么办?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脑子里想的却是…… 魏听钰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肯定是魏听钰跟他说过些什么,魏听铮才会这样说的。 何况魏听钰那性子,本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又爱炫耀的。 触及那双日思夜想,让他梦寐以求的唇时,魏听铮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软,也好香呢。 云子猗身上的香味并非脂粉香气,也不似花果香,而是经年累月浸泡在药草与纸墨间沉淀出的另一种清香,乍然闻到,甚至是有些苦的。 可越是细嗅慢品,这香味便越是好闻,甚至令人有些上瘾。 同样的,因为云子猗这具身体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就连这个吻都带了几分汤药的苦味,有些涩,可魏听铮却没有半分讨厌,只觉得心疼。 除此之外,还有种难以言说的隐秘欢喜。 他知道云子猗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这样的唇舌纠缠中尝到的些许苦味,算不算是他也曾与云子猗同甘共苦过一遭呢? 而他也算是用这种方式,略微触及了些许云子猗那些他无法触碰,却又心疼无比的过往。 哪怕只是一个亲吻而已,他们之间的距离好似又近了些。 魏听铮虽然不像是魏听钰那般常年待在演武场里,却也是自幼习武强身健体的,算得上人高马大,体格健壮,力气也不小。 哪怕在接吻方面毫无经验,也在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力道,不要弄疼了怀中的人,可对于云子猗过分柔嫩的唇瓣和虚弱的身躯而言,这个吻还是有些让他承受不住的。 偏偏他四肢无力,就算是实在受不住了,也只能瘫软在魏听铮怀中,半分推拒不得,唯一能用来表示抗拒的唇舌也被人堵住,只能发出些许趋近于无的声响。 那样清浅微弱,却又能轻易勾起人无限遐思的声音。 非但起不到任何拒绝的作用,反倒让压在他身上的人更加兴奋了。 云子猗几乎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了,脸颊脖颈间一片靡艳的红,心脏亦跃动得飞快,甚至已经到了他这副虚弱的身子骨有些承受不住的程度。 他不会……就这么被魏听铮亲死了吧? 云子猗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这种死法也太丢人了吧。 云子猗都不知道被魏听铮像这样压在身下亲吻了多久,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唇舌交缠,魏听铮却像是没个够一样,就这样毫无技巧地压着他肆意亲吻。 或是吮吸他的舌尖,又或是用一点尖尖的犬牙摩挲他的唇瓣。 以至于等到魏听铮好不容易愿意放开他时,云子猗已经近乎昏迷了,唇瓣被啃咬得一片红肿,只消微微触碰,就会带来一阵刺痛,连舌尖都有些麻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魏听铮看到云子猗这副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凄惨的模样,一时间慌乱不已,“抱歉,我……” 他又能解释什么呢? 无论是自己力气太大,还是云子猗身子骨不好,只怕承受不住……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不过是……没忍住而已。 第42章 【古代】傲骨质子42 “无妨。” 云子猗依旧只是这样说道。 他感受得到对方动作间已经在尽量小心翼翼顾及他的身体了,也感受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上升的体温和盘亘在他腰间的,微微颤抖的双臂。 他知道魏听铮有多在乎自己,也感受得到这一份炽烫的爱意。 甚至让他的心头也染上了一分温热。 魏听铮终于舍得松开他,端了一杯热茶过来,亲手递到云子猗唇边,张了张口,又抿了抿唇,想问些什么,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他想知道,云子猗如今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可对上云子猗的双眸时,魏听铮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没有什么问出口的必要了。 云子猗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是那样,温润柔和,让人只是与他四目相对,心绪便不自觉平静下来。 也让魏听铮冷静下来。 他知道,云子猗对他没有一分一毫超越友谊的感情,不然怎么可能在经历了这样一场热烈旖旎的亲吻后,眸中还能没有分毫波澜。 “好一点了吗?”魏听铮见云子猗的脸色恢复了些许,将茶杯放回桌上,轻声问了句。 “我没事了。”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抿了抿唇,唇瓣还有几分刺痛,想来是有些肿了。 等下还是要擦些药才行,不然晚点魏听钰过来看见了,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又发什么疯。 魏听钰做事实在毫无章法,时不时就搞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连云子猗都偶尔会觉得有些棘手,难以应对。 “我忙完这两日大约能清闲一阵子,到时候多来陪你,好不好?”魏听铮轻轻握起云子猗的手,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不是身在这个位置,肩上实在有推脱不得的责任,他又何尝不想像岑望和魏听钰一样,时时刻刻伴在云子猗身边呢? “陛下不必担心我的,我平时没什么事,何况岑将军也在这儿陪我,陛下安心朝政就好。”云子猗生怕魏听铮因他耽误了政务,连忙劝道。 不过在云子猗看来,魏听铮应该是分得清因轻重缓急的,不至于耽误正事才是。 “公子这意思,是不喜欢我陪着你吗?”魏听铮听他这么说,却是未免有些委屈了,“也是,如今公子身边有那么多人,马上听钰也要搬过来,昭阳和昭宁都总往你这儿跑,也不差我一个了。”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温声哄道,“若陛下愿意过来,我自然是欢迎的,和旁人在不在也没什么关系,这只是我和陛下之间的事而已。” 他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如今哄起人来早已是驾轻就熟,也知道他们想听些什么,三言两语就能将人哄得心中无比舒坦。 魏听铮的神情更是一瞬间从委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欢喜。 也是,这是他跟云子猗之间的事,其他那些人都只是“旁人”而已,怎么可能插得进他们两人之间? 他可是最早知道云子猗那些秘密的人,他们两人甚至相识第一夜就同床共枕了,这样的关系,旁人拍马都追不上。 何况围绕在云子猗身边的那些人,昭阳是云子猗的徒弟,昭宁还是个小姑娘,岑望是他好兄弟,深知他的心意,又一直说只当云子猗是知己好友,想来也不会动这方面的歪心思才对。 至于魏听钰那家伙,幼稚、冲动又轻浮,虽然对云子猗有那方面的心思,可是他这个年纪指不定就是三分钟热度,哪怕是真的动了心,云子猗这般端方如玉的公子想来也看不上他这种人。 而他不过是在年龄上略微吃亏,平日又有些忙碌,没那么多时间和云子猗相处罢了,论起条件来,哪还能找得出一个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那公子等我。”魏听铮强忍着将云子猗搂入怀中亲热一番的冲动,含笑道,“等过阵子我忙完了,开了春,我带公子去京郊游玩,可好?” 云子猗这身子骨是不大受得了舟车劳顿的,若是去远地方,只跑一趟怕是就会要了半条命去,也就京郊这种一日间就能回来的距离还说得过去。 而大魏都城郊外也确实有几处风景胜地,极适合春日里去踏青,魏听铮也是怕云子猗整日在宫中待着无趣,才想着带他出去转转。 “好,多谢陛下。”云子猗不愿拂了魏听铮的好意,而他本身也喜欢早春时分外出踏青,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一言为定了。”魏听铮这才心满意足,终于舍得离开了。 他还有政务要忙,实在没办法一直在这里沉溺下去,早晚是必须要离开的。 不然他也恨不得时时刻刻赖在云子猗寝殿里,哪怕只是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看书、练字、拨弄药材也是好的。 “一言为定。”云子猗知道他们一向重视自己的承诺,便也认真点了点头,回应道。 魏听铮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 魏听钰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搬过来时,云子猗正在教昭阳辨识几种药草,以及这几种药草的功用。 “这是附子,有一定的毒性,煎药时需久煎,煎煮方法和用量也要留意控制。”云子猗说着话,突然听到殿外一阵嘈杂,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果然是魏听钰。 “梁王殿下?”昭阳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一看是魏听钰也有些惊讶,“他怎么过来了?” 魏听钰在宫里实在是个人嫌狗憎的存在,就连比她年纪还小上几岁的昭阳公主,对他的观感都能排到差的那一栏。 倒也不是魏听钰欺负过她什么的,只是对于端庄持重的昭阳公主而言,魏听钰这般轻佻的行事作风实在入不了她的眼就是了。 她虽然知道魏听钰偶尔也会来云子猗这边,只是两人没有打过照面,也不曾听云子猗提起过魏听钰的事,所以见对方突然带了这么多人和行李,一副像是要搬过来的模样,难免有些惊讶。 “嗯……”云子猗不想让昭阳知道自己身中蛊毒的事,怕惹对方担心,想了想,便编了个理由,“我与殿下算是一见如故,平日里相处得不错,殿下便想着搬过来与我作伴。” “师父与梁王一见如故?”昭阳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这个说辞。 他师父这样温润柔和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可能和梁王是一道人才对啊? 云子猗知道她不信,眨了下眼,低声说了句:“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想来是想让我帮着梁王殿下收收心吧。” “师父的身子骨这样虚弱,还要这般操心,实在难为师父了。”昭阳心疼道。 云子猗有些不自在地低头轻咳了一声,在心底给魏听铮道了声歉。 他也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才只好又将魏听铮拉出来说事。 而魏听铮刚搁下一本奏折,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不是说天要回暖了吗,他怎么突然又着凉了呢? 第43章 【古代】傲骨质子43 魏听钰刚命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空着的偏殿里,便立马跑着来找云子猗了。 “公子,我……”魏听钰刚要扑上来和云子猗亲密一番,最好再讨点奖赏,就看到昭阳公主也在一旁,脚步都是一顿,只能暂且收了那些心思。 他知道若是自己敢在云子猗的徒弟面前胡来的话,云子猗肯定要生自己的气的。 反正他人都搬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何况云子猗这样的人,定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不可能出尔反尔才是,他之前要到的奖励,迟早是能兑现的。 可哪怕这样安慰着自己,魏听钰也实在按耐不住自己想和云子猗亲近的念头,恨不得能贴到对方身上,最好能时时刻刻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香气,才算是心满意足。 魏听钰偶尔都怀疑,会不会自己也中了什么蛊,而这蛊唯一的解药就是云子猗,所以他才必须黏在对方身上,以换得片刻心安。 又像是什么被驯服的凶兽,认定了自己唯一的主人,便时时刻刻要守在主人身边,感受着主人的气息。 至少魏听钰是不肯承认自己只是馋云子猗的身子的。 “殿下这么快就过来了。”云子猗浅笑着起身相迎,只是在昭阳看不到的角度飞快眨了眨眼,示意魏听钰不要乱来。 “嘿嘿,这不是想见公子了嘛。”魏听钰虽然没敢像平日那样直接将云子猗搂入怀中,却依旧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握住了对方的手,“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公子可想我了?” 云子猗怕他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笑道:“自然是想的。” “我就知道。”魏听钰咧嘴一笑,强忍着吻上去的冲动,牵着云子猗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开口道,“那我继续去收拾了,等过会儿公子忙完了我再过来。” “好。”云子猗看着终于能送走这尊大佛了,也是松了口气,点点头。 魏听钰刚走,昭阳就没忍住出了声:“梁王殿下看起来倒是很喜欢师父。” 她和魏听钰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平日里的交集不少,却从没见过他在什么人面前这样乖巧又讨好的模样。 “是吗?”云子猗看似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 虽说他自己不以为耻,却也是不太想让昭阳知道自己和魏听钰之间都发生过什么的。 “我从没见过梁王殿下这般模样呢。”昭阳见他像是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忍不住又说了句。 “我不是说了,我与殿下一见如故嘛。”云子猗笑笑,用自己之前的话遮掩了过去,“刚才那几种药材可都记清楚了?” “都记清楚了的,师父不信的话可以再考考我。”昭阳立马不再纠结魏听钰的事,应道。 云子猗原本也是打算再简单提问她一遍,好加深印象的,两人便没再提起魏听钰,又一次回到了那堆药材面前。 待昭阳每日的学习时间结束离开后,一直在偏殿探头探脑,注意着这边动静的魏听钰便立马溜了过来:“昭阳终于走了?” “怎么说话呢。”云子猗听着他的话,微微蹙眉。 怎么说昭阳也是魏听钰的堂妹,昭阳年纪还小些,在他面前也没说半个字魏听钰的坏话,倒是魏听钰这个做哥哥的在这里盼着人家快点走。 云子猗对自己的弟子,多少还是有点护短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不是急着来找公子兑现奖励嘛,不是盼着她快点走。”魏听钰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公子也不希望我在昭阳面前要你兑现奖励吧?” 云子猗只要稍稍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便有种寻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毕竟按魏听钰一贯的风格,他提出的奖励多少带着几分少儿不宜,昭阳的年纪放在他经历的那些现代世界中都还没成年呢,怎么能听那些东西。 “咳。”云子猗低咳了一声,脸颊有些泛红,掩在墨色发丝间的一双耳朵更是红透了,“殿下那边收拾好了吗?” “他们还在收拾着呢,只怕还得一会儿。”魏听钰已经如往常一般黏在了云子猗身上,双臂紧紧搂着云子猗的腰,在他脖颈间和胸前蹭来蹭去,“我只怕还回不去呢,公子先收留我一下吧?” “好。”云子猗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时间兑现“奖励”罢了,但到底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事,这会儿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点头。 “公子平日里看着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也不知道……”魏听钰说着话,边把云子猗往床边带,目光边在他身上打量着。 而云子猗总觉得他这眼神有些古怪,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什么?” “不知公子是真如仙人一般不食人间烟火,还是……”魏听钰眨了眨眼,语调中已经透了几分暧昧之意,“也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子猗也不知怎的,听着他的话,竟有些心跳加速起来,越发面红耳赤了。 魏听钰的唇已经彻底贴在了云子猗耳畔,低声说了句。 “我只是想问问,公子平日里会不会自渎罢了。” 第44章 【古代】傲骨质子44 不过一句话的工夫,云子猗的耳朵又红了。 “你,你问这些做什么?”云子猗别过脸,甚至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以他这具身体的虚弱状况,基本上是没什么这方面的欲望的。 “嘿嘿,也没什么啦。”魏听钰却不允许他逃避,又黏黏糊糊地攀上了他的腰身,用唇瓣去摩挲云子猗颊侧和耳畔柔嫩的肌肤。 “这不是要跟公子讨奖励吗,就奖励我帮帮公子,好不好?” 帮? 云子猗迷茫地眨了下眼。 魏听钰想要的奖励是“帮”他? 他还以为以魏听钰这家伙的性子,在这种时候提及自渎这种事,怎么也是该让自己帮他的。 他来帮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奖励? “好。”云子猗犹豫片刻,就点了点头。 毕竟这个要求实在算不得是“过分”的范畴,云子猗也不好出尔反尔,自然答应下来。 “那接下来,公子可要按我说的做哦。”魏听钰几乎已经蹭开了云子猗胸前的衣衫,幸好他今日多穿了几层,这才不至于露出衣衫下的肌肤。 “你……别乱来。”云子猗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了一句。 “公子放心。”魏听钰笑嘻嘻道,“我这般爱慕公子,怎么会对公子乱来,肯定能伺候得公子舒舒服服的。”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脸色更红了一分,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什么“伺候”啊,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 被魏听钰压到床上时,云子猗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在哪里。 “不去浴池吗?”云子猗看着魏听钰轻车熟路地扯开自己衣衫的系带,蹙眉问道,“或是叫热水进来?” 在床上做这种事,怕是要弄脏床单被褥的吧。 云子猗可不好意思让宫人们知道这种事,甚至只是稍稍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恨不得当场脱离这个世界。 “不用。”魏听钰眨眨眼,神秘一笑,“我知道公子在顾虑什么,公子放心,不会弄脏被子的,如果是真不小心弄脏了,我带回去亲手帮公子洗,绝不让旁人知晓,如何?” 虽然不知为何,云子猗总觉得让魏听钰去洗因为这种事弄脏的被子似乎更羞耻,但听他这么说,到底安心了几分,红着脸点点头。 寝殿里还摆着昭阳和昭宁过来时带来的几支梅花,开得正艳,红得灼灼。 云子猗此刻白皙如玉的面颊上一片烧红,颀长的脖颈上被魏听钰舔吻出了几个靡艳的痕迹,倒是恰巧与那几支插在白瓷瓶里的红梅相得益彰。 可这一支雪中红梅却不像那些花那样肆意绽放着,而是被一人折入手中,藏在身下,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由他一人观赏亵玩。 便是此刻有人从床边经过,只怕都无法从魏听钰高大的身形下窥见分毫云子猗细腻白皙的肌肤。 “等一下怕公子嫌我脏,现在先让我讨个吻可好?”魏听钰如何抵抗得住这般独属于自己一人的艳色,心跳得飞快,一张脸也红透了,喉结上下滚动着,脊背甚至都有些冒汗。 “为什么会……”嫌你脏呢? 云子猗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蓦地被魏听钰以吻封缄。 魏听钰急不可耐地享受着这个吻,一时间自然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用实际行动为云子猗解了惑。 云子猗都不知道自己被魏听钰压在床上荒唐了多久,甚至没能坚持到最后,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明明……他只答应了魏听钰一件事。 事情到底是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的呢? 直至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云子猗都没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说好的只是让魏听钰“帮帮”自己,可到最后,云子猗都觉得自己像是快要被魏听钰吃干抹净了一样。 想让饿狼学会分寸,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事前的再多承诺和保证,都是毫无意义的。 何况他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基本上只能任魏听钰为所欲为,就算他想说些什么,也总会被魏听钰的各种花言巧语糊弄过去,最终甚至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便让魏听钰彻底肆无忌惮。 果然……还是该心狠一点,直接对他下毒的。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云子猗迷迷糊糊地想着。 ———— 再度苏醒时,已经又是晚上了。 云子猗撑着身子坐起来,四肢有些酸软,大脑也是一片混沌,抬手揉了揉眼,刚掀开床幔,就看见有个人靠坐在床边守着。 魏听钰实在人高马大的,哪怕是这样蜷成一团蹲坐在地的姿势,也颇为醒目,云子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被惊得眉头一跳。 “梁王殿下?”云子猗低声唤了一句。 “嗯?”魏听钰看起来也是睡着了的模样,只是睡得不沉,听见云子猗的声音就抬起了头,怔愣一瞬便立马清醒过来,朝云子猗咧嘴一笑,“你醒了呀。” 也不知怎的,看见他这副模样,云子猗原本心头那点儿不满竟悄无声息的消弭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殿下怎么睡在这里?” 且不说魏听钰如今就住在偏殿,哪怕还没收拾好,睡一觉也是绰绰有余的,就算是他的床也绝对有睡下两个人的空间,实在不行,趴在旁边的书桌上打个盹也比蜷在这里睡舒服许多。 “就是……困了嘛。”魏听钰挠了挠脑袋,也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让他走,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却又知道自己已经惹了云子猗不满,若是敢上床去睡,只怕又要忍不住去和云子猗亲热。 一旦打扰了云子猗休息,不但更会招致对方反感,连魏听钰自己都要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虽然几步开外就有书桌和椅子,坐在那里休息一会儿等云子猗醒来也会舒服很多,可就这么几步的距离,魏听钰总还是觉得远了点,怎么都不愿意过去。 这么耽搁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就靠在云子猗床边睡着了。 就连魏听钰自己都忍不住在想,他这行为实在古怪得有些变态,简直像条小狗似的,非得时时刻刻守在主人身边不可,半点儿不愿意离开。 不过…… 以云子猗的性子,如果是对宠物的话,应该比如今对他要温柔耐心得多吧。 想到这一点,魏听钰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如果真的长出了耳朵和尾巴,想来此刻也都是耷拉着的。 这么想的话,如果真的能做云子猗的宠物,似乎也是件很不错的事吧? 不论是想钻进对方怀里,还是撒娇求抚摸都轻而易举,甚至在主人身上舔一舔,也只会换来对方温柔地劝哄,而非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做得过分了,指不定就要被云子猗的毒药放倒了。 魏听钰想着,瘪了瘪嘴,身子又蜷缩得更紧了些。 第45章 【古代】傲骨质子45 云子猗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魏听钰此刻正盘算着该如何给他当狗的。 “殿下要不要先起来?”云子猗看着魏听钰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轻声问了句。 “哦,好。”魏听钰一听这话,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蹲在地上,扶着床边试图站起身。 但哪怕是习武之人,以这样的姿势蜷缩了这么久,双腿也未免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有些麻木了,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 云子猗下意识就要去扶他,却忘了自己也是四肢无力,明明本意是搀扶,结果却是两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幸亏魏听钰反应还算快,即将摔倒前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砸在云子猗身上。 不然就以云子猗如今这脆弱的身子骨,只怕挨上这一下,都要没了半条命。 “你没事吧?”魏听钰显然也是惊魂未定,明明自己胳膊肘砸在了床上,膝盖也磕到了床边,第一反应依旧是去问云子猗有没有被他碰到哪里。 “没事。”云子猗摇摇头,想起刚才听到的巨大碰撞声响,又问道,“你呢,是不是碰到哪里了?” “我也……没事的。”魏听钰想着自己就是碰了一下,他平日习武时也没少磕碰的,应该算不得什么,便摇摇头不让云子猗担心。 “膝盖是不是碰到了,还有手肘,让我看一下。”云子猗却没有如他所愿放下心来,蹙眉道。 “我真的没事……”魏听钰小声咕哝了一句,话音未落,对上云子猗认真的神情,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忙点点头,挪动着身子在床边坐好,脱下外衣,撩起裤腿,“好。” 云子猗看魏听钰的胳膊活动如常,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模样,就先去检查他的膝盖。 床边是实木的,打磨得光滑且有一定棱角,又硬得很,魏听钰又是以那样的方式摔了下来,膝盖直直磕到了床边的棱角上,有些破皮不说,筋骨都伤到了些许。 “这阵子就安生些吧,至少一个月内不要剧烈活动了。”云子猗眉心紧蹙,像是生怕魏听钰不听话一般,语气都比往日严肃许多,“你可记住了,不然回头落下残疾就麻烦了。”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先进的医疗器械,不过幸好魏听钰伤得也不重,只需稍稍牵拉正骨,再辅以药物治疗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应该也不需要固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魏听钰自己乖巧些。 若是他自己不注意,整日乱跑乱动的,那就算是星际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也拿他没有法子。 “你别急嘛,我当然都听你的。”魏听钰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的模样,连忙表示道。 不过他这刚搬过来就受了伤,至少这一阵子只怕是没法时时刻刻黏在云子猗身边了。 这倒让魏听钰有些沮丧,不过他这一次却没有拿伤情去向云子猗讨要安慰的念头,只是乖乖听着他的嘱咐,云子猗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平日没什么事的时候撒撒娇也就算了,云子猗最容易心软,他想借此讨点奖赏也是人之常情。 可真受了伤,魏听钰反倒不敢喊疼装委屈了,生怕云子猗真信了自己的撒娇,又惹他心疼。 魏听钰看着云子猗认真为他治疗的模样,垂下眼睫,神色说不出是懊恼还是失落。 他这打小习武的人,从小到大磕磕碰碰那么多次,也没怎么受过伤,怎么偏生在云子猗这里出了事呢? 惹对方担心,拖着这副病弱的身子为他忙前忙后不说,日后想起来,指不定还要嫌他没用呢。 围在云子猗身边的人那么多,他在云子猗心里的形象只怕本来就比不上那些人,再整这么一出,只怕更要往下跌了。 云子猗这里东西齐全,只论医术,他也远在这个世界的太医院众人之上,倒不用再麻烦一趟太医了,很快便帮魏听钰处理好了伤处,将人送回偏殿。 魏听钰自然是舍不得离开他的,可他这会儿受着伤,几乎是个任人摆布的状态,云子猗这里的人又都是魏听铮特意安排的,只听云子猗的话,不顾魏听钰的反对将他抬了回去。 魏听钰躺在床上盯着床幔,目光有些涣散。 明明不久前他们俩还浓情蜜意的,他怎么就突然沦落到了孤衾寒枕的地步了呢? 魏听钰原本还想着今日简直是他最欢喜满足的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乐极生悲了。 岑望忙完军营的事回来,得知魏听钰搬来第一天就受伤卧床不起后,还借着探病的名义特意赶来嘲笑了一番。 更令魏听钰破防的是,在他养伤期间,魏听铮终于从繁忙的政务中暂且脱身,获得了几日闲暇,要带着云子猗去京郊踏春了。 “你就这么扔下我了?”魏听钰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看着就要跟魏听铮离开的云子猗,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子猗不是说了让殿下少动弹嘛,殿下还是回去歇着吧。”岑望的语气中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看不惯魏听钰已久,尤其在对方非要搬来云子猗这里住之后,更是处处对他不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而且这次踏青之行,岑望也是跟着去的。 魏听钰听着这话,本就受伤的膝盖好像无形中又中了一箭,若不是有人搀着,只怕已经摔倒在地了。 第46章 【古代】傲骨质子46 饶是魏听钰再郁闷,再不情愿,云子猗还是坐上了魏听铮早已安排好的马车,出发去了京郊。 云子猗如今的身体远比来到这个世界时还要虚弱不少,哪怕只是到京郊的短短车程,也是让他有些吃不消的。 云子猗自己自然清楚这一点,可他在宫里闷了太久,实在想出来走走,在魏听铮几次询问他能不能出来时,他都说没问题。 因此这一路上魏听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云子猗都只摇头说自己没事。 “真没事吗?”魏听铮温声问道,“若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停下在路边休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没事。”云子猗笑笑,可唇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魏听铮微微蹙眉,可云子猗都这么说了,他又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揽着云子猗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提议道:“那你靠着我眯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好。”云子猗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眉目间亦有几分倦意。 他的身体实在是被长年累月的暗毒和体内的蛊虫折磨得虚透了,此刻哪怕只是轻轻喘息,心肺间都会传来一阵疼痛,这才致使他脸色格外差劲,苍白如纸,唇瓣更是没有半分血色,甚至微微颤抖。 魏听铮看着心疼,却又知道他是想出来散散心,强忍着不肯说自己身体不适,也不愿取消这次踏青的机会,只能依他的心意。 岑望不在马车里,而是骑马随行,可一路上却忍不住频频往马车中望去,哪怕明知什么都看不到,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毕竟云子猗被送来大魏时就是他一路护送的,那时他便已是百般不适,整日病恹恹的模样,岑望这么多日来又一直陪在云子猗身边,自然知道他的身子骨是在日渐虚弱的。 只怕这一路上会更不好受。 果不其然,到达目的地时,云子猗的脸色已然差劲得过分,可精神看着却极好,连平日里被病痛折磨的时常疲倦的模样都一扫而空。 魏听铮知道云子猗四肢无力,莫说走路,只是站得久了都支撑不住,还特意为他准备了轮椅一并带过来,倒省了他这一番劳累。 “还是陛下想得周全。”岑望挠挠头,神色间有几分怪异的尴尬。 岑望原本是想着,如果踏青时云子猗走不动了,他就抱着云子猗,或是背着他转转的,哪想到魏听铮准备得这样周全,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倒让他这打算落了空。 不过这样也好,再如何小心翼翼地抱着或者是背着,云子猗总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他家小殿下脸皮又薄,若被旁人瞧见了,只怕还要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被旁人抱在怀里走路算怎么回事。 轮椅总会方便,也舒服得多。 “多谢陛下。”云子猗亦是感念魏听铮的细心,含笑答谢道。 “谢我做什么。”魏听铮扶着云子猗在轮椅上坐好,又拿了件披风出来仔细帮他裹好。 此刻还是早春,天气还带着几分寒凉,风也料峭,若是着了风,云子猗这身子骨必是要大病一场的。 云子猗看着他的动作,双唇微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有些任性了。 照理说他也知道自己身体虚弱,不适合外出,尤其还是早春这样的时候,非要外出踏青只会让身边人为他担心。 若是按照他一贯的性子,就算是不想拂了魏听铮的好意,云子猗应该也是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可他那时几乎是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几乎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贯的那些考量,只顺着心中的欲望行事了一回。 明知会给旁人添麻烦还非要去,简直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莫非是他在这个世界总被人无微不至地细心照顾着,处处被人迁就,竟也学会了自私任性吗? 若是让魏听铮知道云子猗在想什么,只怕都要气笑了。 只是在宫里闷久了想出来逛逛而已,何况这件事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云子猗不过点了头而已,若是就算得上“自私任性”了,那天下哪还有不自私,不任性的人? “抱歉。”云子猗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道,“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照顾你算什么麻烦。”魏听铮都不理解云子猗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突然说出一句“抱歉”来,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若是这算麻烦,那你麻烦我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云子猗眼睫轻颤,抿了抿唇,像是下意识想做出什么回应,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在这个世界的状况实在复杂,甚至连能维持多久的生命都不好说,毕竟这条命捏在旁人手中,指不定哪日云守明脑子不清醒发个疯,就能要了他的命去。 就算是日后蛊毒解了,身上的暗毒也彻底清除,可四肢无力的buff还是会伴随他一生,哪怕不至于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可若真的与什么人一生相伴,对方这一辈子必定是要处处照顾他的。 在云子猗看来,这完全是拖累了对方一生。 他从前的身份大多有一定的地位,又或是足够特别,有什么特殊能力,再怎么说,都是能给身边人带来一定好处或收益的。 总归不会如这个世界一般,身份上只是被云国遗弃的质子,还被母国的帝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时刻刻想要除之而后快,一旦两国战火重燃,他更是不知要遭受多少异样的目光。 身子骨还格外虚弱,连这条命都不在自己手中,四肢无力不说,又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怎么看与他交好都没什么益处,只会被他这个累赘拖累一生。 虽然云子猗也知道这些愿意陪在他身边,又或者说爱着他的人本就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利可图才如此,但他不习惯这样。 他习惯了给予和付出,习惯了毫无所求的对旁人好,却在旁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时手足无措。 第47章 【古代】傲骨质子47 云子猗单薄的身子骨被魏听铮厚重的披风遮得严严实实,又坐在轮椅上,被岑望推着,倒真像是哪家不良于行的病弱公子,趁着难得的好春光出了趟门。 京郊风光好,岑望知道云子猗爱热闹,也提前跟魏听铮交代过此事,因而他们来时并没有暴露身份,封锁这片地界,不让其他人进出。 而是就如寻常出来踏青的游客一般,只是多添了护卫暗中守护着而已。 若真是将其他人都赶走了,只有他们三个在此闲逛,还有一圈侍卫在外守着,那踏青也踏得没滋没味,无趣得很。 这个时节出来踏青的人不少,今日还是休沐,天气又晴朗,京郊便格外热闹,不少官员都趁着这机会携家眷出游,大魏民风开放,也有不少公子小姐在此约会谈情。 而在这样的热闹中,坐在轮椅上的云子猗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他实在生了副太惹眼的容貌,哪怕没有这轮椅,只寻常走着,也会招致不少人的目光,尤其今日还多得是年轻的公子小姐,更是轻易就会被他精致的眉眼和温润的气质迷了眼。 偏偏他又一副不良于行的模样,面带病容,还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便让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欣赏甚至迷恋的目光中,又添了一分惋惜之意。 这样好看得如同神仙般的小公子,也不知是受了伤还是身有残疾,不良于行,不过看着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色,想来是身子骨不太好,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除却云子猗,魏听铮和岑望在人群中亦是格外惹眼的存在。 岑望常年习武,体形健壮,五官又俊美,虽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玉面书生,却也是极招人喜欢的存在。 魏听铮亦是生了副好样貌,身形气质又更合时下京城众人的偏好,照理说应当更受欢迎才是。 可他那双眼睛几乎是黏在了云子猗身上,分明是出来踏青,可周遭的花草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云子猗一人看,偶尔看着云子猗像是喜欢什么花,才会暂时错开视线将那花儿折回来给他,这样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打着怎样的心思。 便让那些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默默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倒是岑望因为一直推着轮椅,目光也只能触及云子猗如墨的发丝和些许白皙的侧脸,没多少发挥空间。 不过偶尔开口时,那过分温柔又殷勤,与他人高马大的模样全然不相符的语调,也让他本就没打算遮掩的心意暴露无遗。 “阿铮。”云子猗眼看着魏听铮又要去为他折花,连忙唤道,“不必去了,就让那花好好开着吧,折得多了我也拿不了呀。” 他们这次算是微服出游,虽然沿途遇见的官员中已经有一些认出魏听铮身份的,却在他的示意下没有暴露,也不曾让人上前行礼,因而云子猗也没有如在宫中时那般唤魏听铮“陛下”,只以名相称。 可只是被这样唤了一句,却已经足够魏听铮心花怒放了。 “好,我都听子猗的,子猗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魏听铮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嘴角就差要咧到耳根去,哪还有半分旁人眼中英俊贵公子的模样,这笑得甚至都有了几分憨厚老实的意味。 虽说他们来时的路上就已经约定好了在外用怎样的称呼,可这却还是云子猗第一次开口唤他,自然格外特别。 魏听铮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被人叫了声名字而已,怎么就能在心头掀起那么大的波澜,若不是在外面,有那么多人看着,他只怕都恨不得当即将人拥入怀中,亲热一番才好。 平日也没觉得自己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啊,怎么从云子猗口中念出来,就这样好听呢? 倒是岑望听着云子猗这称呼,心头泛起几分酸涩之意来。 毕竟两人日渐相熟之后,云子猗一直是唤他“阿望”的。 如今魏听铮也有了这样的待遇,倒让他有了种原本独属于他一人的东西被旁人抢了去的感觉。 只是他站在云子猗身后,神色间那几分酸涩对方也看不见就是了。 “回宫里后,子猗也这样唤我好不好?”魏听铮还没从欢喜中回过神来,也察觉不到岑望的异样,依旧笑着和云子猗说着话。 “这……不合规矩。”云子猗犹豫片刻,轻声道。 “无妨,有我在,谁敢说不合规矩。”魏听铮哪里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闻言立马说道。 云子猗看着魏听铮亮晶晶的目光,一时竟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想了想终究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到底还是点了头。 他本就是敌国质子,若是魏听铮将来对他失了兴趣,想要他的性命由头多的是,也不差这一条“罪名”了。 不过哪怕相识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云子猗也对魏听铮有种说不出的信任,甚至若不是刻意提醒自己,有时都想不起对方是如今的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是应该小心对待的。 岑望听着这话,心中的酸涩之意更深,在心头翻腾侵蚀着,就好像也中了什么蛊一般,不容忽视的疼。 甚至不只是这一日而已。 从此以后这样的称呼,都不只独属于他一人了。 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阿望推了我这么久,累不累?”云子猗却突然回过头来看他,温声问道,“要不我下来走一会儿吧?” “我,我不累的。”岑望连忙说道,“你安心坐着就好。” 他这常年舞刀弄枪的,不过是推会儿轮椅而已,能费得了多大力气。 何况云子猗这般清瘦,于岑望而言更是没什么重量的。 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那不过你要是坐累了想起来走走活动一下也好,我扶着你。” 云子猗一方面确实是怕岑望累着,另一方面也是想活动一下,便点了头,不过没有被岑望搀扶着,而是自己就站起了身。 毕竟他只是四肢无力坐会儿轮椅而已,又不是真瘸了。 真瘸了的那位,这会儿还在宫里呢。 第48章 【古代】傲骨质子48 大约是他一站起来,当周围偷偷朝他看来的人意识到他并非身有残疾才坐在轮椅上,看向他的目光一瞬间更炽热了些,甚至已经有了胆子大的敢上前搭讪。 可惜云子猗身边守着两位“凶神恶煞”的守护神,便是真的不怕死敢过来的,往往也还没能走到云子猗面前,就被岑望和魏听铮吓回去了。 “别凶人家姑娘。”云子猗看着魏听铮冷着一张脸,又吓走了一个想与他搭话的漂亮女孩儿,忍不住说了句。 “怎么,你看上哪个了吗?”魏听铮的脸色瞬间更差了几分。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云子猗太熟悉对方这副吃醋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只是看你好像都吓到人家了。” “那……我下次注意。”魏听铮深深舒了口气,显然还有些不悦,可在云子猗面前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心头那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云子猗一贯怜香惜玉,这一点从他对待昭阳和昭宁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魏听铮也知道云子猗这样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又未曾婚配,有哪家公子小姐春心萌动,想与之结识一二也实属寻常。 不过是他沉不住气,杵在这里不想让旁人靠近他的心上人罢了。 “好啦。”云子猗如何看不出魏听铮的闷闷不乐,无奈地笑笑,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温声哄道,“我无意于此,就算真有人说了什么,我也不会答应的,何况无论如何,我也只能待在宫里呀。” 他是敌国质子,断没有出宫婚配的可能,云子猗对自己这身子骨肉再了解不过,自然不可能想着与什么人结亲,再拖累了对方。 “你……愿意待在宫里吗?”魏听铮犹豫片刻,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虽说皇宫是最富丽堂皇的所在,却有许多人视其为牢笼,莫说生性不羁的魏听钰,就算是一向循规蹈矩的魏听铮,也时不时会有压抑之感,想要出宫散散心。 云子猗却是笑笑:“愿意呀。” 云子猗的想法却与他不同,一来他这身子骨,只能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仔细安养着,若真换了其他地方,怕是连好好活着都艰难。 二来,他的责任感是远超寻常人的重,虽然云子猗也向往人间烟火,喜爱自由如风的生活,可他更明白自己肩上担着的责任。 再如何,他如今也是云国送来魏国的质子,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两国和平的见证。 他身为云国太子,到底享受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哪怕是被送往异国他乡,亦是他的使命,无可推脱,亦不应想着逃避。 不过……他一个将来要帮着别国皇帝攻打自己母国的家伙,似乎也没资格说这些吧。 “那就好。”魏听铮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回握住云子猗的手,唇畔勾起一点笑意。 云子猗也轻轻笑起来,眉眼之间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之色。 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间,倒让不少没被岑望和魏听铮的冷脸吓退的公子小姐彻底知难而退了。 到底都是官宦子弟,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小姐,看着人家一副已然情投意合的模样,他们自然不会再去插足。 “若是公子日后身体好了,那些事情也平息了,我们还可以再时常出宫游玩啊。”岑望站在另一边搀扶着云子猗,笑着开口道。 他所说的还没有平息的事,自然是云魏两国的战事,此事他也听云子猗和魏听铮说起过,云子猗是不介意两国再度开战,推翻如今的云国皇帝的。 甚至还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岑望知道云子猗学识渊博,除却在剑道医理上,对于兵法战术亦颇有研究,若是身子骨足够好,能上得了战场,至少也该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才是。 ——甚至哪怕只是比现在好一些也好,哪怕无法真的踏足那片沙场,可只要能经得起前往边关的舟车劳顿,能坐在营帐中做位军师幕僚,亦能运筹帷幄。 只可惜……云子猗的状况偏偏是最差的那种情况。 他的身体如今已经虚弱到了哪怕只是皇城到京郊这么短暂的路程,都有些经受不住的程度,若是奔赴边关,莫说帮不帮得上忙,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言。 岑望实在觉得惋惜,云子猗这样有抱负,有志向,心怀天下,亦有真才实学的人,为何偏偏有这样一副虚弱的身体,让他的才华甚至都无法施展呢? 说来还是怪那该死的云国皇帝,若他没有自云子猗幼时就往他饭菜中下那暗毒,甚至还用蛊虫折磨他这么久,云子猗的身体想来也虚弱不到这般程度。 就算生来带着些弱症,细心调养着,到如今指不定都大好了呢。 云子猗估摸了一下,若是他身上的蛊毒有解,体内余毒也彻底清除,再调养一阵子,只剩下四肢无力的病弱buff,应该是足以支撑他外出游玩的,便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好。” 早春的风还透着凉意,云子猗本就畏寒,身子骨又虚弱,哪怕裹得再严实,在外面待久了也容易着凉,因而这踏青也没能持续多久,云子猗刚咳了一声,便被岑望和魏听铮按着回了马车。 “抱歉,扫你们的兴了。”云子猗被两人拽回马车里,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之意,非但依旧笑着,还道了歉。 “自然是你的身体重要,哪有什么扫兴不扫兴的。”岑望从一旁的茶摊买了壶热茶回来,一边倒了杯热茶递到他唇边,一边说道。 云子猗此刻整个人都被裹在魏听铮的披风里,连手都伸不出来,只好就着岑望的手喝了几口茶:“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逛了这么一会儿就回去,实在有些可惜嘛。” “没玩够的话直说就是,我可不想总听着你跟我道歉。”魏听铮则拿了个暖炉回来,放入云子猗怀中,让他被料峭春风吹得冷透了的身躯登时就暖了起来。 “咳……”云子猗被说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咳了一声,点点头,耳根泛红,“好。” “如今天还凉,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们早些回去,你先好好休息,等天气暖和了再带你出来。”魏听铮看着他的脸色好了几分,也稍稍放下了心,笑着帮他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声道。 “好。”云子猗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虽然有些舍不得回去,却也知道自己这身子不能强撑,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在窗外流连片刻,便打消了再在这里待一会儿的念头。 第49章 【古代】傲骨质子49 可他们还是高估了云子猗的身体状况。 刚回到宫里,当天夜里,云子猗就发起了高热。 岑望听到外面的动静赶来时,云子猗已然烧得浑身滚烫,魏听钰都坐着轮椅被宫人们推着从偏殿出来了,魏听铮也得知了此事,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过离得近又四肢健全的岑望显然还是来得最快的那个,第一时间冲进了云子猗的寝殿:“怎么了,可是今日出去受了风寒?” 太医还没赶过来,云子猗此刻又是近乎昏迷的状况,宫人们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只有从小跟在云子猗身边的来康比较了解他的身体,揣度着说了句:“想来是着凉了,我家公子打小便是这样,着了凉就要发高热的。” 岑望护送云子猗来魏国的那段时间,也见过数次他生病时的模样,因此倒也不至于过分慌乱,却免不了心疼。 云子猗的身体本就虚弱,平日里就时常头疼脑热的,生病更是寻常,可像是病到现在这般模样的情况也还是少数。 云子猗此刻全身洁白如玉的肌肤都覆上了一层靡艳的红,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微微干裂,甚至还低声呓语着,显然是没能完全昏睡过去,却也神志不清了。 宫人们倒也尽心,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岑望有心帮忙,可他粗手笨脚的,怕自己来照顾也比不上这些宫人们专业,反倒可能因为过分紧张不慎弄得云子猗更不舒服,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魏听钰被人推进云子猗的寝殿,刚远远看了一眼云子猗高烧不退的模样就心急如焚,寝殿里人太多,轮椅又推不过去,他便下意识想冲上前一探究竟,却忘了自己腿还没好,刚站起身,还没走出一步,便险些摔倒在地。 幸好身旁的人扶得快,才没让他的腿伤更严重几分,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不过魏听钰顾不得这些,哪怕疼得不轻,一条腿蹦也飞快地蹦到了云子猗床前,急匆匆问道:“他怎么样了?” “太医还没赶过来,不过应该是受寒发热了。”岑望也着急,不过看着魏听钰这副模样还是劝了一句,“殿下还是别乱动了,不然若是伤势恶化,子猗醒来了还要为殿下担心。” “啧……我知道了。”魏听钰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抿抿唇,忍不住埋怨道,“你们怎么照顾他的,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病得这么严重?” “是我们疏忽了。”岑望没有反驳,直接应下了魏听钰的指责。 其实无论是岑望还是魏听铮,这一日可以说是都已经做到了最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云子猗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才会出一趟门回来就病成这般模样。 魏听钰听他直接应下了自己的指责,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可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瘸着一条腿,就算想帮着做点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待在床边又碍事,只能又蹦跶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岑望倒是还能在旁边帮着端端水盆,递递毛巾,干点打下手的活。 魏听铮几乎是和太医前后脚赶到的。 云子猗的情况也不复杂,不过是身子骨弱又着了风寒,才起了高热而已。 若是对于旁人而言,这一场高热喝两副药,休息一两日就应该没事了,可云子猗的身体太差,就算只是寻常发热,也是大病一场,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无法恢复的。 而在场了解云子猗状况的三人则担心,若是他生病这些日又遇上蛊毒发作,再被蛊虫折腾一遭,只怕更是要命的事。 大约这就是所谓祸不单行,太医们刚离开去煎药,云子猗的脸色便蓦地苍白下来,迷糊间的低声呓语都成了痛呼,额边甚至渗出冷汗来。 以他们几人对云子猗身上蛊毒的了解,一看便知这是那毒又发作了。 幸好此刻魏听钰和岑望都在,两人又都学了那套能帮云子猗缓解蛊毒发作痛苦的法子,今日也算是难得同心协力了一回,将宫人们支开,一同帮云子猗舒缓。 大约是两人醇厚的内力对云子猗的病情也有些许帮助,待蛊毒发作的痛苦渐渐平息后,云子猗身上滚烫的热意似乎也消退了几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骇人了。 只是人依旧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模样。 没过多久,太医便煎好药回来了。 “给我吧。”魏听铮亲自接过了汤药,在床边坐下,用汤匙轻轻搅拌了一下碗中漆黑的药汁,尝了一口温度之后,才舀起一勺。 岑望也立马将云子猗搀扶着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方便魏听铮喂药。 连帮不上什么忙的魏听钰都探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子猗。 太医哪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能看的东西,目光四下瞟了瞟,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被来康匆匆拽走了。 什么东西都敢看,不要命了? 吃过药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大约是药效开始慢慢发作的缘故,云子猗身上的高热也随之开始消退,眼睫不断颤动着,终于有了几分要恢复清醒的预兆。 三人这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轻松的神情。 倒是难得和谐相处了一回。 第50章 【古代】傲骨质子50 云子猗苏醒时,正靠在岑望怀中,眼皮还有些沉重,四肢也疲软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虽然说是苏醒了,却又没完全恢复清醒。 不过哪怕是在这样意识昏沉的状态中,身边熟悉的气息也足以令他安心。 他知道,此刻自己是在岑望怀中。 而眼前终于恢复清明时,他也看清了守在他床边的人是魏听铮和魏听钰两兄弟。 岑望怀里太过温暖,以至于就算是在早春微凉的夜里,而且是云子猗这样畏寒怕冷的人,在他怀中睡了这一觉,都觉得有些热了。 不对,好像不只是这个缘故。 云子猗眼睫轻颤,感受着自己一片混沌的大脑,眸中越发迷蒙,思忖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生病了。 “可算是醒了。”魏听铮深深松了口气,语气间不难听出几分欣喜的意味,“现在可觉得好些了吗?” 云子猗此刻更多的还是晕,也没感受到自己有哪里不适,因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了。” “没事?”魏听钰最沉不住气,一听这话就急了,“你看你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刚才太医过来,看到你的样子都吓坏了。” 其实太医哪里是被云子猗的状况吓坏了,再如何也只是普通发热而已,太医们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若只是风寒发热就能吓到他们,也是不用干了。 吓到太医们的,分明是云子猗身边这三位“门神”的态度。 也就是他们几个自己察觉不到,云子猗苏醒之前,三人因为过分担心,神情间多少都是带着几分凶神恶煞的。 不过这会儿云子猗一醒,他们几个眉目间的“煞气”也淡了下来,像是生怕吓到病中的人一般,语气也变得格外柔和。 “有那么严重吗?”云子猗显然还有些怔愣,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眸子,试着想抬手探一探自己的脉搏,却又实在没什么力气,连将胳膊从被子中伸出来都有些艰难。 “渴了吗,要不要先喝点水?”岑望以为他是热了,可非但没帮他拉下被子,反倒捂得更严实了,“你先别急着掀被子,本来就着凉了,乍冷乍热只会让病更重。” 云子猗也没解释自己其实是想给自己把个脉看看,就算反应再迟钝,他此刻也大概了解了自己的状况,是风寒发热了,这种病症宫里的太医想来比他更驾轻就熟,既然太医已经来过了,也不需要他瞎操心。 不过他此刻虽然确实觉得有些干渴,却不是太想喝水,毕竟一觉醒来,他有远比干渴更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毕竟昏迷时就被喂了那么多水,加上一大碗汤药,他如今只是一介凡人,自然很难没有点反应。 岑望虽然在云子猗侧后方,可只是看着他半边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便很快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不知怎的,竟也有些脸红附在云子猗耳畔,小声问了句什么。 云子猗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咳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岑望便让他在榻上躺好,跑出去传了官房。 简单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又被喂了点水之后,云子猗的状况才算是好了几分,只是人依旧蔫蔫的,不大清醒的模样,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亦是半睁半阖的,有些睁不开的模样。 “今日劳烦陛下了。”云子猗看着一直忙前忙后为他端茶倒水的魏听铮,轻声说了句。 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岑望与魏听钰明日没什么事倒还好些,魏听铮却是一大早还要上朝的,可都这个时辰了还守在他身边,哪怕此刻就回去,都休息不了多久了。 “照顾你算什么劳烦。”魏听铮最听不得他跟自己客气,忍不住微微蹙眉道,“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在操这种心。” 云子猗抿唇笑了下,因着此刻大脑混沌,反应迟钝,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好半天才低声说了句:“陛下明日还要上朝,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左右都熬到这个点了,就留在这里陪你吧。”魏听铮不以为意地笑笑,轻轻抚了抚云子猗烧得泛粉的脸颊,“你病成这样,我就算是回去也是要辗转难眠的。” 还不如让他在这里看着云子猗,好歹心中能踏实些。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魏听钰有些看不惯云子猗只关心魏听铮的模样,却也知道自己一个闲散王爷在朝堂之上的重要程度远不能与魏听铮相较,也没法在这方面“争风吃醋”,只能转移话题。 云子猗摇了摇头,大约是睡得太久又病得太厉害,哪怕他确实已经挺久没吃东西了,病中又折腾,却也没什么饥饿感,只觉得疲倦。 可睡了那么久,这会儿再疲倦也睡不着了。 “那也多少吃点,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呢。”岑望说着话,又站起了身,“我去让人煮些粥来,可好?” “清粥有什么营养,我之前让人在炉上煨了鸡汤,还是下碗鸡汤面吧。”魏听钰连忙说道。 他既然主动问起云子猗要不要吃点东西,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好,我让人去准备。”岑望都没想到魏听钰竟然能想得这么周全,但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便点点头答应下来,快步走出了寝殿。 岑望还是身体好,常年习武身强体健的,哪怕今日在外面跑了一天,车马劳顿的,为了照顾云子猗又熬到了这个时辰,再过一会儿指不定天都要亮了,却依旧精神抖擞,健步如飞,半点儿看不出困倦的模样。 云子猗就与他大相径庭了,只是刚从外面回来,人就已经病倒了,哪怕睡到这个时辰,都还是觉得疲倦,此刻更是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斜倚在床边。 魏听铮只是看着他病殃殃的模样,就未免心疼,轻轻握起云子猗的手,用太医教授的方式帮他按摩着,低声说了句:“早晚有一日,我会帮你调养好身体的。” 若是真让他这一辈子都看着云子猗遭受这样的病痛折磨,他只怕要疯了不可。 云子猗眸光微闪,神色间有几分说不出的无奈之意,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说,最终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又笑道:“好。” 可真能治好吗? 云子猗自然是知道不可能的。 莫说他身上这蛊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系统的病弱buff亦是要伴随他一生的,只是这些东西对于常人而言就已经算是重病在身了,何况他这具身体的身子骨本来就不怎么好。 便是没有这些东西在,好生温养着,只怕也很难与普通人相较。 第51章 【古代】傲骨质子51 云子猗这一病,耗了将近一个月的工夫才终于大好。 其间除却魏听铮,昭阳与昭宁也常来拜访。 其实两人当天晚上听到云子猗重病请了太医时就想过来的,只是到底男女有别,两人得到消息时又已是深夜,实在不方便过来,因而次日一大早就赶了来,听闻云子猗只是风寒发热,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昭阳如今是云子猗的徒弟,自不必多说,昭宁与他也极为亲近,她本就是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性子间也有几分天真烂漫,自然是谁待她好,她便与谁亲近。 云子猗又是一等一的好性子,尤其对身边的两位姑娘格外照顾,昭宁会亲近他自然是在寻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两人差着八九岁,云子猗的行事风格又格外成熟,昭宁对他的这份好感更多也无关风月,反倒更像是种濡慕之情。 于她而言,云子猗更像是兄长般的存在,甚至说是她的长辈也不为过。 毕竟是姐姐的师父,说是差着一辈似乎也合理。 何况虽然名义上一直教导她的是岑望,但岑望最初收她为徒也是云子猗的缘故,平日她跟随岑望习武时,云子猗也时常在一旁看着,偶尔开口指点几句,哪怕话不多,却字字珠玑,皆是金玉良言。 若非云子猗不愿,说自己这点儿教导配不上昭宁郡主唤他一声师父,昭宁也是愿意以师父相称的。 不过她在八卦方面的天赋可以说是也不逊于习武,对这种事的嗅觉格外敏锐,刚跟两人相处了没几天,便意识到自己的师父对云公子有那方面的心思。 只是她不了解两人之间的事,也不敢随便撮合,只能暗戳戳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情况,盼着哪天云子猗能成为她“师娘”。 那到时候不就也都是一家人了吗? 也恰是云子猗病愈之后,边关逐渐有了异动,岑望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待在宫里,黏在他身边,不得不回军营了。 “你照顾好自己,我一有空闲就过来看你。”临别前,岑望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紧紧搂着云子猗不肯撒手。 云子猗虽然也算高挑,可身形实在纤细,在人高马大的岑望面前更是显得有几分娇小了,被岑望这样抱着,几乎像是被他藏在了怀里,若是从岑望背后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云子猗的身影。 “好啦,我没事的,你也看到了,我最近病都好了,余毒也快要清除干净了,指不定等你忙完回来,我就大好了呢。”云子猗明明是病着的那个,却还是笑盈盈劝哄道。 “那就一言为定了,等我下次进宫,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岑望明知道这话不过是云子猗哄他的,却还是忍不住信了,轻声说道。 “好。”云子猗笑着应承了一句,虽然知道是希望渺茫的事,但哄一哄岑望他还是愿意的。 岑望听他这么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甚至舍不得让云子猗多走几步路,送他到大门口,只在寝殿门口就让人回去休息了。 “好了,人都走远了,你还看呢。”魏听钰走到云子猗身边,看着他眼巴巴往宫门外望去的模样,撇了撇嘴,神情有些不悦,却又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连这一句埋怨都像是撒娇。 魏听钰的腿如今也已经好全了,行动如常,不过许是因为这一次受伤,加之云子猗这一场大病,倒让他稳重了些许,至少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将云子猗抱入怀中讨奖赏了。 “我不放心。”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云子猗和魏听钰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也愿意和他聊几句真心话,“边疆异动,阿望这次去军营……” 旁边还有宫人在,云子猗这话也只是点到为止,不过已经足以魏听钰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 魏听钰偶尔也是会去军营,对朝政大事亦非一无所知,自然很快理解了其中深意,以及云子猗的担忧。 不过他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先拉着云子猗回了殿内,又命人关上门之后才开口道:“你不放心的是云国的事?” “嗯。”云子猗点点头,眉心微蹙,“若是按照……应该是云守明有动作了。” 他话中略过的部分是“系统的剧情”,这剧情虽然他不必维护或者打破,不过一些大事发生的时间节点却总是准确的,可以当做一种提示,或是预警。 “你若是不放心,明天我去帮你问问?”魏听钰挽着云子猗的胳膊,提议道,“或是请皇兄过来也行,他肯定知道内情的。” “麻烦你了。”云子猗轻轻点点头,倒是难得直接应下了魏听钰的话。 毕竟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他必须掌握具体的动向才行,其实若不是这段时间病得太厉害,早些日他就该留意着云国那边的动静才是。 虽然云子猗也和魏听铮提过一次此事,让他注意着些,可到底不是亲自盯着,他如今的身份又不好参与政事,许多事不便开口去问,又或是主动露面,消息来源便只有魏听铮和岑望。 魏听钰……勉强算半个吧。 “那我若是帮公子问到了想要的消息,公子会奖励我吗?”魏听钰果然还是那副德行,虽然稍微沉稳了些,可一有机会,苗头便露了出来,晃着云子猗的衣袖问道。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却也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点点头:“好。” 反正魏听钰想要的奖励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便随他吧。 第52章 【古代】傲骨质子52 魏听钰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可办起正事来还是靠谱的,答应过后,没多久就带来了云子猗想要的消息。 这些时日,云魏两国边境近来确实时有摩擦,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倒不严重,若是没有之前那一场大战,这些事甚至可能都不会被呈到魏听铮案前。 但偏偏这已是那一场战后,虽然云国送来了质子,两国的关系也不可能因此修复如初。 何况这些摩擦虽然看起来都是意外,可这样突然而频繁的发生,实在让人很难不觉得背后有什么人的手笔,何况魏听铮如今太清楚云守明是个什么东西,自然不会对此掉以轻心。 “有更具体一些的吗?”云子猗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一场战争结束至今连一年都还没有过去,两国都还在休养生息,没有完全恢复元气,就算是云守明想挑起战争收复失地,也不该选在现在这个时候才对。 “看那边的意思,似乎只是挑衅而已,希望我们能有所动作,倒不像是想主动发起战争的感觉。”若说魏听钰在兵法上还算是勉强有些研究,可说起政事,那就实在是一窍不通了,只能将听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讲给云子猗听,由对方自己分析。 云子猗蹙眉沉思片刻,那双一向柔和的眼眸都沉凝下来,令人只是对上他的目光,就下意识随之一起屏息凝神。 “这么看来,只能又是他在搞鬼了。” 良久,云子猗才轻声说出这么一句。 “谁?”魏听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云子猗话中所指,“你说云守明吗?” 云子猗缓缓点了点头,分析道:“若无意外,这个时候两国应当是都不希望再度挑起战争的,但云守明的皇位坐得本就不稳,如今又把我送来,失了先太子人脉的支持,只怕更是摇摇欲坠。” 所以云守明才要用蛊毒控制于他,若是能以此坐实魏国虐待他的事,那云守明当时对内解释的所谓“魏听铮坚持要云子猗为质,他若不从只怕难以平息战火”便也好像有了实据。 甚至将来两国再度开战时,还可以他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他这具身体父亲的旧部听命于他。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魏听钰虽然不大懂朝政之事,可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接受父皇母后的教导,知道自己身为皇子的责任,亦明白什么是忠君爱民。 可若是听云子猗话中的意思,云守明的打算只怕都要颠覆他从小到大的认知。 但云子猗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还是点了点头:“我猜他大约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只能铤而走险,挑起战火了。” “可为什么呢?”魏听钰哪怕猜到了这个答案,依旧有些难以理解,“这个时候挑起战火不会让他死得更快吗?” “若你是普通百姓,在陷入战火之际,是更希望国家安稳,还是支持颠覆政权之人呢?”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反问道。 他这样一说,魏听钰立马明白过来:“那自然是希望安稳的。” 若是两国开战,云国朝中却还不安稳,那这一场战争的胜负便更是毫无悬念了。 有了民意,再加上云守明这些年在朝中的耕耘,多少攒下了一些势力和人脉,借此坐稳皇位想来总是没问题的。 至于挑动战火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就不在云守明的顾虑范围之内了。 而两国的兵力虽然有一定差距,上一场战争也以云国战败暂且告一段落,可若是想完全吞并云国,对于如今的魏国而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但伤筋动骨,还有极大的风险,便是两国合并后的同化也需要极长的时间,在云守明看来,魏听铮应当不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挑动这一场战争于云守明而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又一次“割地赔款”罢了。 在云守明这种人心里,这点儿“后果”和他的皇位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也让洞悉了他心思的云子猗越发愤怒。 无论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云仙君也好,还是原本剧情中那个与他性情相似的“云子猗”也好,都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人的。 甚至对云子猗这种人而言,哪怕是云守明对他下蛊,甚至想要他的性命,他都不至于愤怒至此。 甚至如果云守明真是为国为民之人,将云子猗送来魏国为质,并且在他身上下蛊用以控制不过是为了维护国家安稳,哪怕有任务在身,云子猗也不见得就那么吝惜自己这条性命。 就算是因此完成不了任务,他也不会向魏皇投诚,推翻这位当今的云国帝王。 虽然他不过是个外来者,但到底是这具身体的母国,云子猗也做不出只为一己之私就去推翻一个国家的事。 可云守明这样的所作所为,这样漠视百姓与国家,只为自己坐稳皇位的态度,就实在让他无法忍受了。 有云守明这样的统治者,只要他在位一天,云国便永无真正安宁之日。 “就是这样啊……”云子猗又叹了口气,而后才轻声说道。 所以有些事,就算没有任务束缚,他也非做不可。 “你别伤心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都会帮你,陪着你的。”魏听钰注意到云子猗有些落寞的神情,连忙抱住他,柔声哄道,“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我一定都乖乖照办的。” 云子猗知道魏听钰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不靠谱,可待他却真诚,就像这次的事也是答应了之后就立马去办,自然相信对方的承诺,眉目间也覆上暖意:“多谢你。”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势单力孤,有些事必须依靠身边的人,才能做到他想做的事,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只是未免有些愧疚罢了。 毕竟他如今的状况,麻烦了身边人这么多,却又好像无法回馈他们什么,像是只会一味索取。 云子猗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状况自然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魏听钰如今也算是了解云子猗的性子,看着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连忙笑了笑,撒娇道:“我也不是毫无所图嘛,公子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不然我还怎么开口跟公子讨奖励呢?” 云子猗看着他笑盈盈要奖励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竟也轻松了几分,弯眸笑起来,点了点头,温声应道:“好。” 第53章 【古代】傲骨质子53 也不知算不算得是一种奇怪的缘分,魏听钰这样爱撒娇,爱要奖励的性子,倒是恰到好处的与云子猗合得来。 若真是一味对他好,毫无所求地付出,以云子猗的性子只会有更重的心理负担。 可若是要一点不过分的“奖励”,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欲望和所求,反倒会让云子猗轻松许多,不至于让这份好意和爱意成为压在他身上的负担。 虽然……魏听钰想要的奖励偶尔也会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就是了。 “既然如此,这回的奖励公子该兑现了吧?”魏听钰眨巴着眼睛,攥着云子猗的衣袖问道。 “殿下这次想要什么奖励?”云子猗也不是会食言的人,听他这么说,便大大方方问道。 魏听钰眼珠子一转,就又要把他往床上带。 “殿下……”云子猗见他一声不吭,心下有些打鼓,反倒不放心起来,轻轻开口唤了一句。 毕竟魏听钰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还是有些棘手的。 “公子放心。”魏听钰却只是笑笑,“我有分寸的。” 平时魏听钰说这话云子猗可能还会相信,可是一到了床上,这话就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了。 可自己答应的事总不能出尔反尔,云子猗也只能任他动作,只是耳根处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红,也不知是又想起了哪些过往。 毕竟……魏听钰实在找他要过太多奖励了,而对于脸皮薄的云子猗而言,那些奖励实在都是在他接受范围边缘徘徊的程度,一回想起来便忍不住面红耳赤。 魏听钰将云子猗扑倒在床榻上,放下床幔,像是惯例般先在对方身上亲亲蹭蹭了一番,而后竟然就奇异地停止了动作。 “我这次想要的奖励是今天和公子一起睡,可以吗?”魏听钰眨眨眼,笑容间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模样竟然还有几分乖巧可爱的意味。 云子猗眉梢轻挑,神色间有几分讶异,像是没想到魏听钰这次索要的奖励竟然就这么简单而已。 “这都不可以吗?”魏听钰没能第一时间得到云子猗的回答,还以为对方是不愿意,神情立马就垮了下来,瘪着嘴,十分委屈的模样。 “当然不是。”云子猗也不知道对方是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是又跟他装可怜呢,连忙摇头道,“只是没想到这么简单而已。” 实在不符合魏听钰一贯的风格。 “唔……所以公子的意思是,我这次想要的奖励没能让公子满意吗?”魏听钰却是刻意曲解了云子猗的意思,眨眨眼,“好吧好吧,那我下次还是换别的要求好了,保证让公子满意。”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尾音又拖得长,就让原本还算正经的话中添了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那倒是不必了。”云子猗立马说道。 “真的?”魏听钰又问了一句。 “真的。”云子猗点头确定。 “那好吧……”魏听钰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几乎都黏在了云子猗身上,若非还穿着衣衫,两具身躯只怕都已经贴到了一起。 “你困了吗,现在就睡会不会有些早?”云子猗看着他蹙眉委屈的模样,微微抿唇,转移话题道。 “还不困呢,公子是不是也不困?”魏听钰一说起这事,立马又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要不我们先做点什么消耗一下精力,这样就能早点睡觉了。” “公子也想早点兑现奖励摆脱我吧?” 云子猗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闻言眉心微蹙,问了句:“做什么消耗精力?” 不会又是…… 魏听钰贴近云子猗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云子猗连忙抬手捂上他的唇,摇头坚定拒绝了。 魏听钰懊丧地瘪了瘪嘴,却不敢对云子猗来硬的,只能委委屈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明……上次这么做的时候,云公子看着也挺舒服的啊,怎么这次又不愿意了呢? 果然还是他技术不到位,做得不够好吧。 ———— 从这之后,魏听钰几乎就成了云子猗的耳目,在魏听铮的允许下为他打听着前朝的事,尤其是边境事务,留意云国的动静。 毕竟魏听铮实在忙碌,无法像魏听钰这般日日陪在云子猗身边,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很难第一时间告知,有魏听钰在中间当这个传话筒,总比其他宫人臣子信得过些。 魏听钰也更了解云子猗的所思所想,能准确的让魏听铮知道云子猗的打算和看法,并且让他了解云子猗当下最关心的事情,获得更准确的情报。 云子猗当过军师,做过一国之君,且绝对都是其中极出类拔萃的存在,就像之前遥城的雪灾一般,他在许多事情上的处理方式比魏听铮还要更缜密妥当,这样一来二往之间,倒帮了魏听铮不少忙。 魏听铮一直知道他有治国方面的才能,只是顾及云子猗的身体,不愿他过度劳累,又怕朝臣对他有所非议,影响他在魏国的生活,才没敢用政事去搅扰他。 只是近来他实在忙得焦头烂额,而朝政上的事又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失误就不知要造成多大的影响,云子猗又有意帮他,魏听铮便也开始主动向他请教。 可惜如今两国边境摩擦得厉害,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对云国人都是敌视厌恶的态度,就算是魏听铮,一时也没法让云子猗走到众人面前,真正让他的才学在朝堂上展现出来。 只能暂且借着魏听钰这条线,还要刻意掩人耳目。 第54章 【古代】傲骨质子54 “抱歉,这些事委屈你了。”魏听铮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探望云子猗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抱歉。 “无妨。”云子猗摇了摇头,那样平和含笑的神情,显然是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知道魏听铮为何会这样说,不过是觉得他帮着处理了那么多事情,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回馈罢了。 不过云子猗并不在意这些。 名声也好,财帛富贵也好,于云子猗而言实在都不是值得被他放在心上的东西。 他活了数千年,无论如何崇高的地位,令人艳羡的灵宝钱财,人人敬仰的实力名声,云子猗都是曾拥有过的。 而在这个任务世界里,他再如何也不过活个数十年而已,如何繁花似锦的生活,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弹指一挥间而已。 实在没什么可让他留恋的,更不至于因为没有得到这些就觉得失落。 只要他所提出的那些建议都付诸实践,达到了他原本的目的,无论是为朝局添一分平稳,还是为天下万民添一份福祉,于他而言,其实都值得欢欣。 至于更多的那些,并非云子猗所求,若是有,自然锦上添花,若是没有,也不值得在意。 “子猗这般才学,竟不能立于朝堂之上,实在可惜。”魏听铮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倒比云子猗看起来还要失落得多,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被湮没了功劳的是他呢。 “那若是等来日所有事都解决了,不知陛下可否也赏我个一官半职呢?”云子猗对此虽也有几分可惜,可眉目间仍是一片笑意,半开玩笑道。 虽然不图名利,但他总还是希望能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之上,参与政事的。 毕竟站的位置越高,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他便能为这世界做更多事,造福更多人。 “自然好!”魏听铮一听这话,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立马点了头,“满朝堂的位置任你挑选,便是子猗想来做我的皇位,我也是愿意的。” 云子猗却是连忙摇摇头,提醒道:“陛下,这种话可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我是当真愿意的。”魏听铮却没有将自己刚才的话当做一句玩笑的意思,反倒又一次坚定道。 “一国之君的位置,岂可轻易让人。”云子猗听他这样说,神情越发凝重,眉心亦是微蹙,“便是陛下愿意,我也是不敢做此想的。” 之前做军师时的那个世界,与宁昭回他们一起时,云子猗之所以会答应登基称帝,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几人的软磨硬泡和宁昭回的罢工,另一方面则是那天下本就是他们一同打下来的。 他们四人无论是谁坐上那皇位,满朝文武可以说都是心悦诚服的,也不会致使天下动荡,且云子猗自认在开国之战中也出了力,就算接受了那皇位,亦不至于因此心有负担。 可这大魏的天下是魏家先祖打下来的,是魏国一任任帝王励精图治至今,才得如此繁荣昌盛,他在其中毫无参与,甚至还背着敌国皇子的身份。 莫说是真的坐上那皇位,便是只作玩笑应承魏听铮一句,亦觉得心虚。 “子猗果真是正人君子。”魏听铮倾身上前,双臂环上云子猗的腰身,将人抱入怀中,“是我思虑不周,吓到你了,抱歉。” 云子猗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他倒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算是什么正人君子,毕竟无功不受禄,在他看来,这是正常人都该有的念头才是。 “那这样可好。”魏听铮沉吟片刻,又有了新的主意,“待边境战事平息,你的身子骨也养好了,所有事都结束之后,便来做我的国师,可好?” 大魏刚开国时是有国师这个职位的,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彼时这个位置给了一位自起兵就追随魏家先祖的将军。 只是那位将军在战场上受过伤,又无意婚配,没有留下子嗣,又出身贫寒,亲眷都在战火中失散了,因而无论是他的爵位还是这国师的位置都后继无人。 大魏自那位将军离世后,便再没有过下一位国师。 而魏听铮旧事重提,既不算是开了先例,让群臣指摘,害云子猗为难,也不会让人轻视了云子猗半分。 还能让云子猗光明正大地站在离自己最近,也最能让众臣俯首贴耳的位置,方便他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嗯?”云子猗对魏国的官职虽然不算是一无所知,却还没有来得及去探究那些历史,自然不知道国师一职的存在,神色亦有些疑惑,“国师吗?” “大约也是和宰相差不多的职位吧,你可以这样理解。”魏听铮耐心为他解释道,“这不是怕安排其他官职不够让你发挥的嘛,国师就可以随意参与任何政事,也没人能指摘什么了。” 他故意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确,许多言语都模棱两可,显得国师一位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一般,就是怕云子猗推脱不肯接受。 云子猗听他这样说,也放心了几分,轻轻笑了笑,点头应下:“那就多谢陛下了。” 毕竟魏听铮不是魏听钰,在云子猗看来,他做事应当还是靠谱的,也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才对。 虽然……就从他刚才说要将皇位让给自己的话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清醒有分寸就是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事也还遥遥无期呢,毕竟边境如今不过是有些摩擦,重燃战火只怕都还要再过些时日,战事平息更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何况他身上的蛊毒如今也还没有头绪,解蛊亦是遥遥无期,若是运气差些,到两国正式开战之时还没有找到法子,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就更别说再去担任什么官职了。 如今暂且应承下来,就当是万一哪日自己真出了事,给他们留个念想也未尝不可。 也不知算不算的是一种“心有灵犀”,云子猗正琢磨着这事儿,魏听钰就突然闯了进来。 第55章 【古代】傲骨质子55 “公子!”魏听钰几乎是飞奔着跑进来,满面春风地来到云子猗面前,也不顾魏听铮还在这里,就直接将人拥入了怀中。 魏听铮登时就黑了脸,刚要伸手将人扯开时,看到云子猗眉目间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在心底叹了口气,微微撇嘴,到底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知道云子猗看着沉静清冷,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如今岑望去了军营,他还忙于政事,昭阳和昭宁又不方便在云子猗这里待太久,就只有魏听钰能时时刻刻陪在云子猗身边了。 云子猗又是这样的好性子,平日里待人接物皆是温温柔柔的,甚至都很难看到他生气的模样,会对时常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更纵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一点上,魏听铮都觉得自己只怕是无法与魏听钰相较的。 因而哪怕心中酸得厉害,也不大敢去阻拦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万一这就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魏听钰与云子猗之间的日常,他去拦了反倒招致云子猗的不解甚至反感,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看魏听钰这冒冒失失的模样,魏听铮实在很难想象云子猗会为这种家伙心动就是了。 “这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果然是腿伤都大好了。”云子猗看到魏听钰跑得额间都渗出了些许汗珠,忍不住莞尔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师父的回信了!”魏听钰一双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云子猗,嘴角更是几乎要咧到耳根去,“师父说打听到了噬心蛊的消息,若是找到了解蛊之法,便再给我回信。” “当真?”一听这话,云子猗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魏听铮便先一步出了声,神色间半是惊喜,半是狐疑。 毕竟他这弟弟从小到大都实在太不让他省心了,以至于魏听铮每次听他说什么好事,下意识都要存几分疑心。 “自然是真的,我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魏听钰见魏听铮竟然还质疑自己,立马急得跳脚,语调都提高了几个度。 云子猗这身子骨实在虚弱得厉害,魏听钰抱着他吼上这么一句,都震得他有些头疼,可对方刚给自己带来了这样大的一个惊喜,也不好意思推开他。 “我信的。”云子猗看着魏听钰又气又委屈的神情,连忙安抚道,“你别着急嘛。” “唔,抱,抱歉啊,我刚才有点激动了。”魏听钰如今对云子猗的身体状况已然再了解不过,立马放柔了语调,耷拉下眉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师父的回信里还说了其他的事吗?”云子猗实在太在意蛊毒的事,见他平静下来,便立马问道。 只不过师徒间的传信到底有些私密,云子猗也不好直接提出将回信要来一观,便这样问道。 “公子若是想知道,我将那信拿过来给公子看就好。”魏听钰听他这么说,立马又笑起来,不过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牵着他的衣袖撒娇道,“这次的事……公子也该给我奖励吧?” “好。”云子猗就知道他又打着这主意呢,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道,“这次你想要什么奖励都依你。” “公子说了可不许反悔,一言为定啊。”魏听钰的眸子登时便亮了起来,一瞬间的功夫,脑子里已经不知闪过了多少黄色废料。 自打明了自己的心思之后,魏听钰爱看的话本主角就从那些仗剑天涯的侠客变成了各式各样的“采花贼”,也从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本里学来了不少花样。 只是魏听钰知道云子猗再纵容他,有些事也是不可能答应的,那些念头便只能被他藏进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不过这次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有了噬心蛊的消息,甚至有可能寻到解蛊之法,虽然主要还是拜托了师父,但多少也有他的功劳在里面,而这又是云子猗最在意的事,他想要稍微出格一点的奖励也不算过分吧? 云子猗对上魏听钰的眸子,不知怎地,竟像是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一样,心中莫名不安起来,一瞬间竟然有了反悔的念头。 不过他这性子到底还是干不出来出尔反尔的事,终究还是点了头:“好,一言为定。” “你都不问他要的奖励是什么,就敢答应他吗?”魏听铮听着两人的对话,都有些惊了,拉过云子猗问道。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他每次都这样,怎么问都不肯告诉我的。” “那不就是心里有鬼嘛。”魏听铮实在太了解魏听钰这家伙的为人,闻言立马就猜到了背后的缘由。 “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倒也无妨。”云子猗弯眸笑笑,不以为意道,“殿下有分寸的。” “就是就是。”魏听钰贴在云子猗身上,帮腔道,“我有分寸的,皇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魏听铮一口气哽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偏偏蛊毒这事儿他自己是毫无头绪的,哪怕早已派了心腹四下寻访对此道有研究的能人异士,可派出去的人至今还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可若是大张旗鼓的张贴告示,又难免会打草惊蛇,一旦云守明得知此事,只怕还没找到解蛊之法,云子猗的命就要先保不住了。 因而就算是魏听铮,如今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听钰身上。 哪怕明知对方找云子猗索要的奖励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云子猗都已经纵容了,魏听铮也只能默许。 “你可别太过分啊。”魏听铮低声警告了魏听钰一句。 “我知道的,皇兄放心吧。”魏听钰撇撇嘴,咕哝着应了句,“皇兄今日没有政务要忙吗,怎么突然这么有空了?” 平白打扰了他与云子猗的二人世界。 魏听铮听他这话就知道魏听钰是急着赶自己走呢,心头的火气烧得更厉害了,偏偏还反驳不了什么,毕竟他本就是忙里偷闲过来一趟,原本也是想着跟云子猗聊两句就回去的。 只是刚巧魏听钰这会儿过来了,才多耽搁了片刻而已。 第56章 【古代】傲骨质子56 魏听钰的师父下一封回信传来那天,连岑望都从军营赶了回来,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师父说荼州有一隐世族群,世世代代研究蛊毒,云守明身边那位蛊师大约也是出自于这个家族的。”魏听钰直接将师父的回信递给了云子猗,“公子看看。” 反正上次的回信他已经拿给云子猗看了,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介意这些。 当然,就算介意,只要云子猗想看,他肯定也还是会给的。 师父他老人家自己也将师娘诓回家了,肯定能理解他的吧? 云子猗接过那封回信仔细研读了一番,眉目间亦染上了几分欢喜之意。 只是这欢喜没能持续太久,便又微微蹙起眉:“不过……荼州远在云国,我只怕……” 看魏听钰师父回信中的意思,他若想彻底解决这蛊毒的隐患,只怕得亲往荼州一趟才行。 可云国路远,云子猗知道自己这身子骨只怕受不了这样的舟车劳顿,仅仅是到达荼州,都要没半条命去。 而且再如何,他也是云国送来大魏的质子,怎么能随意离开魏都,甚至去往云国的城池呢? 就算魏听铮会同意,满朝文武只怕也是难以接受的,不知要遭到怎样的口诛笔伐。 云子猗到底还是不愿让他这样为难的。 “荼州啊……”岑望一听这话,原本的兴奋也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那比云国国都还远些呢。” 当初他和云子猗一路从云国国都过来,云子猗便病了一路,几个月下来,人都苍白消瘦了不少。 如今云子猗身上的余毒虽然已经清了大半,可那蛊虫实在太折磨人了些,这才大半年的工夫,云子猗的状况便已比在云国时憔悴了不少,若非是入了夏,天气暖和起来了,他这样畏寒,只怕日子更是难熬。 如何能在经受那样的舟车劳顿呢? “可若是不去,一来那部族的族人难请,寻常蛊师能不能解得了这噬心蛊都还是未知数,二来也容易打草惊蛇。”魏听钰亦是拧着眉,他知道云子猗的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是在云国的地界上,云守明身边有一位厉害的蛊师,指不定还和那部族有些联络,路途又遥远,就算请人过来也要耽误几个月的时日。 万一他们去请蛊师,结果人还没过来云守明那边就先得到了消息,先一步催动蛊虫,只怕云子猗更是要没命。 “去只怕还是要过去一趟的。”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大致的时辰,“等晚些陛下忙完了,再去和他商量一下吧。” “早点过去吧,这种事肯定是越早决定越好的。”魏听钰却是急性子,等不了那么久,“你的事对他而言肯定不是打扰的,算了算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皇兄过来。” “这……”云子猗犹豫片刻,点点头,“还是我去找他吧。” 勤政殿离他这里也有些距离,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他在这里又没什么事,与其麻烦魏听铮,还不如让他跑这一趟。 他也有些时日没出门了,就当出去透口气也好。 “好,那我陪你一起。”魏听钰立马说道。 “我也去。”岑望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自然是要时时刻刻跟在云子猗身边的。 “好。”云子猗倒不介意他们跟着,点头答应。 三人一同来到勤政殿时,魏听铮先是讶异,而后忙来到门前相迎:“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让我过去就好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嘛。”云子猗轻轻笑了下,被魏听铮拉着进了内殿。 几乎被完全忽视的魏听钰和岑望对视一眼,难得达成共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语之色。 “你先坐。”魏听铮牵着云子猗进来,让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般,终于施舍了二人一个目光,“你们俩也自己找地方坐吧。” “真是亲哥……”魏听钰小声咕哝了一句,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魏听铮让人重新端了杯热茶上来,放到云子猗手边,而后才开口问道:“听钰不是说今日他师父的回信到了吗,可是信上说了些什么?” “如今已经有了或许能解这噬心蛊的办法了。”云子猗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只不过……可能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去哪里,远吗?”魏听铮倒不介意云子猗离开魏国皇宫,第一反应也是担心他的身体,怕他经受不住这样的舟车劳顿。 “荼州。”云子猗一提起此事,就不禁微微叹息,“在云国东南部,确实有些远了。” “非去不可吗?”魏听铮果然也不大赞同,“这么远,你的身子哪里受得了?” “非去不可。”岑望在一旁说了句,“我原本也不想让他去的,可刚才商议了一番,只有子猗亲自去一趟才是最稳妥的方案,不然……怕是会有危险。” 魏听钰已经将那一封回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对其中的内容记得最熟悉,开口大致和魏听铮讲述了一遍:“谁知道云守明那家伙身边的蛊师是不是也从那里出来的,为防打草惊蛇,也为除后顾之忧,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魏听铮听他将那个回信的内容讲述过一遍,思虑片刻,也没想到更稳妥的法子,只能答允:“那不如就尽快出发吧,不然边境这形势,指不定哪日一开战,云守明便要有动作了。” 何况去往荼州的路上还要几个月的时间,解蛊大约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完成的事,耽搁得久了,云子猗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我也这么想。”云子猗对如今的形势亦是了如指掌,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不过你这边,我有些担心……” “你放心,我会对外说你重病在宫中休养,不会让旁人知道此事的。”魏听铮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担忧。 云子猗一想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在众人面前露面,他身子骨不好,体弱多病也是人尽皆知的事,魏听铮这说辞想来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应下了。 第57章 【古代】傲骨质子57 “只不过……”魏听铮深深叹了口气,为云子猗理了理一缕略微散乱的发丝,“此行我只怕我没法陪在你身边了。” “陛下自然还是要以政事为重。”云子猗原本也没指望过魏听铮能和他一起去。 以魏听铮的身份和如今的时局,他是绝不能在此刻离开大魏都城的。 不然一旦战火重燃,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岑望微微抿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自然是想陪云子猗去的,这样长时间见不到对方,又是一路舟车劳顿,云子猗的身子骨还那般虚弱,指不定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不跟着去,他如何放心得下? 可这一去只怕数月都回不来,如今时局这样动荡,指不定什么时候云魏两国就要开战,他作为魏国大将,自然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肩头上的责任和心尖上的爱人,他一个都放不下。 “阿望就在魏国等我回来可好?”云子猗看到岑望有些纠结的神情,温声开口道,“说不定到时我身上的蛊毒解了,阿望也顺利凯旋,岂非双喜临门了。” “可是我不放心……”岑望知道云子猗是在宽慰自己,听着他的话,心中虽然也好受了几分,却还是难免纠结。 “你若是跟着我去了,就要轮到我不放心了。”云子猗的神色带上了几分郑重,认真道,“如今这般形势,你绝不能离开。” 