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首辅下堂妻后她只做恶妇》 第1章 穿成扶弟魔 “我还在长身体,不吃肉能长个吗!” “就这二斤地蛋,拿去喂狗,狗都不吃!” “嘭!” 额角一阵钻心刺痛,王桃丫眼前发黑,疼得浑身发冷。 一股陌生的记忆钻入了她的脑海中。 卧槽! 她钻了原身的空,穿越了! 王桃丫,大山村王家二闺女。 家里重男轻女,从她会走路开始,就被父母压榨洗脑,使得原身比亲爹娘还爱护家里唯一的弟弟。 16岁被爹娘卖给了比她大7岁的瘸子陆子湛,她依旧一心向着娘家。 陆家但凡有点东西,都被她偷拿贴补娘家。 但王家人却对她却从未有个好脸色! 原身的一辈子如剪影般在她脑海里划过。 王桃丫睁开眼,土黄的门槛,木门半开。 这是王家。 自从她被卖给陆子湛之后,王家便没让她进过门,怕她吃粮食。 可原身拿回来的粮食,他们倒一样不差的都接了。 王桃丫站了起来,面前是个黑胖的男孩,一身布衫,个头快赶上她了,两边眉毛短了半截,小眼睛瞪着王桃丫,面色凶恶。 这便是原身的弟弟,王大宝。 “我真是白喊你这么多年的姐了!你男人猎了野猪,就给我们吃这个?” “看什么看,赶紧回家拿肉!” “还有,我要去上学堂了,你顺便拿点银子过来。” 王桃丫看他这熊样,心里已是一肚子火了。 加上原身离去时残留的怨气,眼神分外冰冷。 王大宝却觉得她是要推脱,急吼吼道:“娘上回让你去李寡妇那儿你没去?” 李寡妇原是这大山村远近闻名的烂裤裆,就这档子事,王大宝和原身的娘,已经和她说过两次了。 原身是个愚孝的,一开始拉不下面子,后面也不知怎么想的,还真去了李寡妇家揽生意,得来的银子全给了她娘。 因着这事坏了名声,被人唾骂吐口水,她爹娘为了刨干净自己,当着村里人的面骂她丢人现眼,贱货,王大宝更是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贱骨头。 这一家人还真是不要脸,根本没把原身当个人。 她既然来了,一定要要帮原身过好这一辈子! 王大宝看她一直不吭声,捡了根木棍就要朝她身上招呼。 他虽然只12岁,可平日见惯了爹娘打二姐,自己也没少挥棍子。 爹娘说了,生养姐姐们都是为了照顾他,她不听话,他打一棍子怎么了? 木棍足有小臂粗细,他使足了劲儿挥过来。 王桃丫深吸了口气,扬手就将手里圆滚滚的东西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王大宝被地蛋砸中脑门,后退两步,盯着王桃丫愣了两秒。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今天就做件好事!打死你,为咱家除害!” 这哪是弟弟,这分明是个棒槌!就这样的熊孩子长大了,那还不得长成毒瘤?! 王桃丫劈手就夺了他手里的棍子,朝着他屁股上招呼,一棍比一棍狠。 原身拎过来这两斤地蛋,是薛家最后的口粮了。 至于王大宝说的野猪,原身根本还不知晓,他消息倒是灵通,两句话不顺就要打人。 她今天便要让他尝尝什么是社会的毒打! 王大宝疼的哇哇叫,只觉得闯鬼了,平日对他百依百顺的二姐竟然动手揍他! 伸手想把棍子夺过来。 王桃丫冷哼一声,抬脚就朝他屁股上狠踹了一脚。 王大宝仗着个儿大,平日没少欺负村里的小子,便是比他大个三五岁的,也敢挥拳头斗狠。如今硬是被个子干瘪的王桃丫一脚给踹在了地上,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王桃丫可不管他怎么想,又是一顿猛揍。 第2章 揍大宝 一直躲在灶房偷听的刘氏见声音不对,连忙冲了出来,见桃丫竟然拎着棍子往死里打王大宝,气的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干甚哩!王桃丫你干甚哩!你脑壳进大粪了,作甚打你弟弟!” 她将王大宝护住,心疼的要死,瞪圆了眼睛。 王大宝抱着他娘哇哇哭,一边哭一边嚎。 “娘,王桃丫疯了!她要打死我啊!” 二姐也不喊了,张嘴便是王桃丫,叫的这么顺口,平日里也不知喊了多少次。 王桃丫提着棍子照着他腿上又是一下狠的。 “嘭”的一声。 “王桃丫也是你叫的?” 刘氏心都跟着颤了两下,拼命把人护着,“桃丫你疯啦,你真要打死你弟弟!” 王桃丫根本不理她,照着王大宝又是一棍子。 王大宝吓得忙朝刘氏身后缩。 可不管她怎么护,王大宝怎么躲,王桃丫的棍子,总能精准的落在王大宝身上。 “嘭”的一声,王桃丫的声音凌冽的仿佛地狱里前来锁魂的恶鬼,“王桃丫是你叫的?” “啊啊啊啊!”王大宝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娘,她疯啦!你快让爹来快叫爹!哇啊啊啊!” 刘氏急道:“别打了别打了!” 王桃丫眼神一横,棍子又要挥下来。 “姐!二姐!呜啊别打啦!”王大宝吱哇乱叫,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 王桃丫收了棍子,指着地上的土豆,“把地蛋捡起来。” 王大宝嘴里的地蛋,便是现世的土豆。 王大宝缩在刘氏身后,又气又怒道:“我浑身疼,怎么捡!” “是吗?”王桃丫提起了棍子。 王大宝肩膀一抖,刘氏连忙道:“我捡,我捡还不行吗?!” 她心里又急又气,可看桃丫刚才挥棍子的架势,一时间也不敢忤逆她,转身要去捡地蛋。 王大宝经历过刚才那一顿毒打,哪敢独自面对王桃丫,紧紧抓住刘氏的胳膊,想往后走。 王桃丫提着棍子,“谁扔的谁捡。” 刘氏怒道:“桃丫,你今日是抽什么风!” 王桃丫压根不搭理她,目光冷冷瞧向王大宝。 王大宝快吓尿了,哭喊着道:“二姐,不过是几个地蛋,你……”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因为王桃丫一棍子又挥在了他的屁股上。 王大宝惨叫了两声,见娘也护不住自己,不敢再废话,一瘸一拐的将地上的土豆给捡了起来。 刘氏本想帮他,被他张嘴便骂,“你想害死我吗!” 刘氏顿时缩了手,气急了朝着王桃丫吼道:“桃丫,你作甚折磨你弟弟!你这是在割你娘的心头肉哩!” 王桃丫道:“娘,您疼大宝我知道,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就不怕伤了女儿的心吗?不说这个,你疼大宝,可您看看,大宝如今都成啥样了?他让我去找李寡妇接生意!这话是人能说出口的吗?他还是我弟弟!有做弟弟的这样逼他姐的吗?他长到12岁,可曾下过一次地?他连鞋都不会穿!他以后怎么娶媳妇儿?靠什么过日子?您能看护他一时,能看护他一辈子吗?” 刘氏被王桃丫的连环问给问蒙了。 “大宝……大宝要读书,以后是要做官老爷的,有好日子在后头,等着享福哩。” 还做官老爷?就原身的记忆,王大宝十六岁时强了村里的翠花,被打成了瘸子!就这样不学无术的,就等着吃牢饭吧! “官老爷?隔壁马坡村有个秀才老爷,如今24岁有余,您可知道他12岁的时候,在作甚?头悬梁锥刺股,白日里耕作,夜里点灯苦读,12岁能写诗能作词,满腹经纶,如此这般16岁便考中了童生,23岁便中了秀才,就大宝这样的,您觉得他何时能考过童生,何时能考中秀才?又何时能做官老爷?” 她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那是因为原身的记忆中,这马坡村的秀才老爷,后来可是做了当朝首辅,这段经历也在民间传唱。 刘氏:“我……” “无妨,您舍不得,我今日便尽一尽当姐的职责!” 王大宝总算捡的差不多了,有一个滚得稍远,他屁股疼的实在厉害,本不想捡,一扭头便对上王桃丫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把那颗地蛋给捡了起来。 用篮子装着,提到王桃丫面前,甚至小心翼翼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王桃丫那张阎王脸露出一丝微笑,“娘,您看,大宝乖不乖?” 刘氏看着儿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王大宝:呜呜呜? 王桃丫接过地蛋, “爹娘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每日水缸的水都要提满,农活也要帮着爹娘做,知道吗?” 王小宝:“……嗯。”他怕他一个不答应,他二姐的棍子就挥在他身上了。 王桃丫欣慰点头,转身便跨进了门槛。 刘氏这会子才醒过神来,想要伸手拦她却是不能了,追在后面急道:“桃丫,你作甚!你忘记算命先生说了?你不能进家门!” 刘氏为了不让她进家门,多张嘴吃饭,就编了个借口,说算命先生让她嫁出去后就别再进家门。 王桃丫恍若未闻,直冲灶房,用铁锅装着提出来2升白面并3升糙米,上头还放着一把菜刀一把砍柴刀。 刘氏急的脸都涨红了,冲上去要抢,“桃丫,你这是要当强盗啊!” “娘,话可别说得这么难听,这些东西都是您逼我从陆家拿来的,白面和糙米只剩下一半了,念在你是我娘的份儿上,就算了。” 她一脚别开刘氏,又进了堂屋。不一会儿又拿出来半匹布,两双布鞋,一把钉耙,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物什。 刘氏直接嚎哭出来,攒了拗劲儿要将东西抢回来。 可东西就跟长在桃丫手上似的,她怎么抢都抢不过来。 王桃丫方才揍王大宝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很大。 王桃丫一手挥开她,将东西丢进铁锅里,端着要出门。 “大宝,赶紧把你二姐给拦住!” 王大宝就站在门口,非但不敢拦着,还往旁边躲了躲。 王桃丫笑道:“乖,我过两日再来瞧你。” 王大宝缩在门后瑟瑟发抖。 “天杀的,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刘氏一屁股坐在门口哭喊,“王桃丫,你要不把东西给我送回来,我让你爹打死你个狗日的!” 王桃丫头也不回,扬长而出,身后刘氏哭喊叫骂的声音越发尖锐。 第3章 大猪蹄髈 王桃丫按照记忆朝陆家走。 她脑子有些乱乎乎的。 别看她刚才教训王大宝教训的利索,可这会儿却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看了看自己端着铁锅的手,又干又瘦,像是一把骨头,也难怪能被几个地蛋给砸倒,也不知为何她穿过来后,反倒力大无穷了。 又盯着满是补丁的衣服看了眼,叹了口气。 她上辈子家里本是开中药馆的,世代承袭中医药理,爷爷去后,中药馆便交到了她的手里,在整个城市都小有名气。 本是顺风顺水的一辈子,不成想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死后重生在这不知名的时代。 她长叹了口气。 老天即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好好珍惜。 路上泥泞,应是下了夜雨。 走到半道上,她竟从草丛里、石头边发现了鸡枞菌。 她放下铁锅捡了几簇,就又发现几簇,跟着捡,不察便进了一旁的树林。 正起身,目光定在一处,忍不住惊呼:“卧槽!” 只见一颗大榕树下,居然有一簇成人两个巴掌大小的火灵芝! 照理说,这种大道旁的树林子里,有这种珍贵的东西该早就被人捡了去,怎么会等着她?再说刚才捡菌子也奇得很,仿佛是专门引她进来寻这灵芝的。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王桃丫不管三七二十一,小心翼翼捡了灵芝,放回了铁锅里,又用布匹遮掩一二,这才回了陆家。 陆家要比王家阔气些,除了倒座房,还要多上两间厢房。 不过屋子看着十分萧瑟,东西摆放杂乱,连窗户纸都是破破烂烂的。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还是她临出门前专门搞的破坏,就因为陆盈儿不让她把土豆提回娘家。 院子里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弯腰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 听见声音,她抬头见到王桃丫,一下跳了起来大骂道:“王桃丫,你还敢回来!你还想偷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这便是陆子湛的妹子陆盈儿,她的小姑子,今年18岁,眉毛很浓,眼睛大大的,眼中透着亮光,带着几分英气,五官很耐看。 只是可惜了,按照原身上辈子的记忆,这姑娘日后便要因为闲话投湖,成为一缕冤魂。 王桃丫不躲不闪,冲着她盈盈一笑,“我这不是把东西拿回来了吗?” 陆盈儿愣了下,“你这是耍甚花招?” 王桃丫索性将铁锅放下,把里面的物什都拿了出来。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拿回来。” 陆盈儿目光一扫,只见其中物什均是之前家中的东西,先是一把搂过白面和糙米,继而防备的看着王桃丫。 “你又想整甚幺蛾子?别以为这样,我哥就不会休了你!这白面和大米,可足足少了一半了!” “日后我会补回来的,先帮忙把东西提进去。” 王桃丫说完,自己先开始拾掇起来。 “哪来的菌子?”陆盈儿突然道。 王桃丫抬眼,“我在树林里捡的。” 方才她将物什从铁锅里拿出来时,最先拿的便是那一堆菌子,也没有刻意藏着那一簇灵芝。 “这万年蕈也是你从树林里捡的?”陆盈儿一脸怀疑。 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我能在大路边上捡着这玩意儿。 王桃丫无奈点点头。 但陆盈儿并未多问。 这时听得不远处有猪叫声,院子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这不年不节的,不知是哪家在杀猪。 王桃丫忙着搬铁锅,灶房里有两个灶眼,大的灶眼早就空了,能直接看到黑黢黢的灶膛,剩下一个小灶眼,上面放着一口陶罐。 原身也真是厉害,这都能下手去薅。 王桃丫将铁锅镶嵌上去,又将其余物什一一归位,再将院子里里外外整治打扫了一遍。 这期间,陆盈儿便抱臂在旁冷眼瞧着。那一布袋白面和糙米,不知被她藏哪去了,但那鸡枞菌和火灵芝却是丝毫未动,只是大门被她关了起来。 王桃丫勾了勾唇角,将灵芝收捡起来。 古人坐宅讲究风水,这院子的东南角放着一口大水缸,水主财位,这水缸也叫聚宝盆。 陆家的水缸是满满的。 她又打水把菌子给洗了。 这半晌,大门蓦的被人推开。 嘎吱—— 先是一只磨了边的布鞋踩进来,腰带裹着劲瘦的腰,宽阔的胸膛,走路的时候,有些不协调。 出于医者的下意识,王桃丫的视线在他的瘸腿上定了一秒。 视线往上,对上一双凌厉的眸子,剑眉星目,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也极具攻击性;不过只是一瞬男人的目光便转开了 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这男人,仿佛蛰伏在夜色中的孤狼。 “哥,你回来啦!” 陆盈儿撒欢儿跑过去,瞧见陆子湛提着的两只猪腿,惊喜道:“方才李大嫂和我说你和李大哥猎了野猪,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姑娘家,一惊一乍的像个什么样子?”陆子湛沉声道。 陆盈儿应了声,却一点没收敛,又扒拉了两条猪腿看来看去,那双眼睛仿佛都要冒绿光了。 王桃丫也盯着那两只猪腿看了眼,连着蹄膀带大腿肉,估计一只得十来斤。忙的时候也没觉得饿,这会儿只觉得肚子咕咕叫。 适时开口道:“晚上吃红烧蹄髈吧。” 院子里的两个人顿时僵了下,仿佛这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 这一瞬,陆盈儿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两只手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护着两只大猪腿,大声嚷嚷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早就惦记上猪腿了!” 王桃丫:“……”我不是,我没有。 第4章 爹娘打上门 陆盈儿说什么都不肯将野猪腿交给王桃丫,用刀从猪腿上割了一块肉下来,便让陆子湛将剩下的都藏好,狠狠瞪了王桃丫一眼,钻进了灶房。 王桃丫:“……” 这原身还真是狗都嫌,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她转身正要进堂屋,打算把窗户纸给重新糊上,蓦的对上一双清冷中带着探究的眸子。 说起这陆子湛,也算是大山村的传奇人物,可比她之前脱口说的马坡村的秀才老爷厉害多了,只是运道不顺。 他14便中了童生,17岁便中了秀才,所有人都觉得大山村要出一个官老爷了,可19岁进京赶考,非但没取得功名,反而瘸了腿。后归乡,双亲也去了。 原本与他定了亲的姑娘,也改嫁他人。 从此之后,他再没碰过书。乡里乡亲念他有秀才功名,请他开个小学堂让村里的娃子识字,都被他一口拒了,至此,再没人敢提他当年读书的事,只背后说起他都摇头。 为双亲守了三年孝,村里没有姑娘肯嫁他一个瘸子,原身爹王大庆便为了2担谷子并一吊钱的聘礼,把原身给打包送来了。 此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王桃丫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转开眼。 这眼神……该不会是看出来什么了吧?这货才回来不到半小时,她方才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应该不会吧? 没容她多想,陆子湛已经进了堂屋。 灶房也传来切菜的声音。 王桃丫想了想,还是一头扎进了灶房,这儿安全多了。 一进灶房,她眼睛都瞧直了。 “你在干什么!” 一块上好精瘦肉,被陆盈儿剁成了不均匀的小肉块,切得乱七八糟的。 “切肉啊。”陆盈儿有些心虚。 就这,还切肉?这姑娘怕是不会做饭吧! 不过说起来,这陆盈儿当真不会做饭。前些年头陆家双亲还在时,陆家也算是大山村的殷实人家,她跟着哥哥读书,家里的活计都是父母双亲一手包圆的。 王桃丫咬牙,“你还是烧锅吧!” 陆盈儿这次没挣扎,老实烧锅去了。 铁锅她洗过一遍了,这会儿又添两瓢水进去。 看着案板上乱七八糟的肉块,王桃丫索性将带皮的肥肉给理了出来切碎,然后将瘦肉和肥肉匀在一起,开始乱剁。 剁了七八分钟,见差不多了,锅中的水也滚开了。 王桃丫将先前洗好的菌子先丢下去,又剥了几颗大蒜扔进去,再去后院的菜园子里拔了几根葱,摘了两颗白菜。 将白菜和葱花洗干净,白菜撕了小块放入陶盆,葱花切段。 这会儿,锅里的汤已经滚了好几遍了。 王桃丫便将肉末捏成丸子,一个一个丢下去。 等肉丸子浮起来,又加入盐巴调味。 再开了一滚,她便用陶盆将汤都舀了起来,撒入葱花。 热汤激开葱花的香味,鲜香味儿十足。 陆盈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王桃丫勾了勾唇角,又将白菜利落炒了出来。 米饭是陆盈儿方才放在后灶煮的,这会儿也早就差不多了。 端上桌,开饭! 三个人坐在桌前,没人说话。 王桃丫和陆盈儿埋头干饭,肉丸子又嫩又弹,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而陆子湛的目光却落在王桃丫的脑袋上,一寸一寸,像是在剥皮抽骨。 王桃丫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抬起头来笑道:“你看着我干嘛,吃饭啊。” 陆子湛骤然伸手。 王桃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是吧不是吧,不是要打人吧! 片刻,陆子湛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指尖夹着一片枯叶, 嗓音低沉道:“没事。” 王桃丫这才松了口气,见陆子湛没甚异状,又开始干饭。 正吃得香,大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桃丫!开门!” 桌上三个人 ,都放下了筷子。 听着声儿,是原身的亲爹王大庆,王桃丫的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是原身的肌肉记忆。 陆子湛显然也瞧见了,他站起身,步子还没迈开。 王桃丫放下碗站起来,“你们先吃,我待会儿来,给我留碗汤哈。” 陆盈儿抱紧碗,“哥,肉你藏好了吗?” 王桃丫:“……” 出了堂屋,打开大门,王大庆手上抄着家伙,和刘氏带着王大宝便朝屋里走,身后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瘦巴巴的,揪着袖子喊她,“二姐。” 这小的,是原身最小的妹妹王菊花,午时没见她,是跟着亲爹王大庆下地去了。 王桃丫应了声,扭头道:“爹娘,一扎头的朝哪儿冲?” “杀千刀的死丫头!大宝是你揍的?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孽种!” 他抄了锄头就朝王桃丫脑袋上挥,眼眶通红,下了狠心。 刘氏哭喊:“大宝他爹,打打杀杀的作甚!那也是你闺女!” 她虽喊,却根本不上手拦着。 王大宝瞧着,虽屁股墩儿还疼着,可脸上却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王菊花突然扑到王大庆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爹,爹!二姐知道错了,您莫打她!” “王八犊子,你翅膀也硬了不是!” 王大庆是个庄稼汉,一身牛力气,抬脚便要朝王菊花肚子上踢。 王桃丫瞧得,连忙伸手将人撸了过来。 这一脚劲儿使的大,没踢到人,王大庆差点一瓢摔个屁股墩儿。 “天王老子的,你个屁杂种要翻天!”王大庆,一张脸越发涨红,举着锄头就要挥上来。 王桃丫冷了脸,硬是一手接住了锄头,一瞬间,王大庆只感觉手掌几乎震麻了。 这贱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 王桃丫一手护住菊花,手上一使劲儿,将锄头给夺了过来。 这熟悉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王大宝赶紧捂着屁股踮着脚往后退了两步。 第5章 李大嫂相助 刘氏瞧着,想起王桃丫揍大宝那会儿也是这光景,本以为大宝他爹能治住她,这会儿又担心这个白眼狼怕是要动手打老子了。 “住手,住手,别打啦!”她冲到王大庆面前,“咱一家人动什么手,打打杀杀的让人看笑话!” 王大庆气的仍是喊,“还敢跟你老子动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白眼狼!你给老子让开!” 王菊花哭着一张脸,“爹,别打了。” 刘氏伸手就掐了王大庆一把,笑道:“咱家过来,晚饭还没吃得了,桃丫,先把晚饭做得了,咱们吃了再说,你家不是得了两条猪腿,宰割一条做了就得了,别弄多了,剩下一条腿给娘包着待会儿带回家吃。” 这还真是驰名双标,她嫁出去后没吃过娘家一口饭,这一上来就又是连吃带拿的。 王桃丫脸上在笑,眼底却一片冷意,道:“娘,这可是陆家,您怕是走错地方了,要吃晚饭,还请你出门左转。” “嗐,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娘这不是为了你好?待会儿你爹要真是动气怒来,把你打出个好歹来,你可乐意不?怎么说的娘像是为了吃你家这一口饭呢?” 难道不是?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 “爹要是敢动手揍我,总有个由头,若没得由头,我男人自会帮我寻公道。” 王大庆急的又要动手,“王八犊子,你弟这屁股都被你打开花了,你还有脸!老子今天非要揍死你!” 他举起巴掌就要扇。 王桃丫把菊花往后推了一把,身子灵活的跟条鱼似的,拿起笤帚就朝躲在一边的大宝身上挥。 “哎哟哟哟哟!”王大宝疼的眼泪水直接滚出来了。 为什么挨揍的总是他! 王桃丫手上没停,“你且告诉爹,我今日为何揍你?” “你疯啦!”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一时间,院子里吵闹乱作一团。 院门口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李井和李家大嫂走进来劝架,看热闹的几个也都进了院子。 陆子湛也从堂屋走了出来,一身衣衫衬的身形硕长,眉目俊逸,目光幽深的落在院子里那一抹倩影上。 “这是咋的,咋还动上手了?” 王桃丫一笤帚挥在王大宝的屁股上,“你说是咋的!” 王大宝一脸眼泪鼻涕,嗷嗷叫,“爹娘,救我——” 李井和李家大嫂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奇了。子湛这媳妇儿不是最疼她娘家兄弟了,这咋还动上手了? 王大庆被几个汉子架住,指着王桃丫破口大骂。 一旁刘氏瞅着机会连忙钻进来,护在大宝身前,哭喊起来。 “我命苦啊,大宝,你可没事吧?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没了,娘也跟着去了得了!” 她一张嘴,把今日的事说了个圆乎,无非是桃丫发了疯将大宝揍了个半死,现下还动手揍起亲爹来了。 王桃丫瞪了眼,也跟发了狠似的瞪着王大宝,“大宝,你要是有良心你就把话给说明白了,我是无缘无故揍的你吗!” 王大宝吓得根本不敢看她。 都是一个村住的,哪有不知道王家那点事儿的,估计是把桃丫给逼急了,这才动的手哩。一群人攒着脑袋往里挤,生怕听岔了。 王桃丫眼睛一眨,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爹、娘,你们若是还当我是闺女,便让我过几日安生日子吧,日后若是我被休了,我也不会回家的让你们难做,找条河跳了,死个干净。” 几个婆子心肠软,这会儿劝起来,“他大婶子,桃丫都嫁人了,只不比在家做闺女的时候了,好好一家子,你非得给拆散咯?” “桃丫也是个好的,咱们村好几个大小伙子提亲,你非把她嫁给了陆家,可不得多疼疼她吗?” 王大庆是个好脸皮的,被大家伙戳着脊梁骨骂,恼怒的急了,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氏也带着大宝灰溜溜的走了。 菊花跟着走在后面,远远看了二姐一眼。 人走了,看热闹的也散的差不多了。 李家大嫂拉着桃丫的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可没事了?” “嗯,多谢大嫂。” 李家大嫂点点头,见她不若以往那般耍横,眼神也清亮不少,怕是能踏实下来过日子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李井走向陆子湛,和他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不多时,便又带着自家媳妇儿回家去了。 桃丫正要关门,却对上折回来的菊花,愣了下,“小妹,你回来作甚?” 菊花有些抹不开脸,支支吾吾道:“娘让我回来拿锄头。” 哦,那把被她扔在一边的锄头。 她让开地方,等菊花进门,见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又拉着她进堂屋。 桌子上,还有一碗肉汤,里面有三个肉丸子,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是她方才让陆家二人给她留的。 也不管陆盈儿坐在一旁看着她,只道:“还没吃得晚饭吧,先吃点垫吧垫吧。” 菊花慌忙摇头,“二姐,你吃吧,我捡了锄头就回去。” 她转头就往外走,说什么也不肯吃,捡了锄头飞快便跑了。 第6章 一起睡觉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王桃丫心中叹了口气。也没胃口继续吃了,只将剩下的饭菜都收了起来。 收拾了饭桌,陆盈儿一双眼睛还是直不愣瞪的看着她。 “瞧我作甚?”她想了下,“这碗汤是你们给我留了,我给菊花吃你有意见?” “爱给谁吃给谁吃!”陆盈儿哼了声,起身出了屋子。 王桃丫也没管她,将碗筷刷洗了,突然感觉小腹下方一阵臌胀。 她转身奔了茅房。 茅房在宅子后头,挨着菜园子,平时也方便浇灌。 她掀开帘子一进去,差点没被熏晕。 一个大坑上面架着两块木板,底下苍蝇嗡嗡嗡的,四周围了三面木板,一面挂了竹帘子,这卫生环境绝了。 但尿还是要尿的,王桃丫憋着气,晃晃悠悠的踩在两块木板上,蹲下去。 解决完,她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 不过她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着菜园子里,自己家大白菜旁边那火红火红,眼熟的东西。 “卧槽!!!” 她两步蹿近,低头一看,果然是火灵芝!真绝了! 她方才做饭前还来这菜园子里拔过菜,都没见得这玩意儿! 这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老天爷给自己开的金手指?遍地能捡到宝? 王桃丫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给摘了下来。不过只两朵,品相也没下午发现的那一簇长得好。 她把灵芝放在一堆,又收拾了下屋里,时候也不早了。 洗漱后就该回房睡大觉了。 王桃丫是真的累了,这一天发生太多事,她只觉浑身疲倦,只想一骨碌躺在床上。 可她方才瞧见陆子湛进了卧房,她不敢进去! 这个瘸子那双眼睛简直跟火眼金睛似的,她每次站在他面前,都感觉自己浑身简直没有秘密,被他给看得透透的! 要不等他睡着了再进吧! 她很没骨气的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 差点一不小心一骨碌滚地上,她这才认命端起板凳回了屋。 说起来,原身上辈子和陆子湛成亲后,一直未与陆子湛有夫妻之实,两人都是分开睡的。 王桃丫踮着脚进门,陆子湛已经在小榻上歇下了,呼吸绵长。 她松了口气,这才一骨碌躺倒在床铺上,几乎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 第二日,王桃丫醒了个大早。 倒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屋外的声音给吵醒的。 陆盈儿叽叽喳喳,正在说什么卖多少银子,藏在什么东西,一定不要让王桃丫给发现了等等。 她想起自己捡的火灵芝也该拿到市集上去卖了,便掀开被子起了床。 她一打开门,堂屋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陆盈儿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王桃丫点了下头,“早上好。” 她到院子里,寻了个干净陶盆舀了水洗脸,又开始刷牙。 陆子湛一家刷牙都是用的杨柳枝,泡在水里,用的时候用牙齿咬开,杨柳枝的纤维便散开,跟牙刷刷头似的,虽然粗糙了些,但也只能将就用。 洗漱完了,陆盈儿也背着背篓走了出来。 “你等等我!”王桃丫道,“我也要去市集!” 她将火灵芝捧出来,用干草裹着怕被压坏了。 正打算装进背篓里,陆盈儿一把拦开她。 “你作甚!” “卖东西啊。” 陆盈儿噎了下,“你不许和我一起去!” 王桃丫:“……”这还防着她,估计怕她瞧见卖了多少银子起了坏心思,啧啧。 屋内,陆子湛走了出来,一张脸十分清隽,眸子却仍带着冷意。 “无妨,盈儿。” 陆盈儿气的跺了跺脚,这才无可奈何和她一起出了门。 第7章 卖灵芝 陆盈儿出了门,朝着一户人家走去。 王桃丫瞧得那房子,按照原身的记忆,那处是李井家的房子。 果不其然,陆盈儿敲门便喊:“李大嫂,可收拾妥当了?” “来啦!”李家嫂子应声,打开门,脸上满是笑容。 身后有个小娃子,三四岁的模样,扯着李家嫂子的衣裙冲着两人笑。 “狗蛋儿,叫人。” 狗蛋儿喊道:“小姑,小婶。” 李家嫂子今年才20,不过比陆盈儿大两岁,是李井的媳妇儿,这三岁的娃便是她的儿子。 再说这李井,和陆子湛一直交好,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这几年陆家双亲去了,多处也靠李井夫妻俩帮着操持。 “你李大哥磨蹭的厉害,我催催他。”李家嫂子说完,又匆匆进去唤人。 狗蛋儿站在门口,脸蛋圆乎乎的,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盯着陆盈儿。 陆盈儿蹲下身朝他招招手,狗蛋儿立刻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咯吱直笑。 陆盈儿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来一个果子。 狗蛋儿欢喜起来,接过果子,抱着陆盈儿的脸就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小姑。” 恰在这时,院门里出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模样俊秀的汉子,带着几分书生的斯文气,瞧着要比李井年轻些,模样和李井有三分相似,但要生的更好些。 他礼貌又客气道:“陆大嫂,盈儿,可吃得早饭了?” 陆盈儿面上一热,转开脸,不见平日的伶俐模样,结结巴巴道:“李二哥,吃得了。” 分明还没吃,怎么就吃得了? 王桃丫看陆盈儿这羞答答的模样,又看了这汉子一眼,突然有什么记忆破土而出了。 