虽然魏国不是没有其他将领,可之前两国开战时,岑望便立下了汗马功劳,近来的战略部署也都有他的参与,如若这一次战争他缺席,定然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我明白了。”岑望叹了口气,走上前,拉起云子猗的手嘱咐道,“那你路上一定小心,也不要一味急着赶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哪怕解了蛊毒,身子骨垮了也是得不偿失。” “好,我都记得了。”云子猗含笑点头,他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反正我在宫里也没什么事,这次我陪公子一起去,好不好?”魏听钰也围过来,“由我照料着,他们应该也能放心点吧。” 魏听铮和岑望听他这般大言不惭,默契地同时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魏听钰陪在云子猗身边,他们只怕才会更不放心。 不过云子猗倒是愿意与魏听钰一起的,毕竟这一路上有个熟悉的人相伴总是好的,何况有魏听钰在,与他师父联络也方便些,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好,那便劳烦殿下了。”云子猗欣然应下,倒让原本对此有些微词的魏听铮和岑望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两人也不是真心不想让魏听钰跟着云子猗,毕竟这一路这么遥远,云子猗又是这样的身体状况,哪怕魏听钰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总比其他人更让他们放心。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至于出行的具体安排则由魏听钰一手包办了,毕竟一来魏听铮太忙,云子猗不愿这样麻烦他,二来若是由魏听铮来办,指不定会有人猜到些什么,倒让此事露了馅。 魏听钰本就是个闲散王爷,朝堂上也没什么人关注他的动向,他要在此刻出游,至多被人诟病两句贪图享乐,不着调,但他在外一向是这么个形象,也算是虱子多了不怕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虽然他不放在心上,云子猗却还是会有些在意的,魏听钰便又借着这个由头找云子猗要了不少奖励和补偿,两人日日同床共枕不说,魏听钰更是几乎趁机将云子猗全身上下舔了个遍。 云子猗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毛病,总喜欢在自己身上舔来舔去,倒有些像是他从前养过的那些小动物,又或是是兽人世界的虎和狼。 ——总之,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临出发前的那一夜,魏听钰向云子猗开口,讨那个云子猗一早就答应过,却还没有兑现的奖励。 “公子没忘吧?”魏听钰贴在云子猗身上,黏黏糊糊地撒娇道,“就是师父第一封回信送来那天你答应我的,说我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任我为所欲为的。” “没忘。”云子猗无奈地笑笑,反正他四肢无力,推又推不开魏听钰,便随他了,“你说便是。” “公子可否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魏听钰眨了眨眼,嗓音刻意放得有些低沉,竟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又或者说,公子可有心仪的对象吗?” “这……”这问题倒是难倒云子猗了。 他没有真正心仪的对象,若说喜欢,无论是魏听钰,魏听铮,岑望,又或是昭阳昭宁两姐妹,甚至自幼陪在他身边的侍从来康,只从性情而言,他都可以说得上是喜欢。 只是这种喜欢肯定不是魏听钰想问的那种就是了,对于云子猗而言,只要不排斥,不讨厌,愿意和对方相处,大约就算得上是喜欢了。 至于魏听钰想问的那种喜欢,云子猗至今还没有真切的感受过心动的感觉,实在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思来想去,云子猗还是如实回答了魏听钰的问题。 “唔……”魏听钰多少有些失望,可仔细一想,云子猗这般清风明月般的人,也实在很难想象他对什么人心动的样子,而这个回答至少能让他确定云子猗还没有心仪的对象,也不算是白问了。 只要云子猗还没有心上人,那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嘛。 至少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都只有他陪在云子猗身边,好好相处一下,培养培养感情,指不定回来就能直接办喜酒了呢。 魏听钰稍稍畅想一下未来,而后甩甩脑袋逼迫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且扔出去,装作不满的模样瘪了瘪嘴:“什么不知道,公子这不是糊弄我呢嘛。” 云子猗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对方是真不满还是假装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却还是笑笑,纵容道:“那你想如何?” “这次不算,我要换个奖励。”魏听钰立马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样子,像是生怕云子猗不知道他刚才是装的。 可云子猗知道又如何呢? 反正对方总是会纵容他的。 第58章 【古代】傲骨质子58 云子猗也知道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笑了声:“你说。” “想被公子欺负。”殿内没有其他人,魏听钰说话亦没了顾忌,“就像上次那样,可好?” 上次? 云子猗一瞬间甚至有些被说懵了。 他什么时候欺负过魏听钰吗? 好像一直是魏听钰在“欺负”他吧。 非要说就是那一次,他被惹急了给魏听钰下过一回毒,不过也没过多久就解了。 魏听钰还有这种爱好不成? 可那毒虽说对身体影响不大,可到底是毒,吃多了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总不能一直让魏听钰服用。 要不还是让他换个奖励吧? 云子猗犹豫着,刚要开口,魏听钰就先他一步出了声:“公子说了,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的,只是想让公子欺负我一下而已,不能不答应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 “这……”云子猗一时语塞,若魏听钰提出的要求是要对自己怎么样,倒还有理由拒绝,可偏偏是要自己去欺负他,就让云子猗连拒绝的话都有些没法说出口了。 本就犹豫着,魏听钰还又说了这么一堆,更让他开不了这个口了。 “好吧,那你想让我怎么欺负你?”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最终是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以为云哥很擅长呢,之前不是还挺驾轻就熟的吗?”魏听钰嘿嘿一笑,牵起云子猗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眨了眨眼,“就像这样。” 云子猗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时还挠了挠魏听钰的下巴,一时竟不禁哑然失笑。 魏听钰这到底是什么毛病,竟喜欢被人这样对待吗?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云子猗也算是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奖励了。 “这算什么奖励。”云子猗像之前那样笑着挠了挠魏听钰的下巴,挠完还轻轻点了点他的喉结——他当时在兽人世界哄某只大老虎时,就是这么干的,“就这样吗?” “唔……可以再过分一点嘛。”魏听钰舒服地眯起了眼,可以想见他如果此刻是什么小动物的话,只怕已经呼噜起来了。 “还要怎么过分?”云子猗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搜刮自己从前驯养小动物的那些记忆了。 琢磨了片刻,又在魏听钰脑袋上揉了一把,轻轻拍拍他的脸颊,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满足——甚至还有些享受的神情。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没什么志怪灵异的存在,云子猗只怕都要忍不住怀疑魏听钰其实是什么动物成精了。 “公子果然很熟练嘛。”魏听钰舔舔唇,眉目间竟还有几分餍足之色,“不会以前也这样奖励过其他人吧。” 其他人怎么可能要这种变态的奖励。 云子猗腹诽一句,想了想说道:“以前养过猫和狗,算吗?” 老虎和狼……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猫猫狗狗呢? “唔,这样呀。”魏听钰听云子猗这样说,心头那股酸劲儿立马就消散了。 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跟宠物争风吃醋的程度。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那两只宠物没出现在他面前。 不然如果真看到有其他的生物赖在云子猗怀里跟他撒娇,魏听钰觉得自己只怕还是会受不了的。 所以……云子猗刚才那些动作是把他当作宠物了吗? 那样好像也不错,宠物嘛,至少能得到宠爱,如果能被云子猗宠爱,怎么不算是件好事呢。 反正魏听钰觉得是好事就够了。 “公子继续呀。”魏听钰见云子猗没了动作,催促道,“我的奖励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 “这样还不够吗?”云子猗一听这话就有些犯难了,若说他从前哄其他大型动物的手法,除却这些也就只剩下揉肚皮了,更多的他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只是去揉魏听钰的肚皮…… 云子猗莫名觉得,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危险。 但魏听钰催促着,云子猗又想不到其他法子,只能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魏听钰的小腹。 “嗯……”魏听钰闷哼一声,嗓音低沉了几分,眸光微暗,稍稍变换了一下动作,勉强挡住某些反应过大的地方,“公子觉得,这样算是欺负吗?” 云子猗当然觉得不算,可是按照刚才的思路,他也只能这样“欺负”下去了。 魏听钰见他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继续说道:“那既然如此,只‘欺负’这里多没意思,公子再往下一点嘛。” 再往下一点?那不就是…… 云子猗一怔,然后缓缓眨了一下眼,在魏听钰过分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指尖竟不自觉微微瑟缩,下意识就想要收回手。 却被魏听钰一把攥住了手腕。 “怎么,公子要出尔反尔了不成?”魏听钰的嗓音越发沙哑,眸光亦深沉,甚至觉得喉间有些干渴,不自觉舔了舔唇瓣,“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云子猗抽不回手,只能顺着他的引导,一点点向下,直到触及那一片炽热,才又一次弯曲了指尖,想要将手缩回去。 可他的手离魏听钰的身体实在太近,只是下意识做回手的动作,都让指尖不慎触及了某些东西,倒让魏听钰更兴奋了几分,连那东西都像是刻意要往他手心里凑一般,越发昂扬。 就连魏听钰攥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也更大了些。 “咳。”魏听钰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可再度开口时,嗓音间依旧是一片沙哑之意,“公子这力道也太小了些,不过也怪它坏,是不是烫到公子了?” 云子猗微微抿唇,魏听钰这话说得太怪了,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倒和自己被魏听钰攥着的那只手一样,进退两难了。 可魏听钰又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不自在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对方,手上的力道放松了几分,不过依旧不是云子猗这四肢无力的状况能挣脱开的。 “没有,你先松开我好吗?”云子猗试探着问了句。 “不好。”魏听钰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咧嘴一笑,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他本就年岁尚轻,比云子猗这具身体的年纪还要小上两岁,加上一双黑而亮的眼睛,越发减龄,这样一笑,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天真可爱的模样。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如此。 只是那说出口的话,就和天真可爱没有半分关系了。 “它烫到公子了,是它坏,公子替我打它两下,就当做是教训它一番,好不好?” 魏听钰盯着云子猗不停颤抖的眼睫和泛红的耳根,牵着他的手按了下去。 “把它打‘哭’了,这次奖励就算是结束了,我便也放过公子,怎么样呢?” 第59章 【古代】傲骨质子59 怎么样? 云子猗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怎么能有人变态到这般程度啊? 挠挠下巴,拍拍脸也就算了,竟然还让自己去打他那个地方,那地方这么脆弱敏感,打上去只会疼的吧,这可就真是实打实的欺负了。 云子猗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可魏听钰哪肯放过他,哪怕明知云子猗四肢无力,根本不可能抵得过自己的力道,但攥着他的手依旧半分不敢松懈,生怕被他挣脱了去。 “公子别怕嘛,是打我,又不是打你。”魏听钰眨眨眼,低声诱哄道。 “下手重一点,我这皮糙肉厚的,若是公子太手下留情的话,可是打不哭它的哦。” 云子猗都不想回忆起自己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了。 魏听钰缠着他欺负了自己许久,好不容易满足对方的要求之后,魏听钰又打着把他弄脏了的名头,要拉他一起沐浴。 但跟魏听钰这家伙一起沐浴的后果也可想而知,云子猗又被他舔了许久,实在受不住累得昏睡过去后,魏听钰才终于舍得放过他。 再苏醒时,人都已经在马车上了。 “看公子睡得沉,我这不是不忍心打扰公子嘛,就先把公子抱上马车了。”魏听钰自然也在云子猗身边,他特意准备了辆宽敞的马车,就是知道云子猗身子骨不好,想让他路上休息时能睡得舒坦些,最好自己也能躺在他身边。 因而云子猗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在魏听钰怀里的。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公子畏寒嘛,我抱着公子睡总能暖和些,公子睡得可好?”魏听钰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笑嘻嘻说道。 云子猗听着他这理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再怎么畏寒,如今也已是晚春,再过些时日都要入夏了,就算魏国比云国的气候寒凉些,又能冷到哪里去? 不过是这家伙的借口罢了。 但相处了这么久,云子猗哪还能不了解他,自然知道魏听钰这黏人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也不如何介意,而是问道:“我们这是已经出发了吗?” “是呀。”魏听钰抱着云子猗蹭了蹭,语气间难掩欢喜之意。“临走前皇兄和岑将军都来相送了,不过看你睡着,他们也不想打扰,就没叫醒你。” “这会儿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云子猗抬手揉了揉眉心,往窗外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大致的时辰,有些头疼。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这样的状况,未免是让他有些忧心的。 毕竟他从前有过类似的经历,身体衰败下去后,人也越发容易困倦,有时一日睡上十几个时辰都很难恢复精神,而一旦睡着了,甚至可能连叫都叫不醒。 简直像是昏迷一般。 直至最终闭上眼睛,便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他今日的状况竟和那时有些相像了,被人抱上马车,又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一觉睡到了现在。 算起来大约也有十几个时辰了。 云子猗倒不怪魏听钰,毕竟昨日对方虽然折腾了些,不过也都是些小打小闹,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真实的损害,至多让他有些疲倦而已。 更多还是那蛊虫的影响。 他这具身体本就虚弱,自幼体弱多病不说,还被人毒害了那么久,那蛊毒又发作的日渐频繁,就算云守明没有按照要求那样连续五日催动蛊虫,时间久了,也会让他这身子骨更加破败,直至丧命。 而他如今的状况……与他在另外一个世界做军师,病重性命垂危时的症状已经有了一些相似之处。 何况云子猗自己也懂医术,自然知道他如今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 这一路这般遥远,他真能平安抵达荼州吗? 想来……还是可以的吧,毕竟在那个世界,他都病成那般模样了,还能随军去前线呢。 “公子想什么呢?”魏听钰看云子猗像是在神游,忍不住开口问了句,“难不成在我面前还在想别人吗,让我猜猜,是皇兄还是岑将军,又或是你的徒弟?” 云子猗听着魏听钰这吃味的话,叹了口气,又笑道:“没有,只是在想要多久才能到荼州而已。” “荼州虽然远,不过我们慢慢走,总能到的嘛,公子也别急着赶路,不然你这身体哪里受得了。”魏听钰见他没有在想旁人,又高兴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我明白。”云子猗点点头,大约是被魏听钰的笑容所感染,与他含笑的双眸对上,心中竟也平静了几分,弯起眸子轻轻笑了下。 “公子若是累了,或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可千万别瞒我。”魏听钰又嘱咐了一句,“若是强撑着在路上病倒了,岂不是就更耽误工夫了嘛。” 他可以说是最会在言语上“拿捏”云子猗的人,如果只说让对方别瞒着自己,云子猗不见得会放在心上,可若是说他病倒了会耽误工夫,云子猗就很难不在意了。 魏听钰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深知对方对自己的事一向不大在意,却是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也一向很会利用这一点。 他这样说,这话就一定会被云子猗放在心上。 云子猗果然认真点了点头,而后又笑笑:“这一路上要麻烦殿下了。” 第60章 【古代】傲骨质子60 “这都出来了,还唤我殿下呀。”魏听钰一听这话,立马撅起了嘴。 “那……”云子猗对于改称呼这事儿可以说是驾轻就熟,见他这副模样,立马便猜到了他想要什么,“殿下想让我怎么唤你?” “唤夫君好不好?”魏听钰嘴里果然说不出一句正经的话来。 “不好。”云子猗难得这么简单直白地开口拒绝。 “公子好生无情。”魏听钰虽然也没指望云子猗真能点头同意,可被对方这么直截了当,冷冰冰地拒绝,多少还是会有一分伤心的。 “殿下正经点,换一个正常的称谓。”大约是因为已经看过了太多次,云子猗已经不是很吃他装可怜这一套了,叹了口气,神色间没有分毫动容,语调亦平静。 魏听钰瘪瘪嘴,眨了两下眼睛,又琢磨出了新的主意:“公子大我两岁,不如我就唤公子兄长可好?公子就唤我的名字,听钰。” 云子猗叫魏听铮和岑望都是“阿铮”,“阿望”,虽然听着是挺亲近,可已经有两个人了被云子猗这样称呼了,终究不是独一无二的。 那魏听钰宁愿不要。 何况能直呼其名,对于云子猗这样的性子而言,又如何不算是另一种亲近呢? “也可以,不过殿下,咳,听钰还是不要唤我兄长了。”云子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毕竟魏听钰是皇室子弟,他的兄长又只有魏听铮一个,这样的身份摆在这里,若让魏听钰唤他兄长,冒犯不说,也实在有些怪异。 “那……我唤公子什么?”魏听钰下意识舔了下唇,“娘子可好?” 云子猗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巴掌呼在了魏听钰额头上。 魏听钰揉了揉额头,神色看着有些委屈,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云子猗哪有多大力气,拍在他额头上也轻飘飘的,那双手又那么细腻柔软,别说疼了,只留下一片酥麻的痒意。 回头还是得跟云子猗说一下,让他不要这般教训旁人才好。 不然……非但起不到什么教训的作用,怕是还会被人当做“奖励”吧? 唔,这么一想的话,下次再找云子猗要奖励的话,可不可以要这个呢? ———— 云子猗那句麻烦倒还真不是客气。 这一路,他几乎三两日就要病上一场,身形消瘦得厉害,人也越发憔悴。 魏听钰原本还想着这一路都是他和云子猗的二人世界,甚至幻想着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回来之后能直接“大婚”。 却没想到云子猗的身体真的已经差到了几乎日日生病的程度,加之时不时发作的蛊毒,魏听钰每日守在云子猗床边,只顾得上心疼,哪里还想得起自己那些花哨心思。 “怎地都清瘦成这般模样了,还不肯多吃点。”午膳时分,魏听钰看着云子猗又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未免有些心急。 云子猗看着魏听钰这些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又要操持路上的大小事宜,人都憔悴了些,半是愧疚半是心疼,虽不愿让他担心,却也只能叹口气:“抱歉,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当年也是这般,明明身子骨一日日虚弱消瘦,偏偏胃口却越来越差劲,只能日渐无力下去。 现在只希望他这身子骨还能多撑一段时日,无论如何到了荼州,总还有一线生机。 “哎呀,谁要听你说抱歉了。”魏听钰一听这话,反倒心情更差劲了些。 不过这样的心焦也只持续了片刻,很快,魏听钰便调节好了情绪,盛了碗汤端到云子猗面前,温声哄道:“至少再喝一碗汤嘛,补充营养的,不然路途还有这么远,真要扛不住的。” “好。”云子猗见他这般,到底还是接过了魏听钰递来的汤。 虽然因为肠胃不适,喝完多少难受了一会儿,不过这天下午,云子猗的精神倒确实是比往日好了些,至少看着没那么病恹恹的,无精打采。 魏听钰原本还有些自责,若非自己非逼着云子猗多吃一些,他会不会便没有这么难受了? 可看着他精神好起来,那份自责便也转化为了欢喜,近日来赶路与忙碌带来的憔悴之色一扫而空,人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云子猗精神一好了,还能与魏听钰聊聊天,说说话,又或是两人一起看看沿途搜罗来的那些新奇话本,志怪小说,虽然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不能支撑他每到一处便下车游玩一番,可在这些书中,倒也算是领略了一番沿途的风光。 此后的时日更是近乎日日如此,魏听钰哄着云子猗多吃一些,看着他难受又未免心疼自责,想着是不是他太自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云子猗身上,可看着对方精神好了,又飞快欢喜起来。 倒也算是达成了魏听钰临行前的幻想,在这一趟旅途中与云子猗培养感情,让两人的关系真正亲近起来。 魏听钰知道他和云子猗几乎可以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的想法观点都有不小的差别,喜好性子更是天差地别。 他自知有多放荡不羁,若非是在乎的人,几乎完全不会考虑对方的想法,偏偏他在乎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云子猗是真真被他放在了心上,也就魏听铮这个皇兄勉强能算半个了。 因此行事风格也一向肆无忌惮得很,要不是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仗着和魏听铮一母同胞又不曾威胁过魏听铮的地位,两人关系还算稳固,魏听铮也算护着他,武艺又高强,一般人逮不住他,指不定哪日就被人套了麻袋,沉河去了。 可云子猗与他却可以说是全然相反。 云子猗是最温柔和善的性子,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对方对他没有什么恶意,那人与他相处时就能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暖意,甚至就算是对他有恶意之人,只要不过分,又或是动手伤害他,云子猗往往也能包容对方。 而平日里的为人处事,云子猗就更是处处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几乎可以说是细心照顾着每一个人——只是往往会顾不上自己罢了。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的好脾气,好性子,若真是将人惹急了,或是触及了他的逆鳞,那后果只怕比得罪魏听钰还要严重得多。 ——就连魏听钰都感受过一回,他那时不就是眼看着云子猗的神色已经有些冷了,却还不顾对方的意愿想要与他亲近,就被下了毒吗? 只不过他犯的错不算大,云子猗当时更多也只是想借他的错试试自己的新药,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 可那毒药如此厉害,只消一点,就能让人瞬间四肢麻痹,无法动弹,哪怕云子猗再病弱无力,想要一个没法动弹之人的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们两人的性子明明就像是两个极端,甚至如果魏听钰那时没有对云子猗心生好奇,没有偷偷潜入云子猗的寝殿,又或是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不再来拜访,或许两人日后真就再没有了交集也说不定。 毕竟云子猗不常出门,偶尔会露面的那些场合,诸如宫宴一类,又是魏听钰最反感的,时常逃席,他又时不时出宫去玩,又或在军营里一待便是几个月。 两人能碰上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因而魏听钰实在太清楚,他与云子猗如今的关系,这一点难得的亲近,不过都是他强求来的罢了。 第61章 【古代】傲骨质子61 若是他不缠着云子猗,对方只怕都不见得能想起自己这个人来。 但难得心动一次,魏听钰哪里甘心自己被心上人遗忘,强求也好,死缠烂打也好,总归他是要留在这个人身边的。 无论如何。 哪怕明知云子猗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的人物,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法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或是获得同等的爱意,也在所不惜。 魏听钰这人从来顽固又执拗,像是幼时想要习武,哪怕抛下一切也要去闯荡江湖,如今亦是如此。 哪怕明知那是一潭踏入后就有可能永远无法抽身的泥沼,可只要能从那泥沼中感受到哪怕一点甜意,他亦心甘情愿的沦陷其中,不愿自拔。 而如今,不知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伴的缘故,还是云子猗真的发现了他的好,魏听钰竟觉得自己这些死缠烂打并没有全然白费,云子猗似乎也有一点向他敞开心扉的趋势。 虽然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魏听钰就是觉得,云子猗待他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魏听钰的感觉并非他的幻想,而是云子猗对他确实有所改观。 云子猗原本只以为魏听钰是个不大成熟的小王爷,虽然知道对方待自己是真心实意,可他这样的身子骨,出门在外更是要被人处处细心照料着,云子猗想着,魏听钰这样的人,只怕是没这么多耐心的。 虽然在宫里时也是如此,可宫里到底有那么多宫人帮衬着,许多事并不需要魏听钰操心。 而他在舟车劳顿中又格外容易生病,加之蛊毒发作时还要让魏听钰消耗内力为他缓解,云子猗原本以为,魏听钰早晚会不耐烦,又或是觉得焦虑烦躁的。 可魏听钰并没有。 他们已经离开魏国国都近两个月的时间了,魏听钰却没有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失控过,不但将路途中的一切事宜都打理得有条不紊,也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他。 哪怕偶尔也会跟他抱怨几句“累了”,“困了”之类的话,可目的还是为了跟他要奖励,又或是抱着他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便又好似满血复活一般,又拥有了用不尽的力气和耐心。 云子猗能确切地感受到,魏听钰在这趟旅途中一点点成长。 从一个肆意妄为的纨绔王爷,真正成长为成熟的人。 这便让云子猗没法再用对待不懂事小孩子的态度看待他。 大约是因为从前魏听钰在他心中的形象实在有些不着调,不正经,以至于哪怕明知对方是真心喜欢自己,云子猗也很难将他这份爱慕放在心上,不像是魏听铮那般需要谨慎对待,甚至往往一笑置之。 可对方成熟起来之后,云子猗就很难再这样去看待那份感情了。 就连魏听钰再向他讨要那些“奖励”时,他也没法如从前那般只无奈笑着纵容对方。 毕竟从前他的纵容中,未免没有几分觉得魏听钰只是年轻不懂事,三分钟热度,或许哪日腻了便不会再这样纠缠自己的心思在。 而对付这样的人,顺着他往往比跟对方唱反调更有用。 毕竟一味地拒绝,难免不会激发对方的逆反心理,而纵容顺从反倒更容易让对方感觉到腻味。 可一旦魏听钰不再完全是这样的人,云子猗这套方案就失了作用,不得不做好与对方这般相处一生的准备。 虽然在任务世界中的一生于云子猗而言简直算得上短暂,甚至在他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几乎已是弹指一挥间,可这却是“魏听钰”这个人的全部,他多少要思虑几分。 因此,对待魏听钰的态度中也多了几分郑重认真,少了几分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云淡风轻。 虽然魏听钰闹着找他要奖励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答应就是了。 “今日也好累。”马车刚在客栈安顿下来,魏听钰便忙不迭抱住云子猗撒娇道,“必须得多抱娘子一会儿才能恢复力气呢。”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唤我。”云子猗虽然没有推开他,却还是又在他脑门上拍了下。 魏听钰嘿嘿一笑:“好嘛,都听你的。” 他不是不知道云子猗不喜欢自己这么唤他,可每次这样称呼对方,云子猗总会拍他的额头一下以示警告,魏听钰便总用这种法子,骗他来拍自己。 而云子猗渐渐发现每次自己一拍魏听钰的额头,对方就会变得格外乖巧安分,便也逐渐习惯于用这种方式对付他。 他又哪能想到这其实是魏听钰给他下的套,这法子非但没能起到警告的作用,还让对方爽到了呢? 第62章 【古代】傲骨质子62 终于抵达荼州时,云子猗已经被病痛和蛊毒折磨得憔悴不堪,近乎形销骨立了。 就算生得再好,消瘦成这般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便是云子猗这般“神仙公子”,如今也是有些瘦得脱了相。 “我如今这副模样,可是不怎么好看了。”云子猗太清楚魏听钰最初对自己的好奇和喜欢里,有多少见色起意的成分,故意逗他道。 “哎呀,别说了,你还嫌我不够心疼吗?”魏听钰最听不得他说这种话,瞬间眼眶都红了一圈,一瘪嘴,眼泪都在眸中打着转,“瘦点就瘦点嘛,反正,反正肯定能治好的,等治好了我再把你养回来就好了。” “好,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哭呀。”云子猗哪想到自己一句话竟将人惹得要哭出来了,瞬间慌了神,忙道。 “我没哭,公子好好的,我哭什么。”魏听钰眼眶中的泪水眼看着都要溢出来了,却还是咬着牙将眼泪憋了回去,可那泛红的眼眶却又没法这样掩藏,便只能扑进云子猗怀里,不让对方看到。 他这在宫里长大的,多少在乎“吉利”,而在病人面前落泪就太不吉利了,他是不愿让云子猗看到自己的泪水的。 “等公子身上的蛊毒解了,我还像现在这样日日哄着公子吃饭,早晚能把公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指不定到时候我都抱不动了呢。” 魏听钰的脸还埋在云子猗颈窝里,加之本就带着浓重的哭腔,传出的声音又闷又沙哑,却还是假装着自己没什么的模样,连语调都尽量放得轻松。 到底是自己惹哭的人,云子猗也只能哄着,一边轻轻拍抚着魏听钰的脊背,一边温声开口道:“那听钰可要和我一起吃,这样就算到时候发胖了,也有人陪我一起。” 魏听钰照顾了他一路,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他自幼习武,可原本健硕的身形,如今已经比寻常人还要清瘦些了,云子猗自是希望他也能将身体养回来的。 “好,一定。”魏听钰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嗯。”云子猗见他似乎心情好了些,也弯眸轻笑,“我们已经一同经历过这一难,想来往后就都是福了。” “那当然!”魏听钰也立马附和,“公子从前受了那么多苦,往后的日子肯定都是要享福的。” 云子猗从前在云国过得那些日子,经历过的那些事,魏听钰几乎是一想起就觉得心口抽痛。 可来到魏国之后,他的日子似乎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不说旁的,指着三五日就要发作一次的蛊虫,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了。 噬心蚀骨之痛,就算是有他和岑望用秘法帮云子猗缓解,又能缓解多少呢? 每每看着对方毒发时苍白如纸的脸色,不见半点儿血色的唇,甚至哪怕在冬日里额间都要渗出冷汗……魏听钰实在心疼得很。 只有那蛊毒彻底拔除了,云子猗的日子才能真正好起来。 ———— 到达荼州后,魏听钰又耗费了几日工夫才找到那部族的所在地,便立马带着云子猗赶了去。 再怎么厉害的隐世部族,也没到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换句话来说,就是总还是缺钱的。 何况这样大的部族,哪怕是没有其他欲望,只平日里豢养蛊虫也需要不少钱,要维持生计本就时间不容易的事,魏听钰他们这次过来又带了足够多的“诚意”,加上他师父的一点面子,倒是让他们很快就答应了帮云子猗解蛊之事。 “竟然真的是噬心蛊。”主要负责帮云子猗解蛊的是部族内的一位长老,名叫鲁宁,在族内是极德高望重的存在,实力深厚,性子也算是好交往,可以说是上佳的人选了。 “这蛊很难解吗,缺不缺什么东西?”魏听钰性子急又沉不住气,何况事关云子猗,他更是想赶紧要到个确切的说法才好。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都未免有些好笑,无奈地轻笑一声,可当着鲁长老的面,又不好说他什么。 这话问出来,不就是等着旁人宰他呢嘛。 他在修真界时也是一步步走到顶峰的,年轻时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加之那些任务世界中的经历,自然是知道这种套路的。 不过鲁长老倒没有想趁着此时再敲他们一笔的意思,反倒神色越发凝重,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云子猗的状况后,缓缓摇了摇头:“东西倒是不缺,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什么麻烦?”魏听钰果然又忙不迭问出了口。 “这噬心蛊原是我族中禁术,除却族长和几位长老,其余族人是不允许偷学的。”鲁长老沉声解释道。 “那这蛊……”魏听钰一听这话,眉心蹙得更深。 “想来是我们族中那位叛徒的手笔。”鲁长老深深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开口解释道,“当年我族中有位极有天赋的弟子,只是心术不正,走上了歪路,尽学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那你们就放他出去祸害旁人不成?”魏听钰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生气了,虽然知道不见得是面前人的过错,可语气还是急了几分。 “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发现他偷学禁术之后,我们原是将他关在族中禁地的,大约是三年多前吧,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偷跑了出去。”鲁长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给二位添麻烦了。” “这也不是长老的过错。”云子猗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据他所了解,那位蛊师能逃出禁地,指不定其中还有云守明的手笔在。 毕竟据他在云国皇宫中听到的那些事,以及来到魏国皇宫后打探到的消息,云守明与那位蛊师相识极早,毕竟很久之前云国中就有几位臣子死得不明不白,便是云子猗这般精通医理之人,也查不出他们的死因来。 想来也是出自那位蛊师的手笔。 而这时间跨度已有五六年了,远在那位叛徒逃出禁地之前,这样看来,必然是二人早在那之前就有了联系。 而有了云国皇帝插手,那位蛊师想逃出部族中的禁地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法责怪是他们监管不力。 第63章 【古代】傲骨质子63 魏听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听云子猗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那些话也说不出口了,可心头那股气到底是没消下去,终究忍不住开口道:“这种家伙,还留他性命做什么,就该斩草除根才是。” “是我们……一时心软了,总以为还能将他掰回正道,谁知他竟越发走火入魔了。”鲁长老深深叹了口气,眉目间皆是愧疚之意,“二位公子放心,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为这位公子解了身上的蛊,就当作是弥补一点当年的过错吧。” 云子猗和魏听钰这才知道,鲁长老就是当年负责看守禁地的长老,对于那位蛊师的逃离一直十分自责,阴差阳错间又被分到了这个活计,大约也是种缘分吧。 这噬心蛊哪怕在这部族中也是十分厉害的存在,又是禁术,平日甚少有人练习这种东西,解蛊所需要的东西也不齐全,总要准备些时日,云子猗和魏听钰就暂且在这族中住了下来。 而就这么几日的工夫,竟然也生了变故。 云子猗身上的蛊虫,竟然第一次连着几日被催动了。 第二日时,云子猗原本还没有太过紧张,毕竟云守明这人不想让他好过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指不定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便拿他撒气呢。 可第三日时,他就没法再这样想了。 毕竟云守明同样了解他的身体状况,连续三日催动蛊虫,若非他身边有魏听钰和鲁长老等人帮着缓解,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已经不好说了。 照理说,就算云守明再冲动,也是不敢这样做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云魏两国又一次开战了。 想来也是,两人离开大魏国都已有数月,而出发前,两国边境就已经隐隐硝烟弥漫,就算是他们刻意绕过了那些冲突激烈的地带,在穿越边境时也遭遇了些许动乱。 若非带了足够的护卫,魏听钰又武艺高强,只怕那时还真有些麻烦。 而离他们穿过边境都已经又过了近两个月的工夫,照他们在云国坊间听到的闲话来看,云守明这皇位亦是越发摇摇欲坠了,彻底无法忍耐,挑动战争也是情理之中。 大约也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信任和默契,云子猗笃定这场战争是由云守明挑起的,毕竟……他了解魏听铮,既然知道一旦战火重燃,他八成要丢掉性命,对方便会尽力延后这场战争才是。 何况无论如何,战争总会招致生灵涂炭,魏听铮也是不愿百姓受那战乱之苦的,这仗能不打,总归还是不打为好。 “可恶,那家伙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你的命吗?”魏听钰得知此事后,更是气得跳脚,可他再气,也没办法穿越到云国皇宫中一剑捅了云守明,只能干着急。 “他既然主动挑起战争,总是需要朝臣支持的。”云子猗无奈地叹了口气,和魏听钰说着自己的分析,“我的死于他而言,自然是极好的借口。” 只是此刻蛊虫还在他体内作乱,哪怕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大半,对于他这副虚弱至极的身体而言依旧不堪重负,眉目间的痛苦之色更是藏都藏不住。 就连声音都越发有气无力,轻得几不可闻了。 噬心蚀骨之痛,加之虚弱的身体带来的窒息感,四肢更是无力,就算是云子猗这般习惯了疼痛的人,也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的。 “他这样的人也配做皇帝?就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是。”魏听钰看着云子猗痛苦的模样,急得红了眼,“公子还是让我再帮你缓解一下吧。” “不可。”云子猗却是制止了他。 魏听钰已经连着为他缓解了两日,消耗了太多内力,他如今的状况也不大好,若继续这样消耗内力下去,必然会对身体造成损害,甚至影响将来继续习武。 “我没事的,公子不用担心我,你好好的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魏听钰眸中已然噙了泪,只是强撑着才没让泪水滑落下来。 他当然知道云子猗是为什么突然不愿让自己为他缓解了,可就是因为对方都这般痛苦了,却还想着他,才更让魏听钰难受。 他曾经确实将闯荡江湖视作自己毕生的梦想,可如今,他唯一渴望的就是云子猗能好好活下来,不要再经受这样的痛苦。 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是愿意的。 若是能达成所愿,哪怕是换他来承受这一切又如何呢? 云子猗却依旧不肯,缓缓摇了摇头,勉强勾起惨白的唇,露出一点笑意,艰难地抬起手臂:“可以抱抱我吗?” “可以,当然可以。”魏听钰忙不迭抱住他,两人相拥的瞬间,泪水便终于无法忍耐,淌了下来。 而云子猗则是无力地靠在他肩头,连呼吸都逐渐微弱,洒在魏听钰脖颈间的气息都不剩多少温度了。 就这样静静相拥片刻,魏听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中人似乎昏了过去。 而云子猗的呼吸更是越发微弱,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双手皆是冰凉的。 若是不留心去试那一点微弱的气息,魏听钰只怕都要以为面前人已然真正陷入了长眠。 魏听钰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站起身时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慌乱的时候,魏听钰只能逼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抱起云子猗,让他在床上躺好,并让人去寻鲁长老来。 鲁长老赶到时,看到云子猗的状况,也有些心惊。 “这位公子的身体太弱了,贸然逼出蛊虫,就算是能解蛊,只怕这位公子的性命也会保不住。”鲁长老无奈道。 “可若是现在不解蛊,他只怕活不过后日了!”魏听钰已然急了。 鲁长老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第64章 【古代】傲骨质子64 鲁长老提出的办法是,将蛊虫抑制在云子猗体内,使其他人无法催动。 这样的法子对于云子猗的状况而言也算是有利有弊。 有利之处在于,如果只是抑制蛊虫,就可以避免此刻直接解蛊时对身体的伤害,让云子猗有更长时间温养身体,做全解蛊前的准备。 ——这也是云子猗来到部族这么多天,却一直没能开始解蛊的主要原因。 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如果不好好温养一番,解蛊时对身体的损害远不是他能承受的。 不过这弊端也很明显。 那就是一旦抑制了蛊虫,往后再想解蛊,就多了一道唤醒蛊虫的工序要做。 而唤醒蛊虫,需要操纵者的血液,也就是说日后再解蛊,就不是找个厉害的蛊师,将工具准备齐全就可以进行的了。 “你们可知道操纵这位公子体内蛊虫的人具体是谁,如今又身在何方吗?”鲁长老特意提醒道,“若是不知道,那便万万不能用这法子了。” 不然这蛊虫就算暂时被抑制,却也不是对身体就全无损害了,天长日久,终究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以云子猗这副身子骨,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住的。 “知道的。”云子猗颔首应道,“而且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我们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也知道这具身体不能再遭受任何损害了,鲁长老的提议就是当下最佳的解决方案。 “那就好。”鲁长老舒了口气,神色也轻松了几分,“那我便去准备抑制蛊虫的东西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能开始,二位公子……可方便吗?” 倒不是他多想,而是云子猗和魏听钰之间的气氛实在太亲密,太暧昧——主要是魏听钰的缘故,他实在太爱黏在云子猗身上,看向对方的目光也不像是兄弟或寻常好友,反倒带着种情人般的缱绻专注。 而那一双眼,更是时时刻刻追随着云子猗的身影,片刻舍不得从对方身上移开目光。 稍微有点年纪阅历的人,看二人这副模样两天就能看出不少端倪了。 “咳,方便的。”云子猗看着鲁长老的目光在他与魏听钰之间游移,又听着他迟疑的语气,很难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咳了一声,应道。 “那就劳您尽快准备了。”魏听钰出门在外也还算是会说人话的。 不过他还有事想要询问鲁长老,只是怕这事儿掰扯起来耗费的时间太长,耽误了对方去做准备,就打算等抑制蛊虫的事结束后再问他。 ———— 当晚,鲁长老如约带着抑制蛊虫的工具和两位做帮手的弟子到来了。 云子猗自身体日渐虚弱后,便越发容易疲倦,也越发嗜睡,若是平日,这个时辰只怕早就睡着了,今日也是强撑着才没让自己昏睡过去。 魏听钰也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话,费尽心思寻有趣的游记和话本子念给他听,生怕他一睡不醒。 毕竟蛊虫已经推动到了第三天,云子猗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魏听钰面上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怕云子猗还要费心安慰他,可心中却是不安至极。 他从未这样害怕过。 哪怕只是这短短半日的时间,他也过得提心吊胆。 云子猗太虚弱了。 哪怕云子猗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什么不适痛苦之色,竭力在他面前装作自己平安无事的模样,可那双毫无血色的唇,苍白如纸的肌肤和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暴露了他此刻的状况。 就像是一张轻薄的,干枯的宣纸,魏听钰都怕自己的动作重上那么一星半点,便要将对方碰碎了。 万一云子猗那时听到的消息有误,那蛊虫要他的命根本用不了五日呢? 万一云子猗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旦睡过去,便再也无法睁不开眼睛了呢? 魏听钰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在梦里就是这般,他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似乎是寻到了能为云子猗治病的良药,见对方安然躺在床上,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可那“睡着了”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唤不醒了。 那梦真实得过分,就连梦中人冰凉的指尖和苍白的脸色,都与面前的云子猗一般无二。 也幸好他将云子猗拥入怀中时,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些许温度,也探得到他的气息和心跳,感受得到他虽然微弱,却未曾停止的脉搏。 这才让他有几分真实感,能够暂时摆脱那场噩梦,确定云子猗还好端端活着,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从未离开。 抑制蛊虫的事他帮不上忙,打下手之类的活计也有鲁长老的弟子,魏听钰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围着云子猗说话,逗他开心,怕他在治疗时紧张不安。 但云子猗哪里会紧张,他在修真界时早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也曾数次在生死间徘徊,自然不会怕这十拿九稳的抑制蛊虫之法。 因而与其说是魏听钰在安慰他,不如说是他一直在安抚魏听钰的情绪。 幸好一切顺利,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云子猗便感觉到那一直在他体内作乱,折磨得他痛苦不堪的蛊虫逐渐平息,直至彻底陷入沉睡。 而他这具破败的身子似乎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就连沉重的四肢都轻松了几分,苍白的肌肉也添了一份血色。 熬到这个时辰,已然无比疲倦的精神都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昏欲睡,整日里打不起精神了。 “这便好了吗?”魏听钰看着云子猗的脸色变好,鲁长老也开始收拾工具,欢喜地开口道。 “嗯,蛊虫陷入沉睡,至少数年内不会再威胁到云公子的身体了。”鲁长老知道云子猗身子骨弱,为他治疗时亦是提心吊胆的,“也多亏公子这般配合,不然怕是没法这样顺利。” 毕竟是这般厉害的噬心蛊,哪怕只是抑制蛊虫,也难免不会遭到蛊虫的反扑,而这样的反扑之下带来的痛苦,甚至可能不亚于直接催动蛊虫。 云子猗的反应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平静,只是偶尔微微蹙眉,甚至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哪怕在痛苦之中,对他的所有动作和要求也都十分配合。 如今能这样顺利完成,除却鲁长老经验丰富之外,也少不了云子猗这样配合的缘故。 毕竟对于云子猗而言,被系统削弱过后的疼痛程度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他从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修行,便将此次治疗也当做一次修行来看待,因而心平气和。 第65章 【古代】傲骨质子65 “那就好,那就好。”魏听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连声道,“今日辛苦长老了。” “还劳魏公子这些日多注意些,若是云公子的身体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大致观察个十日左右,没有再出问题的话,二位就可以离开了。”鲁长老又嘱咐了一句,便准备离开。 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打扰。 “长老等等。”魏听钰却连忙叫住了他。 “公子还有什么事?”鲁长老停下脚步,问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魏听钰也知道自己这个人平日不大会说话,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言辞,生怕话说得不好惹了对方不悦,便不答应他的请求了,“不知十日过后……长老可否同我们一起回去?若长老愿意,魏某事后必有重谢!” 云子猗的身体太过虚弱,每经历一次这样的长途跋涉都要让他更虚弱一分,魏听钰实在不愿让他再奔波一遭。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鲁长老带上解蛊所需要的东西和他们一起回魏国,待来日擒住了云守明,便立即让鲁长老为云子猗解蛊。 只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就是了。 “唉。”鲁长老叹了口气,似乎也猜到了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神色像是觉得果然如此,又像是种说不出释然,“可以,待十日后,我便随二位公子一同离开。” 毕竟当年是他的疏忽才让那个叛徒逃出了族中禁地,云子猗如今的状况,何尝没有他的一份责任在呢? 为此事尽一份心力,也算是稍稍弥补着他当年的过错吧。 “多谢长老。”云子猗温声开口道,“长老也莫要太过自责了,误入歧途的终究是他,犯下那些恶孽的也是他,到底怪不到长老身上去。” 毕竟鲁长老与云守明身边的那位蛊师并无其他关系,甚至不相熟,只是因为鲁长老曾经看守过禁地,而正是那一段时间,那位蛊师在云守明的帮助下逃走了,才让他自责至今。 可再如何,这也不过是个小部族,又如何能抵得过一国之君的人脉和力量呢? 而这些事云子猗也曾向鲁长老透露过些许,只是依旧没能让对方彻底解开心结罢了。 “不知……如果到时能再见到那叛徒,二位可否允我将那人带回族中处置?”鲁长老又叹了口气,问道。 “这……”魏听钰倒有些纠结了,无论是他还是魏听铮和岑望,都是想将害云子猗到这般地步的那两个家伙千刀万剐泄愤的。 交到鲁长老手上,反倒会让他有些不放心。 云子猗亦有些犹豫。 毕竟他太了解这些部族和门派,那位蛊师当年没有直接被处决,而只是关到禁地之中改造,想来也是因为那人颇有天赋的缘故。 而对于这种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无论是什么样的宗门,总是会多几分宽容的。 而那人已是作恶多端,就云子猗所知,都已经有不少人遭了他的毒手,就算他只是云守明手中的一把刀,也是应当遭到严惩的。 不然若这样的人还有来日,谁知他还会不会再害更多的人。 鲁长老见二人犹豫,也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目光涣散片刻,又很快变得坚定,保证道:“这一次,哪怕是族长拦着我也定不会心慈手软,必亲自处决了他,二位放心就是。” 相处了这么多时日,鲁长老的为人云子猗和魏听钰也算是有些了解,得了他的保证,多少还是放心了几分。 何况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带鲁长老回魏国,魏听钰也怕若是再说拒绝的话,对方便不跟他们走了,斟酌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多谢二位公子。”鲁长老深深舒了口气,多年的心结有了解开的希望,眉目都舒展了不少,“那我这些日便将东西都准备好,十日后便随二位公子一同回魏国。” 待鲁长老离开后,魏听钰才终于卸下自己装出的稳重表相,扑到云子猗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忍了这么多日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我这不是都没事了吗,怎么还哭了?”云子猗在心里叹息一句果然还是孩子心性,一边轻轻拍抚着魏听钰的脊背,一边温声细语地哄道。 “我害怕……这些日,我真的,真的好害怕。”魏听钰原本是不想在云子猗面前哭的,却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抽泣着说道。 数月来逼迫着自己成长,在旁人面前努力表现得成熟稳重的青年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在真正温柔成熟的爱人面前,露出自己最幼稚,最脆弱的一面。 他太过信赖和依恋面前的人,分明他才是身强体健的那个,可未曾真正长大的灵魂,却是只有在云子猗身边,才会不显得残缺。 不过魏听钰知道,哪怕他在云子猗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最真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堪的一面,对方也不会嫌弃他。 云子猗对他总是纵容的。 哪怕明知这份纵容远没有到“爱”的程度,可这样的宠溺,也让魏听钰有种被爱着的错觉。 既如此,能不能得到同等的感情上的回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能在这个人身边,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云子猗愿意给予他的,比他所求的还要多一些。 “不怕了。”云子猗轻抚着魏听钰的发丝,微凉的唇贴在他唇畔,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66章 【古代】傲骨质子66 虽说只是一个再浅淡不过的吻,对于魏听钰而言,却是云子猗第一次主动与他亲近。 甚至亲吻的地方还不是脸颊或是额头,而是唇畔这种明明白白昭示着暧昧的地方。 肌肤相贴的瞬间,似乎连神魂都被填满,沉沦其中,心跳更是失序。 明明两人做过无数更亲密的事,甚至于初识时,他就曾将云子猗拥入怀中肆意亲吻,连那双浅淡的唇都被他染上艳色。 和那些他强求来的亲近不同,这次是云子猗主动的,又或者说,心甘情愿地与他亲近。 魏听钰知道云子猗不喜欢做这种事,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云子猗依旧会为他的一个亲吻,一句情话而脸红。 所以这个吻……是不是说明云子猗对他也有一点超乎寻常的好感了呢? 何况对方还说了那样一句话。 我不会离开你的。 云子猗一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哪怕是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只要答允了,也不曾反悔过。 何况这是对方的亲口允诺。 想来不会食言吧? 所以……他真能与云子猗一生相伴,是吗? 这样的认知令魏听钰胸膛间的一颗心脏疯狂跃动着,鼓噪不已。 若是能一生相伴,就算得不到一个正经的名分,大约也已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了吧? 虽然……魏听钰也知道,云子猗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就是了。 可那又如何呢? 他终归已经是得到云子猗允诺的,可以名正言顺陪伴他一辈子的人了。 旁人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他去。 魏听钰的眼睫不断颤抖着,眸中甚至泛起些许雾气,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哭呀。”云子猗无奈地笑笑,哄道,“怎么天天动不动就要哭了?” “我,我就是……”魏听钰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再次流下来,却把鼻尖和眼眶都憋得通红,配上他黑而圆的眼睛和这些日消瘦了不少,却犹带少年气的脸庞,反倒显得更可怜了。 “好啦,明明是开心的日子,不是吗?”云子猗抚了抚魏听钰的脸颊,又哄了一句,而后半开玩笑道,“还是说不喜欢我亲你?” 其实他这个亲吻多少也有一分冲动的意味在,不过冲动虽冲动,倒也不如何后悔。 毕竟魏听钰这些日的成长值得一个“奖励”,而这些日的照顾,为他耗费的心神,也让云子猗觉得,自己是愿意与他一生这样相处下去的。 既然要相处一生,不如就用一种魏听钰喜欢的方式,也好。 “没,没有的!”魏听钰已经被哄得晕晕乎乎的了,一听这话,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也连忙摇头道,“我喜欢的,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 若是可以,做梦都希望每天都有这样的好事。 “那我们休息吧,都已经这么晚了。”云子猗看着应该是把人哄好了,才弯眸笑道。 “好。”魏听钰点点头,一向桀骜不驯的人在云子猗面前乖巧至极,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云子猗,像是条还没断奶的小狗。 虽然他是还想再趁热打铁跟云子猗亲近一下,不过今日发生的种种已经太过让他喜出望外,也不该再得寸进尺了。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他们可是会相伴一生的。 时间已经太晚,两人简单沐浴过后便歇下了。 魏听钰也不顾自己的头发还滴着水,一门心思拿着干帕子帮云子猗擦拭着那一头如墨的发丝,模样小心又仔细,像是恨不得一根根擦拭过才好。 “差不多就好了,这么晚了,早点睡吧。”云子猗温声说道。 “不行,你身子骨弱,不擦干明日要难受的。”魏听钰却不肯答应,而是蹙眉道。 “这……”云子猗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魏听钰坚持的神情,也说不出口了,只能任他为自己打理。 魏听钰这些日照顾云子猗早已是得心应手,将对方伺候得妥帖了,放下手中的帕子让他躺下休息,而后才顾得上搭理自己。 熬到这个时辰,云子猗实在困倦得厉害了,哪怕原本想等着魏听钰回来,不知不觉间也还是睡了过去,待魏听钰处理完自己的事回来,云子猗早已陷入了酣眠。 云子猗醒时大多是笑着的,精致的眉眼弯起,便显得无比温润柔和。 可一旦睡着了,眉目归于平和,便平添了几分淡漠之意,分明人就在眼前,却无端生出些许距离感来,清冷出尘。 像是抹永远无法被人抓在掌心的流云,又或是终有一日会离开这尘世,回到九天之上的神仙。 但他的仙人对他说,愿意一直陪着他。 魏听钰只是侧躺在床边,静静看着云子猗沉睡中的侧颜,亦心跳如鼓。 他何其有幸。 魏听钰知道自己有许多缺点,幼稚不成熟,说话做事时常不顾及后果,喜怒形于色,文不成,也就有点武艺傍身。 云子猗却不同。 他太温柔,太沉稳,哪怕是自己这样的人,他也愿意包容,愿意心平气和地引导他,与他沟通,带着他一点点成长。 若非投胎投得好,得了这样的身份,就连魏听钰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与云子猗相识相知。 真好。 魏听钰摸了摸自己唇畔那个被云子猗吻过的地方,咧嘴一笑,模样有些傻气,也幸好此刻没有其他人能看到他的神情就是了。 他们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魏听钰也不知盯着云子猗的睡颜看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约是因为前一日过分忙碌,睡得又晚,第二日,云子猗和魏听钰竟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倒还是魏听钰醒得早些,不过刚要起床给云子猗准备早膳,一有动作,云子猗便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吗?”魏听钰挠了挠头,神色有些懊恼。 他前些日起床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了云子猗,今天也不知是睡昏了头,还是昨天太高兴了,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竟然扰了云子猗休息。 “不是。”云子猗一看他懊恼的神情,忙笑道,“都这个时辰了,我也该醒了。” 魏听钰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不过看着云子猗精神还不错的模样,不像前些日那般无精打采,缠绵病榻,有时一昏睡过去就是十几个时辰,也稍稍放了心。 第67章 【古代】傲骨质子67 “要去准备早膳吗?”云子猗揉着眼问了句。 “嗯,应该很快就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魏听钰点点头,云子猗身子骨弱,饮食更是要千万般小心,如今又是在外面,哪怕准备膳食的都是他们带来的人,魏听钰也还是不放心,日日都要去厨房盯着。 “我和你一起去吧。”云子猗提议道。 “后厨那种地方,你怎么能过去。”魏听钰却是蹙眉道。 后厨油烟重,就算打扫过也不甚干净,云子猗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的模样,身子又这般虚弱,怎好踏足那种地方。 “哪有什么不能的。”云子猗却只是笑笑,伸出手示意魏听钰拉他一把,“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他这四肢无力的buff也随着身体的虚弱越发严重了,一大早睡醒更是时常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些日他又病得厉害,缠绵病榻数日,一天到晚不是在昏睡,就是躺在床上休养,来这里这么多天了,连屋门都没出过。 也就是昨晚体内的蛊虫被抑制,今日精神好些了,身体也舒坦了几分,才有力气出去走走。 魏听钰原本不想答应他,可看着云子猗希冀的目光,和他伸出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上前搀扶着他站起身,一同走出了房门。 他们离开魏国皇宫时还是春日,在路上奔波数月,如今已然入了秋。 这部族隐居在人迹罕至的山野,本就是青山绿水的好地方,今日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只是在院落里走走,都让人神清气爽。 魏听钰顾忌着云子猗的身体,连走路都不敢太快,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时时留意着,生怕对方磕碰半点儿。 云子猗都未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病着,又不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就算身子骨再弱,也不至于走个路都要磕了碰了吧。 云子猗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他体内的余毒本就清得差不多了,自从蛊虫消停后,状况便一日日好了起来。 虽说与“康健”还相去甚远,却比他之前的模样好上太多,甚至已经与离开魏国皇宫,经历这一路奔波前相差无几。 想来再慢慢温养着,只会越来越好才是。 这十日里鲁长老也时常过来,就算他自己也没能抽出空闲,都会派徒弟来问候一声云子猗的状况。 见他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异样反应,才算是放下心来。 云子猗这样的人,只要相处一段时日,实在很难不生出好感,何况鲁长老对他还有一份愧疚在,自然格外用心。 魏听钰知道鲁长老这份愧疚,对于他对云子猗的格外关注和照顾也不如何在意。 他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因为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先生对自己的心上人好就吃醋。 不过鲁长老的那两个弟子就让他有些看不惯了。 那两位弟子年岁与他们相仿,生得也眉清目秀,还算顺眼,性子也不错,都是活泼开朗的类型,很会说话,也很讨喜。 只是在魏听钰看来,他们对云子猗的态度实在太殷勤了些,实在让他有些不舒服,平日都想尽办法拦着,不愿他们与云子猗有更多接触。 云子猗还笑话他草木皆兵:“说不定人家只是被鲁长老嘱咐过,才对我多照顾两分呢,你又何必这么大反应。” “你不懂,他们看你那眼神,一看就不对劲。”魏听钰一说起此事,五官都皱在一起,看云子猗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模样,干脆无理取闹起来,“反正,反正你不许跟他们亲近,有我和他们打交道就够了。” 云子猗想着他们也就这几日相处时间,毕竟到时回魏国除了鲁长老之外不会带上其他人,魏听钰又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至少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为难人家就是了,便也随他。 魏听钰知道云子猗一向纵容自己,也格外享受他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 再如何也只是两个没跟云子猗说上过几句话的年轻人而已,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呢? ———— 回程那日时,云子猗过分消瘦的身躯已经被养回来了大半,虽说依旧有几分病容,却已经比来时好上太多了。 “又要让你遭一番舟车劳顿的颠簸了。”魏听钰扶着云子猗上马车时,忍不住叹息道。 这好不容易才将云子猗的身体养回来几分,也不知颠簸过这一路,云子猗会不会又消瘦成之前那般模样。 “无妨,我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了许多吗?”云子猗笑着哄他,“不会还像来时那样的。” “你这么说,我可信了。”魏听钰扶着云子猗在马车上坐好,才抱住他撒娇道,“若你又消瘦了,等回到宫里,我得一日喂你吃六餐才行。” “那成什么样子了。”云子猗哭笑不得。 “你自己看看嘛。”魏听钰攥起云子猗纤细的似乎轻易就能折断的手腕,“正常人都快能顶上两个你那么壮实了,可不是该吃双倍的膳食才能养回来吗?” 云子猗知道他最擅长胡搅蛮缠,也不和他争辩这些,只笑着点点头,任他胡言乱语。 反正只是说说而已,这种胡闹的事,就算魏听钰要付诸实践,魏听铮和岑望也会拦着他的。 魏听钰一看他这敷衍的模样,就知道云子猗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偏偏舍不得对云子猗说一句重话。 结果最终也不过是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就又去黏着云子猗贴贴了。 还能有什么法子呢,云子猗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就只有他来操心了。 第68章 【古代】傲骨质子68 回程的路上,云子猗的状况就比来时好上太多了。 虽说还是时常生病,但大多不太严重,病上一两日便缓过来了,人也没再像来时那样消瘦得厉害。 只是到底不像是在部族中那阵子就是了。 好不容易回到魏都,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光了。 “子猗。”魏听铮亲自来宫门外迎他,“你身上的蛊怎么样了?” “陛下。”云子猗见他心急,轻声安抚道,“我已经好许多了,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外面到底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直说。 “也是,是我太急了。”魏听铮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些,牵上云子猗的手,“那我们先回去。” 魏听钰被自家亲哥晾在一边,一个眼神都没得到,虽然不至于失落,却也忍不住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 幸好云子猗还记得他,回过头看向魏听钰,朝他眨了下眼,示意他跟上。 魏听钰立马收起自己那副撇嘴翻白眼的神情,换上一脸笑意飞快跟了上去,握上云子猗的另一只手。 魏听铮不是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也发觉出门这一趟,云子猗和魏听钰之间关系亲近了许多。 可这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毕竟这一程大半年的时光,相处这么久,他们亲近些自是应该。 可这一场耽搁不得,他又身为一国之君,不能擅离国都,何况还是在当时那样的节骨眼上。 边境骚乱,随时有可能爆发战火的时间。 就连这一次来宫门外迎接云子猗,都是他忙里偷闲挤出时间,才得出这片刻空闲。 云子猗回到他在魏国居住的宫殿时,竟还有些许恍惚。 他来到这里便是冬日,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再回到这里时竟然又是冬日了。 云子猗简单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和自己体内蛊虫的状况跟魏听铮讲述了一遍,于他而言不甚特别的经历,在魏听铮听来却是险象环生,提心吊胆。 魏听钰则是先去安顿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鲁长老,回来时云子猗和魏听铮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那位长老那边没问题了吧?”魏听铮问道。 “都安排好了。”魏听钰咧嘴一笑,不过模样倒不似从前那般,笑一下都让人看着像是在讨打,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魏听铮一看便知,他这段时日在外只怕历练了不少。 他原本还担心过魏听钰跟着云子猗出去会给对方添麻烦,这么看来,倒是让他成长了不少。 怪不得就连云子猗对魏听钰的态度都改变了那么多。 “不知如今边境的战况如何了?”云子猗说完自己的事,又问魏听铮道。 “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魏听铮微微叹了口气,“边境一切顺利,云守明太心急了,这才过了多久工夫,兵力根本没有恢复多少,后勤也跟不上,虽说我们也没能休养生息太久,但与这般状态的云国军队交手,也是绰绰有余了。” 魏听铮说完,忽的一笑,又添了一句:“对了,也多亏了你给的情报。” 云子猗离开前曾将云国边境布防较薄弱的几处告诉岑望和魏听铮,以及一些云国军队的弱点,方便他们进攻。 不过云子猗此意并非只是为了向魏听铮投诚,完成自己的报仇任务,而是边境布防较薄弱的地方往往罕有人烟,也能够尽快结束战争,加之岑望答应过他不会伤害百姓,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伤亡。 云国百姓这些年已经过得够苦了,云子猗实在不希望他们再经受太多战火的蹂躏了。 “能帮到陛下就好。”只是无论如何,那到底是他这具身体的母国,云子猗也无法真正做到毫无波澜,微微叹了口气,“岑将军如今还在边境吗?” “对。”魏听铮点点头,“不过前线捷报频传,想来距离战火平息,也要不了太多时间了。” 云子猗回忆了一番系统剧情中的时间线,发现这进度果然比原时间线还要快上许多,按魏听铮所说,至少能比原剧情快上大半年结束这场战争,倒也不错。 “不过……”魏听铮犹豫片刻,微微蹙眉,似是想说些什么,又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云子猗看他神情有异,连忙追问道。 “是昭阳和昭宁。”魏听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是我那段时间疏忽了,竟不知怎的,让她们两人溜出了皇宫,随大军一同去了边疆。” “当真?”云子猗蓦地一惊,神色间染上担忧之色,“那她们现在如何了,可有消息传回来?” “她们倒是无事,岑望传回的战报也说两人不曾受伤,不过……”魏听铮又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事,可如果二人去往边疆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会对两个姑娘的名声造成不小的影响。 毕竟大魏民风再开放,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边疆待了那么久,终究是有些不妥的。 云子猗知道他的担忧,亦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昭阳和昭宁去边疆是要做什么。 昭阳随他学了几个月的医术,她在此道上本就不算一窍不通,又颇有天赋,虽然学的时间不长,却可以算是小有所成了,这一趟去边关,大约也是想完成自己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梦想。 昭宁更是自幼就有奔赴沙场的梦想,做梦都渴望能亲临战场,只是这一道实在心急不得,何况昭宁这年岁,今年也不过刚及笄而已。 就算去了,只怕也很难真的踏上战场。 虽然站在云子猗的角度而言,她们愿意走出去看看,开拓眼界也是件好事。 不过他同样了解这世道,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哪怕自己不在乎,却也担心两个姑娘回来后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和口诛笔伐。 何况边境刀枪无眼,谁知道两个姑娘在那里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受了伤,甚至丢了性命都不是没有可能。 实在让他难免担忧。 除此之外,还有自责。 若是他当初没没有收昭阳为徒,没有鼓励昭宁习武,如今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可那样虽然可以保两位姑娘一世安稳,像其他千金小姐,金枝玉叶一样,长大,嫁人,相夫教子,平平稳稳过一辈子,对她们而言又真的是件好事吗? 云子猗想来,似乎也不尽然。 毕竟若是让他来选,他是愿意以名声甚至性命做赌,走出去看一看更辽阔的世界,去实现自己这一生的价值的。 罢了,终究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云子猗只希望,她们不会后悔就好。 第69章 【古代】傲骨质子69 云子猗眼睫轻颤,又问了句:“可否让我看看岑将军回传的战报,我想了解一下她们的情况。” “好。”魏听铮自然点头应下,“等下我让人给你送来,你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要先好好休息。” 云子猗点点头,刚要开口,魏听铮就忽地想起另一件事来。 “云守明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据云子猗所说,云守明已经动了要他命的念头,只是因为蛊虫被抑制,才没让云守明达成目的,保下了这条命。 可云守明那边没有如愿得到云子猗身亡的消息,也不知他会不会起疑,又或是生出其他打算。 “此事我也想过。”云子猗笑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我觉得,应该没这个必要。” 毕竟云守明想要他的性命,主要就是为了团结云国内的势力,云子猗原本也想过,要不要传信给魏听铮,让他放出自己身亡的假消息,以迷惑云守明。 可转念一想,那样做不是反倒正中云守明下怀了吗? 简直多此一举。 而他被下蛊这件事本就是秘密,除却云守明之外,只怕云国上下都没什么人知晓,何况云国国内情势本就动荡,就算借云守明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捅破此事,明目张胆地去查,又或是指控他与魏国人勾连就是了。 ——就算是真捅破了,云子猗如今也不在云国国内,云国人的口诛笔伐也伐不到他身上来,怎么看也是云守明受的影响更大。 这般思虑过一番后,云子猗便打消了传信给魏听铮的念头,只作无事发生。 “好。”魏听铮听他简单解释了几句,很快也理解了其中这些弯弯绕绕,点点头,然后又耷拉下眉眼,有些委屈地开口道,“我今日还有事,改天空了再来陪你。” “陛下去忙就是了。”云子猗含笑点点头,抬手为魏听铮抚平微蹙的眉心,“我这边本来也没什么事,若陛下不嫌打扰,改日我去拜访陛下,如何?” 他如今对于哄人实在是太驾轻就熟了,尤其这段时日以来哄的对象还是魏听钰——连魏听钰都能哄好,再哄其他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何况魏听铮这神情也实在太好懂,一副生怕自己猜不透他的心思的模样。 一看就是舍不得走,想再和他多待一会儿,却又不得不离开。 反正他在魏国的日子这么清闲,有工夫还不如去找魏听铮,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不打扰,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魏听铮连忙点头道,“不过这两日天越发凉了,你出门时可千万记得保暖,也别想着步行散心,一定传轿撵过来,我不是让人给你准备了暖轿吗?” ——这倒不是魏听铮瞎操心,只是从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云子猗生了场病,养病那会儿在宫里闷得久了,来找他时便想着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却没想到这一段路程对于他的身子骨而言还是太远了些,走到他的书房后便又觉得有些不适,好不容易才良好的病都隐隐有了复发的迹象。 那时已是早春了,都还是这般,如今入了冬,更要千万般小心才是。 云子猗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往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也不好反驳什么,乖乖点头应下。 魏听钰这段时日成长了不少,平日里也乖觉许多,知道魏听铮忙碌,能和云子猗相处的时间不多,何况他们这么久没见,因而两人说话时便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鲜少插嘴打断。 就连魏听铮都不习惯他这么乖巧安静的模样,悄悄打量了他好几眼。 待魏听铮离开后,魏听钰才终于开了口:“从前也没觉得皇兄这么啰嗦过。” “这么久没见了,多说两句也是应该的。”云子猗看着他那副憋久了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怎么,我们多说两句话你就不高兴了?” “对呀。”魏听钰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醋意,“我真巴不得只有我一个人陪在你身边才好。” 甚至不止如此。 最好将人藏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让旁人连见都见不到他,才能让魏听钰真正觉得安心。 从前在宫里,只有岑望和魏听铮,魏听钰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才是那个“后来者”,加之从前关系不错,也不至于太过排斥。 可这一趟出去就不同了。 去时他总病着,甚少外出露面,倒还好些。 回来时,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便好了许多,也有精力走下马车散散心,一观沿途风光。 魏听钰时常陪他看那些志怪游记,也知道云子猗喜欢这人间烟火,异域风光,自然不好拦他,也愿意陪他一起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可这样一来,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就太多了,多到无论魏听钰如何去挡,都无法完全将那些目光阻隔在外的程度。 偏偏他又没有那个容人的雅量,受不了那些人的觊觎,若不是在云子猗身边不好发作,以他这性子,冲动之下去挖人眼睛这种事指不定都干得出来。 哪怕他明知道云子猗根本不曾在意过那些觊觎,甚至感受不到那样的目光,也知道他们两人如今的情分,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相较的了。 说来也好笑,他从前总想着逃出这皇宫,可如今回到宫里,反倒让他安心了许多。 至少宫里没那么多会觊觎他心上人的魑魅魍魉。 第70章 【古代】傲骨质子70 云子猗歇息了两日,此后便大多待在魏听铮的书房中,和他一起处理些政务,又或是看看战报。 魏听钰无事可忙,便也都跟着他,云子猗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大军已在懿州耽搁月余,也不知是又出了什么事。”这日云子猗来时,魏听铮正烦躁不已,看是他来了,心情才算是好了些。 虽说如今两国的战场之上,已是魏国大军占了上风,彻底拿下胜利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云子猗的蛊毒还需要云守明的血来解,就算他们说几年之内应该都不会有大碍,魏听铮还是难免担忧,总想着此事还是得越快越好。 眼看着云子猗的状况刚好些,魏听铮到底怕耽搁得久了,他的病情会再度恶化。 “懿州易守难攻,岑将军又受了伤,一时被牵绊了脚步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云子猗安抚道,“若你实在不放心,不如我去懿州看看?” 之前回传来的战报曾提过,岑望在战场上受了伤,虽然没有说伤情如何,但想来多少会有些影响。 “你说什么呢!”云子猗话音刚落,魏听钰便着急地开了口,“病还没好就又想着出去乱跑,你不要命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只是去懿州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云子猗轻笑一声,说道。 他本身就精通医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再了解不过。 没有余毒影响,蛊虫也不再作乱,会影响他身体状况的,就只剩下系统的病弱buff。 而这buff虽然无法治愈,情况却不会恶化,也就是说他现在除了四肢无力的症状之外,与寻常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不信。”魏听钰却是撇撇嘴,“你现在就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好好留在宫里养病吧。” 云子猗见和他说不通,只好转头看向魏听铮。 “听钰说得对。”魏听铮却是难得赞同了魏听钰一回,“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还是不要出宫去了,何况懿州如今的情势那么危险,你去了再受伤了可怎么办。” “我是想着懿州这一战后,离攻破云国国都也就不远了,若我去了,等到时攻下了懿州,说不定也能早些见到云守明,开始解蛊。”云子猗的模样却像是依旧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解释道。 “你是想早些解蛊,还是不放心他们,所以才想去看看?”魏听铮叹了口气,戳破他的心思。 自那日知晓昭阳和昭宁随军去了战场之后,云子猗便格外担忧,时常询问二人的消息,而自从在上次的战报中得知了岑望受伤的消息后,这担忧的名单中便又添了他的名字。 想来这次突然提出想去战场,也是实在放心不下他们的缘故吧。 “咳,自然……也是有这个想法在的。”云子猗摸了摸鼻尖,低咳一声,说道。 另一方面则是他想着,自己去了边关还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魏听铮如今对政务上的事越发得心应手,云子猗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虽然能看看那些战报,却只是看看而已,就算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待信件送往军中也来不及了。 而若是能去前线,那就不同了。 他有什么想法和打算都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岑望,云子猗做过叛军军师,最擅长攻城之术,想来届时也能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争。 因而他找的借口也不算是在忽悠魏听铮,若真能如他所打算的这般,岂不就能早些擒获云守明,开始解蛊了吗…… “你一定要去吗?”魏听铮忍不住又问了句。 “若是陛下同意,我自然是想去的。”云子猗也不瞒他,“你知道,我实在……想做些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昭阳和昭宁奔赴战场的事给他带来了一定的触动,云子猗这些日总在想,既然她们都可以为了梦想奋不顾身,或许……他也该做些什么事了。 彼时在反叛军做军师时,他尚且可以拖着病中残躯四处奔波,甚至濒死时还去参与了最后那一场战争,如今的状况比那时好上太多,自然没有什么所以真正阻碍他的东西了。 魏听铮明白,自己应当是不该拦他的。 他满腹经纶,通晓政务,谙熟兵法,自然是不想在这宫里闭门养病的。 就像奋不顾身去往边关的昭阳和昭宁,云子猗也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他不愿,也不该只在这宫里,蹉跎一生。 是他害怕云子猗出事,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想将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想让云子猗一直陪着自己,只陪着自己。 是他……有些自私了。 “罢了。”魏听铮思虑良久,终究是松了口,“你若是实在想去……便去吧。” “皇兄!”魏听钰有些急了,他是不想让云子猗再去外面折腾的,自然极力阻止,“怎么能让他去那种地方,这也太危险了。” 毕竟他不久前才陪着云子猗去了一趟荼州,虽然回程途中好了许多,可去时云子猗病得形销骨立的模样还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实在让他刻骨铭心,甚至永生难忘。 他怕极了又一次看到云子猗病得奄奄一息,缠绵病榻,因而哪怕听着两人的对话,多少也理解了云子猗的想法,却仍旧不赞同。 “那听钰陪我一起,好吗?”云子猗还是太会哄他了,一看他闹别扭,立马走上前,牵起魏听钰的手,温声问道。 “我是不想你去,不是我和不和你一起的问题。”魏听钰干脆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脑袋埋在云子猗颈窝间,蹭了又蹭。 许是因为心情烦躁,魏听钰此刻的动作都格外粗鲁,很快将云子猗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襟都蹭得散乱,甚至露出些许雪白的肌肤。 而他又常年习武,在演武场上风吹日晒的,哪怕是脸颊,下巴这样的地方,皮肤也多少有些粗糙,而云子猗的肌肤又太过细嫩柔软,被他这样蹭了几下,脖颈处的肌肤便有些泛红了。 云子猗这会儿还在哄他,自然也不好推开对方,只能无奈地笑着,任他撒娇。 第71章 【古代】傲骨质子71 哪想到魏听钰把那片被他蹭红的肌肤都当做了说辞,非但没有因为他的纵容而松口,反倒越发理直气壮了。 “你看看嘛,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我蹭一蹭都红了,哪里经受得住边关的风沙摧残呀?”魏听钰看着云子猗脖颈上被他蹭出来的那片红晕,先是心虚地移开目光,然后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便扯出这一段来。 “你倒是为了不让我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云子猗也不恼,只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好笑,忍俊不禁道。 “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嘛。”魏听钰被他笑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唇,却依旧嘴硬得很。 “嗯,有道理,所以听钰陪我一起,就当是照顾我了,好不好?”云子猗含笑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他深知对付魏听钰这种人不能跟他反着来,越拗对方越逆反,只能顺毛捋。 不过他一向擅长哄人,哄起魏听钰来更是早已得心应手了,这种话也是张口就来。 魏听钰这一次却没有直接心软答应他,双唇紧抿,垂着眸,犹豫好久才开口道:“我害怕……你知道的,那一路上我看着你生病时的模样有多害怕,你怎么忍心让我再经历一回那种感觉。” 大约他实在算不得什么重情重义的人,从小到大又一向太过顺风顺水,没什么他得不到的,因而不放在心上的,便半分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上了心,便是千百倍的小心翼翼,将满腹心思都牵挂在对方身上。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其他人基本上都可以称之为无关紧要的人,他只想让云子猗好好的,自然不想让对方涉险,去那样的地方。 “这次不会了,一定,我向你保证。”云子猗轻轻抚摸过魏听钰的脸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什么小动物一般。 “真的吗?”魏听钰却依旧不放心,紧蹙着眉头,攥着云子猗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几番,将他心中的纠结不安暴露无遗。 云子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轻轻在他唇畔落下一吻:“真的,你一路监督我,若我食言就随你处置,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这话实在说得太让人心动,便是魏听钰如何逼迫自己狠下心肠,也在触及云子猗温柔含笑的目光是一败涂地,漫长的对视后,终究是点了头:“好吧,我都听你的。” 正如他将满腹心思都牵挂在对方身上,他这样爱着这个人,就算心中再不情愿,又如何能真正违拗对方的心愿呢? 魏听铮在旁边看着云子猗这么哄着魏听钰,心中醋意翻涌,偏偏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又不好出言制止,只能在旁边看着。 早知道他也该在坚持一下自己的立场才是,怎么三言两语就让云子猗把自己糊弄过去了,怎么也得像这样亲亲他,哄哄他才行啊。 还是失算了。 不过这醋意也只是醋意而已,并没有演化为更深重的妒忌,又或是恨不得将魏听钰除之而后快的念头。 魏听铮也不知这是什么缘故,照理说他也不是什么良善的性子才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容人了。 只是他确实对魏听钰和云子猗的过分亲近生不起气来,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他与魏听钰是亲兄弟的缘故,而是冥冥之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他从前也亲眼目睹过类似的状况,看着什么人分明已经占据了云子猗心中极特殊的位置,却因为自己的醋意和偏执,反倒将对方逼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最后甚至险些彻底失去他。 魏听铮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甚至连类似的梦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却也下意识引以为戒。 想来大约也是这般,云子猗这样的人,看似温润平和,对什么人都好,却也是最淡漠,最无法让旁人真正走入他心中的性子。 就像是一抹无拘无束的流云,越是想将他攥入掌中,他越是抓不住。 只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心甘情愿地与自己的亲近,谁都逼迫不得。 魏听钰如今也是很有做牛马的觉悟了,答应了云子猗陪他去边关之后,便暂且离开去打点出行的事宜,临走前还要嘱咐一句:“公子就暂且托付皇兄照顾了,皇兄可不许怠慢。” 魏听铮想也不想,便回他一个白眼。 他看魏听钰这家伙也是飘了,越发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分明还是他先与云子猗相识,他先开始照料对方的生活起居,怎么就轮得上魏听钰嘱咐他好好照顾对方了呢? 不就是跟云子猗一起出去待了几个月,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些,就能越过他在云子猗心目中的地位了。 浅薄,幼稚。 魏听铮在心底咕哝着,白眼更是要翻到天上去,直到云子猗送别了魏听钰,回到书房后,才立马收起这副神情,换做在云子猗面前一贯的成熟稳重的模样。 可说出的话里还是带着点酸味。 “你待听钰倒是越发好了。”魏听铮牵上云子猗的手,领着对方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回去,反倒俯身从身后抱住他。 “陛下知道的,听钰这性子,不哄着些我拿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云子猗如何听不出他是在吃醋,只能也笑着哄道。 只不过和哄魏听钰的方式话术多少有些不同就是了。 这倒让云子猗不禁想着,也就是现在岑望不在,不然这个只怕也是要哄的。 三个都是活了二十多岁的人,可性子却一个比一个别扭,个个都不好哄,还不如那两个小姑娘让他省心。 云子猗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有些想念昭阳了。 昭阳的年岁比魏听钰还小些,却从没让他费过心,端庄持重得很。 哪像这三个家伙,甚至时常给云子猗一种自己是驯兽师的错觉。 不过他从前也经历过兽人世界,怎么不算一种专业对口呢? 第72章 【古代】傲骨质子72 虽说云子猗称自己已无大碍,但去往懿州的路上,多少还是生了些病。 因而抵达目的地时,还是显得有些消瘦憔悴。 “就说让你别逞强,非要过来。”魏听钰心疼得很,却又无可奈何,“这样折腾一番,人又瘦了许多,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回来。” “出门在外,难免会清瘦些,倒也无妨。”云子猗只是轻笑一声,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毕竟他比如今虚弱的时候多了去了,现在不过是有些小病小痛罢了,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两人虽然事先也和岑望传过信,告知对方他们要过来,但抵达日期却不大确定,因而来到军营时,依旧有些突然。 毕竟他们二人站在那里就格外显眼,云子猗是眉目如画的神仙公子,魏听钰亦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加之他从前常去军营,军营中还有不少人能认出他来,见状立马领了二人去见岑望。 岑望得了云子猗的来信后便一直又担心又希冀,既希望能早些见到他,又担心他在路上出什么事,日日盼着能早些见到对方。 可他如今已经是三军统帅,平日空闲时间少得可怜,也不能时时候着他们,只能告诉手下军士,让他们留心着,如若见到云子猗和魏听钰,便立马带二人过来。 虽然云子猗不常在外露面,认得出他的人不多,可魏听钰却是有不少人都见过的。 何况两人的外貌都十分突出,就算是不认识,听岑望描述过一番,真正见到人时想来也能一眼认出。 如今的结果,也算是不出他所料了。 岑望刚听到属下通报云公子和梁王殿下来访,便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走出营帐来迎接他们。 “子猗!” 两人已然分别了近一年的时光,思念在心底积淀得格外深重,看到云子猗的瞬间,岑望便想也不想飞奔过去,直接将人拥入了怀中。 分毫不顾周围那么多下属和兵士们看着,也不顾自己作为统帅该有的端庄稳重,都这把年岁了,还像与心上人久别重逢的毛头小子般,冲动又张扬,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思念和在意。 “阿望。”云子猗笑盈盈应了声,也回抱住他,“好久不见啦。” 他已经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温柔语调,长久的分别并没有使二人生疏半分,一如既往的亲昵信任。 “好久不见。”岑望将脑袋埋入云子猗颈窝里,贪婪的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似乎只有这些才能带给他一种真实感,他真的又一次见到了云子猗,而非午夜梦回间他太过思念生出的幻象。 云子猗任他在自己怀中又闻又蹭,神色虽有些许无奈,眉目间却带了笑意,也没推开对方,只轻声说了句:“阿望,别闹了,痒。” 岑望这才停下动作,可锢在云子猗腰间的双臂却依旧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反倒更紧了些,下巴也依旧搁在对方肩头,声音有些闷:“这么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云子猗拿他没办法,也只能哄着,语调神情温柔至极。 “信里不是说你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吗,怎么今日一见,竟比分别时还要清瘦那么多?”岑望诉说完心中的思念,便开始关心云子猗的身体,“可是这一路风尘的缘故?” “路上病了几日而已,如今早已大好了,不必担忧。”云子猗怕他担心,连忙解释道。 可岑望还是耷拉下眉眼,语气间满是自责之意:“是我没用,这么久都没能结束战争,还让你跑这一趟。” 他们此刻还是在营帐外,不少将士见状都过来凑热闹了,看着他们平日里威严的元帅此刻竟靠在一位清瘦的公子肩头撒娇,未免大跌眼镜。 毕竟换做从前,有谁敢想象岑望这般模样呢? 眼看着周围凑过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云子猗也不好再这样放任岑望抱着自己撒娇,只能轻声开口提醒了一句:“我们进营帐再说吧,好不好?” “好。”岑望看着那么多人的目光落在云子猗身上,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立马答应下来,领着他进了自己的营帐。 不过他这醋吃得多少是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些人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也不过是出于好奇而已,毕竟岑望人高马大的,往那里一站,几乎就将云子猗的身形模样遮了个严严实实,旁人就算是伸长了脖子去看,都看不到什么。 何况他们畏于岑望在军中一贯的威严,就算过来凑热闹都不敢离得太近,更是看不清楚了。 而从头到尾被忽略得彻底的魏听钰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而后轻车熟路地跟了上去。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他早该习惯了。 ———— 刚在营帐坐下,云子猗开口问的第一句话,还是如今的战况。 “唉。”岑望一听他提起此事,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懿州守将坚守不出,只凭借天险顽抗,且城内兵精粮足,我又实在不想用强攻之策,不然若在此损兵折将太多,接下来的仗只怕会更不好打。” “也幸好此次军备充足,后勤军需亦不曾懈怠,不然你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粮草都是大问题。”云子猗对懿州的状况也不是一无所知,闻言忍不住笑了声,说道。 从拿到懿州的战报到如今,已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能屯兵城下这么久,战略定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粮草要充足,后勤要能跟得上。 懿州虽只在两国边境,但运粮依旧是不小的问题,可岑望这么久以来却从未为粮草之事烦忧过,可见如今魏国之强盛,魏听铮自登基以来多年的励精图治,由此亦可见一斑。 “陛下确实注重粮草之事,半分不曾让我在这方面操过心。”岑望点点头,也赞同云子猗的话。 简单询问过几句如今的战况后,云子猗便站起身,走到营帐内的地形图旁,盯着那地形图思忖片刻,忽地挽唇一笑,开口道:“我们既攻不进去,那便只有让他们主动出来了。” 第73章 【古代】傲骨质子73 第73章 【古代】傲骨质子73 “那守城大将曹义很是沉得住气,我用了不少诱敌的法子,也卖过许多次破绽,却都不曾引得对方主动出击过。”岑望站在他身边,微微蹙眉道。 岑望自然信任云子猗的能力,可他已在懿州城下待了这么久,也更了解懿州局势,虽然知道云子猗这法子是如今的上策,却不知该如何实施。 云子猗抬眸看向岑望,弯眸浅笑。 这倒也符合他对岑望的了解,谙熟兵法,却并非只会纸上谈兵,既有能力,又足够理智,作为如今的三军统帅,他自然是合格的。 若说有所欠缺,也只缺了一点经验而已。 毕竟岑望年纪尚轻,在此之前所参与过的大战也不过只有云魏两国的上一场战争而已。 且那时的魏国更多时候处于守势,而非攻势,只在战争最后转守为攻,拿下云国两座城池,而那时的云国军队早已人心溃散,这两座城池拿得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因而在这方面,岑望到底是缺点历练的。 这一点历练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可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会对他的思路有所局限,以至于他明明知道如今怎样破局是最好的选择,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而对于做过一国上将,亦做过反叛军军师的云子猗而言,他最不缺的就是经验了。 “曹义虽沉得住气,可他手下人却不见得人人都能如此。”云子猗缓缓开口道。 “你是说离间之法?”岑望先是一抬眉,而后又飞快摇了摇头,“这法子我也试过,可懿州从来多忠义之士,将士中也鲜有贪财好色不顾家国大义之徒,实在无从下手。” “这贪财好色是贪,贪功冒进又何尝不是贪呢?”