原身那一辈子,陆盈儿是因为村人的闲话跳河死的,闲话的男主角可不就是这李井的弟弟李田么! 原身虽对陆盈儿不关注,可到底是一个屋檐而下住着的,这事儿也记得算是清楚。 这陆盈儿是三更半夜和这李田幽会,被村人抓了个现行,被长舌妇嚼舌头根子,后面越传越离谱,只说她大半夜的溜出去,和这李田无媒苟合!白花花的身子扭在一条,骂她不要脸不守妇道,丢了老陆家的脸面,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陆盈儿受不住,这才跳了河。 只这李田只闭门不出半月,没多久便娶了一房媳妇儿,还是青山镇上的乡绅的千金!村里又是流言蜚语一阵,而陆家和李家从这事儿之后也算是彻底交恶了。 李田后又中了童生,靠岳家谋了一账房先生的活计,日子可谓是滋润无比。 …… 这事儿也就出在初秋,现下刚过了处暑,时候也不远了。 王桃丫瞧着那李田,眉头便皱了皱。 这不就是个枪版陈世美的故事吗? 瞧着模样斯文俊秀,读这么多年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走吧。”李家嫂子这会儿也出来了,李井跟在后面,背着个沉甸甸的竹篓,用粗布盖着。 她嘱咐了狗蛋儿和李田守家,一行人便跟着上了路。 走了快半个时辰,才上官道。 李家嫂子是个话多的,和陆盈儿聊了不少,还拉着王桃丫一起说话。 王桃丫想着陆盈儿的事儿,语气并不热络。 陆盈儿瞧不过眼,“李大嫂,你别理她,咱们说得便是。” 王桃丫:“……”没良心的小丫头。 说着闲话,不多时便到了青山镇。 李家两口子要去瓦市卖野猪肉,陆盈儿本要和他们一道去,王桃丫却道:“我去这边转转。” 陆盈儿一猜便知她是想卖灵芝。 她虽厌弃王桃丫,可经过昨日,到底不如从前一般厌烦,再说王桃丫此前来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青山镇也算不上安生,要是遇上拐子又该如何?只担心她一个人被骗了去。 便道:“你着什么急,待会儿我随你去。” 王桃丫闻言,多看了陆盈儿一眼,自明白她的意思,笑盈盈点头。 “也好。” 一行人去了瓦市,热闹非凡,来往人群摩肩接踵,道路两旁都是小贩摆着摊。 李井两口子熟门熟路,找了肉铺摊子。 瓦市上野猪肉要比猪肉贵上2两文钱一斤,卖32文一斤,杀猪匠收的28文一斤,李井都要一口应了,李家大嫂说什么都不肯,磨了半天,最后杀猪匠让白饶了猪下水,才收了29文一斤。 陆盈儿背了一整个野猪腿,共8斤3两,卖的241文。 卖了野猪肉,李井两口子要采买东西,陆盈儿惦记着王桃丫的事儿,便和他们约了时辰分了道走。 青山镇是方圆几十里的大镇,依山傍水,物资充裕,也算是富庶。 王桃丫在镇上转了转,先是探了探物价,这才找到一家药馆铺子走进去,“请问你们这处可收药材?” 药柜下坐着个白须老者,印堂宽厚,眉间一颗肉痣,痣上长了根毛,瞧着是个正容宽和的。 老者慢声问:“什么药材?” “灵芝。” 白须老者这才抬眼看了看她,“且看看成色罢。” “可否内间说话?”这灵芝按照市价,少说卖几十两银子,这可是普通农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银子,方才李大哥上百斤野猪肉,也不过卖得二两多银子。王桃丫怕被人盯上,这才提出要求。 白须老者瞥了眼在一旁捣药的小童,嘱咐他看着铺子,这才跟着王桃丫进了内间。 陆盈儿杵在外间没动。 王桃丫心下对这个小姑子的好感更多了几分,她虽穷但志不短,是个有定力有心性的,上辈子草草一生,真是可惜了。这辈子自己务必帮她走出困境。 收回心思,王桃丫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将灵芝拿了出来。 白须老者瞧了一眼,目光便有些转不开了。 他盯着其中伞形最大的一株,小心翼翼拿出来看了会,这才道:“丫头,你这灵芝,是从何处得来?” 王桃丫早就想好了回答,“在山中偶然摘得。” 白须老者瞧着像是不信,但也并未多问。 他将东西放回原处,“这些灵芝我都收了,你想卖多少银子?” “这株大的,70两,其余一并30两,共100两。”这价格,是方才她多方打探,加上自身对药材的鉴定,出的价。 王桃丫心里还有10两的还价空间。 不想白须老者一口应道:“好,东西便留在这,我让人给你取银子。” 王桃丫:“……”卧槽,答应的这么爽快,她价格喊低了吧? 第8章 花钱 这时后悔已是不能,王桃丫只得等着。 白须老者出去片刻,不多时,一个药童便推门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木匣子。 “顾大夫,这里是一百两。” 顾大夫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木匣子上挂着的铜锁,揭开盖子。 满满当当十个银元宝露了出来,仿佛泛着珠光。 王桃丫伸手挑了一枚出来,“还请帮我换些碎银子并一吊铜钱。” 不多时,那药童便又拿了几两碎银子并一吊钱进来。 王桃丫将银子收好,便离了医馆。 陆盈儿见她,也并未多问,只跟着一道出了。 不管王桃丫卖灵芝卖了多少银子,总归最后是都要拿给她娘家人的,这银子不是她家的,她也犯不着管。 大街上人声鼎沸,王桃丫揣着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感觉自己像个富婆。 她东瞧瞧西瞧瞧,先买了两个大肉包子,一个塞进陆盈儿手中,一个自己啃。 陆盈儿本要推还给她,王桃丫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往日我不也吃家里粮食么?” 陆盈儿似是被说服了,拿着肉包子大咬了一口,肉香味儿和白面皮的香味儿融合在一起,让她恨不能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吃着吃着,她突然眼眶有些泛红。 这大肉包子,爹娘以前在的时候,每次赶集总会给她带一个。 “你咋了?”王桃丫道。 陆盈儿赶忙别开脸,用力抹了一把眼眶,“没啥。” 见她不愿说,王桃丫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吃了肉包子,她进了一家布坊,扯了三尺柔软的棉布,打算做内衣内裤。又买了两身成衣两双布鞋。 原身这衣裳鞋子,都磨破了不知多少洞,补丁摞补丁的才能不漏风。 陆盈儿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桃丫怕她倔劲儿上来,又不要自己的东西,索性没跟她说,估摸着她的尺寸,也买了两身成衣两双布鞋。 米面粮油店,她全都扫了一圈,又买了一条大草鱼,在副食店买了些盐糖和佐料这才罢了。 物价低,她买这些统共不到400文。 陆盈儿脸色有些不好看,觉得王桃丫这大手大脚的浪费银钱。可偏生这银钱和她没甚关系,她也管不了。 到了约定好的路口,李井两口子早就在等她们了,见她们背篓装的鼓鼓的,好奇问了两句。 陆盈儿应付了两句,回去的路上话也不像来时多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家,日头已经偏西了。 王桃丫推门进去,陆子湛不在家,估计下田去了。 她将东西都卸下来归位,大草鱼丢进陶盆里,吃食放进灶房,又拿出那两件成衣两双布鞋递给陆盈儿。 “这是给你的。” 陆盈儿愣了下,脸上有几分惊诧,“给我的?” 这不是王桃丫给自己买的吗?这成衣样式花色都不错,她当时留意了下,可要60文一件,都够割两斤肉吃了。还有那布鞋,也得20文一双,她也没试试,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陆盈儿有些心疼,“花这银子作甚,家里还有半匹布,自己做得不就行了,能省不少银子呢。” 王桃丫是自己不会做这手工活,买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 “那下次我买布匹,自己做。” 陆盈儿听她这话,脸上有些别扭,伸手把钱袋子给掏了出来,想数160文钱给她。 王桃丫瞧了脸色有些沉。 估计是原身干的糟心事儿太多了,这丫头终究没把她当一家人,若是如此,以后她说的话盈儿怎会听? “盈儿,今日我卖灵芝拿了不少银钱,这衣裳和布鞋,是当嫂子的给你买的,我嫁到你家来这大半年,做了很多混账事,现在才醒过神儿来想好好过日子。你心里可还是怨我?不愿让我做你嫂子?” 陆盈儿支支吾吾,“你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作甚?” 王桃丫没接话,只目光沉沉的瞧着她。 陆盈儿被她盯得没法,豁出去道:“你可是真的改好了,以后不会再拿咱家东西补贴王家了?” “自是不会,我和你哥成亲,我们才是一家人。”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往后你再做些混账事儿,可别怪我翻脸!” 王桃丫点点头,认真道:“好。” “那这衣裳布鞋先拿回去退了,我的衣裳还好着呢,犯不着浪费这好些银子。” 王桃丫:“……” 她好说歹说,才终于让陆盈儿受了这两套成衣两双布鞋。 忙活了半晌,中午俩人都没吃,也该做晚饭了。 王桃丫把草鱼去鳞,又收拾了内脏血水,切成小块清洗干净。 又从后院扯了两颗大白菜,这次她特意看了下昨晚捡灵芝的地方,并没再长出来新的。 她也没甚在意,将白菜洗洗干净,又从土陶罐里抓出来一把酸菜切碎。 陆盈儿自觉帮着烧锅。 起锅烧油,先是丢了一把蒜头炒香又下了酸菜,一瞬间激发出香味来,让人口齿生津。 翻炒几下,又下了花椒干辣椒,差不多了,又掺了一大瓢水烧开,下鱼块,翻滚几次,再放入盐调味。 起锅装入陶盆,王桃丫又炖了个白菜粉条。 “盈儿,叫你哥回家吃饭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木门吱呀一声。 王桃丫探头望出去,正看见身形硕长的陆子湛站在院子里,一只手负于身后。 说来奇怪,明明都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她穿着就显得脏兮兮干巴巴的,陆子湛穿着居然自有一派风朗气清之感,说实话,这男人要不是瘸了腿,放在现代,这颜值也没几个男星能赶上。 恰这时,陆子湛转头看过来。 王桃丫连忙往回缩,缩回头又觉得自己这般难免有些做贼心虚,于是又冒出去头喊道:“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两陶盆菜端上桌,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 这次无人打扰,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王桃丫做的酸菜鱼香鲜嫩滑,陆盈儿吃了两大碗米饭,就连陆子湛也多用了半碗。 王桃丫喝完最后一口酸菜鱼汤,放下碗,肚子已经圆鼓鼓了。 第9章 菊花被揍 吃饱喝足,是时候谈正事了。 王桃丫瞧着陆盈儿,当着陆子湛的面道:“盈儿也到了年纪,该寻户老实人家。” 大山村的姑娘大多十五六岁便成亲了,陆盈儿为爹娘守孝三年,今年十八岁,是村里的老姑娘了。 陆盈儿面上一红,埋头刨饭。 陆子湛瞧向王桃丫,眼神不若平时一般冰冷,带着几分沉思。 王桃丫见她不上钩,又继续道:“盈儿,你觉得李田如何?” 陆盈儿只道:“他如何,与我何干?” 少言的陆子湛却皱着眉开口,“李田不可,改日我寻个伐柯人,为盈儿相看。” 王桃丫有些诧异,陆子湛倒是个会看人的。 可陆盈儿却急了眼,“李二哥怎得不行了?我瞧他就挺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事你无需多问,我自会安排!”陆子湛冷脸。 “哥!” 陆子湛起身已经走了。 陆盈儿一双眼睛更是通红。 王桃丫瞧着,这丫头怕是对那李田不只三四分心思了,她是个烈性儿的,你越是逼她,她越是反着来。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让她死了这份儿心才是。 转眼过了七八日,日头越发毒辣,田地里的稻谷也被晒得黄澄澄的。 这日一早天不亮,陆子湛便拿了镰刀背着背篓下了田收割稻谷。 王桃丫这几日作息也入乡随俗了,陆子湛起身时便有察觉醒转,收拾着穿了身以前的补丁衣裳打算下地。虽说她没怎么干过农活,可家里的田地也不能让一个人忙活。 那边陆盈儿也起了个早,拿着镰刀从倒座房里出来。 三人聚在院子里,陆子湛却沉了脸,“你们起这么早作甚?都回屋歇着。” “哥,我帮你割谷子!” 王桃丫也道:“我们一起,干的能快些。” “不用,田里的活都是男人的,你们把早饭收拾得了便好。” 他说完便出门,回头还警告的看了陆盈儿和王桃丫一眼。 陆盈儿这才歇了心思,泄气道:“我哥太倔了。他是担心田里谷子扎人,才不让我去。” 陆盈儿虽长在农家,可从小到大根本没做过什么农活,肤色白皙细腻,手掌滑嫩,便是二老去了,也是同样待遇。 别人家的闺女比草都下贱,只陆家的闺女是捧在手掌心长大的,上辈子却那般悲惨收场,也是可惜了。 不过说到底,也是陆家把闺女养的太单纯了,又样啥不会,要她说,无论是什么世道,不管男人女人,多少还得有点自己傍身的手艺,才能立得起来。 这会儿王桃丫已是睡不着了,她吩咐道:“你回去再眯一会儿,我把衣服洗得了。” “我和你一起。” 王桃丫也没拒绝,两人用木桶装着穿过的衣裳,到村里河边浆洗衣裳。 河边这时候没人,两人寻好地方便将衣服拿出来。 一堆衣服里,都是些补丁摞补丁的,唯独王桃丫的衣裳是崭新的。陆盈儿心疼,舍不得穿,王桃丫却穿不惯旧衣裳,又粗又脏,早就换上了。 这几日,便是两身衣裳来回换。 洗完衣裳,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也已经冒了头。 王桃丫忙着晾衣裳,一边嘱咐陆盈儿去田地里把陆子湛叫回来。 等她晾的差不多了,陆盈儿也回了。 “我哥说他片刻便回。” 王桃丫点头,两人先后进了灶房,陆盈儿照例烧锅,一边歪着个脑袋看着王桃丫麻溜揉面。 暖黄色的阳光从灶台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案板上,光线中有飞扬的细尘。 等面揉的差不多了,锅里水也开了。 她将面拉开一甩,拉到两尺宽,又和在一起继续甩,一小坨面团甩到8根面条粗细,便下了锅。 如此这般拉完了整个面团,又下了几片白菜叶子,准备了三个大碗,里面放有小葱并一小撮猪肉,及各类调料。 水滚开,不多时面条也跟着浮滚起来。 门口听得木门响,怕是陆子湛回来了。 王桃丫将面条挑起来放进碗里,又从密封的陶罐里舀出来一勺子香菇肉酱,淋在面条上,肉香四溢。 陆盈儿退了火,早已口齿生津,唤了陆子湛一起吃了早饭,一家人又忙着收拾晒谷子。 如此这般四五日,陆家的谷子已经晒好封装了。 村里的其他人户要收的慢一些,但也都收的差不多了,而王家却慢了些时候。 三亩地只收了两亩,还有一亩没收,收回家的也没晒干。 只因往年田里的活都是王桃丫占大头,今年王桃丫压根没去王家地界儿,王大庆在家发气呢。 只说这日下午,原本晴空万里的,突然变了色,只听得轰隆一声,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没晒干粮食的都忙着抢收,王家也忙着抢粮食,可经过这么一场暴雨,田里的粮食却是都没了,枝头空落落的,粮食都进了土里要烂。 刘氏和菊花冒着大雨背着蓑衣去田里一粒一粒的捡,王大庆便在屋里破口大骂。 “狗屁子混账东西白眼狼!老子十几年的粮食算是喂了狗,出这么大事儿也没说回来看一眼!” 等刘氏和菊花捡了谷子回来,又遭王大庆一顿骂。 火上了头,他拿起木棍就朝着菊花身上挥。 “这么点谷子都收拾不回来,以后你他娘的别吃了!” “活不会干,吃的还多!老子养条狗也比养你好!” “哭哭哭,哭甚哭!老子还没哭呢!闭嘴!” 他一棒子挥的比一棒子狠,不多时便有血水顺着菊花身上的雨水留下来。 刘氏心里也怨菊花没早点把粮食给收回来,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瞧着,怕他要把菊花给打死了,道:“行了行了,再揍要出人命了!” “她个粪团子的命还是老子的,老子今天把她打死,也算是为家里节约一口粮食!” 刘氏见他气头上,根本劝不住,再劝估计连自己也要挨两下,便闭了嘴。 王大宝瞧着压根儿没出声,在一旁冷眼看着,照他说,打死菊花才好哩。这个妹妹又瘦又小,根本上不得台面,他日后若是做了官,岂不是丢他脸面? 菊花身板儿小,又淋了雨,再经王大庆这么造作,也扛不住。 身子摇摇晃晃,最终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 第10章 桃丫出手搭救 “装死?老子成全你!”王大庆又是挥了两棍子,见人躺在地上动弹都不动弹,又骂了两声晦气,这才扔了棍子走了。 刘氏把人扶起来,脱了她的湿衣裳,小丫头浑身每一块好肉的地方,血肉模糊,看着好不可怜。 她叹了口气,担心菊花身上把衣服弄脏了,没给她穿干净衣裳,直接把人扛上了床躺着。 只说过了两日,菊花也不见醒,本身一张黑不溜秋的脸煞白煞白,瞧着像是气不长了。 刘氏这才吓了一跳,和王大庆商量要不要请大夫,被王大庆一通打骂。 “个赔钱东西,请什么大夫,死了便死了!刨了坑埋了就是!老子的银钱是留给大宝念书用的,她个臭丫头命贱,阎王爷要收,老子能有什么法?” 刘氏心疼,却也没再说什么。 王大宝却有些高兴,爹说要送他上学堂咧! 又过了几日,邻里邻居的赵家大娘,几日没见到菊花,浆洗衣裳也没看见人,只怕个小丫头被黑了心的王大庆给卖了,找了个借口上门问了句。 刘氏扯谎,只说她那日淋了大雨生了病,一直没起来床。 赵家大娘是个热心肠,说要进去看看。 刘氏没拦住,硬是让她瞧见了王菊花一身伤,哪是淋雨发热,这分明是黑了心的遭了毒打! 这丫头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伶俐懂事,现在硬是被打的连气儿都没了!她气不顺,指着刘氏鼻子骂。 王大庆破口大骂才把人给撵了出去。 不过半日,王菊花要断气的事儿便传的满村皆知。 王桃丫听到消息事,已经快傍晚了。 她脑子腾的上了一股火,想起那双带着水光亮晶晶的眸子,心里揪疼,那股情绪来自原身。 她二话没说,抄家伙直接去了王家。 她脚程快,不过半刻钟便到了。 王桃丫一脚踢开木门,直往里冲。 刘氏正在院子里翻晒萝卜丝,瞧她杀气腾腾进来,心里咯噔一声。 “桃丫,你咋的来了?” 王桃丫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冰冷刺骨,盛夏里,刘氏硬是打了个寒战。 王桃丫话不多说,直朝菊花屋里走。 还没进门便闻见一股子腐烂的臭味儿,她心里越发担心,一脚踢开门,铺上却是空荡荡的,褥子乱糟糟,铺面上瞧着还有干掉的血渍。 她冲出来,王大庆已经站在堂屋了,鞋上沾着土,双手背着,沉着一张脸。 “你还回来作甚?” 王桃丫开门见山,“菊花呢?” “滚,我们王家不待见你!” 王桃丫一双眼都逼红了,浑身煞气,捏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她看向门后站着的王大宝,厉声道:“菊花呢!” 王大宝被她吓得一哆嗦,“我……我不知道。” 她抽了棍子便要打,王大宝吓得连忙后退。 王大庆大喝:“反了天了!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还敢揍大宝!” 他一巴掌朝王桃丫身上挥来,王桃丫早有防备,反手朝他手臂上劈去。 这一瞬,王大庆只觉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手腕传来,他疼的大叫一声,一张脸憋红。 王桃丫红着一双眼瞪着他,仿佛来自地狱锁魂的使者,一字一顿,“我问你,桃丫呢!” 刘氏哭天喊地的冲进来,护着家里两个男人,哭喊道:“天杀的,这是你爹,你咋下得了手!” 王桃丫双眼一瞪,刘氏早已受不了这逼迫,连忙开口道:“那个丫头在后山,你自己去寻吧!” 原来,晌午时分赵大娘瞧见菊花后,她已经气不长了,刘氏怕人死在家里晦气,又怕村人指指点点,这才合计着把人丢在后山,让她自生自灭。 王桃丫一口气压在胸腔,一双眸子越发红了,她目光扫过刘氏王大庆,“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们可还有良心!” 时间不容耽搁,她拎起王大宝带路,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后山。 这是片荒山,到底都是石头和足有人高的草木。 只见一个大坑下,灌木丛里,草木掩映中有一抹光秃秃的身影。 王桃丫鼻尖一酸,甩开王大宝便走了过去。 王菊花浑身不着寸缕,脸上惨无人色,不省人事。 她连忙查看,菊花后背伤口化脓严重,背心还有一处已经腐烂了,被扔下这坑估计翻滚了几转,身上伤口越发严重,还有磕碰的位置。 这是感染了,已经出现脓包,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引起败血症导致死亡。 救治刻不容缓。 她脱了外衣小心翼翼裹在菊花身上,这才将她轻轻抱起来。 这一抱,王桃丫心头却是酸了。小丫头十岁了,轻的却像是纸片人似的。 她连忙往回赶,王大宝早就跑在前头,时而回头,见王桃丫跟在后面,像是被鬼撵了,脚下迈得更快。 王桃丫没看他一眼,朝着村里走。 路过她捡菌子的树林时,仿佛瞧得人影。她下意识扫过去,只见那人身形和李田极为相似,和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女人拉拉扯扯的。 王桃丫心里一惊,多看了眼,那两人却已经进了树林深处。 她不敢耽搁,带着菊花回了陆家,将人放在自己床上,又赶紧寻来了粮食酒,用她买的干净棉花浸湿,一处一处给她清理伤口。 本应该先剜了那一块烂肉,可她手上实在没趁手的工具。 陆盈儿瞧得惊心,她早从村人嘴里听得事情来龙去脉,也没多问,连忙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 王桃丫则留下继续照料,这时候根本没破伤风针,她寻了些卧生的马齿苋熬成汤汁,喂菊花服下,又给她擦了一遍身子,细细清理伤口。 她伤口本没别的东西,但因为在地里滚了一圈,进了泥土和石子,她弄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清理干净。 想着大夫要来,寻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出来,将背上剪开大洞,给菊花勉强穿上。 快到亥时,大夫才到。 他一瞧得菊花背上的伤,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先是把了脉,又看了菊花的舌苔和眼球。用药酒擦了一遍伤口,再用小刀将背心的烂肉给剜了,挑了脓疮放脓,再敷上草药。 “这伤是谁处理的?可是喂她喝了什么药?” 王桃丫一一回答。 这大夫便多看了她几眼,夸赞道:“这姑娘是个有灵性的,处理的很好,便是差了一刻,这丫头都救不回来了,可是从何处习得药理医术?” 第11章 我要她 王桃丫当了快十年的医生,从小便与草药打交道,处理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些自然不便与外人说,她只说前些时日村里有急诊也是用这马齿苋熬的汤药,喝了便见效,自己是死马当活马医。 那大夫不疑有他,只叹菊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又开了几贴药并涂抹的膏药,这才离去。 王桃丫将膏药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膏药十分清凉,其中添加的几样草药都是消炎的,她细心给菊花涂上,又喂她喝了口水,这才关门出去。 此刻已是亥时末,屋外全黑。 陆子湛早就回来了,只是没进屋。 晚饭陆盈儿早做得了,是扯得面疙瘩汤,上面放了一一勺肉酱。 “可好些了?” 王桃丫点点头,端着疙瘩汤呼噜了一口。 忙活一下午,还真有点饿了。 “味道不错。” 陆盈儿今儿个是头一回做这面疙瘩汤,王桃丫做的吃食,除了肉,她最爱的便是这疙瘩汤,瞧王桃丫做了几十回,今儿个下手竟让她学的有模有样。 得了王桃丫的夸赞,她心中自然欢喜,不过气氛沉重,也并未表现出来。 王桃丫一碗疙瘩汤见底,放下碗,这才道。 “我想让菊花养在咱家。” 原身那一辈子,这丫头虽在家里不受待见,但好胳膊好腿儿的,如今却遭这般毒打,她便不能再让她回去。 陆盈儿没吭声,但瞧着也是赞成的。 陆子湛却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仿佛想将她心底那些秘密全都挖出来。 这些日子,陆子湛没少用这些目光瞧她。王桃丫行事已极为小心了,但她总觉得,这陆子湛已经瞧出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挑破。 半晌,陆子湛只道:“你爹娘那边,同意吗?你救她一时,能救她一辈子吗啊?” 王桃丫抿唇,她今日急昏了头,倒没想过这点。 王菊花是王家生养的,如今病的要死不活,他们可以不要,可要是病好了,也是一大丫头,话说得难听些,便是拿出去发卖了,也能值上半两银子。 “这事我会解决好,菊花的一应吃住也不会麻烦你们。” 她一开始是想着把王家那几口人往正道上掰,然而人性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反而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倒不如一刀两断,落个干净。 陆子湛点头,这算是答应了。 王桃丫松了口气。这陆子湛瞧着面冷,倒是心热,方才那句分明是提醒她。 这夜陆子湛睡的倒座房,王桃丫虽说不麻烦他,可陆家总共也就两间厢房,没地方睡,时间太晚了,她只稍微给他布置了一下,夏夜凉爽,倒也好安置。 她回了厢房,睡在陆子湛平日歇息的踏上,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味,说不上香,但十分好闻,有股子沁人心脾的感觉。 王桃丫面上一热,浑身也感觉别别扭扭的,有种躺在陆子湛怀里的错觉。 不过她这一夜也没睡好,夜里起了七八次,查看菊花情况。 期间发了热,她又给他用白酒擦身子,好不容易才降下来。 这般反复,直到天亮王桃丫才睡了一会。 感觉不过一合眼的时间,边听那边床板扑腾扑腾响。她吓了一跳,眼皮抬出褶子了,这才睁开眼,一翻身下床查看菊花情况。 她人还没醒,卧躺着,两只手拼命挣扎,像是想抓住什么,手掌扑腾在床板上,啪啪响,嘴里说着胡话。 桃丫伸手握住她的,菊花瞬间抓的死紧,挣扎动作小了些,片刻才安静下来。 等她再次陷入昏睡,王桃丫这才松开她的手,瞧她脸色好了些,舌苔也不再一片黄气,这才出门洗漱了下,又烧了盆热水给菊花擦洗身子,换药煎药。 陆子湛上山砍柴去了,陆盈儿见她精神萎靡,便道:“你先去歇息会儿吧,我来照顾菊花。” 煎药是个简单活计,倒是不难。 桃丫嘱咐几句,陆盈儿不耐烦,“我又不是个傻子,连药都不会煎,你赶紧眯会儿去吧!” 桃丫这才回了屋歇下。 睡了几个时辰,睁眼已经是晌午了。 陆盈儿做了简单吃食,熬了粥。 王桃丫吃了几口,又端了一碗进里屋喂给菊花吃了半碗,这才出了门。 她先去了一趟李家,借了笔墨纸砚,请李井帮自己写了陈情书。 正好撞见李田从门外回来,又想起昨日瞧见那两抹身影,该是李田无疑了,只是那女人,不知是谁,虽说身形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来。 这事暂且不论,王桃丫拿了陈情书,又请了村里长辈与里正,一路直到了王家。 王家大门锁的死紧,连条缝都没有。 王桃丫哐哐拍门, 这阵仗,引了村里婆子不少人跟着瞧热闹。一传十十传百,村里闲着没事儿的都朝这儿赶。 “听说了吗,王桃丫拿着家伙事儿要揍她老子哩!” “说什么浑话,揍人能把里正找来?要我说,这丫头也是个可怜见的,最近这些日子总算是醒事了!” “估摸着是为了王菊花那事儿,她昨日救了王菊花,还请了大夫,可不得找上门要银子?” “要甚银子,她是上门要人哩!” “要谁?” “菊花呗!” “她是疯了傻了,要菊花?那丫头不都凉了吗?” 一群人越说越奇,恨不能马上飞去王家门前看个明白。 只说王家门锁的再紧,也禁不住一群人敲。 刘氏硬着头皮开了门,脸上挂着苦笑,“桃丫,你咋的来了?里正,各位叔伯上门,可是有事儿?” “自然有事。” 王桃丫冷着一张脸,“我爹呢?” 刘氏两股打战,“你爹昨日夜里受了凉,床上躺着哩,有啥事儿你跟我说。” 王桃丫不管不顾,直朝屋里冲。 刘氏正要拦,王大庆已经从门里出来了,两只手背着,寒着一张脸,瞧着好得很,哪有半分病气。 “王桃丫,你把这些人叫来作甚,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菊花是你动手打的?” 王大庆怒道:“菊花是我女儿!你把自己屁股擦擦干净,少管我家的事儿!” “你昨日把她丢在后山,是不打算要她了?” “她个短命的贱丫头,老子能送她最后一程算是她的福气!” 他这几句话虽没正面回答,但都算是认下了。村人听得顿时一阵闲话,当着直骂王家两个蛇蝎心肠。 王桃丫朗声道:“你不要她,我要!” 第12章 捡人参 桃丫这话一出口,院子里七嘴八舌都愣住了。 桃丫虽说好心,可怎么好把自家妹子带到夫家去养?菊花又不是没了爹娘。陆家也不比村里人家富庶,多一张嘴吃的不是粮食? 赵家和王家相邻,家里唯独一个儿子去了青山镇做工,一年到头没几个时候在家,赵大娘也是瞅着桃丫几个长大的,虽说这孩子脑筋拗,可也不是个坏孩子。 赵家大娘出来道:“桃丫,你别说气话。你爹不是个东西,可菊花到底是他闺女,你且说菊花现下状况如何,昨日救治花了多少银钱,你爹要是不给,我第一个说不是。” 刘氏听了这话,脸都黑了。 “他婶儿,这话可不兴说,菊花那丫头气都没了,请郎中也是桃丫的主意,怎的叫我家那银子出来?” “嗐!”赵大娘也是个泼辣的,叉着腰骂道:“我说你亏不亏心!那丫头不是被你们拖成这样的?割谷子的时候还好好的,转眼被你男人打得要死不活,好歹是条人命,你还是个当娘的!” 虽说大宝他爹揍菊花,是家事儿,别人管不着,可人都被打的要死了,里正也在,这要是真论上,大宝他爹不会被抓去上公堂吧? 刘氏被她骂的还不了嘴,脸都涨红了。 王大庆嚷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见我打菊花了?贱丫头短命,还能怪老子头上?” 刘氏也跟着低声道:“菊花是着了凉,一直不见好。” “娘!你还当得起我这一声娘吗?!”桃丫突然大喝,双眼赤红。 刘氏被她吓得一个哆嗦,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往后退了两步。 赵大娘也跟着道:“没了心肝的,那丫头哪是着了凉,那日我在院子里便听得打孩子的声音,昨日又瞧见丫头躺在床上浑身血糊糊的,瞧着瘆得慌,谁家着凉成这样!” 瞧不过眼的几个村人也都跟嘴,说确实前几日还见菊花活蹦乱跳的,又听得他家揍人的声儿,还有昨日里瞧见他们朝后山抬东西的。 院里一阵吵闹。 里正朗声道:“大伙儿静静!” 里正是个年过半百的,身板硬朗,小时候读过两年书,勤快肯干,爱打抱不平,凡是处理的公正不阿,这才在乡亲们的举荐下做了里正,浑身也是有几分威严在的。 话语声歇了,里正才道:“桃丫,我且问你,那菊花现在何处?” “在我家里躺着。” “可还有大碍?” “身子还虚,下不得床,但好歹算是把命给捡回来了。” 里正点点头,“方才你说你要养菊花,可是气话?” 桃丫看着里正,认真道:“菊花在王家,算是死过一次了,我夫家也已同意,我愿意继续带她过活。” “好丫头,是个有担当的,那边由我做主,此后这菊花,便由你家养着。” 这一番话,听得刘氏干着急,要是真让菊花上了桃丫的家门,今后村里还指不定怎么戳他们脊梁骨呢! 菊花那丫头也是个不干脆的,怎么不就直接去了,他们刨个坑埋了,谁还能找事儿?现在倒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里正,这可不行啊,那菊花怎么说也是我生下来的闺女,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怎么就送去陆家养着了?哪家孩子没遭过拳脚?他爹也就是脾气牛了些,现下菊花既然好了,我便接回来,日后家里有我拦着,万万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里正还没开腔,赵大娘便扯着嗓子道:“那你就把诊金药钱交出来!” 刘氏顿时不开腔了。 赵大娘呸了一声,“真不要脸!菊花遭罪那日你不在家?还是这么多日你都不在家?桃丫能请大夫把人治得了,你这么多日干甚去了?良心遭狗吃了!” “你!” “静一静!”里正再次开口,“事情已经明朗,往后,菊花便跟着桃丫过活,与王家两不相干,桃丫,你准备的文书呢?” 桃丫立刻将提前写好的陈情书拿了出来。 原身大字不识两个,她没签名,直接摁了手印。 王大庆气性也上来了,不过是个糟烂丫头,直接按了手印了事。 “哼!你们姐俩可真是好样的,日后若是有了难处,我王家可没你们这门亲戚!” 桃丫丝毫不惧,应声道:“好!” 赵大娘还嚷着让王大庆出银两,被王桃丫给摁住了,只道这桃丫往后是她家的人,自然不归王大庆管。 签字画押,一行人这才离了。 村里人都散了去,嘴里无不是谈论这事儿的,闲聊之余,禁不住提起这桃丫变化真是大,竟然不杵她那拳头比石头还硬的老子;再说她日子也不好过,再把菊花接回陆家,往后日子,怕是难过咯。 桃丫向着各位帮腔的叔伯道了谢,又着重谢了赵大娘几句。 赵大娘瞧着她,唠叨了几句,还回家装了半升谷子出来给她,让她带回家。 王桃丫说什么也没要,又再三道谢,这才捧着这文书回了家。 半道上路过那树林,竟又在路中央瞧见一枞菌子。 “卧槽!” 她伸手捡了挨个捡了,将外衣掀起来兜住,最后竟在那大榕树底下发了一颗人参! 这人参共五片叶,三枚复叶,是长三年的人参,算不上极品,却也极为珍贵。 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她在这捡过灵芝之后,又来了几次,别说灵芝,这树林里头便是朵菌子都没,先前那灵芝不好说,许是村人不认得,可今儿个怎么就平白多出一颗人参来?还是三年生的? 王桃丫隐隐觉得,这灵芝和人参,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奖赏。 之前两次也是和王家有关,这次又是她救了菊花,王桃丫想,这莫不是她替原身完成了未了的心愿,得来的? 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不过也没其他能解释通的,便也只能这般作想了。 王桃丫在林子里撅了木棍,小心翼翼将人参从土里挖了出来,没坏了根须,又剥了土,这才往家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院子里一阵妇人嬉笑的声音。 这是来客人了? 第13章 吃兔兔 王桃丫推门进去,便见得院子里站了个穿着喜庆的婆子,嘴角上头长了颗痣,嘴皮子上下一碰,嘚啵嘚的说。 “丫头,婶子给你说的准没错!那马相公是个踏实肯过日子的,你跟着他,怕是享不尽的福哩!” 陆盈儿嗫嚅着,没张开嘴。 她平日里再大大咧咧的,到底是个黄花闺女,于这种事儿上抹不开面。 听见声儿,眼神带着求救般的看过来。 王桃丫适时开口道:“盈儿,家里来客了?你哥呢?” 说着,将怀里的人参用菌子遮盖着放入灶房。 “哥一早出门还没回来,这是钱婶子。” 钱婶子是附近几个村的伐柯人,大山村里不少人户都是经她牵线搭桥才成了事儿。原身对这人印象不深,王桃丫方才听她们谈话,加上这标志性的外观,一猜便知是个媒婆。 钱婶子是个人精儿,几个村子的事儿她都知晓个大概,见了王桃丫,便知她算是这家里的半个大人,又与她说道。 只说这马相公如何如何俊俏,性情如何如何好,家中大小事都有老母操持,盈儿嫁过去便是享福的。 王桃丫面上没甚表情,只道:“这马相公年龄多少?” 钱婶子愣了下,“二十有四了。” “二十有四,为何尚未婚配?” “呵呵。”钱婶子笑的有些尴尬,不想王桃丫瞧着模样小,倒不是个好糊弄的,这才道:“马相公先前娶了一房媳妇儿,生孩子的时候一命呜呼了,不过娃现在都大了,不用操甚心,马相公性情都是顶好的,田里活计都是他一个人操持,是个能干的。” 王桃丫眉头皱了皱。 她倒不觉得二婚如何,只陆盈儿是个性子烈的,在陆家也不曾受过委屈,给人当后娘能是那么好当的? “钱婶子,这人户我瞧着怕是咱盈儿没那个福分。” 钱婶子脸上有些难看。虽说这陆盈儿有几分姿色,到底是个老姑娘了,还打算挑东捡西? 不过在王桃丫眼里,陆盈儿却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再说成亲哪有待在自家里舒坦?她瞧陆盈儿于厨艺一方有些天分,还想多教她些菜色,以后开间吃食铺子也未可知,日子不比结婚生孩子强? 不过这也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这个时代的人,姻亲是人生大事,还得同陆盈儿商量才是。 王桃丫仍是不卑不亢道:“还劳你费心,多挑选几户好人家。” 钱婶子气不顺,甩着袖子走了。 陆盈儿自王桃丫回来后便回了堂屋,但也竖着耳朵在听,闻得脚步声,连忙捧了水碗灌了两口,不想喝的急了,呛住了,连着咳嗽了几声。 王桃丫进来,先是问了菊花,又进屋瞧了瞧,人虽还没醒,但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又重新在陆盈儿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 “盈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相公?” 陆盈儿接连又咳嗽起来,一张脸绯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我都听哥的安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不在了,自然该你哥给你做主,你便当闲话给我说说你想找个啥样的,改天我同你哥说说,让他心里也有个数。” 陆盈儿羞了会,也没扭捏,开口道:“像我爹那样的,做事麻利有度又不计较的,知道疼人,不用多俊能吃苦耐劳就成。 瞧陆盈儿那神情,只差没直接报李田名字了。 王桃丫又想起那日树林中瞧得的两抹身影,这李田压根不是陆盈儿想的那般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点点头,只说知晓了。 心思一转,王桃丫说起另外的事儿。 “盈儿,我想在镇上开个吃食铺子,你觉得如何?” 陆盈儿眼神一亮,“可以啊!你手艺那般好,生意肯定少不了!” “我想让你帮厨,你可愿意?” “我?”陆盈儿大笑,“就我这手艺,你不怕砸了招牌?” 王桃丫摇摇头,“你只说愿意与否。” “自然愿意,到时候你缺人手,我定是要帮忙的。” 王桃丫心里有了普,又和她聊了下店铺吃食该如何规划等等。 晚上陆子湛回来,提着一只野兔子,说是山中猎的。 这几日没上青山镇,家里肉也吃得差不离了,一罐子肉酱也快见底,王桃丫嘴里能淡出鸟了,见了这兔子眼睛就差没冒绿光了。 她看见的不是兔子,是麻辣兔丁,是仔姜兔肉,是大兔腿! 陆子湛嘴角动了动,到嗓子眼儿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本是想拿这兔子换点钱,攒起来给盈儿攒嫁妆的,无妨,明日再猎便是。 王桃丫接过来便要杀兔子,那兔子看着乖顺,却猛然挣起来,王桃丫不设防,一刀差点割伤自己。 陆子湛接过刀,沉声道:“我来。” 这种活计王桃丫也没干过,索性将兔子丢给他。 陆子湛动作意外的利索,三两下将兔子扒了皮收拾干净,又问了王桃丫的意见,将兔肉麻利切成小块。 王桃丫省了事,直接去菜园子摘了辣椒回来,青红辣椒混在一起,颜色十分鲜艳。 她接了水洗,辣子味儿冲,直打喷嚏。 好不容易洗完了,正打算找刀切碎。 陆子湛瞧她一双手被辣的通红,抿了抿唇,直接将她手里的活计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的将辣椒给切成了小段。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使的刀,这肉块和辣椒,切得均是差不多大小,刀面更是无比整齐。 男人干完活便回了堂屋,王桃丫也将粥给煮上了。 起锅烧油,陆盈儿照旧是烧锅的,王桃丫将她撵开,“今日你下厨。” “可我没弄过兔肉。” “无妨,我告诉你如何做便是。”最近几日家里忙的时候,便是陆盈儿下厨,比之以往算是天差地别。 闻言,陆盈儿想起王桃丫下午那番话,也跃跃欲试,没再推辞。 听了王桃丫说了个大概,便说省得了。 麻溜下了兔肉进油锅,又放入大蒜姜片爆香,翻炒出油,香的不行。 等兔肉差不多熟了,便将青红椒倒入锅中,翻炒几下,辣椒的鲜香并兔肉一起激发出来,陆盈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香味儿从灶房飘出去,直钻进了屋子里。 昏迷不醒的菊花指尖动了动,竟是被这肉香味儿给馋醒了! 再说这头灶房里。 陆盈儿看着锅里的肉不挪眼,也觉得自己这手艺没那么拿不出手了。 “嫂子,你怎的会做兔肉?这法子炒出来,必定没了腥味儿,下饭哩!” 这还是陆盈儿头一次喊嫂子,两人都没觉得奇怪。 王桃丫心说,这丫头瞧着精明,脑瓜子却不甚灵光,都吃她做的饭这么久了,才觉得不对劲? 她笑道:“菜的做法都差不多,我想着应该差不离的。” 炒了兔肉,又弄了一盆子萝卜煎蛋汤,上桌干饭! 王桃丫想着先吃两口,再喂菊花吃饭,不想忽的听见里屋有响动。 家里三个人都在饭桌子上坐着,还有谁?她愣了下,随即起身去了里间。 只见躺在床上的菊花,居然坐了起来! 第14章 买肉吃 菊花虽坐在床上,可眼神却不甚清明,瞧着像是发梦了。 一张嘴开开合合,念叨着什么。 “菊花?” 王桃丫正要上前,跟着她进来的陆盈儿一把抓住她,捏着嗓子道:“你先别过去,我爹说人半梦半醒的时候不能叫,醒了要成傻子的!” 王桃丫本是个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信这些,不过她都已经来到了这个时空,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两人悄默声的盯着菊花,菊花嘴里还在念叨着。 “乳……” “乳……” “肉……” “噗嗤——”陆盈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桃丫脸上也挂了笑意。可不是么,这丫头接连快七八天没进食了,身体又遭难的厉害,是应该补一补。 只菊花又念叨了两声,身体晃了晃,又要栽倒下去。 王桃丫连忙伸手把人接住,好端端放下去。 将粥里掺了点洗过的兔肉丝,喂她吃了一碗,这才又坐回了桌子上。 第二日,早饭简单吃了饼子,王桃丫便背着背篼装着人参去了镇上。 这人参的事儿,她没和任何人说,她上辈子,学的最通透的道理,便是这人性,是万万不能挑战的。 陆盈儿虽说性子直,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可陆子湛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再说这人参来的蹊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菊花现在身子虚不受补,吃不得不要,得通过食补,上次大夫开的药也用的差不多了,她还得再买些。 路程实在太远,王桃丫不愿走路,花了3文钱坐了个牛车,约莫一个时辰才到。 先去了之前那家医馆,不见那白须老者,只见一个头戴灰布巾的药童正坐着捣药,见了她客气询问了一番,话未说完便将王桃丫给认了出来,带着几分诧异道:“是你?” 王桃丫点头,“你们顾大夫可在?” “顾大夫进山寻药去了,不在店里,你是买药还是卖药材?” 王桃丫不答,只道:“可还有主事的人?” 那药童点头,“顾大夫离开时说了,若是你再来便让晖哥儿接待你。” 他说完,连忙进了里间内院,不多时,便有一名少年郎走了出来,容貌清隽,谦和有礼,瞧着十七八的模样。 “姑娘请随我来。” 他打了帘子进了里间,还有两个婆子在旁边候着。 王桃丫虽未靠近他,却也闻得一股子淡淡的药香气,头上绾发的是一根黑骨藤,光泽厚润。 心说这后生虽说面嫩,想必也是个精通药理的。 王桃丫放下背篼,拿出那株人参来。 她明显看到,那晖哥儿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姑娘这参,出什么价?” 有了上次的经历,王桃丫没直接回话,而是道:“您瞧它值什么价?” “100两纹银。” 这个价格倒还算是公道。 王桃丫点点头,“好,这次一百两取整。” 晖哥儿吩咐人去取,又瞧了王桃丫一眼,“不知姑娘从何处寻得这药材?我爹采药多年,也未如姑娘这般几次三番采的好药材。” 王桃丫微微一笑,“不过是撞了大运罢了。” 她没多说,转身出了里间,又问那药童取了几幅药材将养菊花身子,这才走了。 她把青山镇人口最集中的位置转了圈,铺面几乎没有闲置的,她又转了圈,寻得个牙行,便进去问了问租赁一事。 那人做这一行买卖十多年的,听得王桃丫需求,便立刻道:“有一处房子您绝对满意,是在那青山书院旁边,位置也并不偏僻,旁边还有个大戏园子,就是……” 他顿了下,打量了王桃丫一眼,便道:“这租子有些高,不知小娘子可出的起价?” 王桃丫:“先看看地方。” 这中人虽然瞧王桃丫不像是个有钱的,但闲着也是闲着,便领她去了那青山书院旁的空宅子。 宅子临街,斜对面便是青山书院,隔壁是个书铺子,再往巷子里走一些便是个大戏园子,这戏园子门厅十分阔气,左右各方一只大石狮子,内里布置隐约能见的亦是十分不一般。 只这戏园子虽大,瞧着十分冷清寂寥,并不见什么人,也没听的有人唱戏。 是因着书院在旁,不好打扰了? 王桃丫先看了要租的宅子,铺面算不得小,厅堂也大,后面还有两间屋子并一个灶房,中间围出来一间屋子大小的中庭,挖了口井,旁边还有石桌石凳。 瞧得倒是不错。 “这租子,要多少?” 中人竖手比了个五,“5两银子一年。”眼神中有些轻蔑,仿佛笃定王桃丫出不起这笔银子。 王桃丫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了五两碎银子,“我租了。” 中人面上满是惊愕,接过银子放嘴里咬了口,又掏出随身的秤杆称了称,瞬间变了副脸色,笑嘻嘻道:“好好好,我马上与房主知会一声,您便等着签契约吧!” 他办事麻利,不多时便请来一位老先生,谈妥之后直接签了字,交付了钥匙,王桃丫又另付了50文中人费用,事情便算是办妥了。 铺子租了,还需各类食材以及锅碗瓢盆,桌凳等。 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还得等陆盈儿过来一起帮忙,陆子湛也是个麻利的,若是能一起置办,怕是事半功倍。 想起陆子湛,王桃丫又想起他那条瘸腿。 她穿过来到现在,还未见过他那腿伤,不知还能不能治,不过怕是希望渺渺了,毕竟已经伤了多年。 王桃丫又去瓦市买了些适合病人吃的辅食,两条肉并一个猪蹄,粮食倒还有剩余的,又进布店裁了两身衣服,她那套衣服给菊花穿着,已经剪得稀烂,不能穿的。 另外给菊花又裁了两套新衣,两双布鞋,又给陆子湛准备了两身新衣并两双布鞋。 除此之外,桃丫还有另外一极大的需求——纸巾。 农家便后使的都是竹篾折成的小片,她用的不仅觉得割屁股,还总担心没擦干净,事后还得擦洗一遍! 但这市面上,卖的都是火纸和宣纸,且价格都极贵。 王桃丫转了两家店,最后还是决定买一点火纸先将就用着,火纸一挪要8文钱,她买了三摞。 等备制齐全,这才朝着回路走。 这刚出了街道,她便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 第15章 怒怼张春花 王桃丫装作并不察觉,将手上拿着的一颗桂花糖丢地上,随后弯腰去捡。 在这一瞬,目光朝后一扫,只见四五个汉子顿时朝旁边摊子躲了进去。 瞧模样都是些地痞流氓似的,头发糟乱,衣服也脏污的不见颜色。 她心中一惊,莫非是方才租房子的时候露了白? 虽说穿来之后力气大无穷,可她一个人,对上4个人,也不知有多少胜算。这处离那医馆不远,人多的地方这些地痞流氓总不好作乱。 她不再往前,掉头往后走,嘴里念叨着有什么东西忘了。 可不想那几个地痞竟是难以再等时机,几个眼神一对,直接跳了出来,将王桃丫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露出的那截脖颈脏的没眼看,眉头上有一指长的刀疤,眼神带着几分凶狠之气。 “小娘子,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陪咱兄弟几个玩玩呗。” 两侧摆摊的见这状况,连忙都收拾了摊子躲去了。 整个大街上瞬间空无一人,独王桃丫被几个地痞拦着。 王桃丫有些紧张,她强行压着情绪,冷静下来。 跑是跑不掉了。她将背篼放在地上。 “你们可是想要我这些吃食?便拿走罢。” “嘁,谁要你这些破烂玩意儿,把身上银子交出来。” 王桃丫看着他,不错眼道:“都在我腰包里,不如你自己来拿?” “哈哈哈哈,这小娘子怕是没男人疼,想要兄弟几个疼疼你?虽说你干巴巴的没甚看头,可兄弟几个开心了,自然会疼你!” 那刀疤男即刻上前,伸手就要朝王桃丫身上摸。 恰此时,王桃丫伸手便捏住他的肩,手腕一用劲,便将人掷了出去。 片刻后,只听得噗通一声。 剩余三个地痞瞧着躺在街头一动不动的大哥,人都吓傻了。 刚才他们没看错吧?这个女人一个错手,把大哥扔出去一丈远?我的亲娘咧,这女人是个什么怪物? 见王桃丫目光扫来,几个吓得齐齐后退两步,说话都哆嗦了。 “大……大哥,你莫事吧?” 刀疤脸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几人心中大骇,但又不肯放了这头肥羊,强拿出凶蛮气势道:“呔!你这小娘子平白伤人,还不快拿出医药费来替我们大哥治伤!” 王桃丫仍是那副表情,淡淡道:“我说了,银子就在我腰包里,你要,便自己来取。” 有了刀疤脸的前车之鉴,谁还肯上前去取,有个刚入行的胆子最小,吓得呜呼一声,直接尥蹶子跑了。 其余两个更是心慌如麻,也跟着鬼叫一声跑到街头扶起大哥,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儿。 王桃丫重新背上背篼,朝回路走。一直走到回村的牛车处,人坐了上去,这才感觉浑身都软了,刚才绷着的那口气,也早就散了。 驾牛车的是赵大牛,赵大娘的老伴,见她丢了魂儿似的,连问了两句,“丫头,这是怎的了?” 王桃丫摇摇头,“无事。” 一同坐车的还有个年轻女人,梳着妇人发髻,虽说年岁不大,但一脸苦相,一双眼珠子一直在王桃丫背篼里打转。她看就算了,伸手便要翻。 王桃丫直接将她的手打开,那妇人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她缩回了手,没得好脸色,阴阳怪气道:“哟,桃丫,不认识我了?” 王桃丫方才是没心思理会,这会儿闻言瞧她一眼,一时间没记起来这人是谁。 张春花面色更加不善,“我是王大黑家的。” 王大黑是王家二房王二山的儿子,算是王桃丫的堂哥,媳妇儿好像叫什么春花。 王桃丫脑子醒过事儿来,倒想起这人的另外一重身份。陆家出事前,陆子湛订的便是这人。只她见陆家落魄,又连忙毁了婚约,嫁了当时村里家境最好的王大黑家。 王桃丫对这种落井下石的人没什么好感,更别说这女人一上来便各种阴阳怪气。 “嫂子可有事?” 张春花挤出一抹笑,“呵呵,桃丫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呀,穿的是新衣裳,瞧着也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这几日她吃得多些,菜里也有了油水,确实长了些肉,瞧着比原先皮包骨的模样好了不少。 桃丫上下打量了这妇人一眼,“嫂子日子是过得不顺?堂哥平日可是对你不好?这女人呐,还是得有男人疼,有没有银钱有什么要紧,最后也交不到你手上来。” 张春花气的头顶升烟,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恨不能直接将王桃丫从牛车上给推翻下去。 王桃丫可没功夫理会她。 不想过了片刻,那女人又顶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开口道:“你这背篼里装了什么好东西,闻着倒是香,你家男人是发财了,给你这些银钱买吃食?买这些黄纸又是作甚?” 王桃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可真难缠,没看出来她不耐烦搭理么? “七月半不是要到了么,祭祖。” 张春花又伸手要去翻她黄纸底下的东西,王桃丫抬手又是一巴掌。 “嫂子,这是我的背篼,你的在那边。” 张春花道:“瞧你这手也忒重,我手都打红了;我不就是关心关心你么,用不着这么小气。我家各样肉食又不缺,每日都有鸡蛋吃,还能眼红你的不成?” 既然不眼红你老动手干什么? 王桃丫又翻了个白眼。 张春花笑道:“话说你家可是发财了?有门道可别藏着掖着,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赚钱的门路要是说出来,还能赚钱?亲兄弟还明算账,谁跟你是一家人? 不就是爱管闲事么,不就是一张嘴嘚啵嘚么?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王桃丫面上也带了笑,突然伸手拨了一下张春花的衣领。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王桃丫笑的更加灿烂了,“哟,嫂子躲什么,我瞧你脖子这有块红痕,这是咋回事?怕是伤了?怎么伤的?瞧着我都跟着心疼了咧!” 张春花总算笑不出来了,“这……这是我不小心摔得。” 骗鬼么?摔能摔到脖子?摔能摔出来鞭痕?这多半是王二黑打的。原身虽对这女人印象不深刻,但依稀记得上辈子,王二黑是个出了名的打婆娘。 她嫌弃来嫌弃去,反而是跳了火坑,两人互相折磨。 桃丫更加情真意切,一把握住张春花的手,心疼又可惜的瞧她一眼,“嫂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好跟二伯爹说道,帮你做主啊!” 张春花纵使再有难言之隐,也不可能在王桃丫面前说道,这不是给自己寻不痛快吗。 黑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肯张嘴了,也不再盘问陆家是否发了财。 第16章 说服陆子湛 一直磨到村里,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这时已经是晌午了,桃丫嘴里哼着曲儿,背着背篼推开屋门,灶房里已经闻得有香气了。小姑子这么勤快,桃丫心情越是好了。 院子里陆子湛在劈柴。 一斧头挥下来,柴火便均匀劈成了两半,随着他的动作,胸前和胳膊上的肌肉透过衣衫露出线条。 王桃丫瞧着,觉得有些奇了。这陆子湛不是个读书人么?怎么丝毫不见文弱?就这体格,该不会还有腹肌吧? 她多看了两眼,陆子湛那清冷的目光便扫过来。 王桃丫讪讪,连忙背着背篼进了堂屋。 放下背篼瞧了瞧菊花。 她脸上已无灰白之色,眼珠子无意识的转动,瞧着恢复了不少。 因着是背上受了伤,这几日菊花都是压着睡的,桃丫怕她压坏了身子,又把褥子铺在椅子上,将菊花抱起来,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陆子湛瞧着,眉头皱了皱。 王桃丫也没注意他,直接将今日买回来的东西归位,跟着进了灶房,把菊花的药给煎上。 盈儿今日做了饼子,炒了土豆丝,并一个白菜,着实有些素。 她今日买了猪肉和猪蹄,猪蹄是来不及弄了,肉菜到能炒一个。 这两条肉,都是精五花,王桃丫切了半茬,水滚煮了一圈焯水,趁着空档又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蒜苗洗净切段。 肉也捞起来切成薄片,大火下锅煎炸,等肉片金黄,炒出油脂,放盐调味,再下入蒜苗爆香。 陆盈儿闻了一鼻子,一双眼睛盯着锅不愿意转眼,“嫂子,这肉也太香了!” 虽然香,但这还少了一味调料——豆瓣酱。 她瞧得家里还有往年的陈豆,这豆瓣酱做起来也不难,改天还得做点放进坛子里。 “盈儿,我今儿个把咱们做买卖的事儿给敲定了,等菊花伤好些了,咱们就能开始了。” 王桃丫其实最想做的还是老本行,开医馆。但她初来乍到,性格大变已经很难解释了,要是突然会一手高超的医术,怕是要惹人生疑,还得从长计议,目前只好先开个吃食铺子赚点银钱,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陆盈儿惊讶道:“可是定了笼屉?”她本以为嫂子不过说说,没想到还真把事儿办了。 “不是,我租了个铺子。” “已经租得了?!”陆盈儿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王桃丫点点头。 “你怎的这样快,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能做得成与否,也不知做甚吃食,可不是白瞎那租子吗?” 至于卖什么,王桃丫早就想好了。 她想做火锅。 她上辈子最爱的,便是火锅,那屋子宽敞,设几个大桌不成问题,周边是学院和戏园子,多的是结伴吃饭的人,聚在一起,红红火火。 “这些你无需担心,到时候我自会安排。只是……盈儿,你可愿意随我一起?” 这是王桃丫第二次问她了。毕竟现下民风未开,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子抛头露面的,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陆盈儿直接点头,“我自然愿意的。” 王桃丫想她单纯,或许未曾考虑那么多,正要把道理揉开掰碎与她说,陆盈儿却道:“我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于亲事一桩怕是难有个好去处,若是能自家有个营生,日后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想法,倒与王桃丫的不谋而合的。 王桃丫点点头,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端上了桌。 正吃没两口,突然听见院子里咿咿呀呀的声音。 陆盈儿放下碗出去,惊呼了声,连忙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嫂子,菊花醒了!” 桃丫也惊了下,放下碗出去。 只见椅子上的菊花趁着扶手慢吞吞的站起来,眼神还有些朦胧的呆滞。 “菊花?”桃丫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可还记得我是谁?” 菊花嘴唇有些干,张嘴半晌,才发出两个嘎巴嘎巴的音节。 “二……姐……” 认识人,能说话,已经恢复了大半了。 王桃丫扶着她走了两步,直接进了堂屋,给她端了一碗药粥,让她先吃着。 菊花动作不算利索,坐着也摇摇晃晃的,但还是能精准的拿着筷子吃饭。 吃过晌午,厨房里的药也煎的差不多了,让菊花喝了没一会儿,又回房睡了。 王桃丫则把陆盈儿叫来面前,交给她两套深色衣衫并两双布鞋。 “你把这个,给你哥。” 陆盈儿翻开看了眼,笑道:“这是你给我哥买的?你咋不自己给?” 那当然是因为她有些怕陆子湛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但她会承认吗? 王桃丫道:“让你给便给,多话。” “哟,嫂子这是害羞了?” 王桃丫被她嘲的有些脸红,干脆忙活起来,将胡豆清洗干净,在扑晒开。 还没扑晒平整,便听得里屋传来一声:“不行,我不同意。” 她动作微顿了下,留意着声音。两人是在说王桃丫打算开吃食店铺的事。 “哥,难道你觉得嫂子做的吃食不行?” “不是,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这衣裳你拿回去,我是不会穿的。” 听得这硬邦邦的声音,王桃丫便能想到陆子湛那张臭脸。 她心里突然来了股气,虽说上辈子是原身亏欠了陆家,可这辈子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先考虑陆家这两人,她不过是想发挥所长,凭什么不能被支持? 什么怕啊都被王桃丫给抛之脑后,她直接进了屋。 屋内僵持,陆子湛果然同她所想那般臭着张脸。 “你为什么不同意?” 陆子湛冷冷扫她一眼,“这是没得商量。” “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王桃丫是真的恼了。 场面有些尴尬,陆盈儿正想缓和下气氛,陆子湛却道:“盈儿,你出去。” 陆盈儿有些担心的看了王桃丫一眼。 “无事,你出去罢。” 等陆盈儿出了房门,又听得带上门的声音,陆子湛才冷冷的看向王桃丫。 那目光冷冽,仿佛能剥皮剔骨,让人无所遁形。 王桃丫被他瞧得冷静下来,只道:“为什么?” 陆子湛没接话,半晌突然嗤笑一声。 王桃丫激的浑身鸡皮疙瘩,对陆子湛的那种恐惧情绪,又跑了出来。 想逃,一双脚却跟焊在地上了似的。 “王桃丫。”陆子湛念了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舌尖咂摸,“你……真的是王桃丫吗?” 王桃丫瞬间感觉汗毛跟着立了起来。 “我不是王桃丫还能是谁?” 她虽说狡辩,但迎着陆子湛的目光,更肯定了他心中对自己的身份早有决断。 “哼。我不管你是谁,要开店,你只管自己去,我不会拦着,我妹妹是不会去的。” “为何?!” “她如今待字闺中,若是出去做这般迎来送往的营生,今后如何嫁人?你只想着自己的生意经,可想过她的名声,她的未来?” 不想却是为了这个原因,王桃丫心中顿时气闷,只觉得陆子湛仿佛辜负了自己一番,涨红了脸道:“我如何不曾考虑她?盈儿便是寻了归宿,你便能保证她幸福开心一辈子?你能吗?!” 陆子湛冷着脸没接话。 “马相公你可知道?” 他自然知道,是个鳏夫,膝下还有个孩子。陆子湛抬头看她,似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人。 王桃丫红着眼,“上次,你寻得那媒人给盈儿介绍的便是他!” 陆子湛瞳孔猛地一缩。 王桃丫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道:“盈儿做吃食的天赋很高,不过是之前一直没开发出来,今后在我的铺子里,自然能有她的方寸之地,也是她的立身之本,便是日后寻夫婿,怕是门槛也要更高一些!” 到时候盈儿每月月钱恐怕也不止百文,试问这大山村有哪家儿郎能有这般月钱?怕是到时候求亲的都要踩破门槛! 陆子湛抿了抿唇。 王桃丫只想他还要阻拦,不想陆子湛却道:“你容我想想。” 王桃丫也没再逼他。 出了门,陆盈儿正在院子里坐着,眼神时不时扫过来,见王桃丫出来,连忙跑过来。 “嫂子,我哥要是不同意,我便不去了,你们别为我生了嫌隙。” “他会同意的。”方才在屋里她都没这般笃定,现下却十分相信,陆子湛会同意的。 不为别的,只为他一心只为了陆盈儿。 这事儿说定,她又忙活起来,给药罐子里添了水,又将今日买的肉挂起来,将灶房里里外外打扫了遍。 第17章 另外一个重生者 话分两头。 只说那张春花回了家里,心中仍是缠着一口恶气。 王桃丫今日说的话,是句句戳在了她的心坎儿上。 那王桃丫分明是捡了个她不要的男人,凭什么这般神气?今日,她那背篓里少说装了好几斤猪肉,她都闻出味来了! 可陆家上辈子贫苦,哪有余钱去镇上割肉? 这莫非和王桃丫心性大变有关?莫非她也重活了一辈子,悟了什么生钱的机会? 只说这张春花,前些日子害了一场大病,高烧多日不退,王二黑险些都要发丧了,她又突然醒转过来。 这场病中,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拒了陆家的婚事,与王二黑成了亲,本以为是和和美美的日子开始了,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端,王二黑整日酗酒,喝多了便揍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最后一脚被王二黑给踹死了。 她恍惚醒来,瞧着脸上没有褶子的王二黑,都不知道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等适应过来,她本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噩梦,可梦中的点点滴滴,都在现实中应验了。张春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梦了今生! 只日子越长,她记得梦里的内容便越少,现下许多细节早已想不起来,她只牢牢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青山镇不少村庄明年会发大水,庄稼都被淹死了,无数人吃不上饭,无数粮食贩子疯狂抬价,短短一个月赚的银子便购置了府城一座宅子!第二,马坡村的秀才老爷今年会中举人,再过得三五年,便要成当朝首辅! 张春花心中暗暗决定,要抓住明年的商机,更要和那马坡村的秀才老爷扯上关系。挨了王二黑几次打,她的决心更坚定了。 话说回来。 张春花今日上青山镇,买的便是播种的种子。 大山村的水稻每年只种一季,闲下时候都是荒着的。 她想将村里人的稻田都收拢在手里,种二季水稻。 本打算头一家是去隔壁张寡妇家的,出了王桃丫这事儿,张春花直接去了王大庆家。 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儿。 听得声儿抬头看了眼,“春花来了?你那病症可好了?” “早好了,劳婶子挂念。” 刘氏张嘴想让菊花端个凳子出来,话未出口,又想起菊花现在已经常住在陆家了,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婶子不用招待,我今日来便是寻你说件事,你家那三亩田,到明年春种前还用不?” “自是不用,你问这作甚?” 张春花笑道:“我想租来再种一季粮食,明年春种前耕好再还给你,可行不?” 刘氏听她说租,眼神亮了下,却又不知她愿意出个什么价,只道:“左右是荒着的,不过这事儿还得和你大伯爹商量商量。” “行,那有个准信儿了你便告诉我,这一亩田,我给三文钱,来年翻好了还给你。” 刘氏觉得三文有些低了,有些不情愿。 张春花自然瞧见她那副表情,只装作没看见,又转了话头,“婶子,今日我瞧的桃丫买了不少肉回来,没给你送点儿?” “嗐!别提那丫头!气的我胸口疼!这丫头是中了邪了,现在连她爹都敢动起手了!她爹那手,给她打的青了好几日,我每晚揉按,这才好了些!真是造孽,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见她说起来就没完了,张春花连忙打断道:“我也听旁人说了,这事儿当然是桃丫的不对,不过陆家对媳妇儿倒是大方,随手便给她恁多使唤银子,听说是顿顿有肉吃哩!她如今过上了好日子,怎的就不惦记着爹娘?我多嘴,便也要说她一句没良心。” 刘氏气的歪了嘴,但王桃丫哪儿的东西现在她是不敢惦记,这丫头白长了力气,全往她爹她弟身上使了。 “她家那点银子还不就是卖野猪得的?只那点银子瞧她能用多久!到时候有的她哭!” 张春花闻言,心里有底了些,不过不论她如何挑拨,刘氏也不提要上陆家讨个说法的事儿,她讨了没趣,让刘氏记得和王大庆商量稻田的事儿,便又去了下一家。 …… 五日后,陆家。 菊花身子好了泰半,背上都结了痂,还能简单做点活计,只王桃丫怕她扯着伤口,都不乐意让她干活,只让她没事便多走走。 菊花在家是干惯了活的,陡然闲下来有些无措。 王桃丫便提了一袋花生让她剥。 小丫头硬是一颗没偷吃,全都剥了出来。 墙角用篓子扣着一只灰毛兔子,是陆子湛从后山猎回来的。她听得这兔子是要用来卖钱的,唯恐它一顿不吃饿瘦了,得了空,又拔了草喂兔子,喂得兔子都吃不下了,还不撒手。 王桃丫瞧得好笑,也没管她,忙活着自己的豆瓣酱。 霉豆瓣昨夜加了白酒泡着,已经差不多了。 摘回来的一堆辣椒也让陆子湛用磨子磨了出来,放在盆里,只闻着便觉得辣气熏人。 王桃丫往里加了花椒粉胡椒粉,另又加了足量的盐,再将霉豆瓣加进去,下手准备搅拌。 手还没往里放,便被陆子湛拉开。 他自己坐在小杌子上,只留一个背影给她,两只大手插入辣椒中,开始翻拌。 “可是这般?” “嗯。” 他的肩很宽,随着动作,两块肩胛骨一上一下,露出中间一条脊骨线,袖子撸起来,露出两条劲瘦的手臂,鼻子挺立,两道眉斜飞入鬓,俊朗如斯。 瞧着,王桃丫突然有些脸热。 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她悄默声的又看了会,这才转身去灶房拿了坛子和油出来。 将油淋入酱中,又用勺子装了坛,封了口;这豆瓣酱再过半个月,便能吃了。 晚饭她用黄豆烧了红烧猪蹄,又另烧了个茄子肉末,炒了个白菜,煮了个汤。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菊花面前还是一碗药粥。 在陆家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不年不节饭桌上还有荤腥了。 只还是忍不住道:“二姐,这猪蹄膀没肉,全是骨头,最不划算,太浪费银钱,以后莫要买了。” 她嘴上虽这般说,但一双眼珠子却牢牢盯着色泽鲜艳,香气十足肥嘟嘟的红烧猪蹄。 王桃丫今日破例,夹了一块猪蹄肉放进她的碗里。 这猪蹄从早上便开始炖,炖了足足一天,早已软烂,她筷子一夹,便夹下来一块肉。 “尝尝。” 菊花咽了咽口水,难得没推辞,放进了嘴里。 只一口,她眼泪就下来了。 王桃丫吓了跳,“咋的了,哪儿不舒服?” 菊花看着她,眼泪止不住,“二姐,肉真好吃。” 陆盈儿大笑不止,便是陆子湛也有些忍俊不禁。 王桃丫笑道:“你好好养身子,等身子好了,便能吃多些肉。” 菊花默默无言了一会儿,又小声道:“我没做活计,不能吃肉,二姐,爹娘真的不会来带我回家吗?” “自然不会,二姐已经签了契约,以后你便跟着二姐了。” 菊花心中隐约有些欢喜,又有些不安,爹娘要是打上门来,把她抓回去,可咋办? 陆盈儿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拍着胸脯道:“菊花,你且安心住着,你爹娘不敢来,我保护你!” 王桃丫笑笑,又想起另外一事。 “菊花,不若我给你改个名字吧。”这事儿她老早就在想了,老菊花菊花的叫着,脑海里总能浮现出人体的某个部位,太别扭了。 菊花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名字?” “便叫安安吧,平平安安,如何?” 这次,赢得了陆子湛的认可,他点点头道:“不错。” “安安?”她一张脸有些涨红,显然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陆盈儿笑道:“安安,日后便唤你安安了!” 又闲话两句,王桃丫看着陆子湛道:“明日我和盈儿去一趟镇上,把你今日猎的兔子卖了。安安现在好得差不多,那铺子里也该添置东西,准备着开业了。” 陆子湛抿了抿唇,随后点头。 王桃丫脸上一喜。 陆盈儿瞧她一眼,脸上也是喜洋洋的。 “明日我俩定要晚上才回得来,明早我将饭菜热在锅里,不必等我们用晚饭。” 第18章 陆盈儿幽会李田 晚饭过了,安安又去喂了一次兔子。 王桃丫拿着一小罐东西,这药膏,是她下午用薄荷叶和柚子皮熬得。 寻了正在洗手的陆子湛,他双手通红,正是下午摸了辣椒给辣的。 “用这个擦擦吧。” 他瞧了眼,还是那般冷冰冰一张脸,“不用——” 王桃丫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他的手抓过来,又抹了一坨清凉膏出来,给他细细擦在手上。 男人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还有茧子。王桃丫挨个涂了,这才将松了手。 抬头一看,男人的脸也红了。 啧,她还以为这男人只会冷着一张脸哩!还有脸红的时候! 王桃丫本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闹,也有些不自在。 “这药膏给你,你若是还不舒服,便抹上。” 她塞进陆子湛手里,转身便进了灶房。 陆子湛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手心仿佛还有那般柔腻的触感,仿佛有人拾了羽毛,在他心口打着圈。 他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 王桃丫过了那尴尬劲儿,又想起明日的事儿来。 用炭火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琢磨明日要买的物什,先做个规划。 火锅盆要定制,也不知铁匠能不能打出来。还有桌椅板凳,以及各种酱料,和储存菜色的柜子。 如今没有冰柜,每日买的食物也不能多了,放到第二天肯定就变质了。还有后厨的厨具一应等等。 她囫囵想了个圆乎,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洗漱了下,回屋打算早些休息。 安安身子好了些,便同陆盈儿睡得一间屋子,陆子湛又搬了回来。 她进屋时,陆子湛的被窝还是空的。 这人又去哪了?大晚上的? 还没等她想出个什么,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这脚步声不大,走得很稳。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王桃丫心里一紧,连忙钻了被窝,翻了身闭眼。 等一连套动作下来,她又暗自捏了一把大腿,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不多时,便听见解衣服的声音。 王桃丫脸上发烫,这大夏天的果然不能盖被子,太热了! 那边没了声儿,只说她想着明日的事儿,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然听得有人敲门。 她还以为是自己发梦,半醒没醒,听得陆子湛开了门,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二姐夫,出……出事了!” “怎么了?” 安安急的快要哭了,“盈儿姐现在还没回来!” 陆子湛的声音也急了些,“怎么回事?” “今日我歇下,她便说要出去一趟,让我别告诉你们。我一直等,等这半天还没回来,怕是她别出了什么事儿。” 王桃丫也没了睡意,从床上起来披了外衣。 “怎么了?” 安安急急又说了一遍,王桃丫暗道不好,莫不是去见李田了?前些日子她说要跟自己去做生意,又说了那些话,她还以为盈儿是想明白了,这几日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见她和李田有来往,怎的就又出去了? “什么时候?多久了?” “快有一个时辰了。” 王桃丫心里“咯噔”一声,一个时辰,怕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盈儿虽是规矩的姑娘,可那李田却不是什么好笋! “快,去找找!”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陆子湛紧随其后,安安跟着也要出门寻人。 王桃丫怕她不小心摔着,这摸瞎也看不见路,便让她留在家中。 安安说什么都不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怨我,要不是我瞒着,盈儿姐也不会出去,要是盈儿姐出了什么事……我……” “安安,你先别着急哭,我知道你心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你出门也帮不了什么忙,倒不如在家里等着,要是盈儿回来了,便出来给我们报信,否则她要是一个人回来了,不见了我们,又出去寻,那才是急死人咧!” 安安慌没了神儿,有了王桃丫这话,才算是有了几分定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堂屋走。 王桃丫这才出了门,直接朝李家走。 陆子湛拉住她,“你去李家作甚?” “当然是问问李二哥在不在!”到时候也好人多一起寻人,总得把人给找出来。 陆子湛眸子发沉,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不能去。” 王桃丫一颗心像是被撞了下,突然反应过来,确实不能去,她要是去了,那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吗?到时候盈儿岂不是又会被村人嚼舌头根子? 王桃丫冒了一身冷汗,自己险些就成了害盈儿的那只手。 “我们先在村里找找。” 陆子湛走在前头,王桃丫却道:“我知道!” 她一双眼睛发亮,压着声音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 小树林里,李田一双眸子情意绵绵的看着陆盈儿,捉了她的柔荑,温声道:“盈儿,我真恨不能现在便将你娶回家,好好疼你。” 月光下,陆盈儿一张脸通红,好似那吊在枝头的苹果,引人采拮。 这丫头生涩,年纪年岁大了些,可到底是个雏儿,别有一方风味。 李田意动,一只手摸着陆盈儿的小腰,低头便要吻下去。 陆盈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推开她。 “李二哥,你干甚?” 李田一张脸瞬间黑了,装什么贞洁烈女,这么晚都跟他出来,怕是夜里想男人也不止一两回了,荡妇! 只是夜色下并不明显,他深知陆盈儿的性子,片刻便柔和了脸。 李田柔情似水的望着她,“盈儿,你可愿做我的妻?” 陆盈儿红着脸低着头,虽没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李田心中得意,这老姑娘怕是早已被他迷的神魂颠倒,方才不过欲拒还迎。 他情话信手拈来,“我也不知怎的了,这些日子没见你,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总担心你是否厌弃我了,每夜都要来你家门前望着,只盼你能出来与我相见,现在好不容易见了你,却远觉得不够,只想与你更亲近些,盈儿……” 他趁机靠近陆盈儿,突然伸手便抓了一把陆盈儿的屁股,使了点蛮劲儿便将人带进自己怀中。 陆盈儿吓得尖叫两声。 李田连忙将她嘴捂住,急切道:“盈儿,我难受,你可愿意帮我?” …… 王桃丫把陆子湛带到先前撞见李田的小树林,一头便要扎进去。 陆子湛拽了她,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下,寻了个棍子,绑了个火把,从包里掏出火折子点燃。 瞬间有了光,视线中也明亮了不少。 两人逐步往前,没走几步,便听见有尖叫声,不过片刻便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 王桃丫心急,只怕陆盈儿又重蹈覆辙,走得急了些,不想一脚踩了个坑,吓得短促惊呼了声。 随后,一只大手紧紧揽了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怀抱。 怀抱温热,鼻尖是一股熟悉的味道,不香不浓烈,却十分沁人心脾。 火光跳跃下,王桃丫瞧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别离我太远。”男人声音低沉。 王桃丫回过神来,正要脱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她的手,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她,“小心。” 脚下,正是方才踩空那个大坑。 王桃丫听得自己心跳如擂鼓,跟着陆子湛绕过了坑。陆子湛没松手,大手稳稳拉着她往前又走了几步,沉声道:“盈儿,回家了。” 黑暗中,有响动声传来,却到底没有人应声。 王桃丫也撇开旖旎的心绪,压着声儿道:“盈儿,你若是不出来,我便过来了。” 又过得半晌,那头折腾了一会,一块大石头后面总算冒出来一个人头,可不是那陆盈儿? 王桃丫打量了下,不见她身上有哪儿不对劲,这才松了口气。 陆盈儿走过来,一张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你们怎么来了?” 陆子湛一张脸冷的跟冰块似的,狠狠瞪了一眼那石头后方,“回去我再收拾你。” 他转身便走,王桃丫跟陆盈儿一起往林子外走。 没一会儿,男人到底是慢了步伐,给她们照亮,一同出了林子。 刚到路上,便撞得一个女人,王桃丫吓得吸了口气。上辈子,盈儿这事儿便是被人撞破,引得众人围观,这事儿才没了转圜之地。莫非便是这女人瞧见的? 这女人穿着件花衣裳,脸上脂粉气息很重,探头探脑,瞧见他们三个,眼神飘来飘去看着陆盈儿。 王桃丫看她那身衣衫,甚是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那女人道:“哟,陆大哥这么晚了还带着妹子出来溜达?” 陆子湛冷冷扫她一眼,抬脚便走。 王桃丫没多话,扶着陆盈儿跟着往回走。 女人讨了个没趣,“嘁”了一声,眼神仍旧落在陆盈儿身上,似乎带着几分嫉恨。 第19章 陆盈儿表露心迹 三人到家,安安还端着凳子在门口等着,见了人连忙跑过来。 “盈儿姐没事吧?” “没事,你先睡。”陆子湛冷着脸道。 安安有些怕这二姐夫,眼神渴求的看向王桃丫,王桃丫也板着脸没接茬,她这才不得不回了房。 陆子湛坐在主位上,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跪下!” 陆盈儿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问你,方才可是你一个人在那林子里?” 陆盈儿没开腔。 “不肯说是吧?陆盈儿,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服管了是吧!我再问你一遍,方才可是你一人在那林子里!” 陆盈儿嘴唇都咬破了,硬是没吭一声。 王桃丫瞧着都着急。莫说那种情形,她一个姑娘家在林子里作甚,李田真不是个东西,只让个姑娘家顶了所有,也难怪上辈子能干出那种事来! “好,好!”陆子湛突然站了起来,从墙角摸了根棍子出来,那木棍足有王桃丫手臂粗细,若是使足了劲儿一棍子挥下去,怕是要陆盈儿半条命。 王桃丫连忙将人拦着,“有话好好说,你别上火。” 陆盈儿这丫头本就是个烈性儿,你越是拦着她,她便越是要和你对着干,今天挨了这顿打,指不定对李田的六分中意,就变成了十分!丫头指不定还心想,那是她努力争取来的咧! 她可不能让人犯傻! “让开。”陆子湛声音低沉,像是夹杂着无尽的怒火。 见他这状态,王桃丫哪敢让开。 她虽力大无穷,可这陆子湛发起怒来,她竟差点拦不住。 她怕松了手,干脆拦腰将人抱住,“好好说话!盈儿好端端的,也没出什么岔子,你不知晓前因后果,把人打伤了咋办!” “让开!” “不让!” 陆子湛胸腔剧烈起伏,一双眸子里满是风雨欲来,只是被王桃丫这三分四次的搅乱,终究是恼了,棍子一扔,转身便回了房,“嘭”的一声摔上了门,那力道,怕是要换个门了。 王桃丫这才松了口气,手上失了力,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陆盈儿仍跪在地上,紧紧咬着双唇,双眼通红。 王桃丫瞧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将人扶起来,坐在板凳上,语重心长道:“盈儿,你哥就是话赶话,急了眼,你别生气。” 陆盈儿没开腔。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今晚你是去见李田的吧?你老实跟我说,今晚可有受欺负?”这三更夜半,李田可不是能单纯约她去看星星看月亮的。 陆盈儿抬眸看她,眼眶赤红,眼神中却带些微讶。 王桃丫心里“咯噔”一声,虽说看着她好端端的,可没她一句准话到底是不放心,只怕这傻丫头被人得了手。 “盈儿,你老是跟我说,到底被欺负了没有?” 她重新埋下头去,“未曾。” “真的?” 她抿了下唇,点头。 今夜李二哥确实不若平时那般守礼,还伸手捏了她屁股,她推开好几次。不过若不是哥嫂晚到些,那夜黑风高的,她也不确定是否会出什么事。 王桃丫见她不似说话,脖子上也并无痕迹,一颗心才安了些。 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我和你哥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若是你和李二哥两情相悦,我们还能棒打鸳鸯不成,只是你这般大晚上的不归家,瞧着像个什么样的?只怕别人听见了闲话。你若是真中意他,赶明儿你便递句话给李二哥,让他下了聘礼,咱们择个良成吉日,风风光光把你的嫁出去,岂不更好?” 陆盈儿愣了瞬,没想到事情能转折成这样。路上她都想,今日是逃不了一顿打的,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嫁给别人,她只愿嫁给李田。哪怕哥不同意,日后赚了赢钱,他们便离了这大山村,也能置办自己的小家。 “我哥不会同意的。”她愣愣道。 王桃丫笑道:“你这丫头,你哥再是死脑筋,能委屈了你?你若真是喜欢李二哥,我便去说服你哥。” 陆盈儿张着嘴,半晌又道:“我哥他不喜欢李二哥,他不会同意的。” “可不敢这么说,你只管安心回去睡,明早我便能说服你哥!” 王桃丫催人回去歇息,自己也回了房。 第20章 王周氏传闲话 陆子湛正坐在榻上,浑身散发着冷气,显然气的不轻。 听见声,冷如刀锋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显然是听见了方才她在堂屋里与陆盈儿说的话。 王桃丫笑道:“莫急,我已有万全之策。” “哼,你的万全之策便是将盈儿嫁给李田!” “当然不是。”王桃丫待要说,便是架了把刀在李田脖子上,他也未必肯娶盈儿,他可等着娶乡绅家的千金哩!只这话有些伤女子名声,她要说出口,陆子湛这个护妹狂魔怕是要揍死她。 “前些日子,我亲眼瞧见李田和一个姑娘家钻那小树林子……” “什么!”陆子湛一巴掌,直接将榻上的小几拍了个四分五裂,“哪一日,什么时辰!” 王桃丫:“……”他怕是以为自己说的是陆盈儿吧? 她正要解释,脑海里电光火石突然闪过什么,她眸子一凝,突然道:“今晚咱们撞见那个女人,是李寡妇?” 陆子湛眼底闪过不悦,“你不认识她?” “昨夜里没瞧仔细,你且说是与不是。”原身上辈子因为要给大宝攒束修,没少和李寡妇来往,只是她心底极厌恶这事儿,断了之后,反而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放在医学上来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针对性失忆。 “嗯。” 果真是她!那李寡妇人尽可夫,未曾想这李田竟急色到这种地步,也不怕染病! “安安被我救回来那一日,我便瞧见李田同这李寡妇钻了小树林!你放心,我断不会让盈儿嫁给李田的,那小子没这么好的福分,只盈儿这丫头性子犟,犯牛脾气拉都拉不回来,我们只能顺着她,让她看清楚那李田的真面目,她自然就解了心结。” “如此啰嗦,不若直接告诉她!” “你觉得她会信?”王桃丫反问。 陆子湛沉默了。 半晌,又是一巴掌拍向那碎了的木桌。 她瞧陆子湛仿佛更气了,一时间捉摸不透,是自己这法子不够好? 下一秒,陆子湛便冷着一张脸出了门。 王桃丫还以为他又要去找陆盈儿麻烦,不想他直接出了大门。 “你去哪儿?” “嘭”的一声,门被摔上了。 王桃丫:“……”这厮不是瘸了腿吗,怎么走得比她还快! 王桃丫困得不行,但到底怕他一个人大半夜的出什么事,跟着出去,居然连人影都没瞧见。要不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有前世记忆,她都要怀疑他的瘸腿是装出来了的,王桃丫在屋前后找了圈,也没瞧见人。 正往回走,却瞧见陆子湛正站在自家门口,挺立如松。 王桃丫:……神了,来去无踪,该不会是学了什么绝世武功吧?武侠小说里不总爱这么写吗? “你去哪了?”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干巴巴的,“大半夜的,少出去乱蹿。” 王桃丫:“……”他喵的,一眨眼蹿个没影儿的人不是你吗? 没等她开口,陆子湛看也没看她一眼,转头便朝屋内走。 两人相继回了屋,陆子湛直接上了铺,王桃丫自讨没趣,也回了被窝。 折腾了大半宿,她也过了困劲儿,瞅着黑暗中那一团人影,神秘兮兮的问道:“你是不是会轻功啊?” “不会。” “那你方才怎么走的那么快?我都追不上。” “因为你腿短。” 王桃丫:“……”不会说话就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 翌日。 因着陆盈儿那事儿,开店的事儿只能推迟了。 早上吃了饭,王桃丫便拉了陆盈儿道:“昨儿夜里,我跟你哥说好了,他已经松口了。” 陆盈儿本无精打采了,听了这话,便来了几分精神,道:“可是真的?” “当然,我骗你作甚。待会儿我便去问问李家嫂子的意思。” 陆盈儿红了脸,转头寻了活计自去忙了。 王桃丫也没说空话,直接去了李家。 只还没来得及提起这事儿,便听李家大嫂说李田昨天夜里发了急症,伤了身子,现在连床都起不来。 王桃丫有些惊讶,昨儿夜里不还好好的吗?莫非是遭了报应?这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些。 她想亲眼看看,奈何李大嫂拦着,说是怕过了病气,这才又回了家。 刚进门,陆盈儿便眼巴巴的看过来。 王桃丫也没藏着掖着,只说李田病了,但没说他病的如何,陆盈儿问了两句,倒也没再多嘴,算是守礼了。 这般又过了一日。 王桃丫和陆盈儿背了衣裳去河边洗,刚到了河边,几个说话的妇人忽的住了嘴。 王桃丫瞧得稀奇,她平日和煦,和村里人处的甚好,怎的这般光景,莫非是在背后说她家闲话? 王桃丫不动声色,照旧该作甚作甚。 正搓汗巾子,旁边离得近的王周氏道:“桃丫,到时候摆席可记得喊我。” 这王周氏便是王家二房的婆娘,王二黑的娘。 这话一出口,河道周边洗衣服的妇人手都慢了些,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动静。 王桃丫回道:“摆什么席?” “跟我你还瞒着,你家盈儿可不是好事近了?” 王桃丫的脸已经阴沉下来,“盈儿尚未相看,婶子这话可说不得。” “瞧你这模样,这是喜事儿,男婚女嫁的本就再自然不过,盈儿也18了,也该成亲了。我瞧那李家二郎,也是个不错的,读书也有盼头,日后若是考个功名回来……” 听了这些,陆盈儿一张脸白的跟张纸似的。 “哐当!”王桃丫狠狠掷了框子。 “王周氏,我看你是长辈,称你一句婶子,可别净干那些长舌妇的事儿!盈儿清清白白,容不得你瞎说!” 王周氏吓了一跳,呵呵笑了两声,“我说桃丫你着什么急啊,别不是被我说中了吧?横竖是陆家闺女不守规矩,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去找男人,你这急赤白脸的,怎的像是我做错了事?” 这闲话竟还是传了出去! 王桃丫瞪着眼,厉声道:“你可亲眼瞧见了!” 王周氏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这不是大家都在说吗?又不是我起的头,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陆盈儿整天围着李家二郎打转,咱这闲话也传不出来不是。” 陆盈儿一双眼都红了,只恨不得能掘地三尺钻进去。 “啪!” 清脆一声响,河边所有人都噤了声。 陆盈儿也傻了眼。她嫂子何时这么泼辣了? “啊啊啊!王桃丫你他娘的疯了!老娘你也敢打!”王周氏捂着红肿的脸尖叫。 王桃丫冷眼瞧着,“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吗,我且问你,拍响了吗?” 王周氏快气疯了,她平日在家里作威作福,更凭着一张嘴到处逞威风,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扇过脸子? 她冲上去便要干仗,旁边几个瞧热闹的妇人这才连忙把人拦着,“王二嫂,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王桃丫连她爹都揍吗?” 王周氏哪里是能劝得住的,气得脸都歪了,张嘴便骂:“生儿子没屁yan儿的东西,还敢打你姑奶奶,明日我便告了里正,把陆盈儿这种败坏门风的贱货沉塘!” 王桃丫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王周氏另外半边脸也肿了。 “你亲眼看见了?败坏你家门风了?” 王周氏气红了眼,睁开几个阻拦的妇人,伸手便要抓王桃丫的头发,嘴里骂着污糟话。 “敢做还不敢认了!姑奶奶和你拼了!” 王桃丫轻哼一声,轻轻松松抓住发狂的王周氏,“我家盈儿清清白白,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嘴里喷粪!” 几个看热闹的妇人怕事情闹大,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连忙替王周氏收拾了衣服,几人合力将人扛住,直接抬回了村里。 第21章 抓奸 河边的人走了个干净,陆盈儿埋着头,双手紧紧抓着打湿的衣衫,糊弄捏了皂角,便拿着棒槌一下一下敲打。 王桃丫瞧着她,也没吱声儿,一件一件洗着衣裳。 那晚的事儿并无旁人瞧见,能传出去说闲话的,怕只有李田和李寡妇。那李田虽说不是人,可在人前最稀罕的便是名声,这事儿怕是那李寡妇传出去的。 “嫂子,你怎的不问我?”陆盈儿突然道。 “问你什么?” “我……你总该骂我两句的。” 她自己也明白,不该大晚上的跟李田出去,要不然也不会传出闲话来。 “我为何要骂你?因为别人的闲话,要坏了自家人的感情?那到底我跟你是一家的,还是跟那些长舌妇是一家的?盈儿,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可大家都会做错事,我也会,可在错误形成之前,我们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陆盈儿听得她这话,心中有些酸涩。 “盈儿,我问你,你和李田可是清白的?” 盈儿棒槌砸歪了,敲出一棒子水花来,溅在她脸上。 她紧紧抓着棒槌,“嫂子……那晚……他……他摸我屁股了。” 王桃丫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气的甩了棍子,“哪只手摸的!” “不……不记得了。” 她就知道,那个李田不是个规矩的,盈儿铁定要吃些亏!哪天让她逮着机会,她定要让那渣男付出代价! 她深吸了口气,“盈儿,我且问你,李田可有想你表明心迹?” 提起李田,陆盈儿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说过,他还说……要娶我。” 王桃丫看陆盈儿这少女怀春的模样,恨不得给李田一顿胖揍,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盈儿,上次我问了你的意思,去和李大嫂通气儿,话里话外也透露了你的意思,再说现在闲话传的满村,只怕李家也有了音信,他们若是有心,这两天也该来提亲了。” 陆盈儿低下头,像是明白王桃丫话里的暗示,咬着唇坚定道:“他会来的,他只是现在生病了。” 王桃丫也没再多话。 两人洗完衣服,便回了家。王桃丫将晾衣服的活儿交给陆盈儿,自己又去了一趟李家。 这几日便是上辈子陆盈儿跳河的时候,而这李田对外称一直在家,事后却娶了个富家小姐,这富家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不能平白知道大山村这个么汉子,必定是他招惹的。 村里流言蜚语,李田这时候恐怕只担心陆盈儿从此赖上他,必定多番出入。 敲开门,李大嫂瞧见她,眼神有些躲闪,笑容也颇不自然。 王桃丫只装作啥都不知道,问李大嫂借了钉耙耙草。院子里寂静,不见人,王桃丫心想,这怕是被自己逮着了。 狗蛋儿正蹲在墙角捉蝈蝈,王桃丫扬声道:“狗蛋儿,怎的你一个人玩?你二叔呢?” 李大嫂听她问起李田,顿时紧张起来。 狗蛋儿回头,一张脸脏兮兮的,“我二叔去镇上给我买糖葫芦哩!” 昨日还不能下地,今日便能去镇上买糖葫芦了?只怕他是去会佳人了。 李大嫂斥道:“你就惦记着吃,你二叔那是下地去了。” 狗蛋儿不服气,争道:“才不是咧,我二叔才不干活,他就是去镇上了,他说回来要给我带糖葫芦哩!” 李大嫂瞪了狗蛋儿一眼。 王桃丫笑道:“婶子信你,糖葫芦最好吃,不过今日日头大,怕是这会儿回来都要化了。” “不怕不怕,我二叔才刚出门,回来想必是晚上了,到时候我去村口接他,糖化了我就用嘴接着。” 李大嫂脸色更是难看,一巴掌挥在狗蛋儿头顶,“整天就知道抓蝈蝈,大字不识几个!赶紧回屋给我练字去!” 狗蛋儿嗷呜叫了两声,满院子跑,就是不去练字。 王桃丫道:“孩子性子难免活泼,再说读了书识了字也未必比咱们庄稼户好多少,有话不是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么?” 她笑的意味深长,拿着钉耙出了门。 李嫂子站在院子里,心里亏得慌。她家小叔子这点事儿,她如何不知呢,只于这一事上,她也使不上劲儿啊。 只说王桃丫提着钉耙回了屋,便丢在墙角,直接寻了陆盈儿。 “你赶紧把你新衣裳换上。” 陆盈儿蒙蒙的看着她,“好端端的换新衣裳作甚,仔细弄脏了。” 安安从灶房里冒了头,“二姐,你们这是作甚?” 王桃丫没时间和她多解释,只让她好好看家,她需得和陆盈儿出门一趟。 安安是个乖的,虽说好奇,也没多问,又回了灶房。 王桃丫不多说,直接进了她屋里拿出来一套淡色的衣衫,催她换上,鞋子也换上簇新的绣花鞋,又去赵大牛家花了五枚铜钱借了牛车,赶着朝镇上走。 路上有村里人瞧见,少不得指指点点。 王桃丫却只当做没看见。陆盈儿有些抹不开面,问桃丫:“嫂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盈儿,实话不瞒你说,昨儿夜里我做了个噩梦,梦见那李田非但没娶你,反而娶了个镇上小姐,我刚才去李家,正发现他不在家,是去了镇上。你说他伤还没好全,怎的就到处乱跑,我心里不实在,必定要去看看!” 陆盈儿听了她这番话,面上也露了疑色,但还是道:“嫂子,不过是个噩梦,你也太当真了些,还浪费这些许银子。” “不过几个铜板,还抵不过你后半辈子吗?这李田若是个好的,我自然欢喜,可他若不是个东西,敢骗我妹子,我定揍得他屁股开花!” 陆盈儿抿唇,半晌没接话,出了村子这才苍蝇般的道:“多谢嫂子。” 其实她心里说不失望是假。出了这么大事儿,她还以为李田不来找她,是病卧在床,可他若是连镇上都能去,为何不能登她家的门? 他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现在可是后悔了? 陆盈儿心思纷乱,一时想他莫不真是个负心的,一时又为他开脱,若是到镇上来采买东西,准备去她家提亲也未可知。 这般煎熬,好不容易到了镇上。 陆盈儿心中茫茫然,“嫂子,镇上这么大,咱们该从哪儿找?” 第22章 拳打渣男 李田是不好找,那富家小姐却不难找。原身对当年的事记得清楚,那富家小姐是青山镇有名富商的女儿,姓杨。 王桃丫把牛车赶到以前买过两次药材的青山医馆前,给了3枚铜板让药童帮忙看管着。 “你这牛车太占地方了,只能赶去后院。” 王桃丫自然没得意见,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怎么没见顾大夫?” “顾大夫采药还没回来。” 王桃丫惊了下,“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便出了门,都过了快小半月,怎的还没回来?” 药童习以为常,“顾大夫最爱天材地宝,寻到便回来了,往年还有一去大半载的。” 听他如此说,王桃丫便也没多问。 她顺口打听道:“小哥,这杨宅你可知道在哪?” “哪个杨宅?” “自然是咱们青山镇最出名的杨家。” 药童摸着头想了会儿,“你说的可是卖布的哪家?在那边巷子后头,最大的那一户便是。” 王桃丫详细问了路,这才道了谢离去。 陆盈儿有些奇道:“嫂子,你连这富家女子的身份都梦的一清二楚?” 王桃丫老脸一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说两人绕了巷子,好不容易赶到杨宅。那宅子十分阔气,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门上刷着红漆,雕梁画栋,门前还站着两个护院,气派非凡。一条街上只这一户,四周巷道居多,在这闹市中添了几分寂静。 陆盈儿瞧着,下意识退了半步,“嫂子,我说你莫是记错了。” 她记得的自然不会错,只这两人碰头,肯定不会傻不愣登的在这门口。