云子猗依旧气定神闲,并不曾因岑望的质疑生出分毫慌乱或不满,“离间之法,并不一定是要收买对方的人为我所用,让他们内部产生分歧不是容易得多吗?” “何况如今云国已失了几座城池,那曹义又只一味守城不出,若他手下当真皆是忠义之士,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分毫波澜呢?” 岑望听着他的话,神情微怔,盯着那个地形图看了许久,最终才与云子猗的目光交汇一处。 盯着那处又看了片刻,岑望才终于恍然抬起头,唇边咧开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子猗的侧脸,兴奋地开口道:“我明白了!” 云子猗对他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浅笑颔首,依旧是一贯温和平静的神情,却平白生出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就连岑望,亦是崇拜不已:“子猗当真厉害,我在此两个月都没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你这不过看了几眼地形图而已,竟然这么快就有了主意。” “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一路也一直在琢磨此事。”云子猗笑着摇摇头,谦虚道。 不过对于当年神机妙算的云军师而言,这种程度的计策也确实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也是他一定要来懿州的缘故,在用兵之道上,云子猗对自己的能力简直再自信不过,他太清楚自己的到来能为这场战争加快多少脚步,必然是要来出一份力的。 战火之于百姓,终究是难以泯灭的伤痛,可既然战火无法避免,那便只能是越早结束越好。 ———— 岑望依云子猗之言筹备了两日,而后便在懿州南郊引发了些许骚乱,致使郊外几户没有被战火波及,迟迟未曾搬迁的散户逃亡回城,寻求庇护。 南城门守将是位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哪怕曹义下了死命令,所有兵士不可出城半步,可他亲眼看着那些百姓伤痕累累地逃入城中,怒火中烧,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便率了一支奇兵前去平乱。 这点人马在此时看来实在影响不到大局,何况城外骚乱确实伤及了百姓,也使城内人心浮动,因而曹义虽得知了此事,到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加以阻拦。 毕竟那些百姓伤痕累累的逃回城中,已然导致流言四起,若他在一力弹压手下将士,只怕物极必反,早晚会致使人心思变。 在他看来,这小将此去若碰了钉子,城中将士此后必定更坚守不出,无人再敢违抗他的命令。 而若是顺利平息了骚乱,也算是好事一桩。 却不曾想那小将轻易平息骚乱后回来,便格外义愤填膺起来。 “从前人人都说魏国军队是仁义之师,从不伤及百姓,我倒险些信了他们的鬼话,这哪是什么仁义之师,简直是一帮匪徒。”南城门守将在众人面前气冲冲说道。 “何况我看他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而已,就该早早将其击退,怎么能任他们在我们城下这般耀武扬威?” 曹义一听他这话,脑海中登时便是一凛,心中暗道不好。 他这是中了魏军的计谋。 甚至这还是个两头堵的阳谋,若他阻止南城门守将,那些受伤的百姓在城中散布的流言多少会致使人心浮动,不利于他守城。 可若他不制止,魏军便会在那守将面前演一出轻易溃败的戏码,燃起对方的斗志,从而由内部瓦解他们的坚守不出之策,让他无法再像如今这般气定神闲地以逸待劳。 若想将损失降到最低,便只有从一开始以奸细为名,将那些所谓受伤的百姓拦于城门外。 虽然将百姓拒之门外多少还是会影响他的名声,可只要他坚称那些人是魏军的奸细,想来以他如今在城内的声望,就算有些流言,也掀不出什么波澜来。 可惜他实在看不了这么长远,那时又如何想得到魏军唱的是这一出。 看着那些“深受魏军摧残,伤痕累累的百姓”,他又如何能狠下心肠,将他们拒之门外呢? 也不知那岑望是怎么开了窍,又或是身边多了什么高人,竟突然拿出了这样奸诈的计谋来,全然将他们拿捏在股掌之间。 甚至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算计其中,无论他如何选择,最终都会落入对方的计谋。 第74章 【古代】傲骨质子74 第74章 【古代】傲骨质子74 人心一散,懿州守军便在云子猗和岑望的引导之下,逐渐分而化之。 直至最终,在一个难得的冬日里晴好的天气中,懿州守军彻底溃败,魏国大军占领了懿州城。 拿下懿州后,去往云国国都的一路便再无天险可守,皆是坦途。 而魏军拿下这一场大胜后亦是士气高涨,休整数日后便奔赴了下一座城池。 军士英勇,粮草充足,后勤完备,又有云子猗这样的军师从旁相助,岑望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处处顺心遂意,接连攻破了好几座城池。 魏听铮在皇宫之中,看着频传的捷报,心中亦安定了几分,欢喜不已。 ———— 云子猗那日帮岑望定下攻取懿州城的计策后,便去见了昭阳和昭宁。 二人并没有提前得知云子猗要来军中的事,之前也没有随其他军士一起去凑热闹,因而见到云子猗时,皆惊喜不已。 “师父怎么来了?”昭阳惊喜之余,很快又生出几分担忧之意来,“军中风吹日晒的,这一路车马劳顿亦是辛苦,师父的身体可还受得住吗?” “我无甚大碍,只是你们二人如何了,在军中待了这么久,还好吗?”云子猗对自己的情况只是一笔带过,他自然更关心两位姑娘在军中的状况。 昭阳与昭宁在军中数月,身形非但没有消瘦,反倒健壮了些,半分不复弱不禁风之感,肤色亦晒黑了几分,精神却好,身板挺直,双眸明亮,瞧着极有活力的模样,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哪怕还没听她们说什么,云子猗也看得出,她们在边关的这段时日虽然过得有些辛苦,却也十分充实。 至少她们是开心的。 这便让云子猗放心了不少。 “我们好得很,公子看看,我还长高了不少呢!”昭宁欢欢喜喜地开口道,她本就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性子又活泼好动,分别一年,身高又窜了一大截,如今看着竟比昭阳还高上些了。 “可不是嘛,昭宁这个子,感觉每天睁开眼都要窜一截儿呢。”昭阳亦是笑盈盈说着,她如今的性子日渐开朗,也越发爱说笑了,“早知道就早早来军营了,说不定我也也能再窜一窜呢。” “我看着昭阳也长高了呀。”云子猗弯起的眉眼间满是笑意,语调也温柔又欣慰。 昭阳本身也不大,本就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也就在这古代世界才被算作该娶妻生子的年纪,若是在他经历过的那些现代世界,这年岁还在上学呢,而在修真界,那就更是小孩子了。 “是吗?”昭阳眼前一亮,眉目间染上喜色,她日日看着昭宁窜个子,当然是意识不到自己也长高了的,“师父这么说,我可就信了。” “我自然不会骗你。”云子猗浅笑颔首,又问道,“你们如今在军中都做些什么?” “嘿嘿,多亏公子教得好,姐姐如今已经是军医了,这段时日救了不少人呢!”昭宁说起昭阳的事,神色间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可惜我上不得战场,只能帮姐姐打打下手而已。” “你如今还小,武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战场刀枪无眼,终究是太危险了些,不过终有一日,你一定能和大家一起上战场的。”云子猗温声安慰道。 昭宁如今不过刚及笄而已,正经习武也才两年,岑望自然不敢当真让她随军上战场。 不过平日里却允许她和众将士一同训练,昭宁也肯吃苦,从没喊过累,或是生出退却之意,哪怕最开始时还有些跟不上,却也咬牙坚持。 时至今日,早已能和其他将士一般轻松完成那些训练了。 “师父只顾安慰妹妹,也不夸夸我。”昭阳撒娇道。 她从来都不是撒娇撒痴的性子,也就在云子猗面前偶尔会露出几分娇态。 在她心目中,云子猗早已是温柔可靠的长辈,是她人生中细心又有耐心的领路人,自然格外愿意与对方亲近。 云子猗笑意愈浓,落在昭阳身上的目光亦温柔而专注,开口时声音虽柔缓,语气却十分坚定:“昭阳是我的骄傲。” 他不觉得是自己改变了她们的的人生轨迹,反倒更庆幸自己能有昭阳这样的徒弟,亦有幸与昭宁相识,为她牵线搭桥。 在他看来,两个姑娘本身就是极优秀的人,她们足够坚定,亦足够勇敢,这才能做到不畏惧世俗的目光,坚定自己的理想,并为之努力奋斗。 而他能从中帮到她们些许,想来也是他的荣幸才对。 云子猗这样的一句话,倒让昭阳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是多叛逆的性子,从小到大更是循规蹈矩惯了,是京城里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模范公主”。 若是按照那样的人生轨迹进行下去,她大约很快便会如其他名门贵女一般觅一位夫婿,从此一生困在后宅,相夫教子,继续做世人口中的贤妻良母。 她并不排斥成家做母亲,只是如若那般,她儿时的那些梦想只怕会彻底沉睡在心底,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要忘怀了。 幸好遇到了云子猗,遇到了唤醒她的理想,并且一直坚定支持她的师父。 在军营中见到云子猗时,昭阳心中是有过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张的。 她害怕师父会不满自己偷偷随大军一同来到边疆的行径,哪怕只是在对方眸中看到一分一毫失望的神情,昭阳想,她只怕都是难以承受的。 忐忑不安许久,却没想到,她得到的是依旧是这样坚定的支持和回应。 云子猗从不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是“离经叛道”,亦不曾对她随军的行径生出分毫不满,之前那些问询,也只是纯粹的担心与关心而已。 甚至于,云子猗还会对她说,自己是他的骄傲。 这让她如何不想落泪呢? 第75章 【古代】傲骨质子75 第75章 【古代】傲骨质子75 云子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惹哭了昭阳,看着面前人骤然泛红的眼眶和眸中盈起的泪光,一时竟慌了神,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幸好,很快,昭阳便主动开了口。 “我可以抱抱师父吗?” 她想,云子猗是绝不会认为她提出的要求轻浮孟浪的。 果然,云子猗的神情只是有些许讶异,眉目依旧温润柔和,稍怔一瞬,便主动上前,轻轻给了昭阳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的动作十分克制,手臂在昭阳肩膀处虚环着,只手掌轻轻拍抚着对方的脊背。 昭阳却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紧紧抱着云子猗,在他怀里低声啜泣着,落下几滴泪水。 这是她的师父,徒弟自然有在师父怀中撒娇的权利。 何况,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昭宁在一旁看了片刻,眨眨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渴望之意,待昭阳情绪平复后,便也找云子猗讨要了一个拥抱。 不过她的想法就简单得多。 她只是想借机和温柔细心的美人准“师娘”贴贴而已。 ———— 云子猗到底没有在两位姑娘的营帐待太久,交谈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他如今被岑望安排进了自己的营帐,岑望美其名曰是自己的营帐足够宽敞,只住他一个人也浪费,云子猗和他一起住也方便一同商讨军务。 不过按魏听钰的说法,这些说辞都不过是这家伙在假公济私。 “子猗去见过昭阳和昭宁,可放心了?”岑望看到云子猗回来,立马上前迎接。 他原本是想和云子猗一起去,只是云子猗坚持说不用了,他才只能独自待在营帐里,等着对方回来。 分别许久,好不容易才重逢,岑望自然是一时一刻都不愿与云子猗分开的,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才好。 可惜云子猗没他这么黏人就是了。 “放心了,她们很好。”云子猗眉目间依旧是欣慰的神情,眼底尽是笑意。 “你关心她们倒比关心我更多。”岑望算了算了时辰,除去商议攻城计策的时间,他都没和云子猗正经说上几句话呢,比起云子猗去找昭阳和昭宁的时间,更是短暂得不值一提。 “这不是想着岑大将军久经沙场,不需要我多操心了嘛。”云子猗笑吟吟哄道,“岑将军这么厉害,还有什么需要我担心的吗?” 岑望瞬间被云子猗哄得眉开眼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笑得甚至有些傻气:“就是,我日日混在军营里,哪还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要委屈你了,这里缺东少西的,只怕你不习惯。” “我没问题的。”云子猗只是浅笑摇头,他早不是头一回随军出征了,论起这方面的经验都不比岑望少,自然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 岑望却没相信他这话,反倒越发将此事放在心上,精心照料着云子猗的生活起居,哪怕忙碌得厉害,也不愿假于人手。 连魏听钰想帮忙,都插不上什么手。 他虽精通武艺,可在用兵之道上实在没什么建树,谁又不想在军营中继续当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士,便日日往岑望的营帐跑,听他们商议计策,试图耳濡目染,让自己也开开窍。 魏军一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不过数月,便攻至云国国都,兵临城下。 大军越是推进,魏听钰和岑望便越担心云子猗的情绪,生怕他看着自己的母国一步步走向覆灭,会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不过云子猗的表现却依旧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照旧为岑望出谋划策,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确实是不在意的,如若在意,从一开始他便不会选择这条路,而是再去寻其他法子完成自己的任务。 既然如今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他便不会后悔,更没有回头的余地。 何况这样的母国有什么好让他留念的呢? 君王暴戾,残害忠良,朝中奸佞当道,云国上下早已民不聊生,反倒是之前被割让给魏国的那两座城池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些。 何况天下两分的局面本就难以长久,这山河早晚是要归于一统的, 早日统一,百姓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些。 除却自己这具身体与这个王朝的统治者有些许亲缘关系之外,云子猗实在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理由。 何况那位和他有着深厚血缘的云国皇帝,还时时刻刻想要他的性命,哪怕是还动不得他时,也总在想尽法子折磨他。 便将这最后一点理由都彻底磨灭了。 云国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除却魏国大军之外,余下的城池也生了不少叛军烟尘,更有不少弃城逃走者,这座看似巍峨庄严的国都,如今亦是岌岌可危。 云守明虽恋权,可到底没什么坚定意志,手下那些臣子也大多是贪生怕死之辈,趁乱逃亡,甚至来向魏军投诚者都不计其数。 就算还有些忠臣死士苦苦坚持,可人心溃散至此,这城池自然是不可能守得住了。 不过短短半月,云守明便在岑望“投降便留他一命”的允诺下开城献降。 自此,云国覆灭。 云子猗只是在营帐之外静静注视着魏军攻入皇城,神色淡漠,眉目间甚至带了几分轻松。 这场战争,终于要迎来终结了。 其余人的神情则更多是纯然的欢喜,甚至魏听钰都有心情和一向不对付的岑望玩笑两句:“还真开城献降了,诶,你莫非真要放过那老匹夫不成?” “我只说今日不杀他而已。”岑望抿抿唇,眸中一片凛冽杀意。 怎么可能放过云守明呢? 不说旁的,就他对云子猗做过的那些事,都足够岑望将他千刀万剐了。 “何况子猗还要用他的血呢,他这条命确实还得留上几日。”岑望淡淡说了句,目光盯着那城墙看了片刻,忽地一笑,“不然等他没用了,就把他挂在这城墙上吧,也算是让这位云国君王与国都同生共死了。” “好主意,只是不知道那老家伙能撑几日。”魏听钰亦赞同他的主意,咧嘴一笑,笑意间带着几分恶劣。 万一到时撑不住了,还得“帮帮他”才行。 若是死得太快太轻松,只怕还不足以偿还云子猗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呢。 第76章 【古代】傲骨质子76 第76章 【古代】傲骨质子76 云子猗的身体到底还没恢复到能接受战乱摧残的程度,开城门献降的关头必然一片混乱,魏听钰和岑望也不敢保证能在这种状况下护好云子猗,便让他在军营等候,还留下一队精锐随身护卫。 待前线一切平息后,二人才去营帐接云子猗入城。 云国这两年这般光景,没想到皇城之中看起来竟比云子猗离开时看起来还要富丽堂皇些。 ——可见云守明的日子过得有多铺张奢靡,又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岑望怕他触景伤情,便先将他送去了从前在云国皇宫中的住处,也就是东宫。 云子猗的东宫倒没什么变化,想来是云守明怕落人口实,也不敢在他这里轻举妄动。 “云守明呢?”云子猗在熟悉的宫殿走了一圈,而后便开口问道。 “他被我们的人看守起来了,怎么,你想见他吗?”岑望眨眨眼,问道。 “嗯……还是想见见的。”云子猗轻轻点点头。 毕竟两人之间有着那样浓重的恩怨情仇,就算他对于这具身体而言,不过是中途出现的外来者,也总要见上一面,以作了结的。 “好,那你稍等片刻,我带他过来。”岑望微微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魏听钰站在云子猗身边,犹豫片刻才开口:“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他到底是魏国皇室的人,若是云守明看到他和云子猗在一起,指不定会作何感想,又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不必。”云子猗摇摇头,而后又绽起一点笑意,“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也无所谓。” 云守明这种人的想法,自不会被云子猗放在心上。 “好。”魏听钰见他的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也勾起唇角笑了笑,悄悄牵上云子猗的手,“那我就赖在你身边啦。” “嗯。”云子猗浅笑颔首,与魏听钰四目相对的瞬间,眸中也盛满了笑意,“我也希望你能陪着我。”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身边有一个他足够信任也足够了解的人,总是更让云子猗安心的。 魏听钰最爱听他说这样的话,被云子猗哄了这么一句,便不由得心花怒放,翘起的唇角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了,笑意甚至有些憨傻。 不过……傻就傻吧,反正在云子猗面前傻一点,他也不会嘲笑自己,反倒会更多一分纵容宠溺。 岑望很快带了云守明过来,昔日的一国之君,如今已是阶下囚,虽然身上还是那一身金黄耀眼的龙袍,可模样却已染上了狼狈与凌乱。 而那泛红的双眸,更是恶狠狠盯着端坐正殿之上的云子猗。 云子猗自身上的蛊虫被抑制之后,身形便没再消瘦过,哪怕是在军营之中,也被照料得极好,如今的模样依旧仙姿玉骨,哪怕只是端正在那里坐着,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云守明自然是没心思欣赏这幅美景的。 “你倒是命大。”云守明冷冷笑了一声,语气间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不过是被魏国人掩下了你的死讯,没想到你竟还有命活到今日。” 蛊毒加上他自云子猗幼时就下在对方饭菜中的慢毒,在云守明看来,早该要了对方的性命才是。 哪想到对方竟然还能好端端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这魏国的元帅看起来还待他礼遇有加的模样。 “那倒是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云子猗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 “你是怎么躲过那噬心蛊的?”云守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中越发烦躁,语气也更凶戾了几分。 照他催动那噬心蛊的时间,云子猗早该在一年前就已殒命才是,怎么可能还能活到今日,甚至站在他面前这般耀武扬威。 说到底,还是他那时心软了,早知如此,就该一早斩草除根才是。 那时顾忌名声,他没敢直接了结了云子猗的性命,而是将人送往魏国为质,也是想着可以将人在魏国神不知鬼不觉弄死,还能把罪行栽赃在魏国人身上。 哪想到魏国这帮家伙这般心慈手软,云子猗的身体都虚弱到了那般程度,都不说旁的,稍稍苛待几分,只怕云子猗都很难活下来,怎么可能这般春风得意。 就算是不苛待,只要放任不管,云子猗体内的余毒与蛊毒也足够要他的性命了。 他们竟还有闲心帮一位敌国送来的质子解毒? 云守明不知道云子猗在医术上的造诣,也不知云子猗与魏听钰的荼州之行,自然以为他身上的这些毒都是魏国皇宫中的能人异士帮他解的。 毕竟他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奇人,若说魏听铮也有这样的奇遇,也是说得通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云子猗并没有与他多费口舌的打算,也无意谈及这些过往。 他想问的,主要还是那一件事。 云子猗拿出一样东西,在云守明面前缓缓展开。 “当年……我父亲的死,是你做的手脚吧?” 云子猗所指的,是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云国先太子云守清。 而他所拿出来的,正是他从云国带到魏国去,又一路从魏国皇宫带来军中,从未离身的,云守明杀害云守清的证据。 “是又如何?”时至今日,云守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冷笑一声,“是他自己蠢,对我没有半分怀疑,我喂他什么他都敢吃下去,就连我调换了他香炉中的熏香,他也一无所觉。” 云子猗虽然明知云守明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也不曾对他抱有期待,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免为那位云国先太子心寒。 那不过是位爱护幼弟,又一贯以诚心待人的君子罢了。 他又如何能想到,自己爱护了那么多年的亲弟弟,竟然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如何算计他的性命,谋取他手下的势力呢? 唯一的遗孤都被那人折磨了那么多年,稍有不慎,便要丢了性命,最终,竟连这云家先祖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都毁于一旦。 哪怕云子猗的记忆中只对云守清此人有些许模糊的印象,可在他看来,如果云国皇帝是云守清,想来无论是两国之间的关系,还是这云国的江山社稷,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第77章 【古代】傲骨质子77 第77章 【古代】傲骨质子77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后,云子猗对云守明便也再无话可说,长睫垂落,缓缓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岑望见他心绪不佳,便命人将云守明带了下去,好生看管。 还要用这家伙的血帮云子猗解蛊呢,自然要格外小心些。 “你别为那家伙伤心,他不值得。”魏听钰安慰云子猗道,“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又不是你的错。” 魏听钰第一次发觉自己竟这样嘴笨,连安慰人的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出这么几句。 岑望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云子猗了,只能从身后抱住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对呀,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们在呢。” 岑望整日在军中风吹日晒的,皮肤多少有些粗糙,也没有什么时间打理自己的仪容,胡茬早就冒了出来。 那粗硬的胡茬蹭上云子猗过分细嫩的肌肤,不过两下,便将对方的侧脸蹭得一片通红,甚至细看都有些肿了。 以岑望的角度看不到这些,自然也没有留心到这一点,魏听钰却是第一时间就发觉了,见状立马推开他:“你这皮糙肉厚的,没事乱蹭什么,都把他的脸蹭红了。” 岑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连忙松开云子猗,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伸了伸手,原本是想去抚摸那一片泛红的肌肤,却又在触碰到的前一瞬匆忙缩了回来。 毕竟他手上还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老茧,对于云子猗而言,似乎也有些过分粗糙了。 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牵起岑望的手,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手上的厚茧,温声道:“没事,我哪有那么脆弱。” 颊边被蹭红了点而已,要不了多久就消退了,有什么值得他们大惊小怪的。 “那也不行,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不想弄伤你。”岑望小声哼唧道,耷拉着眉眼,甚至不敢抬眸去看云子猗此刻的模样,目光一触及云子猗泛红的脸颊,心下便是一阵愧疚,“要不你打我一下,打回来,就当,就当我赎罪了。” 不然他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大约……他们二人之间就是这样不合适的吧。 以至于只是一点亲昵的,甚至算不得是情人之间暧昧的举动,他都能伤到对方。 那若是再过分一点,再亲密一点的举动呢? 岑望思及此,目光悄悄移向自己身下的某处,而后又看向云子猗过分纤细的腰身。 云子猗……定然也是承受不住的吧? 这念头刚出现在脑海中,岑望便倏地红了脸,然后飞快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些旖旎遐思扔出脑海。 他怎么能对仙人般的云公子生出这样亵渎的念头…… 明明,明明他连剖白心意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呢,竟然就在想这样的事,简直无耻下流至极。 “我们两个这样的关系,何必这样计较。”云子猗忍俊不禁道。 “我……”岑望张了张口,又将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是有什么话想说吗?直说就是。”云子猗看着岑望欲言又止的模样,追问了一句。 “子猗觉得……我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呢?”岑望终究是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开了这个口。 他和岑望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云子猗一时有些怔愣。 还能是怎样的关系呢?好友,知己,甚至可以是曾经同住一宫的邻居。 云子猗一瞬间便能想到无数个类似的答案来。 这又有什么好问的。 可云子猗对上岑望灼灼的目光,这些回答便一个都说不出口了。 他莫名觉得……岑望想要的,绝不是这样的答案。 岑望单膝在云子猗面前跪下,将下巴搁在他膝上,目光无比专注认真。 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正无比乖顺的,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主人。 “若我说心悦你,你会疏远我吗?”岑望显然也没有真的想从云子猗口中要到一个自己想听的答案,见对方一时犹豫,便主动开口问道。 他甚至不强求云子猗接受自己。 岑望看得出,云子猗没有这方面的心思,看向他的目光也从来澄澈而平静,从未泛起过名为心动的涟漪。 他只希望……不要被疏远就够了。 他们朝夕相处那样久,又曾经有过那样亲近的时光,怎么可能受得了被云子猗疏远呢? 不过目前看来,魏听钰和魏听铮的心思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整日在云子猗面前诉说自己的爱意,也不曾被对方疏远分毫。 这才让岑望生出了些许勇气。 只希望……云子猗对他也能如此吧。 “阿望……”云子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相反,岑望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爱意,云子猗都是曾感受到的。 “怎么,陛下说得,梁王殿下说得,我就说不得了吗?”岑望见云子猗的神情只是迟疑,却无排斥厌恶之色,唇角便不自觉翘了起来,眸中带着几分希冀和欢喜。 甚至是有些得意的。 不讨厌就好。 反正他们必然还有极漫长的未来,也不急于这一时。 只要云子猗不讨厌他,天长日久,他还有得是机会。 虽然他是粗糙了些,可等这场战争结束后,他便也不用再怎么上战场了,到时候再好好保养一下,亲密时肯定就不会再弄伤云子猗了。 岑望的思维发散得简直可以说是迅速了,不过片刻工夫,脑海中便已将二人的未来勾勒出了雏形。 “这么好的日子说这种晦气话。”又一次被忽略了存在的魏听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你怕不是诚心来添堵的吧。” “听钰。”云子猗轻声制止了魏听钰的话,朝他微微蹙眉。 魏听钰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话多少有些过分了,被云子猗看了这么一眼,就不敢再说什么,抿抿唇,垂下了脑袋。 第78章 【古代】傲骨质子78 第78章 【古代】傲骨质子78 “对,这会儿不该说这些的。”岑望却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反倒难得附和了魏听钰一句,“那位长老不是随你们一起来了吗?还是先为子猗解蛊吧。” “也是。”云子猗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岑望,听他们都这样说,便也顺着台阶揭过了这个话题。 解蛊之事倒是容易,毕竟操纵蛊虫的人必定是云守明无疑,而云守明如今又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不过是取点血而已,简直再容易不过。 云子猗近来状况不错,人也少了几分虚弱之态,便没了受不住解蛊时对身体有损伤的顾虑。 只是那蛊虫濒死时挣扎给身体带来的痛苦,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鲁长老也知道解蛊的痛苦寻常人难以承受,特意嘱咐过魏听钰解蛊时陪在云子猗身边。 那位叛出部族的蛊师岑望也已经交予他处置了,还拨了几名精兵帮他看管那人,省得他一时不备,让人逃了。 “你若是疼,就咬我。”开始解蛊前,魏听钰小声对云子猗说了句。 “不必。”云子猗只是笑笑,且不说他有系统的金手指在,就算没有金手指,他忍受疼痛的阈值也是很高的,远不到需要旁人来为他缓解的地步。 “我不怕疼的。”魏听钰忙说道。 云子猗眨了下眼:“我也不怕。” “那……反正,你别强撑就好。”魏听钰听他这么说,也只能点点头,毕竟总不能逼着云子猗来咬他。 虽然……他其实还挺想被云子猗咬就是了。 蛊虫排出体内时还是痛苦的,纵使是云子猗,也不禁白了脸色,眉心紧蹙。 自他的身子骨一日日好起来之后,魏听钰便甚少见云子猗的脸色这般差劲过了。 岑望更是许久没见过云子猗这般模样,自云子猗来到军营中之后,就一直很少生病,蛊毒也不曾发作过。 更别说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远比蛊毒发作时还要严重些。 “还要疼多久啊?”岑望心疼得厉害,却因为害怕影响解蛊,连拥抱他都不敢,只能站在一旁,轻轻握起云子猗的手,试着问了一句。 他知道云子猗不怕疼,即便此刻疼得额间冷汗都落了下来,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却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痛呼,只蹙眉忍耐。 可他心疼。 云子猗越是这般,他越是心疼。 他宁愿云子猗没有这般坚韧,愿意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痛苦,给他们一点安慰他,又或是为他的机会分担痛苦的机会。 “快了,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吧。”噬心蛊罕见,又是禁术,鲁长老也甚少为旁人解这蛊毒,何况还是这样先抑制蛊虫再唤醒的情况,确切的时间他也无法把握,自然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毕竟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不过是个小部族的长老,面前一位亲王,一位三军元帅,鲁长老都怕自己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就要没了脑袋。 “这么久?”魏听钰忍不住惊呼出了声,“那不是要把人折腾死了?” 岑望更是眉心紧蹙,眸光发冷。 “这……这我也没办法。”鲁长老被岑望看得脖颈都有些发凉,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云子猗抬起头,掀开眼皮,勉强勾起一点笑意,嗓音甚至有些发颤,却还是温声道:“我没事的,半个时辰而已,你们别为难鲁长老。” 鲁长老回以一个感激的目光,心中暗叹一句幸亏云公子这般好性子,又忍不住心疼这样好的人却要遭受这些。 在他们身边这么长时日,鲁长老也大致知道了云子猗中蛊的原因,虽说他还算是云国人,却也对云守明做的那些事颇为不齿。 “唔……”魏听钰在云子猗面前一贯听话得很,看着云子猗等我难受成这般模样了还要花费精力安抚他们,心中更不是滋味,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弱弱应了声,点了点头。 岑望也收回目光,蹲在云子猗身边,用脸颊轻轻蹭着对方的手背,试图以此为云子猗聊以慰藉。 好不容易熬过这半个时辰,云子猗全身上下几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柔软的唇一片惨白,眸中盈着泪,只眼尾一抹艳色,却还泛着淋漓水光。 他有系统金手指加成都被折腾成这般模样,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疼都要活活疼死了。 怪不得这噬心蛊是禁术呢。 云子猗头脑昏沉间,倒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待那只蛊虫从云子猗手腕划出的伤口中缓缓爬出后,他才算是彻底摆脱了这折磨他近两年的噬心蛊。 那蛊虫原本是黑色的,大约是在云子猗体内寄生得久了,又发作了那么多次,吸食了不少鲜血,如今已然浸染成红黑色,像是开到极致后又腐败的花。 魏听钰盯着那只虫子,满脸嫌恶,岑望更是飞快移开目光,看向鲁长老,说道:“那这蛊虫便交由长老处理了。” 毕竟他们都不了解这些东西,万一处理不当,再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鲁长老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这本也是他该负责的事。 如今身在军中,他们几人身边也没多少可以用以酬谢的,又不想用云国皇宫中的东西,便想着请鲁长老随他们回一趟魏国皇宫,而后再予以重谢。 鲁长老却拒绝了,只打算再留几天,确认云子猗解蛊后没有异常反应就离开。 他之前知道了云子猗和魏听钰的身份后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在魏国皇宫中待着也提心吊胆的,何况他此来更多还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也并非想要什么报酬,如今既已回到了云国,自然还是早些回部族中为好。 鲁长老这般坚持,云子猗他们也不好挽留,不过在他临行前也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盘缠,足够他雇佣最好的马车一路回到荼州还绰绰有余。 鲁长老也感念他们这份心意,临走前还特意为他们留了不少东西,大多都是用以防身,避免不慎中蛊的,还有一件信物,说若是再遇到有什么事,可以命人凭此信物来荼州找他。 而等到云子猗的身体彻底恢复好之后,岑望便也率大军回了魏国。 第79章 【古代】傲骨质子(完) 第79章 【古代】傲骨质子(完) 大军班师回朝那日,魏听铮亲率群臣来城门迎接。 云守明则被押在囚车之中,被守卫重重严加看管着,只能从人群缝隙中勉强看到些许城门处的情景。 而看到魏听铮匆忙走上前扶起想要向他行礼的云子猗时,过分小心翼翼的举动和温柔的神情,云守明便蓦地睁大了眼,目眦欲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岑望便也罢了,他当年负责押送云子猗去往魏国,两人在途中朝夕相处数月,云子猗又生了个那么勾人的模样,还惯会讨好人,岑望对他好些云守明还没觉得有什么。 只当是云子猗用皮囊勾引了这位岑将军而已。 可如今看到魏听铮待他也这般好,云守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云子猗能以敌国质子的身份,拖着那样一副残破的身躯,孤身一人在魏国皇宫中活到现在。 原来是早早就和魏国皇帝勾搭上了,只怕自己当年将他送往魏国为质,还是成全了他们呢。 他云国的大军此次溃败得这样快,只怕也有云子猗暗中告密的缘故。 云守明恶狠狠想着,却全然忘了云子猗一直被他严防死守着,根本接触不到多少朝中机密,就连魏听铮,在云子猗去往魏国之前,也是从未与他见过面的。 甚至当年魏听铮说的也只是要云国送人来魏为质,这人选还是云守明自己定的,打得就是让云子猗无声无息死在魏国的算盘。 非要说起来,也是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刚拿下一场大胜仗的岑望,和他捷报中频频提及的云子猗身上,也没什么人能分出心思来关照这位亡国之君。 他有再多的怨气和怒气,也只能在这象征着阶下囚身份的牢笼之中无声发泄,甚至不敢闹出什么声响。 ———— 大军班师后,便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岑望在此战中自然是首功,非但得到了镇国大将军的头衔,还成了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不过他在云子猗潜移默化的影响和教导中,多少也学会了几分收敛和谨慎,虽没有请辞,却也主动提出自己这王爵之位不必荫及子孙。 反正他家本就没有多少亲眷,岑望也不可能再有后代——除非哪日他突然天赋异禀,自己有了生育的能力。 毕竟就算是云子猗有了这方面的能力,岑望也是舍不得让云子猗去冒这个险,受这种苦的。 用一个对自己而言几乎毫无损失的代价,规避了群臣的攻讦和眼红,对于岑望而言,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魏听钰和昭阳昭宁三人也加了封地和食邑,魏听铮还特许昭阳公主可以在京城开办学府,由国库拨款,如果京中有想要学医的女子,都可以免费来此上学。 此事倒是招致了一些老臣的反对,可有位在此战中立了不少功劳,又被昭阳公主救治过的将军在朝堂上与他们据理力争,大吵一番后,便没人再敢置喙什么了。 昭阳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热泪盈眶,在云子猗怀里哭得眼睛都肿了,可那翘起的唇角却片刻不曾落下过,甚至一连几日都笑得满面春风。 她当年被打压的理想,终于在此刻真正得到了认可。 甚至还有了让天下间更多女子学得一技之长,实现自己理想的力量。 虽然如今她的学府还只能教授医术,可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只要能坚持下去,未来必然一片光明。 她们还有无限可能。 云子猗亦获封了国师之位,此事倒没有招致太多反对之声,反倒大多数臣子都是赞同的态度。 毕竟如今他们才刚刚拿下云国,云国的臣民也还不曾真正归顺,善待这位曾经的云国太子,多少能收复一些民心。 且云子猗在此战中亦是功不可没,尤其是最难攻破的懿州城一战,他便是首功,岑望班师后也是逢人便要夸赞云子猗一番,说他如何神机妙算,生怕有谁不知道云子猗在这一战中的功劳。 更何况……云子猗体弱多病的“人设”实在深入人心,人又是纤细白皙的类型,看着便弱不禁风的模样,系统的四肢无力buff也无法解除,平日里还是需要人悉心照顾着。 因而就算有人对此有些不满,看在他这病殃殃的身子骨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左右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罢了,就算得了国师这样的高位,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原本云子猗都担心魏听铮会为难的事,就这样轻轻松松办了下来,几乎毫无阻碍。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封云爱卿做我的皇后。”魏听铮亲笔写下诏书后,便转过头向身旁的云子猗撒娇道,“那样的话就不该唤爱卿,而是……卿卿了吧?” 云子猗不由得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是我这样叫不好听吗?”魏听铮佯作委屈,“唔,我做子猗的皇后也不错,毕竟我也想在子猗怀里,听子猗唤我卿卿呢。” 魏听铮的身形虽然不像岑望那般健硕,却也绝对算得上是人高马大,云子猗只是稍稍想象了一番那个场景,就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且不说自己开不开得了这个口,只魏听铮坐在他怀里这一条……他都不见得能承受得住吧? “别生气嘛,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魏听铮见云子猗的神情有些怪异,忙说道。 “没有生气。”云子猗却笑着摇摇头,神色柔和至极。 他怎么会生魏听铮的气呢。 他们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脆弱,最孤立无援时,毫无保留对他展露好意,倾尽全力帮助他的人。 云子猗明白,也感念他们的心意,自然愿意尽力去回馈这些爱意。 用他在这个世界的这一生。 第1章 【西幻】高洁神明1 云子猗来到新世界时,就被周围过分明亮的环境晃了眼。 这一片耀目的白,实在让人有些迷茫。 不过很快,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新世界的资料已经发给您了。”系统的声音没有分毫变化,熟悉得竟让身处陌生环境中的云子猗感受到了几分亲近。 云子猗点开系统传输给他的资料,刚大致看了一眼,就清楚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状况了。 他这次的任务世界有些特别,而他这次的身份,就更特别了。 他是这个世界中的神明。 或者说,一部分人的神明。 这个世界中有黑暗与光明两大教派,黑暗教派信仰黑暗神,光明教派则信仰光明神。 而云子猗此次,就是这位“光明神”。 据传光明神拥有最深厚而纯净的光明之力,最精致无瑕的容貌,和最温善慈悲的心灵。 只是神明甚少降临世间,曾亲眼见过神明降世的信徒更是屈指可数,就连圣殿之中供奉的神明塑像,都不过能展现神明半分风采。 不过鲜有人知的是,神明甚少现世的原因,是在从前的一场大战中受了伤,身躯受到了黑暗之力的侵蚀,以至于数百年来都只能在神殿的池水中休养。 看到这里,云子猗四下张望了一眼,目露疑惑。 这地方……竟然能住数百年吗? 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啊。 云子猗想着,便又在这所谓的神殿之中走了几步,望到一潭澄澈的,泛着乳白光晕的湖泊。 想来这就是系统资料中所说的,他修养用的神池了。 云子猗没有急着下池,而是打算先将系统传输的资料看完。 距离上一场光暗大战结束临近千年的节点上,光明圣殿中出现了一位“野心家”。 又或者说,叛徒。 那人是圣殿中的一位祭司,因为光明之力足够纯净,故而颇受看重。 只是他厌烦了圣殿中毫无波澜的日子,也厌烦了每日在神像前跪拜——毕竟见过光明神的人类,几乎无人活到今日,甚至可以说,根本无人能证实这世间有神明的存在。 至少他是不信的。 他年轻气盛,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信仰,被选为祭司也只是因为有足够的天赋和实力,便想着与其跪在他人的神像面前,为何不自己登上那高位,享受众人的供奉与跪拜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悄悄潜入黑暗圣殿,与另一位有天赋,有实力的野心家达成了共识。 在黑暗圣殿之中,人人都有这样的欲望与野心,想要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简直再容易不过。 两人筹谋许久,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掀起了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战争。 战争是阶级与地位重新洗牌的最佳时机。 却没想到,战火真正燃起那日,那位数百年未曾降临世间的光明神竟突然现了身。 旧伤未愈的神明耗尽力量,平息了这场战火。 自己却彻底沉睡于神殿之中,再不曾苏醒。 云子猗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阻止这一场战争,并且改写陨落的结局。 ———— 云子猗看完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反对人向上走的欲望,却无法赞同这样掀起战争的做法。 若真是统治阶级腐朽不堪,必须用一场战争来推翻这一切,改换天地,那发动战争也无可厚非。 可在原本安乐的和平年代,只因两个人的野心掀起了战争,平白造成了多少生灵涂炭,流离失所? 云子猗实在是有些无法接受的。 看完原本的剧情,便要选择金手指了。 这次系统给他的金手指的不多,云子猗挑挑选选,从中选出了一个名为“浮世镜”的技能。 从这面浮世镜中,他能随时看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相当于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随身监控。 这样他就可以随时监控那两位想要合谋掀起战争之人的动向,一定程度上也可以防止再有其他人生出此念,他却无从得知。 毕竟权利地位这样的东西太过诱人,这世间多的是人会为此痴狂。 只不过这个金手指实在太厉害,云子猗刚选择完,心中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这次的病弱buff只怕也会比较严重,让人难以接受。 系统接下来的反应也不出他所料。 “主人这次的病弱buff是……”系统的声音里显而易见带着心虚,犹豫好半天,才敢把剩下的话说出口,“愿望控制。” “什么意思?”云子猗实在是没听明白。 “就是说……”系统越说越心虚,“您无法反抗虔诚信徒的祈愿。” “……?”云子猗愣住了。 这也算是“病弱”buff吗? 不过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云子猗也清楚,这种话就算去问系统,对方也不会给他什么有意义的回答,他便没有多费口舌。 只希望这buff中所说的“虔诚信徒”,概念不要太宽泛吧。 不然若是谁向他祈愿他都无法反抗,那这任务只怕也是做不了。 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忽觉有些疲倦,别想着先下神池泡一泡,让自己冷静一下。 神明不会被尘俗所玷染,连身上这件神袍亦不染尘,就算被神池之水打湿,也可以用法诀烘干,因而平日他在神池中浸泡时,他都是穿着这一身神袍的。 而他的所有衣物……也只有这一件神袍。 这一点,是云子猗进入神池之中才突然意识到的。 他这件神袍之中,竟然空空荡荡,再无其他衣物。 这是不是有点…… 太怪异了。 云子猗不自在地四下看了看,幸好这神殿之中没有旁人,不然他只怕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神袍虽然宽大,长度也曳地,足以将他的身体完全遮蔽其中。 但神袍之中空无一物,实在还是让他这样习惯了衣冠齐整之人有些难以接受,有种不踏实之感。 就算神明不会沾染尘埃,也不会感受到炎热和寒冷,赤足行走云子猗还可以理解。 但多穿一件里衣总是可以的吧。 这样……不是随便刮起一阵大风,又或是被人掀开衣衫,赤裸的身躯便一览无遗了吗? 偏偏这神殿之中,除了这潭池水,似乎再空无一物,他想再寻一件衣衫出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云子猗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任自己的身躯一点点没入池中。 没想到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件衣服穿。 第2章 【西幻】高洁神明2 云子猗在神池中浸泡了片刻,恢复精神后,便打算动身去一趟人间。 哪怕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这件里衣他也是寝食难安。 他将降临世间的地点,选在了光明圣殿。 毕竟他身上除了这件神袍空无一物,对这世间的一切又不熟悉,总不好去抢别人的衣服。 光明圣殿之中再如何也都是称自己信仰光明神的祭司,身上流动的也是光明之力,云子猗想,他用一点神力或是一个愿望,来换取一件衣物总还是容易的吧? 云子猗来到光明圣殿时,众祭司正在做每日的祷告。 每日的祷告大约也是诸如请求神明赐福之类的内容,想来也可以算作一种祈愿,可这样多的祷告声萦绕在耳畔,云子猗却没有半分异样的感觉,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连这些光明祭司的祈愿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那这可以被称之为虔诚信徒的存在应当也是少之又少吧? 甚至这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的存在也说不定。 毕竟神明数百年未曾降世,在这样的状况下,再深重的信仰又能虔诚到什么程度呢? 祷告临近尾声,待众人离开之后,云子猗才缓缓踏入了殿堂。 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自己这次现身,毕竟他身上还有未愈的旧伤,如若因光明神现世引起什么骚乱,以他如今的状况只怕不好招架。 这种事,还是知道的人少些为好。 此刻殿堂中只剩下一个人。 云子猗认得他,刚才祷告时,他就跪在人群最前面的位置,态度也最虔诚恭敬,想来是位虔诚的信徒,在光明圣殿中的地位也比较高。 或许是圣殿中的大祭司也说不定。 大约是因为神明真的出现过,这个世界没有所谓教皇的存在,大祭司就已经是圣殿中地位最高的人。 而且就在众人做完例行的祷告离开后,他也还留在原地,继续诵念祈福。 云子猗未免有一分感念,缓步走上前,想要与他交谈一二。 神明的脚步飘渺无声,那人又祷告得过于诚恳,以至于云子猗都走近了,他才蓦地发觉。 自己日思夜想的神明竟然来到了他身边。 他的神明拥有一头纯白无瑕的发丝,如绸缎顺滑,柔柔散落下来,几乎与身上的神袍融为一体。 神明的肤色也是寻不见半分瑕疵的剔透白皙,连那双唇都是浅淡的粉色,一看便知柔软至极,眉目间亦透着温润。 而在这样一副温柔精致的脸上,却生了一双威严神秘的,令人几乎不敢直视的金色眸子。 在圣殿通明的烛火辉映下,那双眼眸亦流光溢彩,摄人心魄的美。 艾利欧本就跪坐在大殿之中,骤然看到身边的人,更是半分动弹不得,躬身深深下拜,颤声开口问道。 “敢问阁下是……神明吗?” 若只是寻常人做了与神明一般无二的打扮,艾利欧大约也不敢如此认为,只当是什么扮作神明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 可面前这人的模样本就与圣殿之中那座神像有几分相似,身上流淌着的光明之力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纯净深厚。 因而哪怕未曾亲眼见过神明降世,艾利欧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这就是他所信仰的,日夜供奉的神明。 哪怕还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哪怕只是像这样跪在地上,仰首望着这个人,艾利欧心中亦震颤不已,惊喜溢满整颗心脏,充斥了五脏六腑,让他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连思考都成了件奢侈的事。 “嗯。”云子猗微微颔首,伸出手想要拉面前的人起身,“我是云子猗,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光明神。” 哪怕曾经做过一国之君,也曾登临高位受众人叩拜,他还是不大习惯有人这样跪在他面前。 何况这是他的信徒,扶自己的信徒起身,想来也是他作为神明应该做的吧? 艾利欧却诚惶诚恐,哪怕是你向他伸出了手,他也不敢将此视为神明要扶他起身之意,依旧跪在地上,连仰望神明的动作和目光都格外恭敬,小心翼翼。 “不知神明降临,是我等疏忽失察,还望您降罪。” “无妨。”云子猗有些吃不消他过分恭敬小心的态度,可一来碍于神明的身份,二来与面前人相识未深,又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热络,只能这样说道,“是我一时心血来潮,不怪你们。” “不知您此来有何吩咐?”艾利欧得到神明的宽恕,仿佛重获新生般,连那双翠绿的眼眸都明亮了几分。 “随意看看罢了。”云子猗到底没好意思在这样虔诚的信徒面前直说自己是来找衣服的,只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我刚才看到你在祈福,你可有什么愿望吗?” 敬慕的神明这般温柔地询问他有怎样的愿望,简直让艾利欧一瞬间被过量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白皙的肌肤也瞬间弥漫上云霞般的红。 他真的可以向神明祈愿吗? 艾利欧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无意间踏入了什么致幻的法阵,又或是未曾从睡梦中醒来,如今还在美梦之中。 或许只有真正触碰到面前的神明,才能给他带来些许真实感。 艾利欧这样想着,试探着开口道:“您……可以让我亲吻您的指尖吗?” 云子猗微微一怔。 艾利欧顿时有些惊慌,莫非是他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也是,这样高洁不染尘埃的神明,凭什么被他的亲吻所玷污呢。 他……哪里有这样的资格。 第3章 【西幻】高洁神明3 云子猗怔愣的缘由自然不是这些。 他只是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不能违背虔诚信徒的buff吗? 这么说,眼前的人莫非已是系统认定的“虔诚信徒”了吗? 云子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当然。”云子猗轻声开口,应下艾利欧的请求,“只是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艾利欧这才意识到他甚至忘了将名字告知神明,而对方却在一开始就已将自己的名字告知。 ——虽然神明的真实姓名,在这世间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样的做法,已然体现了云子猗对他的尊重。 他所信仰的神明果真是极温善美好的存在。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神明给予他的答复。 他的神明对他说,当然。 也就是说……他真的可以亲吻神明的指尖,在对方允许的情况下。 这样的认知令艾利欧欣喜之余,又格外诚惶诚恐。 在他的神明眼中,他竟然真的拥有这样的资格。 艾利欧几乎有些头晕目眩,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跪伏在地,低下头,缓缓躬下腰身,隔着那一席纯白的神袍,在圣洁无瑕的神明足尖处落下一吻。 他对光明神的信仰本就是近乎痴狂的虔诚,如今得见神明真容,更是觉得自己可以为神明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可在艾利欧心目中,他自己不过是这世间,是神明眼中最渺小不过的一粒尘埃而已。 既然如此,哪怕得了神明的允准,他也是不敢在对方面前站起身,去亲吻对方的手的。 何况只是亲吻这一袭纯白的神袍,亲吻神明的足尖,于他而言也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足够令他心满意足,为神明奉献一切。 云子猗也没想到,艾利欧所说的“亲吻他的指尖”,竟然不是在说手指尖。 虽然多少了解狂热信徒对所信奉神明的虔诚,可一个活生生的人跪伏在他面前,去亲吻他双足的场景到底还是让云子猗有些无法接受,下意识想往后撤,却又因为系统buff的缘故动弹不得。 这是他虔诚的信徒真挚的祈愿,他是无法拒绝的。 云子猗无奈,也只能抿抿唇,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不适和怪异感。 只是那细腻无瑕的肌肤,多少染上了几分粉意。 在那清透的洁白之上,至于这一抹粉也如云霞般,格外扎眼。 艾利欧悄悄抬起头去打量他的神明时,也看到了这一抹粉意。 神明……脸红了吗? 莫非是因为他出格的要求和动作生气了,又或是自己的吻让对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艾利欧有些惶然,可对方不开口说,他又不好主动去问,惴惴不安片刻,才想起自己还没回答神明的问题,忙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颤抖:“回您的话,信徒名艾利欧,是这圣殿之中的大祭司。” 果然是大祭司。 云子猗倒不觉得他怠慢或是无礼,只想着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 艾利欧,他知道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的语言中的含义。 神就是我的光明。 这么看来,他倒是还真的和自己这个光明神有些缘分。 云子猗垂眸看着艾利欧不安的模样,终究是心下不忍,也顾不得什么神明的身份,微微俯身,又一次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艾利欧看着那一双伸到他面前的,精致修长的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云子猗,对上对方温和含笑的目光后,才终于意识到。 他的神明是想扶他起身。 他何德何能得到神明这样的对待呢? 艾利欧彻底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身躯剧烈颤抖着,连缓缓伸出的手都抖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不配,在他心目中,他连亲吻神明的双足都是神明的恩赐,何况是神灵亲自垂首,扶他起身呢? 偏偏神明愿意给予他这份殊荣。 而他又实在贪婪,想要离他的神明再近一些,想要再多感受一些神明的美好,甚至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来,竟然就这样搭上了对方的手,任对方扶着他起了身。 艾利欧本就在圣殿之中祷告祈福,跪坐了许久,见到云子猗后又一直不肯起身,跪在他面前,哪怕体内光明之力雄厚,此刻双腿也有些血液不畅,一时甚至有些站不稳。 可他又怕极了在神明面前出丑,竭力不想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可在这样的状况下,越是想装作若无其事,反倒越容易惹出事端。 果然,在艾利欧站起身后,试图向云子猗俯身行礼时,因为双腿过于酥麻,一时没有站稳,竟直直摔了下去。 而云子猗刚刚将人扶起,此刻离他也不过半步之遥,艾利欧这样一摔,自然就直直摔到了他身上。 光明神虽然拥有最纯净深厚的光明神力,可云子猗到底才刚刚掌控这具身体,对于这神力运用得也并不纯熟,一时不慎,竟真被他带得一同摔了下去。 两人一同跌倒在圣殿的地面上时,云子猗微微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日,这作为光明神的颜面就被他丢了个彻底呢? 第4章 【西幻】高洁神明4 云子猗还只是觉得有些丢脸,微微叹息了一声,对于艾利欧而言,那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神明亲自扶他起身,他却因为跪得太久腿麻了,一时没有站稳,竟然就这样摔了一跤,还连带神明一同遭了殃,被他扑倒了。 犯下这样的罪孽,只怕就算让他以命来赎罪,也是无法获得神明宽宥的吧。 艾利欧一时慌乱至极,也顾不得自己的膝盖有些摔伤,便连忙站起身去搀扶云子猗,然后又俯身为他整理那一袭被自己弄得有些凌乱的神袍。 其实云子猗的神袍并不会被弄出褶皱,不过是刚才那一摔稍微凌乱了些许而已,哪怕不整理,片刻后也会自行恢复。 可艾利欧实在太过愧悔,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试图为自己稍稍赎去些许罪孽。 “好了。”云子猗温声开口,打断了艾利欧的动作,“已经没事了。” “请您降罪。”艾利欧却连抬头去看云子猗神情的勇气都没有了,说着话,便又要往下跪。 云子猗几乎有些哭笑不得,忙拦住了他:“无妨。” “您……不怪罪我吗?”艾利欧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云子猗轻轻摇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漾起些许笑意:“你也是因为向我祷告祈福,才会一时没站稳的,不是吗?何况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 虽然……对于刚刚成为神明的云子猗而言,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丢脸就是了。 “多谢您宽宥信徒。”艾利欧已然压抑不住自己欣喜若狂的神情,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的神明竟然如此宽容大度,甚至可以容忍信徒这般冒犯。 他可要好好珍惜神明给他的改过自新的机会,日后断不可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见艾利欧的模样不再那般惶恐不安,云子猗才开口说道。 “您尽管提,信徒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艾利欧连忙宣誓道。 “没有那么夸张。”云子猗忍不住笑道,“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寻一身你们平日里穿的衣衫,我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 他的神明实在生了副过于惑人的好样貌,以至于云子猗一笑起来,艾利欧都被晃了眼,脑海中几乎只剩下面前人的笑靥,险些没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艾利欧简直想扇自己两个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云子猗向他提出的要求,那就是神谕,聆听神谕时他竟然还敢走神,甚至敲响神明的美貌,他简直胆大包天。 若非神明仁善宽和,他这样的信徒就该千刀万剐才是。 可意识到云子猗说了些什么后,艾利欧的神情便从愧悔变作了震惊:“您要留在圣殿吗?” “大约也会出去走走。”云子猗还是想对这世间多一些了解的,他了解过自己如今的状况,每周回神池泡一泡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其余时间哪怕是待在人间也无妨。 何况,他也想见一见那位掀起大战的野心家。 不过以神明的身份做这些多少还是有些不妥,云子猗也怕引起骚乱。 换一身衣衫,再用法术将他这过分有标志性的白发金眸变作寻常人类的模样,想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而且用这个理由开口借衣服,也相对更合理一些。 “那我这就去为您准备。”艾利欧应了声,犹豫片刻又开口问了句,“您现在……是留在圣殿吗?” “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云子猗在此人生地不熟的,独自待在这空旷的圣殿之中也尴尬,若又有什么人过来了,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还不如干脆与艾利欧一起,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艾利欧待他之心总还是虔诚的,想来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云子猗这样考量着,却不知艾利欧因他这句话有多欣喜若狂。 神明的意思是,允准自己伴在他身侧了吗? 今日的种种,于他而言实在是场太过不可思议的梦境了。 “当,当然,只要您不嫌弃信徒,我自然愿意时时侍奉在您身边。”艾利欧连声应着,耳根一片通红。 祭司的衣着格外繁复,不知等下神明换衣裳的时候……需不需要他在旁侍奉呢? 云子猗知道他这个模样只能一点点引导着,一时半刻是改变不了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点头,和艾利欧一同去了他的住处。 艾利欧知道云子猗此刻还不愿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到来,一路上也尽量避开了那些人多的地界。 却忘了云子猗不是什么他需要小心呵护的对象,而是真正至高无上的神明,早已使用了隐身的法术,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至多感受到些许光明气息而已。 艾利欧作为大祭司,平日里自然住在圣殿之中,他的住处也格外宽敞明亮,窗外是属于他的院子和花园,景色优美,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自云子猗踏入院中,艾利欧就一直小心偷觑着他的神情,生怕在他的神明脸上看到什么不满之色,见对方的神情还算满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幸而他平日里都有在好好打理院落和花园,不然今日可要在神明面前丢人现眼了。 艾利欧屋内也有几身全新的祭司衣衫,云子猗身上的光明之力实在太过深厚,不适合扮作寻常人类,以祭司的身份出现到底更合适些。 询问过云子猗,确认对方不介意穿自己的衣服之后,艾利欧才去拿了几套衣裳过来。 倒不是他舍不得重新为云子猗定制新的衣裳,只是重新定制要耗费不少时间,他总不能让云子猗等候那么久。 何况他们二人的身形本就相差不远,祭司的衣衫也格外宽大,不大挑尺码,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过这衣服一套穿下来确实格外繁复,云子猗虽然有着能直接将衣服在身上穿好的法术,可那也需要知道衣服的穿法才行。 至少此刻的他看着那堆布料,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您需要我帮忙吗?”艾利欧这才敢开口问出这么一句。 “劳烦你了。”云子猗颔首道。 他做不好的事,自然也不会刻意逞强。 艾利欧翠绿的眸子亮了亮,唇畔笑意愈浓。 他竟然真有这样的殊荣,能亲手侍奉神明更衣。 艾利欧先向云子猗讲述了相对较为简单的里衣的穿法,而后暂且回避,待云子猗穿好里衣后,才再次走进来,一件件为他穿上外层的衣衫。 他也是第一次为旁人穿衣,何况还是敬仰多年的神明,哪怕自己已经穿了千百回,为云子猗穿衣时依旧诚惶诚恐,格外小心翼翼,动作便慢了许多。 何况…… 艾利欧轻嗅着云子猗周遭的气息,下意识频频舔唇。 他的神明,好香啊。 甚至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忍不住在这样的香气中心猿意马起来。 第5章 【西幻】高洁神明5 云子猗从无熏香的习惯,在大多数世界里,身上反倒是药草气更浓重些。 以至于来到这个世界后,云子猗都对自己身上的气味有些不习惯。 神殿中弥漫着芬芳,他又在那神殿之中待了数百年,身上早已浸染透了那股气息,哪怕如今离开了神殿,也挥之不去。 艾利欧磨磨蹭蹭地帮云子猗穿好了衣服,看着对方过分有标志性的白发金眸,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照理说……神明的打算不该由他置喙才是。 可他又实在担心,云子猗以这副模样走出去,会被旁人认出身份。 “想说什么?”云子猗看出他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直说便是,在我面前不必这般小心。” 他也好,系统剧情中的那位“光明神”也好,都不是会因为旁人说错话就动怒甚至责罚的性子。 “您是打算这样出去吗?”艾利欧这才敢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哦,你是说这个吗?”虽然他说得不甚清晰,但云子猗还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指了指自己纯白的发丝。 艾利欧讷讷点了点头。 云子猗弯眸一笑,指尖微动,满头雪白的发丝瞬间变成了金色,那双纯金的眸也泛起翠绿的光辉:“这样呢,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金发绿眸,便是与圣殿之中大多数人相同的模样了。 加上这一身祭司袍,在寻常人眼中,云子猗只怕与这光明圣殿之中的众祭司无异。 “您这样……也很好看。”艾利欧微红了脸,小声说道。 云子猗的肤色是清透的白,那是在九天之上,最纯白无瑕的神殿之中,用数百年时光温养出来的。 配上这一头璀璨的金发,越发显得肤色胜雪,缥缈出尘。 而那一双金眸变作翠绿色,平白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威严,多了些亲和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不少。 就好像……面前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与他一般无二的凡人。 这样的心思太过轻薄亵渎,以至于艾利欧只是稍稍一想,心下便不自觉慌乱起来,生怕云子猗看透他这些龌龊心思。 却又不免心魂荡漾。 他的神明这样温柔,又这样美好,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要出去走走吗?”云子猗弯眸浅笑着,温声问道,“我对这里不熟悉,还需要靠你带路呢。” “自当从命!”艾利欧想也不想,便飞快点点头,生怕云子猗反悔不同意他跟随一般。 他自然是愿意时时刻刻待在神明身边的。 云子猗笑意愈浓,微微犹豫片刻,便伸出手:“那我们走吧?” 他倒不是刻意要与艾利欧拉近距离,而是艾利欧在他面前实在太过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云子猗想多少将他的性子拗过来些,便用这样的方式,想让他在自己面前更大胆一些。 艾利欧一瞬间整张脸都红透了,脸颊一片滚烫,心脏砰砰跳着,试着握上那只手时,指尖还不禁颤抖着,一直小心觑着云子猗的神情,见对方没有什么排斥的模样,才握紧了些。 神明的手似乎有些凉,却格外柔软。 也不知那时他向神明祈愿,如果亲吻的是神明的手指尖,神明又会作何反应呢? 云子猗大致能猜出对方在想些什么,却又不好再多说,只能回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鼓起勇气的理由。 “不知信徒在外该如何称呼您呢?”即将踏出院落门时,艾利欧才突然从过量的幸福感中回过神来,想起他的神明并不想在外暴露身份,连忙问了句。 “唤我的名字就好。”云子猗并不觉得身为神明被信徒直呼其名是什么丢人的事,便这样告诉对方。 艾利欧却有些不敢:“这样会不会太冒犯您了?” “我都不介意,你又害怕什么呢?”云子猗只是笑笑,语调温柔至极。 艾利欧像是有些看不得云子猗的笑容,云子猗一笑,他便不禁红了脸,连目光都四下游移着,几乎不敢再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只敢连连点头。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光明圣殿中巡视了一圈,而后又走上人声鼎沸的市集。 云子猗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世界,只论文化和说话方式,他从前待过的兽人世界倒是和这个世界有些相似,只是在兽人世界中,他一直待在森林里,并没有来过市集,更不曾见过这样的喧嚣。 艾利欧在云子猗面前是万般卑微,小心翼翼,可到底是这光明圣殿中最至高无上的大祭司,见过他的人也不少,一路走来,许多认出他身份的人都依照规矩,向他行礼致意。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在云子猗面前有些受不起旁人的礼,目光频频往云子猗那边瞟去,却又不敢开口说什么,生怕不慎暴露了神明的身份,会招致嫌弃。 云子猗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落在艾利欧身上的目光还是欣慰甚至欣赏的。 他能看得出,这些人对艾利欧是真的敬佩尊敬,想来这位大祭司这些年的工作做得不错,才能得到百姓这般爱戴。 大约是神明数百年未曾降临世间,云子猗这一身装扮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缘故,一路走来,也没什么人怀疑他的身份,更别说猜到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光明神了。 毕竟他的面容与那神像也只有几分相似而已,如今换了发色和眸色,那几分相似也被冲淡得趋近于无,更不容易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无论是谁看了他这副打扮和全然陌生的面貌,都会以为他不过是位稍稍有些肖似神明的,新来的祭司罢了。 只是他的容貌实在太过惹眼,哪怕这个世界的人肤色大多十分白皙,金发碧眼的模样亦与众人无异,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多得过分,并且格外炽热。 甚至有些人那双眼睛几乎是黏在了他脸上,好端端走着路都像是要摔一大跤的模样。 艾利欧可是感受不到这些人觊觎的目光,眉心紧蹙着。 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这种感觉格外令人焦躁。 心头像是有一团火,烧燎着那颗心脏,烧得整颗心一片滚烫,好像要渗出血水一般,疼得厉害。 可他的神明原该如此,不是吗? 神明生来就是该受到众人爱戴的,何况他的神明本就是无比美好夺目的存在。 哪怕隐瞒了身份,也会无意间吸引众人的目光。 可他就是难以接受。 就好像……他不知不觉间,将来到自己身边的神明当做了自己独有的殊荣。 便不愿旁人再窥探分毫,甚至只是一道不夹杂任何其他意味的目光,也让他焦躁无比。 可他忘了神爱众生,自己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员而已,又有什么资格生出这样的念头呢? 第6章 【西幻】高洁神明6 云子猗和艾利欧在市集中漫步着,却不知有一道意想不到的目光,正悄悄窥探着二人的身影。 这道目光来自于此间截然不同的,属于黑暗力量的世界。 那是黑暗之神的目光。 作为这世间唯二的两位神明,巴斯蒂安与云子猗从来都是可以相互感应到对方的存在的。 只是自从云子猗在数百年前的那一场战争中受了重伤之后,他的力量也受到了不少限制和削弱,便逐渐感受不到巴斯蒂安的动向了。 可黑暗神从来没什么悲天悯人之心,他对这世间万物的生死也一向袖手旁观,便是他的那些所谓信徒与光明圣殿开战,两方人马打得你死我活,也只是冷眼看着从未有过出手帮忙,又或是调停战火的想法。 在系统原本的剧情中,千年后战火重燃时,他亦只是袖手旁观,不曾对所谓的光暗之战有过分毫反应,自然不会受到战火波及,也没有在战争中殒命。 两人虽素未谋面,但在巴斯蒂安看来,这位与他同存世间的,所谓象征着光明的神明,不过是个蠢货而已。 为那些愚蠢的人类自己掀起的战火,几乎耗尽了自己体内的力量,堂堂神明竟然要仰赖神池的温养,甚至在那神池之中一待就是数百年,力量也不过恢复了五成而已。 不过是些凡人而已,便是在战火之中死得只余一成,以他们的繁衍能力,要不了几百年,也会恢复从前的壮大。 这样的生命哪有多少价值和意义。 为他们耗尽自己的力量,值得吗? 这位光明神,简直愚蠢至极。 不过光明神蠢不蠢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妨碍,若是这位神明真的因为那些凡人陨落了,巴斯蒂安便成了这世间唯一的神明,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因而无论云子猗去做什么,他都没有过制止,又或是在对方面前现身的念头,只偶尔靠着两人之间的感应,了解一下对方的近况。 若是哪日刚好看到这位神明的陨落,他大约还要为此欢欣庆祝一番。 不过让巴斯蒂安没想到的是,云子猗在神池之中待了数百年,一直没有过要降临世间的意思,如今力量分明还没有完全恢复,竟突然来到了人世。 还直接出现在了光明圣殿里,和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大祭司一同逛起街来了。 发现这一点后,巴斯蒂安便着意留心他们这边的动向来。 那个大祭司的模样倒还生得不错,在凡人间也算得上出挑了,莫非是这光明神动了凡心不成? 倒也不是他非要往这方面猜测,只是云子猗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出乎意料,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联想几分。 至于云子猗扮作凡人模样这点,巴斯蒂安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那神殿里实在无聊得很,光明神与黑暗神的神殿还是分开的,连串个门都串不了。 光明神殿一片纯白,他的黑暗神殿便是一片漆黑,整日待在那里,哪怕他作为黑暗神,想来也迟早会发疯。 因而他大多数时间都化身凡人,游戏人间,有时甚至会变出与光明信徒同样的金发,来光明圣殿逛悠,甚至与众信徒一同叩拜。 与崇尚温善宽厚的光明信徒不同,黑暗神所代表的,本就是贪欲和近乎全无拘束的自由,黑暗神格外自由散漫些,也不算是出格。 毕竟……谁说黑暗神就不能信仰光明呢? 巴斯蒂安借着感应看了一会儿云子猗和艾利欧在市集间闲逛的情景,忽地眼珠一转,生出个恶劣的念头来。 若是他化身成光明信徒的模样,出现在这位光明神面前,向他祈愿,对方会作何反应呢? 反正如今云子猗对他的感应已然失灵,两人又不曾见过面,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闲情逸致会没事偷窥他的人,只要他改变面容,想来云子猗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吧。 巴斯蒂安越想越觉得有趣,当即用了个隐身的法术潜入光明神殿之中,轻车熟路地偷了套光明信徒的长袍出来,又将自己纯黑的发与眸变作与云子猗他们如出一辙的金发碧眼。 而后便“恰巧”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请问您是新来的祭司吗?”巴斯蒂安自然不像那些只敢在一旁悄悄打量云子猗的信徒,而是直接开了口,“从前好像未曾见过您呢。” 云子猗的目光迅速在面前人脸上巡睃了一番,眼睫轻颤,唇畔漾起一抹笑意。 “嗯,我是新来的祭司,还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想来还没什么人见过我呢。” 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扮做这般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巴斯蒂安也是游戏人间太久了,在光明圣殿行走时,也会提前将体内的力量伪装成光明之力,数百年都不曾被人拆穿过,一时竟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伪装得再好,可在光明神面前,他伪装出的光明之力又怎么可能半点都不露馅。 光明神体内最纯净的光明神力,自然轻易就能勘破他的本源。 而能将自己伪装成光明信徒,还伪装得几乎毫无破绽的黑暗信徒,除去那位他还未曾谋面的黑暗神巴斯蒂安,还能有什么人呢? 不过既然对方想玩,云子猗也不介意陪他演演。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黑暗之神,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7章 【西幻】高洁神明7 巴斯蒂安还不知自己的身份早已在云子猗面前暴露无遗,伪装着单纯的模样,扬起笑意:“祭司真好看,日后我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祭司帮忙吗?” 信徒大多光明之力微薄,为信徒解决一些生活中的麻烦,又或是信徒发觉黑暗势力侵入,本就属于祭司的职责。 这种事,刚才云子猗与艾利欧交谈时也是了解了几分的。 “当然。”云子猗弯眸浅笑,翠绿的双眸中隐隐划过一抹金色光晕。 这么看来,这位黑暗神定然是知道他身份的。 只是不知道他伪装成信徒来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了。 “您……”艾利欧下意识想要开口,然后又突然想起云子猗在外要隐藏身份的事,连忙闭了嘴。 巴斯蒂安却敏锐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么看来……至少这位祭司是知道云子猗光明神的身份的。 这便更让他觉得莫名。 这位光明神的所作所为,还真是与从前大相径庭。 “二位祭司是在这里闲逛吗?”巴斯蒂安眨眨眼,问道,“倒是少见祭司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 艾利欧身为大祭司,管着整个光明圣殿里外以及周遭领地的大小事宜,自然是甚少有空闲的,其余众祭司也都有各自负责的工作,确实少有在集市上闲逛的。 “嗯,毕竟我刚来嘛,总要熟悉一下。”云子猗的神情依旧温和而平静,倒真像是位和善的,刚刚上任的祭司面对信徒时该有的模样,“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一听这话,巴斯蒂安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利欧便忍不住震惊地看了云子猗一眼。 怎么能让这个来路不明,光明之力更是微薄的信徒,随随便便与神明同行呢? 就连身为大祭司的他,陪在云子猗身边还时常觉得自己不配呢。 云子猗感受到艾利欧的目光,也偏过头去看向他,眸中流露出些许笑意,轻轻捏了捏艾利欧与他相握的手。 艾利欧立马反应过来,神明大人这是另有打算,自然不敢质疑对方的决定,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不再多言。 云子猗也不担心两人之间这些无声的交谈被巴斯蒂安看了去,毕竟对方对自己的身份早已了如指掌,想来也清楚艾利欧的身份,他们在巴斯蒂安面前,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唯一可以称之为秘密的,也不过是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巴斯蒂安的真实身份这一件事而已。 “祭司大人若不嫌弃,我自然想与您同行。”巴斯蒂安连连点头道。 那当然是想多在云子猗身边待一阵子,找点乐子的。 毕竟这人间实在无趣,何况再如何有趣的地方,他也已然待了数百上千年,早就该乏味了。 也就这一位与他同为神明的光明神,还能让他感受到些许新鲜感。 现在只希望对方能晚一些让他腻味才好。 云子猗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待巴斯蒂安既算不上亲近,却也不过分疏离,偶尔开口提出一个出乎意料,让对方难以回答的问题,几乎让巴斯蒂安时时在担心自己暴露身份的提心吊胆之中,片刻不得安宁。 只是他这般试探着巴斯蒂安,对艾利欧多少就“冷落”了几分。 说是“冷落”,其实也不过是话说得少了些,目光停留在艾利欧身上的时间没有之前那么久了,远远没到冷淡生疏的程度,绝对还是算得上亲近的。 可对于艾利欧而言,这样的程度,与遇到巴斯蒂安之前便已是天堂地狱之分了。 真是可恶的家伙。 若是神明大人能多看看他就好了。 艾利欧近乎虔诚地想着。 这样的念头在心尖盘亘了几圈,云子猗便忽地转过头,那样令艾利欧梦寐以求的温柔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艾利欧瞬间红了脸,与云子猗四目相对的瞬间,几乎只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好半天才恢复了些许理智,颤抖着双唇,低声开口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云子猗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听到了他心中的祈愿,才不得不多看看他,思索片刻,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艾利欧的发丝,用神力变出一片落叶:“看到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多谢。”艾利欧自然不敢去想这是云子猗找理由骗自己,只觉得自己在神明面前丢了脸,脸色越发涨红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神明发现自己其实长得也还可以,不比那小信徒差,才突然愿意多看自己两眼的。 原来……只是因为一片落叶。 随着云子猗掌中的落叶随风飘走,但又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也如风中残叶般饱受摧残,泛着酥麻的痛意。 为什么呢,侍奉在神明身旁,明明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最幸福的事才对。 艾利欧与云子猗相握的手又紧了紧,掌心处镶贴的肌肤,身边人的温度与气息,甚至哪怕只是一缕目光,依旧能给他带来至高无上的兴奋与满足。 可那些焦躁、不安与疼痛,也依旧如影随形。 或许……他想要的,不只是侍奉在他的神明身旁吧。 而他所排斥的人,也不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信徒而已。 他平等地排斥着每一道落在云子猗身上的目光,讨厌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神明的人。 他自私又贪婪地渴望着,他的神明身旁永远只有他一人。 只是……这怎么可能。 艾利欧偏过头,悄悄注视着他的神明精致无瑕的侧脸。 又有什么人能不被云子猗所吸引呢?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间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罢了。 第8章 【西幻】高洁神明8 艾利欧没有看出——又或者说没敢质疑云子猗的话,巴斯蒂安却是察觉了他的小动作的。 只是他不理解,云子猗为什么要扯这样的谎。 就连对方突然移开目光,偏过头盯了艾利欧那么久,也是让他有些不解的。 莫非……是这位光明圣殿大祭司身上有什么异样不成?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都合理了,毕竟虽然对于神明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圣殿大祭司这样的身份,对于这些人类而言还是难以仰望的存在。 这位光明神一向最看重那些人类,如若发现了大祭司的异样,亲自来到人间观察一番,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巴斯蒂安自以为看透了真相,顿时觉得有些乏味起来,话少了许多,也不再缠着云子猗问东问西,只是想着寻个机会脱身离开。 云子猗也察觉了他的变化,不再绕弯子试探,他一早就策划好了该如何为这场闹剧收场,既然此刻巴斯蒂安已经有了离席的打算,他自然不必再演下去。 “前面就是圣池了。”云子猗翠绿的双眸微微弯起,看着身旁的巴斯蒂安,“要一起去求圣水吗?” 这对于光明信徒而言也算是寻常事,光明圣殿的圣池中,掺有一部分光明神殿之中神池的池水,只要体内拥有光明之力,这池水对身体便大有裨益,也算是神明对信徒们的赐福之一。 因而众信徒路过圣池时,大多都会去求一份圣水,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只是这蕴含了最纯净光明神力的池水对于黑暗之神而言,多少会让他的身体感到不适,甚至影响体内的神力,可以说是避如蛇蝎。 果不其然,云子猗这话刚说出口,巴斯蒂安便不由得变了脸色:“我,我今日已经求过了。” 每位信徒每日只能求一份圣水,这点常识巴斯蒂安还是知道的,便立马搬了出来当做自己借口。 “那也无妨,艾利欧大祭司在呢,允你今日多求一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云子猗笑着看了身旁的艾利欧一眼,轻飘飘说道。 艾利欧虽然不知道云子猗究竟在作何打算,却从不违拗神明的话,听他这样说,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没有半分反对之意。 巴斯蒂安这下便有些骑虎难下了。 若是跟着他们去求圣水,必定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无法在云子猗面前继续维持伪装。 但若是不去,那更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就算真实身份没有暴露,可被当做奸细绑上火刑架都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哪怕是云子猗,如今也不可能真要了他的性命,但终究是有些麻烦的。 无论如何,他这身份是必定会暴露了。 还没等巴斯蒂安纠结出一个最佳方案来,云子猗便先一步开了口:“还是说……你终于要卸下伪装了呢,巴斯蒂安阁下?” “你……”巴斯蒂安这下是彻底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近乎大惊失色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话,还下意识四下看了眼,发现他们竟已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热闹的市集,来到偏僻地带,周遭几乎没了人烟。 这么看来,云子猗这是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故意将他引来这里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云子猗忍不住笑道,“你伪装出的光明之力,还想瞒过我吗?” 巴斯蒂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时间竟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该死的,他竟然忘了这事。 亏他刚才还在沾沾自喜自己伪装得不错,半点儿没让云子猗发现异常,原来对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他刚才那些表演,在云子猗眼里和马戏团的小丑又有什么区别? 这次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何况还是在这位与他同为神明的光明神面前。 “您是说……他是巴斯蒂安,那位黑暗神?”艾利欧更是脸色骤变,身躯瞬间紧绷,眸中也满是警惕。 云子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是他,不过也没什么,你别担心。” 依照巴斯蒂安对光明圣殿周遭领地的了解,以及对方模仿光明信徒时几乎没露出半点破绽的模样来看,这家伙从前应该没少做这种事,只怕比他在光明圣殿待得时间还久。 若是当真谋划着什么阴谋,又或是想要搅弄风云,光明圣殿早已天翻地覆了,哪里还用等到今日。 毕竟他旧伤未愈,神力大减,若是巴斯蒂安真想做些什么,云子猗是拦不住的。 何况从系统给他的资料来看,这位黑暗之神只是性子散漫些,有些贪玩罢了,也不是什么恶人。 比起光明信徒间口耳相传的十恶不赦的黑暗神形象,巴斯蒂安反倒更像是一位极端冷漠的神明。 他不作恶,却也不在乎众生的死活。 艾利欧这次却没能因为云子猗的一句话就彻底放松下来,依旧死死盯着巴斯蒂安,生怕对方有什么异动,伤到他的神明。 巴斯蒂安花了好半天工夫才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将那些丢脸的过往抛诸脑后,甩甩脑袋,恢复成自己真正的模样。 “我这不是发现在神池泡了几百年的光明神阁下突然有兴致来人间转转,才跟过来看一看嘛。”巴斯蒂安咧开一个笑容,“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 云子猗轻笑了声,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怎么不说是你太粗枝大叶呢?” “哎哎,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当我故意给你卖了个破绽还不行吗?”这种话巴斯蒂安就不爱听了。 云子猗眉梢轻挑,瞥了巴斯蒂安一眼,没再说什么。 巴斯蒂安却自顾自地从他这一眼中解读出了千百种意味来,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却又被云子猗含笑的目光看得五脏六腑间一片瘙痒。 古怪至极。 “啧,那这次算你技高一筹总行了吧。”巴斯蒂安撇撇嘴,勉勉强强说出这么一句,“不过我也只是一时大意而已,下次你就等着吧。” 云子猗懒得和他计较,只问道:“阁下此来还有旁的事吗?” “你这什么意思,要撵我走啊?”巴斯蒂安原本自己还想着找机会脱身,但此刻一听云子猗像是要撵他走,反倒不想离开了,“那可不成,来者是客,哪有你这做东的撵客人走的道理。” 艾利欧都为他这话吃了一惊。 他这不请自来的家伙,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厚脸皮的? 第9章 【西幻】高洁神明9 但巴斯蒂安不想走,以他的实力,也没人能赶他离开,硬生生跟着两人一同回了光明圣殿,还进了艾利欧为云子猗安排的房间。 云子猗也无意与他起争执:“那也罢了,只要你不去打搅旁人,想待在这里就待着吧。” “那我就跟着你呗。”巴斯蒂安原本对那些人类也无甚兴趣,听他这么说,便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如今想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云子猗而已。 “这……”艾利欧有些不放心让这家伙跟在云子猗身边,可刚要开口,就被云子猗一个目光堵住了。 比起艾利欧的提心吊胆,云子猗倒是无甚担忧,毕竟巴斯蒂安待在他的身边已经是最安全的情况了,若对方有什么动作,也只有自己还能拦着他些,换了旁人,根本无法奈何实力在全盛状态的黑暗神分毫。 云子猗这样坚持,对神明不敢有分毫违拗的艾利欧自然不敢再说什么,被他劝着去处理光明圣殿的公务了。 “你现在要做什么?”巴斯蒂安看着云子猗将艾利欧劝走,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单手支着脑袋,语调慵懒。 云子猗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还另有打算。 “你看看就知道了。”云子猗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召出那面浮世镜,在镜面上写下蒂埃里的名字。 蒂埃里——也就是原本剧情中那位勾结黑暗祭司掀起战争的光明祭司。 不过世界这么大,总有几个重名的人,浮世镜上一下子展现出好几幅画面,云子猗还仔细观察了一番,才认出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他倒也不是脸盲,只是他看惯了东方面孔,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免觉得这些人都长得很是相似。 “这是什么?”巴斯蒂安看着云子猗的浮世镜,多少有些新奇,“从哪儿搞到的,这是能看到别人正在做什么吗?” “嗯。”云子猗也没打算瞒他,一边点头应着,一边观察镜中的蒂埃里,“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小玩意儿罢了。” 蒂埃里如今还只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并没有将那些想法付诸实践,此刻也正和其他祭司一般为信徒们赐福。 只是那模样多少有几分心不在焉,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云子猗有些纠结该如何处理此人,毕竟对方此刻还什么都没做,他也不好下狠手,对方身上的光明之力又确实出众,直接剥夺他的祭司之位,也怕众信徒和其他祭司有异议。 到时候他或许没什么,但艾利欧多少会有些难做。 这样一来,便只剩下两种还算可行的方案。 要么先观察着,待他行差踏错后再一举斩草除根,玩一出“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手段。 要么就干脆以神明的身份出现在蒂埃里面前,点破他的那些心思,看看能否直接打消对方那些念头。 只是不知道他这数百年未曾降世的光明神,在这早早生出异心的光明祭司面前还有多少威望就是了。 且那场大战爆发时,无论是光明圣殿还是黑暗圣殿,都有不少在战争中趁火打劫,想在此战中谋取更多财富与更高地位的人,想来只处理掉蒂埃里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阻止这场战火。 人心中的贪欲与渴望,哪有那么容易彻底消除呢? 不如静观其变,将生出异心的人一一记下,最后再一网打尽,才能最大程度上平息这件事。 这么看来,还是不要这么早打草惊蛇了。 云子猗思忖许久,才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运气这么好啊,不是在神池里泡了几百年没出过门吗,还能得到这种机缘?”阿斯蒂安对他的话半是讶异,半是疑惑。 云子猗稍稍一想,便找到了说辞:“很早之前就拿到了,只是近来才知道用法而已。” “哦,这样啊。”巴斯蒂安撇撇嘴,又问道,“那能不能也借我玩玩,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就行。” 云子猗轻笑一声,摇摇头:“你用不了。” “我都没用过,你怎么就知道我用不了?”巴斯蒂安这样的脾气,听他这话自然不服。 “那你试试?”云子猗轻轻抹去镜中的画面,将镜子递到巴斯蒂安面前。 “试就试。”巴斯蒂安轻哼一声,一连在那镜子上写了好几个名字,可哪怕是用上了神力,那镜面依旧纹丝不动,镜中也只能映出他的那张脸。 云子猗见状,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如此,这是系统给他的金手指,甚至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因而哪怕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也是无法使用的。 “啧,好吧好吧,不让我用就不让我用,我也不稀罕。”巴斯蒂安装作不在意般将那镜子推到一旁,只是那模样看着依旧是气鼓鼓的,说出的话也显然实在嘴硬而已。 “你想看谁?”云子猗想了想,开口问出这么一句。 毕竟他这次的金手指没有使用限制,借此卖巴斯蒂安一个人情也无不可,他的神力终究没有完全恢复,指不定日后真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 “啧,其实也没有什么想看的人,就是想玩玩而已。”巴斯蒂安却是摇了摇头,“对了,你刚刚在看的那家伙是谁?” “一个光明祭司。”云子猗没有多说的意思。 “我又没瞎,我当然知道那是个祭司。”巴斯蒂安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所以你没事看那祭司干嘛,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云子猗不能将系统剧情的事告诉他,只能这么说道。 巴斯蒂安却追问道:“哪里不对劲了?唔,看着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啊。” “我不放心罢了。” 云子猗原本不愿多谈,可架不住巴斯蒂安无聊得厉害,不依不饶地追问于他,只能透露了几句:“此事我也还不确定,只是有些迹象表明,他日后可能会掀起战争。” “哦,怪不得,我说你这家伙足不出户这么多年了,怎么今日突然有闲情逸致跑来人间,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巴斯蒂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朝云子猗挑眉道。 他在这方面对云子猗还算是了解的,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世间和平与这些人类的生命,当年都能为了平息战火几乎耗尽神力,如今预见战争的苗头,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10章 【西幻】高洁神明10 云子猗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毕竟他如今还留在人间,确实是因为此事。 “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在乎那些人类的性命。”巴斯蒂安啧了一声,神情散漫,“就算是没有战火,他们撑死了也就活个百岁,繁衍能力又强,总不会灭绝了的。” 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也不气恼,只含笑看了他一眼,神色温和而平静:“这是我的职责。” 此地没有旁人,两位神明都早已恢复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巴斯蒂安对上云子猗那双含笑的金色眼眸,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的观念中,实在是没有什么“职责”的概念的。 神明诞生于混沌初开,天地伊始,在巴斯蒂安看来,自己诞生时这些人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的力量也与这些人类无关,是那些人自己莫名其妙建起圣殿,说要信仰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更没有什么守护生命,或是守护世界的责任。 正因如此,他从不曾出现在那些所谓的信徒和祭司面前,也没给过他们什么赐福,就连黑暗圣殿中那座黑暗神的雕像,都是人们根据臆想和古籍中的刻画所雕刻出的。 就连黑暗神究竟是否存在,在许多人眼中都还是个谜团。 一定程度上,黑暗圣殿之所以存在,更多还是因为这世间需要另一个势力,与光明圣殿分庭抗礼罢了。 光明圣殿则不同,圣池中的神水也好,那座与云子猗有几分相似的神像也好,处处都流露着光明神曾赐福世间的痕迹。 哪怕同为神明,他们也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巴斯蒂安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也不知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久,巴斯蒂安心头突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说出口的话,也不知是在问云子猗,还是在问他自己:“为了那些早晚会死的人类……有意义吗?” “有意义啊。”云子猗收敛了笑意,深深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子,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花园,“存在即是意义,生命总是美好的。” 他当然知道人类的生命对于神明而言,短暂得几乎如同转瞬即逝。 可他依旧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用尽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一片土地的和平与安乐,甚至为了那些在巴斯蒂安眼中姚小如蝼蚁的人类,牺牲自己。 这是无论原本剧情中的光明神云子猗,还是如今的云仙君,都一定会做出的选择。 在以苍生入道的云仙君眼中,生命从无高下贵贱之分,若能以他的生命拯救千千万万条生命,在他看来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他从不惜己。 这一句话说罢,两人之间便迎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巴斯蒂安随着云子猗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盯着那迎着阳光开得鲜艳的花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回云子猗脸上。 云子猗感受到他的目光,便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在那双明亮而纯粹的金眸中,巴斯蒂安竟突然发觉,他似乎理解了云子猗话中“美好”的含义。 至少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欢愉与平静。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来自于刚才那些话,还是仅仅源于此刻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 不,大约还是因为这个人吧。 巴斯蒂安想着。 毕竟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对他说这些话,大约是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触动的。 正是因为云子猗与他同为神明,他又真正见证过对方为了天下万民不顾一切的模样,巴斯蒂安才能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你……”巴斯蒂安忽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云子猗似乎是想到了他可能会有的某些顾虑,轻轻一笑,开口道,“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罢了。” 他经历过太多的不理解和不认同,尤其是在修真界,修为登峰造极之后。 在那样弱肉强食,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以云子猗的实力,自然是可以肆意妄为的。 可他反倒过得越发谨慎小心,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 云子猗知道,他站得越高,影响力也越大,或许于他而言只是不经意间的举动,却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动荡,甚至招致生灵涂炭。 因而越是位高权重,他便越是压抑与拘束自身,生怕因他之过,牵连无辜的生命。 但他却不曾以这套行为准则要求过旁人,毕竟他以苍生入道,这只是他的坚持和信仰,他没有资格要求旁人也如自己这般。 他也只需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巴斯蒂安被云子猗误解了心中的想法,莫名有些慌乱,那股刚刚消退的烦躁感又卷土重来,“我,我是想说……”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没有开口,只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咳,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巴斯蒂安说着,不知怎地,耳根和脸颊就红透了,发觉颊边的滚烫后,便飞快别过脸,却反倒更像是在欲盖弥彰。 “我只是想着好歹我们同为神明,你那旧伤又还没好,万一在人间出了什么事,丢得还是我们神明的脸。” 云子猗看出他不过是嘴硬心软,轻轻笑了声,金色的双眸弯成两弯新月,温声道:“好,那就多谢你啦。” 巴斯蒂安悄悄偏过头偷看了他一眼,却又在触及那双含笑的眼眸后飞快移开了目光,颊边本就没能消退的红晕越发浓厚了几分。 真是的,他的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还笑得那么好看干什么啊。 都不会生气的吗? 第11章 【西幻】高洁神明11 巴斯蒂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看着云子猗就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莫名不舒服,目光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平心而论,这位光明神确实有一副与经文和典籍中如出一辙的,精致无瑕的好样貌。 哪怕巴斯蒂安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极好看的。 如雪般的白色发丝柔柔散落,洒在他细腻的脸颊旁,瘦削的肩头与腰身间,越发衬得人眉目温柔,身形纤细。 只是……似乎有些过分纤细了。 巴斯蒂安的目光在云子猗腰间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他脖颈处。 他刚才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云子猗竟然清瘦到了这般程度。 那脖颈细得几乎能被他一手掌握,甚至轻而易举,就能被拗断了。 ——虽说神明不可能被这样轻易杀死就是了。 是旧伤未愈的缘故吗? 巴斯蒂安不由得想着。 毕竟是能将混沌初开时就随天地一同诞生的神明,逼到在神池休养数百年的伤势,哪怕云子猗不曾流露出过什么痛苦之色,他也该意识到旧伤对云子猗的困扰的。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云子猗察觉到他的目光,注意力终于从手中的典籍上移开,看向巴斯蒂安。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总担心自己有哪些因为了解不足造成的疏忽,进而酿成大祸,便特意找艾利欧要了些书籍来,打算趁闲时多翻一翻。 至于巴斯蒂安,云子猗知道对方如今对自己至少是没有恶意的,大约什么时候觉得在这光明圣殿待得没意思了就会离开,倒不如何在意他的存在。 只是对方一直这样盯着自己看,就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就,就看看你,不行啊?”巴斯蒂安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许多话都已涌到了嘴边,可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最终也只磕磕绊绊憋出这么一句。 “你随意。”云子猗不是看不出他其实有其他想说的话,却没有追问,只无奈一笑,继续低头看书。 反正等他想说的时候,总会说出口的。 云子猗的反应这样平淡,反倒让巴斯蒂安越发不舒服起来。 一直看那些破书干什么,都不跟他多说几句话,他还没有那些书好看吗? ——全然忘了不久前,云子猗还陪他聊了许久。 巴斯蒂安自己别扭了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的姿势都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闹出不少动静来。 可云子猗只是静静翻阅着手中的典籍,半分注意力都没放在他身上,也不曾被他弄出的这些动响所打扰分毫。 巴斯蒂安越发觉得心中烦闷,可又不好承认自己刚才弄出的那些动静只是为了吸引云子猗的目光,又换了个靠坐在椅子里的姿势,也从云子猗桌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些破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就能让云子猗看得那么专注半分,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存在。 只是巴斯蒂安哪里是能静得下心来看书的性子,何况这书还尽是些枯燥无味的经文典籍,巴斯蒂安只是翻看了两眼,就觉得无趣至极。 不过看着云子猗看得那样专注,巴斯蒂安还是强忍着让自己打消了将手里的书扔到一旁的念头,逼着自己继续翻看。 虽说他这翻看,更多也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书页翻得哗啦哗啦响,但那书上的字却没几个被看进了眼里。 显然还是在作秀,试图引起云子猗的注意罢了。 他闹出得动静这样大,云子猗也不可能半分没有感受到,只是不知道巴斯蒂安到底想要做什么,云子猗做事时也不是很容易受到打扰的类型,便任他独自闹腾,依旧岿然不动。 只是未免觉得这位黑暗神有些好笑。 光明圣殿的那些经文与典籍中,为这位黑暗神勾画出了个十恶不赦,残忍至极的形象,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可谁又能想到,真正的黑暗神简直像个在讨人关注的小孩子,用种种幼稚的法子,闹出各种各样的动静来,却只是想要他主动给予关注和目光。 明明只要他开口,云子猗也不会不理会他的。 可巴斯蒂安就是不愿意先开口,好像自己先开了这个口,就“输了”一样。 说好听点叫傲娇,说难听点,那就是幼稚了。 云子猗能不顾他闹出的动静继续看书,但巴斯蒂安哪有他那样的耐性,没过多久就忍不下去了。 “你……”巴斯蒂安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还特意控制着自己的神情和目光,虽然开了口,却没看向云子猗,依旧死死盯着那卷让他觉得无趣至极的书。 “嗯?”云子猗才不和他一般计较,见巴斯蒂安终于忍不住了,在心底轻笑一声,回眸看向他。 感受到云子猗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巴斯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脸颊竟忽地有些发烫,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就是不敢去看云子猗。 “你身上的旧伤……怎么样了啊?” 琢磨了好半天,巴斯蒂安才琢磨出这么一句。 他就是想了解一下,能对神明造成那么大影响的伤势是个什么情况而已。 反正肯定不是在关心云子猗。 这家伙有什么好关心的,自己蠢,非要牺牲自己去救那些人,受伤也是活该。 巴斯蒂安悄悄在心底嘴硬了一番,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啊? 同为神明,他就算是关心云子猗一句,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何况他在心里咕哝这些,云子猗又听不见,不过是在说服自己而已。 这样一想,巴斯蒂安只觉得脸上更烫了,耳根更是一片通红,死死低着头,借着乌黑发丝遮掩着,生怕云子猗察觉自己的异样。 那些人类便也罢了,可若是在同为神明的云子猗面前丢了脸,被嘲笑个几百几千年都是有可能的。 “我的伤……还好。”云子猗思忖片刻,回答道,“时不时回神池泡一会儿就好了,平日也无妨。” 不过力量缺失到底还是对他有一定影响的,会让他有些容易疲倦,据系统所说,如果过分使用神力,可能还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以至于云子猗来到人间后,也一直克制着神力的使用,生怕这具被神池温养了数百年才修复几分的身躯被自己给搞出什么问题来。 巴斯蒂安听他这么说,竟莫名觉得松了口气,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躁感也消弭了几分。 不过嘴硬还是要继续嘴硬的。 “哦,你没事就行,看来倒是我瞎操心了。” 第12章 【西幻】高洁神明12 云子猗见他这般嘴硬,也生出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这么说,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不,不是!”巴斯蒂安一听这话,险些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就随口一问而已,你少自作多情了。” 云子猗如何看不出他的色厉内荏,在心底笑了声,面上却装出几分委屈,微微抿唇,移开目光:“好吧,那是我误会了,抱歉。” 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巴斯蒂安见状,瞬间有些慌乱起来,还以为真是自己口无遮拦,把云子猗惹伤心了,嘴唇甚至不禁有些颤抖,开合了几番,才小心翼翼地出了声:“你……别不高兴啊,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太好骗了。 云子猗都忍不住感慨道。 分明是活了上千年的神明,怎么就能这么好骗呢? 其实巴斯蒂安这份“幼稚”,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实力。 他实在太过强大,又从未将那些人类放在眼中,哪怕常年混迹在人类世界,也一贯肆意妄为,无论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挥手间便能轻易摆平。 以至于他在人类世界待得再久,也是没有真正与人相处的经验的。 或者说,对于巴斯蒂安而言,其他生灵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这才成就了他这般天真冷漠的性格。 而与他同为神明的云子猗,便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哪怕他并不完全理解云子猗的所思所想,甚至曾无数次在心中嘲笑过他的所作所为愚蠢不堪,可从一开始,云子猗便被他放在了心中那个与他平等的位置上。 可这样的体验于巴斯蒂安而言又是前所未有的,以至于他有时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云子猗相处了。 “没事。”云子猗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别过脸,“我不在意的。” 他性子中可以被称之为“恶劣”的成分实在少之又少,偏这一下,就被巴斯蒂安尽数勾了出来,让他总忍不住想逗逗对方。 果不其然,听到云子猗这“故作坚强”的话语,巴斯蒂安越发心慌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甚至逆转时光收回自己刚才的话才好。 他不想惹云子猗伤心的…… 毕竟,毕竟对方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同类,他肯定还是想和云子猗搞好关系才对。 巴斯蒂安咬了咬唇,睁着一双圆而亮的黑色眼眸,盯着云子猗“落寞”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试探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肩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胡说八道而已,要是惹你伤心了,对不起啊。” 巴斯蒂安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像是生怕声音大了些,语气生硬了些,便又要惹得面前人不高兴。 只能学着对方一贯温柔的模样,把姿态放的极低。 云子猗听着他这话,未免有些讶异。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巴斯蒂安的性子多少已经有了些了解,知道对于这家伙而言能说出一句道歉的话,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连那双纯金的眸都不由得睁大了些。 还是别逗了,再逗下去真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云子猗想着,勾起一点笑意,抬手帮巴斯蒂安理了理他刚才胡乱折腾时弄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声道:“好啦,我真没生气,别担心。” 巴斯蒂安这才放下心来,紧绷的身躯都松弛了几分,在云子猗含笑的目光注视下,也勾起一点笑意,露出两颗长而尖的虎牙。 同为神明,他自然也生了绝佳的样貌,只是不同于云子猗白得清透的肤色,巴斯蒂安的肤色是另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眉目是却浓郁的黑,双唇更是红得秾艳,从中露出两颗森然的白牙出来,原该是有些渗人的。 可他此刻的笑容中满是欢喜和讨好之意,那双黑眸都笑成了月牙形,红唇咧开的弧度甚至可以说是憨厚,连带着那两颗尖牙都显得有些可爱了。 而云子猗对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的,心也蓦地软了下来,想起对方刚才使尽浑身解数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模样,主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屋里闷着,觉得无聊了?” “啊,是有点……”巴斯蒂安挠了挠脖颈,小声应道。 其实是不无聊的。 也不知怎的,明明他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做,大多数时候都在盯着云子猗看,却也没觉得时光漫长,又或是有荒废时间的感觉。 至多是有些不满云子猗不理会自己罢了。 可他也还记得自己刚才那一通瞎折腾,总不好承认他只是想引起云子猗的注意而已,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 “那刚好,这会儿天也黑了,外面没什么人,我们出去看看吧?”云子猗笑盈盈提议道。 “去哪里?”巴斯蒂安自然毫无异议,听他这么说,立马就站了起来。 “刚才看到一个还蛮有意思的地方。”云子猗眨了眨眼,“不过这地方我也没去过,就当一起去探险了,如何?” “好。”巴斯蒂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几次想要伸出去,却又纠结着缩了回来。 他之前看到……云子猗和那个祭司在集市闲逛的时候就是牵着手的。 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和他牵手。 他实在是被云子猗逗得有些后怕了,一向肆意妄为的神明,竟然连牵个手这种小事都瞻前顾后起来。 他是真的太害怕被云子猗讨厌了。 第13章 【西幻】高洁神明13 不过云子猗倒是察觉了巴斯蒂安的小动作。 或者说,他太熟悉巴斯蒂安这副模样了。 这样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要牵着吗?”云子猗也愿意惯着他,轻笑一声,主动伸出手问道。 巴斯蒂安先是一怔,而后脸又飞快红了,盯着那只纤细修长的手,连嘴硬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抿抿唇,飞快牵上云子猗的手。 只是那目光就不敢再落到云子猗脸上去了,四处飘着,最后干脆盯着地面:“嗯……天黑了,牵着吧,不容易走丢。” “好。”云子猗没有戳穿他什么,只是轻笑一声,点点头。 虽然……若是两个神明还会因为天黑走丢,那这神明不当也罢。 云子猗今夜想去的,是传说中恶龙的巢穴。 据系统剧情中的描述,这条恶龙极喜欢亮晶晶的宝石一类,甚至到了痴狂的程度,只要奉上的珠宝能入得了这条龙的眼,就可以向他换取一个愿望。 在原本的剧情中,蒂埃里——也就是那位掀起战争的光明祭司,就曾用一枚珍稀的夜明珠换取了他的帮助。 也让那场战争越发难以收场。 作为世间唯一的恶龙,他的力量甚至不逊于两位神明多少,何况云子猗神力残损,更是拿那个恶龙无甚办法了。 不过幸好,在现在的时间,蒂埃里和那条龙还没有什么接触,云子猗还有机会阻止此事的发生,防患于未然。 他的神殿和光明圣殿之中都有不少明亮的珠宝,就连那颗夜明珠,都是蒂埃里从光明圣殿中拿到的赏赐。 如果那恶龙的性格真如系统剧情中所描述的那样,以此作为条件换取对方不掺和大陆上的事,不帮助其他人掀起战争的话,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你到底要去哪儿啊?”巴斯蒂安紧紧跟着云子猗,眼看着越走越偏了,周遭甚至已然荒无人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吗?”云子猗笑着反问道。 “就你?自己伤还没好呢,还想把我卖了。”巴斯蒂安撇撇嘴。 “我打算去找一个……”云子猗说着话,突然卡壳了一下。 那好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你带着我去找其他人?”巴斯蒂安有些难以置信。 “是有事情要办。”云子猗还是一贯的好性子,温声解释道。 “哦……”巴斯蒂安听他这么说,才觉得好接受了些,点点头,又问了句,“什么事情啊?” “你知道龙的存在吗?”云子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好,想了想,便先问了句。 “唔,好像依稀听过,可以用珠宝向他换取愿望的恶龙对吧。”巴斯蒂安摸了摸下巴,“那龙怎么了吗?” “我预见到那条龙日后可能会参与进战争中,便想提前与他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远离大陆上的纠纷,不要插手便好。”云子猗斟酌着解释道。 “我怎么就没有预见的能力……”巴斯蒂安小声咕哝了一句,又说道,“这倒好办,我那里就有不少名贵珠宝,想来收买那恶龙够用了。” 云子猗虽然不需要他破费,却也没有开口拂了对方的好意,只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你了。” 他笑得实在好看,便让巴斯蒂安又有些不自在起来,攥着云子猗的手紧了紧,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跟我客气什么啊。” 云子猗只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没有多言。 “还有多远啊?”巴斯蒂安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又开口问道。 “快了,别急嘛。”云子猗安抚了一句。 其实巴斯蒂安是不急的。 毕竟两人就这样在旷野上手牵手,肩并肩走着的感觉,其实也很不错。 他甚少有这样静下心来的时候。 这样前所未有的平和,安静之感,似乎是只有云子猗能带给他的。 如果这条路能一直像这样走下去,哪怕漫长得没有尽头,巴斯蒂安想,他应该也是愿意的。 只是这嘴实在闲不住,总想和云子猗多说几句话,却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便只能这么问罢了。 龙的身上并没有光明或是黑暗之力的气息,云子猗也没有龙巢穴的具体方位,只知道大概位置,因而哪怕走近了,也难免多找了一会儿。 巴斯蒂安就跟在他身边,虽然嘴上说着会帮他一起找,可总是心不在焉的,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云子猗的侧脸,移都移不开。 他怎么就看这家伙越看越顺眼了呢? 明明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这张脸,可那时的他甚至连来与这位光明神见一面的兴致都没有过,如今反倒越看越上瘾了。 如果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那也说不通,他又不是颜控,如果当真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自己那张脸,每日抱着镜子就足够取悦自己了,何必再去看旁人。 思来想去,大约还是因为云子猗和他同为神明,才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吧。 巴斯蒂安琢磨了一路,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云子猗也终于找到了龙的巢穴真正的入口。 龙的巢穴藏于荒无人烟的山野之中,巢外满是灌木,将入口藏得严严实实,若非神明有特殊的感官,只怕翻遍了整片山野都寻不见这处入口。 “愣着干什么,直接进去呗。”巴斯蒂安见云子猗在入口前止了步,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们是请人家帮忙办事的,本就不请自来,直接进去怕是不太礼貌吧。”云子猗笑笑,和他解释道。 巴斯蒂安确实不是那么有礼貌的人,他肆意妄为惯了,实在很难顾及到旁人的想法和感受,也只有在云子猗面前才能收敛些许,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云子猗释放出一缕神力,探入龙的巢穴,借此传达了自己登门拜访之意,而后便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用光明神力释放法术,一来可以准确传达自己的拜访之意,不至于显得太唐突,二来也可以明确昭示自己的身份。 想来他作为光明神,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吧? 第14章 【西幻】高洁神明14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巢穴内便传来了那条龙的声音。 “请进吧。” 对方话音刚落,洞穴处的灌木便自动向两侧避让开来,为云子猗和巴斯蒂安让出一条足够宽敞的道路。 路易斯——也就是那条传闻中的恶龙,看着两人一同走进来时,巨大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诧异。 他原以为此次来访的只有光明神一人,怎地光明神竟和黑暗神结伴过来了? 这两人不该势不两立才对吗,竟然走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这样的诧异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瞬,便被无与伦比的惊艳所占据了。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明亮,剔透,纯粹……简直比他收集所有珍宝加在一起还要漂亮千百倍。 路易斯死死盯着云子猗那双纯净的眸,目光近乎痴怔。 真可惜,那是一双眼睛,而不是真正的宝石,若是挖出来,只怕就没有了这样的光彩。 不然……他还真的很想将那双眼睛变成自己的收藏呢。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路易斯又打量了云子猗几眼,忽地想到。 这位光明神看起来重伤未愈,神力残损,只怕打不过他呢。 如果他身边那位黑暗神没有插手的意思,他想将这位光明神留在自己的巢穴之中,和那些宝石一同珍藏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龙的体型太过巨大,几乎如同一座小山丘,连那眼睛,都有寻常人脑袋那么大,被他这样盯得久了,很难不觉得浑身不自在。 至少巴斯蒂安是觉得很不自在的。 这家伙真没礼貌,一直盯着别人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很没礼貌地想直接闯进来。 “你好。”云子猗见对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没有出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打招呼道,“我是云子猗,今日贸然来访,打扰了。” 巴斯蒂安原本懒得开口,可看着云子猗这般,又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事,便也有样学样地做了自我介绍,打了声招呼。 这倒让云子猗有些惊讶,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一日的工夫,巴斯蒂安看起来倒是成长了不少。 他几乎可以断定,如果是今日之前的巴斯蒂安,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巴斯蒂安感受到云子猗目光中的赞赏之意,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心情也瞬间明快起来。 果然乖一点就对了嘛,云子猗就喜欢这样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讨云子猗喜欢。 “咳。”路易斯这才回过神来,低咳一声,而后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体型太过庞大,与面前人交流起来也有些费力,干脆变作了人形。 “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了。” 他总不好直接说自己琢磨着将人家眼睛挖出来这种事吧。 龙体型庞大,就连变作人形时,也格外高大健硕,哪怕云子猗的身形本就算得上是高挑了,也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纤细的体型更是几乎只有对方的一半。 以至于哪怕同为人形,路易斯站在旁人面前也是极有压迫感的。 “无妨,本就是我不请自来,是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云子猗非但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有些自责起来。 “不是。”路易斯连忙否认道,“你别多心。” 云子猗这才放下心来,他从系统给他的资料中了解到的龙的习性本就是昼伏夜出,所以才趁晚上过来,就是怕打扰对方休息,不过他到底来得突然,听对方这么说,才算是安心几分。 “不知二位此来所为何事?”路易斯忍不住又盯着那双金色眸子看了两眼,才开口问道。 云子猗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说辞,路易斯一问,立马开口答道:“我偶然得知不久后大陆上可能会生出些风波,你也会牵涉其中,不过我想避免此事发生,就想着先来找你谈一谈。” “这么看来,只怕不是什么小风波吧?”路易斯一抬眉,说道。 他倒是不大怀疑云子猗的话,毕竟一来对方身为光明神,没什么骗他的理由,二来,他确实痴迷那些珠宝,如果有人拿着足够吸引他的珍宝来请他办事,他大约是不介意掺和一番大陆上的事的。 “确实如此。”云子猗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如果此事成真,大约是不亚于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光暗战争。” 路易斯听着这句话,神色间倒没什么触动,反倒觉得有趣:“看你们光明神与黑暗神的关系还不错啊,怎么信徒之间反倒剑拔弩张的?” 和巴斯蒂安相同,路易斯也是不大在意大陆是否和平,更不在意那些人类死活的。 他常年待在自己的巢穴之中,只偶尔出去寻一些珍奇的宝石,和人类打交道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那些宝石,其他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更何况是在他眼中堪称“丑陋”的人类。 因而无论大陆上掀起怎样的风波,又死了多少人,路易斯都只会袖手旁观,从未动过插手的念头。 不过他倒是对这位光明神的事迹有所耳闻,知道这人多少是在乎那些凡人的安危的。 那他是否可以以此为筹码,将云子猗留在自己的巢穴之中,作为自己的收藏呢? 路易斯蓦地想到。 “嘴上说说而已,有几个人当真信仰什么神明啊。”巴斯蒂安听路易斯说自己和云子猗看起来关系不错,心情更好了几分,也有兴致开口和他解释一句。 也只有云子猗会为那些都不见得对他有几分真心信仰的人们劳心劳力了。 “这么说也是。”路易斯笑了声,目光只在巴斯蒂安身上飞快掠过,便又回到云子猗脸上,“光明神的意思,可是想让我不要插手大陆上的事,也不参与战争?” 这人看着还挺知分寸,有礼貌的,应该不至于要他帮着一起维护和平吧? “正是如此。”云子猗颔首道,“你若是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和我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必在所不辞。” 他同样看得出,路易斯也不怎么在乎大陆上的生灵,只怕是不可能无条件答应他这样的要求的。 云子猗也无意用道德绑架对方,只希望他的要求不要太过分就好。 第15章 【西幻】高洁神明15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路易斯听云子猗果然说出了这句话,心下一阵暗喜,只是不好在脸上表现出来,矜持地抿抿唇,眉梢轻挑。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云子猗点点头。 巴斯蒂安却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微微蹙眉,伸出手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诶,你……” 云子猗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朝他点点头,弯眸一笑:“没事的,你放心。” 云子猗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大了,可他提出的同样不是什么小要求,而且他并不了解路易斯的性格,按他一贯的做事风格,自然是要让对方先看到自己的诚意。 何况……他原本也是愿意为了大陆的和平付出任何代价的。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简直比我所有珍藏的宝石都要更漂亮。”路易斯向前两步,伸出手,直接抚上了云子猗的脸颊,指腹在他眼睑下方摩挲着,语调暧昧,嗓音低沉。 云子猗感受着他的抚摸,微微蹙眉,心下有几分不适,却没有躲避或是推拒。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让自己把眼睛挖出来给他不成? 且不说这样的条件太过离谱,就算是真的,眼睛脱离了原本的身躯,只怕也没了那样的色泽与光彩,就算是真的挖出来了,又还是路易斯想要收藏的模样吗? 巴斯蒂安听他这话,更是几乎要炸了。 “你没事动手动脚地做什么。”巴斯蒂安上前两步,推开路易斯将云子猗护在身后,“还有你说得这话,难不成还想挖他的眼睛啊?”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路易斯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动过这样的念头,何况若是他心爱的珍宝被染上了血污,于他而言也是件遗憾的事,“我不过是……希望光明神阁下能在此地多留几日罢了。” 几日? 他才不会放过自己看上的珍宝,必然是要牢牢攥在掌中的。 只是看面前这两人的模样,若他真的直接说要云子猗像他的其他珍藏一样,永远留在这处巢穴之中,就算云子猗还能耐住性子,那位黑暗神只怕也要和他大闹一场。 既然如此,不若循序渐进也好。 反正他生命漫长,也唯有收集珍宝这一个爱好,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去为他看上的东西筹谋。 路易斯生了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五官亦是俊美,这样认真地盯着一个人时,倒颇有几分深情缱绻的意味。 不过云子猗还不至于被旁人的眼神和语调所迷惑,他清楚的知道,路易斯此刻对他的兴趣只在这一双眼睛上罢了。 甚至他能感觉得到,如果他的眼睛在脱离身躯后还能完好如初,只怕路易斯是真的不吝于做出挖人双眼这种事情来的。 结合此人对于大陆上可能会遭遇的浩劫和从前那场战争的态度,也足以看出,这条有着足以与神明媲美的力量的恶龙,也是个冷血冷情,对世事无比冷漠的存在。 这让云子猗有些担心,如若路易斯出尔反尔,又或是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该如何应对呢? 云子猗可不觉得路易斯只是想让自己在此待上几日,腻了之后就会放他离开。 ——从这处属于恶龙的巢穴就足以看出,明明应当是昏暗的山洞,只有些许光亮透进来,可在数不清的珍宝映射之下,竟也将此处照得亮堂。 而那数个几天几夜都数不清的珠宝,也每一枚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哪怕是这样的数量,色彩也繁杂,却半分不显得凌乱,反倒美轮美奂,漂亮至极。 云子猗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此刻真的答应了路易斯的要求,只怕迟早会和那些珠宝一般,被束之高阁,成为路易斯的收藏之一。 “阁下盛情相邀,我原本自然是不该推却的。”云子猗斟酌着言辞,开口说道,“只是你大约也看得出吧,我身上还有没能治愈的旧伤,时常要回神殿治疗,何况未来的那场战争牵涉甚广,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好,只怕……” 他这话说得委婉,不过其中的意味也已经足够明确了。 一方面,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便久留,如果路易斯强留他在此,也不可能永远保存他想要的“收藏”。 另一方面,大陆浩劫也不是只有关路易斯一人,或者说就算路易斯不插手,如果他不继续做完自己要做的事,依然无法避免战争发生。 那他答应路易斯的条件,于他而言就毫无意义了。 巴斯蒂安在云子猗开口时,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生怕对方一时糊涂就答应下来这样的条件。 他是没有多少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却也不至于看不出路易斯那点儿心思。 何况就算是真的只待几日就能离开,他也是不放心让云子猗留在这里的。 听他委婉拒绝,才算是放下心来。 路易斯既然听明白了云子猗话中的深意,深深叹了口气,心下有些失望,可看着那双过分漂亮的眸子,又实在舍不得。 这样的珍宝,他哪怕只是看着,都会不禁心情愉悦的。 “那便让我跟着你吧。”路易斯的话已经从询问的语气变做了肯定,一来他可以肯定云子一不至于再拒绝他这个要求,二来,就算是拒绝了,他也不会听的。 “嗯?”云子猗不禁有几分诧异,据他所知,路易斯是不常离开自己的巢穴的。 “光明神阁下连这都不肯答应我吗?刚才可是说力所能及之内的条件都可以的。”路易斯不禁啧了一声,双臂环胸,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子猗解释道,“只是我近来可能大多数时间都在光明圣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知道恶龙存在的人不少,如果是力量足够强大的祭司,甚至有可能从路易斯的人形看出他真正的身份。 而长久待在光明圣殿之中,多少也会为他招致一些麻烦,甚至可能被误会立场。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路易斯是很怕麻烦的人,听他说过完这些,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却没想到路易斯对此毫不在意,直接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我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如果真有胆敢来招惹他的人类,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况他跟在云子猗身边,也能防止有其他人觊觎他的珍宝。 毕竟……他可还没打消将云子猗关在自己的巢穴之中,当做一件新的收藏品的念头呢。 第16章 【西幻】高洁神明16 巴斯蒂安瘪着嘴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的烦躁之意又冒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死皮赖脸,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非要跟着云子猗。 哪怕他知道,云子猗刚才解释的那些话并不是在拒绝路易斯就是了。 此刻天色太晚,云子猗也担心贸然带生人回去会惊扰光明圣殿中其他人,便和巴斯蒂安一起在路易斯这里住了一晚,明日再启程返回。 “我要和你一起睡。”巴斯蒂安凑到云子猗身边,挽上他的胳膊,眼神警惕地往路易斯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又死死盯着云子猗。 云子猗无所谓地点点头:“好。” 他倒是不怎么介意和谁一起睡的,路易斯的巢穴内也没有第二张床铺,怎么看都得他们两个一起打地铺,那铺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路易斯原本也想邀他与自己同住,没想到被巴斯蒂安抢了先,不禁微微蹙眉,却又不想给自己的“珍宝”留下太过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印象,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拿了自己珍藏的皮毛出来,给他们铺床用。 说来他的珍宝身上还有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也不知再此住上一晚后,会不会也在这些铺床的皮毛上染上相同的气息呢? 路易斯的目光落在那条白狐皮上,深邃的蓝色眼眸轻颤,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着。 以后……就把这条狐皮当被子盖吧。 ———— 他们三人在此达成了暂时的和谐,还在光明圣殿之中的艾利欧却是差点儿疯了。 他忙完公务就已经是夜晚了,原本是想第一时间去找云子猗,可看着黑沉的天色,又担心他的神明早早歇下了,怕打扰对方休息,一时有些纠结。 哪怕神明在所有经文与典籍中都被勾勒成无所不能的存在,可看着云子猗的身躯那样纤细清癯,艾利欧总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对方的身体不好,需要人小心照顾。 可这样的纠结持续了一会儿,艾利欧就忽地想起,对方身边还有那位黑暗神在。 虽然云子猗说没事,可万一他不在的这一会儿时间里,那位黑暗神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对云子猗做了什么该怎么办? 这样的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之中,艾利欧便瞬间慌了神,立马向云子猗的房间飞奔而去。 哪怕他的力量在黑暗神面前只怕不值一提,他却也是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他的神明的。 可真的来到云子猗门前时,艾利欧又有些踌躇了。 云子猗会不会觉得他唐突没礼貌呢? 他可不想被他的神明讨厌。 又在门口纠结了片刻,艾利欧才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那扇门。 无人应答。 是……歇下了吗? 那他会不会太打扰了。 可他又实在不放心,总得见云子猗一面才好。 一面就好,让他看上一眼,确定对方此刻安然无恙,他就能放心回去休息了。 艾利欧站在门前,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摩挲着,纠结许久,终于还是从怀中拿出了钥匙。 ——他是光明圣殿的大祭司,自然有光明圣殿中每一间房间的钥匙。 希望云子猗不要因为他擅自开门这种事生他的气才好。 艾利欧在心中祈祷着,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插进钥匙,打开门,生怕开门的声音大了些,都会打扰到云子猗休息,招致对方不满。 可门一打开,屋内却是漆黑一片。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连窗帘都拉得严实,偌大的房间内,没有半分光亮。 艾利欧的双唇不禁微微颤抖,却又不敢出声,只能用光明之力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一点点往前走着,近乎摸索着走到了床边。 可那床铺却是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在床上休息。 艾利欧彻底慌了神,连忙点了灯,希望只是自己眼花了,又或是周遭太过昏暗,才让他看错了而已。 可结果还是一样。 房间里确实已经没有人在了,甚至干净整洁得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就好像……他白日里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对信仰的神明痴妄太过,才幻想出的一场美梦而已。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明,怎么可能独独降临到他身边,又待他那样温柔呢? 艾利欧颓然坐在床上,牙齿死死咬着唇瓣,将下唇咬得泛白。 可他又不肯相信那真的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颓然坐了一会儿,便又想起另一种可能。 不会是那个黑暗神巴斯蒂安将他的神明掳走了吧? 艾利欧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心头一惊,连忙抬起头,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 可这一抬头,他便看到了面前那张桌子上摆放整齐的书本。 这是他特意为云子猗寻来解闷的书籍,那时他还想着,圣殿内都是些枯燥无味的典籍经文,他的神明只怕不爱看这些,日后要去寻些更有意思的书来呢。 果然,白天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他的幻梦。 艾利欧快步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书本还有着翻动过的痕迹,甚至夹了一片树叶,想来是云子猗看到了这里,用以做记号的。 还没等艾利欧回过神来,手中书本的封皮竟突然发起了光亮,再之后,几行字缓缓浮现其上。 “抱歉,请原谅我不告而别,我有些事情要去办,暂且离开一下,怕你在忙,就没有去打扰你,最晚明天上午回来,不必担心我。” 那是云子猗用神力留下的留言。 原来他的神明……并没有忘记他啊。 第17章 【西幻】高洁神明17 艾利欧刚刚放下心来,便立马意识到这一点。 光明神力只有云子猗能用,旁人也不可能模仿,只能是他自己留下的。 云子猗有事要办离开时,还在想着不能打扰自己,又怕自己会担心,还特意给他留了言解释。 他的神明怎么能这么细心又贴心。 ——如果让云子猗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只怕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还在娱乐圈闯荡的时候。 这种念头,实在太像是他之前那些深度粉丝会有的发言了。 不过信徒和粉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约也算是有些相似了吧。 艾利欧又盯着那段云子猗给他的留言看了好半天,才算是回过神来,又翻了翻手中那本书。 分明是早已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典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和他的神明在看同一本书的缘故,竟觉得其中文字都没那么枯燥无趣了,字字鲜活生动。 此刻已是深夜,过不了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云子猗说最晚明天上午就回来,想来以他的性子,回来的时间总会比自己所设定的时间早些。 那他在这里等云子猗回来的话,应当也等不了多久吧? 艾利欧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分毫没有被人动过的床铺,又估摸了下时间。 想来云子猗还没有睡过那张床才是。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动过上床休息一会儿,等云子猗回来的念头,反倒依旧缩在那张椅子上。 虽然椅子上有坐垫和软靠背,可这样坐得久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何况他已经忙了一整天,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这种时候自然是很难不觉得疲倦的。 可他还没亲眼看到云子猗回来,哪怕见到了对方的留言,依旧舍不得回去休息,却又不愿染指特意为云子猗准备的床铺。 毕竟……他怎么配与神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哪怕是在不同的时间,可只要云子猗还要用到这张床,他们岂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过了吗? 甚至只是坐在对方曾坐过的椅子上,都让艾利欧有些不安。 可不安之余,却又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正坐在云子猗曾坐过的椅子上,看着云子猗曾翻看过的书。 好像一瞬之间,他与他的神明之间的距离就近了许多。 至少他不在的时候,他的神明也会有哪怕一瞬间想起他,惦念他。 甚至……就像是寻常好友一般。 不过这年头艾利欧甚至都没敢深想下去,就连忙甩甩头,把这些胡思乱想扔了出去。 他怎么又在玷污神明了。 ———— 云子猗打开那扇门时,艾利欧还在椅子上坐着。 他实在太疲倦了,哪怕强撑着想等云子猗回来,可眼皮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最终,靠着椅背睡着了。 甚至因为睡得太沉,连听到开门声时都没有醒过来。 云子猗留那句让艾利欧放心的留言本就是以防万一,他其实是没想到对方真会半夜过来找他的。 毕竟他们离开时就已经是晚上了,那会儿艾利欧都还没有忙完手上的事,等到抽出空来只会更晚。 无论是站在会不会打扰他休息的角度,还是艾利欧自己忙完了也该尽快回去休息,总归是不应该来找他的。 可没想到对方不仅来了,而且看这模样,似乎还是就在他房间里这张椅子上休息了一晚。 哪怕大祭司与寻常人不同,体内的光明之力多少能为他减轻一定的疲惫感,可这样整日的折腾还是会很难受的吧。 云子猗微微蹙眉,转过身对身后的巴斯蒂安和路易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显而易见的,艾利欧睡得虽然沉,可明显不大舒服,两根眉毛都要拧在一起,四肢也一副胡乱摆着的模样,半点儿形象都没了。 而那本被他用神力留过言的书也就在艾利欧手边放着,将来对方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的留言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守在这里,等自己回来。 哪怕是所谓超凡脱俗的神仙,大约也是会为这样虔诚的信徒动容的吧。 何况他所信奉的,还是云子猗这样心软的神明。 巴斯蒂安和路易斯就眼睁睁看着云子猗露出了那样从未在他们面前展现过的,柔软温和,又蕴含几分心疼之意的神情,缓缓走上前,为那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凡人盖了一条薄毯。 而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下一瞬,云子猗指尖竟然流出一抹纯粹而明亮的白光,再之后,那抹白光就从他的指尖,落入了艾利欧体内。 那是极纯粹的光明神力,虽然不多,可得到这份神力的人类,哪怕原本只是毫无光明之力的凡人,也能一瞬间变成超越所有祭司的强大存在。 何况艾利欧本就是实力深厚的大祭司,又得到了神明这样的赐福,如今被称之为“半神”只怕都不为过。 但云子猗的神力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又是旧伤未愈的状态,还这样把自己的神力分出去赐福于信徒,对他自己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路易斯的神情还只是惊诧和困惑,可巴斯蒂安却已忍不住担忧起来,两根眉毛都要缠到一起去,艳红的双唇也抿得泛白。 哪怕知道云子猗不想让他们打扰休息,还是忍不住快步走上前,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语调却依旧十分急促,显而易见的焦心:“你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就要把神力赐福于这个凡人,你不要命了?” “嘘。”云子猗先是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而后又创造出一个能够隔绝声音的结界来,才开口说道,“艾利欧是光明圣殿的大祭司,也是我最虔诚的信徒,他值得这份力量。” 这其实是他前一日就有的打算。 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光明圣殿之中,可如今的大陆又不安宁,万一他哪日离开了,总得有一个能压住局面,稳住大局的人。 艾利欧作为经过系统和他本人双重考察的大祭司,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第18章 【西幻】高洁神明18 可艾利欧的实力,在祭祀中虽然是拔尖的,却也不至于高得过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只靠他一个人,怕是有些不够的。 既然如此,云子猗不介意将自己的力量分一部分给他。 无论如何,至少他对艾利欧还是足够信任的,也相信对方不会让自己失望。 其实他们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也才不到一天而已。 照理说,对于云子猗这个“岁数”的人而言,是不会这么轻信旁人的。 可一方面,他对系统在这种事情上的实力还有几分信任,另一方面,艾利欧给他的感觉也实在能让云子猗想到太多曾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这样真诚、直白、热烈、毫不掩饰地喜欢,他曾从太多人身上见到过了。 而那些人,无一不将这份爱意维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从不曾有过哪怕一瞬间让他失望或神伤的时刻。 加之他那份一直没有确切证据的怀疑——或许每个世界中与他相伴到最后的人都是同样的人——云子猗想,哪怕这样做是有些风险的事,他还是愿意去相信艾利欧的。 相信对方这段时间以来表现出的敬慕与真诚不是伪装,相信自己和系统的感觉都没有出错,也相信…… 艾利欧就是他,或者说,他们。 相信人心中当真有这么一种无关身份,经历,年岁和生活背景,无论自身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依旧恒定不变的存在,甚至可以超脱时空。 不过这些关乎他从前的经历和系统任务,他是没法告知巴斯蒂安的,便只能以这一句“值得”作解释。 “真不知道你这家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巴斯蒂安冷哼一声,眉目间的焦急烦躁之意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愈演愈烈。 将自己本就不多的神力又分出去了一部分,云子猗的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了几分,加之他本就纤细的身形,越发显得虚弱了。 指不定哪天就要把自己折腾到陨落那一步。 巴斯蒂安恨铁不成钢地想着。 艾利欧那家伙再怎么特别,不过也只是个凡人信徒而已,云子猗像这样的信徒多得简直不计其数,怎么偏偏就对这家伙这样特殊? 还是说,日后但凡能入得了云子猗的眼的信徒,都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吗?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巴斯蒂安焦躁不已。 明明他们才是同为神明的存在,可他都不觉得自己在云子猗心目中的地位有这样特别。 艾利欧又凭什么呢? 诵读经文也好,帮那些祭司和信徒们办事也好,他又不是做不来,甚至可以比那家伙做得好上千百倍。 莫非就因为他虔诚吗? 啧。 巴斯蒂安心中冒着酸水,眸中的嫉妒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却连自己为何这般愤怒的缘由都不清楚,只将此归结为看不惯云子猗“胡作非为”。 路易斯反倒对云子猗的所作所为更理解一些。 不过倒不是他多了解云子猗,比起巴斯蒂安,他更像是种旁观者清的状态。 他知道云子猗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维护大陆的和平,不要爆发战争,致使生灵涂炭,也知道云子猗旧伤未愈,还时常要回到神殿休养。 既然如此,选定一个自己在人间的代理人,分给那人一部分力量,其实也是说得通的事。 只要这个人类他足够信任就可以了。 更令路易斯惊讶的,其实是云子猗对艾利欧的态度。 无论是为艾利欧盖毛毯,还是赐予他神力,云子猗的神情都是一样的温润平和,看不出半分高高在上,目无下尘之感,就好像这两件事在他心目中,并无多大不同。 哪里像是神明对待一介凡人该有的态度,就连赐予对方神力时,都更像是好友之间赠送一件礼物,而非高高在上的赐福与施舍。 路易斯记得,云子猗找上自己来时也是这般温和有礼的。 只不过论起实力来,他本就不逊于神明们多少,云子猗如今又是神力残损的状态,当真动起手来定然打不过他,对方待自己客气些,在路易斯看来不过是识时务,理所当然的事。 可艾利欧不同。 凡人的实力再强大,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也不值一提,甚至于对方身上的光明之力本就源自于光明神,云子猗若是想,随手就能将艾利欧变成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但在实力与地位这般悬殊的情况下,云子猗对待艾利欧的态度,却与面对他时一般无二。 这才让路易斯意识到,云子猗面对自己时的温和有礼,并非出于识时务的讨好,而是他为人处事一贯如此。 自己与其他人,在云子猗眼中大约并无不同。 想来也是,正是因为这位光明神是这样的性子,才会那么在意大陆的安宁,甚至不惜拉下脸来主动找上门恳求他的吧。 若真是他和巴斯蒂安这种性子,哪会管那些凡人的死活呢? 路易斯看着云子猗安抚巴斯蒂安时含笑的眉眼,竟也不自觉随之翘了翘唇角,海蓝色的眼眸弯起弧度,连心情都随之明快了几分。 难得,他的珍宝除却过分惊人的外貌,连性格都这般让他感兴趣。 或许……他不需要这样云子猗拐回自己的巢穴之中,像其他珍宝一般藏起来。 再相处一段时日,他们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到那时,他不是同样能经常看到这双宝石一样的眸子吗? 而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珍宝应当也会更漂亮,更迷人才对吧。 怪不得从前无论是多漂亮的宝石,等他带回自己的巢穴,规规整整摆放好之后没多久便会失了兴致。 真正的珍宝大约是不该被束之高阁的。 路易斯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是龙,是所有人口中冷漠残忍的恶龙,占有与掠夺本就是他的天性。 只是他经历了太多年月,才逐渐收敛了锋芒,长出了几分耐心,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他的天性却是从未更改的,甚至连这样一闪而过的动摇都不曾有过。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 云子猗感受到路易斯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弯眸一笑。 路易斯几乎是下意识回以一个笑意。 虽然陌生……却不讨厌呢。 第19章 【西幻】高洁神明19 艾利欧醒来时,一睁眼,看到屋里多了三个人,险些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不过很快,他就看清了离自己最近正在默默看书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神明。 “您回来了!”艾利欧立马站起来,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力量的变化和身上盖的那张毛毯,眼看着那张毛毯险些因为他的动作掉到地上去,才慌忙拿起来。 他迷迷糊糊睡着前,身上可没有盖什么毯子。 所以这是……云子猗帮他盖的吗? “信徒有罪,原本想等您回来的,竟然,竟然……”艾利欧心头鼓躁着,耳根也阵阵发烫,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立马就要下拜,却被云子猗匆忙扶住了。 “没事,你忙了一天,好好休息一下是应该的,怎么不去床上睡?”云子猗温声安抚道。 “我怎么配……”艾利欧嗫嚅着低下头,神色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云子猗待他这样细心、温和又包容,他却只是连等对方回来这种小事都会中途睡着,哪里配得到神明这样的对待…… “这种事当然还是要以你自己的身体为重,下次累了就先好好休息,无论如何,我又不会怪你。”云子猗见他又在胡思乱想,无奈地笑笑,而后认真说道,“要是你病倒了,这光明神殿可怎么办?” 也是,自己整日的事务那样繁忙,总不能让神明大人亲自来处理这些琐事吧。 哪怕是为了不给云子猗添乱,他也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艾利欧这样想着,重重一点头:“多谢您的教诲,我都记下了。” 云子猗看艾利欧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这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还是得循序渐进。 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愚忠信徒,他对艾利欧寄予厚望,是希望对方能成长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甚至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的。 “您……昨夜是没休息好吗,还是受了伤,怎么脸色这样差?”艾利欧依然没发觉自己身体的异常,被“宽恕”后,便连忙关心起云子猗的状况来。 他的神明看起来身形这样清癯,昨日又是趁夜出去办的事,只怕也没能好好休息,今日还带了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家伙回来,有伤在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以云子猗这样的性子,哪怕是身体真有不适,定然也不会大方告诉他的。 “我没什么。”正如艾利欧所料,云子猗果然隐瞒了自己的状况,只摇了摇头,而后反问道,“你先看看你自己,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艾利欧一时没反应过来云子猗的话是什么意思,待查探过自己的情况后,才骤然变了脸色。 他的力量……竟然一夜之间增长了这么多? 比起从前,简直翻倍不止。 艾利欧自然知道这样的力量增长不是他自己的缘故,必然是出于神明的赐福。 若是只靠他自己,再修行十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层次。 “这……我……”艾利欧一时间比起惊喜,更多的反倒是慌张,双唇开合着,无数言语涌上心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语无伦次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 他不知道给予自己这么多力量对云子猗而言有什么影响,可看着对方显然比前一日差了许多的脸色,艾利欧也知道,哪怕对于他的神明而言,这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可云子猗还是愿意给予他这份力量。 比起受宠若惊,艾利欧反倒更觉得惶恐。 他实在害怕,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对云子猗的状况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愿意给予你这份力量,自然有我的考量。”云子猗轻轻抚过艾利欧的发丝,弯眸笑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艾利欧感受着云子猗温柔的抚摸,又听他说着这样动人的话,再也无法忍耐,蓦地落下泪来:“信徒定不负您所托。” 他哪怕是拼上这一条性命,也绝不会让他的神明对自己失望的。 不过…… 艾利欧翠绿的眸中盈着泪,肺腑间皆是一片滚烫,看着面前无比温柔又无比强大的人,忍不住想着。 这一刻,他真的好想抱一抱他的神明啊。 云子猗听到他心中的祈愿,也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感慨多些,终究勾了勾唇,上前一步,轻轻与艾利欧相拥。 还没等艾利欧回过神来,就听到云子猗在他耳畔轻声道。 “我可以听到你心中的祈愿哦。” “所以,有什么想要的不如直接说出口吧。” 艾利欧的眼泪一瞬间流得越发汹涌,脸颊上一片淋漓水光,但此刻,他甚至顾不得会不会弄脏神明的衣衫,又或是遭到对方的嫌弃,只能紧紧回抱住对方,低声呜咽。 “您的教诲,我都一一记下了。” “多谢您……我实在三生有幸。” 何止三生,便是用尽生生世世所有的幸运来换得他能遇见面前的人,艾利欧觉得只怕都是不够的。 云子猗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开口道:“不是你幸运,相反,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正是因为艾利欧足够认真、虔诚,也足够有责任心,云子猗才会从万千信徒中选中了他。 如果起初他来到光明圣殿时,艾利欧没有在众人散去后继续祈福祝祷,大约他从一开始就不会与艾利欧相识。 如果不是因为艾利欧对他的虔诚,已经到了足以让他听到对方心中祈愿的程度,云子猗也不会这样信任他,将他放在心上。 可以说,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起源于艾利欧的虔诚与努力。 或者说,既然云子猗注定要来到光明圣殿,那对于所有祭司而言,都拥有着同样的机会。 可终究只有艾利欧一人抓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云子猗感谢艾利欧,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在自己初来乍到,对于这世间还不熟悉时,给予了他不少的帮助。 另一方面,也是艾利欧让他看到了真正信仰深厚的信徒是什么模样,让他更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有意义的。 哪怕只因为这一个人,这片大陆的安宁亦值得他去守护。 而艾利欧更应该感谢的,也是那个认真而努力的自己。 第20章 【西幻】高洁神明20 艾利欧其实不大理解云子猗话中的这么多深意,只觉得感动。 那些典籍中的描述一字都不曾夸张,他的神明果真是天下间最美好的存在。 可艾利欧这边欢喜不已,另一边的巴斯蒂安就不大高兴了。 以神明的耳聪目明,就算云子猗落在艾利欧耳畔的那句话声音极轻,他也是听见了的。 正因如此,他也猜得到,云子猗会突然主动去拥抱艾利欧,定然是因为艾利欧在心中许下了这个愿望。 不过是云子猗好性子,才愿意帮这个僭越的信徒得偿所愿而已。 啧, 在他看来,这家伙也就是面上装得虔诚恭敬而已,指不定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呢。 不然,哪有信徒在心中的祈愿竟然是和神明拥抱啊? “他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还在这里了?”连路易斯都忍不住小声说了句。 巴斯蒂安冷哼一声:“我看是已经完全抛之脑后了。” 原本还极度互看不顺眼的两人,竟然都难得达成了统一战线,一致针对起艾利欧来。 “他就这么信任他那个祭司?”路易斯盯着相拥的二人看了片刻,不满地撇撇嘴。 他还真怕那家伙和他的珍宝离得太近,会把他的珍宝弄脏了。 毕竟……那样一双比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眸中,怎么能映出其他人的倒影呢? 若非要有,也只能是自己的身影才对。 “可不是嘛。”巴斯蒂安就更是气不顺了,眼刀嗖嗖往艾利欧身上飞着,若是能用目光杀人,只怕艾利欧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分开,云子猗的注意力才终于回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刚才没顾得上跟你介绍。”云子猗的目光在路易斯和艾利欧流转一番,而后先对艾利欧说道,“这位是路易斯。” 艾利欧听到这个名字,便蓦地睁大了眼:“是那位传说中的……” 他没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毕竟路易斯在外的名声实在不大好,无论光明信徒还是黑暗信徒,对他都没有什么好称呼。 “嗯,传说中的恶龙。”路易斯倒是坦然,直接点点头,替他补全了后面的话。 他倒是不介意这些称呼和言论,毕竟路易斯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人称作是邪恶也不算过分。 “咳,抱歉,冒犯了。”到底是云子猗带回来的人,哪怕对方的人名声不大好,艾利欧还是尽量保持了礼貌,生怕给云子猗带来什么麻烦,又或是影响对方的计划。 路易斯却没有对他这句道歉做出回应,毕竟他此刻正看这位祭司不顺眼呢,若不是看在云子猗的面子上,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这位是艾利欧,光明圣殿大祭司。”云子猗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些怪异,一时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先继续介绍道。 看艾利欧的反应,两人从前应当没有见过才对啊,怎么看着就已经有些不对付了呢? 虽然艾利欧看在他的份上也不会对路易斯做些什么,可路易斯却是个难以琢磨的性子,还是要小心对待。 “嗯。”路易斯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却连伸出手和艾利欧握手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再怎么说,他打心底里还是看不起这些脆弱的人类的。 艾利欧倒没有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生出什么不满之意,也颔首致意。 这世界从来如此,因为自己光明之力强大,看不起毫无力量的凡人的祭司也不在少数,何况他本人感得到,路易斯的力量比他强大得多。 他是没资格要求对方什么的。 弱肉强食,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可算是忙完了?”巴斯蒂安没好气地开口道,“我还以为大忙人已经把我们俩忘了呢。” “怎么会,只是一时没顾上而已,你生气啦?”云子猗哪里还看不出巴斯蒂安这是又在闹小性子呢,顺毛捋道。 “没有,我生什么气啊,我有资格生气吗?”巴斯蒂安那点小脾气显然还没消,越发阴阳怪气,“毕竟我可不是光明神的信徒,神明也听不到我的祈愿吧。” “这可不好说。”云子猗知道他这是听到了自己和艾利欧的悄悄话,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不如黑暗神阁下许个愿,让我试试能不能听到?” 巴斯蒂安对上云子猗那双含笑的金色眸子,不知怎地,竟还真听了他的话,在心中认真想着。 那……我也要你来主动抱抱我。 云子猗本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听到了来自巴斯蒂安的祈愿。 他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读心的能力,而他能听到巴斯蒂安的祈愿,便只有一种可能。 巴斯蒂安……已经是他虔诚的信徒了。 这样的认知实在让云子猗惊诧不已,难以置信。 他知道巴斯蒂安只是有点小傲娇,其实并不讨厌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主人,我们这里是不会出错的。” 正当云子猗心生怀疑时,系统就立马出来解释道。 云子猗对系统的能力还算是信任,何况他也不想暴露自己身上的病弱buff,眼看着再不做出反应,就会被buff操纵着去满足巴斯蒂安的愿望了,只能连忙整理好心情,主动走上前。 “是像这样吗?”云子猗轻轻抱住巴斯蒂安,开口问道。 巴斯蒂安瞬间红透了整张脸,飞快而猛烈的心跳连与他相拥的云子猗都能感受到几分,好半天才嘟囔着说了句:“你,你真能听到啊……” 云子猗生怕对方再做出什么他难以完成却又不得不去完成的祈愿,连忙点点头:“嗯,偶尔能感受到一点。” 却没想到,下一瞬,他还是听到了来自于巴斯蒂安内心的声音。 早知道……就让他亲我了。 第21章 【西幻】高洁神明21 云子猗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说好的虔诚信徒呢,怎么突然要……自己亲他了。 这是信徒该有的念头吗? 云子猗耳根微微泛红,可身体却已经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由自主地缓缓凑上前。 幸好巴斯蒂安的祈愿中并没有点名要求他亲哪里。 云子猗想着,飞快在巴斯蒂安颊边亲了一下,而后立即抽身,稳了稳心神,装作调侃的模样开了口,只是依旧有些许几不可察的不自然:“不是都说了我能听到吗,怎么还偷偷想这些?” “你,你怎么……” 比起只是掩在发丝间的双耳微微泛红的云子猗,巴斯蒂安的反应可就大得多了,整张脸红得半分无法遮掩,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转着,目光有些不敢落在云子猗脸上,却又忍不住向他那里看去。 明明一副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些惊恐的神情,可那身子却是完完全全定在了原地,半点儿都没有要避开或是后退的意思。 “不是你想要的吗?”云子猗看他比自己还要慌乱,神色反倒自然了许多,眨眨眼,轻笑道。 “是……啊,不对……”巴斯蒂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语无伦次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 他确实是在心里想过让云子猗亲他,结合对方似乎能听到旁人向他祈愿的能力,这一点只怕是无从否认了。 可他又有些不敢承认。 若是他自己承认对云子猗动了这样的念头,云子猗又该怎么想他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因而疏远他呢? 毕竟……怎么会有人能接受相识不久的朋友对自己生出这般心思呢。 何况他也不是那个意思才对,他只是随便想想而已,哪知道云子猗竟然就这样照办了。 巴斯蒂安思及此,脸色更红了一分,抬头看了云子猗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他真的……只是随便想想吗? 如果真是随便想想而已,没有起任何其他的心思,又怎么会刚巧想到那方面去呢? 他分明就是早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不曾留心,又或者说不敢承认罢了。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云子猗呢。 那样温柔而平和的,只是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都让人觉得无比舒服又无比欢喜的人。 甚至有可能,在他真正看到云子猗的那个瞬间,他心头就已经泛起了前所未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不然他怎么可能只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死皮赖脸跟在他身旁那么长的时间,连经历了身份被拆穿这么社死的事情后,都不曾经离开。 但他喜欢云子猗又有什么不对呢? 他们是光明与黑暗没错,也确实有许多人将他们称之为天生的对手,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又有谁规定,光明与黑暗就一定要站在对立面。 他们难道就不能是恰到好处互补的一对恋人吗? 何况他们同为神明,同样与天地共生,同样拥有极漫长的生命,甚至彼此之间还有冥冥中的感知,不仅他能感觉到云子猗的一举一动,待云子猗的神力恢复后,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们自诞生以来就有着这样的羁绊,难道不就是天生一对? 不过几息之间,巴斯蒂安的想法便从一开始的迷茫担忧,变作了这一刻的坚定。 他喜欢云子猗天经地义。 想通了这一点,巴斯蒂安的神情也不再慌乱,立马恢复了一贯活泼的模样,非但没有再躲避,反倒直勾勾对上云子猗的双眸,还上前一步,搂上他的腰:“光明神阁下既然听到了我这个愿望,可还听到了些其他的吗?” “什么?”云子猗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一怔,神情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巴斯蒂安却只是眨眨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现在有其他人在,他还不想把话点破。 不过说到这份上,加之自己刚才的祈愿,云子猗大约也已经猜到几分了吧。 云子猗确实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巴斯蒂安不说,他便一同沉默下来,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主动点破。 不过,巴斯蒂安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是让他十分难以置信的。 毕竟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云子猗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巴斯蒂安喜欢他的痕迹。 但非要说起来的话,这家伙嘴硬的性子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甚至从对方的反应和他听到的祈愿的内容来看,甚至有可能巴斯蒂安自己都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遭来得突如其来,哪怕是云子猗都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罢了,也是件好事。 如果他与黑暗神不会交恶的话,将来阻止大陆上爆发战争也能更容易一些。 至少……巴斯蒂安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就是了。 连云子猗都看得明白巴斯蒂安的意思,旁边的艾利欧和路易斯就更不必说了。 艾利欧与其说是嫉妒,反倒是落寞心酸多一些。 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嫉妒的。 他不过是一介凡人,是云子猗千千万万的信徒中,不起眼的一员,只是因为幸运,才遇到了他的神明,得到了神明的赐福而已。 而巴斯蒂安再不济,也是神明。 哪怕是人人都认为天生与光明神为敌黑暗神,那也是神明。 巴斯蒂安天生拥有与云子猗并肩而立的资格。 这一点,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比拟的。 何况从云子猗这两日的种种反应看来,他对于巴斯蒂安黑暗神的身份,是没有什么排斥芥蒂之意的。 他的神明都不在意,他又凭什么因此看不起巴斯蒂安呢。 甚至……哪怕只是在心底祈愿,他都不敢向云子猗提出请求神明亲吻自己的要求。 他也不觉得他的神明会回应他这样的祈愿。 可巴斯蒂安却有这样的胆子,也有这样的底气。 他不像自己,脆弱又渺小,一旦被云子猗所抛弃,甚至有可能此生都没有再见到他的神明的机会。 巴斯蒂安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与云子猗相伴一生,直到世界的尽头。 艾利欧胡思乱想着,眼眶有些泛红,一阵阵发涨。 怎么回事呢,这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又想哭了。 他从前……明明不是这么敏感爱哭的人才对。 希望他的神明不要因此嫌弃他。 第22章 【西幻】高洁神明22 艾利欧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之中,可路易斯心中反倒是疑惑更甚。 他总觉得……云子猗刚才的模样似乎怪怪的。 从他的角度,是可以看到云子猗纯白发丝间泛红的双耳的。 如果当真像他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他又怎么会因此而害羞呢? 就连云子猗去主动拥抱巴斯蒂安,又或是亲吻对方的脸颊时,身躯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神色间微不可察的变化,以龙族敏锐的感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从这些反应来看,云子猗似乎都不像是主动,又或者说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做这些事情的。 相反,倒像是……不做不可,才在事后装出无所谓的模样,掩盖自己心中的慌乱。 难不成只要他听到了旁人的祈愿,就必须要完成那些愿望吗? 路易斯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么说来,倒是说得通了。 路易斯海蓝色的眸子眨了眨,一个念头便浮上了心尖。 那如果是他向云子猗祈愿呢,又能否达到这样的效果? 路易斯想着,便在心底认真祈愿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云子猗也来亲亲他吧。 反正他的珍宝那样香,哪怕只是靠近对方,都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路易斯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些旖旎心思,却也是想和云子猗多一些亲密接触的。 哪怕只是多看一会儿那双漂亮至极的金色眸子,对于路易斯而言,大约也算得上是一种“神明的赐福”了。 只可惜,他在心底祈福完又过了许久,云子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以云子猗的性子,应当是做不出来假装听不见,又或是故意不理他这种事的。 这只能说明,云子猗是真的没有听到他的祈福。 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向云子猗祈福,都能得到回应的吧。 想想也是,不然云子猗岂不是要忙死了。 如果按一般逻辑来推算,至少得是足够忠诚,也足够虔诚的信徒才行,不然凭什么得到来自神明的赐福呢? 不过若是按照这个说法,艾利欧能得到云子猗的赐福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位大祭司的虔诚,是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能给予肯定的程度。 艾利欧那副模样,显然是云子猗要他的命,他都能毫不犹豫地自刎。 但巴斯蒂安又是为什么呢? 看那家伙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虔诚信仰什么光明神教的人啊。 路易斯悄悄打量了一番巴斯蒂安,看着对方搂上云子猗的腰时微微颤抖的手,和已早已红透了的脸颊和脖颈,心中又浮起了一个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虔诚信徒的定义,并不一定是要信仰光明神呢? 巴斯蒂安的这副模样,显然只是“信仰”云子猗这个人而已。 又或者说,与其说是信仰,以他的表现和他所祈愿的内容,更像是爱慕吧。 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些就顺理成章了不少。 毕竟巴斯蒂安喜欢云子猗这种事,虽然云子猗自己之前可能不曾察觉,但旁观者清的路易斯却是早早就发现了端倪的。 就像是巴斯蒂安昨晚非要缠着云子猗一起睡,又或是他和云子猗交谈什么时,巴斯蒂安看着他的目光也一直是警惕的。 一副他胆敢伤害云子猗分毫,就要分分钟将他挫骨扬灰的模样。 只是普通朋友,又或是“同事”关系的话,哪来这么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路易斯的笑意越发玩味,连那双海蓝色眼眸看起来都更深邃了几分。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让他发现了这样的惊喜。 他的珍宝可真是让他出乎意料。 不过可惜了,他还不能向云子猗祈愿。 路易斯虽然是这么想着,可若真说惋惜,似乎也没有几分。 毕竟若是要以全心全意的爱慕或是信仰一个人为代价,来获得几次向对方祈愿的机会,在路易斯看来,还是弊大于利的。 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全心全意爱慕什么人的时候,哪怕是他最喜欢的那些宝石,在他这里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路易斯不是没有过看上了什么东西,最终却没有拿到手的经历,比如喜欢的宝石因为某些意外受到了损害,不复他喜欢的模样。 可哪怕是他原本再喜欢的珍宝,只要不够漂亮了,也会立刻被他抛弃,甚至连惋惜的情绪都少有,他便马不停蹄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因此在路易斯看来,哪怕是再美好的事物,在他这里也只能得到一点浅薄的兴致和喜欢罢了,就算他如今对云子猗的兴趣比之从前看上的所有东西都更浓厚几分,想来也不会延续太久。 更遑论全心全意地去爱慕对方,这在生性冷漠残忍的恶龙看来,简直是件无法理解,甚至不可思议的事。 就连实力不亚于他的黑暗神巴斯蒂安生出了这种心思,都让路易斯觉得可笑。 身为神明,竟然还会被这些属于人类的幼稚情感迷了眼。 可笑至极。 ———— 艾利欧还有光明圣殿的事情要忙,云子猗也说不需要他陪在身侧,因而他没待多久,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身为大祭司,那些琐事再繁杂,也是他的职责,云子猗对他这样好,他不能辜负神明对他的期望。 “您千万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来找我。”临走前,艾利欧还不放心地对云子猗说道。 说这话时,目光还不经意间往路易斯的方向瞟了一眼。 虽然照理说,作为黑暗神的巴斯蒂安应当是更危险的存在,可艾利欧此刻却认为,这条传说中的恶龙对云子猗的威胁更大一些。 毕竟巴斯蒂安的心思昭然若揭,怎么看也不会再伤害云子猗才是。 这家伙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他看不透。 还是要让他的神明不要掉以轻心才好。 第23章 【西幻】高洁神明23 “你放心吧。”云子猗听着艾利欧的话,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 哪怕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光明神,他也与这位神明一样,早已活了成千上万年。 无论如何,比起身为凡人,如今也不过才二三十年岁的艾利欧而言,总是年长许多的。 结果现在却是艾利欧这样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他,一副处处不放心的模样。 其实云子猗自己知道,他哪有什么好担心。 论实力,他身为神明,哪怕再有残损,也总是比艾利欧强大的,论阅历,他所经历的年岁实在比艾利欧漫长了太多,在这一点上也是不值得艾利欧担心的。 可艾利欧依旧处处想着他,处处替他小心,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在乎而已。 云子猗太清楚艾利欧究竟有多在乎他了。 “那我……走了?”艾利欧的模样还有些纠结,显然是知道了自己不得不离开了,却又渴望着云子猗开口挽留。 “嗯,去忙吧。”云子猗看出他的依依不舍,却又不想打扰他处理公务,想了想,又哄道,“我今天都待在这里,你忙完了再来找我,好不好?” “好!”艾利欧连忙点点头,忙不迭答道。 他这样舍不得走,其实也有一部分担心自己走后云子猗也离开,下一次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的缘故。 可得到云子猗这句承诺,他心中就安定了许多。 他的神明自然不会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云子猗这样说了,他今日回来,定然还是能再见到他的。 只这一句话,就足以令他生出万千欢喜。 巴斯蒂安在旁一个白眼接着一个白眼,路易斯看着,都不免担心他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翻不过来。 还不走还不走还不走。 巴斯蒂安在心底不停抱怨着。 倒不是他有多讨厌艾利欧这个人,只是很显然,但凡这家伙在这儿,自己在云子猗眼里就没有多少存在感。 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没有多少“不过是一介凡人”的念头了。 毕竟……显而易见,在云子猗心中是没有什么神明与凡人之分的。 他不会因为神明的身份多看自己一眼,也不会因为凡人的身份看不起艾利欧分毫。 并且巴斯蒂安感受得到,艾利欧对于云子猗而言已经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了,至少,是比他要重要的。 巴斯蒂安不愿承认自己输给了艾利欧,可心中未免有些挫败。 在心上人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不过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凡人,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神明如何能不挫败呢? 好不容易把艾利欧熬走了,巴斯蒂安立马凑到云子猗身边,搂上他的腰:“今天打算做点什么?让我陪你一起呗。” 在发觉自己的心思之前还没什么,可一旦意识到那份心动,巴斯蒂安就总想离云子猗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密不可分,两人之间没有半分空隙才好。 以至于下意识就总想对云子猗动手动脚的。 “我今天打算去见见那个人。”云子猗倒不怎么排斥他这些举动,只是眨了眨眼。 “那个叫什么……里的祭司?”巴斯蒂安实在记不清蒂埃里的名字,“用这副模样去见他吗?” “当然不是。”云子猗摇摇头,一瞬又变成与寻常光明信徒一般金发碧眼的模样,“这样去,怎么样?” “又去装祭司骗人啊。”巴斯蒂安啧了声,“为什么不直接用光明神的身份去见那家伙呢,他肯定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的。” “是,那样的话他或许会暂时打消这种念头。”云子猗轻轻点点头,笑道,“可那又如何呢?” “什么意思?”巴斯蒂安一抬眉,眼神清澈得甚至看不出半点儿心眼。 他的诞生在这个世界起,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人之一,何况他从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又从未与那位与他齐名的光明神碰过面,一路走来只凭自己的实力,就可以做到任何他想要做的事。 他大可以一力降十会,用力量威慑所有他看不惯的人,不用动什么脑子,也不用试着和人打交道,揣度旁人的内心。 可云子猗不同。 他并非生来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相反,他在修真界中起初不过是一名没有背景,也无人在意的散修罢了。 他是从最不起眼的存在,一步步走到顶峰的。 他知晓人情冷暖,更知道人心的复杂,他和太多人打过交道,懂得人情世故,也足够有耐心,愿意耗费心思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的是大陆真正的安宁,而非在重压之下看似平静的一潭死水。 哪怕才来到这个世界两日的功夫,他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他又要做些什么事。 之所以大陆上会一次又一次爆发战争,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有野心的人无法用正常的方式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便只能通过战争,试图使大陆上的势力洗牌。 既然如此,想要打消这些人的念头,最好的方式还是让他们能通过正当的手段,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云子猗对黑暗圣殿虽然还没有了解,但对光明圣殿已经有了观察。 光明圣殿的日子确实过得太无趣了,像一潭死水般,每日进行着一样的祝祷,做着一样的事。 对于艾利欧这种当真虔诚信仰神明的人而言,或许觉得这种日子还不错。 可对于蒂埃里这种甚至不相信光明神的存在,也不信仰什么所谓的光明神教的人,自然是觉得乏味无趣的。 每个人自成年就去检测光明之力与天赋,若是力量和天赋达标的,就可以成为祭司,其余人则都是普通信徒。 而祭司中实力最强大的,则成为大祭司,除却大祭司的位置每十年进行一次考核之外,其余都是终生不进行变动的。 而整个光明圣殿,包括这位偌大领地上的一切事务和权力,也几乎都只属于大祭司一个人,再由他挑选信任的人分配下去。 蒂埃里这种信仰不虔诚的家伙,自然不可能入得了艾利欧的眼,这些权力也不可能分到他头上去。 哪怕他的天赋和实力,在一众祭司中也十分亮眼。 久而久之,就从一点点不满和无聊演变成了愤怒和野心,待情绪积累到顶点,便付诸实践,掀起战争。 可蒂埃里这样的人并非个例,相反,在云子猗看来,艾利欧这种人或许才是个例,而蒂埃里反倒是世间常态。 只解决他一个人,绝对是不够的。 甚至哪怕是将光明圣殿中的祭司全部换上一批,可再过个几年,几十年,依旧会有人再度生出异心。 他要改变的,是整个光明圣殿的制度。 第24章 【西幻】高洁神明24 不过他也没打算将步子迈得太大。 毕竟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只演变到这一步而已。 且不说哪怕是他经历过的最先进的世界,如今都没有发展出人人都满意的制度,就算是有,以这个世界目前的状况而言,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他只能慢慢来。 从以前他所经历的那些世界的经验来看,他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是待不了太久的。 毕竟哪怕是在修真界,他不过也只是待了如凡人一生的几十年而已。 这么短暂的时间,不足以他对这个世界的制度产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做了一些修饰和改变还是足够的,他也可以试着去培养一些人,慢慢地带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将来再有冲突,也可以用相对和平,不那么血腥的方式解决。 云子猗希望,哪怕自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也能一直安宁欢乐下去。 所以他打算先去见一见蒂埃里。 云子猗想知道这位野心家的诉求,也想知道如果他真的能成功,等他登顶那个位置后,想要建立怎样的制度和世界。 虽然他不一定完全照办,但至少可以用作参考。 而且从原本剧情中发生的种种来看…… “我觉得……那个祭司的能力似乎还不错。”云子猗看着满脸不解的巴斯蒂安,浅笑着说了句。 “啊?”巴斯蒂安一听这话,更是下巴都惊得快要掉到地上,“你不是说那家伙要掀起战争吗,怎么这会儿又觉得他能力不错了?” “不能在平静的大陆上掀起战争了,难道还不是能力强的表现吗?”云子猗笑盈盈地反问道。 他是当真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起了那种心思的话,其实是很有能力的。 所以云子猗还是想和他接触一下的,这种人用得不好确实危险,可用得好了,说不定也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利刃呢。 就要看在蒂埃里心目中,掀起战争和发动改革,哪一个于他而言更有利了。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巴斯蒂安蹙眉深思了许久,也还是不理解云子猗到底想做什么,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头,“反正让我跟你一起就行。” 从云子猗的描述来看,那家伙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他依旧有些不放心,毕竟云子猗有旧伤在身,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跟在一旁至少还能帮上些忙。 “这样的话,可要劳烦黑暗神阁下换一身衣服了。”云子猗倒不反对他一起去,只是笑着说了句。 “小问题,不就和你一起扮成祭司嘛。”巴斯蒂安说着,打了个响指,原本乌黑的发丝和眼眸便成了与他如出一辙的金色和翠绿。 “衣服呢?”云子猗下颚微抬。 “这也好办,我再去偷……啊,不是,我去……借一套好了,找那个大祭司,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总会借给我的吧?”巴斯蒂安说到一半,发现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连忙捂住嘴。 云子猗这样的性子,肯定是不喜欢他偷东西的吧。 虽然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怪不得,我说你那件长袍是哪里来的。”云子猗双臂环胸,分明神态还是含笑的,可就是令巴斯蒂安心中一阵紧张,莫名有种压迫感,“可还回去了吗?” “还,还没有呢……”巴斯蒂安在他的目光下缓缓低了头,小声回应道。 “回头记得还人家一身衣服啊。”云子猗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提醒了一句。 哪怕是神明,穿过的衣服再还回去多少也有些不合适,不过巴斯蒂安常年混迹在人间,想来多少是有些这个世界的货币傍身的,买一身衣服还回去应当足够了吧。 “我记得啦,你别生气嘛。”巴斯蒂安看惯了云子猗笑着的模样,对方一严肃起来就有些害怕,揪着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我哪里生气了。”云子猗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明明是自个儿偷了东西,怎么这会儿又装起委屈来了。 “这不是看你板着脸嘛。”巴斯蒂安见他笑起来,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不过这件事晚点我再去处理,我去借衣服,先把你的事办完。” “不用了,刚才逗逗你而已。”云子猗笑笑,拉开衣柜,露出里面清一色的祭司长袍。 艾利欧待他从来都是无比的周全和细心,自然为他准备了服装。 “那你刚才还……合着就是诈我呢?”巴斯蒂安瞬间炸了毛。 毕竟可是云子猗主动问他服装问题的,刚才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现在再看对方的神情,明显就是故意的。 “逗逗你嘛,生气啦?”云子猗笑笑,捏了一下巴斯蒂安气鼓鼓的脸颊。 也不知道是不是脸颊被捏扁了,巴斯蒂安心头的气也瞬间瘪了下去,哪还有半分不高兴,只是面上多少还要装一装。 不然消气消得太快,不是显得太“不值钱”了吗? “没事捏我干嘛。”巴斯蒂安小声咕哝了一句。 “那以后不捏了?”云子猗多少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故意逗他。 “别——”巴斯蒂安下意识出了声,然后又连忙找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要不你多捏两下,说不定我就习惯了呢。” 云子猗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传言才能把巴斯蒂安传成可怕的存在? 明明这么可爱。 第25章 【西幻】高洁神明25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路易斯在旁听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嗯?”云子猗一时有些犹豫。 一方面他答应了路易斯可以一直跟着他,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件事去的人多了不太好。 何况无论是巴斯蒂安还是路易斯,气质都不像是普通祭司,只是巴斯蒂安一个的话,他还勉强压得住,可再加一个路易斯,就更惹人怀疑了。 路易斯一眼就看出他犹豫什么,显然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一歪脑袋,变作一道金色流光,落在云子猗肩头,变成一只小小的,像是装饰品的金龙。 “这样总可以了吧?”小金龙问道,语调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可以。”云子猗看了看自己肩头的小金龙,不禁有些好笑,弯了弯眸,点点头。 路易斯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胡闹的,只要他愿意一直维持小金龙的模样,应当不至于招致怀疑。 毕竟光明圣殿中也有不少地方会卖类似这样的小摆件,小装饰,他此时此刻的身份又是该来到光明圣殿不久的新祭司,会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甚至带在身上,也不是什么突兀的事情。 巴斯蒂安却是有些吃味。 早知道……他也变成个什么小玩意儿了,这样就可以离云子猗更近一点了。 不过…… 巴斯蒂安低下头,悄悄在宽大的袖袍中握住云子猗的手。 这样也不错,至少他可以与云子猗并肩而立。 想来他们就这样走出去,都会有人觉得般配吧? ———— 旁人觉不觉得般配不好说,反正蒂埃里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心头涌现的甚至不是惊艳,而是惊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虚的缘故,看到云子猗和巴斯蒂安携手而来时,他竟然有种说不出慌乱感,就好像看到神明降世一般。 怎么可能呢? 应该只是因为这两个眼生的祭司样貌比较突出的缘故吧。 蒂埃里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二位是新来的祭司?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们昨日才来的,很多东西还不熟悉,大祭司这两日又忙,没有时间带我们,就让我们自己先熟悉两日,再和大家一起开始工作。”云子猗尽量收敛了气场,让自己表现的像个当真未经世事的新人祭司,目光清澈而单纯。 “哦,这样啊,确实,这两日大祭司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不见人影呢。”蒂埃里倒是接受了他的这个说法,点点头。 他这样有野心,渴望权利的人,自然是会对大祭司那个位置上的人多些关注的。 看艾利欧这两日这般忙碌,却又不像是都在处理光明圣殿公务的模样,自然让他起了些异心。 这种心思在这么寻常的对话间,甚至都会不经意体现出几分。 “我们这两日听说蒂埃里祭司实力很强,在圣殿的人缘也很好,不知道祭司方不方便带我们两天呢?”云子猗笑得乖巧,翠绿的眸子弯成月牙形,这样看着一个人时,简直让对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连蒂埃里,也被他盯得心跳加速,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了。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啊?”蒂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若是仔细看,甚至都能看出,他的耳根有些泛红,脖子上也弥漫着粉意。 这个人实在长得有些太犯规了。 不过蒂埃里可没觉得自己在光明圣殿中的人缘有多好,毕竟他一直有着自己的盘算,平时也不经常和圣殿中的其他祭司交流,这样的状况,又有谁会说他好人缘呢? “我刚才去取圣水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朋友,听他说蒂埃里祭司帮过他的忙,人也很好,很温柔,我就冒昧来找您了。”云子猗倒是也不怕他的质疑。 这是他通过浮世镜看到的,昨天蒂埃里刚好帮了一个小朋友,至少在面对小孩子时,他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有耐心的,并不敷衍。 云子猗便特地选了此事来说。 这件事不过发生在昨天而已,蒂埃里自然还有印象,也相信了他的话:“哦,这样啊,那你们都需要我帮你们什么?” “就熟悉一下平日里在圣殿要做的事,还有怎么样为信徒赐福之类的。”云子猗装作生疏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得太有目的性,反倒显得自然几分,更像是不熟悉业务的新任祭司。 毕竟一般都是在成年当日检测光明之力,看能否成为祭司的,新任祭司的年岁通常也不会太大,大多都是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若是表现得太过成熟,反倒会显得怪异。 也幸好他在从前的世界里待过娱乐圈,后来多少也演过戏,不然只怕还没法这般手到擒来。 “嗯,这倒是没问题。”蒂埃里点点头,他在圣殿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带两个新人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 蒂埃里悄悄瞥了巴斯蒂安一眼。 这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祭司,总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也不是说这个人的样貌或是表现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巴斯蒂安站在那里,就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明对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能给他这么强的压迫感呢? 云子猗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巴斯蒂安哪里演过戏,除了在云子猗面前假装信徒那一回,就算是外貌换成了和寻常祭司如出一辙的模样,气质也与这光明圣殿格格不入。 “他就是有些不善言辞。”云子猗看蒂埃里的目光落在了巴斯蒂安身上,连忙解释道,“您若是,有什么直接问他就好。” 而后飞快朝巴斯蒂安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乱说话。 巴斯蒂安也朝他眨眨眼,示意自己很乖,不会让他操心。 他们两人之间的目光互动并不隐蔽,反倒显得坦荡,没有什么猫腻或是心虚之处。 倒不容易招人怀疑了。 看他们二人这般模样,蒂埃里心中的怀疑也消弭了几分,主动开口问道:“这会儿是向信徒们赐福的时间,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云子猗点点头,神色间洋溢着欢喜。 巴斯蒂安也学着云子猗描述中的,不善言辞的小祭司的模样,抿唇乖乖点头,那股独属于黑暗之神的诡谲气质都被冲淡了不少,还显得有些可爱。 唯独趴在云子猗肩头的路易斯神色玩味,不停打量着云子猗的侧脸。 他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嘛,这位看起来温温柔柔,待人真诚又纯粹的光明神,竟然还挺会演戏骗人的,甚至神情自然毫无破绽,哪怕他离得这样近,都看不出云子猗有哪怕一分紧张。 这倒是又一次颠覆他的印象了。 第26章 【西幻】高洁神明26 这一路走着,路易斯的印象便被颠覆得更厉害了。 云子猗此刻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半分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明的痕迹,倒真像是个刚成年的小祭司,对光明圣殿中的一切都无比新奇。 他对云子猗,或者说对整片大陆的了解都不多,自然是不知道云子猗的状况的。 只依稀知道对方身上旧伤未愈,以及这伤的来由是大陆上的上一场战争罢了。 虽然云子猗说他时不时要回光明神殿休养,路易斯也不知道他究竟多久要回去一次,更不清楚他这么多年其实一直呆在神殿中,根本没来过人间。 也就是昨天刚来到这里时,艾利欧陪着他在圣殿周围逛了逛而已。 非要说起来,连巴斯蒂安这个黑暗神都比云子猗更熟悉这里。 所以云子猗这份新奇倒不全是装出来的,他是真心实意觉得新鲜。 不过那份有些不谙世事的,让人放下警惕的懵懂乖巧,就全是靠演技了。 连巴斯蒂安都不禁震惊,一路上听云子猗和蒂埃里交谈时,忍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 云子猗为了打探情报,和蒂埃里熟悉起来,还真是豁出去了,换做是他,哪里拉得下这个脸。 不过想想这家伙当年为了平息战火,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如今只是演个戏而已,也不算什么无法想象的事吧。 蒂埃里更是不禁飘飘然起来。 其实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对旁人放下戒心的。 何况是两个来历不明,突然找上门来的陌生人。 虽然他能从云子猗和巴斯蒂安体内感受到浓厚的光明之力,加上两人的相貌打扮,并不如何怀疑二人的身份,可说到底是陌生人,还是不请自来,实在让他很难不生出几分戒心。 但云子猗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忍不住生出好感,下意识想要与之亲近的存在。 他此刻又特地放低了姿态,收敛了气势,除却平日的温润平和,更多了一分乖巧无害,对于蒂埃里这样一向自视甚高的人,简直是正中下怀。 像这样的人,哪里能受得了一个相貌出众,性格也极好的后辈,在自己面前无比乖巧的模样呢。 尤其对方还需要他的帮助。 这便让这份“乖巧”显得不是毫无目的性,反倒让蒂埃里这样的心思重、爱多想的人打消了几分疑虑。 也更心甘情愿地帮他,和他亲近,与之相熟。 “你的光明之力……还挺强大的嘛。” 在云子猗帮一个信徒达成心愿时,蒂埃里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对方的天赋和力量已经不是可以用“挺强大”这几个字就足以概括的,哪怕他虚长了那么多年岁,比云子猗多修炼了那么些年,依旧不由得为这份力量所惊。 哪怕云子猗只稍稍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却也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这个新来的祭司只怕要不了多久,实力就要超过他了。 若是这般,即便哪一日艾利欧退位,那大祭司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 这个发现实在令蒂埃里心惊。 他如今最渴望的就是权力,他太想往上爬,甚至为了这个目的产生过无数或好或坏的念头,比起这份根深蒂固的执念,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小祭司生出的好感自然不值一提。 云子猗听到蒂埃里的话,感受到对方的惊讶与不安,微微勾唇:“是吗?我做测试的时候他们也说我是天才。” 他是故意在蒂埃里面前展露这份实力的。 想要逼出一个人的野心和手段,自然要先让对方产生足够的危机感和紧迫感。 不然圣殿的生活这样安稳,大陆又这么平静,哪怕是蒂埃里,想要下定决心做点事情也有些困难。 不过也不是只有危机感就够了。 “确实是天才。”蒂埃里笑得勉强,“以你的天赋和实力,只怕有朝一日都能超越我们现任的大祭司呢。” “真的吗?”云子猗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又微微叹了口气,变作有些沮丧的神情,“就是不知道这有朝一日要多久,如果……”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却也足够蒂埃里感受到他的野心。 这便是云子猗计划中的第二步,他要和蒂埃里产生共鸣。 他需要对方知道,自己和他一样,也是渴望权力,渴望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这样一来,无论蒂埃里想利用他也好,想真正与他联手也好,总是会多向他敞开一点心扉,多吐露一点心声的。 虽然这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但云子猗目前时间还算充足,也有足够的耐心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说不定就是几年而已,反正大祭司之位年年都有考核,等今年年底,你可以先看看自己与大祭司之间的差距。”蒂埃里的目光越发古怪,可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今日见过艾利欧一回,并且敏锐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光明之力,似乎比从前还浓厚了许多。 两人年岁相仿,艾利欧的能力和天赋又一直胜过他,若是要以正常手段,蒂埃里自己也清楚他是没什么机会能胜过艾利欧,坐上大祭司之位的。 何况对方还不知有了什么样的奇遇,实力又突飞猛进了。 可这个新人不同,以他的天赋和实力,是切切实实能威胁到艾利欧如今的地位的。 这么一想,更应该为这位新人的出现产生危机感的,不该是他,而是艾利欧才对。 而他……或许可以借此从中获利,甚至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说不定呢? 第27章 【西幻】高洁神明27 果然上钩了。 云子猗看着蒂埃里的神情,就猜到了他的心理变化,心下想着。 刚要开口说话,却忽地被人拽住了衣袖。 云子猗回头看向巴斯蒂安,神色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了巴斯蒂安的声音。 伟大的光明神阁下啊,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样表现呢? 这家伙,竟然在用祈愿的方式和他交流。 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语气。 “你别紧张呀,你不是很强吗,在害怕什么?”云子猗朝巴斯蒂安眨眨眼,他不好当着蒂埃里的面直说,只能用这种方式隐晦地回答巴斯蒂安。 这意思,就是让他不必收敛了。 巴斯蒂安显然也明白了云子猗的意思,点点头:“哥哥这么说我就不怕了。” 他就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强或是太弱会影响云子猗的计划,才一直不敢吭声,也不敢动作。 得了这句准话,巴斯蒂安终于放下心来。 云子猗这意思,是让他往强的方面“立人设”了。 这样和云子猗一起演戏的感觉还挺好的,很新奇,很有趣。 或者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大约做什么都会有趣吧? 很快,蒂埃里就发觉,另一个一直没有吭声的新人祭司,实力也强得惊人。 “你们是……兄弟吗?”蒂埃里想着刚才巴斯蒂安对云子猗的称呼,问道。 “嗯?”云子猗愣了一下,很快也想起刚才巴斯蒂安叫自己哥哥来着,便下意识看向对方。 要是巴斯蒂安想这么演,那顺着蒂埃里的话应下也不错。 “不是不是!”巴斯蒂安却是连忙出声撇清了,“只是因为他比我大一点,我才这么叫的,其实我们,我们是……” 巴斯蒂安说着,就红了脸,接下来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确切的称呼来。 就在云子猗以为他编不出来,想要开口替他圆场时,巴斯蒂安却又突然有了动作。 而且是令在场的人皆意想不到的动作。 巴斯蒂安竟然突然搂住了云子猗的腰,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又连忙低下头,脸色更红了。 虽然没说话,可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和云子猗的关系,其实是情侣。 虽然光明神教并不排斥这样的关系,可是以这个世界的风气,这种关系确实还是有些难以说出口的。 这也让巴斯蒂安刚才的犹豫显得合情合理了几分。 ……虽然后面的动作似乎更出格就是了。 “哦,这,这样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的,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偏见,你们放心!”蒂埃里见状连忙说道。 他无意指摘旁人的感情生活,何况他这样性格的人,多少有几分“慕强”的心思在,以云子猗和巴斯蒂安如今的实力和天赋,也轮不到他来指摘什么。 只不过……他怎么看着云子猗肩头那个模样别致的小玩偶,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呢? 路易斯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趴在云子猗肩上,一动不动,可巴斯蒂安搞这么一出,就实在让他有些稳不住了。 这家伙刚才看着还一副不知道怎么该演,动都不敢乱动的模样,这会儿胆子倒是大起来了? 可恶,他的珍宝皮肤那么白,那么清透,人又香香的,他也……好想亲啊。 路易斯想着,便不自觉换了个姿势,落在旁人眼中自然就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幸好蒂埃里只当是自己眼花了,何况不过是个小玩偶而已,也不值得他开口多问什么,便没有多加注意。 “没事的。”巴斯蒂安依旧红着脸,装作腼腆的模样点了点头,而后便飞快退到云子猗身后,挽着他的胳膊,不再吭声。 两人直接将此事盖棺定论,这倒让云子猗想解释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若是再说些什么拒绝或是澄清的话,无异于是打巴斯蒂安的脸,也让他们两个人显得更加可疑起来。 罢了,不过是个对外的说法而已,既然巴斯蒂安乐意,就让他这么说吧。 云子猗头疼地想着。 果然这家伙就不可能一直老实,前面安静了那么久,合着就是在这里憋着坏呢。 ———— 待这一日结束,天色黑下去之后,云子猗才说着不便继续打扰,带巴斯蒂安离开了。 巴斯蒂安也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告别蒂埃里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一路上就紧紧攥着云子猗的衣袖,莫说吭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自己之前那些事做得实在太自作主张了,就连他自己,多少都有些头脑一热的因素在,此刻再想来,还是有些后怕的。 万一云子猗不接受和他假扮情侣,当场翻脸,那他的自作主张不就坏了云子猗的事吗? 这么一来,云子猗肯定是要生他的气的。 不过幸好,云子猗至少没有当场和他翻脸,那就算对方生气了,应该还是会给他补救的机会的吧? 巴斯蒂安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打量着云子猗。 云子猗却只是低头看着路,慢悠悠往前走着,并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对于巴斯蒂安的自作主张,他肯定不至于毫无脾气,不过现在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一天和蒂埃里相处下来,云子猗发现,这个人并不完全是原剧情中那样,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模样。 相反,无论是从他之前在浮世镜中偷窥到的,蒂埃里帮小信徒完成愿望时温和的模样,还是今日他带着他们二人熟悉圣殿环境和日常时的耐心,都可以看得出,这个人本质并不坏。 只是被野心侵蚀得太厉害,直至最终,本心都被消磨殆尽,才会走错了路。 哪怕从现在看来,其实也看得出,他的野心和想要往上爬的渴望,已经改变了他一部分本心了。 而且从蒂埃里处理事情的手段和风格来看,也能看出,他绝对是有能力的,并且有着足够的领导力和管理能力,如果把事情交到他手上,应当是十分令人安心的。 不过他们也才接触了一天而已,这么快下定义到底太急了些,还是再观察两日吧,也要考察一下光明圣殿中其他人对蒂埃里的看法。 如果接下来蒂埃里的表现依旧能够让他满意,他就可以开始试探对方对改革光明圣殿的想法了。 云子猗回到房间后又琢磨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了接下来的打算。 而巴斯蒂安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已经如坐针毡到满头大汗的程度了。 这么久了,云子猗怎么连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啊…… 不会他们还没开始谈,就要先开始冷战了吧? 第28章 【西幻】高洁神明28 路易斯倒是比巴斯蒂安会察言观色得多。 云子猗刚想清楚接下来的打算,抬起头,话都还没说,路易斯便先一步开了口:“想明白了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是得再跟他接触两天。”云子猗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出几分疲倦,“我也想去问光明圣殿中其他人对蒂埃里的看法。” 哪怕身为神明,云子猗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状况已经比在大多数世界都好了太多,可这具身体上的旧伤以及残缺的神力,终究还是负担和拖累。 尤其是精力方面,甚至可能连毫无力量的普通人都比不上,更别说祭司们了。 哪怕只是按照祭司们的日常体验了一日,都让云子猗有些吃不消。 “累了?”路易斯瞬间看出了云子猗眉目间的疲倦,开口问道,“你要不回你那个光明神殿休养一会儿吧,不是旧伤还没好嘛。” “嗯,是有点。”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点点头,“不过应该还不至于要回去,晚上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一方面他答应了艾利欧不会离开,另一方面,回光明神殿休养多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再怎么说也得耽搁一两日。 他如今的身份还是“实习祭司”,这样突然消失实在太古怪了些。 云子猗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状况就耽误了原本的计划。 路易斯看着云子猗发白的唇瓣,微微蹙眉,神色间似有几分担忧,可最终还是没再开口劝什么。 罢了,这家伙自己要逞强就任他逞强去吧,反正要是哪天真撑不住了,他肯定会自己回神殿去的。 路易斯可以这么想,巴斯蒂安却没法放下心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能不能告诉我?”巴斯蒂安见云子猗半天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到底还是忍不住,主动凑上前开口询问道,“大不了就你回去好好休养,要办什么事交给我来办呗,伤还没好,逞什么强。” 巴斯蒂安一向是这样的脾气,说着话就不禁有些着急了,语气也急促了几分,听着甚至像是在训斥。 何况自己白天惹云子猗生气那茬还没翻篇呢。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大好,连忙闭上嘴,眼珠子转了圈,才换了种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我不是说你什么啊,就是担心你,万一你真累病了,岂不是更耽误事儿?” “嗯,我知道。”云子猗也不至于因为这些生他的气,甚至还能弯眸笑着,朝他点点头,“不过有些事,不是我自己去办我实在不放心。” 云子猗这话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确了,他不是不信任巴斯蒂安,但这件事情只能他自己来做,若是假手于人,无论换了谁他都不放心,并非巴斯蒂安的问题。 “哦……”巴斯蒂安沮丧地点了下头,眼皮和唇角一并耷拉下来,“那……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千万得告诉我,多少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嘛。” “帮忙?你不给我添乱就好了。”云子猗忍不住笑道。 果然,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巴斯蒂安的神情瞬间一僵,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眨都不敢眨一下。 云子猗这话,显然是指白天他自作主张称他们是情侣的事。 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可能直接翻篇的。 “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嘛,你也知道啊,我……我怎么能让别人把我们当成兄弟。”巴斯蒂安小声解释道,只是那声音多少显得底气不足,很是心虚。 “那就不能说是朋友啦?”云子猗倒也没有真要指责他的意思,只是多少得警告两句,这次没酿成大祸也罢了,万一下次真出了什么事,云子猗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事情圆得回来。 “我就是想和你亲近一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巴斯蒂安蹲在云子猗面前咕哝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简直如蚊子哼哼般,听都听不见了。 偏偏在座的一个是光明神,一个是力量不逊于神明的恶龙,都是极为耳聪不明的存在,自然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那是一句意味明确,毫不掩饰的告白。 云子猗听着这样的话,又看着巴斯蒂安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到底硬不下心肠了,轻轻叹了口气,试着拉他起来:“好啦,我又没生气,就是下次你想做什么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措手不及。” 巴斯蒂安却不肯起来,趴在云子猗膝上,眨了眨眼:“那今天那种事,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会允许我做吗?” “这……”云子猗一时语塞。 巴斯蒂安这话倒是把他堵了个严实,若是他摇头说不行,只怕对方下回还要先斩后奏,可若他答应了,巴斯蒂安以后岂不是要更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了? 好像无论他选择哪个回答都不太好啊…… “你快说嘛,允不允许?”巴斯蒂安见云子猗没有生气,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晃着他的衣袖催促道。 路易斯在旁啧了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不想再看。 堂堂黑暗神,净学这些撒娇卖乖的姿态了。 云子猗被他催得没办法了,只能点点头:“嗯嗯,随你吧。” 还是答应为好,不然以巴斯蒂安这性子,岂非成了个不定时炸弹,时时刻刻都有可能炸他一下。 那就太吓人了。 第29章 【西幻】高洁神明29 云子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巴斯蒂安绕了进去。 巴斯蒂安嘿嘿一笑,神色乖巧又满足。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高明的话术,云子猗最终肯点头,说到底还是因为纵容他的缘故。 不过那又如何呢,又不是谁都能得到云子猗这样的纵容。 就在巴斯蒂安乐呵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吧。”云子猗一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是谁,开口说道。 “好。”艾利欧应了一声,飞快打开门,与云子猗目光相对的瞬间,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他的神明果然不会骗他。 可刚欢喜了还没两秒钟,他就看到了那个正趴在云子猗大腿上撒娇的家伙。 “你们这是……”艾利欧到底没忍住,轻声问道。 “哦,在聊一些事情。”云子猗顺着艾利欧的目光看向巴斯蒂安,而后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确实有些怪异,连忙解释了一句,又伸出手想要拉巴斯蒂安起来。 巴斯蒂安却有些不想起来。 虽然在其他人,尤其还是情敌面前做这样撒娇的姿态,似乎有些丢脸。 可谁让他撒娇的对象是云子猗呢。 若是这回乖乖起来了,下回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枕在云子猗腿上呢。 艾利欧虽然看巴斯蒂安百般不顺眼,却不愿意让云子猗为难,见状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开口道:“我随便问问而已,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先回去了?” “嗯,你回去早点休息。”云子猗温声说道。 他倒不是要赶艾利欧走,这是今天刚体验了一日祭司的生活,大祭司的工作又远比普通祭司还要繁忙,比起和艾利欧继续聊天,他更希望对方能回去休息。 艾利欧也感受到他的关切之意,扬了扬唇角,眸中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云子猗又在关心他呢。 艾利欧一边告辞离开,一边止不住胡思乱想着。 只是……不知道自己来之前,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那位黑暗神都趴到了他神明腿上呢? 他也好想…… 怎么他又在起这些亵渎心思。 唉,可他真不想和云子猗分开。 若是能和他的神明再近一点就好了。 如果光明圣殿没有那么多空着的住处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邀请云子猗入住自己的院落,甚至……住进自己的房间。 艾利欧止不住地幻想着。 那样的话,说不定夜里他还可以搂着他的神明睡觉呢。 艾利欧思及此,整张脸便瞬间红透了。 这些事情也是他可以幻想的吗? 不过也幸好,他这些胡思乱想都止于幻想而非祈愿,不然只怕云子猗现在已经不得不追出来,并且主动开口询问他要不要一起住了。 ———— 接下来的几日,云子猗继续和蒂埃里接触着,路易斯倒是主动帮他揽下了去打听其他人怎么看待蒂埃里的活计。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路易斯这样说,“何况你那么忙,我都怕你病倒了。” “那多谢你了。”云子猗对路易斯还算是放心,觉得这件事交给他应当算是靠谱,浅笑点头道。 照理说路易斯这样怕麻烦的性子,应当是不会想做这种事的。 尤其还是主动开口说要做这种事。 可一大早起来,路易斯看着云子猗的脸色依旧有些差劲,并没有因为这一晚的休息缓解多少,实在让他不大放心。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名为担忧的情绪。 甚至还不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担忧,还是深重的,足以影响他想法和决定的担忧。 哪怕他还有些不太了解这些情绪的来源,却也已经敏锐地发觉了自己的改变。 “不必多谢。”路易斯盯着云子猗看了片刻,发觉自己的目光竟然能从对方那双格外吸引他的眸子上移开了。 其实……云子猗身上好看的,远不止是那一双眼眸而已。 他确实如那些信徒撰写的书籍中所描绘的那样,全身上下,似乎无一处不是完美的。 发丝,肌肤,无一处不像在发光一般。 实在太吸引他这样的颜控,尤其他还格外喜欢会发光的东西。 “是我愿意帮你的。”路易斯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了。 云子猗眼睫轻颤,目光迷茫了一瞬,而后又缓缓点点头,勾起一点笑意。 他总觉得路易斯的模样有些古怪,可他又感觉,路易斯不像是会对他不利的模样。 但这份古怪又是因为什么呢? 云子猗不解,却依旧没有多问。 他不太爱干涉旁人的私事,何况以路易斯的性子,如果真有什么的话,想来会直接告诉他的吧。 ———— 和蒂埃里接触了几日后,云子猗终于打算点破那层窗户纸了。 一方面是两人已经熟悉起来,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另一方面,云子猗的精力也逐渐跟不上了。 连日的忙碌实在让他疲倦不堪,和蒂埃里一起为信徒们赐福时又总要动用到神力,这么几日下来,难免影响到了身上本就没有痊愈的伤。 原本早已在神池的安抚下平息,不再发作的旧伤,甚至都再度疼痛起来,有一晚甚至令云子猗因此夜不能寐。 ——幸好彼时他身旁没有其他人在,不然那副模样,只怕云子猗是想隐瞒自己的状况瞒都瞒不住了。 不说旁人,巴斯蒂安就能第一个把他敲晕了扛回神殿休息。 不过虽然那晚暂时没有暴露,可再这样下去,云子猗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迟早会扛不住的。 他必须速战速决了。 “这两天看你脸色不大好,是还不适应圣殿的生活吗?”蒂埃里多少也注意到了云子猗的状况,一大早刚见到他,便主动开口问道。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云子猗还是颇为喜欢的。 一方面,所有祭司体内的光明之力都来源于光明神,因而拥有光明之力的人天生就更容易对光明神产生亲近之意,另一方面,云子猗又确实好相处,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可惜云子猗已有了恋人,还是个时时刻刻要黏在他身边的家伙,不然若是能以这种方式与他联手,来日这光明圣殿必是属于他们的。 蒂埃里暂时还没有挖墙脚的打算。 第30章 【西幻】高洁神明30 “嗯,可能是有些累了吧。”云子猗顺着蒂埃里的话点头道,“没想到当祭司还挺累的。” “还好吧,你若是实在不适应,和大祭司请个假,休息几日也可以的,反正圣殿中的祭司这样多,缺一两个问题也不大。” 蒂埃里这话说得还算贴心,显然是告诉云子猗他想拉着他的小男朋友一同去请假都没问题,圣殿对这种事管理得并不严,何况云子猗还是真的身体不适,有个人照顾也是应该的。 云子猗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圣殿的制度也太古怪了些,明明祭司这样多,怎么还搞得每个人都这么忙碌。”云子猗一改往日温善好性子的模样,开口吐槽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蒂埃里连忙制止他道。 云子猗刚来光明圣殿不久,只怕不知道,这种话说出口,一旦被旁人听到了,会被打上冒犯神灵的罪孽的。 毕竟据说光明圣殿的一切制度,都是传说中那位光明神亲自定下的。 虽然在云子猗自己的记忆中,他作为光明神时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就是了。 至于蒂埃里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蒂埃里前辈难道不觉得吗?”云子猗眨了下翠绿的眸子,“我前两日还听泰奥祭司说,前辈之前提过改革圣殿的方案,只不过被否决了呢。” 这件事还是路易斯帮他打听到的。 “嗯……”蒂埃里的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目光甚至有些躲闪,“都是陈年旧事了,我那时……年轻不懂事而已。” 他年少轻狂时确实向当时的大祭司提过改革圣殿制度的事,可精心准备了数月的方案,最终非但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在训诫室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当时的大祭司还不是艾利欧,而是他们两人的前辈,一位信仰虔诚,且格外刻板严肃的老先生。 那一个月的禁闭至今都让蒂埃里有些后怕,何况他与艾利欧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因而哪怕如今换了大祭司,他也没有再动过提出改革方案的念头。 不过云子猗想,以艾利欧的性子,如果蒂埃里真的提出了方案,他哪怕不全盘接受,大约也是会参考一二的。 而他这些日多少也和艾利欧聊起过圣殿制度改革的事宜,虽然艾利欧对他的话从来全心全意的听从信任,无有违逆,可云子猗多少看得出,对于这件事,艾利欧是真心认同的。 沿用了上千年的制度对于经历了数次变迁的社会而言,实在腐朽不堪,处处都是漏洞和不合理,虽然艾利欧登上大祭司之位后多少填补了一些,可离真正完善,还任重而道远。 这一点,身为大祭司的艾利欧远比云子猗还要清楚。 而如今,他信仰的神明主动向他提出要改革,艾利欧自然是欢喜的。 “可我很想看看前辈的改革方案呢。”云子猗又弯眸笑起来,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目光看向蒂埃里,“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前辈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今日生怕出点什么意外,连巴斯蒂安都没有一并带过来,把人留在房间里休息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翠绿色眼眸,可蒂埃里对上云子猗的双眸时,却莫名有种被晃了眼的感觉。 而原本已经想好的拒绝的话,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你随我来。”蒂埃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云子猗去了自己的房间。 云子猗见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稍稍松了口气。 若是此时蒂埃里拒绝了,再想让他拿出方案来,只怕还要费一番工夫呢。 蒂埃里显然从没有真正放弃过改革圣殿制度的念头,回到房间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的锁,从数不清的文件中,准确地拿出了那份方案。 “你想看的话就自己随便看看吧,可千万不要告诉旁人,不然你我都要受罚的。”蒂埃里又一次叮嘱道。 “好。”云子猗认真点了点头,而后翻看起手中那份方案来。 平心而论,这份方案中的一些观点和想法还算新颖,部分措施也算是有可行性,不过整体来说还处处透着稚嫩,只能用作参考,不可能全盘照办。 但蒂埃里做这份方案时年岁还小,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尽善尽美,能想到这些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若是让如今的他来做,大约会比这份方案做得更好一些才是。 云子猗心下很快有了定夺,边翻看着,边用神力悄悄将那份方案复制了一份,然后才还给蒂埃里:“前辈的想法倒是有很多与我不谋而合呢。” “真的吗?”蒂埃里瞬间眼前一亮,“是哪些地方,能不能和我说说?” “我也觉得祭司们确实应该有更详细的划分制度,能者多劳的同时也好发挥每个人的特长,不像现在,明明大家都各有长处,却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云子猗说道。 蒂埃里显然对此赞同不已,飞快点点头。 “不过前辈的阶级论我可能就不是很支持了,将人用光明之力划分阶级,不是违背了神明所倡导的包容与平等吗?”云子猗笑盈盈说着。 “什么神明……”蒂埃里不大赞同地撇了撇嘴,许是因为这几日相熟了,又与云子猗格外投契,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指不定就是以前那些祭司为了操控信徒胡诌的,你真相信有光明神的存在吗?” 如若当真存在,又为何不曾降临世间? 还有那些经文中所描述的另一位黑暗神,似乎也不曾有人亲眼所见。 “嗯……”云子猗神色微怔,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翠绿的眼眸中划过一道金色流光,有些难以启齿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能不相信呢? 毕竟……他就是光明神本神啊。 第31章 【西幻】高洁神明31 “罢了罢了,是我这话说得太过分了。”蒂埃里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摆手道,“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没听过吧。” 云子猗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多少有点信仰的,他在对方面前说这种话,多少有些不妥。 他当年就是无意间在艾利欧面前说漏了嘴,让对方知道了自己压根不相信所谓神明,才让艾利欧这么多年来都不待见他的。 如果不是这样,想来以他的能力和实力,想来不至于在光明圣殿几乎变成边缘人物,手上没有半点儿权力。 每每思及此,蒂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怨恨艾利欧的。 他不过是不信仰那位所谓的神明而已,究竟有什么错处呢? 光明神,那对他而言不过是圣殿前的一尊神像,枯燥无味的经文古籍里,所描述出的一个过分完美的形象,一个虚幻而遥远的,让他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与那位神明所有的牵绊,只有体内据说来源于光明神的光明之力,圣殿中圣池的池水。 可这些所谓的关联,也不过是来源于传说而已。 甚至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蒂埃里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理由去信仰这位神明。 偏偏艾利欧极尽虔诚,甚至不允许旁人说半句他的神明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光明圣殿众人,无论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在这位大祭司面前演也要演得信仰虔诚。 可说到底,能当真像艾利欧那样虔诚的祭司实在少之又少,大家不过都是口是心非而已。 蒂埃里深知自己绝不是唯一一个不相信神明存在的人,这种人在如今的光明圣殿里多得是。 而他不过是露了馅,就被排挤至此,实在不公平。 “嗯,无妨。”云子猗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又顺着他的话,试探着问道,“不过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相信神明存在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蒂埃里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疑惑,微微蹙眉道。 如果云子猗当真信仰虔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是另有所图,还是…… 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相信所谓的神明呢? 想起对方曾经展露出的野心,和这些日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种种相似之处,蒂埃里突然觉得,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好奇而已。”云子猗竭力让自己表现的轻松自然,好像真的不过是随口一问,“毕竟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不都是要信仰光明神吗?” 他在蒂埃里面前一向表现得有种不涉世事的单纯,这样的说辞也能减轻几分怀疑。 “嗯……”蒂埃里神色间的疑虑果真打消了几分,低头沉吟片刻,而后才缓缓说道,“可又没有人亲眼见过神明,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与神明之间有什么联系,或是神明为我们做过什么,这样的神明,究竟有什么好信仰的呢?” 云子猗听着他的话,神色怔愣,久久无法回神。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哪怕千年前所有人都知道是光明神平息了战乱,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哪怕这世间还有着不少光明神曾赐福过的痕迹…… 可千年后的今日,人们还是忘记了那段过往,忘记了他的付出,甚至只因为他千年未曾露面,就当做神明不曾存在过。 更讽刺的是他千年未曾露面的原因,还是为了平息大陆上的战火,救众人于水火之中受了重伤,不得不在神殿中休养。 做这样的一位神明,值得吗? 在这样的状况下,只怕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 可无论是云子猗,还是原本剧情中的那位光明神,给出的答案大约都是值得吧。 不然云子猗也不会拖着旧伤未愈的残躯在此劳心劳力,原本剧情中的光明神也不会为了平息战火,献出自己的生命。 良久,云子猗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没有责怪蒂埃里的意思,相反,他是可以理解蒂埃里的想法的。 毕竟从对方的视角来看,自己确实不过是个久远的传说,从前发生过的一切,于当今世上的人们而言都遥远得难以触及,去信仰供奉这样一位神明,于他们而言的确是毫无意义的事。 或者说,毫无收益的事。 何况身为祭司,还要每日诵读经文祝祷,以神明的名义向信徒们赐福,为此耗费许多时间。 哪怕他们用以赐福的力量也来源于光明神。 不过幸好,云子猗所求的也不是众人的信仰与敬慕。 对名利有所欲求的人,大约也是做不了神明的。 能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必然要无私,要有足够的奉献精神,心念天下苍生。 甚至为此放弃自己。 这是云子猗一直以来所坚持,并贯彻至今的理念。 就算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切身体验了不同的人生,又与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他也从不曾改变过心底的坚持。 这是他千锤百炼,却依旧没有变折分毫的道心。 “发什么愣呢,是我的话惹你不高兴了吗?”蒂埃里看着云子猗怔愣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忧,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是……只是我从前都没有这样想过而已。”云子猗扯了扯唇角,压下心底的千万种思绪,勾起一点笑意。 “你没生气就好。”蒂埃里蓦地松了口气。 毕竟他还是很喜欢云子猗的,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自身情感,蒂埃里都希望能继续与云子猗接触下去。 如果云子猗真生了他的气,要与他翻脸,蒂埃里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说,要是哪天光明神真的出现了,你会怎么想呢?”云子猗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蒂埃里一挑眉:“那就不好说了,唉,总想这种问题干嘛,等哪天光明神真出现在我面前再说呗。” 云子猗听着这话,又忍不住摸了下鼻尖。 他该不该告诉蒂埃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就是他口中不可能真实存在的光明神呢? 第32章 【西幻】高洁神明32 云子猗到底还是没和蒂埃里多说什么,忙完这一天的事,就回房间休息了。 “你这脸色越发差了。”巴斯蒂安看到云子猗回来,第一时间迎上去,神色间满是担忧,“不行,明日无论如何我都不许你去了,绑也得把你绑回神殿去。” “嗯,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休息一下的。”云子猗虚弱的笑笑,温声安抚道。 这些日本就忙碌,今天又思考了那么多事,还要忙里偷闲地钻研蒂埃里那份改革方案,确实让他的身体几乎吃不消了。 再不回神殿休养,迟早要倒在这光明圣殿里。 “那还行。”巴斯蒂安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嗯,你想去就去吧。”云子猗无所谓地点点头,显然有些没精打采的。 “今天这么蔫,可是旧伤复发了?”路易斯关切道。 “可能是今天想得太多,有些累了吧。”云子猗轻轻笑了下,明明还是一贯温和平静的神情,落在路易斯眼中,却让他心头一阵发闷。 “哪还不早点休息。”路易斯叹了口气,皱着眉走过去,拿起云子猗手边那一沓资料,“这是什么东西?” “蒂埃里的改革方案。”云子猗也不瞒他,“这是我偷偷复制的,不可外传哦。” “好。”路易斯点头应下,大致翻看了几眼,“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嘛。” 他自己没什么管理经验,也不在乎寻常人的死活,因而看不出多少这改革方案中的不可行之处,只是看着其中一些规划真能实行的话,确实会有不少人获利,就觉得这方案还不错。 “嗯,他在这方面挺有能力的。”云子猗此刻实在没有精力解释太多,轻轻点点头,“我准备让艾利欧去和他接触一下,试试能不能和平开始改革。” “艾利欧?”巴斯蒂安有些诧异,“他俩不是有仇吗?” “我今日问过,他们两人之间主要是观念上的冲突,倒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云子猗自然也考量到了这一点,解释道,“先试试吧,实在不行再说。” “你觉得行就行吧。”巴斯蒂安闻言也不再质疑他的决定,点点头,“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在这方面没什么了解,硬要插手只会给云子猗添乱,还是等对方的安排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神殿,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路易斯又问道,“我还没去过神殿呢,想去参观一下。” 什么参观,他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哪还有那么多好奇心。 这不过都是……他不想和云子猗分开的借口罢了。 “可以啊。”云子猗点点头,困倦得眼皮止不住地下坠,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等下艾利欧过来,我和他说一声就走。” “他忙得很,过来只怕也很晚了,你先睡一觉吧,等他来了我叫你。”巴斯蒂安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直接按着他躺在了床上。 “唔,好……”云子猗一沾枕头,本就是强压下的困意便彻底掩盖不住,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一线清醒,蹬掉鞋子钻进被窝,闭上眼睡了过去。 巴斯蒂安看他困到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的模样,叹了口气,拉上窗帘,又将屋内的灯光调暗了些。 ———— 果不其然,艾利欧来时已近深夜了。 他实在很难提早过来,可一方面怕打扰云子猗休息,一方面又实在太想见到他的神明,为此纠结许久,还是云子猗跟他说不必担心,随时可以来找他,艾利欧才敢每日来此叨扰。 不过他平日来时,云子猗都还醒着,今日走进屋内,却发现云子猗已经睡下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艾利欧轻声对另外两人说了句。 他知道以云子猗的性子,如果不是实在困得厉害了,肯定会等他过来的,也知道对方近日忙碌,因而看着云子猗熟睡的模样,不觉失落,只觉得心疼。 “不必,我去叫他起来。”巴斯蒂安却连忙拦住了他。 “别打扰他休息。”艾利欧急忙道。 “不是打扰,他本来就等着你过来了和你道个别呢。”巴斯蒂安飞快解释了一句,走过去轻轻唤醒云子猗。 道别? 艾利欧听到这个词,心尖蓦地一颤,连目光都涣散了。 云子猗……要走吗? 他的神明要离开了…… 艾利欧一瞬间六神无主,哪怕只是站在原地,身躯都止不住地发颤,甚至险些跌倒。 那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这一生……还有机会再见到他的神明吗? 这样的担忧盘亘在艾利欧心头,挥之不去。 “你来了。”云子猗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艾利欧,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也寻常。 “嗯。”艾利欧忐忑地点了点头,显而易见的坐立难安,“您是要……走了吗?” “对,我得离开几天,回去休息一下,临走前跟你道个别。”云子猗解释道。 “只是几天而已?”艾利欧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您还会回来是吗?” “当然。”云子猗刚才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此刻自然明白了艾利欧的担忧,“你放心,我们只是暂别而已。” 艾利欧那颗心这才算是彻底放下了,也绽开一点笑意:“好,那我等您回来。” “对了,这个给你,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可以先看看。”云子猗把那份复制来的改革方案递给艾利欧,“如果你愿意的话,有空也可以和蒂埃里聊聊,他在这方面挺有想法的,也很有能力。” “可那家伙根本不信仰您。”艾利欧一听这个名字,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他怎么能……” “改革这种事,需要的是有能力也有实力的帮手,是否信仰我并非关键的要素。”云子猗浅笑道,“当然,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等过些日我回来再去和他交涉就是了。” “不必了,我愿意的。”艾利欧连忙点点头。 他本就对云子猗的话无条件信任,何况这些日还听闻云子猗一直和蒂埃里待在一起,实在难免嫉妒。 若是他愿意亲自去和蒂埃里交涉,不知云子猗回来后,会不会也将注意力多放在他身上几分呢? 第33章 【西幻】高洁神明33 云子猗又和艾利欧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路易斯和巴斯蒂安回了光明神殿。 一回到光明神殿,云子猗就变回了神明的模样,连身上的祭司长袍也换回了洁白的神袍。 巴斯蒂安常年待在环境,平日里不大穿神袍,看着云子猗的模样,还有些新奇:“原来光明神的神袍是这样的。” “你的不是吗?”云子猗对自己这一身神袍依旧接受无能,甚至只是站在那里都有些不安,只想赶快泡进神池里去。 “我的要花哨一些。”巴斯蒂安随口应了一句,却没有换回神袍给云子猗看看的打算,显然对自己那身神袍也是有点排斥的。 云子猗缓缓眨了下眼,多少猜到了些什么。 毕竟他们同为神明,这些伴生物应该也相差不远才是。 “我去休养了。”云子猗嘱咐道,“你们自便。” “我要跟你一起去。”巴斯蒂安一瞬间又黏到了云子猗身上,“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云子猗无奈地笑笑,点了下头。 虽然名为对立的黑暗与光明,可他们两人的力量并没有互斥之处,不然相处这么多日下来,总会有不舒服的地方,既然如此,巴斯蒂安想进他的神池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嘿嘿。”巴斯蒂安咧嘴笑起来,紧紧挽着云子猗的胳膊。 他对光明神殿长什么样没有半点儿好奇心,只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云子猗身边而已。 毕竟这所谓的光明神殿,大概率和他的黑暗神殿也没什么区别。 “我先逛逛,等下就去找你们。”路易斯就没有那么黏人了,颔首道。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是想好好逛逛的。 虽然这光明神殿看起来也没什么好逛的就是了。 “好。”云子猗应了声,便被巴斯蒂安拽着往神池去了。 两人贴得这样近,巴斯蒂安多少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这神袍……里面好空啊。”巴斯蒂安探着头,从云子猗领口处往里看了眼。 虽然只能看到胸膛处大片细腻的肌肤,但从这一点也足以想象到些许下半身是什么模样了。 “咳。”云子猗没有应答,只是低咳一声,拢了拢领口,试图隔绝巴斯蒂安的目光。 好想看看他神袍下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啊。 巴斯蒂安以为他就是在心里胡乱想想,却没想到他这念头竟变成了祈愿,被云子猗听到了。 糟了…… 云子猗心下顿觉不妙。 他是没法拒绝巴斯蒂安的祈愿的。 也就是说…… 哪怕是这么离谱的要求,他也必须答应不可。 “怎么了,脸突然这么红?”巴斯蒂安一直盯着云子猗看,自然第一时间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我就看了一眼而已,什么都没看到呢,你就害羞了。” “我……听见了。”云子猗纠结着开口道,“你的,咳,愿望。” “啊……”巴斯蒂安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云子猗所说的愿望是什么。 他就在心里随便想想,竟然都被云子猗听到了吗? 好吧,似乎也不是随便想想,他是真的很想看。 “那,所以……”巴斯蒂安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云子猗整张脸都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蔓延出一片粉意,声音轻得若非是五感敏锐的神明,只怕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是不行。” “真的?”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只怕做梦都想不到,云子猗真会答应他这样无理的愿望,一瞬间兴奋得简直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云子猗当然不希望是真的,可他实在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其实巴斯蒂安这话还算是给了他台阶,不然……他可能都得自己掀自己的衣服了。 “那,我,我看了?”巴斯蒂安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频频舔唇,一副干渴又隐隐透着不安的模样。 他不是在做梦吧? 云子猗这样的性子,真会答应他这种要求吗? 难不成这些日相处下来,云子猗其实也有些喜欢他了? 巴斯蒂安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千百个顾虑和问题来,可那双手还是很诚实地扯开了云子猗的衣襟,看了进去。 神袍宽大,他这样的动作便足以将其下的风景一览无遗了。 巴斯蒂安刚看了一眼,双眼便有些发直,鼻血也唰地流了下来。 他虽然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可是…… 云子猗敢这么坦荡地让他看,他是真没想到这神袍底下竟然真的没有其他衣物了。 那样大片的粉与白就这样直直闯入巴斯蒂安眸中,让他一瞬间脑海中都嗡嗡作响,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余最原始的生理冲动。 迷蒙间,巴斯蒂安甚至忍不住在想,如果他此刻向云子猗提出交欢的请求,对方会不会一巴掌扇过来呢? 幸好他这不过是迷迷糊糊的念头,并没有形成祈愿,不然他只怕就要惊喜地发现,自己真能如愿以偿了。 “你看够了吗?”云子猗不自在地抿抿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了一句。 “还没。”巴斯蒂安想也不想回答地回答道。 而后才飞快回过神来,逼迫自己松开攥着云子猗衣领的手,移开目光:“啊,不是,我刚才就随便说说的,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 云子猗整理好衣衫,目光不经意间瞟见巴斯蒂安身下格外精神的某处,心下顿时一慌。 这家伙这么敢想,万一等会儿又冒出些其他念头,让他不得不照办就不好了。 “你……”云子猗踌躇着开口道,“能不能尽量不要向我祈愿?” “怎么了,我就随便想想而已,你不想答应的话,拒绝我也不会生气的。”巴斯蒂安疑惑地眨眨眼,“还是你嫌我吵啊?” “不是……”云子猗也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才好,脸色更红了一分。 以巴斯蒂安平日里那恶劣的性子,万一知道了他无法拒绝虔诚信徒祈愿的秘密,便去许一些让他无法接受的愿望就难办了。 “那为什么?”巴斯蒂安看着云子猗的神情,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又联想起之前自己向云子猗许过的愿望,眨了眨眼,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难不成……你听到的愿望,就必须要实现吗?” 第34章 【西幻】高洁神明34 巴斯蒂安想到这种可能,便忍不住一探真假。 “希望神明可以主动抱着我,让我亲一下。” 云子猗果然很快又听到了来自巴斯蒂安的愿望。 “你都在想些什么呀。”云子猗心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蹙眉道。 “所以光明神大人给不给亲?”巴斯蒂安笑嘻嘻地撒娇道。 云子猗实在想拒绝,可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巴斯蒂安的腰,闭上眼。 十足的等待被亲吻的模样。 巴斯蒂安自然克制不住自己,一手紧紧箍在云子猗腰间,另一手则插入他后脑纯白的发丝间,以一种令怀中人绝对无法逃脱的姿态吻了上去。 云子猗无法抗拒,只能任他亲吻。 路易斯就是这时过来的。 毕竟光明神殿里几乎都是白茫茫一片,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路易斯很快就觉得无趣,回来找云子猗了。 却没想到刚巧撞上这么一幕。 他这些日明明都和这二人待在一起,也没见两人的关系有什么进展,怎么他才刚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他们俩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难不成他其实是光明神与黑暗神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吗? 路易斯忍不住想着。 可疑惑之外,一缕微妙的嫉妒似乎也逐渐蔓延了心脏,盘踞了心尖。 若是云子猗真和巴斯蒂安在一起了……他该怎么办呢? 这念头来得突兀,以至于路易斯自己都有一瞬间发怔。 云子猗与旁人恋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明明不过是喜欢对方的容貌和性子,想和他成为好友罢了。 路易斯并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踏入名为爱情与欲望的泥沼。 在他看来,那都是自讨苦吃的人类常有的愚蠢行径,他自己是断然不会沾染这些的。 但他就是嫉妒了,没来由,也说不清道不明。 难不成他是担心云子猗恋爱后的时间会被巴斯蒂安占据,他就没法再经常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眸吗? 可路易斯似乎忘了,在光明圣殿的这段时日,云子猗大多数时候都是伪装成与其他光明祭司一般无二的,金发绿眸的形象,他却依然总想跟在对方身边,并没有觉得扫兴,或是想离开的念头。 巴斯蒂安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自是吻得尽兴了才终于舍得放过云子猗。 云子猗这段时日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大好,被他这样吻着,气息都不大顺畅,好不容易结束这个吻时,双目已然迷蒙了,唇瓣上更是一片艳色。 可即便如此,在被巴斯蒂安亲吻时,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和挣扎。 这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我这些愿望?”巴斯蒂安依旧紧紧抱着云子猗,目光灼灼,“是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了,还是……你其实根本无法拒绝我的祈愿呢?” 果然还是来了。 云子猗叹了口气,飞快思考着对策,眉心紧蹙。 “快说嘛,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巴斯蒂安催促道。 “我……”云子猗实在纠结,若是顺着巴斯蒂安的话说自己其实也喜欢他,谁知道这家伙又会发什么疯。 可若是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无异于将命脉交到了对方手中。 哪怕他知道,这个人对他的爱慕已经不亚于最虔诚的信徒。 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你不说,我就默认你喜欢我了。”巴斯蒂安心下觉得必然是第二种猜想可能性更大,却也隐隐期待,万一这么多日相处下来,云子猗也发现了他的好呢? 他们本就是一同降临世间的神明,也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自然是有这种可能的。 却没想到,云子猗竟然真的点了头:“嗯。” 他终究不敢将这种近乎可以掌控自己的权力交予巴斯蒂安,只能选择去承认另一种可能。 毕竟他还有太多要做的事,实在不敢赌那些不确定性,更不能将身体的掌控权随随便便交予其他人。 “我就……不对,你的意思是……”巴斯蒂安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云子猗回应的究竟是什么,一双乌黑的眸子瞬间睁圆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就是你默认的那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云子猗别过脸,试图避开他过分炽热的目光,只是微颤的声音到底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的谎言,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哪怕是云子猗,心头也难免被掀起了波澜。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了,你也喜欢我?”巴斯蒂安不放心地追问道,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才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欢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好像随时都能高兴得飘起来。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巴斯蒂安究竟信了几分,但他知道,巴斯蒂安对他确实是真心的。 可自己所说的,令巴斯蒂安欣喜若狂的“喜欢”,却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云子猗不算是第一次骗人,却依旧因此心生愧疚与不安。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算是……恋人了?”巴斯蒂安紧张得掌心都在冒汗,五脏六腑间一片烧燎的滚烫,就连开口说话时,唇瓣都止不住颤抖着。 “可以再等等吗?”云子猗飞快想着理由,斟酌着开口道,“你知道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只怕暂时还顾不上这些。” “没事,那我就等你忙完。”巴斯蒂安听着这个回答,虽说有些失落,也不愿逼迫他,反倒是拿出一块黑得纯粹的,宝石模样的东西,塞进云子猗手里,“不过,这个你先收着。” “这是……”云子猗看着那块黑色宝石,神色蓦地一惊。 巴斯蒂安却只是眨眨眼:“是定情信物呀。” 第35章 【西幻】高洁神明35 若非云子猗知道巴斯蒂安究竟给了他什么,只看对方的神情,怕是真会以为这不过是个寻常小玩意。 可同为神明,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这东西怎么能给我。”云子猗忙把那块宝石塞回去,巴斯蒂安却不肯接。 “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给你你就拿着。”巴斯蒂安后退两步,将双手背在身后,不给云子猗将东西塞回来的机会,“何况这个给了你,我也放心些,你万一哪天我没跟在你身边呢?” 这是神明的“本源”,蕴含着神明最纯粹的神力,若是本源损坏,哪怕是神明,也会损失大半的力量,甚至因此丧命。 也就是说……巴斯蒂安将此物交予他,无异于直接将命放进他手中。 不过这样一来,如若云子猗有神力透支的状况,可以借用巴斯蒂安本源中的力量,哪怕受了重伤,也可以借此温养。 “不必,我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云子猗依旧摇头,而后又笑笑,“何况日后总有交换定情信物的机会,又不急于一时。” 巴斯蒂安神色微怔,而后抿唇笑了下:“你知道的,我哪有那么多耐心,我可等不及未来的某一天。” 他又不是傻子,就算一时被渴望与欢喜冲昏了头脑,可到底有着那样漫长的年纪,又怎么可能真的沉溺于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言之中呢? 他当然知道,云子猗会选择这样回答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对方究竟喜不喜欢自己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真正一无所觉,一无所知呢。 可哪怕巴斯蒂安一向是个不爱多动脑的性子,也知道如果被发现自己不得不按照信徒的祈愿做事是件多可怕的事,云子猗想要隐瞒情有可原。 他不希望自己的发现对云子猗造成负担,更没想过借此要挟对方什么,相反,短暂的惊喜过后,知道了云子猗这么大的秘密反倒让他不安起来。 他害怕被防备,也担心云子猗会因为不得已的谎言疏远他,以此避免履行此刻的诺言。 ——虽然巴斯蒂安知道,以云子猗的性子不至于这样去逃避问题。 对此,巴斯蒂安想到的解决方案就是,将自己的命脉也交到对方手上。 这样一来,虽然他有了能依靠祈愿“操控”云子猗的能力,但云子猗也同样掌控着他的性命,多少会对他放心一些吧? 至于以后,天长日久地相处下去,云子猗总会发现自己是绝不会对他不利的。 巴斯蒂安死活不肯收回去,云子猗也不敢随意处置这么重要的东西,只能暂且收着:“罢了,你若是什么时候有需要了,记得随时来找我要。” “好哦。”巴斯蒂安怕把人惹急了,也没太过步步紧逼,难得乖巧地点了头,却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反悔的。” 在他看来,云子猗会这么说,肯定是怕他什么时候后悔了又碍于面子不好明说,才提前递了这个台阶。 可常年混迹在尘世间,却是第一次真正动心的神明又怎么会轻易后悔呢? 必然是撞了南墙都难以再回头了。 “你们在做什么?”路易斯偷听完全程,了解其中原委后,才终于走上前。 还好,云子猗最后也没有眼瞎答应这小子。 不然一旦木已成舟,就算是他,似乎也没什么插足的余地了。 据他猜测,今日会发生这些,大约也只是因为巴斯蒂安无意间发现了云子猗无法拒绝信徒祈愿的秘密,云子猗为了遮掩此事,才绞尽脑汁想要糊弄过去。 可惜看巴斯蒂安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完全被骗就是了。 看来这位黑暗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蠢嘛。 “随便聊聊而已。”云子猗看到路易斯,心下不由得微颤。 也不知他何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别紧张。”路易斯留意到云子猗神色间一瞬的紧绷,忍不住笑了下,“我都听到了。” ……? 云子猗愣了下,甚至有些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偷听的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你!”巴斯蒂安也急了,快步走上前将云子猗护在身后,漆黑的眼瞳中甚至含了杀意。 他不清楚什么程度的“祈愿”才能操控云子猗的行动,但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总是危险的,何况路易斯本就是个危险的家伙,万一日后起了异心,还不如现在了结了,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怕脏了云子猗的神殿。 “这不是怕你们还要猜来猜去的,帮你们省点脑筋嘛。”路易斯却不急不慌,倒还能笑出来,“何必这么急呢?” “没事。”云子猗缓步走到巴斯蒂安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而后才抬眸望向路易斯,笑盈盈道,“都听到了不试试吗?不像你的风格。” 路易斯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意味,思索片刻,眨了眨眼:“这么重要的机会,当然要留到更重要的时候再用。” 云子猗一听这话,反倒松了口气。 他对路易斯的了解果然没出错,这人知道了这种事,定然要亲自试试真假的。 如若试成功了,那自不必说,若是没成功,他想来也不会承认的。 看路易斯的反应,想来是失败了。 也是,以他和路易斯目前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成为他的“虔诚信徒”呢。 这么看来,至少目前路易斯知晓他这个秘密还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看你这表情,似乎我又暴露了什么?”路易斯眨眨眼,又叹了口气,“唉,怎么好像瞒不过你一样,早知道什么都不说了。” 说完,却又很快摇了摇头:“不过什么都不说应该也没用就是了,越逃避问题你反而看得越透吧。” “你也很了解我嘛。”云子猗只是浅笑颔首,并不多言。 巴斯蒂安悄悄握住云子猗的手,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没把话说出口。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好像更默契呢? 甚至……好像连他都无法插足。 第36章 【西幻】高洁神明36 “不是说来休养的吗,也不见你去神池泡着。”路易斯瞥了巴斯蒂安一眼,转移话题道。 “这不是一聊起来就忘了嘛,不过也是,现在该过去了。”云子猗笑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过了圈,见他们没有半分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微微抬眉,“怎么,你们俩杵在这儿是想一起下水?” “当然,你不是答应我可以一起去了吗?”巴斯蒂安这回倒是瞬间开了口,紧紧揽住云子猗的胳膊,一副生怕被抛下的模样。 “好。”云子猗倒也不在意,点点头,又瞥向路易斯,目光像在问他怎么还不离开。 路易斯却刻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你是在邀请我一起吗?那我却之不恭了。” “胡言乱语,他哪有这个意思了。”巴斯蒂安翻了个大白眼,“实在不会说话要不闭嘴吧。” “没事,我觉得是这个意思就好。”路易斯也挽上云子猗的手臂,眨眨眼,“光明神阁下总不会厚此薄彼吧,我可也是光明的信徒呢。” 巴斯蒂安只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也又回以一个巨大的白眼。 路易斯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直勾勾盯着云子猗。 巴斯蒂安一看就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他知道云子猗一定明白他话中所指。 云子猗瞥他一眼,神色有些无奈,却还是点了头:“你想来就一起吧。” “啊?”巴斯蒂安震惊地看向云子猗,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又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吧。”云子猗没有多解释,只这么说了句,便不再开口。 他明白路易斯的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他,自己比他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路易斯已经知道,想要借“祈愿”之名操控他,前提是成为他的信徒。 虽然目前路易斯还没有达成这个前提,但若是被他说出去了,还是有些麻烦的。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没必要因为些小事得罪路易斯,为自己增加不确定性。 “神明阁下果真普度众生。”云子猗的反应不出所料,路易斯的神情也格外满意,连手都不安分地从云子猗臂弯滑至腰间。 然后就被巴斯蒂安一爪子拍开了。 路易斯暗道一句“小气”,不过也清楚自己这行为太轻浮了些,还是悻悻收了手。 云子猗懒得理会他们俩的小动作,自己先下了神池。 池水微凉,云子猗身上的神袍又单薄,一入水就紧贴在身上,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形彻底没了遮掩,暴露无疑。 “瘦成这副鬼样子了,还强撑。”巴斯蒂安随之跃入池中,在他腰间比划了一番,眉头便又蹙了起来,“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一阵子吧,有什么事都叫我出去办。” “还是算了吧。”云子猗泡在池水里,身体放松之下,精神也随之放松下来,语气都轻快许多,“我怕你搞砸了。” “这么不信任我?”巴斯蒂安惊讶又委屈地瞪大了眼,“你以前……” 算了,云子猗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那我呢?”路易斯也缓缓下了水,“光明神阁下觉得我有资格帮你的忙吗?” 云子猗只当他在开玩笑:“你变成小龙玩偶回去替我传话吗?” 毕竟整个光明圣殿只有艾利欧知道路易斯的存在,平时路易斯跟着他出去,也都是趴在他肩头,以小玩偶的模样示人的。 “那要看看神明大人愿不愿意让我变成你的样子了。”路易斯湛蓝的眼眸转了下,而后就变作了一片纯粹的金。 虽说他没有光明神力,就算换了瞳色,也依旧与云子猗的眸色有些许差距,但只要不是与云子猗太过熟悉的人,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见云子猗没有什么反应,路易斯又歪了下脑袋,发丝就也变作了与云子猗如出一辙的纯白,甚至连面容都在悄然间改变。 对于路易斯而言,想要用法力将自己的面容身形变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并不是件难事,只是气质和说话方式,以及平常的一些小习惯,却不是可以随着外形的更改一并改变的。 还是要仔细去揣度,模仿。 不过路易斯觉得他和云子猗已经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以他对云子猗的了解以及模仿能力,骗骗一般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最多也就骗不过艾利欧那家伙罢了。 “还是算了,风险太大。”云子猗却摇摇头,并不认可他的提议,抬起手指尖微动,路易斯便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唉,你还是不信任我。”路易斯戳了下自己变回原样的脸,似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云子猗眨了下眼,神色间有几分疲倦,语调也透着慵懒:“嗯,不相信你。” 两人的话乍一听来似乎无甚分别,可二人都明白,他们所说的“相信”并不是一回事。 路易斯所说的,是觉得云子猗不信任他的能力,可云子猗所言,却是不信任他这个人。 路易斯也不知怎的,心头竟划过一分失落的意味。 虽然他清醒的知道,他与云子猗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还模糊不清,甚至时常用话语和行为相互试探,实在说不上亲近,哪怕只是将这一段关系称之为朋友都有些勉强。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不应该。 他们明明是很契合的,就像他们试探斗嘴时,云子猗总能戳破他的意图,看透他的心思,他也远比那些与云子猗亲近的人更了解对方,更能看透他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比起在云子猗面前简直没有思想,实力最弱,处处需要云子猗帮扶的艾利欧、不会说话还经常口是心非,活了那么多年也没长多少脑子,怎么看和云子猗也不是一路人的巴斯蒂安,他反倒是云子猗最生疏的那个呢? 路易斯盯着澄澈的池水,目光有些涣散。 分明周遭这样安宁又寂静,胸膛间那颗本就吵闹的心脏,却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下越发鼓噪起来。 他是不甘心,又或是觉得这一切不合理吗? 还是已经……从中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呢? 第37章 【西幻】高洁神明37 大约是嫉妒吧。 许久,路易斯才终于确定这一点。 如果只是一点淡薄的不甘,怎么可能影响他的心绪到这般程度呢? 他在这里琢磨着自己的心思,云子猗却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过分了,哪怕已经疲倦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强打精神开口说了句:“抱歉,刚才是我说得有些过了。” 若是换作平时,路易斯大约是要顺着他的话应下,借此再与云子猗多聊几句的。 可看着云子猗困倦的模样,路易斯又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为自己耗费精力,轻声开口:“是我自己走神了而已,困了就快休息吧,我没事。” 这话说出口,连路易斯自己都怔了怔。 实在是这语气温柔的,连路易斯自己的有些认不出来,这竟是他说出来的话了。 “嗯……好。”云子猗也有些讶异对方的反应,不过看他的神情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又实在疲倦得厉害,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察觉到他睡着,路易斯和巴斯蒂安也迅速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动静,只默默守在一旁。 虽然他们坐着的池边已经是水最浅的地方了,却也漫到了肩膀,云子猗一睡着,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随时能一头栽进水里去。 巴斯蒂安既怕他真栽水里去,又怕动作大了弄醒他,纠结片刻,就被路易斯抢了先,将云子猗揽到了自己怀中。 “你动作轻点。”巴斯蒂安压低了声音说道。 路易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心中有数,刚想换个姿势让云子猗靠得更舒服些,忽地发觉身上的重量似乎正在逐渐减轻。 再仔细一看,怀中人的身躯好像也正随着重量的减轻变得透明,从凝实的躯体到模糊不清,再到最终,连水面上都无法再映出他的倒影。 路易斯一时间慌了神,无法言喻的恐慌自心头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颗心脏,如同蟒蛇绞杀猎物般逐渐收紧,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莫名的,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就好像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云子猗就在他怀中,身躯逐渐透明,直至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种子。 正如此刻在水面上飘荡的那根白色羽毛。 ——毕竟云子猗本就是因为神力透支才需要泡在神池中修养的,换个模样泡着一方面比人形舒服的多,另一方面也能节省不少力量。 之前他在神殿中休养的那近千年时光,基本上都是这副模样。 不过那些到底不是他自己切实经历过的事,只存在于记忆之中,这回又实在太过疲倦,一时没想起此事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也忘了和身旁两人说一声。 巴斯蒂安倒是还好,毕竟同为神明,虽然他自己不常回神殿,但偶尔去神池里泡着时,也会变成与之相对应的黑色羽毛,所以见状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没有说什么。 路易斯却不知晓这些,加之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的场景,更是惊慌到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人,一时也顾不得太多,忙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巴斯蒂安。 “他这是怎么了,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这还是路易斯这些时日以来头一次这般惊慌失措,甚至连表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住,神色间显而易见的慌乱。 巴斯蒂安见状,未免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收敛了情绪,只平静地眨了下眼:“没事,他就是累了休息一下而已,这个形态耗费的力量比较少,我偶尔也这样的。” “那就好。”路易斯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咳一声,找补了一句,“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有些吓到了。” “倒也是。”巴斯蒂安未免有些得意,唇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问我就行,他的事,没有什么是我不清楚的。” 路易斯只定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却在心里嗤笑一声。 不过是仗着自己和云子猗同为神明,能力和习惯上有些相似罢了。 若真论对云子猗这个人的了解,巴斯蒂安只怕还不如他呢。 毕竟是个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长多少脑子的家伙。 但巴斯蒂安这回好歹解答了他的疑问,路易斯也给面子没有开口怼回去,在心底嘲讽了两句,并琢磨起另一件事来。 他刚才脑海中浮现出的情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自诞生以来,所有记忆都清晰明了,并没有模糊或残损的情况,实在不像是这方面的缘故。 莫非是曾经在梦中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吗? 可如果只是梦境而已,他应该也不会一瞬间乱了心神。 难不成……传说中的前世今生真的存在? 这念头虽说有些荒谬,可路易斯就是莫名觉得合理。 毕竟那一刻慌乱的感觉太过真切,实在不像是一个只靠想象营造出的幻境就能带来的感觉。 没有更多线索和证据,路易斯也不好妄下判断,只能暂且在心里存了个疑影,打算等云子猗醒来,再试试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到些蛛丝马迹。 路易斯和巴斯蒂安之间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云子猗一睡着,两人便都安静下来,宁愿盯着水面上那根白毛发呆,也懒得开口跟对方说一句话。 神殿静谧无声,连风都不曾光顾,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就算是精力再充沛,也难免会犯困。 巴斯蒂安打了个哈欠,瞥了路易斯一眼,只觉得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脆也变成根黑色羽毛,跟云子猗化身的白色羽毛一起在水面上飘荡了。 第38章 【西幻】高洁神明38 云子猗怕自己睡过头,下水前就和系统约定好,让它在固定的时间叫醒自己。 被迫成为闹钟的系统:……行吧,主人说了算。 他一醒,巴斯蒂安也很快变回原形,只是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迷瞪着眼就要往云子猗怀里扑。 可且不说云子猗自己也才刚醒,他纤瘦的身形本就承受不住巴斯蒂安的力气,脚下一滑,两人便一同栽进了水里。 最后还是路易斯赶忙上前把人捞了起来。 不过他只捞了云子猗一个人,至于巴斯蒂安,还在池水里泡着呢。 “咳,多谢。”云子猗轻轻拍抚着胸口,低声说了句。 他刚才是实实在在地栽进了水里,披散的白发被尽数打湿,黏在颈侧颊边,凌乱,却又说不出的惑人。 是,惑人。 这位象征光明的神明无疑生了副圣洁的,完美无瑕到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样貌,若是平日里,对这样的人生了不该有的欲念,只怕都要跪在神像下忏悔自己的罪孽。 偏偏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落水导致呛咳之下,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霞光般的红晕,连眼眶都红了,有水珠顺着脸颊与脖颈滚落,也不知是池水还是泪水。 那湿透了紧紧裹住身躯的单薄神袍之下,还透出几分旖旎粉意。 甚至……有些可怜。 却又不是一味的可怜。 他的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淡然而柔和,目光亦是平静的,好似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亦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 像是朵跌下神坛坠入凡尘,却依旧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 轻易就能勾起人心底最隐秘不堪的渴望。 那是种难以启齿的,罪恶的欲念。 可云子猗如今,不正处于这样的境地吗? 路易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忍不住想着。 神力残损,身躯孱弱,甚至还可以被信徒肆意支配的神明。 “怎么了?”云子猗被他盯了太久,未免觉得有些怪异,疑惑地问了句,“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没有。”许是因为心底的幻想太过晦涩不堪,云子猗骤然出声,倒让路易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摇头道。 也确实没有。 那些污糟的念头,也不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罢了。 他这样的“收藏家”,永远喜欢珍宝最美好,最光彩夺目的模样,何况这一次的珍宝所吸引他的早已不止美貌。 他还前所未有的,热切地恋慕着对方的魂魄,渴望着靠近,渴望着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他才不想做将神明拉下神坛的罪人。 相反,他应当成为神座旁忠诚的守卫,守护他的神明。 他做了太久无主的恶龙,可就在这样短暂的时日间,竟好像就找到了他命中注定的“主人”。 这样的感觉来得太突兀,偏又莫名让他觉得心甘情愿,倒令路易斯想起另一件事来。 “嗯……还是有的。”想起此事,路易斯立马改了口,“不过这件事我想单独和你说。” 路易斯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刚从池水中站起身,咳个不停的巴斯蒂安一眼。 “好,那你稍等一下。”云子猗虽然不知道路易斯能有什么正经事还要单独跟他说,还是点了头,而后来到巴斯蒂安面前,问道,“你好些了吗?” “咳咳,我能有什么事,就呛了一下而已。”巴斯蒂安说着欲盖弥彰地捏了捏通红的鼻尖,“倒是你还好吗,我刚才没有弄伤你吧?抱歉,是我冒失了,我只是想……” 想抱抱他而已。 “我没事。”云子猗笑着摇摇头,并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我和路易斯有事要谈,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好吗?” 巴斯蒂安倒是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虽然也有些疑惑路易斯到底有什么事是要单独和云子猗说的,可在云子猗面前,还是乖乖点了头:“我知道了……” 虽说语调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就是了。 云子猗看出巴斯蒂安的不悦,无奈地笑笑,又帮他理了下凌乱的额发后,才摆摆手离开。 巴斯蒂安在他面前一贯好哄得很,不过是这么个亲昵的小动作,便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那点儿浅淡的不情愿也迅速消散了。 ———— “现在可以说了吧?”云子猗和路易斯走到稍远的地方后,才开口问道。 “此事说来……可能有些荒谬。”路易斯之前其实已经措了许久的辞,可当真开口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便没有特指,只含糊不清问了句,“你可曾听闻过前世今生的传言?” 云子猗的眉心微微一跳,纯金的眸中一闪而过讶异之色:“是有所耳闻,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其实何止有所耳闻,他做任务都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早已不知有过多少个前世,而此时此刻,正是今生。 哪怕在世人看来,这都不过是个无凭无据的传言,于云子猗而言,却是再真实不过的切身经历。 只是路易斯突然问起这种事,就让他有些惊讶了。 “说了怕你不信。”路易斯细细揣摩着云子猗的神情,自然没有错过对方那一瞬间的惊讶。 却不知他这惊讶,更多是被他点破不为人知隐秘的吃惊,还是突然提及莫名其妙话题的讶然呢? “倒少见你这般踌躇。”云子猗不禁笑笑,“无妨,你不想说便罢了。” 路易斯实在没法从云子猗的神情中获得更多信息,也不再绕圈子,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是这些日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与你我有关,只是我很确信,我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些东西,他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样吗……”云子猗缓缓点点头,轻声道。 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心头却因路易斯这话溅起浪花。 果然吗? 果然他在每个世界遇到的,这些总有共同之处的人之间,真的有些联系。 思及此,云子猗立马便去呼唤系统。 ——而系统则不出所料的又一次进入了装死状态,任凭云子猗怎么呼唤,都不肯吭声了。 第39章 【西幻】高洁神明39 果然如此。 云子猗也不知好笑和无语哪个更多些,不禁叹了口气。 系统那边没指望,他也只能先去问路易斯:“可以告诉我你具体看到了些什么吗?” “就是你睡着那时。”路易斯也没有隐瞒,“你变成羽毛逐渐消失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了类似的画面,只不过那一次,你变成了一颗种子。” 路易斯刻意隐瞒了自己那时的慌乱与恐惧,一方面是活了这么多年的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更难以宣之于口。 另一方面,他也怕云子猗因此疏远他。 毕竟云子猗对自己知道他秘密的事早已心知肚明,如若再被他发觉自己离“能操纵他的存在”这个身份越来越近,定然会招致忌惮。 几个关键词停下来,云子猗很快就回忆起这是何时的场景。 那时他的身份还是精灵,为了阻挡洪水,耗尽力量后化作种子,在地下埋了一年才重见天日。 而那时和他在一起的…… 帕特里克与路易斯,若是平日里不将两人联想起来便也罢了,如今刻意细想之下,实在很难不觉得这两人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同样的聪明,细心,进退有度,甚至对他的心思都格外了解。 不过站在他如今的立场去想这些,多少有些带着答案找问题之嫌。 “怎么样,你对这些事有印象吗?”路易斯见云子猗蹙眉不语,只是沉思,静候许久才开口问道。 “你这么一说……似乎依稀有些。”云子猗无意透露太多自身隐秘,便只这般含糊道。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有所隐瞒,却又各有顾虑不好点破,故而明明是这样大的一件事,两人却不过聊了这么几句,就一同沉默下来。 不过此事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云子猗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真凭实据,他也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查探下去。 路易斯则认定了他们之间有着前世的缘分,哪怕嘴上不说,心头却也泛起了隐秘的得意。 前世今生,在这样深重的羁绊面前,旁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插足,又能如何呢?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与云子猗有着这所谓“前世之缘”的人,远不止他一个而已。 ———— “你们俩说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云子猗刚回来,巴斯蒂安就凑上去不满地嘟囔道。 云子猗只是朝他眨了下眼:“抱歉,此事我暂且还不能告诉你。” 巴斯蒂安待他赤诚,云子猗也不想编造什么话来骗他,但这种事知道的人太多终究不好,且并不仅关乎他一人,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坦诚告诉对方自己有所隐瞒。 “我们俩什么关系,你竟然还瞒我……”巴斯蒂安果然不满地嘟囔起来。 云子猗都做好了哄他的准备,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又说:“算了算了,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再说吧,现在要回去吗?我记得你回去还有事要做。” 乖巧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嗯,回去吧。”云子猗的神色有些稀奇,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而后才缓缓点点头。 “你那什么眼神啊。”巴斯蒂安如何看不出云子猗的狐疑,心头那本就没消下去的委屈顿时更重了几分,“我这不是看你整日劳心劳力,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想着给你省点儿心嘛,你还不识好人心。” “好好好,我错了行不行。”云子猗笑着哄道,“嘴撅得那么高,累不累呀?” 巴斯蒂安立马收回高撅的唇,还欲盖弥彰地抿了抿嘴,明明不过是句随口的玩笑话,却逗得他满脸通红,有心想辩驳两句,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云子猗也怕把人逗急了,收敛了笑意,拿出浮世镜选了个静谧无人之处,带着两人离开神殿,回到了光明圣殿。 从无人处回到之前居住的房间,结果还没走进门,就在门口捡到了正可怜兮兮蜷缩着的大祭司。 艾利欧原本正抱膝坐在地上,远远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哪个祭司或信徒撞见了自己这般模样,慌乱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神明。 “怎么坐在这里?”云子猗上前拉他起来,“天凉了,地上寒气重。” 他向来体弱多病,自然是格外在意这些事的。 “抱歉,让您担心了。”艾利欧被云子猗拉着站起身,哪怕只是掌心处的些许肌肤相贴,也让他近乎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莫说脸颊,连脖颈都泛起红晕。 迷迷糊糊间,就将真实的所思所想说出了口。 “一别多日,信徒实在思念您,才,才……” 说到一半,艾利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慌忙闭上嘴,一张脸瞬间更红了几分。 “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吗,这次我会在圣殿多待一些时日的。”云子猗倒不会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反而忍俊不禁道,“何况我才走了四五日而已,大祭司这么黏人啊。” 艾利欧被他打趣得眼睫乱颤,耳根阵阵发烫,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信徒……自然是渴望能日日见到您的。” 所以他的思念,他的所作所为,本就都是天经地义。 他的神明不会因此怪罪他的。 他的神明从不会怪罪他。 这样的认知令艾利欧隐秘的欲念不断增长,在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时候,便已悄悄盘踞了他的大脑与心脏,潜移默化间操纵着他的思想。 他可以在云子猗面前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不必小心翼翼隐瞒着自己的渴望,连靠近一点都胆怯。 毕竟神明总会包容他的信徒。 只是…… 艾利欧注视着云子猗精致无瑕的面容,触及他眸中的温柔笑意,以及那双似乎总带着几分令人如沐春风的弧度的唇,既沉醉,又不禁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不知道,这份包容究竟是因为神明对所有信徒皆是如此,还是“艾利欧”对于云子猗而言,也有一点点特别了呢? 第40章 【西幻】高洁神明40 艾利欧这般虔诚而专注的模样,实在令人无法抵抗,难以拒绝。 可他所求的是连神明都无法掌控的以后,云子猗也无法给予什么承诺。 但他能保证现在,也想让面前人更看重眼下。 “既想见我,那这些日有空就多来我这里可好?”云子猗轻抚过艾利欧的脊背,而后牵起他的手走进房间,温声道。 以他对艾利欧的了解,对方既然这个点有空在他门口蹲着等他回来,想来这阵子不会很忙。 “若您不嫌我打扰,信徒自然愿意时时侍奉在您身旁。”艾利欧忙不迭道,甚至想要下拜宣誓。 云子猗却阻止了他的动作,微微叹息,而后对上艾利欧的双眸,神色认真,语气郑重:“艾利欧,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是可靠的帮手,是能与我并肩的战友,你能明白吗?” 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希望艾利欧的自我认知,永远只是忠心无二的信徒。 他需要艾利欧开口,需要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而非只是对他百依百顺。 今日是个好机会,至少艾利欧已经有了向他诉说心中渴望的胆量,不妨就顺着这个机会,再拉他一把。 云子猗甚少用这样的语气,亦甚少有这样认真的神情,原该是有些压迫感的,可眸中依旧是如水的温柔,语调郑重之余,又含了几分恳切意味。 便让这话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命令之意,反倒更像是诚恳地劝说,甚至请求。 信徒如何敢忤逆自己的神明,艾利欧更无法拒绝云子猗的请求。 被他这样看着,听他这样说着,无论云子猗要他做什么,艾利欧都会心甘情愿照办,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云子猗并没有要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想让他站起来而已。 站起来,站在自己身边。 而这偏偏,也是他的心之所向。 这如何算不得他与云子猗之间的双向奔赴呢? “我……我明白的。”艾利欧重重点头,在看向云子猗时,也不知怎地,眼眶就泛了红。 没来由的,就是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而后莫名的有些想哭。 再念着云子猗刚才的话,便将原本只敢在心头过一过的念想宣之于口了。 “我可以抱抱您吗?” 还是这么爱撒娇。 云子猗思及艾利欧每次的祈愿都是要和他亲近,不仅有些好笑,却又觉得可爱。 “好。”云子猗温柔点头,张开双臂,笑盈盈看着艾利欧扑入他怀中。 “又来了。”巴斯蒂安在旁边小声咕哝,白眼一个接着一个。 这家伙除了装可怜和撒娇还会什么。 偏偏云子猗总格外偏心他。 “我离开的这些日都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云子猗把人哄好了,才问起正事来。 一说起工作上的事,艾利欧立马转换了情绪,也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认真道:“我是这些日已经在着意接近蒂埃里,也安排了些任务给他,他对我还有些忌惮,但任务都完成得很好,虽然从前极少接触这些,但并无纰漏。” 虽然他安排给蒂埃里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圣殿的事往往琐碎繁杂,蒂埃里在圣殿中又常年遭排挤,从未接手过这些,头一次办差别说多出挑,没有错漏就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非但没让他善后,还帮他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可见这人能力很强。 若是从前,对这样有实力又有能力,偏偏对神明毫无敬畏之心的祭司,他必然是忌惮的。 也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将人排挤在权力之外。 不过云子猗看重这人,那这些问题便都算不得问题,他平日里多留心些,不给蒂埃里机会动手脚就好。 “那就好。”云子猗欣慰地点点头,又笑道,“说不定日后他还能多帮你分担些呢,也省得你整日这么忙碌。” 欲速则不达,云子猗明白这个道理,更知道这些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以艾利欧和蒂埃里从前的关系,短短几日工夫就能进展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若是做得太急,蒂埃里也容易心生怀疑。 艾利欧犹豫许久,终究没有顺着云子猗的话说“您选的人想来不会出错”,而是试探着提醒道:“这人心思重,您若是要继续与他相处的话,还是多小心些。” 毕竟云子猗一贯是最温柔和善的性子,又多年不曾降临人世,万一对这人心险恶掉以轻心,轻信了旁人,只怕会有危险。 甚至连云子猗对他的信任,都曾让他受宠若惊,提心吊胆。 虽说他确信自己不会辜负云子猗的信任,可这样的信任一旦所托非人,且不说会不会造成什么乱子,云子猗怕是也要伤心。 还不知云子猗对蒂埃里那家伙的信任到了哪一步。 “我明白,多谢你提醒我。”云子猗难得听他主动说些什么,立马鼓励道,“我会多注意的。” 他对蒂埃里的了解远比艾利欧要多,自然知道这是个危险的家伙,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艾利欧得到肯定,眸子都亮了亮,唇角止不住的上翘,欢喜溢于言表。 他们回来的时间不大好,临近日落,要休息还太早,可若要做什么事,这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便在屋内多闲聊了会儿,而后一起吃了晚饭。 路易斯和巴斯蒂安都不需要靠进食来补充能量,一顿饭的工夫基本上都在盯着云子猗看,看他喜欢哪道菜,便多为他夹一些,巴斯蒂安对云子猗的口味尤其了如指掌,连剥虾剔鱼刺之类的动作都格外娴熟。 显而易见早不是第一次做了。 云子猗还是仙君时修为早已到了辟谷的境界,可在这些世界里的身份大多还是正常人类,加之享受美食也是他的爱好之一,只要不是忙得顾不上,到了饭点还是愿意好好坐下来吃一顿的。 这两人太殷勤,连艾利欧都有些插不上手,只能时不时与云子猗搭两句话:“看您这次回来,面色似乎好了些?” 至少不再是离开前那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虚弱模样了。 他不敢过问神明的行踪,可看着云子猗身体好起来,总还是由衷高兴的。 第41章 【西幻】高洁神明41 哪想到云子猗压根没有瞒他的打算,艾利欧这么一问,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前些日回了神殿休养,自然好些了。” “原来如此。”艾利欧虽不了解光明神殿,但云子猗好他便欢喜。 “好些了也要多注意。”路易斯突然拦下云子猗的动作,“这道菜辣得很,你还是少吃些。” 云子猗有些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脆弱。” 他再如何也是神明,如今身体虚弱不过是因为神力残损的缘故,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因为吃了两口不该吃的就生病。 若真因为两口辣椒辣病了,他也太丢神仙的脸了。 “那也要多注意。”巴斯蒂安难得和路易斯同一阵线,还盛了碗羹试图堵住云子猗的嘴,“真病了不也耽误你的事嘛。” 云子猗手中被硬塞了一碗汤羹,无奈地笑笑,到底还是放下了筷子,顺从二人的建议。 他总是这样的性子。 一般情况下,比起满足自己,他总会更倾向于照顾迁就旁人的心情。 虽说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天长日久,便近乎忘却了顾虑自己的想法。 云子猗原以为“忘我”也该是他渡劫飞升之路上重要的一步,却没想到他明明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没能突破那道屏障,成为从前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仙”。 而渡劫之后,莫名接到的这所谓“攒功德”的任务,反倒好像一直致力于让他找回从前的自己。 可从前的他……应当是什么样的呢? 连云子猗自己都已经记不起了。 “有心事?”路易斯看着云子猗似乎有些恍惚的模样,低声问了句。 云子猗没想到自己只是稍稍走神,竟都被路易斯看了出来,下意识一抬眉,而后又摇摇头:“没什么,刚才……走神了而已。” 毕竟他所想的那些事,都是不方便告知路易斯他们的。 思及此,云子猗又忽地一怔。 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甚至已经几乎确定了,至少路易斯是他在每一个世界都必定会遇到的人,虽然云子猗还没能完全弄清楚这些任务背后的真正规则,可这个人,他却是绝对能信任的。 而对方虽然面不完全记得从前的事,只有些模糊印象,可既然对方和他一同被卷入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任务之中,他们之间总还是有些相同点的。 既如此……或许,路易斯真的是个难得的,能让他倾诉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迷茫,甚至与他探讨这些事背后缘由的人。 “还说没什么。”路易斯忍不住笑了声,“你从前可没盯着我看过这么久,难不成是今日才发觉我也有点好看吗?” 