想李田那般的穷酸书生,自得请这小姐喝茶赏花。不过今日时辰不早了,两人必定就在这院子不远处。 王桃丫拉着陆盈儿,穿过巷子便见一书画铺子。 王桃丫眼前一亮,直接扎头进去了。她看那些古装剧,男女幽会不都在这书画铺子里暗度陈仓吗? 只这一次倒是她失算了,这铺子生意冷清,没几个人,也没有二楼,一眼便见了底。 两人从书画铺子里出来,陆盈儿心中有些不乐意。 虽说嫂子是为了自己好,可就为了一个梦去质疑李二哥,那岂不是太过荒谬了。 “嫂子,咱还是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李二哥不是那种人。” 话音刚落,便注意到王桃丫直愣愣的盯着某一处。 陆盈儿也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 两人刚好走在这书画铺子往侧两步路,正好瞧见一条巷子,巷子十分隐蔽,恰好在一个死角处,若是不仔细找,根本难以发现,方才她们还从旁边路过,都没瞧见。 此刻,巷子口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巷子里面,一男一女腻歪在一起,瞧那衣着身形,不是李田是谁! 只这一瞬,陆盈儿感觉自己话也不会说了,心里说不出啥感觉,只觉得有人将自己一颗心撕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还踩了两脚。 王桃丫冷了脸,直接走了过去。 那俩丫头这才瞧得不对劲,连忙唤了声小姐。可里面两人正忘情的搂在一起啃,哪里听得见那点蚊子大的声儿? 王桃丫一手将两人挥开,直接走了进去。 李田搂着杨小姐正腻歪歪说情话,什么这几日不见你,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如隔三秋,什么我只想马上娶了你回家云云。 陆盈儿本跟在王桃丫后头,心里还抱着期待,觉得这人只是瞧得和李田相像,必定不是他。 走近,正好听了一耳朵,这话不跟那夜他对自己说的如出一辙。 气的是肝胆俱裂!恨不得徒手将那李田撕成两半。 杨珠儿最先察觉不对劲,瞧见两个陌生女人一脸怒气骤然出现在巷子里,吓得尖叫连连,忙唤门口两个丫头。 陆盈儿仔细瞧了那杨小姐一眼,这杨小姐模样普通,但一身绫罗绸缎,头面都是金子打的,中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耳坠子也是两颗黄豆大小的红宝石,瞧着便是一身富贵气。 自己究竟是哪一点不如他,竟让这个负心汉如此作践她! 李田一扭头,见陆盈儿穿着一件碎花布衣裳正恶狠狠瞪着自己,也是被这一幕吓出一身冷汗,往日能编出花的嘴也不利索了。 “盈……盈儿,你如何在这?” 王桃丫见状,站在一旁,李田要是敢动手,她便一脚将他给踹趴下! 那俩丫鬟赶了过来,却被王桃丫盯着不敢上前。 陆盈儿瞧着他冷笑声声,“我不在这,如何听得你鬼话连篇?我不在这,如何知道你竟然这般欢喜我,我被千人所指,你却逍遥快活!” 她两步上前,一巴掌直接甩在李田脸上。 她虽说没做过农户,但到底是庄户女子,发起气来力气贼大,这一巴掌硬是将李田的脸打的肿了老高。 杨珠儿查出不对劲,质问李田道:“李郎,这人是谁!” 李田到底是常年玩弄人心的,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心知孰轻孰重,连忙哄那小姐道:“珠儿莫急,这不过是我表妹。” 这说辞,王桃丫差点笑拉了,真是古今中外,渣男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呸!”陆盈儿气的脸都红了,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李田脸上,“谁是你妹妹,真真是好不要脸!” 李田护着杨珠儿,怒道:“盈儿,我知你爱慕我已久,可我心中不过拿你当妹妹看待,没有半分其他的心思,再说你这般年纪,我是万万不会娶你做媳妇儿的。” 那杨珠儿瞧陆盈儿十七八的模样,信了大半,顿时怒道:“一个姑娘家,恁的没脸没皮,是没男人要了么。” 陆盈儿口拙,硬是吵不过她,气的直接上了手。 伸手便要抓那小姐头发,李田护着挡开,陆盈儿又是一巴掌甩在李田脸上,“糟烂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狗东西!” 李田也来了怒气,抬手便要还回来。 王桃丫眸光一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李田直接摔了个狗啃屎,陆盈儿照着他身上又是踹了几个狠的。 李田疼的吱呀直叫唤。 那杨小姐急的大喊大叫,“你们都给我住手!我要报官,抓你们去见官!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桃丫瞧她一眼,冷笑道:“喊啊,这李田不是个东西,我们揍他一顿,顶多算是纠纷,小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杨珠儿瞬间闭了嘴,只一双眸子还是怨毒的瞪着王桃丫,恨不得咬上一口似的。 陆盈儿出了气,又狠狠踹了一脚,这才转身朝外走。 王桃丫跟上。 俩丫头连忙让开,等人出了巷子,这才连忙跑去杨珠儿身旁。 第23章 陆子湛救人 王桃丫在医馆取了马车,陆盈儿一路一言不发,时不时的抬手抹眼泪。 王桃丫瞧着也心酸,给她买了包桂花糖塞手上。 陆盈儿吃着桂花糖,眼泪越发止不住,吧嗒吧嗒掉。 “咱们现在早日看清他,也免了日后的苦,这是喜事儿。”王桃丫不太会安慰人,只心道好在来之前编了个说法,先让陆盈儿心里有个底,否则她要是冷不丁真瞧见李田跟别的女人拉扯不清,怕是要气的跳河。 “嫂子,我不是难受,我就是心里堵得慌,你说我……你说是我哪里不好吗?还是因为我是个老姑娘了?所以他才……” “盈儿!你这是说的啥话,错的不是你,是他!他李田不是个东西!一边许诺给你,一边拈花惹草,他就是个人渣!你年纪怎么大了,十七八岁的,在嫂子眼里就是个小姑娘,再说了,就是你一辈子不嫁,嫂子也养着你。” 明明嫂子比自己还小上两岁,还说拿自己当小姑娘。陆盈儿看着她,噗嗤笑出来,突然一把将王桃丫给搂住,心中是说不出的温暖与踏实。 王桃丫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没事,咱不稀的,那种狗男人谁爱要谁要,嫂子给你找个顶好的。” 陆盈儿将她松开质问她,“不行!你刚才还说要养我一辈子,现在怎的又想将我嫁了?” “啧,你吃恁两口粮食,还怕我养不起?” 陆盈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喷出来一个大鼻涕泡。 “噫!瞅瞅你,脏死了!”王桃丫扔给她一方帕子。 陆盈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个儿擦了擦,又拆了那桂花糕塞了一块进嘴里,甜甜的糯糯的。 “嫂子,真好吃,你尝尝。” 王桃丫吃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 “你不是说你租了个铺子吗,咱们来都来了,你不如带我去看看。” 那铺子是该拾掇拾掇了,这都闲置了快半个月了。 王桃丫把人带去铺子,掏了钥匙开门。陆盈儿站在门口,嘴都合不拢,“嫂子,这是你租的铺子?这也太大了吧,一月得多少银钱?” 陆盈儿还以为她租的是那种路边的摊位,不想居然是这么大个食肆铺子,后面还有个天井,三间小屋,都够他们一家四口住下了。 王桃丫道:“租子是按年给的,一共5两银子。” “什么!5两银子!”陆盈儿那模样,只差把她败家写在脸上了。“5两银子都够在咱们村买一栋宅子了!” “嫂子,虽说你手上有些银子,可也不该这么花,若真要把铺子开起来,那需得花销的地方还多的是,可得省着点!” 王桃丫笑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咱们现在啊,就该钱生钱,早点把这铺子开起来。” 陆盈儿核算了下,这5两银子一年,每一日便是13文,这几日可是整整浪费了上百文! “明日就开!” 王桃丫见她有干劲,想着忙起来才能把李田那事儿给忘了,便应下来。 两人又去铁匠铺定了一口铁锅,八口铜火锅盆。铜火锅盆是王桃丫自己用炭笔画出来的图纸,又和铁匠细细沟通了一番,这才定下来。 只这时代,铁价高,铜价更高,并且也稀缺。铁匠只说没得恁多铜给她做锅,再三询问她是否确定要,又提高了价格,这才把生意定下来,一共花了15两银子。 饶是宋元竹,也有些心疼。只现下的条件,只能用铜火锅盆,添加炭火便能直接煮,还算方便。如果用铁做的话,煮出来的味道就没那么鲜美的,而且铁还容易生锈。 定下来,王桃丫又上木匠家定了板凳,和特制的桌子,还有锅碗瓢盆,一应购置了。 两人忙的都是满头大汗,却也都干劲十足。 时辰不早了,两人牵了牛车便回了家。 陆盈儿先进门,王桃丫去还牛车,从赵家出来,正瞧得刘氏出门泼水,瞧见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哐当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王桃丫不以为意,扭头往回走。 路过小树林那一块,她目光细细盯着地上,只怕错过了什么,可奈何地上都是些碎石子,硬泥巴,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今日她可是拳打渣男了,这奖励系统失效了? 不过她本身也没把这当成经济的主要来源,也没多失落。 到了李家门口,王桃丫特意听了下声儿,院子里声音嘈杂,听不实在,还听得狗蛋儿哭着嚷着要吃糖葫芦的声音,这李田,大概是已经回来了。 动作倒是麻溜,想必是她下手太轻了。 王桃丫跟着推门进了陆家,天已经暗了,堂屋里亮起烛火光,没见安安和盈儿,气氛有些不对劲,听得陆子湛说话的声音。 莫非是陆子湛知晓了今日之事? 她跟着进了堂屋,却并非想象中那般场景,安安和盈儿坐在板凳上,安安手里拿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是陆盈儿给她留的。 陆子湛站在一旁,摇椅上躺着个白须老者,浑身脏污,双眼紧闭,瞧着不知死活。 王桃丫心中却是一惊,这不是顾大夫吗? “这人是你带回来的?” 陆子湛点头,“我今日在山中捕猎,巡查往日布置的陷阱时,瞧见他失足落了进去,怕是有个几日了。” 王桃丫也没多话,直接上手直接先摸了摸脉。 脉象有些乱,瞧着不像是饿的,倒像是……中了毒。 她蹲下撸起顾大夫的裤筒,果然瞧见小腿上有两个小孔,周边已经发乌了,想必是被蛇咬的。 好在这毒并不烈性,人还活着。她正想着家中之前给安安抓的药里有几味药可以解毒,正要让安安去拿,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屋内三个人,六双眼睛都看着她。 王桃丫:“……都看着我干嘛?” 陆盈儿道:“嫂子,你还会瞧病?” 王桃丫干笑两声,一时不察,露馅了。 “不会,这人我认识,是青山医馆的大夫,顾大夫。”她趁机转开话题,“恐怕他是在陷阱中被蛇咬了,这才昏迷不醒。” “今儿咱们去的那青山医馆?”陆盈儿惊奇道。 陆盈儿点点头,将伤口展开给几人看,又道:“子湛,你快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陆子湛瞧她一眼,那眼神是陆盈儿早已习惯的咂摸。 王桃丫索性不解释,看吧看吧,看也看不出来个啥。 好在陆子湛并未多问,直接出了门。 不多时,便将赤脚大夫领了进来。 陆盈儿奇道:“怎的这般快?上次我去请大夫,可花了好些时辰。” “正好在半道上碰见了。”陆子湛简单解释了句。 只说这大夫瞧了伤,只说这蛇毒毒性不强,但若是经日不管,日后也会全身麻痹,可就成了瘫子云云。 王桃丫听着,只觉他夸大其词,但好歹开的药都是对症的,也没多嘴。 付了诊金,把药煎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又喂顾大夫吃了药。 问题又来了,家里床不够,咋睡?之前安安能睡在桃丫的床上,陆子湛睡倒座房,现下总不能还让陆子湛睡倒座房吧? 王桃丫正琢磨着要不自己睡倒座房,陆盈儿便道:“嫂子,咱们今晚挤挤睡吧。”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第24章 拜师 翌日清晨。 王桃丫还没睡醒,陆盈儿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本就打紧,她一折腾,王桃丫也醒了过来。 看了眼天色,正朦朦亮,这时候还没入秋,亮的早,约莫也就五六点钟。 昨晚盈儿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王桃丫估摸着她心里是想着李田那混账东西,失恋么,头两天总是难熬的。这一大清早的,只怕她想不开又要去寻李田,赶紧开口道:“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陆盈儿两眼青黑,望着她,“嫂子,咱们什么时候开门?今儿一大早去吧,能把铺子洒扫下,再过两日就能开业了。” 没成想她一开口便是铺子的事儿,王桃丫一时哭笑不得。 “你昨晚睡不着觉难不成也是惦记着这事儿?我还以为你是想着李二哥怄气呢。” “呸!那狗男人有甚可想的!”陆盈儿眼神恨恨,“便是想他一秒,我都嫌恶心!往日是我眼瞎,才被他给蒙了心。” 王桃丫见她气恨,也没再打趣,“铺子的事儿不急,左右这两日那青山书院快开学的,便等开学再说吧。” 她的铺面选在青山书院对面,第一波食客定然是书院中的学子。现下学子正休沐,还得些时日再开学,只具体哪一日,她还没来得及打听。 陆盈儿急了,“还要几日?这一日可是14文铜钱,两日便能割一斤肉了!那么大个青山镇,咱们东西还能卖不出去不成?那些个学子手上能有什么银钱使唤,日后若是不买咱们的账,那该当如何?” 她越想越觉得这日子不能等,“不行不行,嫂子,得赶紧把生意做起来,总这么在家待着,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安安被吵醒,听了一耳朵,也跟着着急起来,“二姐,我也去帮忙吧!”14文,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银钱呢。 王桃丫抵不过两人期待的目光 ,只能道:“好好好,今日便去,不过也不急着一时半会儿,等吃得早饭了再去,也不迟。” “那我这就去做早饭。”陆盈儿点点头,二话没说直接下了床去了灶房。 安安也争着要去烧锅,王桃丫把她按在被窝里。 “你好好休息,身子才刚好,别跟着闹腾。” “二姐,我已经好了,真的。” 王桃丫见她不听,便板着脸,“我知道你是想帮忙,可也得等身子大好了再说,万一再让你给累垮了,日后又要抓药,费的不是银钱?” 安安抓着被褥,想说自己身子没那般羸弱,可见王桃丫黑着脸,便也乖巧闭上了眼,装是睡着了。 王桃丫这会儿也没了睡意,拾掇着起来。 她不着急这事儿,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顾大夫。 她虽有一身医术,却不敢随意施展,无非是怕自己漏了馅儿。如今顾大夫正好被陆子湛所救,若她能拜顾大夫为师,日后她一手医术,也算是师出有名。 出了房门,她侧耳听了会,没甚动静,又跟着进了灶房。 早饭上桌时,陆子湛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 王桃丫不好进屋,便跟他打听,“顾大夫如何了?” “醒了。” “醒了?”王桃丫眼前一亮,“早饭做得了,那我去喊顾大夫吃早饭了。” 陆子湛侧眸看她一眼,眉头微皱。 “我去。” “行行行,赶点紧,粥别凉了。” 王桃丫转身又进了灶房,将粥给端出来。 早饭弄得简单,一锅稀粥,一碟咸菜。 大家都是一样的,独顾大夫面前的有个糖蒸蛋。 陆子湛瞧了眼,也没说什么,一口喝了大碗粥,又出门劈柴去了。 顾大夫坐在板凳上,穿的是陆子湛的衣衫,裤脚和袖口都有些大,被他挽了起来。 他喝完一碗清粥,又吃了糖蒸蛋,这才感觉浑身有了力气。 喘了口气,“你是叫……” “桃丫!”王桃丫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顾大夫,你身子可好些了?” “这次还多亏了你男人搭救,要不然我怕是魂归西天咯。”落尽陷阱里,又被毒蛇咬伤,手边又没有现成的药草,他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最后活生生被饿晕了,一醒来,便在这农家。 桃丫笑道:“这都是缘分。顾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能应允?” 顾大夫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清明了些,嘴上笑着,眼底却毫无波澜。 “可是想要些银钱?我顾某一生行医,虽说日子还过得下去,但也没甚余钱,不过你只管开口,待我回了镇上,定差人送来。” “并非如此,我是想让顾大夫收我为徒,授我岐黄之术。” 顾大夫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种要求,愣了下,瞧着她半晌才道:“你一个女娃娃,学这些作甚?” “自然是治病救人,前些日子我妹妹险些因病去了,我心中害怕的紧,今日这因缘际会,若是能让顾大夫指点一二,便是最好不过的了,日后若遇上急症,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旁安安听得,两只眼睛泪汪汪。二姐对她真是太好了,她日后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二姐! 王桃丫迎着她的目光有些心虚。 顾大夫深深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胡子,“你这丫头,倒是个重情义的。” “这么说,顾大夫是答应了?” “还叫顾大夫?” 王桃丫笑道:“师父!” 得了顾大夫的准话,王桃丫心里也松了口气。将家里安顿好,便在陆盈儿的催促下,去赵大牛家借了牛车,打算再去青山镇。 顾大夫醒了,便是留不住了,要跟她们一同回镇上。 安安也说要去帮忙,王桃丫看她是个闲不住的,便也答应了下来。 四人一牛,便这么出发了。 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青山医馆。 王桃丫扶着顾大夫进了医馆,顾大夫拍了拍她的肩,“丫头,今日我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顾大夫说要授她医术,并非空口白话,方才一路上,便信手拈来不少平日里遇到的病症,细细讲解病理病症。 王桃丫虽并非小白,却也听得十分认真。无论是从病症还是望闻问切四点来说,顾大夫都做的十分独到细致,这顾大夫的医术,必定十分高明,这师父还真是拜值了。 第25章 下馆子 王桃丫心中对他已有改观,这时是十分恭敬道:“师父,我记住了。” “好,你可识字?” “认得。” 顾大夫便命药童去了一趟,不多时接过一本医书,丢进王桃丫手里。 “这本医书拿回去自个儿琢磨,半月后再来找我。” 王桃丫点头,“多谢师父教诲。” 她将医书揣在怀里,这才赶着车去铺子上。 陆盈儿和安安一路上都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话,等王桃丫看过去,又立刻装作无事发生。 这会儿,两人头又凑在了一起。 王桃丫道:“可是在说我坏话?” “当然不是!” 陆盈儿也摇摇头。 “那是在嘀嘀咕咕的商量什么?” 安安看了陆盈儿一眼,咬着下唇,“二姐,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厉害?” 安安认认真真点了头,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冒着光。 王桃丫笑着摸了摸安安的头,“安安以后也可以做一个厉害的姑娘。” 小姑娘拽着衣角,“可以吗?” 王桃丫点头,“当然。” 到了铺子里,几人里里外外洒扫了遍。屋子大,折腾完已经是晌午了。 整个铺子焕然一新,青石板都反着光。 三人都是一身疲惫,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会儿赶回去已是来不及了,王桃丫便带着陆盈儿和安安下馆子。 王桃丫选的是青山镇生意最好的酒楼——醉香居。 这醉香居位置选得好,正在闹市中的岔路口,人流量大。装修的也十分讲究,瞧着便有几分档次。 偌大的店里少说摆了十来张桌子,楼上还有雅间,这个点,座无虚席。 陆盈儿刚要朝店里走,陆盈儿连忙拉住她,“嫂子,我瞧旁边有个馄饨摊儿,咱们随便吃点糊弄一下吧。” 这店瞧着便不一般,按她嫂子那花钱的能力,少说得花出去几百文,她得肉疼死! 王桃丫哪里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笑道:“盈儿,有些钱当花。这醉香居能成为青山镇的头一号,我自然得看看它究竟有如何特色,是与不是?”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虽然大致了解了青山镇的餐饮市场,可还没自己品尝过,趁此机会,也算是摸底了。 陆盈儿嘴拙,说不过她,只再三叮嘱少花些银子,这才跟着进了店。 只这酒楼生意太好,王桃丫和陆盈儿等三人进了店,一时间竟都无人招待。 好不容易有位忙完了的小二哥上前,笑道:“几位姑娘是打尖儿?” 安安躲在王桃丫背后,只露出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来。 王桃丫点头,“可还有位置。” “有有有,刚好有张桌子收拾出来,几位这边请。” 三人坐下,那小二哥是见惯了人来人往的,见她们打扮,怕是囊中羞涩,便推荐了店里的阳春面,只3文一碗。 王桃丫却道:“你们店里最有名的菜,是什么?” “自然是叫花鸡,我们店的叫花鸡,又嫩又香,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小二哥竖起了大拇指。 王桃丫点头,“来一只,再上几个你们店里卖的最好的特色菜。” 小二哥心中惊奇,委婉提醒道:“姑娘,我家的叫花鸡,一只需得60文。” 陆盈儿听得60文,惊得嘴巴长得老大。安安也是同样一副表情。 王桃丫只道:“快快端上来,我妹妹都饿了。” 小二应了声,这才连忙下去吩咐后厨上菜。 陆盈儿自暴自弃的瞪了王桃丫一眼,只等上菜之后啃个干净,别浪费了。 不多时,几道菜便端了上来。 叫花鸡,是最后上的。 用荷叶包着,已然能见的油脂,鼻尖闻见一股鸡肉与荷叶清香混合的味道,令人口齿生津。 王桃丫净了手,上手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口感虽说鲜嫩,但到底没有小二说的那么夸张,就她看来,还有几处可改进的。 又挨个尝了其他几样菜,王桃丫均是如此作想。 不过这家店的桂花酒酿倒是一绝,清甜入喉,带着酒味,更有回甘。 出门前,王桃丫问了下那青山书院开门的时间,店小二只说五到十日内,并不确定。 结了账,一顿饭,三人共花了120文。 陆盈儿心疼的直抽抽,“嫂子,只此一次,下次我可不来了。” 这吃的哪是饭,这分明是吃的银子! 王桃丫笑笑:“你们觉得这几样菜色如何?哪一个最好,哪一个还有不足之处,又该如何改进?” 安安一张小脸笑盈盈的,“肉最好吃!” 王桃丫摸摸她的脸蛋,“什么肉最好吃?”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兔肉,不过还是没有盈儿姐做的好吃,这兔肉有股怪味儿。” 陆盈儿脸一红,瞪了安安一眼,“少捧我臭脚。” 安安嘿嘿笑,“盈儿姐,真的,我真觉得你做的菜比今儿吃的这好吃多了。” 王桃丫又问陆盈儿意见,陆盈儿想了下,便道:“我觉得那叫花鸡,如果能加点辣味儿,恐怕更好吃,口味有些太清淡了,没甚滋味。” 陆盈儿这话,算是戳在点子上了。 王桃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说这家店,整个青山镇的口味,都是偏清淡的,大山村里种辣椒的人户都少。她之前做双椒兔肉和豆瓣酱用的辣椒,不少都是摘得野山椒。 说不上是偏好,像是约定俗成,没有人认为辣椒是一种配菜。 可真吃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王桃丫心中有了个想法。 她去了一趟铁铺子,铁匠正在赶工给她打锅,有两个铜火锅盆已经成型了。 王桃丫瞧了眼,这铜火锅盆下面一个大圆盆,中间接了一个铜皮桶上来,到中间又收成烟囱模样,虽不若现世的一模一样,但基本功能已经有了。 实用是一方面,美观却也必不可少。 她又提出几点意见,便将那口铜火锅盆给扛走了。 陆盈儿还以为她是要试营业,想着要赚钱了,兴奋地直蹦跶,王桃丫却道:“盈儿,你不是一直问我到底做什么吃食吗?我想做火锅。”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 安安也是一脸疑惑。 王桃丫没多解释,笑道:“今晚你们就知道了,买几斤肉几只鸡回去,咱们请村里吃流水席。” “流水席?还要买肉买鸡?嫂子!”陆盈儿第一个不干,又拿出那副要劝她节约的架势。 王桃丫道:“我是打算试试口味,若是咱们村儿的人能适应这口味,日后生意也少走一段弯路。” 陆盈儿说不过她,却又气得不行,只能依了她,按照王桃丫的要求买了不少肉和菜,只家里有的菜,她一应不答应买。 第26章 请全村吃火锅 陆盈儿会砍价,东西采买下来,比王桃丫预估的,省了10枚铜钱。 王桃丫又从钱袋子里数出10文来,交给陆盈儿。有了上次的经验,就怕再被人盯上,王桃丫是把铺子门关上的。 “这是你这几日的工钱。” 陆盈儿先是呆了下,而后连忙退了两步,“嫂子,我怎么能要你的银钱!” “怎么就不能要了,亲兄弟还明算账,你跟着我干,不就是为了挣点银钱傍身?难不成嫂子还能苛刻了你的?” “可这也太多了!”以前娘在的时候也做些浆洗活计,一个月能拿到手的也不过30文,她这才忙活了两天哪能收20文! “再说,咱们现在生意还没做起来,还没进账哩。”陆盈儿又是一脸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银钱。 王桃丫笑道:“尽管如此,那你也该有应得的,拿着吧。” 陆盈儿还是摇头 ,不肯收。 王桃丫便道:“你先拿着,日后若是我的生意没做起来,你再把这20文还给我,如何?” 陆盈儿想通了,这下把钱接了过来,郑重其事道:“嫂子,要不你把你的钱都给我管得了,我保证管的好好地。” 这丫头是又嫌她花钱多呢。 王桃丫挠她咯吱窝,“好你个盈儿,这是嫌20文少了啊!” “没有!”陆盈儿忍俊不禁的跳开。 王桃丫又从钱袋子里摸出来10个铜板,递给安安。 “安安,这是你今日的工钱。” 安安摇头,一双眼珠子黝黑,“二姐,我就不要了,我愿意给你做活。”她拿过最多的,也就一文钱,这十文钱对她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既然是做活,就有工钱拿。”王桃丫将十文钱塞进她手心,“安安,咱们只要勤劳肯干,就能靠双手挣钱,明白么?” 安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丫头虽说懂事,可胆子到底有些小了。今日采买便一直躲在她和陆盈儿身后,跟见不得人似的。日后若是跟在她身边做活,定然要再大胆一些。 王桃丫假意扫了一眼牛车,便道:“啊呀,少买了花椒,安安,你去副食铺子买点花椒回来。” 她从钱袋子里又数出来5文钱,拿给安安。 安安不敢接,“二姐,我和盈儿姐一起去吧。” “盈儿姐忙活一天累了,要休息,你瞅她,都站不稳了。” 王桃丫说完,看陆盈儿一眼。陆盈儿是个机灵的,作势便朝凳子上坐下去,两手在腿上捶,“我去也行,我没事。” 安安抿唇,这才把银钱接过来,“我去把,我不累,盈儿姐你好好休息。” “知道副食铺子在哪不?”王桃丫问。 安安点头,“知道,二姐今日带我去过。” 这丫头记性倒是好。 王桃丫点头,便让她出门了。只她前脚刚出了铺子,王桃丫就跟了上去。 安安走在前头,丝毫没发现多了个尾巴,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愣的,但凡旁边经过一个生人,便跟受惊的小鹿似的走开,走了不多时,这才到了副食铺子。 王桃丫站在对面看。 她在店里愣愣站着,瞧见花椒了才走过去,便转身看向小二哥。这会儿店里清闲,没啥人,钱货两讫,安安收好东西,便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王桃丫笑笑,也跟着回去了。 时辰不早了,也该回村了。 王桃丫驾着牛车,慢悠悠的朝家走。 心说这一来一回两个时辰,实在有些耽搁时间。倒不如买辆马车,也能方便出行一些,免得日日去赵大叔家借牛车。 只还得等生意做起来了,有了进账再说,不然盈儿必定是不答应的。 三人闲聊着,不知不觉便进了村。 还了牛车,邀请了赵大叔来吃晚饭,王桃丫和陆盈儿便在家收拾着今晚的流水席,而安安便被派去喊人来家吃饭。 王桃丫怕她被王家人膈应,特意嘱咐她若是看见王大庆一家人,便跑回来。 好在有惊无险,安安转回来时,小脸通红,兴奋的说:“二姐,我已经通知完啦!村人都说田里活忙完就过来,只有……爹家里,还有二伯爹家里,我没去。” 王桃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好,做的不错,赶紧休息去吧,今日多亏了你咧。” 安安笑的更加开心了,一点没有在青山镇的畏缩样子,小胸脯挺起来,“我就说我病好了,二姐你非不信,我来帮你们洗菜吧。” “不用,你今日是咱们最辛苦的,赶紧先歇着,这些活计用不着你。” 安安还想帮忙,可不多时便有几个妇人上门,笑着问桃丫今日是办的什么席,过来帮忙来了。 王桃丫只道:“安安前些日子不是伤了吗,这两日痊愈,家里热闹一下,驱驱病气。”她实在找不到比安安更好的借口了。 那妇人有些奇怪,“安安是哪个?” “菊花,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安安了。” 几人对视一眼,笑了笑,说安安真是好命,有她这么个好姐姐,又问起她这几日,天天朝镇上去,是忙活什么。 王桃丫又拿出挡箭牌安安,“给安安抓药哩,要不然病怎么能好的这么快。” “你这个姐姐,还真是好,我瞧着娃子倒是比她在王大庆家的时候好多了,脸盘子也水灵了不少。不过你这买的肉也太多了,花了不少银钱吧?” 王桃丫只说都是陆子湛在山上猎回来的,不费什么银钱。这话也不假,今日陆子湛确实猎回来两只兔子,还有一只小野猪。只不过她今日买的肉够了,那两只兔子和小野猪,都被养起来了,关在后院里。 几个妇人连忙说陆子湛是个能干的,又一应夸了安安,聊些话里话外的八卦,说起陆盈儿的亲事来。 陆盈儿本就心里有疙瘩,听了这话脸直接垮了下来,把洗干净的菜又扔进盆子里,水溅了几个妇人一身,进屋烧火去了。 几个妇人面上都有些讪讪,只说不过随便问问,自己家什么亲戚又何等年岁何等作风,要给陆盈儿说亲。 王桃丫一一拒了,“我男人寻了个伐柯人,正给盈儿相看呢,劳烦各位嫂子挂心了。” 好在这几人还算识趣,也没再瞎打听,正忙活着,突然有人道:“啊呀,什么东西,这么香?” 第27章 收野山椒 王桃丫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上的活计,进了灶屋。 天色渐晚,她用牛油、辣子、花椒、草果、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熬了一个时辰的火锅底料总算差不多了,还有一锅放了香料熬的是菌菇清汤,这会儿也滚开了。 她带回来的两个铜火锅盆也洗好,给炉子架上炭火,火锅盆也架了上去。 一个锅煮的是辣锅,一个锅煮的是清汤菌菇锅底。水滚开,香味飘散出去,香的勾魂儿。 火锅料添置熬起来,肉都切成了均匀的薄片,菜色都准备上,村里人也都来的差不多了。 村里人多朴实,没有说白吃白拿的,上门要么带点花生米,要么带点自家种的菜,没有空手来了。 见了这两口锅,都奇道:“这是啥锅,咋没见过?” 李家只来了李井一人,本一直站在人后头,听得这声也好奇的探出脑袋来看。 “这菜都是生的,咋吃咧?” 听得有人问,王桃丫笑着坐在火锅盆前,拿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咱们今儿个吃的是火锅,这肉菜放进锅里烫熟了,就能吃。大家可以先拿上碗打点蘸料,蘸着吃。蘸料都在桌子上,有芝麻,花生碎,还有野山椒剁的辣酱,撒点盐再加点汤搅拌搅拌,就得了。” 王桃丫说完,陆盈儿立刻拿着碗演示了一遍。 乡里乡亲的也没人见外,拿着碗也去添了蘸料,只没几个去添野山椒的,嫌辣。 大家伙都挤着,围着铜火锅做成两个圈,最先坐满的是菌汤火锅那边,坐不下来才来牛肉火锅汤底这边坐下。 “桃丫啊,这玩意儿看起来火辣辣的,吃的能受得了?” “这辣味儿,怎么就吃不得?”王桃丫道。 狗蛋儿本来今日被他娘拘在家里不让出来,闻得陆家肉香味儿实在勾人,钻狗洞跑了出来,这会儿正蹿到了王桃丫腿边,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掉进锅里了。 王桃丫虽恼了李田,对小孩儿却没偏见,捞了一块肉,涮了涮递给他。 狗蛋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啊呜一口直接吃了。 结果被烫了嘴,呜呼叫了两声,却又龇牙咧嘴的把肉给吞了下去。 