云子猗这次倒没有反驳他的话,反倒眨眨眼,顺着他的玩笑话说了下去:“可不是嘛,从前还真没注意过呢。” “啧,你这么说我都听不出是在夸我还是损我了,那到底该不该高兴呢?”路易斯难得听云子猗和他开玩笑,虽是摆了副苦恼的神情,可语气间却显而易见透着欢喜。 “嗯……你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不过我似乎发现了件值得高兴的事。”云子猗弯眸含笑道。 路易斯听他这么说,神色越发讶异,眸子微微睁大,惊讶之色近乎要溢出湛蓝的眼眸:“和我有关吗?” 路易斯在这方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与云子猗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至少同在这一桌上的巴斯蒂安和艾利欧,都比他与云子猗亲近得多。 这种好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才对。 云子猗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眨了下眼,不过其中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大,可在座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的,虽然不方便打断他们的谈话,可听在心中总还有些不是滋味。 艾利欧还好些,他虽也有几分微妙的嫉妒,却一向无条件支持云子猗的所有决定,自然不会提出质疑,又或是开口置喙哪怕一句。 巴斯蒂安就不同了。 他是黑暗神,是与云子猗同为神明的存在,哪怕心存爱慕,他也不至于将自己摆在过低的位置。 正如他追求与告白的方式都那般直接而热烈,甚至只为了打消云子猗的一点疑虑,就敢将自己的性命也交付到对方手上,遇到这种情况,他自然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不满或是不理解的,直接就问出了口。 “你们俩又打什么哑谜呢?”巴斯蒂安戳了戳云子猗的胳膊,小声问道,“咱俩现在什么关系啊,你还瞒着我。” “不是瞒你。”巴斯蒂安待他赤诚,云子猗对他自然也格外耐心,听出他的不满,便温声解释道,“只是这些事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跟你解释,若是可以的话,等过段时日我再向你解释,好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敢说不好吗……”巴斯蒂安也不是不识相的人,虽然心下依旧有些不舒服,可云子猗都这样耐心和他解释了,他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小小抱怨了一句,便不再追问。 艾利欧在旁听着,缓缓眨了下眼,一个问题甚至已经涌到了嘴边,可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真正问出口。 偏偏此刻,云子猗像是察觉了他的异常一般,特意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晶莹剔透的金色眸子似乎轻而易举就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就连平静的目光,都像是在鼓励他将心头的那个问题问出口。 他的神明早已告诫过他许多次,自己需要他更勇敢一些。 那直白说出自己的疑惑与渴求,大约也算得是一种勇敢吧。 艾利欧忐忑地想着,盯着云子猗那双金色的眸,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那来日……您也会告诉我吗?” 他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声音也轻得近乎含糊不清,可比起艾利欧从前在云子猗面前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是又一次进步了。 “当然。”云子猗点点头,眸中甚至有几分惊喜,含笑道。 虽说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艾利欧与巴斯蒂安,也与他在从前那些世界中见过的人有种种相似之处。 既然有了路易斯这个先例在,这种可能性也大得很。 何况这两人他都信得过,就算没有证据也无妨,待日后这个世界的事情尘埃落定,云子猗觉得自己应当并不介意将这些往事告知。 若这两人不信,他便也当作自己只是讲了个有些离奇的故事罢了,总归已经影响不到大局,这些事不过都是小节而已。 倒是艾利欧如今在他面前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实在是个好的预兆,自然很难不让云子猗觉得惊喜。 第42章 【西幻】高洁神明42 他们回到光明圣殿时就已经不早了,吃过晚饭,天更是已经黑透了,云子猗便只与艾利欧讨论了几句他这些日与蒂埃里打交道时发生的种种,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了。 艾利欧离开前,还有些恋恋不舍,毕竟巴斯蒂安与路易斯都能与云子猗同住一个房间,而他却不得不离开他的神明。 这样的认知多少还是令他有些失落的。 可虽然他当时给云子猗找的房间,已经是当时光明圣殿的空房间中最大的一间了,但如今已经住了三个人,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 哪怕知道云子猗也好性子,若他主动提出要留下,云子猗大约也不会拒绝他,艾利欧也舍不得真的去和云子猗挤一挤,生怕因为他的缘故,打扰了他的神明休息。 若是他早日勇敢些就好了,赶在巴斯蒂安和路易斯两人出现前就提出此事,如今只怕早已得偿所愿,甚至那两个家伙都会被赶到其他房间里去,早已不在云子猗面前晃荡,哪像如今这般碍眼。 艾利欧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嫉妒的。 哪怕明知自己这样不对,哪怕明知这两个人对于云子猗的计划和他如今要做的事情而言,都有不小的帮助,艾利欧依旧是嫉妒的。 这样的情绪,似乎不应该属于一位只虔诚信仰神明的信徒。 有时连艾利欧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他这些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那些繁杂的,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怖的欲望,竟然都出自于他内心深处,甚至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叫嚣着,让他向前一点,再向前一点。 让他离自己渴求的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拥抱……甚至亲吻他的神明。 这真的只是仰慕吗? 离开的路上,艾利欧脑海中全都是云子猗那双含笑的金色眼眸,搅得他心魂激荡,令他再无暇思考其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神明。 这些心绪,大约用“爱慕”这个词来诠释,才更确切几分吧。 也是,信徒对神明的仰慕,怎么不能称之为一种爱呢? 何况云子猗如今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他的神明又是那样美好的存在,他爱上云子猗,简直可以说是毋庸置疑,天经地义的事。 只可惜,莫说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的勇气,在艾利欧看来,他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他虽是光明大祭司,光明圣殿中权力最大的存在,可他的力量本就源自于光明神,就连如今实力大涨,都是源于神明的赐福,可以说,他的一切本就都是神明所给予的。 他在云子猗面前,根本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他哪有与云子猗并肩而立的资格呢? 只能尽己所能,以求能为对方分担哪怕一点点忧愁罢了。 可那两个家伙…… 巴斯蒂安也好,路易斯也好,他们本身便都是极为强大,实力能与云子猗相较的存在,对云子猗的帮助,想来也比他大得多。 他们自然比他大胆得多,如今又是近水楼台,若是哪日…… 艾利欧几乎不敢再细想下去。 若是拿着他的神明对旁人动了心,他该何去何从呢? 尤其今日,他们四人还破天荒地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艾利欧原以为云子猗和巴斯蒂安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些,与路易斯较为生疏,更多只是合作关系。 却没想到,如今云子猗反倒和路易斯之间有了他和巴斯蒂安都不知晓的秘密。 这便更加剧了艾利欧的危机感。 或许他还要表现得更好,更有用一些才行。 这样的话……若他的神明真的有了伴侣,至少他还能作为趁手的,好利用的工具,不会被彻底抛弃吧。 ———— 云子猗第二日一大早起来,便先去找了蒂埃里。 他暂时还不想在蒂埃里面前暴露身份,也不想彻底揭露自己与艾利欧之间的关系,因而并没有叫上艾利欧一起,只带了不放心非要和他一起去的巴斯蒂安前往。 “好些日没见你……你们了,之前去问其他祭司,也说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还是艾利欧告诉我他有事交给你们办,现在是事情办完了吗?”蒂埃里一看到云子猗,眼睛都亮了亮,快步迎了上来。 “嗯,本来只是件小事,不过我们两个都是头一次出去办事,才耽搁了。”云子猗解释道。 如今他和巴斯蒂安的身份都是初来乍到的新人祭司,虽然实力不足,可经验放在那里,艾利欧也不可能给他们安排太繁琐的任务,这样的说辞倒是合理。 “原来如此,下次有什么事可以叫上我一起,我在光明圣殿待了这么久,多少也能帮上些忙。”蒂埃里翠绿的眼珠微微一动,似是确认了云子猗话中的真实性,才点头道。 他一向是这般多疑的性子,哪怕对云子猗再有好感,也忍不住多想几分。 “是我疏忽了。”云子猗笑盈盈说道,“这次时间紧,若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和你说。”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啊。”蒂埃里不想让云子猗误会,忙解释了一句。 “嗯,我知道。”云子猗笑着点点头,而后又借着蒂埃里刚才的话,切入了正题,“不过听前辈刚才的意思,这些日是和大祭司见面了吗?” 其实他这个话问得也有些莫名,到底同为祭司,再怎么说每日早晨祈祷时,蒂埃里总还是要与艾利欧见面的。 不过蒂埃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足够了。 第43章 【西幻】高洁神明43 “嗯……”蒂埃里点点头,神色还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找不到你,实在不放心,又不知在这光明神殿,你还和什么人相熟,就只能去问他了。” “是这样吗?”云子猗目露讶异。 他原以为应当是艾利欧先去接触的蒂埃里,却没想到竟然是蒂埃里主动先去找了艾利欧。 昨天晚上艾利欧和他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时,也没有提及这一点。 云子猗自然不知道艾利欧的私心。 那日蒂埃里主动去找艾利欧打听云子猗的下落,艾利欧一开始虽然也有些讶异,可稍加观察,便看出了蒂埃里哪怕竭力想要掩饰,却都掩饰不住的在意和担忧。 哪怕他无法确定这份在意出自于何种情感,可直觉却早于理智察觉到了危机,觉得这个他原本就有些忌惮的家伙越发危险起来。 因此,哪怕已经几次听云子猗阐明过自己的打算,艾利欧还是忍不住多叮嘱几句,试图让他远离蒂埃里这家伙。 只可惜他的意思表达得太隐晦,以云子猗在这方面的迟钝程度,自然是猜不到他话中深意的。 “是啊,我可是为了你连面子都不要了。”蒂埃里的声音有些轻,近乎于咕哝出这么一句,若不仔细听,只怕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们只说了我的事吗?”云子猗听到了他后面的话,却眨了下眼,追问道。 “这……倒也不是了。”蒂埃里抬手挠了挠后脖颈,神色有些尴尬,“我以前可能……误会他了。” “此话怎讲?”云子猗唇畔漾起些许浅淡的笑意,目光也亮了几分,可眼睫轻颤间,心下却隐隐震动。 原因无他,只是蒂埃里的小动作,无端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蒂埃里看他颇有兴致的模样,不知怎的,也随之翘了翘唇角,兴致勃勃地说起来:“以前他从来不主动给我安排什么事情的,除了晨起的祷告,面都见不着一回,加之我之前算是得罪过他,还以为他故意排挤我呢。” 云子猗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含笑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这次主动找了他一回,他竟然还给我安排了几件事做,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但也算是难得放权给我了,这么看来他也没那么小心眼儿嘛,指不定从前就是等我主动去服软呢。”蒂埃里说着,神色间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若真如他的猜想,那就非但不是艾利欧对他怀恨在心,反倒是他小心眼,一直记着从前的事,不肯主动低头服软了。 毕竟艾利欧再怎么说也是光明圣殿唯一的大祭司,是他的上级,在这种论不清究竟孰是孰非的事情上,也该是他主动低头才是。 云子猗听着蒂埃里这话,其实多少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艾利欧确实一直记着从前的事,如若没有他的介入,只怕下辈子都不会放给对方哪怕一点权力。 不过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他自然不会将真相说出口,只是笑道:“也是嘛,毕竟是统领光明圣殿的大祭司,如若真是很小心眼的人,也不可能在那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坐得这么稳。” 他这话也不是胡言,艾利欧作为光明圣殿的领导人,的确是极为出色的,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做到完美。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只怕就是太过信仰他这个神明,以致于有时会因此乱了方寸。 在蒂埃里的事情上就是如此。 如若不是蒂埃里太过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对神明的不信任,艾利欧看在他能力的份上,就算不将他提拔为得力助手,也不会就这样排挤于他。 “你也这么说啊,那看来真是我的问题了。”蒂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说道,“对了,你和大祭司是不是也挺熟的?” “是啊,我刚来光明圣殿时,就是大祭司带我来的,不过他平日太忙,我也不好常去打扰。”云子猗解释了一句。 他倒是并不惊讶蒂埃里能看出这一点,毕竟艾利欧在他的事情上实在藏不住半分心思,蒂埃里也算是心思细腻的人,看出些端倪再正常不过。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他一说起你的事,眼神都不一样了。”蒂埃里缓缓点点头,也觉得云子猗这说辞合理。 毕竟艾利欧平日里确实忙碌,不然云子猗也不至于找上他来。 云子猗达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打算离开:“前辈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诶,你别走嘛。”蒂埃里却急忙拦住了他,可一时又找不到留下云子猗的理由,好半天才含糊说出一句,“我……我今天也没多少事的。” 说完又想起自己今日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不禁蹙起眉,一时陷入纠结。 “既然不打扰的话,那我就留下和前辈学习一下怎么办事了?”云子猗看出蒂埃里的纠结,索性他之后也没什么事,便主动开口问道。 “好啊。”蒂埃里本就正有此意,闻言立马点头道,应答完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缓缓将目光移向一直站在云子猗身后的巴斯蒂安,试探着开口道,“你要一起吗?” 他私心里自然是希望巴斯蒂安不要跟着的。 虽然因为云子猗的缘故已经见了许多次面,可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过什么交流,加之巴斯蒂安的气质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蒂埃里一直有些排斥这家伙的存在。 可巴斯蒂安实在太粘着云子猗了,几乎无论云子猗走到哪里,他都一定要跟着,以至于哪怕两人已经相识了这么久,蒂埃里还几乎从未和云子猗单独相处过。 很显然,这一次的结果也一样。 巴斯蒂安冷冷瞥了蒂埃里一眼,然后想都不想就挽上云子猗的胳膊,开口道:“我和他一起。” 云子猗拿他也没办法。 两人来之前他就和巴斯蒂安说过今日可以不必跟他一起,毕竟且不说哪怕他是神力残损的神明,如今光明圣殿中也没什么能伤到他的东西,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能调用巴斯蒂安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他时时守在身旁。 可巴斯蒂安不依不饶,云子猗都劝不住他,只能让他一起来了,就更不必说他本就有些看不顺眼的蒂埃里了。 蒂埃里虽然也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听到这个答复后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带他一起去了。 第44章 【西幻】高洁神明44 虽然前一日已经听艾利欧简单说过他分配给蒂埃里的工作,不过云子猗一向是个操心的性子,虽然是不在原本的规划之中,但能亲眼看看蒂埃里这些日的工作,到底还是让他多了几分安心。 蒂埃里也存了一分私心,总想在云子猗面前表现得更好些,也力求将事情都做得尽善尽美,哪怕只是些寻常小事,也不懈怠半分。 他本就能力出众,艾利欧如今给他安排的这些事对于他而言简直都再轻而易举不过,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自然事事都做得无可挑剔。 云子猗原本还有些担忧,见状倒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虽然为了刻意在云子猗面前表现多耽搁了些时间,但到底事情不多,蒂埃里很快就忙完了手上的事,天还没黑便清闲了下来。 “天色还早,一起出去走走吗?”蒂埃里开口提议道,若仔细看来,还能从他神色间发觉几分几不可察的紧张之色,“我这两日发现了一家酒馆,里面的果酒和沙拉都很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云子猗本就没有其他安排,对方都开口邀约了,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他虽知道自己喝不得酒,但酒馆也不是只卖酒的地方,哪怕只是去尝尝沙拉也是不错的。 “你就别碰酒了。”巴斯蒂安却不放心地在云子猗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他倒是不知道云子猗有个这么多世界都没能摆脱的一杯倒属性,但在他看来,云子猗那身子骨一向虚弱,酒精这种东西自然还是不碰为好,哪怕度数再低也不行。 云子猗含笑点头:“嗯,我明白的。” 巴斯蒂安想想也觉得他应该心里有数,何况自己跟着呢,总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却没想到,两人都事前留了个心眼,却还是不慎“中了招”。 巴斯蒂安虽然从前没少来光明圣殿逛悠,但这些街边的酒馆摊贩接触得却没有那么多,加之酒馆中的菜品名字很多都引用自光明典籍中的典故。 巴斯蒂安最厌烦那些长篇累牍的无趣典籍,他哪怕认得那些文字,也看不出背后的含义,那菜单他看上一眼就觉得眼花缭乱,丢到一旁去了。 云子猗更是头一次踏足这样的小酒馆,虽然自己就是光明神本神,却也没有通读过光明圣殿中那些典籍,对那些酒品的名字也只是半知半解,大多数菜品都是听着蒂埃里和店员的推荐下的单。 蒂埃里不知道他沾不得酒,甚至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对云子猗的实力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对方的力量甚至在自己之上,通常来说力量强大的祭司对毒素都有一定的抵抗力,更别说区区酒精了。 偏偏云子猗不是祭司,他的状况自然也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你尝尝这个。”蒂埃里将一杯色泽鲜艳的果酒递给云子猗,“这杯名叫日升月沉,我觉得味道挺好的,寓意也很不错。” 对方都将杯子递到了面前,云子猗也只能暂且先接过,闻了下没什么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花果味,却还是问了句:“是酒吗?” “主料是石榴汁,没事的,你尝尝就知道了。”蒂埃里回答道。 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也多少放了些心,盛情难却之下,便端起杯子尝了尝。 这杯色泽鲜亮的“日升月沉”倒确实如蒂埃里所说,根本尝不出任何酒的味道,仅有馥郁的石榴与橙子味,还带着浅淡的花香气,不喧宾得主,反倒锦上添花。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蒂埃里一看云子猗的神色,就知道他喜欢这杯饮料的味道,连忙开口“邀功”道。 “嗯,确实很好喝。”云子猗点点头,虽是这么说着,可到底还是不敢乱喝,只尝了几口就放下杯子,专心品尝起盘中的沙拉来。 可没想到都小心到这份上了,头脑还是莫名开始有些晕眩,眼皮也越发沉重,思维更是迟钝了许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巴斯蒂安也没见过云子猗喝醉的模样,乍一看云子猗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模样,还吓了一跳,他又不懂医理之类,根本没反应过来云子猗只是醉倒过去了,一时惊骇之下,差点儿直接抱着人去找大夫。 “你先别着急啊。”还是蒂埃里冷静些,急忙劝住了他,“他是不是累了,不是说这些事都在外面办事吗?” 实力强大的光明祭司被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灌醉这种事说来实在有些荒谬,以致于连蒂埃里一时间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巴斯蒂安却知道云子猗这些日哪里是出去办事,分明是回神殿休养了,就算是今天也没做多少事,自然不可能累到吃着饭都能睡过去的程度,却又不能告知对方真相,纠结了半天,还是打算先带人离开再说。 “罢了,总不能让他在这里睡。”蒂埃里想想也觉得至少该先带云子猗回光明圣殿才是,最终还是松了口,“那我们一起送他回去吧,光明圣殿里也有不少大夫,还省得到处找了。” 云子猗醉得无知无觉,巴斯蒂安试着叫醒他,对方也只是梦呓几句,并没有更多反应,便只能暂且答应了蒂埃里的提议。 毕竟无论如何,光明圣殿中还是艾利欧那家伙的地盘,巴斯蒂安就算再不待见他,在云子猗的事情上,还是对他放心的,便抱着云子猗和他一起回去了。 第45章 【西幻】高洁神明45 光明圣殿的领地中大多还是普通信徒,这间酒馆的位置也不在中心处,他们身上的祭司长袍本就有些惹眼,这样抱着个人招摇过市,越发引人注目了。 尤其昏睡中的云子猗还格外吸引旁人的目光,他肤色雪白,此刻喝醉了,颊边染上一抹云霞般的绯红,唇色也格外鲜妍,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泛粉的肌肤上撒下一片阴影。 哪怕只是半张精致的侧脸,也令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驻足不前。 也幸亏蒂埃里和巴斯蒂安一看就实力强大,三人身上又是如出一辙的祭司长袍,也没人敢上前多问什么,不然就这个关注度,只怕早不知有多少人上前搭话了。 如今蒂埃里替艾利欧分担了一部分工作,艾利欧也不至于再每日忙到夜里,虽然回来时,他也已经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清闲下来。 看到两人带着昏睡中的云子猗回来,艾利欧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询问状况。 “这……”蒂埃里面对他时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犹豫着解释道,“我们去酒馆来着,也不知怎的,他吃着饭就睡着了。” 艾利欧听他这么说,脑海中倒是很快就浮现出了那个可能性:“莫不是喝醉了?” “应该不至于吧,他只喝了两口果酒啊,度数很低的。”蒂埃里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太离谱了些,“您前些日不是让他出去办事了吗,我猜想会不会是他这些日太忙了,没能好好休息?” 两人从前再不对付也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蒂埃里当着艾利欧的面,言语上总是不会出错的。 虽然艾利欧知道云子猗前些日其实是回去休养了,可听蒂埃里这么说,依旧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嗯,是我疏忽了。” “这里有大夫吗?还是得找人给他看看,不然我不放心。”巴斯蒂安蹙眉道。 “好。”艾利欧自然也不放心,立马答应道。 蒂埃里在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微微抬眉。 据他所知,巴斯蒂安也不过是个刚来光明圣殿没多久的新人祭司,就算实力也不俗,可面对圣殿唯一的大祭司,语气神色间竟半点儿都不客气,实在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更怪异的是,艾利欧竟然也好像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样,巴斯蒂安这么一说,他便照办了,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的神色。 哪怕是解释成和云子猗关系好,给他面子,又或是看中有实力的新人,也都有些说不通。 路易斯在发觉有外人过来时,就变成了龙玩偶的模样,把自己摆在架子上,对于屋内发生的事倒是一览无遗。 蒂埃里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异样,也被他尽收眼底。 等云子猗醒来,得提醒他一下才行。 奇异的,路易斯对云子猗的状况倒没有过多担忧的思绪,好像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云子猗只是沾不得酒,喝醉了而已,不必他瞎操心。 路易斯知道两人之间或许有些“前世”的羁绊,自然格外相信这些冥冥之中的感应。 艾利欧很快也带了大夫回来,大夫看过云子猗的状况,也确认了他没有其他问题,才让悬着心的几人终于放下心来。 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云子猗哪怕醉得再迷糊,也睡不安稳,眉心微蹙着,许是因为热了,双唇半张,颊边艳色弥漫开来,染透了原本白皙的肌肤。 到底还是艾利欧靠谱些,大夫一走就守在云子猗身边帮他按摩,生怕他睡得不舒服,连醒酒汤端来了,都是自己一勺勺喂的。 旁边两个人想插手都插不上。 因而云子猗悠悠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好些了吗?”艾利欧放轻了声音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跟我说。” “我没事。”云子猗还有些头疼,久违的宿醉感让他有些迷糊,甚至一时有些记不起自己睡着前都发生了什么,抬手按了按额角。 艾利欧见状便坐在他身后,让云子猗靠在自己身上,一边替他按摩,一边问:“昨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别瞒我好不好?” “没事。”云子猗怔然片刻,才终于回忆起自己这是怎么了,有些忍俊不禁道,“不过是我贪杯喝醉了而已,倒让你们看笑话了。” “是我大惊小怪了。”艾利欧弯眸浅笑,“那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出去走走?” 虽然真正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艾利欧早已对云子猗的习惯了如指掌,知道他疲倦又或身体不适时,便格外喜欢在花园里坐上一会儿,又或是去市集逛逛。 比起经文典籍中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神明,他似乎更多几分烟火气,反倒令人觉得他的存在越发真切,且美好。 毕竟,若神明当真是与世人脱节,不知人间疾苦的存在,那要这神明又有何意义? “好。”云子猗也确实还有些不适,想出去透透气,闻言便答应下来,而后一转头,才留意到身旁还有两个人。 “哟,终于看见我啦?”巴斯蒂安看着两人又是搂搂抱抱,又是旁若无人般说了那么久的话,早就心生不满了,云子猗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抱歉,我这不是刚醒嘛,反应总会迟钝些。”云子猗朝他眨了眨眼,温声哄道。 而后又看蒂埃里:“让前辈替我担心了。” 云子猗发现蒂埃里也在时,其实是有些许紧张的。 他方才宿醉刚醒,反应格外迟钝些,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跟艾利欧的相处也一如往常,并未想到做什么遮掩。 但凡是心细些的人,实在不难看出他与艾利欧之间关系的古怪。 毕竟他们在人前的身份还是新人祭司和位高权重的大祭司,且无论怎么推算时间也还相识未深,像刚才那般相处,实在还是太怪异了些。 尤其还是蒂埃里这样从来细心敏感的人。 只是他一觉初醒,又是宿醉未清,多少有些迟钝,感官也失了敏锐,加之实在没想到蒂埃里也在这里守了一夜,才忽略了这一点。 第46章 【西幻】高洁神明46 蒂埃里自然是发现了端倪的。 甚至早在云子猗醒来之前,他就留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毕竟艾利欧平日里有多忙,蒂埃里也是再清楚不过的,能在一个新人祭司这里一待就是大半日本就已经十分怪异了,何况艾利欧还是个不大会伪装和演戏的。 无论是云子猗昏睡时,他凡事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半分的态度,还是他看向云子猗时,那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目光…… 若这般蒂埃里都看不出哪里不对劲,也太迟钝了些。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缘由。 虽说云子猗确实是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类型,他平日里也总想着多照顾对方一些,但能让堂堂光明圣殿大祭司做到这般程度,实在也有些过分了。 何况二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太亲密了。 便是日日黏在云子猗身边的巴斯蒂安,蒂埃里也不曾见过他像这样和云子猗搂搂抱抱的,两个人几乎要连在一起。 亲昵得简直像是……一对爱侣。 加之艾利欧那全然无法掩饰的,几乎要将“爱慕”二字写在脸上的目光,可以说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难不成…… 蒂埃里心下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却又不敢确信,又或者说……不愿确信。 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样亲密,莫非是恋人不成? 虽说是个在其他人听来只怕都有些荒谬的猜想,可艾利欧却越想越觉得心惊,甚至几乎已经确信这就是真的。 毕竟如若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这些日发生的许多事,便都说得通了。 像是艾利欧这样的大祭司,为何与一位新人祭司如此熟悉,甚至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如果换做光明圣殿的其他新人,定然都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又像是他与艾利欧之间的关系明明都已经僵持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恰巧在云子猗出现在光明圣殿后的短短数日间就缓和了许多,甚至还渐渐达成了合作,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如若说两人之间是这样的关系,而云子猗和他接触后,觉得他可以相处,又或是认可他的能力,将这些告知了艾利欧,从中推进了他们关系的缓和,这些日发生的一切便再合理不过。 其实他早该往这方面联想的。 蒂埃里不禁想着。 毕竟云子猗与艾利欧之间关系特殊这点,他早已发现了端倪,只是从前没有更多线索,他也刻意不愿意去深想,以至于到今日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可能性。 只是…… 不知当初云子猗来接近自己,究竟是真的对他这个人感兴趣,还是出自于艾利欧的授意呢? 蒂埃里兀自想着,竟忽觉一阵心烦意乱,向来不在神情间流露太多心绪的人,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几乎是将烦躁二字写在了脸上。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只觉得心尖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了起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而期间掺杂着的些微疼痛,虽说并不严重,却也令人难以忽视。 大约……他还是希望自己与云子猗之间的关系可以再亲近一些的吧? 良久,蒂埃里才好像是终于想通了这一点。 他并非在感情方面迟钝的人,只是生性多疑,才往往踌躇多思。 可如今证实了云子猗与艾利欧之间的特殊关系,甚至一定程度上证实了云子猗当初接近自己的目的可能都没那么纯粹,随之而来的情绪却并非蒂埃里所以为的愤怒反感,反倒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酸涩。 又或者说,嫉妒。 他嫉妒艾利欧能与云子猗这般亲近,嫉妒艾利欧能像这般与云子猗相拥。 甚至嫉妒那个还不曾被真正证实的可能——或许云子猗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为了艾利欧。 在这样尖锐的,几乎能让人失去理智的嫉妒之下,蒂埃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 “从前只知道你和大祭司熟悉,可都没听你说过你们这么亲近呢。”蒂埃里的目光直直盯着云子猗,专注得甚至让人心惊,“不会是早就谈上了,还一直瞒着我吧?” 他问完这话,还下意识看了巴斯蒂安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也曾经宣称过自己与云子猗是情侣关系呢。 云子猗听到这话后的神情却并非蒂埃里想象中被戳破心事的心虚,反倒是种难以置信的讶异。 “嗯?”云子猗伪装成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甚至因为情绪波动,清澈的瞳仁间还闪过一道金色流光,只不过那抹流光实在不起眼,又转瞬即逝,因而并不曾被蒂埃里发觉。 云子猗是当真没想到,蒂埃里最后竟然想到了这方面上。 他在这些方面似乎总是有些迟钝的。 又或者说在绝大多数事情上,他总是很难往这方面去联想,甚至会下意识避开这些情感问题。 大约还是不熟悉,不擅长的缘故。 毕竟他做惯了旁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存在,哪怕来到这些小世界完成任务后,已然经历过许多次无力的时刻,可数千年漫长的仙君生涯,终究还是在他魂魄深处烙下了太深的印记。 以至于像是某种本能的趋利避害,在一些事情上,他偶尔还是会下意识避开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只不过云子猗不擅长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非要说得上的,可能也就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了。 因而哪怕只要在这个方面有点常识,就能意识到他与艾利欧刚才的相处与其说是神明与信徒,反倒更像是热恋中的爱侣,云子猗都半分不曾往这方面联想过,只一心担忧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担忧蒂埃里会不会因为他的欺瞒与他反目成仇,让好不容易踏上正轨的事情再度偏离他预设的航向。 以至于蒂埃里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是全然讶异迷茫的。 甚至一时都分不清蒂埃里会这样想,于他而言应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第47章 【西幻】高洁神明47 艾利欧听到蒂埃里的话,却是另一种反应。 谈什么? 艾利欧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蒂埃里话中的意思,理智还没来得及分析眼前的状况,就下意识勾起了唇角。 原来在旁人眼中,他与他的神明之间……竟然像是这样的关系吗? 不过这样下意识的欢喜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艾利欧便急忙看向云子猗,生怕对方会反感这样的话。 毕竟……哪怕只是误解,神明也不该是他这种凡人可以企及的。 “你误会了。”意识到这一点,艾利欧急忙解释道,“或许只是……只是我们比较相熟,所以才,才亲近些吧。” 他在光明圣殿中一向是严肃稳重到近乎古板的形象,说话做事更是从来有条不紊,几乎从无人见过他慌乱失措的模样。 何况是像此刻一般,说话都打着磕绊,几乎要将“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实在是不会说谎。 连云子猗都忍不住想着。 蒂埃里自然更是不信了,甚至嘴角都因为艾利欧拙劣的演技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忍不住想要戳穿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巴斯蒂安更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在心底咕哝了一句:“还算有自知之明。” 云子猗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帮艾利欧找补两句,倒是蒂埃里先开了口:“抱歉,是我唐突了,大祭司大人有大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可好?” “咳,我不是怪你的意思。”艾利欧自己都心虚的不得了,对方主动递了这个台阶,自然忙不迭下来,而后才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云子猗,小声问一句,“您……没生气吧?” 他在演戏方面是显而易见的毫无天赋,一句话就相当于掀了云子猗的老底,饶是云子猗这样好的性子,都有种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声音的冲动。 “我没事。”云子猗微微叹了口气,找了个不易察觉的角度捏了捏艾利欧的指尖,示意他别再瞎说了,并且在心里暗暗祈祷蒂埃里没听清他刚才那句话。 可惜事与愿违,蒂埃里既没聋也没瞎,刚才一时想岔了也就罢了,这会儿反应过来难免察觉到不对劲儿,加之艾利欧那句致命的破绽,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该意识到些什么了。 何况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蒂埃里一向是个细心敏感的人。 不过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戳破这些事的好时机,此刻还有旁人在场,蒂埃里也不愿在这种场合让云子猗为难。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蒂埃里勉强勾起一点笑意,直直注视着云子猗的双眸,缓缓开口道,“我晚点再来看你,可以吗?” 云子猗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点头应下:“好,随时都可以。” 事到如今,瞒是肯定瞒不下去了,再拐弯抹角只怕更会招惹对方的反感,还不如两人直接将事情说开,说不定还有转机。 艾利欧被云子猗提醒过后,此时也是心虚得厉害,眼睫下垂,低下头,死死抿着唇,一声都不敢吭了。 蒂埃里离开后,一屋子生物才算是齐齐松了口气。 “抱歉,是我失言,给您添麻烦了。”艾利欧脑袋都快要埋进衣服里,甚至不敢抬眸对上云子猗的目光,如若还是两人初相识那会儿,只怕已经俯身请罪了。 “也不怪你。”云子猗的语气神色只是有些无奈,倒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了解艾利欧,知道对方在自己到来前就是个纯粹的严谨古板大祭司,哪怕能力再出众,在演戏方面也是毫无造诣。 虽然这段时日稍稍拗过来些,可让对方在旁人面前与自己扮作上下级的关系,还是太困难了。 非要说来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小心喝醉了,才招惹出的这些事端。 “嗯嗯,不怪他,不怪他一句话就把你这么多天的努力打了水漂。”刚从龙形摆设变回人形的路易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哪怕一向清楚云子猗对艾利欧的偏爱,路易斯其实也甚少将这个人真正看在眼里,毕竟无论如何也只是个普通人,对于活了成千上万年的龙而言,让他去嫉妒一个普通人,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但这一次,路易斯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自己心头翻涌着的嫉妒滋味。 凭什么呢? 他清楚云子猗拖着旧伤未愈的身躯降临人间的目的,也清楚对方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心力,更明白如果发生意外,造成的后果对于云子猗而言有多难以接受。 可即便如此,在艾利欧捅了这样大篓子的情况下,云子猗还是这样轻易就原谅了对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开口说过。 这已经不只是好脾气,情绪稳定就可以解释的了。 这样的袒护偏爱,完全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路易斯一时间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这难道是一位神明该有的所作所为吗? 作为神明……难道不应该对所有信徒一视同仁,没有私心,从不偏袒吗? 凭什么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就能获得他这样的青睐? 饶是高傲的龙,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嫉妒。 他就是在嫉妒,嫉妒获得云子猗这般偏爱的存在是艾利欧,而不是自己。 “也没有那么严重。”云子猗瞥见艾利欧自责的神情,连忙开口解释道,“好歹他还愿意给我留点面子,晚些时候再说呢,也不至于你就这么翻脸吧。” 按照他对艾利欧的了解,路易斯再多说两句,只怕对方都要以死谢罪了。 “你说他多久会来?”巴斯蒂安虽然也嫉妒得不得了,但他倒没想那么深,也没意识的云子猗这样下意识的袒护背后象征着怎样的偏爱,因此倒没有过度反应,反倒还是担心更多,“我还陪你一起吧。” “不必,没事的。”云子猗笑着摇摇头,神色有些无奈,“我还没脆弱到连个圣殿祭司都要小心提防的程度吧?” 何况蒂埃里选择此时离开本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人,若是再来时巴斯蒂安还在这里,岂不是白折腾这一趟了。 第48章 【西幻】高洁神明48 巴斯蒂安不是不知道,就算云子猗状态再差,也不至于连光明圣殿的一个寻常祭司都要提防。 可一想到那是个原本有可能会掀起战争的狠角色,巴斯蒂安还是不放心,纠结片刻,便又开口道:“那我就守在外面等你们,如果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喊我就行。” “好。”云子猗也看出来自己要是不答应,巴斯蒂安是不会放心的,也只能笑着点头应下。 巴斯蒂安果然一秒满足,乖乖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也是相处得久了之后,云子猗才发现原先以为最不好相处的巴斯蒂安其实才是最好应付的一个,稍微顺着他一些,对方就会立马心满意足,哪怕偶尔嘴硬,实际行动也乖巧无比。 “对了,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伪装一下,可别直接走出去。”云子猗想了想,又叮嘱了路易斯一句。 路易斯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虽然对自己要被赶出去这件事有些不满,却也应了声。 艾利欧倒是站在旁边半天没敢吭声,可哪怕低着头,通红的脸和耳朵也已经暴露无遗,心虚羞愧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他知道,路易斯那些话都是实情,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给云子猗添了不小的麻烦。 甚至还是不一定能完全补救的错漏。 毕竟以云子猗的性子,只怕无法因为还未曾发生的某种可能,就对一个目前还没有犯下什么罪孽的信徒斩草除根,可但凡蒂埃里的性子极端一些,便注定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而且就算是将危害降到最小,他们未来的改革也会缺少一位得力助手,算得上是不小的损失。 艾利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静静听着云子猗与巴斯蒂安和路易斯的对话,像是在静候审判的降临。 可偏偏他又知道,这是一场不会到来的审判。 因为他的神明根本没打算怪罪他。 哪怕他的愚钝已经到了这般程度,甚至在艾利欧自己看来,他早已不适合再担任这光明圣殿的祭司。 毕竟光明圣殿大祭司应当是神明的得力助手才是,哪有他这样还没帮上多少忙,就先给对方惹了大麻烦的。 直到路易斯和巴斯蒂安暂且离开,艾利欧也没能从这样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自责情绪中走出来。 “好了。”云子猗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眉眼含笑,温声道,“快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 他可还记得艾利欧昨晚也守了他一夜呢。 这对于巴斯蒂安和路易斯来说不值一提,可艾利欧哪怕实力再强大,也还是肉体凡胎,平日里本就忙碌得很,没多少休息时间,还这样通宵达旦,早晚会撑不住的。 “我……”艾利欧的理智告诉他自己此刻应该走,却又有些不愿离开,双唇翕动了一下,眼睫也微颤,脸上一秒钟闪过无数种神情,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回事,刚才说错话,这会儿都敢不听我的话了?”云子猗也是拿他没办法,一抬眉,干脆换了种方式。 “信徒不敢。”艾利欧被吓得一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飞快摇头道。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板不住脸了,笑意一出,硬装出几分冷意的眉目便瞬间柔和下来,就剩下嘴还在演戏:“那还不快回去休息。” 艾利欧明知场合不对,可看着云子猗在自己面前强装威严的模样还是有些忍俊不禁,不知不觉间,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情绪也消弭了几分,听云子猗的话乖乖离开了。 ———— 蒂埃里也是个识情识趣的,走出云子猗的房间后根本没走远,在角落里看着巴斯蒂安和艾利欧相继走出来后,没过多久便又去敲响了云子猗的房门。 云子猗心道一句“果然”,也很快为他打开了门。 他就知道蒂埃里不会走远,只怕还要一直盯着这里,这也是他刚才让路易斯出去时注意伪装的缘故。 如果真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定然会被看个正着。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门刚一落锁,蒂埃里便单刀直入地开了口,“云祭司,还是……光明神大人?” “你果然猜到了。”云子猗也不惊讶于他的直接,只无奈地笑笑。 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看得出蒂埃里就是这样的性子。 何况他骗了对方那么久,就算是再好的脾气,多少都会有些怨气的,何况蒂埃里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可惜还没猜到光明神大人这样费尽心思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蒂埃里虽然还在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语气中的幽怨意味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抱歉,这样隐瞒身份接近你是我的错。”云子猗从来没什么神明的架子,在理亏的事上也从不嘴硬,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他这样坦然,反倒让蒂埃里不知如何应对了。 再无论如何,他也是没敢奢望过神明的亲口道歉的。 可云子猗非但道了歉,还这样诚恳,甚至没为自己找任何和理由和借口,一时间让他既没法再生起气来,却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干脆将此事翻篇。 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梗在心头,难受得很。 “那……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好半天,蒂埃里才憋出这么一句。 若是对方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是编得让他听不出破绽也好,他也就当此事从没发生过了。 “若是你真想知道的话……”事情到了这一步,云子猗倒也不是不能将真相告知。 只是他有些担心,蒂埃里会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思来想去之下,云子猗还是没将话挑得太明:“我看到了一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有关于你,光明圣殿,甚至这片大陆。” “那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想阻止这件事发生。” 蒂埃里是聪明人,哪怕他言尽于此,也足够对方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第49章 【西幻】高洁神明49 蒂埃里明白得比云子猗想象中还要快。 甚至云子猗话音还未落,蒂埃里的脸色就已有些泛白,神情也开始飘忽不自在。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心底的野心,清楚自己有过哪些幻想——又或者说,设想。 谁知道哪一日,或是心底的不满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或是什么突发事件点燃了情绪,他便会将那些设想一一付诸实践。 届时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呢? 蒂埃里发觉,此时此刻的他,竟有些不敢去设想那种可能了。 “你是说,我……”蒂埃里深吸一口气,犹豫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没事,现在不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嘛。”云子猗看出他的不安,及时开口道。 不过蒂埃里这样的反应,倒让云子猗心下松了口气。 既然蒂埃里会因此惊讶,犹豫,不安,至少证明他此刻的想法早已不那么极端,哪怕经历了这次变故,心中对他有怨,也不会再那么轻易踏入歧途。 那么接下来的事,显然就容易多了。 蒂埃里从前与云子猗相处时,就曾发觉他有这样的魔力,一颦一笑间,就能让人纷乱的心绪归于平和安宁。 哪怕是在此刻,乍然间得知了那么大的秘密,思绪繁杂到连自己都寻不到破解之法时,只是对上云子猗含笑的双眸,心头的惊涛骇浪便迅速沉寂。 这莫非也是神明的能力吗? 蒂埃里从来是个不信神明的人,可真正见到这位原本只存在于经文典籍中的光明神后,却生不出一分一毫的怀疑和顾虑,几乎是瞬间便肯定了对方神明的身份。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人是云子猗吧。 蒂埃里想着,心头最后一丝被欺骗隐瞒的埋怨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呢……”蒂埃里抿了抿唇,纠结许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甚至还流露出一分笑意,“我也,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了。” 其实蒂埃里也不觉得自己真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本事——毕竟要是真有,何至于这么多年了在光明圣殿都混不到多少实权。 可既然堂堂光明神都能主动,甚至隐瞒身份来接近他,那么他在这件事中必然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的。 既然如此,只要他肯听云子猗的安排,想来无论如何,那件云子猗不希望发生的事都不会再走到那一步了吧。 “多谢你愿意这样想。”云子猗听到他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眉眼弯起,唇畔也绽开笑意。 他当真生了副大约只存在于世人想象中的,神明般的面容,尤其这般眉眼舒展,温柔又真挚的模样,实在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他心生好感的蒂埃里更是一瞬间便恍了神,目光直勾勾落在云子猗脸上,移不开半分。 他这样直直盯着,连云子猗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低咳一声,偏过脸试图避开蒂埃里的目光,而后才继续说正事:“你知道这些也好,往后再有什么,也好放心交给你办了。” 照理说,他这话原本应当算得上是投蒂埃里所好才对,毕竟蒂埃里一向是重视权力的,不然从前也不至于对艾利欧有那么多不满。 可这一次,听到云子猗这么说,蒂埃里却莫名觉得高兴不起来。 “嗯,您安排就是。” 连蒂埃里自己都没发觉,他这一声应承的语气有多别扭,就差明晃晃把“我不高兴”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怎么就成安排了,若是你不愿做的事,只管告诉我,我又不会强求。”云子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他了,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开口哄道。 他几乎已经习惯于去照顾身旁人的情绪,甚至成了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哪怕对方的情绪来得突然,又或是莫名其妙,他也从来是先哄了,再去探究背后的原因。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情况,绝大多数人而言,只要云子猗愿意哄上这么一句,那点儿不高兴也就迅速消散了。 包括这次的蒂埃里也是一样。 被云子猗安抚过后,蒂埃里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羞赧的同时又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只能抿抿唇低下头,只余下发丝间露出的一点通红的耳尖,将他此刻的心绪暴露无遗。 不过也是到了这一刻,蒂埃里才真正发觉,他想要的似乎早已不是在光明圣殿中的地位和权力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野心和欲望在这短短数日中就已消减,相反,它们还在肆无忌惮地膨胀,生长着。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向。 比起在光明圣殿中的权力,他此刻更想要的,是和那位至高无上的,他原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与幻梦中的神明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想要获得云子猗的目光,想要两人仍能像从前一般亲近——当然,最好是能再亲近一些。 甚至无关于对方神明的身份。 所以他才会因为云子猗像是要与他“划清界限”,转变为合作,或是上下属关系的话感到委屈和不满,又会因为对方的一句安抚而轻易拨云见日。 其实他早该承认的。 他恋慕着神明,早在得知对方神明的身份之前。 不过这又有什么大碍呢? 蒂埃里几乎是毫无纠结地接受了这一点,甚至因为终于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而豁然开朗。 毕竟,他从前可是连神明的存在都不相信的祭司,对于他而言,对神明生出这样的心思,也算不得是什么亵渎。 他从来是那个“不安分的野心家”,虽然这些日来有所改变,可性格里的底色却并未被更易。 “我还有一个问题。”蒂埃里的眸子乍然变得明亮,身体缓慢前倾,不着痕迹地靠近着云子猗,目光专注,“神明大人之前说自己尚无伴侣,这一点总不是骗我的吧?” 云子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蒂埃里这话背后的意味——又或者说多少猜到了几分,却还未来得及细想,总归是先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可以竞争一下那个位置吗?”蒂埃里接下来的话则干脆戳破了云子猗心头隐隐的预感,既没有拐弯抹角,也不给对方曲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自己的念头。 “光明神爱侣的位置。” 第50章 【西幻】高洁神明50 蒂埃里话音刚落,云子猗原本紧闭的窗子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巴斯蒂安一直在外面偷偷听着,生怕云子猗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哪想到他偷听了半天,非但没听到什么对云子猗不利的动静,反倒听到了自己又多了个情敌的消息。 他一向是个急躁的性子,在云子猗的事情上尤其沉不住气,蒂埃里前面那些话在他听来就已经很不对劲了,这一句更是彻底点燃了他的脾气,若是这样还坐得住,那就不是巴斯蒂安了。 云子猗还没来得及去想该怎么应对蒂埃里的话,就见巴斯蒂安闯了进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坏了,又多一个要顺毛的。 蒂埃里看到巴斯蒂安也就诧异了一瞬,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也是,这家伙从来和云子猗形影不离的,前段时间云子猗隐瞒身份来接近他,都没见这家伙帮上过什么忙,却还是日日跟在云子猗身后。 这会儿云子猗单独和他谈话,这家伙放心不下在外面偷听也说得过去。 至于自己半分不曾察觉巴斯蒂安的存在,蒂埃里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是能跟在光明神左右的人,实力再怎么说也不是他一个小祭司能企及的,若存心隐瞒还让他发觉了破绽,那才叫不对劲。 不过虽然没多少惊讶,蒂埃里对巴斯蒂安的身份还是生出了几分好奇的。 如果巴斯蒂安的身份只是云子猗的属下,哪怕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思,难道就敢这样不管不顾地破窗闯进来吗? 而巴斯蒂安接下来的举动,也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巴斯蒂安翻窗进来,径直来到云子猗面前,先是瞪了蒂埃里一眼,扔下一句“痴心妄想”,而后又幽怨地看向云子猗,语气委屈得不得了。 “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等到事情结束之后要优先考虑我,定情信物都在你手上了,光明神总该一言九鼎吧,可千万不许反悔。”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呀。”云子猗无奈地笑笑,拉着巴斯蒂安让他先在自己身旁坐下。 巴斯蒂安虽然听话暂且不闹了,却还是紧紧贴在云子猗身上,胳膊也不安分地环上对方的腰身,脑袋搁在云子猗肩上,甚至连脸颊都贴上了对方脖颈处的肌肤。 说得好听点叫宣誓主权,说得难听些,跟小狗圈地盘也差不多了。 连云子猗都莫名有些带自家熊孩子出来丢人现眼的惭愧感。 蒂埃里更是没眼看,嘴角抽了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后才开口问道:“这次……是不是可以正式向我介绍一下这位了?” “黑暗神巴斯蒂安,我的……同事。”云子猗感受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最终却还是只这样介绍道。 毕竟他才刚骗了蒂埃里一回,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对方的情绪,没出什么大的差错,总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一次出尔反尔。 哪怕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巴斯蒂安的身份时,蒂埃里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虽然他一向不信神明的存在,但光明圣殿中人自打出生以来就受到那些经文典籍和神话传说潜移默化的影响,有些事在心中早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 就比如,光明与黑暗是绝对的对立面,光明圣殿与黑暗圣殿也是彻头彻尾的死敌。 这让他如何能想到,两位神明之间非但没有剑拔弩张的硝烟,反而亲密到了这般程度呢? 甚至看巴斯蒂安这副模样,显而易见是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思,还早早向云子猗剖白过了,自己反倒才是那个后来者。 若是自己早一日得知这些事,只怕都是全然不可能相信的。 “那倒是我失敬了。”短短一天的工夫,世界观就天翻地覆的蒂埃里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绪,看着那个缠在云子猗身上,瞧不出半分神明模样的家伙,艰难地憋出这么一句。 巴斯蒂安只是悄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他忍受云子猗将注意力放在这家伙身上已经够久了,如今好不容易不用再装下去了,自然懒得给蒂埃里好脸色。 不过蒂埃里也不在乎他的态度,他这话只是说给云子猗听的。 “没事,他其实还挺好相处的,所谓神明也不过是比平常人活得久了些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云子猗看蒂埃里的脸色有些怪异,还以为他是被“黑暗神”这个名号吓到了,安慰道。 “怎么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巴斯蒂安却接受不了他这话,“你我是天下间唯二的神明,你我之间的牵绊,哪里是那些凡人比得了的?” 云子猗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产生这么严重的怀疑。 他刚才说的话有这方面的意思吗? 蒂埃里倒是能猜中几分巴斯蒂安的想法,不过他显然没有灭火的意思,反而还打算火上浇油一句:“若按黑暗神这么说,那神明与祭司之间应当也算得上是深重的牵绊吧。” 何况他的实力在一众祭司里也可以说是名列前茅了,按照这个说法,他和云子猗之间的关系可不浅呢。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在这件事上又要输给艾利欧了。 “圣殿里的祭司多了去了,又不差你一个。”巴斯蒂安还真就和蒂埃里这个他没放在眼里的凡人斗起嘴来。 “当真不差我一个吗?这一点还要请光明神大人定夺吧。”蒂埃里说着,还朝云子猗眨了眨眼。 他在这方面多少是有些自信的,若自己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云子猗哪能在他身上耗费这么多心力。 莫名其妙卷入战局的云子猗: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第51章 【西幻】高洁神明51 两人的拌嘴最终以路易斯的到来终止。 路易斯其实也一直在外面守着,不过他倒没有很担心云子猗会在和蒂埃里的交涉时出什么意外。 毕竟蒂埃里那点儿心思,路易斯早就看得明白,在他看来,蒂埃里对云子猗不利的可能性还不及巴斯蒂安突然发疯咬人高呢,与其看着他,还不如看着点巴斯蒂安,省得他沉不住气给云子猗添乱。 可没想到他都特意在旁边看着了,也没能管住巴斯蒂安,一晃眼的工夫,人就推开窗户闯进去了。 眼看着云子猗有些棘手,本来没打算在蒂埃里面前露面的路易斯才从窗户翻了进来替他解围:“别闹他了。” 这倒是个生面孔。 蒂埃里看到路易斯,眉梢一挑,心下想着,神色间也流露出几分讶异。 “这位你之前也见过的。”路易斯这一打岔,云子猗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甚至还能开开玩笑,顺手一指桌上某个空着的位置,“就是之前摆在那里的那个玩偶。” “我好心来帮你解围,你倒好,拿我开涮。”路易斯这话听着像是埋怨,可眉眼却是带笑的,神色间没有半点儿责怪的意味。 “实话嘛。”云子猗知道他没生气,依旧是玩笑的语气,也没像寻常一样,看着身边人情绪不对劲,就赶紧顺毛捋。 虽说两人之间的交情并不深,论起牵绊,更多甚至还是来源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前世”,可事实上,相处起来最能让云子猗感到轻松的,还是路易斯。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或许是因为路易斯的心智确实比其他这几个家伙成熟,不需要他过分迁就照顾,又或许,他们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甚至早已做了生生世世的知己。 “玩……偶?”这话实在是超出了蒂埃里的认知,让他一时间实在难以理解。 路易斯猜也知道蒂埃里没听懂云子猗在说什么,替他解释了一句:“你们人类一般管我叫‘传说中的恶龙’。” 蒂埃里觉得自己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 他这一天经历得实在太多,首先是从前以为根本不存在的神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隐瞒身份和自己相处了好一段时日,再是这么多年一向视为死敌的黑暗神竟然与自家神明关系这般亲密无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俩神还曾经在自己面前试图假扮过情侣呢。 再到如今,连传说中实力足以媲美神明的龙都出现了。 光明圣殿偏僻角落的一间屋子里就聚集了这么多大人物,蒂埃里觉得自己要是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事情说出去,旁人都要以为他是在说梦话吧。 “说起来,我们俩是不是本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认识?”路易斯这话是在对蒂埃里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云子猗。 他听云子猗提过,自己原本会和蒂埃里联合,和他一起掀起战争,虽然云子猗的插手使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不过阴差阳错的,两人倒是用另一种方式见了面。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云子猗只是笑笑,非但没有替蒂埃里解惑的打算,还不着痕迹地提醒了路易斯一句,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并不想让蒂埃里知道太多原本可能会发生的事,那样的未来太沉重,连他自己都不愿多想,无法接受,自然不愿因此再加重蒂埃里的心理负担。 路易斯和蒂埃里都是聪明人,一个乖乖闭上嘴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另一个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追问。 唯独没听懂这些暗示的巴斯蒂安眨了眨眼。 这些人什么毛病?怎么老说话说一半的? ———— 大约也算得上是种因祸得福,这场闹剧最后非但有惊无险,还让云子猗与蒂埃里之间彻底说开,办起事来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对于云子猗来说是“福”,对蒂埃里而言就未必了。 “这一批祭司的安排就交给你了,处理完给我一份名单就行。”艾利欧将一叠资料交给蒂埃里,面上波澜不惊,连情绪都看不见半分,与在云子猗面前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蒂埃里看着他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心头也是一阵阵烦闷。 果然,就算没有之前那些事,他和这家伙也永远不对付。 早知道那天就不去刨根问底了,不然估计这会儿和他待在一起处理工作的还是云子猗呢,也不用日日面对艾利欧这张晦气的脸。 “知道了。”蒂埃里没好气地应了声,接过那叠资料随手翻了两眼。 他这次的任务是重新分配光明圣殿下辖领地之一的人事工作,用的是他们这些时日一同制定出的新制度,算得上是一次“试点实验”,艾利欧肯全权交给他去办,只在最后审核把关一下,绝对算得上是不小的放权。 换做从前,接到这样的任务足够让蒂埃里欣喜若狂了,不过现在,他显然更惦念着另一件事。 “他人呢?都两天没见了,我早上去房间找他也扑了个空。” 蒂埃里所问的“他”,自然是指云子猗。 提及此,艾利欧也瞬间维持不住自己的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模样,神色间的沮丧失落藏都藏不住:“他有事暂且离开了,说是过阵子就会回来,不过也没说具体多久。” 甚至不曾当面和他说一声,依旧是在房中留了字条就离开了,想来是事态紧急。 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52章 【西幻】高洁神明52 云子猗这次突然离开,其实是黑暗圣殿那边出了事的缘故。 他有时不时用系统的浮世镜监控那几位掀起战争的关键人物的习惯,如今蒂埃里这边基本上不用再担心什么,他监控的重点也转移到了黑暗圣殿。 比起从来规矩森严,井然有序的光明圣殿,巴斯蒂安这个甩手掌柜的地盘就要乱得多了。 虽然黑暗圣殿也设有祭司和大祭司这些职务,不过因为圣殿中派系林立,加之各方势力割据,大祭司早已成了光杆司令,莫说掌控整片领地,就连话语权都不剩多少。 而在这样纷乱的状况下,摩擦与战争几乎可以说是无法避免的。 这一次发生的事还尤其特别。 黑暗领地内的两大势力联合起来向圣殿发难,试图彻底推翻黑暗圣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权威。 这件事在原本系统给云子猗的“剧情”中,也是个重要的节点,黑暗领地仅存的一点秩序彻底被推翻,为这片大陆增添了更多火药味,也为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推波助澜。 云子猗得知此事时已是夜晚,他原本还打算在光明圣殿待一段时日,等光明圣殿的改革彻底步入正轨再进行下一步,可这一次事不宜迟,他也只能将手上的事情和部分力量留给艾利欧,甚至来不及同他们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开。 云子猗心情沉重,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这片领地真正的神明反倒还挺轻松愉悦的,脸上甚至洋溢着笑意。 “这里我熟悉,有不少住处呢,要不你先去我那里歇歇脚?”巴斯蒂安眨着漆黑的眼眸,期待道。 “也好。”还没等云子猗开口,路易斯就先一步开口应了下来,“你也冷静一下,不然这个状态就算到了那里,又能办成什么事?” 云子猗本就是神力残损的神明,旧伤未愈,原本该在神殿好好休养才是,可这么长时间劳心劳力下来,本就让身躯更羸弱了几分。 这次怕自己不在艾利欧一个人处理不过来,临走前还将力量分了一部分给他,又风尘仆仆赶到黑暗神的领地,此刻脸色已然是十分差劲了。 如若这会儿直接赶去黑暗圣殿,别说平息纠纷了,自己这条命会不会搭在那里都难说。 云子猗显然也明白路易斯的话有道理,冷静下来后便点头答应,没逞强。 在自己的地盘,巴斯蒂安自然是不用再做什么伪装,云子猗和路易斯倒是都为了不引人注目,变作了与他同样黑发黑眸,唇色殷红如血,肤色苍白的模样。 尤其云子猗此刻身躯羸弱,脸色本就苍白,在这方面甚至无需伪装,就与巴斯蒂安如出一辙了。 “我倒觉得你这个样子比在光明圣殿的时候还好看呢。”巴斯蒂安轻捻着云子猗伪装出的墨发,笑盈盈道。 只可惜,这唇色太艳了些。 倒不是说云子猗不适合艳色,只是他平日里的模样太温润柔和,无甚锋芒,加之如今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就让这过分有攻击性的红色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过他也曾听说过全盛时期的光明神在战场上的风采,想来若是那时的他,配上这样的红唇便不会再有什么违和感了吧? 果然还是得帮他养好身子才行。 其实云子猗也更适应自己黑发黑眸的模样,毕竟他生命中大多数时候还是以这般形象存在于世间的,虽说此刻是伪装,却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是吗?”路易斯也乐得多闲聊几句,让云子猗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还顺着巴斯蒂安的话多端详了两眼,“是挺好看的。” 他早已忘了自己的那些“初心”,想将云子猗的眼睛带回去当收藏品的念头更是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在乎那双眼睛变成怎样的色彩,只要是云子猗,他就觉得好看。 何况云子猗此刻的模样,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亲近。 三人借着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调整了一段时间,眼看着云子猗的脸色稍稍好了些,路易斯才又问道:“这次的事,你有什么打算了吗?” “若想要平息纷争,还是需要一个权力中心的。”云子猗一边拨弄着浮世镜查看近况,一边回答道,“黑暗圣殿不能倒。” 哪怕是一个被架空的黑暗圣殿,到底也是这片领地的标志性存在,如果圣殿倒了,这一片地域更会陷入无秩序的混乱之中。 届时想再建立一个权力中枢,可就要困难得多了。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还是扶持黑暗圣殿,收拢各路势力,慢慢建立起新的秩序。 “这倒好办。”巴斯蒂安语气轻快,双眸清亮,加之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颇有几分天真单纯的意味。 只不过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可爱了。 “我去把那几个挑事的首领宰了,他们群龙无首,自然没心思再去惹是生非了。” 说到底,虽然同为神明,但巴斯蒂安与云子猗终究不同,他的底色更多是一种残忍的冷漠。 若是他所重视的,他甚至不吝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中,只为哄他开心,可若是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巴斯蒂安就能做到彻底的漠视,便是整个黑暗圣殿的人在他面前灰飞烟灭,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从前那场让云子猗负伤至今的大战,巴斯蒂安连面都不曾露过,在系统原本的剧情中,黑暗神也未曾参与令光明神陨落的那场浩劫。 在他看来,所谓令整片大陆生灵涂炭的战争与他毫无干系,若是云子猗同意,他甚至不介意让天下间从此寸草不生,省得这些存在还要浪费云子猗的时间,耽搁他养伤。 可惜,云子猗太在乎那些凡人,甚至在乎到哪怕不顾惜自己也要让他们活下去,倒让巴斯蒂安这个一向习惯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的神明没了用武之地。 “这法子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云子猗无奈地笑笑,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表示反对。 他绝对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定心慈手软,相反,他在修真界杀出重围时,手上就沾过不少鲜血,哪怕是在这些任务世界中,也经历过不少战争,当真心慈手软的人,怎么可能走到今日。 何况如今搅动风云的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在乱世之中登上高位的,身后必定是一片尸山血海,这种人想要靠言语说服,让他们“改邪向善”,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子猗收起浮世镜,深深舒了口气。 或许在黑暗神的地盘上,就该试试黑暗神自己的风格吧。 第53章 【西幻】高洁神明53 “不过,也可以一试。”云子猗思忖片刻后,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嗯?你同意了?”巴斯蒂安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实在没想到云子猗竟然会赞同自己这样简单粗暴的提议,在他的印象里,云子猗做事向来有许多他无法理解的弯弯绕绕,连对付一个小祭司都要折腾那么些时日,这次牵涉了这么多人,只怕要筹谋更久。 但路易斯却是早就预料到了云子猗的答复,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反倒勾起些许笑意。 他对云子猗的了解近乎源于本能,他们也没有相处多少时日,甚至比巴斯蒂安与云子猗相识的时间还短些,可路易斯就是能很快反应过来云子猗说话做事背后的含义与逻辑。 他知道,云子猗做事的准则是不伤及无辜,在力所能及的状况下保全最多的人,尽可能达到最理想的结局,而非什么“一定不能杀生”,“一定不能沾染鲜血”。 他做过太久的“上位者”,早已没有那么天真了。 正因如此,云子猗没法对尚处于“起意”阶段的蒂埃里动手,毕竟他那时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足以让他帮蒂埃里打消邪念,走上正途。 何况蒂埃里本就能力出众,是他选中的得力助手,比起简单粗暴的手段,自然是将人拉入自己的麾下,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如今的状况可是千钧一发之间,硝烟早已隐隐弥漫,一旦开战,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云子猗便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思索最佳对策,试图达成所谓的“最理想结局”了,只能快刀斩乱麻,先解决问题的重点。 挑几个刺头杀鸡儆猴,无疑是能最快震慑众人,拖延这场战争的法子。 “不过这人选可得好好挑。”路易斯含笑接了话,手里把玩着两颗圆润漂亮的宝石,神情是胸有成竹的闲适,连看向巴斯蒂安的目光都是难得的平和,“不知道黑暗神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巴斯蒂安原本还讶异于这家伙对自己态度突然好起来了,一听这话,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又在给自己下套呢。 更让巴斯蒂安烦躁的是,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路易斯的话。 巴斯蒂安这甩手掌柜当了太久,虽然时常在人世间游玩,可对黑暗领地众势力的了解也没到能帮上云子猗的程度。 毕竟与光明领地几乎全部在光明圣殿掌控下的状况不同,黑暗领地的势力盘根错节,若不留心打听着,特意去研究,实在很难弄明白其中的关窍。 巴斯蒂安想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利用共沉沦的法子,将路易斯一同拉下水:“你又有什么办法?” 可他没想到的是,路易斯这次竟然不是在说风凉话看热闹,而是真有法子。 “我在这边有几个故旧,帮他们办过事,也算是有点人脉。”路易斯抛了下手中的宝石,又稳稳接住,放到云子猗面前,“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去帮你打听,人也能干脆一道杀了,你等我的消息就是。” “这……”路易斯的献宝来得太快,云子猗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巴斯蒂安更是目瞪口呆,这家伙何止是在挖坑,简直还要把自己彻底埋了啊。 “不过……”路易斯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你说就是。”路易斯能给予的帮助于此刻的云子猗确实犹如雪中送炭一般,即便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于他而言也无妨。 “我去办事的这些日子,你必须回神殿休养。”路易斯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认真,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不然免谈。” “啊?”云子猗实在没想到路易斯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竟然都不知该不该应下了,“这,我……” 其实以他的性子,若是路易斯要他帮忙办什么事,或是要他手上的什么东西,云子猗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反倒是这种条件,却往往让他迟疑。 而且他暂时也还没有回神殿的打算,毕竟手头上这么多事,他骤然撂下烂摊子回去休养了,也实在不合适。 “再说一次,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就免谈。”路易斯再度强调道。 他在云子猗面前甚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这次不过是因为知道云子猗最后一定会答应,才速战速决,以此缩短对方犹豫的时间。 他总爱多想,不想那么多还能多休息会儿呢。 “这家伙难得说了句人话,你就答应他吧。”巴斯蒂安也是难得开口附和了路易斯一句,“我跟他一起去,绝对把事情办妥,你放心休养。” “好吧。”云子猗看路易斯的态度确实坚决,只能点头应下,“那我……” “现在就回神殿。”路易斯不等他的话说完,便立马接道。 他这次帮云子猗办的可不是小事,也并非举手之劳,要动用不少关系,还有从前的人情,自然有底气强硬些。 “对了,你可别想着偷奸耍滑啊,我可是能感应到你在哪里的。”巴斯蒂安还紧跟着接了句。 神明之间的特殊感应因两人的形影不离荒废许久,此刻倒是又一次派上用场了。 “嗯,我明白了。”云子猗那点儿小心思被戳穿,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尖,应了声,身形一晃便回神殿去了。 巴斯蒂安确认过他真的回神殿休养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云子猗这些天的状态太差,眼看着随时都要病倒的模样,巴斯蒂安也是担心得很,可惜一路上劝了不知多少次,云子猗都不肯回去休息。 虽然是坑了他一回吧,不过路易斯这家伙到底也算是干了点人事。 ———— 云子猗回神殿休养不过数日,路易斯和巴斯蒂安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路易斯洞窟里数不清的珍宝,一定程度上就已经足以证明有多少人来求他办过事了,哪怕这些人不见得都还活着,但支撑他迅速将黑暗领地的状况打听清楚,也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这两人的实力单个拎出来便都是顶尖的存在,难得联手一回,处理几个刺头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杀人本身也不是这件事的难点。 难的是如何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并借此帮已经被架空的黑暗圣殿立威。 这事儿就不在他们俩擅长的范围内了,两人怕搞砸了云子猗回来后会生气,只能打消瞒着对方让他多休息一阵子的念头,将人请回来了。 第54章 【西幻】高洁神明54 云子猗虽然名义上是在神殿休养,但心中却惦记着大陆上的事,睡都睡不踏实,听到巴斯蒂安的传信便立马赶了回来。 至于两人所纠结的事,云子猗这几日间也早已有了打算。 他是实打实混过一辈子娱乐圈的,搞营销的套路自然驾轻就熟,哪怕这个世界没有网络,也有得是法子。 不过这事还需要巴斯蒂安的配合。 “我吗?”巴斯蒂安被云子猗点到名,兴奋得立马蹦了起来,“你说,我保证百分百配合!” 明明他才是这里的东道主,可来了这么久也没发挥出什么主场优势,上次的事主要还是路易斯出力,他只从旁打了些配合。 这次终于轮到他做主角了吗? 那他可要大杀四方了。 再不做点什么,他都要担心云子猗会嫌自己没用了。 可惜云子猗接下来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需要你露露脸。”云子猗轻轻拨开巴斯蒂安额前的发丝,端详着他精致的面容,眸中流露出几许满意之色。 既然黑暗领地长久以来的混乱来源于群龙无首,那么给这群龙找一个新的首领不就可以了吗? 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原本就是所有黑暗信徒精神领袖的黑暗神本人了。 “露脸,我吗?”巴斯蒂安显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还不合时宜地拍起了马屁,“我露脸还不如你露,你更好看嘛。” 云子猗都不知是无语多些还是好笑多些,总归是笑出了声。 路易斯则在旁翻了个白眼,扯扯嘴角轻蔑一笑,忍不住想着这种蠢货究竟是怎么当上神明的? 果然出生在罗马不用走路的家伙就是不一样。 巴斯蒂安见云子猗笑了,原本还以为自己话说得不错,可再一看路易斯的神情,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干脆闭上嘴不再多言,省得丢人。 “我又不是要办选美比赛,只是需要你出现,营造一个噱头。”云子猗还是颇有耐心的,柔声为巴斯蒂安解释道,“一个神明降世处罚有罪之人的噱头。” 黑暗神多年不曾在人间露面,甚至黑暗信徒们也大多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可无论是法力的存在,还是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各类经文典籍,早已都刻入每位信徒的潜意识中。 而原本屡次挑衅黑暗圣殿的几大势力首领突然遇害,这种事放眼整片大陆,只怕众人都想不出有谁能够做到,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巴斯蒂安于此刻亮明身份,展露力量,无疑最好的时机。 哪怕不见得能让所有人信服,但相信之人也绝对占了大多数。 ——就算不是全心全意拜服神明,在秩序崩坏实力为尊的黑暗领地,巴斯蒂安的实力也足够让不少人追随了。 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黑暗圣殿到底还是有些势力的,而且众祭司们对神明尚有几分敬畏,二者联合,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简而言之,就是为黑暗圣殿塑造一位真实存在的,实力强大,能让众人信服的“偶像”坐镇,以此揽天下人心。 只要能安抚住大多数人,剩下那些人再想闹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可以慢慢处理,并且同时开始建立新秩序。 甚至连建立新秩序的方案,都可以直接拿隔壁光明神殿的来用,只需要细枝末节处改一改,这种事云子猗也是驾轻就熟。 “那我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路易斯听着这句话从头到尾好像和他都没什么关系,忍不住问了句。 “前些日子还不够你忙的吗,只顾着我了,你也好好歇歇吧。”云子猗含笑道。 “如果实在闲不住的话可以变回原型给我当坐骑,保证效果翻倍。”巴斯蒂安在路易斯身上吃了不少瘪,此刻有机会,立马开口找回场子。 “做梦去吧。”路易斯又白他一眼,然后又转去找云子猗贴贴,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暧昧,“不过你要是想骑我,我肯定随时奉陪。” 云子猗:……? 他怎么听着这话哪里怪怪的? 又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巴斯蒂安恨不得拿针缝上路易斯的嘴。 以后还是不要给这家伙说话的机会了。 ———— 云大经纪人的“造星计划”进展得十分顺利。 巴斯蒂安虽然在云子猗面前偶尔显得有些呆,但真拿出神明的范时,还是有模有样的,加之他不像云子猗那样神力受损,只消展现力量,效果便出奇得好。 而路易斯嘴上说着不肯,最后也还是去帮了帮场子,虽说不是当巴斯蒂安的坐骑,不过传说中的恶龙仅仅是变回原型趴在一旁当个摆设,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也已经足够震撼了。 虽说是两个阵营,两种不同的信仰,可人的本质终究还是相似的,与黑暗圣殿打交道的过程也格外顺利。 这事儿对于黑暗神殿而言本就是百利而一害的,虽说多了个顶头上司,可这顶头上司大多数时候还是个甩手掌柜,却为他们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名望,甚至能帮他们收服各路势力,统一整片领地。 对于日渐衰落的黑暗圣殿而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至于按照他们的规章制度建立新秩序,众祭司也无反对之声,毕竟无序象征着混乱与权力分散,往往越是统治者,越苛求规章制度,厌恶打破常规,逾越规矩,这样才好稳固地位,收拢权力。 他们从前不立规矩,不过是因为实力做不到罢了。 眼看着动乱日渐平息,黑暗圣殿的事也走上正轨,趁着还在自己的地盘上,巴斯蒂安终于要旧事重提了。 第55章 【西幻】高洁神明55 “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巴斯蒂安将云子猗堵在门口,一副讨不到说法就不放人的模样。 “什么?”云子猗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所指的是哪件事,因而没有正面回答。 巴斯蒂安却以为他当真忘了约定,一瞬间眼眶都有些泛红,瘪瘪嘴,转念一想,计上心头。 “神明大人亲亲我,哄哄我好不好?” 云子猗久违地在心底听到了巴斯蒂安的祈愿。 “好。”云子猗做起这些事来也算是驾轻就熟,只无奈地笑笑,一手揽上巴斯蒂安的腰身,一手轻抚过他脑后的发丝,柔柔在他颊边落下一吻,温声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巴斯蒂安虽然知道云子猗没法拒绝自己的祈愿,可当真被这样哄了一番,整张脸还是红了个通透,喉结上下滚动着,轻轻回抱住云子猗,本来还想嘴硬一句,可那嘴硬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那你之前说也喜欢我的话,还算不算数啊?”巴斯蒂安气息灼热,洒在云子猗耳畔颊边,语气中都好似带着钩子,挠得人心痒。 可惜云子猗没上他这钩,神色依旧温和平静,连耳根都只是微微泛粉,表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还紧紧与他相拥的巴斯蒂安却能感受到一些旁人不为所知的东西。 就比如……云子猗微滞的呼吸,和明显加速的心跳。 “你又不是不知道……”云子猗到现在如何还不知巴斯蒂安当时压根没信自己的话,偏偏当时他为了隐瞒更大的秘密确实撒下了这个谎,巴斯蒂安此刻又将此拿出来说事,他也无可奈何。 “嗯,我不知道。”巴斯蒂安还真就光明正大地揣着明白装糊涂起来,“反正我定情信物都给了,现在讨个回礼不过分吧。” “你是不是当我死了。”原本还在屋里偷听的路易斯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脸色也黑了个彻底,语气阴沉,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想杀人。 “关你什么事,没见过人谈情说爱啊?”巴斯蒂安显然没把路易斯放在眼里。 “我看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想和你谈。”路易斯拉过云子猗的手,“要不和我谈谈?” 他这话听着像是句随口的玩笑,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灼灼而专注,与其说是开玩笑,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告白。 云子猗先是一怔,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突然发现自己竟好像发不出声音了一般,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而能说出口的话竟只有一句:“好啊。” 这样的状况,云子猗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能拒绝虔诚信徒的祈愿。 而现在……路易斯只怕也已经进入了虔诚信徒的这个范畴。 “喂,明明是我先问的,你怎么,怎么能……”听到云子猗的答复,路易斯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巴斯蒂安就先急地先跳了起来。 虽说他自己也清楚,感情的事从来不分什么先后,何况巴斯蒂安自己也不是看不出来,路易斯显然是那个比他更懂云子猗的人,有时两人交谈,自己连听都听不明白他们话中的含义。 和路易斯比起来,自己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唯一拥有的,也就是那云子猗用来诓骗他时随口许下的承诺罢了。 路易斯听到这个答复,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也是讶异,不过他的反应速度可比巴斯蒂安快得多,看着云子猗怪异的神情,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我也已经是神明大人的忠实信徒了呀。”路易斯并没有将错就错逼云子猗应下这段关系的打算,他是直接解开了误会。 巴斯蒂安听到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一回事,瞬间松了口气,不过过分激动的情绪还是留下了痕迹,眼眶更红了几分,黝黑的眸子也湿漉漉的,竟是险些就要哭出来了。 “这把柄终于还是到你手上了。”云子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倒不是不信任路易斯,相反,因为有那份“前世的缘分”在,加之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在内心深处,路易斯甚至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人。 至少他不觉得路易斯会害自己。 他只是担心。 毕竟路易斯的性子内敛些,加之对云子猗足够了解,知道他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路易斯甚少在云子猗面前说些什么,生怕增加他的负担。 不似巴斯蒂安的热烈与直白,也不像是艾利欧那样不顾一切的痴迷与忠诚,比起恶龙,路易斯反倒更像是默默守护的骑士,不多表达,只静静观察着,在需要他的时间才挺身而出。 因而哪怕有“前世的缘分”,有旁人不知晓的秘密,但两人如今的关系却只像是寻常朋友,虽然亲近,却也亲近得有限。 云子猗担心,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都会被判定为虔诚信徒的话,日后可能有更多人拥有操控自己的能力。 届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光明圣殿,只怕都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这次的buff还真是格外棘手,还不如让他继续三灾六病的折腾呢,好歹那些他早已习惯了,应付起来也驾轻就熟。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还是尽早回神殿躲着吧。 “这哪里是什么把柄,分明是我的荣幸。”路易斯牵过云子猗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缓缓眨了下眼,语调温柔缱绻,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血腥。 “只可惜我没什么‘定情信物’能用来让你安心,不过若是神明大人不放心我,大可以将我这颗心,看看信徒的一片赤诚。” 就算化为人形,龙的身躯也远比普通人强大,哪怕平日里看着与凡人无异,可就连皮肤都格外坚韧,想弄出伤口都困难。 偏偏此刻,云子猗掌心下的触感却是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到的柔软,就好似他一用力,便真的能挖出那颗在胸膛间鼓噪的心脏。 就好似此时此刻,他真的掌控着面前这个人的性命。 路易斯没等到答复,看着他恍惚的神情,又一次开口道。 “我不奢求你全心全意相信我,但我想告诉你,能被称之为虔诚信徒的人,绝不可能利用,伤害他的神明。” 否则,又如何配得上神明他身上倾注的目光。 第56章 【西幻】高洁神明56 路易斯话说得好听,绝不会因为有了祈愿的能力便利用,伤害他的神明。 可回光明圣殿的路上,两人却像是较上劲了一般,整日许着各种愿望,攀比谁能吃上更多豆腐,还不惹云子猗生气。 一会儿是祈愿看看神明的本来面貌,让云子猗迫不得已换回那身宽大的,内里空无一物的神袍。 一会儿是夜里睡不着,想和神明同床共枕,最终的结果就是三个人破天荒地挤在了同一张床上。 也得亏两人还知道分寸,无论如何都不敢扰了云子猗休息,因而哪怕挤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敢在夜里争风吃醋,最多是偶尔瞪上对方两眼,恨不得这个电灯泡立马消失。 不过这种争风吃醋的氛围,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回到了云子猗的“舒适区”,他处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加之两人的祈愿还都算是有分寸,就算没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也是跟云子猗撒撒娇,软磨硬泡一下对方就会答应的事,因而虽然闹腾了些,没真将人惹恼过。 至多有一次,路易斯变成小龙玩偶的模样钻进了云子猗的神袍里,才让对方恼羞成怒,将他扔出房门当了一夜看门龙。 回到光明圣殿时天色已然擦黑,云子猗又一次在自己从前住的房间门口捡到了快要化为望夫石的艾利欧。 ——旁边还杵着个蒂埃里。 他们这一去一回已近三月的时光,自打两人相识后,艾利欧就不曾与云子猗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哪怕知道云子猗不会失信,一定还会回来看自己,艾利欧心下依旧忐忑不安。 光明圣殿的新规眼看着已然走上正轨,偶有异心之人,也已经被他们尽数处理,还选拔出了好几个有能力,心思也纯正的新人祭司。 甚至不需要云子猗再做什么,光明圣殿都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与安宁。 而只要大祭司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不出问题,也有识人之明,能选出合格的继任者,肯随着时代变迁不断改革,这个时间甚至可以延续得更久。 久到艾利欧无法看到的未来。 可如果光明圣殿不再依赖神明亲自维持,哪怕这次云子猗忙完之后还肯回来看他,可以后…… 他还有机会再见到他的神明吗? 这样的念头原本只是在脑海中浮现过一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见不到云子猗的日子越来越多,这念头便如同生了根一般在心中飞速生长着。 忙于公务时还好些,一旦闲暇,这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便会盘亘艾利欧的大脑,让他无法冷静,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呼吸。 只有在这扇门前,感受着他的神明曾经在此生活过的气息,回忆着两人相处的时光,才能带给他片刻安宁。 因而每个夜晚,艾利欧都会避开所有人悄悄在此休息,也幸好他当初给云子猗安排了这一间安静人少的屋子,平日里无人踏足,才让这位光明圣殿的大祭司在属下面前留了些颜面。 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时不时会来云子猗这里看看的蒂埃里而已。 照理说看到从前的死对头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蒂埃里应该是十分痛快的,只不过此刻他的处境还不如艾利欧,对方好歹还有云子猗留下的力量,连那句会回来的承诺都是留给艾利欧的。 他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过是比艾利欧多了一点理智和克制,才没有像他这般疯狂而已。 “您……回来了?”艾利欧蹲坐在地上,抬眼仰视着他的神明,脸上半是惊喜,半是难以置信,连唇瓣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看他都要把自己折腾死了。”蒂埃里的心绪其实也没比艾利欧平静到哪里去,只不过性格使然,让他没法像艾利欧那样表达出来就是了。 “抱歉,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多耽搁了些时日。”云子猗看着艾利欧憔悴的模样,就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天他只怕又夜夜在这门口等着了,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连忙上前拉他起来。 巴斯蒂安和路易斯忍不住对视一眼,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数着这家伙会装可怜讨云子猗心疼的。 每次都演这一出,腻不腻啊。 可艾利欧那边让他们不爽的动静还在继续。 “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怕……”艾利欧借着云子猗拉他的动作,便顺势扑到了对方怀里。 分明他的个头比云子猗还要高一些,身形也不似云子猗那般纤细,偏偏就是能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钻进对方怀里,让云子猗心疼不已。 云子猗也是真吃他这一套,轻声哄道:“怕什么,我说过会回来的,还能食言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利欧连忙摇摇头。 他当然知道云子猗不会失约。 他只是担心…… “可是,以后呢?” “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 这简直是个云子猗无需思考,就能立马给出答案的问题。 他身上还有从前留下的伤,如今硬撑着处理大陆上的事情早已是强弩之末,待一切尘埃落定,无论如何都是要回神殿休养的。 不然早晚有一日会彻底撑不住的。 何况他身上还有这个倒霉buff在,谁知道和旁人相处得多了,会不会再冒出几个“虔诚信徒”来,回神殿于他而言才是最理智也最安全的选择。 只是这个回答于面前这位对他无比忠诚且痴迷的信徒而言,实在太残忍了些。 三个月的分别就能让对方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憔悴的模样,若是更久…… 云子猗都不敢想象。 