李井看见连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出来要给他喝,狗蛋儿却晶亮的一双眼睛看着王桃丫,声音响亮道:“婶子,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肉虽然多,可人也不少,大家都指望着能吃上一块肉,这时候也不纠结了,直接按照王桃丫的法子烫了往嘴里送。 大家都龇牙咧嘴的说着辣,又辣又烫嘴,可没见谁停过筷子。 菌汤火锅那边的也吃的火热,却老闻见这边的香气。 赵大娘道:“你们这边是个啥味儿?” “婶子快来尝一口,好吃哩!我刚才吃了这辣酱,也香得很!快来尝尝!” 赵大娘走过来,尝了一筷子,肉早没了,只吃了一筷子地蛋片,却也香的让她恨不能把舌头给吞下去。 “我吃地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哩!这真的是地蛋吗?” “自然是。” 一时间,众人都围了过来,都想要尝一筷子这锅里的味儿,就连那一盆辣酱,也消的见了底,还有说要带回去做菜调味的。 王桃丫笑着问道:“不辣么?” “辣啊,可这味儿着实不错,吃了还想吃。桃丫,你可得跟婶子说说,这是怎么弄出来的?我回家也做点。” 不少人跟着附和,“对对对,桃丫你可别藏私啊,这味儿可比之前我在青山镇食厮铺子吃的好吃多了,这手艺要是开店指定生意也不错呢。” 王桃丫心知,自己这火锅,怕是成了。但也没接茬,毕竟她家能开火锅铺子,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替她开心的。人的本性不就是幸灾乐祸么,她活的比别人好,只会惹人眼红。 回道:“这不过是我随意鼓捣出来的,也就多放了点辣子,你们要是喜欢,回家做菜多当点辣子便是。” 几人应了声,也没再追问。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餍足的摸着肚子回了家。几个相熟的妇人留下来帮忙,嘴里谈论的都是今日这火锅,个个恨不得再吃一遍。 赵大娘走得最晚,帮她把火锅盆刷了,又帮着洒扫院子。 王桃丫随口道:“赵大娘,你家种了辣子没?” “种是种了,种的少,这辣子我也吃过,难吃得很,不知你是怎么琢磨的,弄得这般美味。”她叹了口气,“好啊好啊,好歹桃丫现在懂事了,也知道帮衬家里,是个有福气的哩。” 王桃丫笑笑:“上次安安的事儿还多亏了赵大娘帮忙。赵大娘,不知最近可有时间,后山有片野山椒的林子,摘来可卖5文一斤。” 赵大娘是个实心眼儿的,直接道:“卖给谁?丫头,虽说你做的好吃,但这野山椒平时压根儿没人吃,不好卖咧,要不然那漫山遍野的咋没人要?” “赵大娘,我收,五文一斤。”她日后做火锅店,要的就是辣酱,现下辣子本就少,山上却多的没人摘,正需要人摘回来,但多了她又用不完,只几人帮着摘就是最好的。 赵大娘惊道:“啥?五文一斤?桃丫,你收那野山椒做甚?这些吃食你平时随便弄点做得吃了,哪能天天吃?可不兴你这样乱花银钱的。还有你前两日总是去青山镇,可真是给菊花抓药了?我瞧她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是大娘说你,陆家也不是啥富贵人家,你这样日日花销,哪里承受的住,好好过日子才是要紧的,可明白了?” 王桃丫知她是真心关心自己,“赵大娘,其实我在青山镇开了个食肆铺子,做的正是这火锅生意,缺的是辣子,市场上收也得5文钱一斤,您要是能摘来,我自然也给您这个价。” 这一句话信息含量太大,赵大娘惊讶的合不上嘴。 “啥?丫头,你开了个铺子?” 手上哪来的银钱,又是做啥生意?咋突然就做起生意来了? 第28章 江湖食肆 她一肚子的疑问,到了嘴边到底没问出口。她虽是个土里刨食儿的,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方才她二婶当着桃丫面提过这事儿,桃丫也没吱声,怕是有啥不好开口的。没当着众人说收这山椒的事儿,独独拉了自己说,可见这情分。 只道:“桃丫,咱都是靠老天爷吃饭的,你做生意大娘高兴,但这里面行道怕不简单,还得仔细打算。” 说完,又开怀笑道:“我话多了,桃丫出息了,明日我便和大妞一起去摘山椒给你。” 桃丫笑道,:“我知道赵大娘是关心我。” 两人说笑,时辰晚了,又把赵大娘送回家,这才往回走。 半路上正遇见端了个簸箕的刘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刘氏是这样的,今日天没黑,大宝就跑回来和她说二姐家摆席,正请全村吃饭。她晚饭都没做,只等桃丫来请,可左等右等,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人来敲门,气的是恨不能把这丫头给掐死。 出这一趟门专门要去看看,问个明白,正听得吃席回来的人摆谈晚饭的滋味儿,那肉如何如何香嫩,那辣酱如何如何鲜香。还说桃丫给菊花改了个名字叫安安,真是当她死了吗?爹娘还在就敢随便改名字!她爹同意吗? 她更是气的不行。脚下一个没注意,踢着石头摔了跤,衣服都摔破了,也没心思去找王桃丫,哪成想回来正碰上,还是送那赵家的女人。好么,自己生的女儿,把别人给当亲娘照顾了! 狭路相逢,王桃丫扫了她一眼,只当作没瞧见,错身朝回走。 刘氏火冒三丈,破口骂道:“你这死丫头,连你娘都不认识了!” 王桃丫回头,冷冷看着她,“早在你对安安死活不问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娘了。” 若是这一家没做出那般苛刻安安的事儿,她倒也没有那么反感,甚至想着把大宝那孩子给掰正,可现在摆明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根本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刘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二女儿给她的感觉越发陌生了,被她盯着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害怕。 心里那点内疚被勾了出来,刘氏红了眼,“我怎么就死活不问了?家里的事儿向来都是你爹做主的,我能咋办,我一个女人能咋办?她若是勤快些,把那三亩地的粮食全都收回来,也不至于挨那顿打。” 听她这番辩驳,王桃丫一双眸子越发冷了。 “三亩地的谷子,指望安安一个人收?你还记得她只有十岁吗?” 刘氏哑了下,“她……她是七月的生,现在已经十一了。” 安安才十一岁,一个女孩要当个成年男人用,全家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剩余人在忙吗?没有,他们只是在压榨安安,自己则偷懒耍滑。 王桃丫心里对这个母亲的失望,已经到了顶峰。她连多看刘氏一眼都不愿意,别开脸道:“你不配做个母亲。” 刘氏心中一酸,还想再解释。 王桃丫转身已经走了。 刘氏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站了半晌,才回了家。 推开大门,一把砍柴刀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好在她动作还算快,这才险险躲开了,那把刀却直愣愣插在木板上。 刘氏心底发凉,那把刀要是插进她脑壳,现在人都没了。 王大庆厉声骂道:“你他娘的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晚饭都不做了?不想过干脆揭锅滚回你娘家!” 刘氏身子抖了抖,浑身紧绷,牙齿也跟着疯狂打颤。 突然,她猛地朝地上砸了簸箕,第一次冲王大庆吼道:“回娘家就回娘家!” 她钻进屋里,捡了两件衣裳放进包袱里背着,又冲出了家门。 王大庆气得不轻,拍着桌子大骂:“你他娘的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回应他的,是呜呜的风声,还有那扇土色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的叫唤声。 王大宝原本是面无表情的旁观,过了半晌才追出门看了眼,漆黑的夜里,一条看不到头的小道,哪里还有刘氏的身影? 他连忙又冲回来,对王大庆道:“爹,娘真的走了。” “走就走了!这家没她还过不下去咋地!去给你爹打二两酒回来!”王大庆拍了几枚铜板在桌子上。 每次打酒他都能得一文钱,王大宝瞬间把娘给忘了,拿了钱转身便打酒去了。 …… 又过了几日,王桃丫店里的东西总算是添置齐全了,各色调味料以及蘸料一应俱全。 这一日,正是青山书院重开的日子,也是王桃丫的火锅铺子开业的日子,铺子匾额招牌上大书江湖食肆四个大字。 她待得快到晌午时,便将准备好的鞭炮挂在店前,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后厨里的牛油火锅汤底,也正式开始熬制。 门口有个满脸喜庆的男人在招揽食客,“进来瞧进来看,今日我们江湖食肆开业了!有肉有菜,不好吃不要钱嘞!” 这男人是王桃丫招来的店小二,正是之前她租铺子那个中人,名叫陈富贵。王桃丫瞧上他嘴皮子溜会说话,又是个精明会来事的,刻意去请的。 好说歹说,最后才谈下来,每月月钱300文,除刚开业一月需要从早到晚待在店里迎客,后一月只需晚上三个时辰即可。这样他每日还能继续做自己的活计,晚上来江湖食肆这边,便能挣两份儿月钱。 听见不要钱,门口不一会儿便围了几个书生模样的询问。 陈富贵满脸笑容,“我们这是吃火锅的,没吃过不要紧,不好吃不要钱!里面肉菜都有,人多可按人头算钱。” “那一人多少文钱?” “50文。” 几个书生面色一青,忙说不饿,转身便走了。 陈富贵接着吆喝,但情况都大同小异,到了晌午用饭的点儿,硬是没有人踏进店里一步。 陈富贵一张脸都笑僵了,在柜台上端了一碗水,一口喝完重重放在案台上。 “我说东家,咱这火锅,真能卖得出去?我这都吆喝一大早上了” 第29章 开业生意惨 不止陈富贵这么想,陆盈儿更是愁的不行,一张桌子还没开始用,都快要被她擦秃噜皮了。 “嫂子,这都晌午了,也没一个人来用饭,我刚才跑了一趟醉香楼,那边都打挤坐不下了。你说咱这生意要是做不下去,这租子还能退回来么?” 陈富贵横了她一眼,“契书都签了,你一张嘴就能退的?” 两人说着便要争嘴,王桃丫慢悠悠道:“着什么急?” 她今天一个上午啥事儿也没干,就坐在柜台后看着青山书院的大门。从早上到晌午,都陆陆续续有人进书院的大门,只来的最早的书生,反而是最风尘仆仆的,而来得晚的,反而是衣冠整洁,从容不迫。 不难看出,这些来的早的都是附近乡里求学的学子,都是些庄户人家的孩子,怕是一个月的嚼用都没有50文。 所以王桃丫丝毫不急。 她笑道:“晌午了,我也饿了,牛油汤底熬了一上午了,咱们开饭吧。” “开饭!嫂子你也吃的下!”陆盈儿跺着脚,气恨道。 “怎么吃不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自己上手,往炉子里加了炭火,这才将铜火锅盆给扥上去。 各色菜被洗得干干净净,按份分开,用盘子装着,每一份分量都很足。 王桃丫挑了几样,又让陈富贵还有安安来选菜,陆盈儿不肯吃,还站在门口揽客,见有人过来,便连忙上前介绍自家铺子的特色。 “你别忙活了。”王桃丫一把把人给拽回来,“现在饭点了,就好好吃饭,别正忙的时候没了精力。” “就咱们这生意,还能忙的起来?嫂子,不行,我看我还是去镇上给咱们店吆喝吆喝吧,还有这价格我觉得也该调整一下,50文一人太贵了!要不30文吧?” “30文?30文够成本吗?” 这火锅铺子,王桃丫虽说是按人头计费,但也没有完全照搬现代的自助餐模式,毕竟这个时代物资匮乏,若是给50文随便吃,花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被食客吃空。 这50文银钱,包含3份肉,3份素,并茶水、锅底等。30文,刚刚够食物成本,可还涉及人工费以及房屋租赁等,平摊下来,可不就是亏本了么? 陆盈儿一时无言。 王桃丫又温声劝道:“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要是这火锅铺子真开不走,那咱们再改成小吃食的铺子,如何?” 现下已经别无他法,陆盈儿只得在桌子前坐下来,一起吃了两口。 只是她心事重,愁着店里的生意,吃肉都不香了。 只她觉得不香,这味儿却是飘散了出去,又辣又香,勾的人口齿生津,几乎瞬间就霸占了青山书院的门口。 这个点,正是吃晌午的时候,不少人吸着鼻子,好奇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味道,可比陈富贵那张嘴还管用。几人坐在桌子前还没吃两口,门口就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过来。 “这是在吃啥?” 见来客了,陆盈儿更没心思吃饭了,连忙放下筷子,一改刚才的愁容,笑着道:“各位里边请,我们店是做火锅的,各位可想尝尝?” “我方才听说,是50文一位?你们这价格忒贵了。” 陈富贵也连忙出来帮忙,道:“贵是贵了些,可值啊!咱们这50文,能吃三碟肉,三碟菜,就醉香楼的一只鸡都要60文,咱们这价格,确实算不得贵咯。” “醉香楼是什么地方?卖的吃食自然贵,你这儿能赶上醉香楼吗?” 陈富贵拍着胸脯道:“不好吃,不收您一文钱!” 这些书生虽都饿的咽口水了,却还是没人敢跨进来一步。他们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若是这一顿吃了,后面一个月就要饿肚子了。 还有那心思朝歪了想的,待会一口咬定不好吃,不就能吃霸王餐了吗? 两人又在门口一阵宣传,人群中总算走出来一位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朴素的,约莫是他的书童。 “你这儿味儿闻着不错,不知是否吃起来也 一般可口,小二,给我上菜吧。” 陆盈儿喜上眉梢,应了声连忙端锅去了。 陈富贵也是一脸笑容,只没陆盈儿这般喜形于色,赶了陆盈儿去端菜,自己去提炉火、端盆子了。 王桃丫定的这火锅桌子,桌腿要比平日用的桌子要矮上一半,中间有个圆形的洞口,大小正好能放铜火锅盆,稳稳地卡住,下面便是放炭火的炉子,操作起来还算简单。 王桃丫定制的8个火锅盆里有4个都是鸳鸯锅,锅盆分开两边。陈富贵给这位公子拿的便是鸳鸯锅,又添了牛油锅底和菌汤锅底两种,紧接着便教他如何食用。 外面围着的书生也有没走的,围着看热闹。 只见那一锅火辣辣的汁水滚开,薄薄的肉片用筷子夹着,放进去一会儿,再拨拉出来,已经熟了,肉片上裹着汁水,光是瞧着、闻着,便吞了不少口水。 桌上那三盘肉三盘素菜,量都是给的满满的,怕是个壮汉,也能吃个七分饱了。 “瞧着确实不错,不若咱们也尝尝?” “下次吧,我刚吃了。” 几个都是手上没啥钱的,只能过过嘴瘾,心里想着下次定要攒了钱来吃一次,才算过瘾。毕竟他们吃不起醉香楼,这火锅却是攒攒钱,三五个月也是能吃上一回的。 再说这店内,那公子斯文将肉放进嘴里,先是品尝了几秒,紧接着脸上有几分惊奇。 没多说,又拨了几片肉进去锅里,几口便下了肚。 吃了红汤,他又让书童拨了些菜放进菌汤里,等差不多了,捞起来吃也吃了口。 接连吃了,才点点头,“这味道果真不错,同我往日吃过的吃食都不同,甚是有趣。” 他吃的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珠,“口味虽说辣了些,却又有清淡些的口味调和,颇有特色。” 陆盈儿听得这般评价,更是喜得没了影儿。安安虽然因为害羞没下去帮忙,却又一直关注着那边动静,此刻也是高兴地不行。 王桃丫嘴角带了笑,继续吃饭。 第30章 巷口救人 王桃丫还没吃完,那书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让书童从钱袋子里数出50枚铜钱给陆盈儿,这才走了。 陆盈儿激动地一双手都在颤,那几枚铜钱差点蹦出去。她一枚一枚的数了三遍,然后再放进柜子里。 “嫂子,咱们能卖出去了。” 王桃丫瞧她那模样,就有些忍俊不禁,“先吃点东西吧。” 除了晌午这位食客,下午还是没什么人,天快黑的时候,才又进来两名书生打扮的坐下用饭。 王桃丫闲着也是闲着,去了一趟隔壁的书画铺子,买个记账本。 刚从书画铺子里出来,眼前突然掠过一道人影,进了里面巷子;熙熙攘攘的学子中有人叫骂,片刻撵过来两个一身匪气的地痞,唾骂道:“他娘的,人跑去哪儿了!” “在这!” 两人捏紧拳头钻进巷子,不多时便听得有惨叫声传出来。 王桃丫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凡事自有因果。 她抬脚便要回铺子,巷子里又传来一阵肉体碰撞的声音,夹杂着闷哼痛呼,似有惊慌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她下意识扭头,正对上一双瞪大的、满含惊悚绝望的眸子,他一边跑一边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不过片刻,身后一人跳起,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哐当”一声闷响,那人重重摔倒在地,扑起土尘无数。 “他娘的,什么东西?还敢抢老子的底盘!” 两人下脚又狠又辣,那人吐了血,脸耷拉在地上,伸出去的那只手,也无力的蜷缩起来。 王桃丫心头一刺,到底是在法治社会下长大的,见不得那人真被活活打死,她随手拿了根木棒,肆意站在巷口。 “住手。”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沉着的目光中瞧着像是带了一丝蔑视。 揍人的两个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王桃丫,嘴里轻笑道:“现在黄毛丫头都敢管到咱们头上来了?” “别他娘的多管闲事,信不信待会儿老子连你都打,赶紧滚!” 王桃丫将木棒轻轻在地上杵了一下,柳眉微挑,一字一顿道:“我说,住手。” 有了拳打四个地痞的经历,她压根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那两个地痞却被她这嚣张的态度给激的红了眼。若是两个黄毛丫头都教训不了,让他们以后如何在道上立足? 这巷子本就在她火锅店旁边,这个档口书院学子正是最多的时候,见有人打抱不平,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可瞧见站在巷口的居然是个小娘子,心里又忍不住为这小娘子捏了一把汗。 这流氓地痞可不是个个都敢惹的,且不说能不能占上风,哪怕是现在赶走了这两人,日后也是多磨难的,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那两个地痞已是恼怒,“他娘的,找死是吧!” 脸上狠戾一闪,一拳捣了过来。这些人都是打架滋事惯了的,打拳毫无章法,却只管挑最疼最脆弱的地方打。 巷子外的书生都忍不住闭上了眼,一脸不忍。 不过片刻,便听得一声惨叫声。 他们禁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待再睁开眼,巷口那一抹娇俏身影仍旧挺立,单手握着一根木棍,岿然不动,一头柔顺乌发漆黑如墨,远处吹过来一阵风,微微撩起她的裙裾飞扬,更显她腰身不盈一握。 躺在地上哀嚎的,居然是那个地痞! 一众书生看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的侠女吗? 巷子内。 那地痞被揍趴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身后同伴连忙赶来帮忙,一个扫腿直攻王桃丫下盘。 王桃丫根本不杵,一棍子挥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棍子没断,那地痞一屁股倒在地上打滚,抱着腿惊叫唤。 倒在地上那个醒过神儿来,还要偷袭,从腰上取了一把匕首,扬手便要朝王桃丫的大腿狠狠扎进去。王桃丫却跟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一棍子杵在他挥过来的手上,那匕首“叮当”砸在地上。 王桃丫低头冷眸。 没等她动手,对方已经吓得胆颤了,一脸惊恐之色。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还不快滚?” 那两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匕首也等不及捡了,抱头鼠窜。 巷子外,顿时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王桃丫回头,便瞧见无数头戴方巾的书生,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王桃丫:“……”大可不必。她不过是顺手救了个人。 被揍的那人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王桃丫几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 正要查看他的伤口,此时,那人醒转过来,抬头看向她,“多……多谢搭救。” 王桃丫看着他那张脸,瞬间有些错愕。男人瘦的脸上都没二两肉,眉头上有一指长的刀疤,正是前些日子她遇上的拦路地痞!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那男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是把王桃丫也给认了出来。 “是你?” 她皱了皱眉头,继续伸手在他胸口按压了下,男人疼的瞬间皱紧了脸。她手指往下,轻轻触碰,男人痛觉不减。 “去医馆看看吧,肋骨断了两根。”说罢,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往后别再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那男人看着她,竟然点了点头。 王桃丫也管不了他是敷衍自己,亦或是真的洗手上岸了,她该做的已经做过了。 转身出了巷子,不少书生还站在巷口,等着一睹女侠真容。 只见侠女一身素衣,柳眉不描而黑,朱唇不点而红,肤色不若他们平日见过的养在深闺的千金那般白皙,稍深,却带着一股英气,分明算不得什么绝色,却让人忍不住瞩目。 王桃丫有点不太习惯被围观,出了巷子转身便进了店。 一众书生的目光,便追随着她。看看她纤细的背影,再看看江湖食肆四个大字,心中一阵激荡,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江湖的血雨腥风与潇洒快活。 “女侠好像是这家食肆的老板娘?” “对对对,是这家食肆的老板娘!我方才见过她的!” “难怪叫江湖食肆,真是店如其名!” “女侠不愧是女侠,分明自家铺子生意惨淡,却仍能对苦难者施以援手,在下真是惭愧!” “正好饿了,走,咱们去照顾照顾女侠的生意!” “走!” 食肆瞬间涌进不少人,三五成群在桌子边上坐下。还有那落单的,没坐的,也自发和人拼坐,不过瞬间,整个大厅座无虚席,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陆盈儿看傻眼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陈富贵拿着尺子敲她一下,“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儿啊!” 第31章 赚钱啦 几个人这才活泛过来,端菜的端菜,架锅的架锅。 好在早上熬得牛油锅底还算多,这会儿八个锅倒满,还有剩的。 汤汁煮滚,麻辣鲜香,香气四溢。几个说着闲话的书生也闲不住了,连忙夹了肉菜下锅,烫的熟了才放进嘴里。 有那心急的,烫了舌头直哈气,一边却伸手竖了个大拇指,“不错!” 又辣又香,大家都动了筷子。店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摆谈声咀嚼声不绝于耳。 不过大家到底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辣口味,时不时便要传唤陈富贵等人上茶水,几人也是忙的团团转,但好歹分工还算明确,并不乱。 许是人多热闹起来,生意瞧着也热火,香味儿又足,人走了一波,还有另外一拨进来用饭的。 店里几人忙的脚不沾地、 王桃丫本想一起忙活,可陆盈儿和安安两个一应不让她帮忙,只说老板便要有个老板的样子。 瞧着几人忙的也算是快活,王桃丫便忙里偷闲坐在柜台后,捧了顾大夫给她的那本医书,细细看着。 这医书记载了无数种草药,解说其功能对症,更有人体穴位解说,各类穴位作用,除此之外还有手抄的杂病治疗记录。内容不深,一看就懂,倒是十分适合新手学习。她虽不是新手,却也温故而知新了。 她简单看了遍,又在心中过了一下各类草药的性能。 一个时辰下来,店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天已经全黑,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弯月。 陆盈儿兴奋的冲过来,捧着一簸箕铜钱。 “嫂子,你瞅瞅!咱们今天赚了这么多铜板!” 王桃丫看了眼,那一簸箕铜钱,算起来差不多也就3两银子,这丫头却高兴地跟赚了上千两银子似的。 “不错,你先数数到底有多少。” 陆盈儿最爱干这活计,捧着簸箕拉了安安便数钱去了。 陆盈儿瞧着书院人少了,周遭灯火也亮了起来,该是不会再有生意了,便让陈富贵先回去,明儿个再来。 陈富贵拱了拱手,“东家,若是长此以往,咱们店里还要雇几个洒扫婆子,洗盘子忙活里外都要人。” 这也确实是要的。 今日这茬人都是扎堆来的,店里忙的脚不沾地,要不是她今日菜色准备齐全,怕是都接待不过来。灶房里盘子、火锅盆也都是一堆没空洗,等人走完了才忙活着洗刷完了,几人都是累的直不起腰。 王桃丫点点头,“我省得,今天辛苦了,早些回家歇息吧。” 陈富贵看她如此,心中对她又高看了几分,虽说店里今日忙了些,可自己三个人也是能应付过来的,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开支,平常东家哪个不是想着削减开支的?可越是这般底下的长工越是不服的,长此以往,只会内部积怨。 心想自己当初瞧她一个黄毛丫头,还看她不起;东家当时怕是心里瞧得明明白白的,却还能放下成见请自己来做工。如今还有这么度量,他这一次,真是来对了。 他笑道:“都是我该做的,那我便先回去了。” 两个丫头数了半天的钱,总算是数清楚了,一共是3156枚铜钱。陆盈儿心细,用绳子穿满,并3贯钱加一把子散铜钱。 陆盈儿将这钱交给王桃丫,又报了数。 王桃丫没细看,直接放进了钱柜子里,又将今天的入账记在了账本子上,问道:“都饿了没?” 方才忙的时候没觉得饿,这会儿王桃丫一提,两人的肚子就跟着叫唤了起来。 王桃丫笑笑,伸手从柜台上拿了个油纸包,里面包的是桃花酥,一人分了几块先吃了垫垫肚子。 她亲自下厨,又将今日剩下的一点菜炒了,几人简单吃了。 陆盈儿坐在凳子上,捧着碗,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看着门外的马路,亮着灯光的书院,又看看灯光下模样秀气的王桃丫,一时间有些眼热。 王桃丫抬眼,“怎的,莫不是高兴傻了?” 陆盈儿吸吸鼻子,摇头,“我就是觉得挺奇妙的,嫂子,明明一个半月前我还恨不得让我哥休了你,可现在要是有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都要上去和他干仗。” 她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变了,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她记得以前王桃丫干巴巴的,又瘦又小,还总爱偷偷拿家里的吃食给娘家。而现在,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慌不忙,还会给她做好吃的,也会在人前维护她。 眼角突然有泪水滑了下来。陆盈儿连忙埋下头吃饭,泪水便滴在了碗里。 她吃了两口,含糊不清道:“嫂子,你现在比以前好看了。” “是吗?”王桃丫没发觉她情绪波动,伸手摸了摸脸,柔嫩滑腻,全都是胶原蛋白啊。 “我最近琢磨着做了个养肤膏,回家给你试试。” 安安放下碗,跟着道:“我也要试。” 这丫头现在能开口跟她要东西了,不错。王桃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咱们一家都美美的。” 安安又道:“二姐夫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也不知道二姐夫吃饭没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呀。” 王桃丫见她这么问,有些想笑,陆子湛那样的人,自然没人能欺负,冷得跟冰块似的。 陆盈儿叹了口气,“我哥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大山村。” 说起这事儿,王桃丫倒是有了些兴趣。按照原身的记忆,陆子湛是16岁进京赶考,明明按照他的天分,中举并非难事,可偏偏回来之后非但没有功名,还断了腿。爹娘也意外离世,他更是烧了自己所有的书,发誓再也不碰。 若说这一切是因为痛失双亲导致的,难免有些离谱。毕竟双亲最希望的就是他出人头地,不知赶考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如何断了腿。 原身上辈子一心扑在娘家,和陆子湛同一屋檐下住了多年,却对这些事知之甚少。 王桃丫看向陆盈儿,“你可知道你哥是怎么断的腿?” 陆盈儿脸色瞬间差了些,她放下筷子,“我哥并未跟我说过。” 王桃丫以为自己是戳到了陆盈儿的痛处,有些自责,毕竟陆家也是在这件事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结果她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王桃丫一眼,磨磨唧唧道:“嫂子,我哥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挺好的,你不会嫌弃他吧?” 嫂子现在变好了,又会挣钱,相比之下,她哥确实窝囊了些。可再窝囊,也是她哥啊。 王桃丫更是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早点吃完,咱们回家吧。” 第32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晚饭匆匆吃得了,几人便朝镇口走。 今日她和赵大叔约好了,这个点正在镇口等她。 天色虽然晚了,但青山镇热闹,这个点儿还有不少铺子点着灯火,接着月光,也能瞧见路。 三人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桃丫又念叨着想买辆马车,不过最好的还是住在青山镇,也不是没地方,免得来回奔波,实在劳累。 可现目前陆子湛是绝不可能来青山镇的,陆盈儿又不放心她哥一个人在村里,桃丫也不能让她这么晚一个人回去,若自己作陪,那安安也必须得跟在一起,不然若是让安安一个人住在青山镇,她又要不放心了。 远远见了赵大牛架着牛车,王桃丫连忙挥了挥手,那边赵大牛也招呼道:“忙完了?” 王桃丫把开店的事跟赵大娘说了,两夫妻自然通了气,赵大牛也早就知晓了这事儿。 “忙完了,大叔可用饭了?我们方才在店里吃了,给您几块糕点,先垫垫肚子。” 这糕点是王桃丫特意备的,赵大叔虽说是专门驾牛车的,可这个点儿有几个还在外面忙活生意的,再说他多一分都不肯要桃丫的钱,该做的人情还是要做的。 赵大牛连忙推拒,“桃丫,不用了,我吃得了。” 王桃丫不由分说将那一包糕点塞进赵大牛怀里,“赵大叔,几块糕点不值什么钱,咱们乡里乡亲的,平日里互相帮衬,你若是不要,我以后都不敢坐你的牛车了。” 赵大牛说不过她,只能把糕点收起来,脸上带了笑。 “好好好,那赵大叔往后还来接你们。” 王桃丫报以一笑,三人靠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朝家赶路。 王桃丫摘了根马尾草叼在嘴里,靠在牛车上。鼻尖是淡淡的青草香,耳边是蝉鸣,目光所及,是满天繁星。 累了一天了,这风景,倒别有一番滋味。 她心里莫名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满足,嘴角噙了一丝笑。 陆盈儿和安安两个瞧她这般惬意,也跟着躺倒下来,翘着腿看星星。 摇摇晃晃,夜路不如白天好走,一个多时辰,几人才到家。 “赵大叔,屋里坐会儿?” “不了,你赵大娘还在家等着呢。” “那您路上小心。” 赵大牛应了声,驾着牛车朝家赶,王桃丫带着安安也进了家门。 刚进院子,王桃丫便感觉声音有些吵闹,不是人声,而是畜生的声音。 不止她察觉了,陆盈儿也眯了眯眼睛,道:“嫂子,安安,你们可听得有什么声儿?” 安安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像是兔子打呼噜的声音。” 王桃丫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听那声音,确实是动物打呼噜的声音,却不是兔子。这丫头怕是惦记着那几只兔子,只想着是兔子在打呼噜吧! 先前陆子湛猎了两只小野兔,一只小野猪。王桃丫说要养着,陆子湛便着手搭建了个小猪舍,巴掌大点的地方,那两只兔子则养在笼子里。 此刻,三人转去后院一瞧,借着月光,便瞧见那简单架起来的猪舍不知什么时候扩大了一圈,里面呼吸迭起,野物倒是不少。 因着上面加盖了茅草顶儿,晚上实在瞧不清,陆盈儿又连忙去灶房里取了火折子,火光一点燃,视线顿时清明了不少。 王桃丫也惊了一跳,只见十平大的猪舍里,居然多了一只浑身棕毛,足有上百斤的大野猪。 除此之外,还有三只小猪崽子依偎在大野猪肚皮上,睡得正香。 陆子湛这是把野猪一家一锅端了吧?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那野猪方才是睡着了,这会儿被光线惊醒,睁开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安安瞧得害怕,拽着她的衣角躲在王桃丫的身后。 陆盈儿吃惊道:“这不会是我哥猎来的吧?” 王桃丫也觉得稀奇,平日他猎几只兔子,倒也还说得通,指不定就有那一头撞在树桩上的傻兔子。可他伤了腿,又是如何猎了这头上百斤的野猪?又是如何搬运回来的? 他那腿,是真的伤了? 几人回了屋,陆子湛已经歇下了。 时候不早了,陆盈儿和安安歇下,王桃丫稍作洗漱,也上了床。 黑暗中,她瞧着榻上人,心里陡然有些拿不准注意。 这个男人的秘密,未必比自己的少。只自己早被他看的透透的,自己看他,却还跟一团迷雾似的。 夜晚静谧,王桃丫不多时便困意上来了,呼吸声逐渐绵长。 彼时,夜色中,小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眸子,哪有半分睡意? 王桃丫一觉睡了个大天亮,陆子湛已经在院子里开始剁辣椒了。 她昨晚的心思早抛到了一边,只要他不算计自己,又有什么可担心了,谁还没点秘密呢?想开了,王桃丫又开始忙里忙外。 她寻思,每天现熬的牛油锅底虽然新鲜,可到底不甚方便,还得抽时间做点火锅底料才行,既方便也容易储存。 吃了早饭,赵大娘便来敲门,交了昨日摘得野山椒。 王桃丫按数收了,付了铜板,道:“赵大娘,野山椒暂时够了,我每日镇上需得一个帮工,你可愿意?每月月钱200文。” 赵大娘一听,脸上喜得能笑出花来。这几日她摘野山椒卖了差不多100文,这活计虽好,可那山上的野山椒也是有个量的,总不可能她摘一茬又长出来一茬。 现下正瞅着没了山椒摘,回家种也来不及了,王桃丫这句话,算是让她喜上眉梢。 每日做工,每月200文,这种活计,她这种乡土妇人哪里寻得来哟!那些大点的酒楼请的洒扫婆子,都是青山镇上的,每日来回方便。 “我自然是愿意的。”赵大娘笑着道:“桃丫,你放心,大娘定然会把活计做好。” 谈妥了,王桃丫便告知她每日出发的时间。 说的差不多了,赵大娘本说回去准备准备,临走前又有些吞吞吐吐的。 王桃丫道:“赵大娘,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 “桃丫……你可知你娘离家了?” 王桃丫微愣,“她离家?去哪了?” 安安本在院子里忙活着浆洗衣服,听见这话也忙不迭的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赵大娘。 第33章 陆子湛的秘密 赵大娘叹了口气,“造孽哟,你娘和你爹干仗,她收拾包袱回娘家去了,大半夜走的,这都四五日了,也没回来,你爹也上门去请,造孽哟!你娘也是个命苦的!” 王桃丫不以为然。并不是落得个凄惨下场,便是命苦,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她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去死,最后掉两滴鳄鱼的眼泪,便叫命苦了吗?不过是因果报应。 王桃丫抿唇,“我知道了,多谢赵大娘惦记。” 墙根儿底下的安安脸上却有些落寞,浆洗衣服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赵大娘是个知礼的,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也没再多嘴。 王桃丫送了几步,便回了灶房准备熬牛油火锅底料。 陆盈儿照旧烧锅,只眼睛都在锅里,一边瞧一边学。 王桃丫也没想把这方子藏私,日后这食肆毕竟还得陆盈儿照料。 几块昨日带回来的牛油下锅,等全部煎炸出油,又加入小葱香菜榨香捞出,再将剁好的辣子加进去,翻炒均匀,辣香味儿瞬间飘散出来了。 陆盈儿馋的直咽口水。 “嫂子,这是啥?” “火锅底料。” 火锅底料?陆盈儿听得似懂非懂,一双眼珠子瞧着锅里不挪地方。 王桃丫又依次加了两把花椒,香叶桂皮八角继续翻炒,等差不多了,又添了两勺豆瓣酱。 “可以了,退火吧。” 桃丫将熬制好的火锅底料倒入陶盆里,端进地窖放凉。 另外一口锅里熬得薄荷枇杷膏也粘稠了,王桃丫倒进小罐子里放凉,交给了陆子湛。 “你自己仔细涂,辣椒伤手。” 陆子湛抿唇,“我一个大男人,没这么多讲究。” 时候不早了,赵大叔已经等在门口,王桃丫懒得和他废话,伸手便将他的手给拉过来。还是以前那般触感,摸着是软的,却又能碰到一层硬硬的老茧。 王桃丫忍不住摩挲了下,陆子湛的耳尖瞬间红透,却也没将手给拿回来,目光定定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喉结上下滚动。 王桃丫赶时间,没忙着多想,三两下将他的手指给涂匀称。陆子湛的手指细长有力,只这一会儿双手都辣的通红,抹上药膏多少好了些。 他突然道:“我昨日猎了野猪,今日便杀了,好叫你抬去店里。” 王桃丫:“???” 所以那只野猪是专门给她猎的?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看着男人那张俊逸非凡的脸。谁说他没用的,这不是很有用吗? “不用,那野猪我瞧着是只母的,等养几日配种,还能生小猪崽,便留着吧。” 陆子湛点点头,眉头微微拧成川字,“也好,你店里还缺些什么?” “不缺啥,不过有件事倒该和你商量下。你可愿意跟我们一同去镇上?” 陆子湛几乎毫不犹豫道:“不去。”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意和隐忍。 王桃丫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却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 外头赵大叔又催了声。 她没心思探究他的秘密,只道:“那你可愿意让我看看你的腿?” 陆子湛皱眉看着她,一张脸转瞬冷了下来。 这还真是,变脸跟翻书似的。 但王桃丫还是硬着头发道:“我师父给我的医书我看了好几遍,颇有所得,正好记载着治疗腿伤的方子,不若我给你瞧瞧,看看?” 陆子湛:“不必了!” 他甩了袖子,转身便走。 王桃丫叹了口气,居然没套路上他,这男人也太难算计了。 她忙着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便跟着出了门。安安和盈儿已经在门口等她了,这会儿正在跟李家嫂子说话。 李家嫂子手里绞着鞋垫子,狗蛋儿被陆盈儿逗着玩儿。 “这是去哪儿?昨儿个瞧着你们奔青山镇,夜深才回,这是干甚去了?”她这是好不容易抓了机会,想亲近亲近陆家几个,不想因为李田的事儿伤了两家感情。 王桃丫如何不知她心思,只事情发生了,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吗?李大嫂虽心眼儿不坏,可若是和她深交,却总得提防她会不会背后捅自己一刀,王桃丫没这个心力。 接过话头,四两拨千斤道:“到镇上卖点小玩意儿,嫂子最近忙什么呢?” “最近农闲,做点绣活儿,赶明儿也和你们一起上街卖绣品呢。” 王桃丫淡淡点头应了,“李大嫂,那我们便先走了。” 李家嫂子心里有些难受,她都主动搭话了,这王桃丫就不能顺杆子下来吗?陆盈儿的事儿也并非她所愿,盈儿是被耽搁了,也不是她的错,若是盈儿年纪尚可,她也必定会在李田那儿说上几句好话,可盈儿这般年纪,她若是招进来,以后招骂的可就是自己了啊! 李家嫂子看着渐行渐远的牛车,揪了下手中的鞋垫子,这才回家去了。 晃悠悠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店门口。 王桃丫还没开门,便在门口的青石板砖上瞧见一个油纸包,打开看,里面包着两个白面馒头。 不像是不小心掉在这儿的,倒像是故意放在这儿的。 王桃丫有些奇怪,左右张望了下,正瞥见巷子里头迅速缩进去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莫不是那个小混混儿? 她也没多说,只把油纸包捡了起来。 几人先简单吃了点午食,又忙活着买菜切菜等。 王桃丫本以为今日要比昨日生意差上一些,却不想自打开门便有生意,一天忙的也是脚不沾地,好歹有赵大娘帮忙,松快了些。 这般过了几日,火锅铺子的生意每日都差不多,最少能收三两银子,最多也就四两出头。 并且每日早上都能在店门口捡到各类食物,一开始是馒头包子,后两天又收了糕点和苞米等。 王桃丫按数捡了,怕他一直这般送,能做混混,又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怕是自己都捉襟见肘,自己不过是随手救了他而已。便到巷口说了两句,让他日后别再送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日来,倒真没送什么东西来了。 王桃丫也没在意。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某日回村,在牛车上听得赵大牛说起李田要娶媳妇儿了,娶的还是青山镇的大户,杨家的千金小姐! 第34章 李田入赘杨家 王桃丫有些吃惊,按说上次这李田被自己和陆盈儿戳破了真面目,这杨家小姐也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怎么还要嫁给他?这李田真能巧舌如簧,将这事儿都能揭过去? 陆盈儿脸色也有些难看,一只手揪着牛车上的沙包,手指都掐白了。 王桃丫问道:“赵大叔,这事儿可当真?” 赵大牛信誓旦旦道:“还能有假不成?咱们村子里都传开了,婚期定的是八月十五,不过几日了!这李田倒是个有福气的咧,这都老光棍儿了,还能娶个千金小姐!”说道最后两句,赵大牛语气颇有些调侃。 八月十五?这么赶?现下都已经八月初十了,不过五日。 王桃丫听他话中有话,又追问两句。 赵大牛笑道:“李田这福气,一般人也享不来,他是要入赘咧。” 入赘?原身那一辈子,可是杨珠儿嫁来了大山村。现下若是李田入赘,怕是那杨小姐也没被他哄住,气恨于他,这才这般折辱。 更有可能,两人早已珠胎暗结,杨珠儿这才不得不和他成亲。 王桃丫到底怕说多了招陆盈儿心酸,便止了话头。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 这日,村里热闹的不行。 三三俩俩的站在李家院子外头,嗑着瓜子唠闲话,说的无非是李田入赘这事儿。 有那看不起的,也有那眼红的,还有那咒骂怨恨的。 一大早吃了早饭,王桃丫赶了陆盈儿去烧锅,又叨叨:“昨儿个你做那月饼我尝了,味道十分不错,今日咱们店里的月饼便用你这款。现下还能再赶点儿出来,我们再做两笼屉。” 陆盈儿忙活着,应了声。 王桃丫又道:“咱们店里的生意挺稳定的,大堂里还能再摆两张桌子,我想的是过了八月十五,咱们也开始弄炒菜,每日也能多些营收,你觉得如何?” 陆盈儿细细想了下,“可以是可以,但一时间可能还筹划不开,毕竟咱们店里的来客都是奔着火锅来的。” “慢慢来,咱们菜单现在太单一了,以后便让你掌勺,如何?再泡点果酒,一起卖。” 王桃丫又叨叨两句,陆盈儿却兴致不高。 半晌叹了口气,笑道:“嫂子,你不用这般没话找话,他成亲是他的事,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王桃丫卡了下壳。这丫头啥时候这么敏锐了?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好吗? 陆盈儿看着她,眼神澄澈,缓缓道:“嫂子,你知道我现在攒了多少银子了吗?我攒了100文了,虽然不多,可按照你发的月钱,再过两年我便能在青山镇买一处宅子了。到时候把我哥接来,你若是不嫌弃我,咱们就一家子生活。” 她这是……打算往后都一个人过了?王桃丫心里的震惊不是一点半点。这个时代的人,思想都是固化的,所有人都认为,只有成亲生子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我自然愿意的,你……想好了?” 陆盈儿爽朗一笑,“就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也没啥不好的,过日子么,都一样的。” 比起上辈子被指指点点,最后跳河而亡,当一辈子老姑娘,确实没什么不好的。王桃丫突然有些心疼她。 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你放心,有嫂子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也没管外头敲锣打鼓的。 “安安呢?这几日怎么总是不见她?” 陆盈儿道:“好像吃坏了肚子,今儿一早就拉肚子了。” 没聊得几句,就听见外头开始放火炮,噼里啪啦的炸耳朵。 外头一片热闹。 李井坐在自家堂屋,板着一张脸,李家嫂子在旁边安慰了几句。 “好歹是二叔大喜的日子,你别总挂着张脸,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兄弟俩有啥矛盾。” “他今日算是把咱们老李家的脸都丢光了,我还有啥好说的?难不成还让我出去送亲?送我弟弟出嫁?!爹娘都被他气到二伯家了!” 李家两个老的昨天夜里收拾包袱连夜走的,被气得够呛。家里的银钱全都供二儿子念书,只盼他能考个功名回来,光耀门楣,没想他功名没考回来,居然还要入赘,丢他们老李家的脸面! 要不是前些日子李田半夜发了急症,身子才好了没几天又出了事儿,这一次李老爹非得把他给打死!气的差点厥过去,索性收拾包袱离了家,不丢这个人。 “哼!往后我就当没这个弟弟!” 李家嫂子道:“你也别这么想,日后二叔便是镇上的人了,咱们狗蛋儿要是念书,还得靠他哩。我听说他去的那家,是个大户,在青山镇是有头有脸的,咱们日后也是要跟着沾光的。” “啪!”李井狠狠摔了茶碗。 李家嫂子吓了一跳,缩着肩膀有些怕。他男人平日老实宽和,发起火来她也是要发憷的。 “沾什么光!念书能捞着什么好?子湛念书多有天分,现在又如何了?李田现下还要入赘!日后狗蛋儿便跟着我下地,不念那劳什子书!” 这屋里闹得声音不算小,院子外头有几个听见的,互相递了个眼神,表情有些古怪。 大家虽然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可嘴上好歹说几句吉祥话。 等这半晌,远远便听见路上有放火炮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穿着红绸子的媒婆在外头喊,背后是一辆四人抬的花轿。后头还跟着七八个人抬着箱子,里头装的是聘礼。 进了门,聘礼放在院子里,便四下发了喜糖。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这还真跟娶媳妇儿似的,我还真是开眼界了。” “小声点儿。” 因着是入赘,一切从简。 一直没露面的李田从房里出来,一身艳红喜服更衬的他肤白俊秀,身形硕长,只提了个包袱便上了轿子。 那媒婆笑着进堂屋要讨喜钱,还没跨进门,一个茶碗便砸了过来。 她笑的瞬间有些难看,心说这农户人家就是小家子气,连喜钱都不愿出,难怪要把男人送去入赘! 她转身便走,屋里追出来一个身影,朝她手里塞了红封,笑道:“婶子莫怪,方才是家里猫打碎了碗。” 媒婆掂量了下那红封的重量,脸上这才有了笑。 “今天大喜的日子,可得好好高兴高兴,我把人便接走了。” 第35章 教你闭嘴 李田上了轿子,媒婆留下聘礼,又放了一串火炮,便又启程了。 浩浩汤汤一队人,说风光也风光。 有那发酸的,小声道:“难怪那千金小姐谁都不要,要这李二郎,”那可是青山镇杨家的千金,家缠万贯,要什么样的夫婿要不到?偏偏选了他们大山村的李二郎。 “可不是,李二郎那模样,也算是咱大山村男人里俊秀的了。” “陆家那位,不是生的更好?” “生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瘸了腿?” 几人念叨着,又有人起那小话,王周氏道:“还记得前些日子,陆家姑娘和李二郎的事儿不?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儿,我还当真了,以为这陆家李家要当个亲家,谁成想,居然还有这么一遭。” 有人跟着搭嘴道:“那陆家姑娘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王周氏轻叱一声,“说没就没吗?盈儿今年都十九了,咱们村儿也就这李田和她年纪相仿还未婚配的,模样都还周正,又是个读书人,两家住对门儿,她一天能上李家三回,你说说,这心急的。” 她脸上露出一副“这种事儿还用得着说吗”的神情。 几个婶子脸上瞬间都露了笑,说的更来劲了。 “那可不是,我瞅着这事儿也不像是假的。陆家那位,可是早该许配人家的,又是这年纪,怕是……夜里想男人了吧?” 几人嘀嘀咕咕又笑起来,明明是几个妇道人家,说起俗话来硬是不堪入耳。 王桃丫正巧出门泼水,听了一耳朵,当下脸一冷,一盆水直接朝那几个凑在一堆胡咧咧的婆子身上泼去。 几人不设防,浑身湿了个头。 “谁啊!”那妇人火气冒上来的,正要发作,扭头见了王桃丫,又立刻憋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王桃丫笑道:“几位婶子还真是耳背,上次在河边我便说了,我家盈儿和李二郎是半分关系没有,你们是觉得自己长了张嘴,显得能耐了?” 那王周氏上次吃了王桃丫的亏,一直怀恨在心,踩了陆家一片地的毛豆。今儿个又被泼了一身水,气的是火冒三丈。 此刻愤愤道:“哼,有没有事儿是你一张嘴能说清楚的?大家都是明眼人,现在是李二郎看不上她,娶了个千金大小姐。” 王桃丫丝毫不急,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是我家盈儿看不上他。” 王周氏大笑,“我看你是傻了疯了,为了争嘴还胡扯白赖起来了,陆盈儿个没人要的老姑娘,还看不上李二郎?李二郎长得俊秀,还是个读书人,陆盈儿哪点儿配得上他!” 她急的想占口舌的上风,那架势好像今儿个嫁娶的是自个儿似的。 王桃丫道:“李二郎是长得俊秀,要不然也不会被富户家的千金瞧上,不过要说他是个读书人么,确实是,只是他如今都19岁了,别说秀才,连个童生都没过,说出去也是读书人的笑话。我们盈儿模样端正,为人热情大方,还在青山镇有家食肆,她要挑,那便要挑最好的,李田这种小白脸,有什么意思?” 王周氏的脸白了白。 方才闲话的那几人听了这话,对了对眼神,心里都是惊奇。 “什么?陆盈儿在青山镇有家食肆?” “她家哪来的银钱开食肆馆子?” “难怪这段时间他们一家老是朝青山镇去,原来是开了家食肆馆子!还有上次摆席吃的那个火锅,莫不是她们卖的东西?” 王周氏大声道:“唬谁呢!就陆家那家底儿,早三年前给她爹娘办丧事花了七七八八,哪来的银钱开馆子?张嘴就说瞎话,也不怕心里亏得慌!” 王桃丫仍是在笑,只一双眸子却是冷的。 她看了王周氏两眼,这才慢条斯理道:“陆家有多少银钱,要跟你露底?” 她目光挨个扫过面前几个妇人,那几个妇人均是不敢对视,还有那哆嗦腿的。 “哼,我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了,往后若再有人传闲话,便不怪我不客气。” 王周氏被她压得发了毛,喊道:“我说两句怎么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王桃丫瞥向她,扬手便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周遭几个人都傻了眼,除了上次在河边一起闲话的几个妇人,还有村里其他人都瞧了个正着。 王桃丫不卑不亢,字字铿锵道:“够响吗?这个道理,我希望不用教你第三遍。” 也不知道是这巴掌太重,还是王周氏自觉在大家面前丢了脸,捂着脸便哭了起来,坐在地上便开始撒泼。 “哎呦哎呦!还有没有王法啦!打死人了!我好歹是你长辈,没教养的贱蹄子,还敢朝长辈挥巴掌呐!来人啦!来看看呐,没教养的王桃丫打我这个婶子呐!” 她叫唤的凶,没一会儿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 有人开口道:“桃丫,这是不是太过了,王周氏再怎么说,也是你二伯婶子,闹得这么难看,不好吧?” 王桃丫瞥他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整日在外面编排你女儿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不要脸不知廉耻,转过头来让你别当真,你就能这么大肚量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男人笑的有些勉强。黄花闺女的贞洁,可是比命要重要的,哪能随便让人编排?若真有人编排他家闺女,他都得冲上去跟人拼命! 只心里想是一回事,却没把话往外说,方才可不是自己劝她莫要计较吗?这会儿又反口,那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只觉桃丫确实跟以往不同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强势了?那双眼睛更是澄澈明亮,让人不敢直视。 还有想劝的,这会儿也都住了嘴。 王桃丫扫了一眼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周氏,一字一顿道:“我今日打你,都是轻的,往后再让我听见你出言不逊,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真是没天理了!她说两句闲话是犯了什么王法了!王周氏气的一脚要瞪向王桃丫。 人群后,一道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王周氏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一股寒意从背脊爬向四肢百骸,像是被阎王凝视着一般,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感,让她瞬间慌了起来。 这片刻,也不敢闹了,爬着起来灰溜溜的回了家。 王桃丫放了狠话,这些人也心生惧意,没人再上她跟前说话,各自散开了。 王桃丫自然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只有些奇怪那王周氏怎的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哭不闹的走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又回家忙了起来。 因着今日有杨家的送亲队伍,她刻意多留了半个时辰,才让赵大叔赶了牛车去镇上。 第36章 中秋活动 正出发的时候,王桃丫才发现没见得安安。 正要去寻,她又从后头院子里出来。 王桃丫想起陆盈儿说她一大清早便拉肚子,这会儿又是从后院出来,怕不是又在茅房里。拉肚子可大可小,她跑的这么频繁,怕是身子扛不住,拉脱水了还有休克的。 王桃丫上了心,盯着她的脸盘子细看。 安安脸色有些白,额头上瞧着有一阵细汗。 “可是肚子不舒服?” 安安眼神闪躲了下,两只手攥着衣角,“嗯,昨日吃坏了肚子,时候不早了,二姐咱们得抓点紧去镇上了。” 王桃丫瞧她那紧张的样子,心里打了个问号,却也没直接戳破,点点头一起上了牛车。 车上堆得东西有些多,除了蔬菜各类,还有五只收拾好,剥了皮毛的兔子,以及一筐木炭。 这木炭是陆子湛烧制的,供他们在铺子里使用。 王桃丫之前使的木炭都是在市场上买的,木炭并不贵,1文钱能收两斤,只是便宜的木炭烧了有烟,她买的是价格稍高一些的木炭,可烧了偶尔也有烟。但陆子湛烧制的这个木炭,却丝毫没有烟雾,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牛车摇摇晃晃,桃丫和陆盈儿还有安安重新对了一遍今日她们江湖食肆要做的中秋活动。 凡4人进店一桌,可免费送四块现烤月饼;凡8人进店一桌,便可以赠一盘麻辣兔肉,消费满500文的,还可现场抽奖。 一等奖一名,是墨匠狼毫笔一套;二等奖两名,是免单;三等奖三名,是100文铜板。还有幸运奖数名,送的是半价优惠券一张,供下次到店就餐使用,并有伴手礼水果一份。 陆盈儿听完,忧心忡忡,“嫂子,昨晚不还说只有送月饼送兔肉吗?怎么还送上免单和银钱了?还有那墨匠狼毫笔,嫂子,你说的不会是前些日子让我去定的那一套吧?那可足足花了三两银子!” 陆盈儿说着,又开始心疼的。那一套狼毫笔,她瞧着也没甚特别,竟要足足三两纹银,那可是他们所有人辛苦一天才能挣下来的! 她愁着一张脸道:“今日这活动搞下来,咱们不会亏本吧?要不待会儿我去别家店里瞧瞧,看他们搞活动不,他们要是不做活动,咱们干脆也别做了。” 安安仔细听完,小声道 :“二姐这法子,倒是十分别致新颖,我觉着应该是不会亏本的,能抽奖的都是在店里花了500文的,咱们店里平日结账,最多的也就两百来文;而且狼毫笔只有一套,免单也只有两名,我觉得可行。” 王桃丫赞赏的看了安安一眼。这些道理她从未说过,安安瞧着闷不吭声的,没曾想她倒看得明白。 王桃丫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安安被她看得有些羞涩起来,抿唇一笑。 陆盈儿拉着她又问了两句,也转过弯来,一瞬间就变了脸,喜上眉梢,心里急着路程怎的这般远,只想立刻去店里大干一场了。 好歹进了镇上,王桃丫没急着去店里,而是先让赵大叔在青山医馆停下,亲自送了月饼给顾大夫。 顾大夫面上没什么笑容,考核了她几个问题,王桃丫一一作答,且回答的均是细致到点,他面上这才带了笑,将月饼接了过来。 “你开的食肆,现下如何了?” 王桃丫道:“师父,还算过得去,您得空只管过来,徒弟招待您。” 顾大夫摸了摸胡须,“为医者,需得谨慎细致,差错分毫,便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你现在分了心思,只怕是学不好,明日便是半月之期,我得考你一考,若是有半分答不上来的,我可不收你这个徒儿。” 王桃丫恭敬回了,又道了祝福,这才出了医馆。 陆盈儿心急,催着她赶紧上了牛车,到了店,陈富贵已经开了店门等着了。 王桃丫将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遍,陈富贵点了点头,“东家这法子不错,今日店里的各应菜色也备的比往日多上一倍,咱们是晌午开始,还是傍晚开始?” “今晚正式开始,现下你需得多叫几个人,帮我宣传宣传活动,每人10文,邀请到店一组,再加10文,不设上限,可好?” 陈富贵脑瓜精,一点就通,点点头。 “牙行里几个兄弟这会儿都闲着,我正好都给叫来。” 今日各自分工都是明确的,陈富贵紧着宣传活动,在外跑,陆盈儿着手准备食材,安安和赵大娘负责洒扫铺子,给陆盈儿打打下手,看着铺子。 大家都忙活开,王桃丫也着手开始准备一应奖品。 没有硬纸板,她做不成抽奖箱,便挑了一块一人展臂宽、两米多高的木板。 木板洗刷一遍,刮平整了,又将一张大红宣纸剪成大小一般的纸片,共30个,白色宣纸也同样大小,裁了30张纸片。 白纸条上写好对应奖项,用饭粒儿粘在纸条后头,再均匀贴在木板上,又将红纸抹饭粒儿覆盖上去。这抽奖盘算是做好了。 王桃丫将木板靠在铺子门口,左右看了眼,虽说有那么个意思,但瞧着到底素净了些,若是有彩色气球点缀两旁,才更显得喜庆呢,可这时候上哪儿能找着气球? 正琢磨着该加点什么,安安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大块红绸子,扎了一朵大红花,“二姐,不若把这个挂在最上头吧。” 王桃丫眼前一亮,将这红绸挂在木板最上头,垂帘挂在两侧,瞧着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她拍拍安安脑袋,“这主意想的不错,不过你这红绸子是哪儿来的?” 安安脸蛋红红的,有些羞涩道:“我方才去采买,在路上捡的。” 捡的?这么一大块红绸子,怕是也要十来个铜板。瞧着这么喜庆,莫不是哪家成亲不小心丢了的? 说起成亲,王桃丫又想起李田,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先这样,忙去吧。” 安安点点头,又开始帮着拾掇店里物什。王桃丫拿出剩下的大红宣纸写上公告——中秋庆祝活动。 事事详细,条例清楚,让人一眼便能瞧个明白。 正好有剩下的宣纸,又磨了墨,桃丫索性将今日想好的菜单也一应列了出来。 第37章 宾客盈门 安安不小心瞧见了,多看了两眼,眼底皆是惊奇,“二姐,你何时会写字了?” 王桃丫微微一愣。 往日她写个书信,为着避嫌还去李家,今儿个是兴致来了,店里没外人,又没设防,提笔便落了字,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她张嘴便道:“我师父教的。” 安安眼底满是艳羡,“二姐,顾大夫真好,还教你写字,不过你天分真好,我瞧三哥学了好几年,倒还不如你写的字这般好看。” 大宝那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怕是只有他爹娘才总觉得他能考取功名,当个官老爷。不过这丫头是大字不识两个,也该启蒙学学。 王桃丫指着纸上的字道:“可认得?” 安安摇头,“不认识。” “过两天得空,我教你。” 安安眸子一亮,脸上的笑容明亮,“真的?谢谢二姐。” 王桃丫笑笑,让她去寻一块差不多大的木板来。 等墨水干了,又晾了晾,便将宣纸贴了上去,支在了大堂旁。不时有人路过,都要瞧上两眼。 陈富贵带人宣传的效果也不错,很快便有客进门。 几人又忙碌起来。 王桃丫则去了一趟瓦市,采买了水果瓜干等,瓦市卖水果的少,只几家铺子,价格要比其他物什贵上两倍。 梨子是最便宜的,只要1文一斤;苹果要5文一斤;水蜜桃,便要8文一只,还有那葡萄等物,更是有市无价。 王桃丫各色采买了些,共花了将近700文,水果都重,数量却少,梨子买了100斤,苹果水蜜桃各买了30斤,花了420文,剩下的钱全买了葡萄,却也只得了两串。掌柜的今日是让王桃丫开了第一笔大单,瞧她拿不走,便让铺子伙计拉了个推车,推着给她送到了店里。 路上那伙计与她闲聊,“姑娘是有什么喜事儿,采买这么多水果?” 王桃丫应道:“没有,这是我给我们店掌柜定的,今日中秋活动,到店送的水果。” 那伙计惊道:“到店就有?你们掌柜不怕被吃亏本了?” 王桃丫笑笑:“应该是不怕的。” “我还以为你是给杨府定的水果呢。今日杨府喜事盈门,杨大姑娘招赘娶了个儿郎嘞!”他说着,满脸都是“我还有劲爆的八卦,你快问我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王桃丫遂了他的意,接了一句:“招赘?我也听说了,这也不算鲜见,咱们青山镇也是有这个先例的。” 那伙计立刻道:“招赘自然不鲜见,那儿郎是个出身低微的,可没想到花花肠子倒是不少!”他说着,又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小子本说都要被轿子抬进杨府的大门了,不想被一个女的给搅黄了!” 王桃丫眉头皱了皱,下意识的有些担心。自己才出来不过半个时辰,她出门的时候盈儿还在后厨,瞧着情绪也还稳定,应该不会是她吧? 那伙计没等王桃丫继续追问,便忍不住道:“真是闹了个好笑话,那闹事儿的女的,是那小白脸的老相好!在那小白脸跨火盆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她一盆炭火端起来直接扔男的身上了,嘴里骂他黑了心肝咧!说是怀了他的娃子!” “那男的还不认,说那女的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两人当时就闹了起来,在杨府门口干了一架。原本杨府是开门迎亲的,出了这事儿,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他学的活灵活现,活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王桃丫心中微讶,大概明白了闹事儿的人是谁,怕是那李寡妇。 李田与她虚与委蛇,她怕是对李田动了真心,这才闹出这档子事儿来。 “那杨家这亲事,算是黄了?” “你别说,还真是奇了,这小白脸最后还是进了杨家的门,也不知道是怎么说通的,只不过是从偏门进去的。”他感慨了两声,跟个说书先生似的叫骂两句,又道:“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听说那小白脸还是个读书人呢,真是不知廉耻。” 王桃丫漠然。只怕这李田被李寡妇这么一闹,就算是进了杨家,那如玉算盘也得落空了。 两人闲话几句,已经到了铺子上。 王桃丫让人将果子搬了下来,又给了伙计十个铜板,道了谢,人这才笑嘻嘻的回去了。 果子准备好,王桃丫又到绣庄定了27个布袋,路过醉香居时,无意间留意了下,他们没做甚活动,只是铺子里开始卖月饼了。 其他食肆铺子也一应如此。 王桃丫取了布袋,一路上便遇到两个在路上宣传他们店铺活动的,倒有不少人瞩目,瞧着效果倒是不错,这才回了店。 只说这天到了晚上,江湖食肆差点被踩破门槛。 还没到饭点,便有十个头戴方巾的书生一道进了店门,询问道:“老板娘,你们店的活动,这会儿可开始了?” 