艾利欧见云子猗沉默,就已经猜到了他会给出的回答。 那个不出他所料的答案。 第57章 【西幻】高洁神明(完) 确认过这一点,艾利欧先是失落,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笑了起来。 再之后,艾利欧攥着云子猗的衣袖,竟是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带我一起走吧,求你。” 他的神情无比恳切,也是一如既往的虔诚。 只不过这次,这份虔诚中多了几份不同于往常的色彩。 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在云子猗面前真正展露过的,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求与欲望。 其实艾利欧明白,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云子猗需要的是怎样的“艾利欧”。 他需要从前那位认真、勤恳,不曾沾染任何歪风邪气的大祭司继续掌管这光明圣殿,哪怕他不在这片大陆上,也可以放下心来。 可哪怕这个位置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掌控着再多的权力与财富,甚至在从前,连艾利欧自己也享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感觉,但此时此刻,这些却早已都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只想待在云子猗身边。 没有名分也无妨,云子猗收回曾倾注在他身上的一切赐福,让他变回凡人那般羸弱无力,生命亦短暂的模样也无妨。 只要余下的这些时光里,他能守在云子猗身边,就知足了。 艾利欧知道,自己这次所说的话,所提出的要求,早已不是一位虔诚信徒应该做的了。 毕竟这些想法源于他的内心,所满足的也是他的渴望与利益,而非为了他的神明着想。 这样明晃晃的私欲与贪心,如何是一位信徒该有的呢? 可他顾不得了。 被拒绝也好,遭到厌弃也好,哪怕被赶出光明圣殿,甚至因此丢掉了性命,这些艾利欧通通都可以不在乎。 唯独这句话,他必须要说出来。 赌上他的一切,向神明讨一丝垂悯。 何况……不是他的神明一直在鼓励他在自己面前大胆一些吗? 云子猗听到这话,也是一怔。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艾利欧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将此宣之于口。 “神殿里一片荒芜,无趣至极,而且我还要养伤,可能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你。”云子猗思来想去,终究是没办法说出回绝的话来。 一来,这是艾利欧向他的祈愿,这样恳切的祈求,自他说出口后其实就已经无法转圜了。 他所能得到的,只会有一个答案。 二来,这是艾利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内心与渴望,云子猗作为那个一直鼓励他大胆一些的人,哪怕没有系统buff的加持,也很难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驳斥的话来。 但云子猗还是想劝劝他。 艾利欧这样年轻,又有足够的能力,实在不该和他一样,沉寂在那片无趣的神殿之中。 何况他身上的伤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大好,这样贸然带艾利欧回去,无疑是对两人都不负责任的选择。 他怕耽误了艾利欧。 “我不介意的!”艾利欧却是忙不迭说道,“怎么样都好,只要你能带我走,我都可以的。” 艾利欧攥着云子猗衣袖的手已然开始微微颤抖,脸色泛白,连双唇都失了血色,可目光依旧明亮得惊人,语气更是半分不曾动摇的诚恳。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就算云子猗不会再像这段时以来这般温声软语地教导他,照顾他,甚至无法再施与他目光,他也是知足的。 只要能陪在他的神明身边。 无论如何,他只想陪在云子猗身边。 蒂埃里自从艾利欧开口时就隐隐预料到了他想说些什么,可真正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还是未免震惊。 他知道作为光明圣殿的大祭司,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更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与云子猗之间的关系,亦从未到达过能支撑他说出这些话的地步。 他胆怯,也不曾有过勇敢的资格。 蒂埃里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飞速整理好思绪,开始思索起艾利欧离开后该如何继续运转光明圣殿的问题。 幸亏这段时日光明圣殿的运转已经走上正轨,又选出了一批能力不俗的新祭司,不然他估计还真应付不过来。 指不定到时候工作做得好了,他还能得到神明的偶然垂顾呢。 这也是云子猗离开后,他仅存的一点念想了。 巴斯蒂安起初听着,还有些不高兴,毕竟自打一开始,他就视艾利欧为眼中钉,肉中刺,却又碍于云子猗,没法让这家伙真正从物理层面消失,只能暂且忍耐,指望哪天彻底眼不见为净。 如今好不容易能离开这片大陆,回到属于他们的神殿,还要带条死皮赖脸跟着的龙就已经够让他烦闷的了,这家伙竟然也要横插一脚,自然让巴斯蒂安不满。 偏偏他知道,云子猗是没法拒绝这样一位虔诚信徒这般恳切的祈愿的。 所以巴斯蒂安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听了下去。 这一听,就让他心头原本那点隐隐的不满悄无声息的消弭了。 他再单纯再懒得动脑子,也不会不知道艾利欧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深厚的情感,多大的勇气。 抛下已有的一切去往未知的地方,面对完全无法设想的未来,这种事对于许多人而言甚至是不亚于死亡的可怕。 何况艾利欧如今的身份在这片大陆上已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光明圣殿大祭司的身份加之超群的实力,说一句至高无上也不为过。 偏偏这一切,都不曾阻拦他奔赴的脚步。 巴斯蒂安撇撇嘴,别过脸去不想再看接下来的画面,却也没有半分阻止的打算。 看在他胆子这么大的份上,就给他个机会也无妨。 指不定哪天这家伙在神殿里熬不住了,他还能撺掇云子猗再把人赶出去呢。 路易斯的神色倒是从头到尾都算得上平和,毕竟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完全都是他可以预料到的。 毕竟易地而处,路易斯知道,他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而以他对云子猗的了解,云子猗能给出的答案,想来也不会出乎他的意料。 “好,我答应你。” 云子猗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无比真挚。 像是在回应艾利欧炽烈而虔诚的目光。 云子猗握上艾利欧的手,拉着他站起身后,却没有松开。 而是鬼使神差般说了句:“我们回家。” 艾利欧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炽热无比,带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说话的声音都无比颤抖,哽咽。 却又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我们回家。” 去哪里都好,走多远都好。 云子猗身旁,永远是他唯一的归处。 第1章 【网游】抑郁主播1 云子猗是在身上的旧伤彻底痊愈那日,脱离上一个世界的。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惊讶,毕竟如若不出意外,神明的寿命可以说是漫长得无穷无尽,如若真要等到寿终正寝那一日才脱离,估计他就不用再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像是之前在修真世界,也有过这样非因死亡脱离世界的状况。 只不过在这个节点离开,云子猗还是有些可惜的。 毕竟他养伤期间一直没什么机会多陪陪身边的人,原本想着等伤好了再和他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实在让他有些失落。 不过这样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全然陌生的世界就闯入了他的眼帘。 他此刻应当是在一间卧室里。 卧室虽然打扫得干净,还是留有不少生活过的气息,而且他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睡衣,想来这就是他的家没错。 唯一让他看不懂的,就是卧室角落那台电脑旁边数不清的线和设备,多得就差把电脑给埋进去了。 不过也不需要他独自一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很快,一向默不作声的系统就冒出来传输资料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游戏主播。 云子猗看到这里,立马就反应过来那堆他搞不懂的设备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只不过游戏主播这份职业,对于他而言与其来说是谋生手段,反倒更像是一种与外界交流沟通的途径。 或者说,唯一的途径。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名父母意外早亡的孤儿。 而他的父母之所以会出意外,一定程度上还是他的缘故。 父母出事之前,这具身体的经历倒很像是从前的云仙君,天赋异禀,兴趣爱好广泛,学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甚至很容易就能登峰造极。 就连人缘都好得很,毕竟优秀到了一定程度,许多人连嫉妒都觉得无力,也没有招致多少恶意。 可转折就在那一次意外。 那一天,是他在一场比赛中拿到了含金量极高的奖项,父母也受邀出席颁奖仪式,哪怕他的父母平日里工作忙,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可收到这样的邀请,还是推掉工作来参加了。 原本应当是十分开心幸福的一天,偏偏三人一同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三个人都在车里,却只有他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的性子就变得孤僻而古怪,很少与人交谈,起先还能照常出门做事,可那场车祸影响太大,尤其与他相识的人几乎全都在讨论这件事,便令他更难走出从前的阴霾。 久而久之,竟连出门见人都成了一件无比可怕的,让他难以面对的事。 他开始将自己关在家中,再也不与人交谈,若非从前家中养了两只猫,偶尔还能和它们说说话,只怕连语言功能都要在这样漫长的沉寂中失灵了。 再后来,他迷上了游戏。 他从小就喜欢武侠小说,那场意外之后,读书更是成了他为数不多还在维持的爱好,恰在此时,一款大制作武侠游戏《九秋色》横空出世,成为他平静而死寂的生活中难得的一缕涟漪。 大约是得益于他bug一般的天赋,就连打游戏这种他从前甚少接触的事,也能在上手后迅速做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成为游戏中神话一般的存在。 而《九秋色》这款游戏本身也因制作精良,可玩性高,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现象级爆火,也冒出了一大批游戏主播,甚至连从前播其他游戏的主播很多都转行来播了这款游戏。 他这个在游戏中名气极大的存在,也被娱乐公司想尽办法联系上,邀请他来直播。 原本以他的性子,必然是会一口回绝的。 毕竟游戏主播要打交道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而且无论是父母留下的遗产,还是他从前拿到的各项奖金,甚至那次事故的赔偿金,都足够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并不需要这项工作来维持生计。 可思虑再三,他最终竟然答应了下来。 许是漫长的封闭与孤寂让他内心深处渴求一个发泄的出口,许是网络的阻碍稍稍打消了他的恐惧。 总归,他走出了这一步。 他这种程度的游戏大神刚一开播就吸引了无数玩家关注,加之开播后他也不曾跌落神坛,依旧维持着极高的操作水准,便令他的热度进一步水涨船高。 只不过他不爱见人,所以从不露脸直播,打游戏时连说话都很少,也逐渐招来了一些非议。 这样非议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了诸如“代打”“开挂”之类的质疑。 可他从不回应,便令谣言甚嚣尘上,连签约的公司都几次三番要他做出解释,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其实想解决这件事简单至极,只需要他打开摄像头直播一次,就能平息大部分流言。 但他做不到。 他还没有做好去面对那么多人的心理准备,哪怕是在网络上。 他脆弱的神经也早就如一片干枯的叶,紧绷的弦,受不得一分一毫外力的打击。 就这样,在为一直陪伴着他的两只宠物找好领养人之后,他便突兀而草率地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到最终,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 云子猗看完系统传输给他的资料,心下有些发闷。 比起从前那些设定带给他的愤怒,这个故事只令他觉得惋惜。 他不曾经历过这些,做不到感同身受,因而无法评判故事结尾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是感叹于人间的阴差阳错,造就了这样一个悲剧。 明明……他差一点就可以走出来了。 偏偏选择在曙光到来的前一步,于黑暗中了结此生。 任谁来,都很难不叹一句可惜。 第2章 【网游】抑郁主播2 消化完设定,云子猗才开始起身进卫生间查看自己的状况。 显而易见,他应该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肤色苍白得病态,发丝凌乱,长度已经足够散到肩上,已经双唇毫无血色,眼下乌青浓重,哪怕只是站着,都觉得四肢酸软无力,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这何止是几年没怎么见人了,只怕得几年没见过光了吧。 不过让他松了口气的是,虽然身体虚弱了些,但他的精神和心理状况似乎并没有受到身体的影响,最多有些无精打采而已。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恼人的系统就出了声。 “主人要看看这个世界可以选择的金手指吗?” “我可以不选金手指吗?”云子猗反问道。 按系统之前的说法,他身上的病弱buff都是金手指的负面作用,若按这家伙的说法,岂非他不选择金手指就不会受到buff的影响了?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的任务可就易如反掌了。 “这……”系统显然没料到这一茬,犹豫半天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却又不敢应下。 “说实话吧。”系统的反应也不出意料,云子猗只觉得有些好笑,听它支支吾吾了半天,心平气和道。 “其实您不选择金手指,也会有病弱buff的。”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乎声如蚊讷,连它自己都有些听不清了。 心虚成这样。 云子猗忍不住笑了下,逗得系统慌乱到已经想着要不要干脆把金手指和病弱buff一股脑塞给他就赶紧消失时,才缓缓开口道:“他费了不少力气吧。” “您在说什么,我……”系统一惊,被云子猗一句话吓得差点儿当场死机。 “没什么,你继续安排吧。”云子猗知道这家伙一向嘴硬,装死能力一流,也怕真把系统吓回去不敢吭声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又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以来,系统露出的破绽也太多了。 尤其是那一次,系统在他面前使用力量时,他感受到了龙的气息。 和他有交情的龙,他可想不到第二条。 加之这次在系统口中证实了他身上的病弱buff与金手指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便让云子猗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只怕这些“病弱buff”,是他做这些任务时本就要经历的,而所谓的金手指,大约是出自他那位故友的手笔。 怪不得自己飞升渡劫前那段时日都找不到他,原来是去折腾这些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提前得知他渡劫失败后会经历这些事的。 罢了,好歹是为了帮他的忙,想来之后也有机会问清楚的吧。 只不过……也不知道这些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这些金手指就算是对从前的他而言,也要消耗不少力量。 这样想着,云子猗便选了个相对来说看起来消耗力量较少的。 角色视角。 按照系统给他的介绍,这个金手指可以让他短时间代入游戏内的角色,用自身动作代替游戏里的操作,不过不能打破游戏中原本的规则限制。 修真界中本就有通感的术法,也不是什么高深晦涩的法术,想来不会产生多大消耗。 而且他从前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些游戏,哪怕这具身体有一定的肌肉记忆,想快速上手只怕也很困难。 正好这游戏本身就是武侠题材,若是能让他在熟悉操作时代入游戏中的角色实际体验,那上手就快得很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病弱buff就让云子猗有些担心了。 抑郁症。 大约是因为道心坚定,云子猗的心理状况一向是很健康的,就算偶有杂念,也能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向前看。 心怀天下苍生,自不敢有轻生之念。 可若是有了这道强制的病症,这一切就不好说了。 果不其然,两股力量刚进入体内,云子猗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立马变得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之前还打算着将房间收拾一下就下楼走走,晒晒太阳,但此时此刻,他一想到要出门见人便无比抗拒,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惊恐。 按照系统传送给他的资料来看,他从前就是几乎从不出门的,偶尔一次也是趁着夜深人静,不大可能碰到其他人的时候出去扔一趟垃圾。 房间做了隔音设计,连白日里楼下喧闹的声音都很难传进来,厚重的窗帘整日紧闭着,连阳光都难以闯入。 这样的状况,让云子猗只得打消了原本的念头,简单收拾过房间后,便坐在了电脑前。 这具长期不运动,不见阳光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些,只不过做了点简单的打扫工作,就让他止不住地气喘,甚至头晕目眩,靠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算是缓过劲来。 即便是没有任何心理问题,这样久了只怕也难免烦闷,容易胡思乱想吧。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云子猗想着,又敲醒了系统。 系统很快应答,可病弱buff导致的抑郁症状却让他俩开口说话都有些艰难,甚至对没有实体的系统都产生了排斥反应。 许久,才终于问道:“这个病,能治吗?” “药物可以一定程度缓解症状,主人家里就有,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系统忙说道,“如果是要完全治愈……只靠您一个人,可能会很难。” 这么说就是还有救了。 云子猗放下心来,缓缓站起身,拉开床头柜将柜子里的药物研究了一番,刚要去吃药,结果蹲得久了,一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在地。 云子猗趴在床边轻喘着,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理解他在设定中轻生的选择了。 若是这样的身体状况,还不如早点死了重开算了,反正他也无亲无友的,没什么牵挂。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被云子猗立马扔了出去,并在心底暗道不好。 看来这抑郁症的buff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思维与道心了。 必须尽快找办法解决才行。 第3章 【网游】抑郁主播3 吃过药重新坐在电脑前,打开游戏的那一刻,云子猗才觉得心中轻松了几分。 云子猗带上耳机,握着鼠标晃了两下,一边等着游戏加载,一边回忆着这款游戏的内容。 《九秋色》是动作类武侠游戏,氪金点主要在时装,坐骑和特殊装备,虽然有一部分pve副本,但游戏的重心还是在pvp上。 pve部分的设计偏向弱保软,没什么难度,是获得游戏内货币和基础装备的主要途径。 但想要更高的可玩性,更进一步的装备,就要看pvp了。 九秋色的pvp系统被玩家称之为“操作无上限”,氪金购买的时装和特殊装备虽然能弥补一部分手部乘区的差距,但要是真想在游戏里称王称霸,还是得看操作。 ——虽然真正的氪金大佬也完全可以花钱找代打就是了。 云子猗的角色是一名剑客。 游戏有捏脸系统,不过他从前显然没有在这方面耗费精力的心思,看角色的模样,大约是将自己的照片直接传上去扫描出来的,连肤色都比其他人白了一个度,只不过游戏角色的皮肤好歹还有几分血色,才不显得过分病态。 角色身上的服装也是简洁的款式,竹青色长衫,仅袖口衣摆有几处绣花,并无其他点缀,坐骑和其他不加属性的饰品更是一个都没有装备。 虽然云子猗扫过一眼背包,发现他包里多得是各类比赛和活动的奖励,花哨的时装坐骑更是应有尽有,连那些威风“全服第一”称号,也一个都没有被佩戴。 唯独手中长剑看着有几分特别。 云子猗记得,这是九秋色开服后第一个大型竞技类活动的头名奖,一把属性不逊于顶尖氪金装备的武器。 因为他的角色是剑客,所以这把武器在他手中被塑形成了长剑,甚至玩家还拥有对这把武器的命名权。 他为这把剑命名为“明玕”,也是他还在修真界时,本命剑的名字。 就连角色的名字也叫“郁离”。 再加上角色身上这身竹青色长袍,玩家的心思简直一览无遗。 云子猗操纵着角色跳了两下,心情难得的轻松。 看来他的审美与喜好还真是一以贯之,连在这小世界的游戏角色上都展现得这般淋漓尽致。 他前一天下线的地方是在竞技场门口,这是游戏里和其他玩家竞技的主要场地,有从简单到复杂足足上百种竞技地图,玩家pk时也可以利用地形掩护,甚至破坏场景以伤害对方。 而竞技形势从1v1单挑到七人内的团战应有尽有,可以组队,也可以随机匹配,获胜的条件则是相同的,只要对面的角色尽数倒下,而己方还有角色存活,就可以获得胜利。 ——之所以是七人内的团战,是因为游戏中总共有七种门派可供玩家选择,分别是剑客,刺客,琴师,武者,长枪,弓箭和医师。 竞技场每月一小赛,每季度一大赛,前一千名玩家都可以获得特殊奖励和称号,头名奖更是连氪金大佬看了都眼红。 而排在后面的玩家也可以根据名次获得不少奖励,是游戏内高阶装备和饰品的主要来源,因而玩家参与积极性极高,加之游戏现象级爆火,哪怕是在凌晨,最不受玩家青睐的七人团战也有数万人正在匹配。 不过云子猗暂时还没有进入竞技场的打算,晚上他就要开播了,这会儿连游戏按键都还分不清楚呢,贸然进入竞技场定是不妥,不如先找个简单的副本熟悉一下。 对于从前没有接触过这种游戏的云子猗而言,哪怕有从前的记忆,游戏里花里胡哨的页面和按键也让他眼花缭乱。 研究过一番各种操作的按键,云子猗才艰难地找到副本入口,点了随机匹配,并且同时打开通感功能。 这是个基础的五人副本,很快,随机匹配到的另外四位队友就出现在了云子猗身边。 许是因为游戏内角色不会受到buff影响的缘故,金手指刚刚生效,云子猗便感受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哪怕明知自己此刻是在虚幻的游戏世界,可手中的剑也能让他心中踏实且安定。 兴之所至,还顺手挽了个剑花。 “天呐,郁神!”身旁的一位队友突然尖叫起来,“是本人吗?我没看错吧?没有加什么特殊符号吧?” “真的是!”另一位队友也激动地出声,“点开详情也能看到的,我本来也以为只是高仿呢。” 因为云子猗在游戏里实在太出名,因而他这身装扮,甚至名字都有不少人效仿,简简单单两个字加上各种不起眼的特殊符号,多得是难以分辨能以假乱真的,久而久之,玩家们看到“郁离”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高仿。 不过遇到真的也好分辨得很,毕竟各类比赛和活动获得的称号哪怕不佩戴也能在详情页看到,高仿号最多只能仿个名字和外观,对于这些荣誉就束手无策了。 “是我。”脱离了抑郁症buff的控制,云子猗也暂时恢复正常,不再排斥与人交流。 不过被人认出来还是难免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 若是被人发现了他操作不熟练,丢脸还是小事,未来被质疑代打时如若被人将此事翻出来,他还真是不好解释了。 “是是是,这是郁神的声音,我看过郁神直播的!”又一个队友叫起来。 “郁神也开直播了?在哪里在哪里,我也想看!”另一人接话道。 这会儿云子猗刚和公司签了约,才播了两天,自然还有不少玩家没听说过他开播的事。 “郁神一场直播才说几句话呀,这你也能记住声音?”这人显然也看过云子猗的直播,忍不住开口道。 “好听就能记住啊,郁神声音那么好听,多有辨识力,一听就听出来了!” “……” “咳。”听他们七嘴八舌吵嚷了,云子猗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可以开始了吗?” 四个队友瞬间停止争吵,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遭到嫌弃一般飞速点了准备。 难得匹配到这种等级的大神,可不是得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说不定还能混个好友位呢。 第4章 【网游】抑郁主播4 熟悉操作的过程比云子猗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的剑术自是不必多说,就算是受到游戏内技能的约束,对付几个攻击欲望不高的笨拙小怪还是轻而易举的,对游戏按键的了解也随着长剑舞动逐渐熟悉精进。 其实将从前的经验和剑法与游戏本身融入,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只不过是将原本设想的动作,变换为键盘上不同的按键罢了。 不过他一开始的生疏多少还是露了马脚。 “郁神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在状态啊?”有人小声蛐蛐道。 “太久没下副本,手生了吧。”另一人听见他这话,揣测道,“毕竟郁神平时都只打竞技场的。” “肯定是啊,而且你看刚才那个操作,空中极限闪接回风式,这得什么反应能力和手速啊,一般人哪里打得出来,用在这几个小怪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这位显然是云子猗的粉丝,语气都透着小迷弟的崇拜。 不过云子猗听着他这话倒有些心虚,他这跟手速属实没什么关系,纯粹在修真界待久了的肌肉记忆罢了。 如果没有游戏内通感,让他直接将脑海中的设想转化为操作,只怕还真没有这么快的反应。 当然,这些事都是不能说与其他人听的。 他此刻虽然不会受到抑郁症buff的影响,但回到现实世界后还是无法摆脱,因而在游戏中也维持着自己“人狠话不多”的人设,听着几位队友吵吵闹闹的,很少应声。 只是他不吭声,也挡不住旁人主动cue他。 “呜呜呜这怪的血量怎么这么少啊,我还没看够郁神的操作呢。”小迷弟眼看着副本快打完了,忍不住哭嚎道,“大神一会儿还下本吗,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忙不迭出声想让云子猗带上自己,还有求好友位的。 云子猗本来也打算再找几个副本熟悉操作,听他们这么说,便答应下来,只是没有答应他们的好友请求。 他这个账号一个好友都没有加,申请的消息却多得看不到头,想来是一直没有加好友的习惯。 他今日已经露了破绽,若是再破更多例,怕是容易招人怀疑。 虽然说系统给他的剧情中原本的那个结局,对于正常人而言是很容易化解的,但他这个抑郁症buff还不知道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花多长时间才能治好,自然是谨慎为妙。 他当过明星,在娱乐圈混过一辈子,自然知道舆论是多可怕的存在,也知道互联网这东西,没有记忆时,惊天动地的事情也能在数月内迅速遗忘,有记忆时,许多年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被有心人翻出来,加以利用。 云子猗和在副本中认识的几位队友一直玩到晚上直播的时间才分别。 几人都很是不舍,尤其那个小迷弟,更是第一时间打开了某音,蹲守在门口一遍遍刷新,就等着直播开启时自己能第一个进去。 云子猗虽然不了解游戏,但他还在人鱼世界时就接触过直播,对这些东西不说了如指掌,操作也不算生疏,很快打开了直播间。 为保无虞,他还特意将直播间简介改为了“今日感冒,状态较差,请多包涵”。 也算是提前为自己可能会有的状况打了个预防针。 虽然才刚开始直播没两天,但云子猗在游戏主播界的人气也丝毫不亚于在游戏内,直播间刚开,就有大批观众涌了进来。 最显眼的是一个叫“松风寒”的id,不停刷着“郁神我刚和你一起下过副本,还记得我吗?”。 他在直播间的id和在游戏里的名字一样,云子猗自然是记得的。 但回到现实世界的他多少有些抗拒开口,一开始并没打算理会,但对方的刷屏已经有些影响观感了,云子猗无奈,才念了下他的id,勉强说了一句:“嗯,记得,别刷屏。” 对方瞬间安静下来,看起来不是激动得过了头,就是拿着录屏去和其他粉丝炫耀了。 其他几位从游戏里赶来直播间的队友见状也纷纷在直播间里冒了头,可惜弹幕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刚经过云子猗的提醒,也不大好意思一直刷屏,最终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云子猗操纵角色来到游戏内的竞技场,想了想,选择了1v1的匹配模式,并且打开了游戏内通感。 一来,他前两次直播都是1v1为主,也算是延续之前的风格,虽然公司和他说过不要只播一种模式,观众容易看腻,但今日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不必急于一时。 二来,他才是刚开始接触这个游戏,万一状态不佳,1v1总不至于连累了队友。 果然他一点开匹配,弹幕便又吵了起来。 【啊,今天又是1v1啊,不是说会换换不同模式的吗?】 【简介不都说了吗,主播今天生病了,没鸽我们都算好的,别挑三拣四了。】 【就是就是,有得看就不错了。】 【1v1有什么不好的,我就爱看郁神一个人大杀四方。】 云子猗抽空也瞄了几眼弹幕,不免觉得唏嘘又好笑。 果然,在众人认为你“好”的时候,任何一点负面的言论,一点不寻常的行为,他们都能帮你找到千百种理由推脱。 可等到他们觉得你“不好”了,平日里很快便会被淹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也会被人千百般口诛笔伐,好似罪大恶极。 游戏内的匹配快得很,云子猗选择的是随机地图模式,这次随机到的地图恰是《九秋色》的经典地图之一,枫叶林。 “和烟飘落九秋色”,这游戏的名字本就出自《红叶》,连一开始注册完角色降落的新手村都种着大片枫树,枫叶林这块地图在游戏中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这块地图虽然也有空旷地带,但大半区域都被枫树占据,且铺满落叶,总体而言还是十分适合藏身的。 偏偏他这回匹配到的对手,恰好是个以隐匿身形,一击必杀为主的刺客。 【开挂了吧,刺客随机能随到枫叶林,这不是自带buff吗?】 【当年刺客门派宣传片都是在枫叶林拍的,这不就是专属地图嘛。】 连弹幕都忍不住说道。 云子猗扫了一眼弹幕,虽然看到了这些信息,不过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数千年的道行若是败在一张地图上,也算是白修炼了。 比起在电脑屏幕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云子猗显然更擅长在现实世界做这些,此刻意识进入游戏之中,自是如鱼得水。 何况游戏内角色的五感比起他现实世界的身体还要好些,进入游戏世界后,哪怕四周有些许风吹动树叶的音效,云子猗也能轻松辨认对手的方位。 “锵——” 刺客原以为找到了云子猗的破绽,想着来一手偷袭占到上风,后面就容易处理了,却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竟被对方轻而易举挡了下来。 刺客的短剑与剑客的长剑交锋,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衫剑客轻飘飘的一剑,就让对手半天的筹谋化为泡影。 刺客没占到先手,后续的操作水平又远远没有到达能与云子猗抗衡的程度,自然落了下风,很快便败下阵来。 云子猗就这样拿下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pvp首胜。 第5章 【网游】抑郁主播5 弹幕一片欢呼雀跃,还有人已经飞速将云子猗接下对方招式瞬间的切片发了出去。 唯独那个刺客在屏幕前怀疑人生。 他之所以这么惊讶于自己的落败,是因为…… 他确实开挂了。 只不过他的“挂”仅仅有在随机地图时锁定“枫叶林”地图的功能,并没有上升到实际操作和数值。 这是他在游戏里最喜欢的地图,自打游戏研发时就亲自盯着这篇地图的制作,每个细节都曾经过他的手打磨。 论起对这片地图的熟悉,绝对不可能有人能超过他。 为了让这片地图发挥最大的效用,刺客这个职业有几个技能都是为这个地图特意设计的,他也下功夫苦练过刺客这个职业。 虽然受限于年纪和天赋,他的操作水平在一众玩家中也只能算中上,但这一招必杀技却是玩得炉火纯青。 虽然也有过其他玩家在必杀技后落了下风,还能靠操作翻盘,但能接下他这招必杀技,甚至从头到尾压着他打的,这还是第一个。 云子猗这次在游戏中遇到的刺客,其实就是《九秋色》所在游戏公司“迷花”的总裁,秦松云。 哪怕没有《九秋色》的加持,迷花在游戏界也已经算是绝对的大厂了,最开始决定制作这款游戏,绝大部分缘故就是总裁本人的“武侠梦”。 毕竟以九秋色的制作规模和精良程度,先期要投入大笔资金,可游戏上线后能不能回本却都是个未知数,如果不是老板本人财务自由了想要圆梦,一力推动这个项目,只怕这游戏一开始就要胎死腹中。 秦松云在电脑前坐了半天,依旧没法接受自己开挂了还被人压着打的事实,忍不住去看自己刚才那场pk对手的名字。 ——为了防止竞技场刷分刷胜率的行为,九秋色在匹配和对战时,并不会显示双方id,只有游戏结束后才可以点击查看。 虽然规则再严谨也防不住老板本人亲自开的外挂就是了。 对手的名字一出来,倒让秦松云稍稍释怀了些。 郁离,哪怕他不去刻意关注游戏内有名的人物,也是很难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从九秋色开服,这个名字就霸占着各个活动与比赛的榜首,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跌下过神坛,是玩家口中传说一般的存在。 开挂输给他……似乎也不算很丢人? 秦松云自我安慰着,猛然间想起曾经说过“郁离”这两天在某音开了直播,立马打开软件开始搜索。 不会这么巧,自己刚才和他打的那一场就被播出去了吧? 果不其然,秦松云刚搜索完郁离这个名字,第一个就是云子猗的直播间,下面一个则是他们刚才那场交战的直播切片。 大约是因为操作实在精彩,游戏热度又高得过分,哪怕切片才刚发上来没几分钟,就已经有了不低的浏览量,评论和点赞数也肉眼可见地上涨着。 正扒拉着手机的秦松云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这岂止丢人,只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被反复鞭尸了吧。 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给游戏制定了竞技场内不显示角色名称的规定。 不然万一被人扒到是自己……那他就不用混了。 玉玉了,退网了。 庆幸归庆幸,秦松云还是打开评论区看了几眼,确认过大多数人都在郁离的操作,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后,才退出视频。 转而点进了云子猗的直播间。 虽然嘴上说着不计较,不在乎了,但他对这个游戏大神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秦松云一进直播间,就看到云子猗一段极精彩的操作,借着剑客技能“乘风式”的短暂滞空,接了一招操作极复杂的“落月”,轻松将对手彻底击倒在地。 1分09秒,比他被击败的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秦松云也不知道自己怎地就找到了心理安慰,刚才那点儿郁气都因此彻底烟消云散了。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刷了个礼物。 可惜云子猗直播间的热度太高,也多得是刷礼物的大哥,加之他一贯沉默寡言,从前也没直播过,不大懂什么谢礼物的规矩。 除非是特别贵重的,特效影响到他打游戏了,才会多看两眼,说一句感谢。 秦松云进直播间连小号都没开,非但是本名带认证,还有各种炫酷的特效,放在任何直播间都是会被人一眼看到的存在,偏偏被云子猗忽视得这么彻底,心头刚压下去的火瞬间就又燃起来了。 打败我还敢不搭理我,很好,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秦松云在打电话让人把云子猗的号封了和刷个更大的让对方看见自己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更文明的后者。 输一场就让人封号,不是显得他输不起吗? 他非得展示一下,自己不但输得起,还刷得起。 直播间里最贵的礼物特效,哪怕经过了缩放,也绚烂得眨眼,恰好游戏还在准备阶段,云子猗终于留意到了礼物榜,开口说了句:“感谢秦松云老板的嘉年华。” 他的反应属实有些过于平静了,但秦松云心中依旧生出了巨大的满足感。 打赢我又怎么样,不还是得谢我的礼物嘛。 秦松云骄矜地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 这大神声音还挺好听的嘛,尤其是叫他名字的时候。 等等,叫他的名字? 秦松云僵硬地低下头,盯着挂在榜一的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眼,才接受这个事实。 坏了,他刚才太心急,都忘了切小号。 可惜这会儿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弹幕早在他刷第一个礼物时就已经留意到了他的id,偏偏他在这个平台还是做过认证的,好奇的观众一点进主页,就能看到他的身份。 第6章 【网游】抑郁主播6 【天呐,是秦总,秦老大本人!】 【果然每天都有大佬一掷千金换郁神开口。】 【我也好想听郁神叫我的名字啊,呜呜呜我恨有钱人。】 【毕竟是迷花的新旗舰游戏,郁神现在又火,秦总来看看也很正常吧?】 秦松云的年纪在一众公司老总中绝对算得上是十分年轻了,加之旗下主营业务大多是新兴科技,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低调的性子,时常亲自露面,就连迷花发布的各类游戏,榜单上都时不时能看到这位总裁大人本人的账号。 因而深度游戏玩家对他基本上都是有些了解,甚至十分熟悉的。 只不过逮到他在游戏主播的直播间刷礼物,这还是第一回。 秦总? 云子猗偶然扫到一眼弹幕,看到这个称呼,有些茫然。 这么一说,刚才那个名字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思来想去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这位好像是发布《九秋色》的游戏公司总裁。 不过他倒没有多惊讶于此事,毕竟就算他不清楚自己如今在游戏里的地位,只看看直播间的人数和从未间断的礼物特效,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人气到达了怎样的高度。 老板象征性地来刷个礼物,为这波热度推波助澜一番,也说得过去。 毕竟主播的流量和热度,一定程度上也能反哺游戏,维持游戏的火爆。 云子猗完全是从商业层面考虑,自然没想到秦松云突然来到他直播间的真正缘故,是因为在竞技场被他虐了一把不甘心。 弹幕都在讨论此事,主播再装瞎也很难看不见,秦松云本想着云子猗知道了他的身份,总该对自己热情些,却没想到对方谢完礼物后就没再吭声,反倒是自顾自地又开了把竞技场。 不是,他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啊? 秦松云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以后,云子猗会只顾着欢迎他连游戏都顾不上打,浇灭他难得的这点儿看直播的兴致。 哪想到担心的情景非但没有发生,自己甚至还在榜一挂着呢,就被无视了个彻底。 不爽得很。 他虽然没有被某些短剧和爽文小说所浸染,但多少是有点中二在身上的,加之从小家世好,成绩好,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头一回被人这样忽视,自然是不甘心。 不过他也可以想见,自己就算是再刷一百个礼物,照这家伙的性子,估计他能得到的依旧只有那一句冷冰冰的感谢。 秦松云扒拉了半天直播间内各式各样的功能,脑瓜一转,最终发了条豪华飘屏弹幕出去。 【看私信。】 这回云子猗确实是看到了,想着多少要给老板面子,也开口回应了一句:“抱歉,要等下播以后。” 他在开播测试前就发现了自己的麦克风有点问题,将手机拿近时会有不小的电流声,因而开播前就将手机放到了床头充电。 为了直播间这么多观众的耳朵着想,还是不要在此刻拿过来为好。 屏幕前的秦松云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吊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看一眼私信能占用他多少时间,还非要等到下播以后。 可若说不满吧,直播间那么多弹幕和礼物,也不乏其他老板发飘屏,可云子猗只回复了他一个人,甚至都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是让他等等而已,似乎……也不算过分? 秦松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云子猗只用了两句话,就已经成功把他pua了。 ——虽然云子猗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 ———— 一方面是工作忙完了没什么事做,另一方面也想等云子猗的回复,秦松云干脆在他直播间驻扎了下来,只不过没再吭声,至多在看到精彩操作时和其他人一起刷刷礼物。 倒不是他没话说,照他这个性子,想说的话可是多了去了,却又怕自己发了弹幕云子猗不回复会丢面子,有千万句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算了,等晚点私信说也不迟。 至少……私信其他人看不见,就算没被回复也不至于丢脸了。 他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可抬眼一看,弹幕却突然沸腾了起来。 【这个角色外观,不会又是那家伙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高仿。】 【肯定是他,每次郁神一开播就来撞车,除了他还有谁那么闲。】 弹幕口中的“他”,在游戏中也是位风云人物,游戏内各类比赛和活动的榜单上,都能看到他的名字。 启明。 且他的名字和云子猗一样,也常年固定在榜单的同一个位置上,只不过云子猗是榜首,他则是那个万年老二。 大约也正因为此事,他在心里单方面和云子猗结下了梁子,自打云子猗开始直播的第一天,就掐着时间来和他撞车pk。 游戏里同一时间开始匹配的人太多,哪怕两人的胜率和积分接近,容易匹配到一起去,想撞到一回很不容易,他也乐此不疲。 很显然,前几次撞车都是以他的落败告终。 不过这一次,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郁神今天生病状态不好,不会被他钻了空子吧?】 那可就是大新闻了。 不败传说遭遇滑铁卢,甚至还是在直播的情况下,估计都不需要等到第二天,下一刻有关此事的切片和帖子就要铺满首页。 连秦松云看着弹幕的讨论,都未免有些紧张。 这家伙可千万不能输啊,打赢了他又输给别人,岂不是连他的面子也一起丢了? 还有那个什么启明也真是的,既然来直播间撞车,肯定知道云子猗今天生病了啊,这样还要缠着他pk,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完全忘了云子猗这场pk落败能带来的热度远高于获胜,从利益角度来看,他该期待着云子猗输掉比赛才是。 云子猗反倒成了直播间里最淡定的那个。 虽说他必然会全力以赴,但云子猗清楚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也不觉得输掉一场竞技场pk是多丢人的事,并未因此感受到额外的压力,依旧心平气和。 不过弹幕所提及的他这位老对手的名字,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启明。 云子猗记得他还是帝国上将时,有位老相识的机甲也叫这个名字。 第7章 【网游】抑郁主播7 若换作从前,这么寻常的名字根本不会引起云子猗的注意,只当是个巧合。 可几个世界以来,他的预感和猜测一次次被证实,如今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相似,都难免引起他的警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场pk。 启明的角色同样是剑客,这也是游戏中选择人数最多门派。 大约长剑飘飘最符合大多数人心目中的侠客形象,尤其游戏刚开服的时候,随机十个玩家,一半多都是剑客。 到后来才因为重复门派太多,副本和竞技场不方便组队,以及其他门派的精彩剪辑有了热度,引得不少玩家转了门派,才让门派之间没那么失衡。 但即便如此,剑客依旧是玩家中绝对的主流。 不过剑客中因武器类型和技能天赋培养侧重的不同,也分为了不同流派。 云子猗的角色是以轻捷飘逸,高攻速着称的长剑剑客,启明则是打击感强,杀伤力高的重剑剑客。 云子猗已经在游戏里泡了小半天,对这些流派特点还是清楚的,加之数千年来与人交手的经验,心下很快有了应对方案。 原本他已经解除了通感状态,纯粹凭借游戏操作,也已经能轻松应付绝大多数对手,但为显对这位老对手的重视,pk正式开始前,云子猗还是又一次回到了游戏中。 两柄剑初交锋时,舒明霁——也就是“启明”账号的操作者就发觉了不对劲。 他自打第一次败在云子猗手上,就开始疯狂查探有关对方的一切,研究他的操作和战术,网上那些“郁离精彩操作集锦”,都被舒明霁盘过不知多少遍,只想着哪日能击败他一次。 论起对从前的“郁离”的了解,舒明霁怕是比此时此刻的云子猗自己还要多些。 因而只是几个细微的操作,就能让舒明霁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首先是速度,他今日的操作似乎比往日里还要更快些。 只这一点变化就足以让舒明霁吃尽苦头了。 重剑剑客论攻速本就比不得长剑,尤其对方也是高手,他想抢先手占上风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一般的做法,是边防守反击,边寻找破绽,凭借重剑的高杀伤力,只需要一点机会,就有可能瞬间逆转局势,甚至一击制敌。 可他习惯了云子猗从前的节奏,也习惯于按从前的节奏去防守,此刻一加快速度,他自然难以及时调整节奏,非但没能拖到等对方露破绽,自己就先露了不少破绽出来。 在刀光剑影中浸淫数千年的云仙君何等敏锐,自然瞬间抓住对方的破绽,一记“穿林刺”直击要害,趁对方忙于应对之际,接一招“回身封喉”,不过几息工夫,就将人逼到了绝路上。 舒明霁在这样疾风骤雨般的快攻之下,只是闪避与格挡就已精疲力竭,根本无暇再去放技能反击,眼看着已然是被对方压着打,再不想想办法怕是要输得十分难看,咬咬牙,打算破釜沉舟。 只见重剑剑客硬生生扛下对手一记杀招,而后瞬间接上技能“崩岩裂石”,手中大剑重重劈下,哪怕是在游戏中,剑锋的寒芒都令人不禁心生畏惧,唯恐避之不及。 这是重剑剑客的关键杀招,若是能打中,哪怕只是擦到一点,都能造成极高的伤害,甚至令对手陷入晕眩。 哪怕这晕眩时间十分短暂,可是对于舒明霁这样的顶尖高手而言,就已经足够他逆转局势了。 不过他这样做的风险极大,毕竟这样的杀招不仅操作繁琐,前摇后摇也都很长,而且他之前落了下风,角色血量本就流失了不少,又硬生生扛下一招,血条更是被清空了一大截,哪怕能逆转局势,剩下的那点血量也已经十分危险了。 但这已经是他唯一有可能翻盘的机会,无论如何,都是要搏一搏的。 可云子猗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经历过的对决,击败过的对手多如过江之鲫,且都是真刀真枪的比拼,一时不慎就有可能丢掉性命,哪怕占尽上风之时,也半分不敢掉以轻心。 而在舒明霁接下他那一招“破风式”的瞬间,云子猗就迅速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原本破风接旋锋是绝大多数剑客都爱用的连招,几乎是打出上一式就会立马接上下一招,但云子猗却硬生生收了剑,却也不急于闪躲,而是借由乘风式的短暂滞空避开对方的劈砍,再接一式绕树穿花移形幻影,位移至启明身后。 他的反应与动作太快,以至于舒明霁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杀招落了空,面前便已不见了对手的身影,只眼前似乎恍然间飘过一片青色衣衫。 青衫剑客动作间衣袂翻飞,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连剑锋的寒芒都仿若成了点缀,令观者不禁啧啧惊叹,拍案称奇。 直播间更是被这精彩的交锋瞬间点燃,还有不少人路过直播间恰巧看到这一幕,便忍不住点了进来,其中甚至不乏许多从前都不曾接触过这款游戏的路人观众,直播间热度也瞬间被推至高峰。 可以预料的是,这一场精彩的对决后续会吸引大量新玩家入坑,甚至不少退坑的老玩家,看完这场pk也很难不重燃游戏激情。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观众而言,这一连串的操作可能这辈子也就停留在眼睛说自己学会了的程度。 至于这些流量和热度的实际最大获益者秦总本人,此刻正在疯狂充钱刷礼物。 这也太帅了吧,他当年做武侠梦的时候,不就是照着这个梦的吗? 呜呜呜呜呜,怎么同一款游戏,这家伙玩起来就这么帅啊,他开挂都不敢这么开的。 他也好想学这个,他也好想出去装逼闪瞎别人的眼啊。 秦松云激动得简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捧着手机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好几圈都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琢磨。 他一会儿要是提出想拜云子猗为师,对方……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第8章 【网游】抑郁主播8 这场对决最终以青衫剑客的一记破空式落下帷幕。 启明倒下,连带着操作者舒明霁也如脱力般缓缓瘫坐在椅子上,目光都有些涣散了。 虽然刚才那一场对决确实精彩至极,可作为对决中全程被压着打的落败一方,舒明霁实在没心情感叹对决的精彩。 他只觉得窒息。 他从前以为自己和云子猗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只要自己够努力,投入更多精力去研究,练习,早晚有一天能击败对方的。 哪怕是一次也好。 甚至这次撞到云子猗之前,他也确实抱了趁对方生病状态不佳,拿下首胜给自己鼓鼓劲的心思。 毕竟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精力,哪怕趁人之危多少有些不道德,也很难不想借此机会尝点儿甜头,让自己日后有充足的动力继续去追赶云子猗的脚步。 可他哪里能想到,对方说着自己状态不佳,操作却更精炼纯熟了,若不是他在直播间看着云子猗的状态确实和前两日不大相同,只怕都要以为今天的直播简介是专门写给他看,钓他这条鱼的了。 不像从前还能看到一点希望,这一次,云子猗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哪怕他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去赌,都没能赌到半分机会。 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他无力。 大约也正因此,这场对决结束后,舒明霁没有像从前落败时那样觉得自己丢了面子,立马退出竞技场,而是留了下来,甚至打开麦克风,试图叫住云子猗:“你先等一下!” 云子猗刚才专注于pk,一直没顾得上直播间,因此也没有急着退出竞技场开始下一场匹配,而是打算先看看弹幕和礼物中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回应的。 此刻刚看了眼直播间飙升的人数和数不清的礼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舒明霁叫住了。 “有事吗?”云子猗还没接触游戏通感,暂时并未受到抑郁症buff的影响,虽然要维持人设不好多话,不过至少没有那么排斥与人交谈了,也不介意与舒明霁聊上几句。 虽然这场对决他看起来全程占尽上风,却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位对手的实力。 哪怕在那样的情况下,舒明霁都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千万条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破局之法,如若当时他的反应慢上一点,真有可能让对方博得一线生机,甚至就此绝地翻盘。 这无疑是他今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了。 “我,我……”舒明霁支支吾吾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开口叫住了云子猗,毕竟刚才输成那个样子,他哪还有脸再去放狠话,至于其他的,似乎也不是他这个万年老二有资格说出口的。 “没事我先退了。”云子猗平日里虽然很有耐心,但此刻他还在直播,在这里等舒明霁开口耽搁的是直播间数十万观众的时间,只能先这样说道。 反正以他们两人的状况,日后还有得是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必急于一时。 “诶,别,先别走嘛!”舒明霁连忙叫住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想为自己的行为寻一个理由,“那个……能不能,跟你加个好友,以后有机会一起打游戏?” 他这样说话……应该不像是在找茬吧? 不过他一向听人说郁离大神高冷得很,连在直播间都沉默寡言,在游戏里也不爱和人打交道,不知道对方这次肯不肯给他这个面子。 舒明霁瘪瘪嘴,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惨遭拒绝的情景,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失落。 可下一瞬,云子猗的话便将他从失落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 “可以。” 毕竟是老对手,又是游戏中赫赫有名的大神,云子猗想着他就算破例同意与舒明霁互加好友,也不至于有人因此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才是。 虽然这答复只有短短两个字,舒明霁的眼睛还是瞬间亮了起来,好似一瞬间云销雨霁,哪怕隔着屏幕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还是忍不住咧出一个笑容来。 “那我加你,你记得点一下通过啊!” 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十分清脆,语气中洋溢着欢喜,一听便知年纪不大,半点儿藏不住心思。 云子猗忍不住笑笑,虽然此刻意识大多还在游戏中,可电脑屏幕前的人却也随之弯了弯眉眼,勾起唇角。 原本郁气沉沉,好似随时要奔赴死亡的人因这一笑瞬间鲜活灵动起来,除却肤色过分苍白些,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幸好他如今直播还没有开摄像头,也无人能看见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不然这人设只怕要崩个彻底了。 通过了舒明霁的好友申请,云子猗才退出竞技场,并断开通感,将注意力放到了直播间。 距那场对决结束已经过了一会儿时间,直播间的沸腾也衰减几分,不过依旧有许多人热切讨论着,弹幕刷得飞快,云子猗几乎看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得往上翻了翻。 虽然大多数观众的焦点都在云子猗的操作上,却也不乏某些人阴阳怪气“启明”名不副实,不自量力来撞车,最后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这样的言论让云子猗不禁蹙眉,思索片刻,开口道:“他很强,你们别乱说。” 话语虽简短,可无人听不出其中的维护之意。 包括此刻还在直播间挂着的舒明霁本人。 他刚加上了云子猗的好友,本就心情极好,看见直播间那些言论也没觉得有哪里不悦,毕竟他自打接触这款游戏以来就是万年老二,要是连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早就退游跑路了。 只是他没想到,一向惜字如金的云子猗竟然开口维护自己,还认可了他的实力。 这说明什么?这还能说明什么! 他这么久以来的行为并没有招致对方的反感,甚至于在云子猗看来,自己大约也是位很不错的对手呢。 舒明霁雀跃地想着,甚至捧着手机痴痴笑出了声,模样都透着傻气。 这么看来,以后约他一起打游戏应该有希望了吧。 第9章 【网游】抑郁主播9 云子猗看了会儿弹幕,又感谢了几件比较贵重的礼物,而后在直播间连着发了几个大福袋。 一方面,至少此时此刻,直播间的观众们还都十分热情,可惜让如今的云子猗多说几句话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了,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回报观众的热情。 另一方面,他虽然受到抑郁症buff的影响,变得不爱和人打交道,但数千年的生存经验以及这么多世界的记忆还在,有些事哪怕他从前没经历过,却也知道该怎样处理最好。 此刻正是直播间人气顶峰的时候,不过新涌进来的这些人很多从前并不是他的固定观众,只是进来欣赏操作,甚至单纯看热闹的路人。 虽然大多数人抢完福袋以后还是会散去,但适当发点福利,怎么会比什么都不做能留下的人更多。 他虽不需要依赖直播收益维持生计,但当初和娱乐公司签的分成合约还是实打实的,若是能为公司带来更多收益,万一以后出事了,公司保他的意愿也会更高些。 算是未雨绸缪了。 何况…… 云子猗看着热闹的直播间,心头阵阵鼓噪。 分明眼前的场景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变化,可他这颗在抑郁buff重压下的心脏偏偏为之悸动。 大约正如云子猗看到系统传输给他的剧情时所猜测的那样,他是曾将直播这条唯一不过分排斥的,与外界交流的途径,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的。 ——只可惜这根救命稻草恰在他一点点走出阴影时腐坏变质,让他再度坠落深渊。 不过这点至少说明,这样热闹的氛围对于他的病情而言是有好处的,至于日后的事,云子猗本就不会对素未谋面的网友产生什么情感依赖,不曾抱有希望,自然就不会经历失望。 原本已经临近下播的时间,不过趁着此刻热度正高,云子猗又是头一回当游戏主播,觉得新奇,特意多加播了一会儿,直到深夜才关闭直播间。 这一关直播间,云子猗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饥饿。 仔细想想,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只吃过一回药,连水都喝得很少,更别说吃饭了。 算起来至少已经有大半天不曾进食。 可他直播时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饥饿,哪怕是此刻,也只有轻飘飘的一点饥饿感,稍不注意便会被抛之脑后。 显而易见的,这具身体大约已经习惯了饥饿。 哪怕不会做饭也不愿和人打交道,在这个世界里,点外卖备注让骑手将餐食放在门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云子猗中他从前大多都是这么做的,所以这种情况绝非吃不上饭的缘故。 而是他从前的抑郁症状已经严重到了会导致厌食的地步,所以从前基本上是只要饿不死,就很难想起吃饭这茬来。 以至于这具身躯如此清瘦,甚至此刻坐久了,连站起身都觉得有些困难。 云子猗循着记忆,拉开电脑桌旁的抽屉拿了颗糖含在口中,静坐片刻,待感觉好了些,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准备先点个外卖。 原本这个世界的他早已没什么求生欲望,虽还没有做出寻短见的过激行为,却也不大在乎自己的死活。 但此刻的他自然不能放任自己再这样下去。 他以苍生为道,自然明白生命的美好与可贵。 他可以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不愿因其他缘由,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的魂魄从来是向“生”的,这也是他能在残酷的修真界存活下来的缘由之一。 不过此刻他想要好好活下去,显然没有从前修行时那般困难,只需要先填饱肚子就够了。 等外卖的时间里,云子猗又吃了颗糖,然后才想起自己答应过秦松云回复他的私信,将刚搁在一旁的手机重新拿起,点开直播软件。 匆匆扫了一眼后台,云子猗便被满屏的红点晃了眼。 他从前显然对这些直播软件没什么研究,加之刚直播两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陌生人私信都没有关闭,此刻后台的私信早已多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哪还找得到秦松云的身影。 不过也幸亏他不曾关闭陌生人私信,毕竟他这个账号只关注了九秋色的官方账号,若非如此,秦松云想给他发条私信怕是还得大晚上去找负责运营的工作人员要账号密码。 云子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研究了一会儿才找到关闭陌生人私信的按钮,而后又搜索了秦松云的账号,点了回关,打开私信。 云子猗差点儿忘了这事,秦松云却一直惦记着,直播刚结束就去私信页面守着了,生怕错过云子猗的回复。 可对方的回复迟迟没有到来,就连自己发出的那几条消息底下,都还是赤红的“未读”二字。 不会是因为播得太久,那家伙把这事儿给忘了吧? 秦松云误打误撞间猜到了真相。 又等了好半天,在秦松云以为自己被放了鸽子,心生不满准备退出软件时,页面上云子猗名称旁的“已关注”三个字突然变成了“互相关注”,赤红色的“未读”也变成了灰白的“已读”。 秦松云前一刻还耷拉着的唇角瞬间勾了起来,眼睛亦是一亮。 他就说嘛,自己好歹也是九秋色所属游戏公司的老板,云子猗无论如何总不敢真把他忘了吧? 刚才肯定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已。 分明对方才刚看完他发的消息,一句回复都还没有,秦松云就已经自顾自地把自己哄好了。 秦松云给云子猗发的私信内容,主要是关于下个月迷花举办的大型线下游戏活动的。 这种大型线下活动也算是游戏公司的惯例,迷花作为业内龙头企业,活动也举办得格外盛大,如今九秋色作为迷花旗下热度最高的游戏,在这场活动中所占的比重自然最大。 届时游戏中有名的高手,和游戏相关的视频博主,甚至一些同人创作者都会受邀参加活动,而云子猗作为常年霸榜的传说级游戏大佬,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照理说这种事显然用不着秦松云本人亲自出马,只需要像其他博主和玩家一样交给特定部门对接就可以了。 秦松云此刻拿此事出来说,不过是因为想找云子猗聊聊天又寻不到其他话题,只能将此事拉出来当挡箭牌罢了。 第10章 【网游】抑郁主播10 云子猗看到“线下活动”四个字时,便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他如今对出门见人的排斥已然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哪怕只是幻想一番活动现场人山人海的场景,便不禁指尖发凉,连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样的生理反应实在难以克制,云子猗干脆扯过被子蒙在头上,让自己在黑暗中冷静了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平静。 “多谢您的美意,可惜我大概没法参加这次活动了,抱歉。” 良久,秦松云才等到云子猗的回复。 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这个回复实在让秦松云有些难以置信,愣愣盯了屏幕好一会儿,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误解对方的意思。 他原本提起此事只是开个话头,为得是借此引出话题,再和对方聊聊其他事。 像是在游戏里加个好友,指点指点他的操作之类的。 却没想到这第一步就遭遇了滑铁卢,他后面的话题自然也无法展开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好事,云子猗为什么会拒绝呢? 这样的线下活动一向伴随着线下比赛,除却特邀嘉宾,买票参加活动的玩家也都可以参与,且奖励丰厚,以云子猗的实力,拿下头名奖绝不是问题。 经济方面更不是问题,且不说云子猗这一晚上直播的收入就有多少,以他如今的名气,迷花请他出席必然会支付丰厚的报酬,来回路费和住宿的费用自然也全包,显然不足以构成顾虑。 而且迷花的线下活动一向热度极高,云子猗若肯露面,也能为他的直播间带来不少流量,秦松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拒绝出席的理由。 总不能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露脸吧? 可他是游戏主播,又不是颜值主播,好不好看最多被人讨论几句,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难不成…… 秦松云忽地想到一种可能,心脏都蓦地漏跳了一拍。 难不成是来到线下,他的水平就会露馅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被秦松云飞快甩了出去。 只是因为对方拒绝出席线下活动,就揣测人家造假请代打,实在太没品了些。 “为什么,如果觉得报酬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秦松云又发了条消息过去询问道。 “有事。”云子猗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病情,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可秦松云却不打算轻易放弃,一会儿说具体时间还可以再调整,一会儿又说如果他实在忙,可以迁就他的行程,哪怕只露一下面,不参加活动和比赛也可以。 云子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实话实说:“是我的身体问题,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这样啊,那好吧。”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松云也只好暂且作罢,改换了话题,“既然如此,赏脸加个游戏好友总可以吧,还想拜你为师呢。” “拜师?”云子猗有些讶异。 “当然了,我也是玩家啊。”秦松云立马回复道,“只不过技术一直提不上去,这不是来找你指点一下嘛。” 他的身份本就特殊,态度又这般诚恳,云子猗也不好拒绝,只好又回到电脑前,打开游戏,通过了秦松云的好友申请。 原本想着加完好友就退出游戏,却没想到两人才刚加上好友,对方的pk邀请就发了过来。 云子猗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同意。 反正等外卖送到还要一会儿时间,陪秦松云打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竞技地图刚加载完成,秦松云就已迫不及待打开了麦克风,说道:“就随便打打,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你要是想休息了随时跟我说。” 云子猗却没有开口,而是点开了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介意我打字吗?” 虽然同样是和人打交道,也同样隔着网线并非面对面的交流,但打字多少能让他的排斥缓解些许,比开口说话的心理负担小多了。 “不介意。”秦松云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好像很不爱说话?” 在直播间也这般沉默寡言,不然若是稍活泼些,他的人气想来还会更高。 云子猗只回了个简单的“嗯”过去,并不打算多加解释。 他摆明了不想多说,秦松云也不好再追问,虽然对方冷淡的态度多少让他有些不爽,却也按捺住性子,专注游戏了。 云子猗如今虽然对游戏内技能还不足够了解,但操作和意识已经是顶尖的了,和秦松云简单过了几招后,就发现了他不少问题。 秦松云的招式太追求华丽和帅气,往往忽视了实用性,可越是复杂的想法反倒越容易被人找到破绽,哪怕有些招式再好看,可最终输了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两人刚聊了几句,秦松云正在兴头上,云子猗却突然中断了讨论。 “抱歉,失陪一下。” 不过他的失陪十分短暂,不到一分钟工夫,便又发了消息过来:“好了,我们继续。”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秦松云出于好奇,随口问了句。 短暂的相处已经让云子猗发觉了对方好奇心极重的性格特点,加之不是什么大事,便回答了他的问题:“拿外卖。” “你不是身体不好吗,还半夜吃外卖?”秦松云下意识皱眉道。 “不会做饭。”云子猗倒也不是不想吃点健康的,只是哪怕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他的厨艺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如果非要在家做饭,只怕都不需要等后续那些事发生,他就已经先毒死自己了。 而且显然这个世界原本的他也不擅长做饭,家中只有一些速食食品,压根没什么材料能让他施展厨艺。 秦松云看着云子猗的答复,心下说不出的担忧,可一想两人才认识几个小时,实在不好对人家的生活多指手画脚,只好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11章 【网游】抑郁主播11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松云怕耽误云子猗吃饭,便没再纠缠。 不过这短暂的相处,倒让他心中本就不曾消散的疑虑更深。 太奇怪了。 云子猗的游戏理解和技术顶尖不假,可为什么直播时还好好的,私下却提出要打字交流呢? 还有不肯参加线下活动这件事,虽然云子猗解释了是因为身体状况,可结合前前后后的这些事,实在很难不让人多心。 他实在不愿将对方往“请代打”这个方面去想——哪怕这是这些事最合理的解释。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往云子猗所给出的那个解释,也就是身体状况的方向去想。 是生了病不方便出远门吗? 那还大半夜吃外卖,能把病养好吗? 就算吃的不是外卖,熬到这个点才吃饭本身就挺伤身体的了。 不过如果只是生病的话,不爱说话又是怎么回事。 怕是身体不好,没什么机会和人打交道,才有些社恐吧。 秦松云自顾自地帮云子猗想了一大堆理由,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熬得太晚了,明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有些绝望地将手机拍在了脑门上。 糟了,明天只怕要困成狗。 却没后悔自己今天熬夜看直播,打游戏。 ———— 云子猗打开外卖包装,盯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明明胃里已然空虚无比,可就是提不起半点食欲。 心理斗争了好半天,才勉强逼着自己端起那盅汤喝了两口。 味道一般。 不过指望牛肉米粉店的乌鸡汤炖得有多好,似乎也不现实。 他从前很少有吃外卖的经历,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大好,饮食自然要格外注意。 而且从前……似乎总有人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以至于哪怕活了这么多年岁,他在生活方面依旧有些小白,甚至连正经的独居生活都没有过多长时间。 云子猗摇摇头,将这些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出脑海。 什么嘛,不过是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这么想好像他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这个世界的buff真是厉害,竟让他都多愁善感了起来。 何况按照他如今的状况,如果是家里突然多了个人,他只怕才更不适应吧。 灌了一碗汤,又勉强塞下去几口米粉,云子猗便收拾了桌上剩下的东西,打消了完整吃完一顿饭的念头。 原因无他,抑郁厌食这种事,终究不是他强逼着自己去吃东西就可以克服的。 收拾完东西后,云子猗循着脑海中的资料,在房间里找到了维生素和葡萄糖水。 虽然这些东西没法和正经饭菜相较,但对于他如今的身体而言,总归是聊胜于无。 不过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云子猗思索片刻,打开购物软件买了一堆奶粉和蔬果汁。 他刚才吃饭时就发现了,自己对那些汤汤水水之类的东西排斥程度要轻一些,这也是眼下他补充营养的最好途径。 这种事急不来,总要有个过程,循序渐进。 至于快递,云子猗也按照这个世界的他从前的习惯,找客服加钱换了送货上门的快递公司,并且备注不必敲门,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 他所住的小区不需要电梯卡,每家每户也都有门牌号,基本上没什么送错的可能。 这也是他从前能完美“与世隔绝”的原因之一。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一片漆黑,万家灯火都倦了,正是最寂静无人的时候,云子猗下楼清理了一趟垃圾,才洗漱一番躺下休息。 忙了一天,又熬到这么晚,加之身体一向虚弱,这一觉云子猗足足睡到半下午才醒过来。 病恹恹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云子猗还没睁开眼,就发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四肢更是沉重,连抬起眼皮都费了一番力气,在床上躺了好半天才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 幸好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生病的模样,这又是个科技发达,足不出户也能解决绝大多数事情的世界,不然以他如今的状况,不知得多难办。 云子猗如今除了固定的直播时间之外清闲得很,而直播时间又只有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他都可以自己随意支配,甚至不会有人打扰他分毫。 ——连家里两只猫都不需要他多操心,自动喂食器和猫砂盆代劳了大部分工作,他只需偶尔动一次手就够了。 起床后吃过药,云子猗发现无事可做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贯忙碌,手头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突如其来这么多闲暇时光,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太习惯于忙碌了,无论是做神明,帝王,权臣,又或是集团掌门人,忙碌都是他生活的基调。 就算偶尔有肩上的责任没那么沉重的身份,身边也是热热闹闹的,只要他想,总有做不完的事。 这样漫长的,孤身一人的闲暇,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云子猗在家中看了一圈,发现这家里空荡得很,除却他的房间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了生活的痕迹,能用来打发时间的除了游戏,也就只有几本书了。 兴趣爱好广泛,学什么都轻而易举的天才,自打那次变故之后,便将所有爱好都荒废了。 云子猗拿了几本书回到房间,又在网上下单了一批纸笔和颜料,以及一把琴。 这些都是他从前在修真界时的兴趣爱好,上个世界没有这些东西,他又太过忙碌,如今倒是能捡起来练练,省得生疏了。 反正技多不压身,还刚好能打发时光。 不过说起琴,云子猗忽地想起游戏中似乎也有琴师这个职业。 这个职业的单人作战能力不强,更多偏向于辅助,有给队友加buff和给敌人上debuff两个分支,云子猗昨天打了一晚上1v1,自然没机会遇到这个职业的角色。 但在各大副本和组队pk中,这种辅助职业就很吃香了。 或许今天可以试试组队? 云子猗想着,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心有灵犀,云子猗刚登上游戏,就看到了舒明霁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来试试2v2?” 第12章 【网游】抑郁主播12 舒明霁的提议正合云子猗的心意。 云子猗原本还担心随机匹配到的队友不好沟通,舒明霁好歹算是个熟人,并且是个游戏技术绝佳的熟人,自然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好。”云子猗看舒明霁的账号还在线,并且没有处于组队状态,回复完这一句后便发了个组队邀请过去。 他原想着舒明霁这会儿估计在竞技场,可能要等一会儿才会同意,却没想到自己的邀请才刚发过去,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组队成功的字样。 舒明霁自打昨晚和云子猗加上好友后便兴奋不已,熬夜看完了整场直播,看到对方游戏下线后才一并退出了游戏,可躺在床上却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没忍住打开某音给云子猗发了几条私信,却都石沉大海。 也是,云子猗粉丝那么多,后台不知有多少条私信,看不到他的消息也实属寻常。 何况对方也不知道他的某音账号。 舒明霁很快哄好了自己,只是夜里依旧没睡好,第二天也是早早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就登上游戏,点开好友列表想看看云子猗在不在线。 可惜云子猗那会儿才刚睡熟,自然不可能登陆游戏。 舒明霁有些失落,却也没有直接退出游戏,一边闲逛一边留意着好友列表,等待云子猗上线。 甚至都忘了游戏里可以设置特别关心,对方一上线就会立刻提醒,根本不需要他一直盯着好友列表看。 半晌时他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回眯了一会儿,可没睡多久就又爬起来回电脑前守着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云子猗上线。 列表中的“郁离”二字刚刚亮起,舒明霁便迫不及待打开了聊天框,将一起组队打2v2的提议发了过去。 在这之后也没敢离开去做其他事,就盯着聊天框等待对方的回复。 舒明霁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在他印象中,云子猗似乎甚少和人组队,平日的各类活动和比赛,也都只报名了1v1的部分。 他今日贸然这样提议,也不知对方会不会答应。 以至于云子猗的回复和组队邀请在屏幕上弹出的瞬间,舒明霁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信息的含义,手就先一步迫不及待地点下了同意。 而后才反应过来。 云子猗答应他组队了,真的答应了! 舒明霁的嘴角顿时又咧到了耳根去,傻笑的模样和前一晚云子猗在直播间维护他时如出一辙。 “那,那我们去竞技场?”刚组上队,舒明霁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麦克风。 云子猗想着等下在竞技场也少不得要交流,打字肯定来不及,干脆也打开了麦克风,只是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嗯。” 舒明霁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寡言,语气中依旧透着兴奋:“你有喜欢的地图吗,还是随机就行?” “随你。”云子猗说着, 不禁蹙起眉,握着鼠标的手下意识攥紧,放在键盘上的手也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 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隔着网线的交流,竟然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心头阵阵发闷,说不出的难受。 恨不得当即关了电脑,回床上蒙着被子睡上一觉才好。 这样一对一的交流,确实比在直播间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更让他排斥。 而这种状态显然也会影响游戏中的发挥,云子猗无奈之下,只好又打开了通感。 意识摆脱躯壳,进入游戏中的瞬间,云子猗便感觉自己的魂魄如同挣开了重重枷锁,刹那变得轻盈,整个人都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耳边舒明霁还在絮絮叨叨和他搭着话,他也不觉得厌烦排斥了。 “诶,你要是也对组队模式感兴趣,要不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回头什么时候想玩了,微上说一声就行。”舒明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打字交流已经是云子猗如今最不排斥的沟通方式了,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并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舒明霁原本只是试探着提一提,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大喜过望,连游戏都顾不得了,连忙去拿手机加好友。 云子猗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就大致猜到了他在干什么,原本刚要点开始匹配的手也停了下来。 要是这会儿开了游戏,那他可能就要拥有一个木桩子队友了。 其实两人在游戏中的角色门派并不适合组队打2v2,最好的应该是一攻一辅的组合,再不济也是剑客加弓手这样一近战一远程的组合。 甚至哪怕是像剑客加刺客这样双近战,但门派不同的组合,都比他们容易应付的场景更多些。 不过显然,对于云子猗这样的状况而言,比起职业搭配,他更需要靠谱且稳定的队友。 何况两人的操作水平放在那里,轻易就能弥补那点门派上的差距。 加完好友,云子猗怕舒明霁又聊着聊着跑题了,知会一声后便点了匹配。 舒明霁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会儿的重点应该是游戏,自己再扯别的只怕会惹人厌烦,只好闭了嘴,专注于眼下这场pk。 因为他们两人是组队匹配,所以能匹配到的也都是已经组好队的搭档,而非随机匹配到的队友,职业搭配自然都比他俩合理得多。 他们第一场匹配到的,就是剑客加医师这样的经典组合。 医师这个门派顾名思义,就是个有一定加buff能力的奶妈。 这种组合的棘手之处就在于,优先针对血厚防高的医师很难打开局面,先攻击剑客又有人帮他回血,左右为难。 这两个人原本看着匹配到两个剑客,还以为这把是送分局,可看清对面两人的角色外观时,又不免吓了一跳。 哪怕看不到名字,他们二人的角色外观在游戏里也已经是几乎所有玩家都能一眼认出来的程度,不过两人的角色身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稀有的装扮,高仿一抓一大把,因而还不至于走到哪儿都瞬间掉马就是了。 何况两人从前都很少出现在组队模式,因而对面的玩家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排除了两位大神双排炸鱼的可能,只觉得有些新奇。 两个高仿组上队了,这种场面倒是难得一见。 仿得还都挺像的。 第13章 【网游】抑郁主播13 一开打,两人才发现撞到的这两位“高仿”不仅仿了角色外观,还仿了操作。 重剑如有劈山断海之力,长剑则缥缈如云,轻捷如风。 旁人看不清他的行踪轨迹,也不明白他的意图,他却好似总能轻易看透对手的所思所想,轻易打断两人之间的配合,让两人疲于应对,给了舒明霁足够的输出空间。 云子猗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打算,重剑的伤害更高,但攻速不足,对面的剑客却是高攻速的长剑,医师的恢复能力又强,如果他还要去贪自己那点儿输出,只怕舒明霁就很难打出伤害来了。 指不定两人打上半天,医师一个技能就又回满血了。 以舒明霁的水平,自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云子猗是在给自己打辅助,一瞬间气血翻涌而上,头脑发热,脸颊都滚烫通红。 唯独正在操作的手分毫不曾颤抖,反倒更稳了几分。 开玩笑,全服第一在给他打辅助,他哪还敢不好好表现。 至少也得让云子猗不嫌他丢脸才是。 两名剑客攻势凶猛,配合又默契,对面的组合再有优势也很难发挥,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嘿嘿,赢啦!” 舒明霁欢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云子猗听着他的傻笑,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怎么都不吭声,咱们俩第一次组队就这么默契这么厉害,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呀?”舒明霁没听到云子猗的反应,忍不住问了句。 虽然是有些不满的话,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埋怨的意思。 “日常pk而已。”云子猗这么说着,可语调柔和,好似只听着声音,便能看到他脸上浅淡温润的笑意。 如今的他,只有利用通感将意识投入游戏中,才能拥有这样的情绪,这样的神情。 一旦回到那具躯壳之中,重新被抑郁buff所掌控,便会再度成为那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 连舒明霁都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调,分明只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分明两人之间相隔着网线,他连对方的名字和长相都一无所知,可脸颊就是不由自主的更红了两分。 心跳也随之加速。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总不能……他对着一个在游戏里认识的人心动了吧。 这连一见钟情都算不上,一见钟情的前提条件还是“见”呢。 他都没见过对方的面,也太荒谬了些。 舒明霁试图将这些胡思乱想赶出大脑,可再开口时,还是有些难以察觉的紧张:“我看我们很适合组队啊,我之前匹配过其他队友,意识和操作都搭不上,要不我回头练个辅助号,下次比赛咱俩就可以报2v2了。” “可以。”云子猗欣然答应,“我也练一个。” 他如今是主播,自然要为流量考虑,总播1v1虽然稳定,但时间久了观众难免会觉得审美疲劳,现在跟舒明霁多练练手,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换换花样。 而且虽然是舒明霁自己主动提出了要去练个辅助小号,云子猗也不会只让他打辅助,一是因为怕他心里不平衡,二是他也想尝试一下其他门派。 总是那一个门派,技术再好看久了怕是也会腻,他多尝试几个门派,将来也多几个选择,而且以后游戏更新,还会增加新的门派,随着等级上限开放,旧门派的角色也会增加新的技能。 这样一来,只要九秋色热度还在,他就播不完的东西。 敢于多尝试,以后才有更广阔的天地。 云子猗盘算着未来,心下轻松又敞亮。 如果不是能借着通感躲进游戏里,受抑郁buff的影响,他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去思考,去规划,往往多想一会儿便觉得烦躁疲倦,只想放空自己。 更没法去幻想什么未来。 在那样压抑沉重的心情下,大约很难去希冀,甚至根本不想拥有什么未来。 这个金手指和病弱buff的结合,倒误打误撞让他一定程度上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自己真实的感受。 对现实生活绝望,将一切寄托在游戏里。 唯一的不同是,他拥有数千年的记忆,哪怕抑郁buff的影响再大,也能坚守自己的道心,可以让那些情绪的影响降到最低,屏蔽所有轻生的念头,并想方设法地治愈自己。 这些事云仙君可以做到,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云子猗”而言,却难如登天。 人一旦踏入情绪的怪圈中便难以自拔,何况他遭受的还是那样沉重的打击。 他的魂魄,有一道永远不可能真正修复的裂痕。 “好啊,你想练哪个职业?”舒明霁欢快的声音将云子猗从有些沉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咱们俩尽量弄不一样的吧,这样比较有意思。” 倒是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云子猗弯了弯眸子,回答道:“琴师吧。” “行,那我练个医师,或者弓手也行,你喜欢哪个?”舒明霁追问道。 “都可以,看你的喜好。”云子猗无所谓地说着,反正他是盘算着以后集齐所有门派的账号的。 舒明霁的选择,无非影响一下先后顺序而已。 “你选一个嘛,你选什么我练什么。”舒明霁却不依不饶。 云子猗无奈,只得想了想:“那就……弓手?” 毕竟舒明霁自己的角色选择的是重剑剑客,想来应该比较喜欢攻击性强,有输出能力的类型,医师这样纯辅助几乎没什么伤害的门派大约不适合他。 “好哦,我今晚就去练。”这个答案确实是说到了舒明霁心坎上,不过他没想到云子猗还揣测了自己的喜好,只当是他们二人心有灵犀,因此格外欢喜。 两人聊了好半天,才突然注意到刚才那场pk的对手向他们发起了连麦邀请。 “要接吗?”云子猗征求舒明霁的意见。 “都可以,你说了算。”舒明霁此刻乖巧得很,分明之前还在游戏里追着云子猗讨打,如今两人真组上队了,倒像是瞬间没了自己的主见,事事都听对方的。 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便选择了同意。 第14章 【网游】抑郁主播14 “真是两位大神啊?”连麦刚一接通,对面雀跃的声音便迫不及待传了过来,“我们本来还以为是高仿呢,没想到就我们俩这段位,还能撞到这种大神。” “我们这不是昨天刚加上好友嘛,今天就来组队试试。”舒明霁知道云子猗不大爱说话,主动担起了外交大使的工作,“你们也挺厉害的。” “嗯,很强。”云子猗有些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干脆附和着应了一声。 毕竟他和舒明霁的竞技场胜率摆在那里,匹配到的对手一般也都是玩家中的高手。 “哦哦,我知道的,昨天在郁神直播间是不是?我刷到视频了!”另一人听着舒明霁的话,立马便想起来此事,“那把是真帅啊,我做梦都不敢梦自己能打出这种操作。” 那场pk在当下就引爆了直播间的热度,此刻经过大半天的发酵,更是火遍了全网,就算是新人博主发的切片,也能很快收获数万播放。 迷花那边反应也快,尤其老板本人还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自然是趁着这波热度又添了把火,买了不少推流,估计现在全游的玩家只要今天上过网的,都已经刷到过那场pk了。 “咳。”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过奖了。” “郁神果然还是这么高冷。”这两人显然都看过云子猗的直播——或者说至少有所了解,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寡言,语气也更像是调侃。 “你们别误会啊,他就是有点不爱说话,其实人很好的。”舒明霁却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连忙解释了一句。 毕竟云子猗还要直播呢,万一被人误会了,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只怕会受影响。 对方忙说自己只是开玩笑,才让舒明霁放下心来。 这两人只是查看对手详情时发现他们匹配到的是本人而非高仿,一时兴奋,才过来试试能不能搭上话,倒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聊了两句便断开了连麦。 云子猗和舒明霁也开始了下一场游戏的匹配。 可才打了两把,舒明霁就突然发现耳机另一边没动静了。 队伍没有解散,云子猗的账号没有下线,麦克风也没有关闭,可就是没有半点声音。 就算是有事突然离开了,只要没关麦克风,他这里也至少能听见摘耳机和站起身的动静才是啊。 舒明霁有些心慌,忍不住开口道:“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了,郁离,郁离?” 舒明霁连着叫了他好几声,对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抱歉,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云子猗的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一听便知有气无力。 “好,没事,我这边等多久都可以,你不用着急。”舒明霁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些担心,可听他这声音又知道他这会儿估计没力气说话,只好说道。 云子猗的状况,其实是低血糖。 他昨晚本就没吃多少东西,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醒过来后也没想起来要吃饭,刚才在游戏里就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强撑着将那把打完,便彻底没了力气,只能趴在桌子上慢慢调整呼吸。 看来要定个闹钟提醒自己按时吃饭了,不然以他如今的状况,只要还没饿死,怕是压根想不起来吃饭这码事。 就算没有轻生之念,早晚也会死在家里。 云子猗原本想着趴一会儿总能缓过来些,可身子骨实在太过清癯,血压也偏低,这一低血糖就像要了半条命,在桌子上趴了半天非但没缓过来劲,反倒渐渐有些喘不上气了。 最终好不容易才勉强积蓄起一点力气,拉开手边的抽屉,拿了颗糖出来。 浓郁的甜味在口中绽开时,云子猗还有些庆幸,幸好他昨晚拿糖时拆开了一袋糖果的包装,不然就他此刻的状况,只怕连撕包装纸的力气都没有。 吃了两颗糖,又缓了一会儿,云子猗才觉得头晕目眩的状况好了些,呼吸也顺畅了,终于有力气坐起来。 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云子猗有些惊讶地发现,舒明霁竟然还在。 他刚才那一晕少说也有半个小时,云子猗还以为舒明霁应该早就退队去玩自己的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云子猗愧疚地开口,他这一晕比两人组队打游戏的时间还长,实打实耽误了对方的时间。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什么情况,身体不舒服吗?”舒明霁非但没有退队,还一直在电脑跟前守着,等待云子猗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口,连忙问道。 云子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低血糖,忘吃饭了。” “吃饭还能忘?”舒明霁震惊,“民以食为天啊,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吃饭啊。” “嗯,我定个闹钟提醒我吃饭。”也不知是不是身体的过分虚弱让心理上的排斥反应都消退了几分,云子猗虽然在低血糖发作时就退出了角色通感,可此刻与舒明霁交谈依旧能心平气和。 舒明霁听着云子猗这话,总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却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好半天才终于想明白:“吃饭还要定闹钟啊,你感觉不到饿吗?” 倒是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 “嗯……”这个问题让云子猗有些不好回答,模棱两可道,“有点。” “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舒明霁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又是困惑又是担忧,“哪有人这样的。” “身体不太好。”云子猗解释了一句。 “我看你这可不止不太好。”舒明霁抿抿唇,而后忽地想到了什么,打开某音点进云子猗的主页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我看你ip在y市诶,我也在y市,要不有空线下见一面?” 刚好他这阵子放假没什么事,要是云子猗真生病了,说不定有空还能去照看他一下。 “不要!”云子猗却像是应激一般立马开口拒绝,一贯温润柔和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尽,甚至比低血糖发作时还要苍白几分。 第15章 【网游】抑郁主播15 这样的反应莫说舒明霁,就连云子猗自己都不曾料想到。 他知道自己如今不愿见人,却不想已经排斥到了这般程度,明明对方不过是随口一句问询,他的反应就如此强烈。 舒明霁都有些被吓愣了,张了张口,却不敢发出声音。 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不说话对情势比较有利。 片刻后,云子猗才终于从过激的生理反应中缓过劲来,颤抖着声音开口:“抱歉,我……” 他能说些什么呢? 除了说出实情,他实在想不到其他能解释自己刚才那些行为的理由。 “没事,我不介意的,你别害怕。”舒明霁也不知怎的,听着他颤抖的声音,好似自己心尖也不禁颤了颤,尽力放柔了声线,语调近乎诱哄。 不过经历了这些,对于云子猗的真实情况,他多少有些猜测了。 沉默寡言,身体不好,不爱吃饭,对“和其他人见面”这种事排斥到了只要一听见就会应激的程度…… 将这桩桩件件事联系起来,云子猗的状况几乎可以说是摆在了他面前。 只怕是什么心理上的疾病。 舒明霁意识到这一点,心下难免有些可惜。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偏偏生了这种病呢? 他原本还想着等两人混熟之后就能线下面基,这么一来,怕是十分困难了。 不过遗憾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忧。 “你家里有其他人吗,还是一个人住?”舒明霁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个人。”云子猗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多少猜到了自己的情况,想了想,到底还是如实答道。 他知道舒明霁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也知道自己会给予怎样不理智的回答。 “你这样一个人住怎么行?要不……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家里的地址,万一哪天我联系不上你了,还能带人过去看看,不然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舒明霁磕磕绊绊地说完这一大段话,紧张地等待着云子猗的答复。 他知道他们两人相识未深,自己这提议多少有些冒昧。 可他实在担心。 甚至只是幻想一番对方一个人倒在家里,动弹不得却又无人得知的状况,就让他无比揪心。 哪怕再冒昧,他也得试一试。 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云子猗的回答竟然是:“好。” 没过多久,一大串文字就出现在两人的对话框内。 是云子猗如今的家庭住址,甚至精确到了门牌号。 云子猗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是真的有可能独自一人在家中出事的。 可无论是邀朋友来家中同住,还是雇人看护,他的抑郁buff只怕都无法允许,舒明霁的提议可以说是最好的应对方案。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两人正经相识也才一天而已。 何况还是在游戏中结识,隔着网线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样平白将详细住址透露给对方,甚至交托这么重要的事,实在不符合云子猗一贯的处事风格。 若提出此事的是旁人,云子猗大约也是不会同意的。 偏偏是舒明霁。 或者说,偏偏是“启明”。 许是受抑郁buff的影响,心理格外脆弱的缘故,哪怕只是这么个熟悉的名字,也给了云子猗某种说不出的慰藉,甚至不自觉心生亲近。 加之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舒明霁的种种表现,云子猗多少能感受到对方真切的关心。 为此,云子猗愿意赌一次。 赌……那个可能。 舒明霁看到云子猗发来的住址,先是一怔,而后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云子猗答应了! 他竟然真的愿意信任自己! 舒明霁的嘴角咧得老高,双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击着,很快便将一大串文字发了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和住址,我叫舒明霁,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不用跟我客气的。”舒明霁说着,想起这三个字一般大约联想不到,又把自己的名字也发了过去。 “多谢。”云子猗轻声说道,而后也将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 云子猗。 舒明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着聊天框里的名字,就莫名心生欢喜。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舒明霁突然想起这一点,“我知道有一家养生汤很不错,离你们家那边也近,你要不要试试?” 云子猗如今就靠着点汤汤水水过活,听他这么说,自然是答应下来。 可对面却突然没了声音。 云子猗等了半天,才试探着换了声:“舒明霁?” “诶,好啦好啦!”舒明霁欢快的声音这才又一次响起,“我给你点了外卖,备注了让他给你放家门口,应该没问题吧?” “嗯。”云子猗原本还等着他告诉自己店铺名,哪想到对方直接把外卖点好了,一时有些无奈,却又感念他的周全,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便先应了下来,“多谢你。” 对方一片好心,他此刻提出要转账多少有些不近人情,所幸他如今也有舒明霁的电话和住址,等下挑个礼物送过去,就当是礼尚往来好了。 估摸着云子猗这会儿只怕没心思打游戏了,舒明霁也不多纠缠,便说等他吃过饭若是还想接着玩,可以随时联系自己。 还借机和云子猗加了个联系方式。 云子猗此刻的状况确实是没法继续再打游戏了。 毕竟只吃了两颗糖,虽然低血糖的状况有所缓解,头脑却还是有些昏沉,眼前也有些发黑,手心冒着冷汗,指尖都微微颤抖着,别说操作,怕是连鼠标都拿不稳。 这也提醒了他,以后无论如何,直播前也要吃点东西,不然状态必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舒明霁听着云子猗说准备先下线,一方面安心于对方愿意好好休息,另一方面却又难掩失落。 他们好不容易组队一次,下一次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可云子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犹如一个莫大的惊喜,将舒明霁砸得晕头转向。 “晚上的直播……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第16章 【网游】抑郁主播16 “我,我吗?我真的,真的可以吗?”舒明霁一时间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双手扶着耳机,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嗯。”云子猗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定,“播2v2。” “当然好!”舒明霁生怕云子猗反悔一般,飞快应道,而后又抛出一连串问题,“你直播的时间是8点对吧?那我提前准备着,我们还是双剑客吗,或者你想搭其他门派试试,我可以去借几个账号来。” 云子猗轻声应着:“嗯,8点,都可以。” 连云子猗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是,分明不久前他刚刚和舒明霁组队连麦时,还非常抗拒开口和对方交流,而此刻,哪怕已经退出了游戏内通感,他却依旧能心平气和的与舒明霁交谈。 哪怕对方的话格外多,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也不觉得排斥或厌烦。 连一向沉重压抑的心情,都难得轻松起来。 “好嘞,那我去借号啦,你等我好消息!”舒明霁兴奋地说着,哪怕只是听他这语气,都能想象到屏幕对面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 “好。”云子猗说着,也微微牵动了唇角。 ———— 舒明霁点的外卖配送得格外快。 云子猗刚选好给他的回礼,还没来得及下单,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按着平日里的习惯,等候片刻,待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打开门去拿他的外卖。 结果这一开门,就被满地的东西吓了一跳。 这地上粗略一数至少也摆了十几个袋子,有的袋子里装着的还不止一道菜品。 也不知舒明霁到底是点了多少,总不能是把人家店里的东西全点了一遍吧? ——云子猗还真猜对了。 舒明霁当时看着外卖页面,一会儿担心这个不合云子猗的口味,一会儿又觉得那个给他补身体也很好,纠结着就干脆把店里的菜品都点了一遍,好让云子猗尝尝更喜欢哪些,下次就能有针对性的点他喜欢的类型了。 不过他自以为考虑得周全,偏偏忘记了一点…… 云子猗好不容易把十几个外卖袋子都拎回房间,便又一次瘫进了椅子里,不住地喘着气,唇色泛白。 只是把这些外卖从家门口拎到房间,对于云子猗这身子骨而言都是不小的消耗了。 云子猗歇了一会儿,待缓过来些了,才随手挑了盅鸽子汤喝了几口。 这家店的手艺确实不错,汤炖得香浓却不油腻,哪怕他的厌食症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喝着也不觉得难受恶心。 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体力,云子猗刚打算去把剩下的餐食放进冰箱里,手机屏幕就突然亮了起来。 是舒明霁的消息。 “怎么样,这家店还合你的口味吗?” “很好。”云子猗回复道,“劳你费心了。” “跟我说话还这么客气。”舒明霁却像是有些不高兴了的样子,“对了,我已经借到账号了,其他六个门派都有,就是不同加点流派还没凑齐。” “已经够用了。”云子猗有些惊讶于他的速度。 舒明霁的人脉这么广,这才多久的工夫,就已经把六个门派的账号凑齐了? ——其实舒明霁也不全是借的,有一半都是刚买来的账号。 对于舒明霁的身世,最精准的概括大约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他倒不是什么都不会,游手好闲的类型,从小到大成绩都不错,人也算聪明,大学虽然不是顶尖的一批,却也是小有名气。 只不过上头压着个天赋奇高,做什么事都拔尖的姐姐,他这“还不错”的水平就显得有些平庸了。 但舒明霁却从未因此产生过什么不平衡的心理。 相反,家里产业有姐姐打理,父母从不插手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不逼迫他做些什么,且吃穿不愁,还有用不完的零花钱,这种日子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如天堂一般,舒明霁自然不觉得他有资格生出怨言。 何况他本就不是那操心的命,真让他在公司日理万机简直还不如杀了他,对于替他担了所有担子,还定期给他发零花钱的姐姐,舒明霁一向是感恩戴德的。 舒明霁大学报的专业和家里的产业没什么关系,学业压力也小,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打游戏,如今正值暑假,更是一天到晚都泡在游戏里。 哪想到他这散漫惯了的家伙,偏偏就在游戏里,遇到那个能让他上心的人。 云子猗今日起床的时间本就已经不早了,下午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会儿吃完饭,天色便已擦黑了。 收拾完剩下的东西,两人又开了几把游戏简单磨合了一下,云子猗便打开了直播。 得益于前一日那场pk的切片在全网爆火,今日云子猗一开播,涌入的观众就比往常多了许多,弹幕滚动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两个角色出现在屏幕上时,更是一瞬间炸了锅。 【啊?我没看错吧?组队模式,郁神和别人组队了?】 【这是什么意思,没来得及退吗?还是今天有新节目了?】 【太好了,我早就想看郁神打2v2了。】 【和郁神组队这家伙是谁啊,以前都没见过。】 【呜呜呜他凭什么,我也想抱大神的大腿。】 云子猗看着弹幕吵吵嚷嚷地,开口介绍道:“这是启明,你们应该认识吧?” 这话一出,弹幕滚动的速度似乎都减缓了一瞬。 可下一瞬,就翻滚得更快了。 【认识啊,这谁能不认识!】 【不是,你俩组队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我在做梦吗,郁神和启明大佬组队了?】 云子猗解释不清,干脆将舒明霁的账号拉上了直播间的连麦。 舒明霁的某音账号也叫“启明”,之前发过几个游戏相关的视频,足够证明身份,只是没有开过直播,视频数量也少,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过今日过后就不见得了。 舒明霁刚上麦,还没来得及说话,有新粉丝的提示便叮叮当当冒了出来,好不容易关掉了提示音,他才终于能说出话来。 “我是启明,这不是昨天刚和郁离加上好友嘛,我们今天心血来潮组队玩了一下,发现效果挺好,就想着这样播一下试试,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舒明霁这话,算是替云子猗解释了今天改变直播内容的原因。 弹幕几乎是清一色的“爱看”。 毕竟就算是嘴上说着他们俩组队别人怕是没活路了,可这样强强联手的场面,又有谁能不爱看呢? 第17章 【网游】抑郁主播17 舒明霁自己的角色虽然是剑客,但对其他门派的角色也不是全然不了解,技能和操作也记得清楚。 开播前又和云子猗一起练了几把,此刻的操作虽还不算炉火纯青,但至少算得是熟练了。 弹幕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启明大佬弓手玩的也不错啊,以前都没看他玩过。】 【这个弓手账号看着好眼熟啊,今天下午还在交易平台见过,不会是刚买的吧?】 【为了组队专门买个号吗?未曾设想的道路。】 直播切片发酵一天带来的流量叠加今天的“新节目”,云子猗直播间的热度没多久便攀上顶峰,就算是对游戏不感兴趣的路人看到全站热度榜一的直播间,也难免点进来看看热闹。 秦松云也准时来直播间报道了,一边给直播间买推流,一边不间断地发红包,既支持了云子猗,又给游戏本身添了不少流量,于他而言绝对是双赢的好事。 云子猗得空时看到他在,还给了他一个房管的权限。 “我也想要。”舒明霁也在直播间挂着呢,一看到云子猗给了秦松云房管,立马也去找云子猗撒娇。 “好。”云子猗直播的时间还不长,除了签约的娱乐公司那边的人,还没有其他房管,名额多得是,听到舒明霁说要便也给了他。 其他观众也不至于因此心里不平衡,毕竟论财力没几个比得上秦松云,论游戏技术也没有能和舒明霁相较的,其他观众就算是想要,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过直播间的火爆程度,倒是吸引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观众。 林榭是知道云子猗这个人的,早在他开始直播前。 原因也很简单,云子猗当时签约的那家娱乐公司,他就是老板。 近些年直播的游戏板块越来越火热,林榭也有意加大这方面的投入,而他手下一位刚入职没几年的助理在得知了他这个打算后竟主动找来,想要向他推荐一个人选。 这推荐的人,自然就是云子猗。 那位助理名叫何驰晖,毕业于y大,原本是云子猗的同学,也是那场事故后,为数不多和他还偶尔有些联系的朋友。 正因如此,他得知了云子猗就是当下最火的游戏九秋色中的榜一大神,自己又恰好入职了娱乐公司,便一直想着有机会能不能帮帮他。 毕竟当年那场事故那样惨烈,他作为朋友,自然心疼对方的遭遇,也不希望他一直困在那天的噩梦中,无法醒来。 林榭一开始听说云子猗的状况时,是没打算签下他的。 毕竟一个精神和心理状况如此糟糕的主播,对公司而言只怕是个不小的隐患。 可一方面何驰晖在公司一向表现优异,能力强,态度也实在诚恳,另一方面,他也去了解了这款游戏,以及云子猗如今在游戏中的地位,知道如果能签下他,可以为公司带来多大的收益。 两重因素相加,加之他听闻云子猗的故事后,也动了一分恻隐之心,这些理由足够让他去冒这个风险。 不过签约主播这种事也用不上林榭亲自去吧,他想着好歹何驰晖是云子猗的朋友,总比其他生人更容易让对方接受,便特派了他去办此事。 考虑着云子猗的名气和如今的状况,在合同方面还给了不少优待和福利,连分成都是最高的那档。 何驰晖也不负所托,没过几天便成功将人签下,还敲定了开播时间。 林榭惦记着此事,原本还想等开播那天去捧个场,结果临时有工作出差去了,一忙就是好几天,这两日才刚闲下来。 许是因为他之前也搜过九秋色这款游戏的缘故,云子猗那场pk的直播切片也推到了他的手机里,林榭看到那个熟悉的id,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因而晚上云子猗一开播便赶来看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云子猗今天直播竟然和别人组了队。 这位队友甚至还是前一天他pk时的对手。 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云子猗直播间惊人的观众人数。 这热度,比起平台那些大主播,甚至娱乐圈一线明星开直播的热度都还要高了。 林榭知道九秋色这款游戏是现象级爆火,玩家基数极大,更知道云子猗在这款游戏中是怎样的存在,却也没想到他的直播间能拥有这样的热度。 这么看来当初签下对方哪里算得上是冒险,分明是捡了大便宜。 就算他日后因为心理状况出了什么问题,和他如今能带来的收益相比也微不足道。 林榭正想着,就在直播间看见了熟人。 他自然是认识秦松云的,毕竟迷花算是他们公司的大客户了,推出新游戏时经常要找他们帮忙推广,就连九秋色如今的代言人都是他们公司旗下的明星。 就是秦松云这人不太好打交道,经常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或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以至于他们合作了这么久,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仅限于“认识”而已。 林榭将这些归因为秦松云是做游戏的,和他的思维方式不一样。 就像此时此刻,他看到秦松云在云子猗直播间里不停刷礼物发红包依旧很难理解一样。 他倒不是不知道云子猗的热度高了,游戏本身也能沾到不少光,只是这些事何必秦松云亲自来做,派个手下来效果反而会更好。 算了,还是不去揣度这家伙的想法了,反正他送的这些礼物,自己回头也能拿到不少分成,他还巴不得秦松云多刷点呢。 这样想着,林榭便将注意力放回了直播上。 九秋色这款游戏刚火时,林榭也抽空玩过几天。 只不过他在游戏方面属实没什么天赋,操作跟不上,因为事先没有特意去了解,还选了个只能当辅助的琴师门派,不管砸多少钱下去,角色都死活打不出伤害来,他一气之下,就把游戏卸载了。 因此如今看直播都看得一知半解。 林榭勉强认得出云子猗操作的角色是哪个,也认得出他的对手中似乎有一个自己从前玩过的门派,连分析优劣都只会看血条,至于什么角色之间的配合,用了什么技能,都是一概不知。 第18章 【网游】抑郁主播18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出直播间的打算。 毕竟就算对具体操作不了解,可主播的操作很厉害这种事,却是不需要太多游戏理解也能轻易看出来的。 剑客这个门派的操作观赏性本就很高,何况还是云子猗这样的顶尖高手。 他反应快,预判准确,操作很少被对方打断,衔接也恰到好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青衫剑客亦衣袂飘飘,一举一动皆是行云流水般的潇洒。 加之游戏本身画面精美,云子猗的角色建模还是直接扫描的他那张过分精致好看的脸,便为青衫剑客更添了一分飘渺仙气,似乎连闪避时发丝甩动的弧度都格外赏心悦目。 大约许多人年少时幻想中恣意潇洒,仗剑走天涯的侠客,都是这副模样。 林榭也不例外。 虽说如今早已不是青春年少,再说什么武侠梦难免显得幼稚,可看到从前只能停留在脑海中的幻想真切地展现在眼前时,实在很难不被撩动心弦。 看完一整场pk,林榭愣愣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云子猗的直播间能吸引这么多人驻足的部分缘由。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刚才多亏了你。”赛后复盘时,云子猗对舒明霁说道,“没有那一箭,我应付不来。” 他当时没注意到自己受到了对面琴师的影响,攻击力下降,因此错估了伤害,如果不是舒明霁及时补上了那一箭,即使不至于被对手翻盘,这一场pk也要再拖不少时间。 林榭在屏幕前听着,忍不住随他的话回忆起刚才的情况。 然后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云子猗的角色看了,甚至都没想起来他这位队友站在什么地方。 “应该的嘛,咱俩这搭配,就该是我帮你补刀打掩护啊。”舒明霁听到他的夸奖,忍不住嘿嘿一笑,连忙谦虚道,“赢了比赛,肯定还是主c功劳更大。” 【他俩还商业互吹上了。】 【可那一箭就是很牛啊,顶级预判。】 【什么商业互吹,这是大神的双向奔赴,我们负责鼓掌和阿巴阿巴就好了。】 【阿巴阿巴。】 “继续?”云子猗简单解答了一下弹幕提出的问题,而后提议道。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舒明霁不放心地问道,大约是下午那会儿留下的心理阴影,哪怕明知对方已经吃过饭了,还是他亲手点的外卖,他依旧担心云子猗会不会打着打着游戏又突然昏过去。 “我还好。”云子猗虽是这样说着,还是拿过旁边特意准备好的葡萄糖水喝了一口。 “唔……”舒明霁却没因此放下心来,“那你可别逞强,累了就去休息。” “嗯。”云子猗听着他的话,又好笑又无奈,心头一片熨帖,“你忘了,我昨天播了五个小时都没事。” 他原本是想用这个例子打消舒明霁的顾虑,却没想到对方听着他这话,心下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云子猗这身子骨昨日一播五个小时,想想简直危险至极,幸亏没出什么事,不然自己都没处去找他。 “你今天可别加班了,按时下播啊。”舒明霁每天都来云子猗直播间报到,自然是知道他正常上下班时间的。 “好。”云子猗应着,声音中含了些许笑意。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郁神和启明说话的时候语气格外温柔呢?】 【嗑到了嗑到了。】 【又在脑补什么,看到俩男的站一块儿你们就嗑是吧?】 【不过启明大佬这话什么意思,郁神生病了吗?】 【昨天没来看吧,昨天直播简介就说过生病了,今天应该还没好吧。】 秦松云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心紧蹙,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俩人昨天不是还不认识吗,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熟了? 肯定是今天白天这家伙缠着云子猗陪他玩了,啧,他白天怎么就有那么多工作,没法去找云子猗呢? ……算了,要是没有这么多工作,他现在也没法在这儿刷礼物当榜一大哥。 林榭倒是没怎么在意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当舒明霁也是云子猗的朋友,毕竟何驰晖当时就说自己是云子猗的朋友来着,哪怕生了病,身边有几个朋友也不是完全不合理。 尤其这家伙还知道云子猗的身体状况,是朋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何况舒明霁的身份,“启明”在游戏里的地位林榭也一概不知,至多只记得他是前一天和云子猗打过一场pk的对手罢了,他看过的那个直播切片中也没有后续两人谈话的部分,自然不知道他们昨天才认识。 这场直播播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也是云子猗一贯下播的时间。 虽然直播后半场热度有所衰减,倒也是正常现象,而且哪怕是衰减后的热度,放眼整个平台依旧是主播中的顶流,说一句游戏区一哥都不为过。 “你记得吃饭啊,早点睡,别熬夜。” 云子猗刚一下播,舒明霁的消息便迫不及待般弹了出来。 舒明霁倒是比他自己还上心。 云子猗抿唇浅笑,回复了一句“我记得,你放心”,而后就起身去热冰箱里剩下的养生汤了。 让云子猗有些无奈的是,舒明霁实在点了太多,别说再吃一顿,就算再吃一天他都吃不完,可他这身子骨又不敢冒险去吃放了太久的食物,哪怕是在冰箱里,明天也必须得扔掉了。 云子猗揉了揉眉心,一边从中挑选着相对昂贵或是自己喜欢的菜品,一边琢磨着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让舒明霁帮他点外卖了。 不然回回这么折腾,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食物。 ———— 待眼前出现“直播已结束”的字样时,林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就坐在这里,足足看完了三个半小时的直播。 甚至还是他看不懂的游戏直播。 林榭一边感叹着这直播间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都忘了时间,一边安慰自己好歹是支持自家公司旗下的主播,四舍五入也算是在工作了,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沉迷看直播这种事,只怕真要耽误工作的。 第19章 【网游】抑郁主播19 话虽如此,当天晚上八点,林榭依旧准时到了云子猗的直播间。 并不是他睡了一觉就忘了自己前一晚的打算,只是…… 实在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平日事忙,行程排得满,到公司的时间也不固定,可今日却是一大早就来了公司,还特意让助理给他整理了云子猗开播以来的数据。 这一看才发现,云子猗开播第一天的数据就远超他的预期,短短几日内,数据更是节节攀升,连昨日他看直播时未曾注意的粉丝数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林榭暗自惊叹,又要来了公司旗下其他几个九秋色主播的数据。 这些主播虽然没有云子猗那样可怕的热度,却也几乎都超出了林榭的预料,而且大多比云子猗直播的时间更长,已经培养了自己的固定观众群,直播间人数十分稳定。 他果然低估了这款游戏,甚至这个领域的流量和潜力。 “林总。”何驰晖在一旁探头探脑,“有什么问题吗?” 他听同事说林榭找人要了云子猗的直播资料,不由得有些提心吊胆,忍不住过来问问情况。 他本就是林榭的助理,前些日子林榭在外出差,他也忙得脚不沾地,和云子猗签完约后便安排了专业人士进行具体内容的对接,一时也没顾上去看他直播的情况。 因而他是不清楚云子猗如今的直播状况的。 加之他平日里对这些游戏直播的了解并不多,刷到的也大多都是些打了鸡血一般大喊大叫的类型,显然以云子猗的身体状况,直播时绝不可能是这样的状态。 会不会是因为态度比较冷淡,导致直播数据没达到预期,才让林总亲自过问的? 不至于吧?林总平时也不负责这种小事啊…… 何驰晖一边为自己这位老同学担忧,一边忐忑不安地偷觑着林榭的神情。 林榭此刻心情正好,被何驰晖打扰了也不觉得生气,眉目依旧舒展着,甚至罕见地朝他笑了笑:“没什么问题。” 他可还记得这棵新摇钱树是何驰晖介绍来的呢。 何驰晖刚松了口气,就又听到了boss准备给他升职加薪的消息。 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懵的何驰晖,走出林榭的办公室时,还有些没缓过劲来,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没睡醒,在公司做起梦来了。 好半天才终于意识到,应该是云子猗为公司带来的收益超出了预期,boss一高兴,顺带给他记了一功。 该说大神不愧是大神吗,哪怕生了病,依旧事事拔尖,打游戏能打到全服第一,做个直播都能哄得他们这位工作狂老板“龙颜大悦”。 ———— 云子猗也没有打算一直播组队2v2,毕竟还有很多观众更喜欢他一个人直播的模式,就和舒明霁约定了每隔一天组队一次。 舒明霁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每天都和他一起直播,但是恰好他今晚有事,往后只怕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便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云子猗的提议。 今晚他家中有位长辈要办生日宴,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出于礼貌,他也总得去露个面。 舒明霁一路上算着时间,估摸着自己估计多少要错过云子猗的直播了,忍不住耷拉下脸。 “哭丧着脸干什么。”带他去赴宴的姐姐舒明霨提醒道,“今天是老爷子过寿,得有个笑模样,可别忘了。” “我知道了,姐。”舒明霁勉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可神色还是有些蔫蔫的,“对了,今年过寿的地点是哪儿来着,还得多久到啊?” 要是到得早,忙完那点儿应酬交际,他指不定还能找个角落猫着看直播呢。 “快了,再有十几分钟。”舒明霨看了眼导航,“就在城南华阳路那片。” “哦……等等,华阳路?”舒明霁下意识应了声,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猛地从后座上蹦起来。 然后不出所料地撞到了车顶。 “瞧你那样,本来就不聪明,别撞得更傻了。”舒明霨蹙眉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舒明霁先是摇摇头,然后又小声问道,“对了姐,我才想起来晚上还有点事,一会儿宴会结束我就自己回去了,你不用管我。” “宴会结束都几点了,你还想去哪儿鬼混?”舒明霨打小就管着这个弟弟,自然知道他有多不省心,一听这话,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没,就是……我有个朋友住这边,想顺路过去看看。”舒明霁知道自家姐姐有多聪明,在她面前耍心眼无异于找死,干脆实话实说道。 “那么晚了,别去打扰人家。”舒明霨依旧不赞同。 “没事的,我知道他的作息,那会儿估计就刚下班。”舒明霁连忙解释道,“你就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的。” 舒明霨拗不过他,想着自家弟弟好歹这么大了,有自理能力,最近也没惹什么祸,干脆由他了。 舒明霁得了首肯,不久前还满是颓唐之色的脸上瞬间扬起笑容,看着甚至有些傻气。 舒明霨扭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而后满脸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不会刚才那一下真给撞傻了吧? ———— 舒明霁之所以对“华阳路”这三个字反应那么大,显然是因为云子猗家就在这附近。 虽然今天不能全程看直播,但有机会去云子猗家看看似乎也不错。 不过舒明霁并没有登门拜访的打算,他清楚云子猗的状况,知道自己贸然上门,能带来的只有惊吓而非惊喜。 所以……远远看一眼就好,看看他住哪楼哪户,看看他家具体应该怎么走,看看他居住的环境怎么样。 这样日后有什么事去找他时,也算熟门熟路,能节省更多时间。 舒明霁飞快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而后便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虽然见不到本人,可他实地勘察过一趟,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进过家门了呢? 第20章 【网游】抑郁主播20 云子猗照例播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今日他直播间的流量依旧稳定——稳定的游戏区一哥。 看来哪怕没有那些额外推流的加持,他也有了固定的观众群,日后哪怕再突发奇想变换新的直播形式,应当都不会太影响流量。 云子猗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外卖软件看自己的外卖到哪里了。 为了能早点吃完晚饭休息,他开始提前预定好外卖送达的时间,确保自己直播结束后不久就能吃上晚饭,而后算上洗漱休息,基本上能在凌晨一点前上床睡觉。 虽然依旧算不上早睡,不过比起动辄熬到凌晨两三点,再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的作息,还是阳间了一点。 不过这样的作息也造就了另一个问题。 睡得早了,他就没有办法在深更半夜下楼清理垃圾了。 毕竟哪怕把扔垃圾的时间放在洗漱之后,也才十二点多,虽然这个时间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出门了,但风险比起凌晨两三点还是高了不少。 但他的垃圾大多都是些吃食,不论是放在家里还是门外,时间久了都会散发气味,最好还是得及时清理。 云子猗站在窗边,难得拉开了窗帘,看着窗外沉郁的夜色,昏暗的路灯,终究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家里的两只猫似乎都意识到了他的行为有些反常,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小声叫着。 许是这两个日陪伴在身边的小生命给他带来了些许安慰,云子猗快速跃动的心脏都因此平复了几分,俯下身摸摸它们的头,这才终于走了出去。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这本就是他每天都必定要做的事,哪怕糊弄得过今日,也没法再糊弄以后的日子。 何况都十二点多了,这个时间想来也没什么人会出门了吧? 云子猗自我安慰着,脚步却更快了几分,很快下了楼。 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家时,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抑郁buff并不能控制他的思想,但同样的,他也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受到刺激时的生理反应,而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见过活人,实在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他会做出怎样过激的反应。 这事得慢慢来,还是等病情好转了再考虑与人打交道的事吧。 云子猗这样想着,偏偏这世间往往事与愿违。 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恰巧扫到了阴暗处躲藏的人影。 分明只是一个人影而已,他看的并不真切,甚至说不定只是他看错了,可身体的应激反应依旧超出了云子猗最坏的预料。 好似一瞬间失去了血液的供给般,指尖开始发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心跳快而无序,连目光都止不住地涣散。 似是应了那句“祸不单行”,恰在此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因为长久没有听到声音,倏地熄灭了。 除却远处昏暗的路灯和一点无济于事的月光,周遭近乎一片漆黑。 这便令云子猗的buff发作得刚厉害了几分。 无论理智如何告诉他此刻应该尽快回家,吃点药休息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可脚步就是难以挪动分毫。 连出声唤醒声控灯都成了奢望。 说不上来缘由,但就是无比烦闷,想落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却又动弹不得。 云子猗从来都是极平和沉静的人,至少有这大的情绪波动,更无法理清这些骤然间涌入脑海的思绪。 或许正因为这些情绪并非源于他自己,因而他也无法抑制,无法调解。 而拐角处的那道人影似乎是犹豫了许久,在云子猗支撑不住跌落在地时,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到他身后,用他能设想到的最轻柔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他跑来的脚步声惊动了声控灯,重新唤来光明,开口时熟悉的声音也让云子猗凌乱的心跳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速度依旧较往日快了几分。 “你……”云子猗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喘息着,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是舒明霁,启明。”舒明霁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脊背,可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 自己只是站在那里就将人吓了一跳,如果再不经允许随意碰他,只怕更要把人吓坏了。 “你是……云子猗吗?”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前,舒明霁就已经确定了答案。 且不说他知道这个地址是云子猗家没错,见到生人时这样的反应,无疑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寿宴结束后,舒明霁看了眼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云子猗家,不过到底人生地不熟,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进入小区时就已是晚上十二点半。 估摸着这个时间云子猗应当已经准备休息了,舒明霁原本想着在楼下看一眼就离开的,可刚打算走,就看到那栋单元楼中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哪怕周遭如此昏暗,肤色也白得发光,身形算是高挑,只是过分清瘦了些,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五官,却也让人直觉觉得他应当很好看。 舒明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心脏就莫名漏跳了一拍,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这就是他想见的人。 而理智的分析没有让那道声音平息,反倒更证实了几分。 如果不是云子猗那样的状况,谁又会这个时候专门下楼来扔垃圾呢? 不过舒明霁是没打算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毕竟如果真的是他,自己贸然出现只怕会遭到对方的排斥。 因而无论心中那道声音如何叫嚣,舒明霁也没有半分上前的打算,反倒往不显眼的地方又藏了藏,生怕自己暴露身形,把人吓着了。 可不知是他这一动反而坏了事,还是冥冥中的某种缘分,舒明霁所在的地方分明已经足够隐蔽,可云子猗还是恰巧看到了他。 第21章 【网游】抑郁主播21 撞上云子猗目光的那一刻,舒明霁也不知自己的心情更多是惊喜还是慌乱。 但无论那一刻是何种心情,在看到云子猗颤抖的身躯和苍白的肤色时,都尽数变成了懊恼。 他明知道云子猗生着病,明知道此刻与对方见面不是什么好事,干嘛非要跑这一趟,还赖在这里不走让对方看见。 这不就把人吓病了吗? 舒明霁一边愧疚懊悔,一边踌躇着要不要走上前看看云子猗的病情。 他怕自己的接近会刺激得云子猗病情更加严重,却又实在担心云子猗的状况。 而这样的担忧终于在云子猗踉跄着跌倒时达到了顶峰。 也让他再无法顾虑那么多,冲上前去。 云子猗听到舒明霁的名字时,目光还有些涣散,可听到“启明”二字后,神智却好像彻底摆脱了病发时的混沌,恢复清明。 是这个人。 这个无论历经多少世界,都一直陪在他身边,从不会伤害他,背叛他的人。 此时此刻,云子猗终于彻底确信了这一点。 不需要其他证据,再没有其他存在能给他这样的安心感。 而且…… 他太累了。 在一个个陌生的世界中穿梭,被各种疾病所折磨,还要改写原本死亡的结局,时刻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自己便走上了原本剧情中的那条绝路。 还好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足够熟悉,也足以让他信任的人。 云子猗是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也知道人性之恶可以深重到何种地步,照理来说,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从未,也不可能给予任何人。 毕竟这样的信任一旦所托非人,造成的后果必定是他无法接受的惨重。 可这一次,唯独这一次,他愿意去赌。 赌自己的道心和意志,不会因为这个人而瓦解,也赌这个人配得上自己的信任。 下定这样的决心,对于云仙君而言是难如登天,毕竟云仙君的实力太过强大,影响力也太过可怕,他的一点行差踏错,都不知要造成怎样的波澜,甚至导致生灵涂炭。 可如今,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且孑然一身,他的选择大多都只关乎自己。 这样的身份转换,无疑也让他更多了一分勇气。 “抱歉。”云子猗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话语却清晰,“我的病,吓到你了。” “这种时候还说这些话干什么。”舒明霁有些着急,却又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哪怕这句话,都是温声细语的,“我送你回家好不好,还是……我离远些?” “不必。”云子猗早已发觉自从舒明霁阐明身份之后,自己的病弱buff就好似突然消停了一般,心里那份面对旁人的排斥厌恶,甚至恐惧,都近乎被抚平了。 他说这句话,才意识到舒明霁刚才同时提出了两个问题,自己这句回答容易引人误会,便伸出手,轻轻搭在舒明霁掌心,示意对方拉自己起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舒明霁受宠若惊,顿时僵在原地,如同万千花火在脑海中绽放,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动作才好了。 “嗯?”云子猗有些疑惑对方为何没有动作,可他如今这身子骨实在太虚弱了些,前一刻还病发得那样厉害,哪怕此刻恐惧褪去,四肢依旧是酸软的,只能握住舒明霁的手,试图借力站起来。 舒明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俯身去扶他,只是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神色也无比紧张。 “我,我……送你上去?”舒明霁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云子猗轻轻点点头:“麻烦你了。” 一方面是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他早已学会了身子受不住的时候别逞强的道理,另一方面,他也有话想对舒明霁说,而此地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舒明霁本就因他的动作而受宠若惊,得知自己还可以亲自送云子猗上楼后,更是万分欢喜,眼睛比头顶的声控灯还亮上几分,嘴角也高高翘起,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云子猗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竟也含了一分笑意。 是了,总有一个人是这样,在他面前单纯又赤诚,喜怒哀乐都一览无遗。 两人上了楼,云子猗打开门,转过头看向舒明霁,语气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少有的温和含笑:“要进来坐坐吗?” “我可以吗?”舒明霁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踏入云子猗的家门。 “当然。”云子猗答道。 得到这个答复,舒明霁便彻底没了顾虑,生怕对方反悔一般迫不及待地进了门。 云子猗养的两只猫许久没有见过生人,半是怕生半是好奇,远远探头打量着,不敢靠近。 “介意它们吗?”云子猗担心他有猫毛过敏之类的症状,问了句。 “啊,不介意的不介意的!”舒明霁连忙说道。 云子猗这才放心,领着他进门坐下。 养猫人的沙发上总有永远都清理不干净的猫毛,云子猗又不常来客厅,更是想不起来还要清理沙发,今日难得来了客人,看着沙发上粘着的毛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声。 “我们……进屋?” “啊?”舒明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嫌弃沙发上的猫毛,立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用不用,我,我挺喜欢小动物的。” 说完又有些后悔,他要是顺着云子猗的话点了头,是不是就能进云子猗的卧室了? 算了,他们才刚见面,那样也太没分寸感了。 “好。”云子猗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也在沙发上坐下。 反正自打养了猫,他常穿的每件衣服上都粘着猫毛,何况又不出门,早已无所谓了。 “你的病很严重吗?”舒明霁紧张地拨弄着沙发垫上的猫毛,犹豫着开口问道。 “嗯。”云子猗点头道,“不过不排斥你。” 他并没有将自己唯独不排斥舒明霁的原因宣之于口,毕竟这些事关他的任务,事关他经历的这么多个世界以及系统,既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明白的,轻易也不该说出口。 何况就算说了,只怕也没人会相信吧。 第22章 【网游】抑郁主播22 “真的吗?”舒明霁惊喜过后,又连忙补充道,“其实我也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话就觉得特别,特别……” 特别喜欢。 这话多少显得有些轻浮,哪怕说得再真诚,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是真心实意,因此哪怕话到嘴边,还是被舒明霁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青年生得太过精致好看,尤其那双无比澄澈干净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看着他,让他实在不好意思将这种话说出口,生怕玷污了这份澄澈。 不过云子猗却是愿意相信他的。 相信对方如自己一般,与他一见如故。 “你今天是来找我吗?”云子猗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深究,而是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算是吧?”舒明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头一回觉得自己这般笨嘴拙舌,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生怕表达错了意思,惹得对方反感,因而格外小心翼翼。 “我今天晚上在这附近办点事,忙完就想过来看看你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子,结果刚好遇见你下楼,可能也是缘分吧。” 舒明霁说着,还又绽开一个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试图掩盖自己站在别人楼下偷窥的痴汉行径。 “以后想来,可以直接上来。”云子猗确认过自己真的不排斥舒明霁在身边之后,才开口说出这句话,“我都在家。” “那我有空就来给你送好吃的,你可别嫌我打扰啊。”舒明霁高兴得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了,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云子猗,生怕刚才听到的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两人头一回见面,他也不太敢多问云子猗的病情和病因,想着以后见得多了,关系更亲近一些再去了解。 “多谢。”云子猗没有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而是直接用一句感谢,默认了对方的来访。 舒明霁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高兴的得意忘形,便开始得寸进尺:“要不干脆这样,我直接搬一套设备过来,回头咱俩组队直播的时候我就干脆来你家,还省得在游戏里开语音了。” 他这话纯粹是胡扯,毕竟游戏中的操作也有一部分要依靠声音去判断,无论如何都是要戴耳机的。 如果在两个人都戴着耳机,并且开着很大游戏声音的情况下还要线下交流,怕是只能靠喊的。 一场游戏打下来,手还没酸,嗓子先哑了。 远不如在游戏里连麦来得方便。 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扯的理由合理不合理,毕竟这种事如果云子猗同意,那么他再荒谬的理由也显得顺理成章,反之如果云子猗不同意,那他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云子猗听着这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舒明霁给出的理由是胡扯,不过从种种层面考量,舒明霁愿意来,于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一方面是他的身体状况,长时间独居实在危险,另一方面,虽然舒明霁对他的病情而言是特例,但多和他接触交流或许也能缓解病症,将来面对其他人时也少些排斥。 总归对他的病情总是有利无害的。 舒明霁见他点头,喜出望外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吧?那我明天就搬东西过来!” 刚好按照他们的约定,明天就要一起直播了。 “好。”云子猗浅笑点头,“那明天我收拾地方。” 今天已经太晚了,如果要收拾东西腾挪地方,只怕会打扰楼下的住户休息。 “不用不用,明天我来收拾就行。”舒明霁看着云子猗纤瘦的身形,哪舍得让他动手,连忙道,“不过今晚……” 今天都这么晚了,虽然他也不是不能一个人打车回家吧,但是…… 万一云子猗心一软,就让他留下了呢? “对了,都这么晚了。”云子猗这才想起来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虽然舒明霁是男生,还是自己大半夜跑过来的不速之客,但这个点赶人走怎么想都不大合适。 “客卧很久没有住人,你不介意的话我去收拾一下?”这样想着,云子猗开口提议道。 “当然不介意!”舒明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高兴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是哪一间?我自己去收拾就好。” 云子猗被他过于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如今这副身子骨格外脆弱,受不得半点刺激,缓了缓才站起身:“我带你过去。” 这间房间确实已经空置许久,虽然偶尔会打扫一下,可边角处还是积了些灰尘,床单被褥也显得有些陈旧。 云子猗也觉得将这样的房间给客人住有些不合适,想了想,开口道:“嗯……要不你来我的房间……” “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舒明霁第一次在云子猗的话没有说完时打断了他。 他哪里不知道云子猗想说的是让他去住自己的房间,自己过来住这间客卧,但舒明霁哪能答应他这样的提议,原本是想直接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许是云子猗之前的亲近和纵容助长了他的胆量,以至于这么过分的要求,他竟然都敢宣之于口了。 “我并非此意。”云子猗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低咳一声道。 “那就算了,一晚上而已,我凑合一下没问题的。”舒明霁所以有些失落,却也怕自己太贪得无厌会惹云子猗反感,立马说道。 他这样说,云子猗也不强求,毕竟他自己的房间同样没来得及收拾,也没好到哪里去,便去拿了套未拆封的睡衣和全新的洗漱用品来。 ——虽说快递之类的东西都可以送到家门口,但到底麻烦,因而他从前买东西时都是一买许多份在家中备着,这些日用品自然多得是备份。 “麻烦你啦。”舒明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他今日来访本就突兀,吓得云子猗病发了一次不说,还耽搁了对方这么长时间,害得云子猗替自己费心费力。 可愧疚之余,还是欢喜更多些。 谁能想到呢,他原本只是想探探路,结果这么阴差阳错的,竟直接登堂入室了。 谁看了不说一句,他和云子猗是天赐的缘分。 第23章 【网游】抑郁主播23 躺在床上时,舒明霁还有些恍惚。 他真的住进来了,住进了云子猗的家? 不会是他在宴会被人灌醉了,这会儿正做梦呢吧? 不应该呀,他杯子里是可乐来着。 所以……云子猗现在真的就在他隔壁,一墙之隔的房间? 如果云子猗知道他这会儿在胡思乱想什么,可能会忍不住告诉他,其实不止一墙之隔,中间还有个厕所。 ———— 明明前一晚兴奋得半天都没睡着,可第二天,还是舒明霁起得早些。 一方面是云子猗身体虚弱,另一方面,他这抑郁buff本身就有厌食,嗜睡的症状,经常一睡就是十多个小时。 舒明霁却只睡了六个多小时便很快醒了过来,起床时才九点刚过。 舒明霁猜测云子猗估计还睡着,也怕扰了他休息,便没有急着起身,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结果就被满屏的消息给吓到了。 对了……他昨天答应过姐姐,晚上回到家发个消息报平安的。 结果一兴奋给忘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老姐那脾气,下回见面不得扒了他的皮? 最近还是不要回老宅了。 舒明霁想着,深呼吸两口,还鼓起勇气打通了姐姐的电话:“喂,姐?” “哟,还活着呢?”舒明霨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我昨天太开心了,忘了嘛。”舒明霁夹着嗓子说道,试图萌混过关,“何况我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呀。” “你给我好好说话。”舒明霨却被恶心得不轻。 “嘿嘿。”舒明霁也不在意对方的嫌弃,兴冲冲说道,“姐,你不知道,我昨天见到他了,他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好,长得好看,人也温温柔柔的,反正就是,就是……就是哪里都很好。” “听你这意思,有情况啊。”舒明霨的八卦雷达瞬间响了起来,“喜欢人家?” “咳……”舒明霁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涨红了脸,“嗯……喜欢。” 没见就钟情了,如今见了面更是倾心不已。 “好吧,有机会就带回来让我见见,这次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舒明霨大方道。 “这可能……有点难。”舒明霁却犯了难,且不说云子猗的病情,两人这才认识几天啊,就带去见家人,也太过分了些。 何况对方只是说不排斥自己罢了,也不曾流露出喜欢之类的感情,贸然暴露自己的心,只怕要招致对方的反感。 舒明霁哪有这个胆子。 所幸舒明霨也无意多干涉弟弟的感情问题,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多追问什么,挂了电话忙工作去了。 她可没有舒明霁这么清闲。 应付过了姐姐这一关,舒明霁便盘算起今天都要做些什么。 首先是早饭,云子猗那模样看着就病恹恹的,人又清瘦,吃饭可不能马虎,必得好好准备。 昨天看云子猗家中的厨房似乎没什么生活痕迹的样子,想来他平时很少在家做饭,只怕都是靠外卖应付,今日他在这里,倒是可以在家做点吃的,总比外卖干净放心。 还有他家中的东西,主要是游戏设备,全部搬过来重新安装好也得一番工夫,得尽早开始准备。 舒明霁琢磨了一圈,先打开外卖买了些新鲜食材,打算先做好饭再回去搬东西。 不知是不是惦念着家中有其他人的缘故,云子猗今日醒得也比平时早些,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香气。 ……香气? 云子猗迷迷糊糊坐起来,许是因为还没睡醒,一时竟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更疑惑这香气从何而来,连忙起了床,想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他刚走出房间,就看到舒明霁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醒啦,饿不饿?我做了早饭。” 舒明霁知道他有些厌食,早饭没敢做什么油腻的东西,又摸不清云子猗的口味,连粥都煮了两份,一份放了玉米粒,牛肉和蛋清,另一份则加了牛奶和芝麻熬煮,配两样清淡的小菜,连煮粥剩下的蛋黄都顺手烙了个饼。 “辛苦你了。”云子猗还有些不习惯家中有另一个人的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见舒明霁还在厨房忙碌,犹豫片刻便打算进去帮忙。 “诶诶,你别进来。”舒明霁却连忙拦住他,“厨房不干净,你在餐厅等我就好,早饭已经在桌子上了,你先吃,我马上就来。” 他这会儿是在给云子猗煲补充营养的汤,早饭早已备好上桌了。 “好。”云子猗听他这么说,想了想自己在厨房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本来是想烧点热水,可到餐厅一看,舒明霁准备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周全,连水都烧好了,还倒了半杯出来晾着,壶中的水则是滚烫的,要喝水的时候一兑,就是适宜的温度。 桌子上摆着的菜也都盖着盖子用以保温,生怕他起得晚,出来时饭菜已经放凉了。 他这样细心周到,多少让云子猗有些不安。 虽然他知道他们已经相伴了许多个世界,可在这个世界确实刚相识不久,对方又是来家中做客的客人,他睡到这个时候才醒来,让客人忙前忙后的,实在太失礼了些。 “我来了,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舒明霁很快便来了餐厅,见云子猗站在桌边,笑嘻嘻问道。 “很好。”云子猗眼睫轻颤,“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舒明霁拖长了声音道,“对了,灶上还炖着汤呢,还得一个半小时,我定了闹钟,不过一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要是我走了,你可记得关火。” “好。”云子猗先是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要回去了?” “我回去搬东西呀,说了要过来和你一起直播的嘛,总得把电脑搬过来。”舒明霁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云子猗原以为自己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问问,可没想到听到这个回答后,心下竟好似也松快了几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好,那等下吃完饭我就去收拾地方。” “不急,你吃完饭记得休息一会儿,立刻去忙对胃不好。”舒明霁却是嘱咐道。 “我明白。”云子猗含笑应道。 舒明霁掀开粥上的盖子:“你喜欢哪个,牛奶这个甜一点,玉米的偏咸口。” “就……牛奶的吧。”云子猗也不在这种事上瞎客气耽误时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大约是在这个世界时常低血糖的缘故,他如今倒是越来越爱吃甜食了。 第24章 【网游】抑郁主播24 云子猗饭量虽小,可舒明霁今天忙前忙后这么久,总不好不给对方面子,倒是难得比平日多吃了些。 可舒明霁看着,依旧不禁蹙眉:“你就吃这么点呀,我这蛋饼挺香的,你尝尝?” “抱歉,实在吃不下了。”云子猗却只能婉拒,且不说他就这点食量,那蛋饼也实在油腻,他如今喝粥还能勉强多喝些,这些油腻的东西却是一口都不想碰。 “好吧。”舒明霁也不好勉强他,见云子猗确实没有再动筷子的打算,便风卷残云般将桌子上剩下的东西扫荡一空,半点儿没浪费。 这饭量差距,一看便知为何两人分明年岁相仿,体格却能差出那么多来。 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刚忙完,舒明霁就依依不舍地挽着云子猗的胳膊告别:“我回去搬东西了,你记得给我开门啊。” “这么急吗?”云子猗有些讶异,“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去?” “时间不早了,来回一趟加上重新安装还要不少时间呢,我再不去怕是要耽误你晚上直播了。”舒明霁虽然也舍不得离开,却还是说道。 云子猗也明白他话中的道理,便没再阻拦,舒明霁一走,就回房间盘算该怎么收拾出一块地方来了。 还好他的房间本就宽敞,东西又不多,除去电脑和床就只有个小衣柜,剩下的空间收拾一下,再塞一个舒明霁绰绰有余。 舒明霁回来的速度也比云子猗想象中还要快些,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大包小包地站在云子猗门前了。 他在云子猗睡醒前就预定好了搬家公司,加之两家相隔的也不远,来回路上耽误的工夫并没有想象中的时间那么长,动作自然格外快些。 把东西都搬到门口后,舒明霁没让雇来的人再帮他搬进去,而是等人全都走了才敲响云子猗的门。 “哪位?”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舒明霁,但云子猗出于小心,还是问了一句。 “是我呀,舒明霁。”舒明霁赶忙说道,“你放心,就我一个,没有其他人的。” 云子猗这才开了门。 “一个半小时没见,想我了没有?”舒明霁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笑盈盈地扑过去。 云子猗无奈地接住他:“嗯,想你。” 他如今已经太知道该怎么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顺毛道。 舒明霁这话原本是嘴贫大于询问,却没想到竟真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心下越发欢喜,若是生了根尾巴,只怕这会儿也摇晃得只剩下残影了。 “东西太沉了,我搬进去就行,你别动,小心伤到了。”被哄了两句,舒明霁越发干劲十足。 “我哪有那么脆弱。”云子猗有些哭笑不得,他身子骨再虚弱,好歹是个正常的成年人,这两日作息饮食也没什么问题,总不至于连搬点东西都不行。 “那……你帮我拿一下鼠标,音箱什么的吧。”舒明霁如今多少了解几分云子猗的性子,知道他没法坐着看自己忙活,想了想,便帮他挑了些轻松的活。 云子猗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可看着对方不容商量的神情,也只好答应下来:“好吧,那你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记得叫我。” 别的也就算了,他看那张桌子可不像是一个人就能搬得动的。 显然,云子猗低估了舒明霁的力气。 “完成了。”舒明霁轻轻松松就把东西都搬进了云子猗的房间,拍拍手上的灰,连气都不带喘的。 他高中那会儿可是练体育的,要不是文化成绩本身也不差,家里估计都要让他走体育生的路子了。 如今虽然沉迷游戏,多少有点儿疏于锻炼了,但搬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云子猗关上屋门,也走进来,看着地上纷乱的电线和插头,有些头疼:“需要我找个教程吗?” “不用,我弄过好多次了,熟悉得很,你看着就行。”舒明霁一拍胸膛,打包票道。 云子猗对这些是真一窍不通,也没有非要去添乱,乖乖坐床上看着了。 舒明霁果然轻车熟路,云子猗感觉自己才坐了一小会儿,他就收拾完了所有东西,电脑都能顺利开机了。 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云子猗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舒明霁敲响他的门,两人一起搬东西,加上安装电脑的时间,竟然比舒明霁离开的时间还要长了。 可等舒明霁回来时,他便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刚才忙忙碌碌的,却好似才过了一小会儿一般。 果然两个人待在一起,时间也格外好打发些。 “对了。”打开电脑,舒明霁便又想起一件事来,“我这两天已经把所有门派,不同流派的账号都集齐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这么快?”云子猗一听这话,着实有些惊讶,“你哪来的这么多账号?” 九秋色每个门派的角色都可以分为多种流派,像是剑客可以分为长剑、短剑和重剑,医师和琴师则都有增益与减益两种流派,只不过医师生存能力和buff效应更强,琴师则伴有一定输出能力。 而武者则有高攻和高防两种流派,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功流,将为数不多的几个中远程技能发挥到极致,只不过玩得人少些,比较小众。 长枪也类似,有近战和中远程两种流派。 刺客则分为偷袭流和正面近战流,连弓手都分为辅助系和输出系两种流派。 这么算下来,少说也得十几个账号才能集齐。 “啊,就……”舒明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样还有点难以启齿,“买来的啊。”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钞能力而已。 第25章 【网游】抑郁主播25 云子猗听到舒明霁的话,先是一怔,而后又忍不住笑起来:“这,让你破费了,我……”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舒明霁温热的指腹抵住了唇:“你可别跟我说什么要给我转账,报销之类的话,那多生分,反正我本来也爱玩,就算没有这些事,我迟早也要买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是个富二代。 不然以九秋色如今的热度和号价,一般人还真负担不起这么多个账号。 “好吧。”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强求,只能想着等下点点儿好的请舒明霁吃一顿。 而且看舒明霁的行头和电子设备,也实在不像是会缺钱的模样。 “我记得之前你说想玩琴师对不对?”舒明霁一拍脑袋,立马想起了云子猗之前说过的话,“我把账号密码发给你,不过验证还得用我的手机,你要是……” “好。”云子猗猜到他想说什么,就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那你能不能把账号交易的平台跟我分享一下,我回头也去收几个号玩。” 舒明霁刚想说不用,云子猗喜欢自己可以送给他,可云子猗平静的目光又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过分急切地示好或许会导致对方的不安,这才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巧点点头:“嗯,那我一起发给你。” 许是他们这两日的进展太快,他便时常下意识忽略了他们二人相识未深,忘了人与人相处时应当保持的分寸感。 可他又总是莫名觉得,他们本就该如此亲近,他们早已熟稔无比。 过犹不及,欲速则不达,要慢慢来。 舒明霁一边告诫自己,却又一边忍不住往云子猗的方向凑,总想和他挨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从未这样喜欢,这样渴望过一个人。 不然一个从小跟着父母姐姐出席各种场合,早已习惯了社交的富家小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与人相处的正确分寸呢? “那我们先玩一会儿,等下饿了再吃饭?”云子猗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只怕还没心思吃饭,便提议道。 舒明霁对于他的话可以说是没有不答应的,立马点了点头,却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也别玩得太晚,按时吃饭对身体好。” “我记得了。”云子猗弯眸浅笑,在电脑前坐下时,蓦地有一瞬恍惚。 此时此刻的他好似彻底摆脱了那个抑郁buff一般,心中轻松而平静,喜怒哀乐也一切寻常。 ——不像前些日子,一点不悦和伤感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多欢喜也会被轻易消磨得趋近于无。 那样压抑着,像是时时刻刻都想要将他逼上绝路。 “今天还是我们两个组队吗?”舒明霁询问着云子猗今天的打算。 “晚上直播的时候还是2v2吧。”云子猗想了想,说道,“不过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这会儿倒是可以玩点别的试试。” 毕竟多人匹配每一局游戏的时间都会被拉得很长,直播效果不一定好,如果有播这方面内容的想法,他还需要好好规划调研一下才行。 云子猗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便将直播当做了自己的工作。 他对待工作一向严谨认真,对于工作上的规划也十分清晰,加之原剧情中他的悲剧主要就源于工作上的变故,自然每一步都要走得尽量扎实且踏实。 “也好,主要我是想着玩辅助的话,多人pk可能发挥的空间会更大点。”舒明霁忙点点头,又说道,“那我们去五人匹配吧?” 云子猗点头答应:“好。” 五人pk算是多人场中热度最高的模式,一方面大多数副本都是五人组队,玩家相对比较熟悉,也习惯这种模式,另一方面,五个人刚好能发挥出不同门派与流派之间配合的最大优势。 换做其他模式,辅助与输出的人数比例,远程与近程的分配就很难做到完美了。 非要说起来七人模式也相对来说好分配一些,只不过人数太多,配合起来容易造成混乱,战斗时也更难分清楚局势。 不过他们的队伍中只有两人,剩下三个队友还需要随机匹配,也不知会匹配到什么门派的角色,这个队伍中的门派搭配就不好说了。 若是运气差些,匹配到三个医师都不是没有可能。 云子猗用的是舒明霁刚刚发给他的琴师账号,他看过技能加点和装备,是偏向减益的流派,为数不多的几个输出技能也做了着重培养,总体来说比较偏向副c。 舒明霁用的则是前天和云子猗一起直播时的那个弓手账号,当时为了和云子猗打配合,他这个弓手账号也专门选择了辅助技能较多的副c流派。 他们两人这个组合可以算得上是万金油了,匹配到什么门派的队友,只要不是三个医师那么离谱的,基本上都可以打一打。 不过两人显然没有倒霉到那个程度,第一把匹配到的队友,是两个剑客和一个医师。 这概率也合理,毕竟剑客玩家一向是游戏中最多的,哪怕游戏的随机匹配进行过优化,同门派角色匹配进同一个队伍的概率会相对降低,也经常会出现一个队伍中有两个甚至三个剑客的情况。 “咱们这队有大腿吗?”刚组上队,一位剑客便迫不及待开了口,“我是萌新,还不太会玩。” “有啊有啊!”舒明霁一听这话,立马就开始秀搭档,“我旁边这位,全服第一大腿。” “咳。”人一多起来,云子猗的病症便有些卷土重来的趋势,话也少了些,“你别乱说。” “全服第一那是郁神,我们现在吹牛都只敢吹第二的。”另一位剑客忍不住说道。 “我怎么看着兄弟这个id这么眼熟啊?”医师看着舒明霁的弓手角色,犹豫着开口道,“好像之前和郁神直播的时候,和他组队的那个……” “呀,记性真好。”舒明霁没想到自己这样都能被人认出来,“我是启明,这个琴师就是你们郁神的新马甲,估计今天晚上直播就用这个号了。” 云子猗看了嘴快得他都拦不住的舒明霁一眼,无奈又好笑的叹了口气,却还是应下来。 “是我,郁离。” 第26章 【网游】抑郁主播26 “啊?真是郁神?”那个剑客显然很是难以置信,“不是诓我们吧,游戏里面装大神小号骗人的可不少。” “听声音倒是挺像的。”这个医师一看就是云子猗直播间的忠实观众,非但连舒明霁只用过一次的账号都记得,连耳朵都格外灵敏。 “我去,真碰上大佬了!”萌新剑客惊讶道,他虽然还没玩几天,竞技场的排行榜总是见过的,就算是不记得其他人,榜首那位的名字总是有印象的。 “是两个大佬。”医师纠正了一句,毕竟舒明霁在九秋色也是大名鼎鼎,只不过那位萌新对游戏的了解少。可能还没记住他的名字就是了。 对面的队伍早已点了准备,见他们迟迟没有点准备开战,已经忍不住催促起来。 他们五人见对面催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忙点了准备。 萌新剑客和医师都没什么异议,另一位剑客虽然还有些质疑云子猗和舒明霁的身份,但他自己也担不起指挥的担子,便没有再说什么。 云子猗虽然是第一次来打五人pk,但五人副本却下过不少,且不说接触游戏的第一天就玩了一下午,游戏中的每日任务也要下副本,对这种模式至少是熟悉的。 何况他本就是统领修真界的仙君,又做过军师,调度千军万马,十个人的战场于他而言指挥起来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主攻对面武者。”云子猗说着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上操作却不曾慢过半分,“启明,你干扰那个医师。” “好嘞。”舒明霁立马响应道。 其余三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也按照云子猗的指示行动。 云子猗虽是第一次玩琴师,但这么多天来见也见多了,开始游戏前还特意去研究了一下技能,操作已然算是轻车熟路。 不过对面显然也有高手,且门派搭配极好,一武者一弓手一长枪,3c刚好是近程远程中程的配置,加上琴师和医师两位辅助,可以说是铁桶一块,极难破阵。 云子猗指挥队友周旋片刻,忽地眉心一动,一道忘忧引脱手而出,趁对面角色僵直的瞬间,立马下命令:“启明,破甲矢,逍遥开大。” 破甲矢是弓手中偏向辅助的技能,能大幅降低对手的防御,持续时间虽不长,却也足够一波集火输出了。 逍遥是队伍中那个还不太认可云子猗和舒明猗身份的剑客,游戏中虽然没有具体的大招概念,但约定俗成,平时所说的大招都是达到最高等级时才能点亮的技能。 不过九秋色的游戏设定中,角色每升十级都会解锁两个新技能,所以每一个门派的角色,不同流派的大招所指的技能也不同。 逍遥是重剑剑客,大招名叫“崩岩裂石”,也是云子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与舒明霁pk时对方曾用过的那一招。 舒明霁自然是云子猗说什么便立马执行,至于使用技能的对象也很明显,毕竟云子猗一开始便说过,他们的主攻对象是对面的武者。 逍遥虽然心下还有些疑虑,却也很快照办了。 毕竟云子猗前面所展现的操作水平和实力,至少也是高手级别,前面坐下的部署也没出什么纰漏,就算冒充了郁离大神的身份,听对方的话也不亏。 那个萌新剑客虽然没有得到指令,但在旁边看着,也不至于对场上的局势一窍不通,却不敢轻举妄动,便按照云子猗之前的指示,继续针对那名武者。 那名医师也及时给了逍遥一个增伤buff,又往对面武者头上挂了个减防buff。 这一波集火下来,那面武者只剩一点血皮,云子猗立马又是一个控制技能甩到对面医师头上,其他人则趁着武者没来得及恢复状态,彻底将人带走。 有一方减员,便打破了两方僵持对峙的局面,虽然云子猗他们刚才为了抢输出舍弃了部分防御,整体血线低了些,但人数差距摆在这里,依旧是大优的局面。 偏偏云子猗并没有让队友们乘胜追击,反倒以防御为主,一方面慢慢恢复状态,另一方面也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既然已经占了上风,急得是对面才对,他们只需要稳中求胜就够了。 他们打得这样稳健,本就落了下风的对手自然找不到翻盘的机会,很快便一个个败下阵来。 “好牛,好强!”萌新剑客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兴奋得不得了,“果然是大神!” “你也很棒。”云子猗从来都是不吝鼓励新人的,“补刀时机很精准。” “嘿嘿,我在另一个游戏可是补刀王。”萌新剑客听到云子猗的夸奖,得意洋洋道。 “那你不去玩刺客不是可惜了?”舒明霁说了句。 “是吗?”萌新剑客依稀记得这位也是大神级别的,听他这么说,立马放在了心上,“那我回头开个刺客号试试,这不是之前听说剑客很帅很火嘛,想都没想就选剑客了。”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可以说新人玩家里有一半都是被各种剑客的精彩剪辑和比赛吸引来的。 当然上手玩过之后发现剑客不适合自己,再转去玩其他门派的也数不胜数。 “两位大神厉害。”那个医师显然不是很情绪外露的性子,哪怕赢了比赛,也没听出有多兴奋。 倒是另一位剑客逍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刚才是我冒犯了。” “没事。”云子猗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甚至还肯定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在网络上谨慎些是好事,你这样做是对的。” 可他这么一说,屏幕对面的逍遥反倒更红了脸,语气越发扭捏起来:“那,那我能跟大神请教一些剑客的操作吗?” “你玩的重剑,或许向启明请教更好。”云子猗倒不是不愿意教他,只是从角色流派上,舒明霁显然专业更对口。 舒明霁虽然答应了,可心中却有一丝微妙的不情愿。 别问,问就是情敌雷达响了。 第27章 【网游】抑郁主播27 不过舒明霁这倒是有点乱吃飞醋了。 毕竟只是个萍水相逢,没说过几句话的游戏玩家,逍遥的扭捏不好意思也更多是为自己之前的揣测而羞愧,哪有其他方面的意思。 要是这种程度他都要吃个醋,全游戏这么多玩家,只怕早晚有一天酸都要酸死了。 舒明霁和逍遥聊了些操作上的技巧,云子猗也偶尔开口补充。 那位医师和萌新剑客知道这些都是干货,两位大神的小课堂,这么难得的机会,自然不舍得退出,都从头旁听到了尾。 等他们聊完了,才解散了队伍,云子猗和舒明霁又开始了新一把的匹配。 竞技场pk和下副本不同,日常副本大多简单,就算没有角色门派之间的配合,想通关也不是难事,因此哪怕一个队一直打下去也无所谓。 但云子猗和舒明霁是来多人场熟悉不同门派之间的配合,开发新玩法的,总是同一队队友就难免限制了发挥。 因此哪怕三位队友都试图挽留,他们依旧没有继续组队的意思。 新一局游戏匹配到的队友是一位武者,一位剑客以及一位刺客,这三个都是输出门派,辅助手段较少,加之队伍中没有医师回复状态,属于是不太占优势的配置。 那剑客一进队,就忍不住说道:“完了完了,没奶妈怎么打。” “好歹有辅助,我上把匹配到五个c。”刺客安慰他道。 “点准备吧。”那位武者倒是沉稳得多,也不在乎什么队伍配置,催促道。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武者玩家竟然还是位女玩家。 因为九秋色的男女角色建模同样优秀,加上各式漂亮的时装,因而有不少男玩家在游戏开始时也会选择女性角色,所以只是在游戏中看到女角色并不令人觉得稀奇。 可一开口实打实是女玩家的,就有些稀少了。 毕竟九秋色虽然画面精美,又有捏脸系统,但总体来说还是更看重操作的游戏,整体的武侠风格和打怪升级流主线在女玩家群体中也不算吃香,更招男玩家的喜欢。 因此,游戏中的男女玩家比例用“悬殊”二字来形容都毫不过分,据游戏官方的统计,男女玩家人数至少也是八二开。 再加上女玩家中有不少风景党和捏脸换装党,热衷于竞技场的人数就更少了,因此哪怕云子猗直播了这么多天,都没在竞技场中遇到过几个女玩家。 这位玩家选择的,甚至还是相对来说在女玩家中最不受欢迎的武者。 不过稀奇虽稀奇,云子猗倒没有开口说什么,舒明霁也没吭声,只腹诽了一句要是他姐玩这游戏,估计也会选这个门派,而后默默点了准备。 倒是那剑客对此发了两句言:“还是女玩家,稀奇啊,我还头一回见有女的选武者。” 这话多少有些不大礼貌,还没等那位女玩家说些什么,云子猗倒是难得主动开了口:“她1v1胜率比你高八个点。” 九秋色的竞技场胜率都是一把一把打上来的,云子猗还特意挑了1v1出来说,让他连“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带”这种借口都没法用了。 雪融——也就是那位女玩家原本刚想开口反驳对方,一听竟有人为自己说话,心头那点儿气很快便消了,没再说什么。 可那剑客却嘴硬得很,虽然不好意思再大声质疑,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买的号,或者找代打呢……” 虽然放低了声音,可这话显然更难听了些。 何况还是在游戏里,就算压低了声音,又有谁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呢? “你是想说……你又菜又穷?”云子猗听他这么说,也不再给他留面子,难得开口说了句怼人的话。 他这话一出,倒把其他三个人都逗笑了。 那个刺客看起来是不想得罪人,笑声都格外小,雪融倒是没那么多顾忌,边笑还边和云子猗道了谢。 舒明霁就更不给那家伙留面子了,笑得很是大声,他对这种因为旁人性别就产生偏见的家伙本就很是讨厌。 毕竟他姐姐就是个十足十的女强人,可即便能力手腕都那样厉害,一路走来也难免因性别遭到质疑,他从小到大没少为姐姐打抱不平。 世道如此,千百年来造就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消除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依旧任重而道远。 舒明霁顺着云子猗的话附和了两句,又悄悄开小窗给他发了消息:“以前倒没听过你这么毒舌啊。” “看不惯罢了。”云子猗只是笑笑,回复道。 他从前确实很少这么说话,只怕就算遇见这种情况,更多时候也会选择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 大约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被抑郁buff压抑的久了,比平日多了些负面情绪,加之不大爱说话,也少了几分耐心,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怼人。 不过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也不错,他从前处理事情的方式,有时是有些太温和了。 那剑客果然气得不轻,当场下了战书:“关你什么事,轮到你在这里多话,有本事打完这把来单挑,敢不敢?” “可以。”云子猗欣然应战,“不过我得换个号。” 他这个号是琴师,就算是走的副c流派,说到底还是辅助门派,和剑客这种正经主c单挑天生就是劣势。 虽然以云子猗的操作,这份劣势不见得就能直接决定胜局,但他做事一贯谨慎,自然不会去冒这种风险。 那剑客的脸皮到底没有厚到能说出“我就要用主c单挑你辅助”这种话来:“行,等一下我去建房间,把号码发你。” 九秋色是可以单独开房邀请特定角色pk的,只不过这种pk不会计入竞技场积分和胜率。 “好。”云子猗淡淡应下,神色不改分毫。 舒明霁倒是在一旁憋笑憋得都快疯了,并且在心中默默为那位剑客上了柱香。 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招惹了怎样的人物。 第28章 【网游】抑郁主播28 虽说闹了点不愉快,但这把打得倒还算顺利,云子猗和舒明霁的水准自不必说,那位女武者也属于玩家中的高手。 剩下两位剑客和刺客虽然只能算是普通玩家的水平,但那剑客显然铆足了劲儿想要证明自己,多少有点超水平发挥,刺客则胜在听话,云子猗怎么指挥他都照做。 “我去开房间了,你可别跑啊!”那剑客名叫sleep,说完这句话拉了个队伍聊天框,就跑去建房间了。 不过他心中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从刚才那把pk中云子猗展现出的操作和指挥水平来看,就知道绝对是个高手,就算玩得不是趁手的职业,只怕他想打赢也有些困难。 可不试试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只是这把超水平发挥了而已。 sleep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快速建好了房间,将房间号和密码发给云子猗。 云子猗本就不是会怯战的人,看到房间号立马记下,并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来到竞技场搜索房间。 这种自建房间的pk是可以观战的,除了云子猗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的舒明霁,女武者雪融和队伍中的另一位刺客玩家也没退队,早早进入了房间里的观战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自己不怎么打竞技场,却格外爱看别人pk的玩家,随机到了这个房间,便也点进来观战。 这么零零散散一凑,云子猗登录上自己的账号进入房间时,观战席上已经有了十几个人。 和普通竞技场不同,这种玩家自建房因为不计入积分和胜率,所以在角色一进入房间时,就是可以看到名字和玩家详情的。 而郁离这个名字,以及全服都无比熟悉的角色外观,瞬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啊?”sleep看着进来的人,先是揉了揉眼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了,又点开角色详情确认过不是高仿,而后就陷入了震惊和迷茫。 不是,他不就组野队跟人约了个架吗,这位大神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总不能……刚才那个琴师其实是郁离大神的小号吧? sleep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面前的青衫剑客没有去往观战席的意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完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是撞了什么大运啊,随手开把匹配还撞到全服第一的小号了。 “你是……月白风清?”sleep怀揣着最后一线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月白风清就是云子猗用的那个琴师小号的名字。 “是我。”云子猗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给对方带来了怎样的冲击,平静应道,“开始吧。” “真,真来啊?”sleep的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这可是郁离大神啊,剑客界的祖师爷,他拿头和这位大神单挑。 “再不开始……”云子猗往观战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可就更多了。” 他的角色刚进入房间,就有观战席的路人观众发现了他的身份,并立马将房间号分享给亲朋好友,或者自己加入的游戏群中,邀他们来实地观摩全服第一的1v1约战。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太难得了。 这么短短几十秒的工夫,房间内就涌入了不少人。 何况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会儿进来的人肯定只会越来越多。 sleep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不在更多人面前丢脸,只能欲哭无泪地点了准备。 这场比赛的结果也不出所料。 sleep在普通玩家中也就是中等水平,角色还是与云子猗最熟悉的长剑剑客,一举一动都完全在云子猗预料之内,连原本的水平都发挥不出了。 可云子猗的招式却鬼神莫测,完全猜不透他接下来会打出怎样的招式,甚至连青衫剑客的身影下一瞬会出现在何方,都防不胜防。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sleep就已经被清空了血条,彻底倒下。 观战席上的路人观众们还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能跟郁神约战的玩家至少也是高手水平,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承让。”云子猗习惯性客气了一下。 “郁神可别折煞我了。”sleep哪敢担他这句承让,就差没哭出来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早就开始后悔自己当时口无遮拦,惹到这尊大佛了,挨了顿揍想着对方或许消了气,逮着机会就连忙开口服软。 云子猗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更不会仗势欺人,倒没打算真对他怎么样,只淡淡说了句:“你这话似乎不应该对我说。” 毕竟sleep当时那几句冒犯的话,是针对那位女玩家的。 sleep立马会意,打开队伍聊天框向雪融道了歉。 雪融其实早就不生气了,毕竟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不需要这种家伙的认可,何况当时云子猗和舒明霁都那样护着她,即便没有这场约战,这次随机匹配带给她的正面反馈也是远多于负面情绪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随机匹配到的,萍水相逢却愿意开口维护她的玩家,竟然是游戏中的榜一大神。 这位大神还因为她的事答应了旁人的约战。 说出去可以吹一年了好吗? “要不咱俩来一把呗?”眼看这件事解决了,舒明霁忍不住提议道。 他也好久没和云子猗打1v1了。 “好。”云子猗欣然答允,“你要换号吗?” “不用,就拿这个弓手!”舒明霁说着,直接从观战席申请了进入房间,sleep则识趣地自己进了观战席。 “我最近玩弓手有很多心得哦,你可别轻敌哦。” 云子猗只是浅笑:“不会。” 他什么时候是轻敌的性子了,何况对手还是舒明霁,自然更要格外小心。 队伍中的三人不知舒明霁的身份,都有些不明所以,观战席的路人观众们本来都已经打算离开了,见又有人下了场,又留了下来。 而房间中还不断有新人涌入,等两人正式开战时,观战席竟已有数百名路人观众了。 第29章 【网游】抑郁主播29 这些观众中,还有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林榭在云子猗直播间待了几天,虽然莫名其妙看得很起劲,但到底还是一知半解的。 趁着这两天没那么忙碌,他便鬼使神差般又把九秋色下了回来,为了不像上次那样“误入歧途”,还偷偷去加了几个游戏攻略群。 在研究过游戏攻略后,林榭这次便选择了弓手这个门派。 他显然不是能玩辅助的性子,并且喜欢攻速快,机动性强的角色,又觉得剑客玩的人太多,弓手无疑最符合他的喜好。 许是因为这回选对了门派,又或许是因为云子猗的直播看多了,对这个游戏本身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热情与好感,他这次一玩就上了头,这两天基本上一有空闲就泡在游戏里。 此刻也是如此。 林榭原本正玩着游戏,突然看到自己加的攻略群中有人艾特全体成员发了个竞技场的房间号,说是郁离和别人约战,快点来就能看到现场,便立马赶赴竞技场,进入了观战席。 他虽然没和云子猗直接交谈过,但他身边的助理就是云子猗如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又看了两天直播,多少了解云子猗的性情,知道他为人和善,从前就甚少与人争执,如今生了病,更不爱和旁人打交道了。 这样一个人突然和人约架,实在是有些稀奇。 据群友们所说,他们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郁离和其他人开房间pk,平时最多也就是在竞技场的随机匹配中碰到罢了。 可惜他得到消息比较晚,云子猗和sleep那场又结束得太快,因此林榭进入房间时,舒明霁已经替换sleep下场了。 林榭近日都泡在云子猗直播间里,自然认得出舒明霁的账号是前两天和云子猗一起直播时玩的那个弓手,也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未免失了几分兴致。 他还以为真有什么热闹看呢,原来只是和熟人打pk练手而已啊。 不过这两人是游戏中数一数二的大神,高手对决,舒明霁玩的还正好是弓手,看一场现场对决或许能学到不少操作思路。 林榭这么一想,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云子猗和舒明霁的这场对决确实精彩。 弓手的输出能力比不得剑客,但胜在机动性强,攻速甚至比以速度着称的长剑剑客还要更快些,一旦拉开距离,在箭雨的干扰之下,剑客便很难再次近身。 可云子猗哪里是那么好应付的,一记追风式不打伤害,完全用作位移,两人之间刚拉开的距离瞬间又缩短了不少,再度进入了对峙。 不过舒明霁之前提到的弓手心得显然也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本就是剑客玩家,更擅长中近程的交战节奏,哪怕在这个距离中弓手不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势,可他偏偏就是能凭借为数不多的几个近战技能,与云子猗周旋起来。 哪怕两人此刻的距离是在他相对劣势的区间,一时竟也没落了下风。 他这近战弓手的新奇操作,若换做其他人还真是很难应付,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节奏之中,被压着打。 偏偏他的对手是云子猗。 云子猗是真正意义上的身经百战,在他眼中哪有什么新奇的招式,何况舒明霁这套打法也才琢磨出来没多久,还有一些地方不够纯熟,很快便被云子猗抓住破绽,彻底掌握了战局。 “唉,又输了。”舒明霁多少有些沮丧,他倒不是接受不了失败,只不过好不容易发明的新打法,原本以为至少能多在云子猗手上撑几招的,没想到竟还是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这个想法很厉害。”云子猗也没有因为赢了比赛就沾沾自喜,而是理智分析道,“只是还需要完善。” “嘿嘿,我这不就是来找你讨教的嘛,回头你再帮我完善一下。”舒明霁得到云子猗的肯定,瞬间又笑起来,凑过去扯了扯云子猗的衣袖,撒娇道。 他们两个的桌子本就是并排摆放,椅子挨得也近,轻易就能贴到一起去。 “好,晚点我们一起研究。”云子猗如今也热衷于在游戏中发掘新玩法,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聊着天的工夫,这两场pk的录屏就已经被传了出去。 “郁离让我跟你们说,今天的事,你们尽量不要和别人讲。” 云子猗发觉观战席上的人数多得有些过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如今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立马让舒明霁打开组队聊天,发了这么一句。 他切换了账号,原本那个琴师账号下线时就退了队,郁离这个号自然是不在他们刚才的队伍中的,也没法亲自去说此事。 “啊,为什么?”那个在队伍中一直存在感最低的刺客忍不住问道。 难得有这样的奇遇,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拿此事出去炫耀的。 sleep却是飞快答应下来,还别别扭扭地发了句:“呃,我知道,谢了。” 他明白,云子猗会这样提醒,其实主要是因为他。 今天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要是传出去了,他肯定得挨不少骂,严重点甚至可能被网暴。 而若是没人知道真相,他甚至还可以拿自己跟郁离大神约过战这事出去吹嘘——虽然输得有点难看,可输给郁离这种事在九秋色再平常不过,哪怕死得快点儿,也不算丢脸。 雪融也很快猜到了云子猗的意图,不过她早就消了气,更无意卷入是非,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那名刺客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见其他两人都答应了,他自己本身又是这件事中的边缘人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发了句:“好,我知道了。” 解决了此事,舒明霁才退出队伍,摘下耳机扭头对云子猗说道:“你人这么好啊,竟然还顾及那家伙的死活。” “在网络这种地方,谁知道一件事会发酵到怎样的程度。”云子猗也摘下耳机,温声同舒明霁解释道,“这件事传出去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毕竟……在系统给他的剧情中,这个世界的“云子猗”一定程度上就是属于网络暴力的。 他自然不希望这样的悲剧重现——无论是在任何人身上。 第30章 【网游】抑郁主播30 解决完此事,云子猗原本刚想换回账号再开一把游戏,却被舒明霁拦住了。 “时间不早了,先吃午饭吧。”舒明霁指指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此刻已经临近下午一点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怎么能一直麻烦你。”云子猗却摇摇头,想了想又问道,“嗯……吃火锅吗?” “啊?”舒明霁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云子猗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出去?” “当然不是。”云子猗听到这两个字便有些应激,忙摆手道,“我是说外送。” 这年头外卖点个火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哦哦,那当然可以,你想吃就行。”舒明霁自然没什么意见,若是云子猗喜欢,指不定还能多吃点儿呢。 舒明霁思及此,便忍不住蹙眉去打量云子猗的身形。 他实在清瘦苍白得厉害,如今是夏日,身上衣物也单薄,纤细的手臂和脚踝都裸露在外,甚至隐隐透出黛青色的血管,稍长的发丝散在颈间,越发衬得肤色苍白如纸,连衣衫都显得有几分不合身的宽大。 这样的身子骨,就算没有其他病症,只怕都不会好受。 “那你看看想吃什么。”云子猗已经打开了外卖界面,握着手机凑过去给舒明霁看。 舒明霁也迅速凑过来,两人的肩膀和胳膊已然贴在了一起,发丝也混在一处,连气息都隐隐纠缠。 大约是出自于生理反应,这样的靠近让云子猗稍稍有些不适,却只是微微抿唇,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必须习惯和适应这样的亲近。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点完菜,舒明霁又趁机开口道。 云子猗轻轻点头:“你说。” “你看我这不是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嘛,要是晚上再回去就没有电脑玩了,东西搬来搬去有多麻烦你也知道,所以能不能……”舒明霁虽然没有明说,可话中的意味已经十分明确了。 “那等下我们一起把房间收拾一下,换套床品。”对方理由充足,何况云子猗本就不打算拒绝,自然答应下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舒明霁欢喜地挽住云子猗的胳膊,“一会儿吃完饭你先休息,我回家再拿点东西过来。” 他最开始就是宴会结束偷偷过来看看,自然没带什么东西,上一趟也只搬了游戏设备,没顾上带日用品,连衣服都只有云子猗帮他找的新睡衣以及昨日赴宴的那套衣服。 何况哪怕是睡衣这样宽松的样式,舒明霁穿着云子猗的尺码多少也有些不适合,连脖颈处的两颗扣子都扣不上,裤子也短了一截。 “好。”云子猗先是点点头,而后又不放心地问道,“不过你住在我这里……没问题吗?” 毕竟舒明霁这架势,想来是要在他这里住一段时日的。 “没问题的,我就在本市上学,现在又是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呢。”舒明霁生怕云子猗要赶他走,连忙说道,“而且我平时就是一个人住,家里也没养什么宠物,何况离得这么近,真有什么事随时也能回去呀。” “那就好。”云子猗这才放心让舒明霁在自己这里住下。 ———— 云子猗今日本就比平时起得早些,吃过午饭越发觉得困倦,就想着去睡一会儿,可又怕舒明霁回来时自己还没醒,只能打开手机铃声,并把音量调到最高,才放心睡下。 结果刚迷迷糊糊睡着,手机就叮叮咚咚响起来。 困意叠加抑郁buff,当然云子猗难得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厌倦烦躁,皱着眉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何驰晖发来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还是告诉他,公司这边有点事,让他加一下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他们当初签的是长约,合同具体条款是双方一同敲定的,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自己这段时间的数据又这么好,公司那边总不至于有什么意见才对。 而且公司那边负责和他联络的一直是他那位老同学何驰晖,多少也是知道他的病症特殊照顾,如今却突然让他去和其他人沟通,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云子猗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什么电信诈骗的新招数了。 何驰晖让他加的所谓“新负责人”,其实就是林榭本人。 而林榭这次来找云子猗,虽然也有一部分好奇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顺便问一下的缘故,但主要还是因为秦松云。 秦松云和云子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单独联络过。 云子猗如今自然是不会主动去找其他人聊天的,何况他与秦松云之间本就没什么亲密的关系,也就是游戏公司老板和游戏玩家而已。 可秦松云却是一直悄悄期待着他的消息的。 他自认为他们那天虽然有些问题没有达成共识,但总体来说还是愉快的,也渴望着有机会能再和他一起打游戏。 但一来他平日忙碌,每日能腾出那么多时间看直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来,秦松云也觉得有些拉不下脸,毕竟云子猗对他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敷衍,却也可以说是有些冷淡——至少和热情是绝对不沾边的。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身边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哪里忍受得了旁人这样的忽视。 何况他还格外渴望和这个人亲近,渴望对方的目光。 这便让他越发觉得别扭,不知该如何推进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只能一边在直播间刷礼物发弹幕,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一边期待着对方主动联络自己。 可惜云子猗这样的状况,注定是要让他的期待落空了。 秦松云等了两天也没等来他的只言片语,他又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性子,干脆改换思路,琢磨出了另一套方案。 也就是直接去找云子猗的老板。 第31章 【网游】抑郁主播31 秦松云去找林榭的理由,都和当时去找云子猗的如出一辙。 也就是下个月迷花的大型线下游戏盛典。 他是盘算着,既然云子猗当时拒绝了自己,他也不好再向对方提出此事,显得死缠烂打。 既如此,就干脆换条路,直接去找他公司的老板,打着从他这里邀请几位知名游戏主播的旗号,让林榭来请云子猗出席。 毕竟论起知名游戏主播,如今谁的知名度和热度又能比得过云子猗呢。 他不给自己面子,总不能连老板的面子都不给吧? 为此,秦松云还特意将线下活动的日期改到了下个月月底,这样一来,就算云子猗生了病,也有更多时间去调理,以此提高对方答应的几率。 只不过他在向林榭提出此事时,并没有提及自己曾经找云子猗商谈过此事,且遭到对方拒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好似没有半点私心。 可他没想到的是,林榭自己却是有私心的。 因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自己偷偷看,云子猗直播间的人又太多,所以除了林榭自己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也在看云子猗的直播,秦松云自然也不例外。 可林榭却是知道秦松云在看云子猗直播的,更轻而易举就能看透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他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林榭并不在意秦松云利用他接近云子猗。 毕竟,他也刚好能利用秦松云找到这个理由和云子猗建立联系。 对于自己意外间捡到的这位“金牌员工”,他一直是十分好奇的。 好奇他的病情究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将来有没有恶化的可能,会不会影响到直播,好奇为何连秦松云都对他如此上心。 更好奇游戏中那个潇洒恣意,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的青衫剑客,背后的操作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加之他上午才刚去凑了场热闹,恰是好奇心鼎盛的时候,结果正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他不借机和云子猗聊两句,简直辜负了秦松云的“一片好心”。 云子猗半梦半醒间,反应都有些迟钝,加上林榭的联系方式后,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这人是谁,哪怕困得眼都有些睁不开,还是给何驰晖发了条消息,询问对方的身份。 何驰晖这才悄悄告诉他:“其实这是我们老板,林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加你,不过他知道你生病的事,你实在不行就随便应付一下,林总应该能体谅的。” 何驰晖清楚云子猗的病情,知道突然要让他去和陌生人交流,哪怕是在社交软件上也有些为难,特意嘱咐道。 “我知道了,多谢。”云子猗回了这么一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何驰晖帮过他不少,为他介绍这份工作,试图以此帮他缓解病情,就连签订合同时,也尽力为他多争取了优待。 云子猗感念他的好意,自然希望能有所回报,至少不让他因为自己的事为难。 偏偏这会儿何驰晖的顶头上司突然来找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却也想着尽量好好沟通,不给何驰晖添麻烦。 这样想着,云子猗也知道自己这午觉怕是睡不成了,起床洗了把脸醒醒神,才主动打招呼道:“您好。” “抱歉,打扰你了。”林榭显然也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盯着聊天框字斟句酌道。 虽然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忙碌,但云子猗直播的时间是晚上,林榭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作息是怎样的,指不定这会儿就在休息呢,便先发了句道歉。 “没事。”云子猗只是这样回复了一句,而后便静静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林榭主动来找他,肯定是有事要说,自己不必急着问东问西。 不过云子猗没想到的是,林榭切入正题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最近看你的直播,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意思,也建了个账号,你有空的话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 云子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些怀疑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在做梦。 “当然。”云子猗虽然不解,但还是欣然答应,毕竟对方是自己老板,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想了想,还又问了一句:“要加好友吗?” “那可太荣幸了。”林榭多少知道云子猗甚少在游戏里加好友的事,刚知道对方生着病不爱和人打交道,能主动这样说,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云子猗的好友申请多得数都数不清,林榭便将自己在游戏中的名字发给了对方,还特意说了句:“你有空加我就好。” 虽然他这么说,但云子猗也并未怠慢,还是立刻起身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搜索了林榭的账号。 看这个等级,还真是个新玩家。 云子猗想着,发送了好友申请:“已经加了,您有时间的话通过一下。” 林榭此刻就坐在电脑前,游戏只关了小窗,看到他的消息立马切换游戏通过了好友申请。 云子猗还没来得及退出游戏就看到自己的好友申请被通过,还有些惊讶:“现在要来吗?” “不急。”林榭虽然也很想现在去玩,但他工作还没处理完,又还有其他事要和云子猗商量,只能暂且将游戏计划推后。 云子猗看他这么说,倒是松了口气。 他这会儿又困又烦,本来也不是很有心情打游戏。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林榭这才提及秦松云拜托他的事,“迷花下个月要举办线下活动,秦总问我能不能请几位高人气游戏主播出席,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云子猗微微挑眉,这件事他不是已经明确拒绝过秦松云了吗,怎么这会儿林榭又来问他。 是秦松云还没死心,还是和林榭商量此事时忘了提自己已经拒绝过了呢? “我可能不太方便。”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云子猗的回答都必定是拒绝。 “嗯,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勉强你,不过其实出来走走或许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林榭委婉劝道。 “你实在不喜欢人多的话,我也可以和迷花那边商量,不用你在人前露面,只参加线下比赛,在视频里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好。” 迷花好歹是他们公司的大客户,林榭也不吝于帮秦松云一把,卖他个好处。 何况林榭自己也有些好奇云子猗的真容,毕竟他之前听何驰晖介绍云子猗时说过,他这位朋友不仅聪明,长得也好看。 对方这样周到诚恳,身份又特殊,云子猗实在不好再一口拒绝,却实在排斥外出,尤其还是去那样的场合,只能暂且拖延:“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林榭倒也没想逼着他同意,便不再多言。 第32章 【网游】抑郁主播32 i.??^fv?\u001d?d??e?觠??5???''i?_?\u0007\u0017\/???0m? ?i?l??\b?o?]???j;9\b??zma?b(\u0014\u0015?f\u0011? v\u0018?e|}??????q\u001a\u0013(?ef\u001ar)?w?g???a[i.?(?\u001f?????\u001d??\u000b,???c??-s?_?i?aq?????vy\u000f??;e,\f?=es\u0017?9?!\u001c?\u0007?g\u0005??\f????? ?\u001c\u0012?*^o???\u000f#\u0002!f\u0006?j-''\u0007?>@?!i\u0010g?\u001fc?8?i????u??p??xs\u0004??!?e9?&y??\u0002f??\u001b8??6\u001e?e]\u0007?;???\u0015??j???f_ y(??p????\"\u001d??.x?\u0013y?2>u??s????m??\u0010?\u0018??????w?m\u0016???3?=??\u0005`??6 ?od?\b:?-^m\t????\";\u0013h \u0002??y?*c??\\??e7w?婅??wu??????!\u001d?*l{p???n?x\b?c%f?3h!e\u0017??!?7o\f?vae@? ??c?x\u000f??a?%+df?\u0012.\u0010?p?x[?\u0003???\u001b??k*?y(?j?\u001e?w1j{????6\u000e?n????b?&?4\u0012?*? ??f??6f?~?c?p????rd???p?a?cy+h5??]\u0017e:4?0\u001ff?\"?}??0?\u001c\u0013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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