王桃丫点头,“各位请坐。” 十个书生连忙寻了张最大的桌子坐下,添了两个凳子,立刻点了餐。 这里头有两个是来这食肆吃过的,一直在同其余几个说起味道,惹得几人都咽了咽口水。 好不容易火锅热气腾腾的熬煮了起来,几人立刻下了菜尝了尝味儿,果真是麻辣鲜香。 吃了几筷子,那书生又撑起头来,对王桃丫道:“掌柜的,说好要送一盘麻辣兔肉的,可别忘了!” “忘不了。”王桃丫刚应了话。 陈富贵便从灶房里端了一盆麻辣兔肉上来,兔肉分量足,味道好,几个书生吃的都是赞不绝口。 这边刚吃没多久,又有第二组第三组来的。 这些人不似以往那般三三两两的,都是十人组队来的,怕是都想着消费满了500文,能抽奖哩! 到最后,铺子里桌子不够用,在外头排起了长队。 王桃丫见状,连忙叫了今天几个帮忙的伙计跟着去了木匠那儿抬了6张桌子,四张大桌子,两张小桌子。 堂屋内只摆得下两张大桌子,两张小桌子,还有两张便只能摆在店铺外头,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只这桌子和她定制的不同,摆不了铜火锅,也没得多的锅盆,只能点菜。 王桃丫进了灶房,问陆盈儿这会儿可能烧菜,又说明这菜是要直接端上桌的。 她一张脸红彤彤的,一咬牙应了下来。 得了她的准话,好在今日把菜单也赶制出来的,加上准备的菜色也多,也能接下来单。 第38章 盈儿欢喜疯了 有几个等不及的,打听清楚点菜也算消费,也接连坐了下来。菜单上一应菜色也都新鲜,是往日没尝过的。 一桌子十个人,满打满算点了八个大菜,算下来还差几十文到500文,又点了个三鲜汤,凑了500文出头来。 只大家还是奔着火锅来的,还有两张大桌子两张小桌子都是空的,没人肯坐。 恰这时,第一组进店的吃的差不多了,结了账。 王桃丫点清楚铜板,便将准备好的月饼递给打头的这书生,又按人头,给了十个大水梨。 有书生等不及问:“抽奖呢?是在门口的大红板子上抽奖吗?” 王桃丫点头,引着几人去了抽奖盘的位置。排队的人瞬间涌动起来,眼神都盯着这块儿,铺子里吃着的也有放下筷子来看热闹的,加上一旁看热闹的,少说也有上百人了。 王桃丫丝毫不憷,眼神清亮道:“请问是谁来抽奖呢?” 那几个书生商量了下,其中一个高个儿的便站了出来。 “掌柜的,今日我来抽奖。我也算是你们店里的老主顾了,今日若是抽中了那狼毫笔,掌柜的可别耍赖。” 王桃丫朗声道:“我也是开铺子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诚信,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耍赖。” 在青山书院内,早就传遍了江湖食肆的老板娘,是个古道热肠的侠女的传说,大伙听了她这话,都有些热血沸腾,催促着那书生赶紧抽奖。 那书生也没磨蹭,上前挑选了下,随手一揭,便揭下来一块。 那白宣纸上,赫然写着“二等奖:免单”。 他身后一群书生瞬间发出暴喝,又兴奋又激动。抽奖那书生也是高兴地捏了捏拳头,一脸激动。 闹出来这点动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挤人,门口是连人缝都留不出来。 王桃丫朗声道:“恭喜这位公子,抽得免单一份!” 人群中讨论声不绝于耳。王桃丫转身去柜台取了五百个铜板,直接交给那书生。 “这是方才你们点给我的500个铜板,分文不少,还请过目。”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闹,原本排队不肯坐下的那几个,此刻都连忙抢了位置,只怕没地方坐。还吃什么火锅啊,火锅每日都能吃,免单却不是每日都能抽的!再说这免单不过两份,抽一份就少一份! 围观的,有些没吃晚饭的,也连忙加入了这队伍当中。 那书生激动地一张脸涨红,低头点了数,确实没错。他们今日十个人吃了白食,还白拿了月饼和梨子! 但是几个人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便道:“要不我们还是付一半的银钱?” 王桃丫笑道:“这是我们江湖食肆的活动,公子好运,自然不必付给我们银钱。” 送走了几个书生,店里生意更加火热。 掌勺的只陆盈儿一个,王桃丫怕她忙不过来,去灶房瞧了瞧。 这丫头最近一段时日,天天和这些厨具打交道,动作倒是瞧得比她还熟稔不少,麻利的很。 安安烧锅,赵大娘也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累吗,要不我来顶你一会儿?” 陆盈儿摇摇头,脸上有汗水,一张脸也红彤彤的,却是兴致高涨的。 她忙说:“嫂子,你且在外面忙着,我说不通那什么抽奖的,也搞不来,灶房里的交给我便是。” 王桃丫笑着点头。 待要出门,陆盈儿又忍不住问道:“我今日做的这菜,味道可好?” “很好,吃过麻辣兔肉的都是赞不绝口。” 陆盈儿眼神一亮,干活儿更有劲儿了,丝毫不觉得疲惫。 王桃丫笑笑,跟着出去铺子了。 店里忙的火热,大桌子小桌子都做的满满当当。 隔壁书画铺子的老板,这些日子都因为她这生意好,跟着多了不少生意,这日也带着妻儿过来吃了一餐饭。 等生意淡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后了。那木板上的红纸,被揭的只剩下3张,一应水果等食物也消耗的见了底。 等人走完,已经是戌时末了。 王桃丫先给陈富贵请来的牙行伙计,按照人头算了工钱。她给的工钱足,还附赠了水果,几个人忙活了一天,拿到银钱也是笑嘻嘻的道了别。 王桃丫没瞧见自己今日在街上见过的那两个,忍不住问道:“今日领工钱的人可来齐了?” 陈富贵点头,“东家,我一共叫了5个牙子过来,齐了。” 王桃丫心中有些奇怪,那今日她在街上瞧见介绍他们门店生意的那两个,是谁? 许是她说起,陈富贵也道:“说起来,今日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也在书院门口,大街小巷宣传咱们店的生意,我还以为是东家你另外请的人。” 王桃丫摇头,“除了你带过来的牙子,我并未请人。” 陈富贵道:“那竟是奇了。” 王桃丫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了计较,也没多说。 今日大家都忙了一天,王桃丫挨个发了月饼和水果。陈富贵照例回了家,桃丫几个也没顾得上晚饭,一人吃了两个月饼一个水果垫垫肚子。 赵大叔今日已在店外等了快有一个时辰,王桃丫瞧今日实在晚了些,几人又劳累了一天,问了陆盈儿和安安的意见,两人都同意今日留在青山镇歇息。 另外给赵大叔准备了两份水果和月饼,一份给赵大叔,一份让他帮忙带给陆子湛,顺便给他递句话,告诉他今日几人在镇上歇息,这才送走了赵大娘和赵大叔。 抵好门,锁好门窗,陆盈儿这才回了柜台后。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数钱,这是她每日最快乐的时光了。 今日收的铜板实在太多,她数了半天也没数出来。安安也上去帮忙,两人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总算是理清楚了。 她盯着手里的铜板,数钱数的脑子都有些晕乎了,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 “嫂子!你猜咱们今日赚了多少银子?” 王桃丫笑道:“多少?” “咱们今日赚了足足21两银子,余845个铜板!” 往日一整天的营业额不过三四两银子,今日足足有21两,扣除今日奖品和水果开销,刨开成本,足足赚了14两!陆盈儿快要欢喜疯了。 第39章 孙吉 安安也是兴奋的不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陆盈儿大笑道:“我可算是长见识了!今日才知道赚钱这么简单!” 王桃丫瞧她那模样,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陆盈儿将银钱好好锁起来,又念叨着铜板太多了,明日要拿去换些银锭子,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关了前头大堂的门,后头院子里还有2间厢房。 因着要做生意,桃丫一开始便将后面布置好了,一应床铺褥子都是齐全的。 三人洗漱好,桃丫按人分了屋子。陆盈儿和安安照旧一起睡,她一个人一间房。 今日实在太累了,她刚沾枕头便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陆盈儿和安安已经在铺子里忙活了,桃丫洗漱了,惦记着要去青山医馆一趟。 吃得早饭,还没等她出门,便被陆盈儿抓着去了一趟钱庄。 两人将这些日子赚的铜板全都换成了银锭子,只余下几百文散的穿在一起。 几十锭银子全都装在陆盈儿袖袋里,她一出门,便紧紧将袖袋给捂住,活脱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桃丫瞧得好笑,“你这般动作,怕是街上人都要看你两眼。” 陆盈儿也感觉不少人盯着自己,心里正紧张呢,连忙抓着王桃丫的手,要往回走。 “嫂子,要不然咱把银子放在钱庄吧!不管是带在身上,还是放在店里,我都觉得挺不安全的!” 王桃丫哭笑不得,“共几十两银子,放在钱庄还要收保管费用,你就不心疼了?” 陆盈儿瞪大眼,吃惊道:“啥?放钱庄还要收银钱?这不是坑人么!那咱还是带回去吧,路上再买两把锁给锁上!” 她当真又买了两把锁,拿回去锁了柜子。 因着今日不用从大山村赶过来,时辰尚早。两人换了银钱回来,也不过辰时末。 桃丫留两人看铺子,自己去了一趟青山医馆。 早上医馆清闲,顾大夫正写着东西。 桃丫见了礼,脆声道:“师父。” “来了。”顾大夫头也没抬,等手上东西写好了,这才放下笔,将方子交给药童吩咐抓药。 自己则带了桃丫进了后院。 桃丫不是第一次来青山医馆的后院,这院子很大,铺了青石板,晾晒着各类药草,整个院子都是一股子药草香味。 “可准备好了?”顾大夫坐在石凳上,喝了一口茶。 桃丫点头,“准备好了。” 顾大夫昨日已经考过她,心里有了底,今日又问了几个比较刁钻的,不想桃丫均一一答上了。 “还得勤加苦练,苦下功夫,切不可志得意满。我问你,你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为了独善其身?”他嘴上虽没说,但眼神却带着几分赞赏。 这问题,顾大夫在大山村的时候也问过她一次。 桃丫仍是眼神清亮,应声道:“当是治病救人。” 顾大夫点点头,又丢给她两本医书,便转身离去了。 王桃丫大致看了眼,这些书,均是行医就诊的摘录,各种疑难杂症,何等表现何等用药,剂量如何,均有记录,左下角还落了时间。瞧那名字,并非顾大夫的本名,书页已是泛黄,桃丫猜想,这或许是顾大夫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她心中更为感激。要知道这种行医问诊的手札记,都是独家单传的,一般人根本不得见。她和顾大夫算不上莫逆之交,对方却愿意将这种珍贵的手札记给她,足以显示其用心。 王桃丫将两本医书收好,出了医馆没急着回铺子,而是绕路去了镇口一条巷子。 这会儿太阳已经大起来了,外头都是干干爽爽的,那条巷子却还是潮湿阴冷,光线晦暗。 里头搭了几根木头,添了稻草,也算是个“家”了。 王桃丫早留意到,那几个混混就住在这边。前些日子在她铺子附近干仗,也是因为抢地盘。这行人之前是住在城东破庙里的,地盘被抢了,这才住到这条巷子来。 王桃丫在巷口站了一会,喊道:“孙吉。”孙吉算是混混头子,在街上不难打听。 不多时,巷子里走出来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不复第一次碰面是那般凶神恶煞,他垂着脑袋,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 孙吉抬头,阳光下的女孩身形玲珑有致,面庞清秀带着说不出的活力,头发丝儿都泛着光,美的让他不敢直视。 见王桃丫看过来,他连忙垂下头,声音嗡里嗡气的,“你找我?” “昨日是你帮了我?” 孙吉愣了下,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王桃丫抿了抿唇,从钱袋子里数出来50文铜钱。 “昨日我店里的帮工都是10文钱的工钱,我不知道你们有几个人,也没算你们拉进店的人头,算我占你便宜,只给你50文。” 她将铜板放在地上,冲着孙吉点头致意,这才转身走了。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王桃丫回头,正巧孙吉冲过来,两人差点撞上,孙吉又急急刹住脚。两人凑得近了些,王桃丫便闻见一股子腐烂的臭味儿,混合着一股子馊味儿,实在臭气熏天,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孙吉一把将铜板塞进她手里,又退了三四步,道:“不用你的银钱。” 两人近了些,桃丫听得他声音有些哑,说不出来的怪异,再瞧他那张脸,纵使脏的看不清颜色,也能瞧出几分惨白来。 孙吉转身要跑,王桃丫凝神厉声道:“站住!” 孙吉顿住脚,看着她,目光有几分闪躲和不知所措。 见王桃丫靠近,他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许是动作太急了,不知磕绊到了哪儿,他一张脸瞬间扭了起来。 王桃丫屏息,趁机上前一把扣住孙吉的手腕,摸了下脉。 这一摸,她一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冷眼瞧向孙吉,厉声道:“你没去抓药?” 孙吉使了点力气,想把手挣脱回来。可王桃丫的劲儿哪里是他能挣开的。 “是没钱?既然没钱,为何每日还要往我店门口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死的!” 王桃丫是真的有些生气。当日她也算是拼了全力才把这人救了下来,冒的风险有多大,只有她自己知道。可这人却丝毫不拿自己的命放在眼里,竟然拖延至今! 第40章 地痞寻衅滋事 这时,那孙吉埋着头,哑着嗓子道:“就算是死了又如何,又没有人在乎。” “没人在乎你也得对得起我救的这条命!”王桃丫是个医者,见不得如此妄自菲薄的患者。 孙吉抬头看她,刀疤下的那双眼微微一闪。 王桃丫直接拽着人去了青山医馆。 那药童已然认识她了,见她拽了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过来,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待问,就听王桃丫报出来几味药材,连着剂量都吩咐了。 药童抓了药,药材金贵,这几味药也并非什么寻常药材,拨了两下算盘,道:“一共1两32文。”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孙吉开口道:“我的病不用治,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王桃丫压根没理,直接付了钱。 王桃丫让药童替自己问顾大夫好,这才离了医馆。 孙吉憋着一口气,“我没钱,这条贱命也不值钱,你那药还是退回去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这药钱我是给你垫付的,改日你好了,挣了银钱需得还我。” 他张了张嘴,有些无措。于他来说,银钱的来路只有通过抢,可他莫名觉得抬不起头来,这话也说不出口,更不愿将抢来的东西给她。 他这模样,瞧着跟个慌张的孩子似的。王桃丫眉头微蹙,“你多大了?” “17。” 王桃丫有些诧异,“17?”看孙吉面相,她还以为这人得有二十五六了。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你的家人呢?” 孙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片刻淹没。 “没有。” 他不愿意多说,王桃丫也没有揭人短处的喜好,遂道:“这药我带回店里煎,你每日午时来取。” 孙吉沉默了半晌,道:“欠你的银子,我会还给你的。” 王桃丫点头,“不过话说前头,我不管这一两银子,你花多长时间还给我,我是万万不会收脏钱的。” 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而已,救了孙吉不过是意外,但既然救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孙吉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点头。 店里还有事,她没多聊,便分道扬镳了。 这日生意要淡许多,酉时末店里就没了客,王桃丫正准备打烊,突然几个衣衫褴褛的地痞走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手上有带着木棍,还有拖着斧子的。 里头有两个王桃丫瞧着眼熟,正是那日她救下孙吉,揍的那两个地痞。 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几个地痞一进门,便开始砸东西,专门挑桌子椅子砸。 安安吓得不轻,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陆盈儿心里也是发慌,可也心疼桌椅,壮着胆子喊:“干甚哩!干甚哩!你们干甚哩!赶紧住手!” 陈富贵要老道些,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手里拿了根木棒防身,这才喝道:“几位有何贵干?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手就砸东西。” “哼!老子们今日就是要砸了你的店!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要不然到时候,老子们砸了店,下一个揍得就是你们了!你们掌柜的呢?” 说话这人俨然是个领头的,态度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话说这汉子是青山镇有名的地痞,混混头子,人称狂刀。 青山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个个对他都是深恶痛绝,偏生又拿这些流氓地痞没办法。他们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时不时的朝你家扔几块石头,门口放两只死鸟,恶心你,律例管不住他,拼拳头又没几个人敢硬上。 陈富贵是认识他的,还和他打过几次照面,正要与他周旋,这时,王桃丫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掌柜,足下有何贵干?” “哟,还是个娘们儿?”狂刀上下打量王桃丫一眼,眼神黏糊糊的令人作呕。 他身后两个立刻上前附耳说了句,“大哥,我俩上次就是在这娘们儿手里吃的亏,是个厉害角色,可得小心些。” 狂刀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娘们儿,瞧你们那怂样儿。” 他大刀阔斧往前一站,几乎是用下巴在看人,趾高气扬的对着王桃丫道:“认识我吗?我的名号,自然也不必多介绍,你若是不想日后血本无归,我劝你早点收拾包袱离开青山镇。” 王桃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十分认真道:“你谁?” 狂刀面上僵了一瞬,“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还敢在青山镇做生意?” 王桃丫:“青山镇是你家的?” 狂刀一噎,脸色已经铁青,拳头也捏的梆硬。 “一个黄毛丫头,少跟我嘴硬,你现在硬气,我待会儿便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我狂刀,在青山镇,也算是没有对手的存在,今日便给你一点教训!趁现在我还没开始动手揍人,赶紧让你的人收拾东西滚蛋,往后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开门做生意,我见一次,砸一次,听明白了吗?” 他手上一个命令,道:“给我砸!” 几个地痞立刻又动起手来。 只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拨人,嘴里大吼大叫,声势浩大。 安安几个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这些地痞的帮凶。可这些人进来后,手上捏的拳头直朝地痞身上砸。 安安几个眼里又露出期翼之色,只希望这帮人能把刚才那帮人撵出去才好。 王桃丫眉头微皱,隐约从中见得孙吉。 这小子中午才在她这里喝了一碗药,身子还不见好,就敢冲出来干架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时间,后头冲进来那四个少年人,全都被打趴在了地上。就这小子这性子,做流氓地痞,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狂刀是认识孙吉的,见这时候冲出来的人居然是他,眼底冒了戾气,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老子给你脸了?还敢来抢老子的活儿?” 他下了狠劲儿,躺在地上的孙吉眉头皱的死紧,却硬是没吭一声。 “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他又是一脚踢下去,这一脚使了十成力气。可还没等他踢出去,只见桃丫突然往前两步,伸手便握住了狂刀的手腕。 狂刀只觉手腕一阵温热触感,女人的手软的跟面团似的,心神一时间有些荡漾起来。 回头一看你,桃丫虽说肤色深了些,可模样也不差,甚至细看有几分惊艳。肌肤细腻,一双眸子更是灿若星辰,有几分大家闺秀没有的味道。 第41章 女侠饶命 那狂刀脸上露了笑,“哼,算你识相,你往后若是跟了爷爷我,也不算是没有退路,只要你答应我关了这家店,就能跟着你狂刀爷爷吃香喝辣。等爷爷弄死这个杂种,就来和你亲热亲热。” 他伸手便要摸桃丫的脸。 可手还没伸出去,便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一张脸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看不清本来面目,一双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一只手跟断了似的吊着,另外一只手则扶着。 准备动手砸店的几个地痞都被这惨叫声惊出一身鸡皮疙瘩,那两个在王桃丫手底下吃过苦头的,这会儿更是两股一颤,夹着勾子往后退了两步,面露恐惧之色。 瞧吧瞧吧,他就说这女人是个狠角色!竟然连老大都给弄成这幅鬼样子了! 王桃丫轻笑一声,“只要我关门大吉,你便能放我一马?” 她初初以为这狂刀,是来给自己两个小弟寻仇的,现在看来,这怕是有人眼红她的生意,要逼她离开青山镇呢。 狂刀疼的满脸冷汗,却还不忘放狠话,“你要是识相,爷爷可以放你一马!你要是不识相,爷爷以后日日来你店里砸场子,看你生意咋做下去!” 王桃丫冷笑声声,朝他迈进一步,“方才不是说要收了我吗?这会儿怎么只撵我出去了?不是要亲热亲热吗?” 她每进一步,狂刀便后退一步,脸上更是冷汗连连。 “你……你给我站住!你可知道我一人能打三个大汉!青山镇更是没人敢惹我,你虽是个女人,老子也是要破例的!” 那几个地痞听见他这话,瞬间放心了些。原来大哥刚才是被这女人给暗算了,又讲义气没有跟女人动手哩!他们还以为大哥也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呢! 那两个挨过桃丫拳头的地痞立刻大声道:“大哥,你别看她是个女人就怜香惜玉,咱们今日就让吃两个拳头!也给小弟我报仇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嘭”的一声。 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狂刀栽在了地上,两眼翻白。 再看桃丫,她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那张秀气的脸庞更显几分英气,只站在原地揉了揉拳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剩下几个人。 小弟们都想哭了,这女人还是个女人吗?他们大哥不是拳打三个大汉吗,怎么现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大哥……你没事吧?” 狂刀脑子有些昏,感觉自己看见星星了。但理智还是有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大哥,知道怎么树立大哥的威信。 此刻虽然躺在地上,但他的气势不减,结结巴巴道:“当……当然没事,我……我拳打三个大汉,怎……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打趴下?你……你扶我起来!” 没有人敢上去扶。 狂刀突然抽搐了几下,吓得小弟们又是往后退了两步。他抽搐之后,眼神总算是正常了不少,只还是忍不住翻白眼,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不知不觉人已经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对着小弟们叫骂道:“贱……贱人!” 小弟们:“……大……大哥,人在你后头。” 狂刀甩了甩头,用力看了看面前一群小弟,又转过身子,用力看了看王桃丫,身子摇摇晃晃的。 “贱人……你敢……偷袭我!我可是……” 王桃丫往前走了半步。 那狂刀脸色一变,也不翻白眼了,立刻往后又退了半步,“贱人!你又想偷袭!” 桃丫:“不偷袭,你一拳,我一拳,咱们试试?” 没给他应声的机会,王桃丫又是一拳,只捣他面门。 “哐当”一声,狂刀又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两眼翻白,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几个小弟快被这场面给吓哭了。他们打家劫舍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哪个人见了他们不是怂成狗蛋的,哪有这么嚣张的?并且两拳直接干倒了他们大哥,还是他们一拳能干倒三个大汉的大哥!这女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太可怕了! 那两个吃过桃丫拳头的,这次更是遭受了双倍惊吓,一骨碌跪在地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有人开口,几乎是瞬间,濒临崩溃边缘的小弟们全都叫起女侠饶命来。 王桃丫:“?” 她不过是给了这个嘴贱的男人两拳,怎么这些人又开始喊她女侠了?现在当地痞的标准这么低了吗?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了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扬手想端杯水喝。 地上仰倒的狂刀眼神刚正过来,被吓得又是一阵抽搐,嘴里狂喊,“别打了,别打了,我都说!” 王桃丫:“……行,你说。”水可以待会儿再喝。 “是醉香居掌柜雇我们来吓唬你的,都是醉香居掌柜的主意!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打我了!” 王桃丫心情有些微妙。这醉香居好歹是青山镇排名第一的酒楼,怎的这般没有气度?她不过是中秋生意好了些,这就容不下她了? 喉咙有些痒,王桃丫扬起手,还没碰到水杯。 狂刀又是狂吼一声,声音夹杂着愤怒和委屈,“我说,我都说!我没有打过三个大汉,我打的是三个娃子!呜呜呜!” 王桃丫:“……” 小弟们:“……”幻灭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店里的人清的差不多了。 陈富贵心情有些微妙,看着王桃丫的目光也多了几丝从前没有的敬佩,笑着道:“今日多亏了掌柜的,明日一早,我便将店里的桌椅拿去木匠家修理。” “陈叔费心,今日受了惊,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盈儿喝了一口茶压压惊,看着王桃丫的眼神充满了小星星,“嫂子,你刚才那一拳,是怎么打出来的?” 安安也是同样一脸好奇的瞧着她。 桃丫笑笑,“我没如何使力气,那狂刀不过是浪得虚名,没听他说么,他只揍得过三个娃子,不过长的唬人而已,跟纸糊的一般,一拳就倒了。” 赵大娘心中后怕,一直拍着胸口道:“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孙吉四个此刻灰溜溜的从墙角要离开,桃丫转头,声音清冷道:“站住。” 第42章 收了四个跑堂 桃丫走到四人面前站定。早先见过一面,也不算是生面孔了,几人瞧着年纪都不大,怕是孙吉是里头最大的。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挂了彩,刚才那些人认怂的时候虽然快,但动手的时候也丝毫没有留情面。 “你们四个,都没有家人吗?” 除去孙吉,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 桃丫沉了一口气,道:“你们可愿意留在我店里当跑堂的?” 此话一出口,除去面前四人一脸惊愕,陆盈儿等三人也是惊得没话说。 赵大娘拿眼神瞥了桃丫好几眼,急的脸都有些白了。 这流氓地痞怎么好招进店里来?哪怕是刚才帮了她们,给点吃食谢过就得了。 招进店里来,那还不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别说她,店里还有盈儿和安安两个黄花闺女,若是这些人起了歹心,可怎么好?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另说这些人都是混不吝的,手脚不干净,从店里偷拿吃食银钱,又如何是好? 王桃丫给了赵大娘一个安抚的眼神,慢声道:“你们若是愿意,便留下来。每月月钱200文,但我这钱也不是白拿的,日后需得照顾好我这店里的一砖一瓦,若是再出现今天这种场面,你们也得迅速反应,立刻报官处理,明白么?” 孙吉眼眶发红,拳头攥的死紧。 其余三个都是看孙吉说话的,没见他应声,一时间也没吭声。 桃丫话已经说到这了,愿不愿意全凭他们自己。 “你们想想吧,我先收拾收拾店里。” 今日损坏的桌椅板凳各有四五个,桃丫正想瞧瞧情况,一旁赵大娘拽着她的袖子使劲儿打眼色。 桃丫只得放下东西,跟着她去了后院。 陆盈儿几个也跟着去了。 “桃丫,大娘今日不得不说你两句,你怎能把那些人给招进店里来?” 王桃丫道:“大娘可是担心?” “我哪能不担心哟!你瞧瞧那几个,虽说可怜是可怜,从小莫得家,可这几个眼神就跟小狼崽子似的,日后若是起了什么心思,偷摸偷拿的,那就说不清了!依我看,不若咱们供他们一餐饭,便让他们走吧。” 陆盈儿没说话,眉头皱了皱。 安安道:“方才他们救了我们,他们是好人,不是坏人。” 赵大娘急道:“好人坏人哪是这么容易能辨清楚的?” 桃丫轻咳了声,“好了,赵大娘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大娘担心的都不无道理,只这几个小子,我敢保证他们不会做出偷摸偷拿的事来。另外,我想的恰巧是另外一方面,咱们店里虽说有陈叔,可常在店里活动的还是咱们四个女流之辈,难免让人觉得有可乘之机,欺负了去。这几个小子是有狠劲儿的,也能震慑人。再说店里确实有些忙不过来,确实也该招几个跑堂的了。” 桃丫想的确实是这一方面,虽说自己力大无穷,可总有自己不在的时候,店里也就陆盈儿几个女子,若有人闹事,东西砸了倒还好,人伤了却是后悔不来的。 赵大娘听桃丫这般讲,脸上的愁苦神色减了几分,却还是犹犹豫豫的。 陆盈儿道:“嫂子,我觉得可行。” 安安也点头同意了。 赵大娘无法,只得应下来。 一行人再到大堂,那四个还站在原地。 孙吉抬起头来看向桃丫几人,“我们愿意当跑堂的,只是你们可放心?” 桃丫点头。孙吉看其他几人脸色,也没有嫌弃怨恨之意,心中松了口气。 道:“好,我们给你当跑堂的,但是我们不收月钱,每日能吃上一口饱饭就行。” 桃丫挑眉,“不行。” 赵大娘刚欢喜,店里省了一笔银子,又听桃丫说不行,一张脸又换了个颜色。 “做工的不都图的是月钱?你们若是不要月钱,我倒是要怀疑你们别有所图了。” 孙吉身旁三个少年听她如此侮辱人,急的有些上火,捏着拳头要吼。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虽说不是什么清白人家,但也是铁骨铮铮一条汉子!” 孙吉拦下几人,看着桃丫,目光深深的,“好,我们收月钱。” 王桃丫点头,“好。你们目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我这店也需要有人守店,铺子后面有两间房,我留一间给你们,打通铺睡,每月扣你们60个铜板,一人20个,如何?” 几人对了对眼神,都有些兴奋。 他们不知多久没睡过有屋顶的房子了。 孙吉抿唇,眼底有说不出来的动容,道:“好。” “行。今日那50文,你们一人去买一套衣裳鞋子换上,晚上梳洗梳洗,可不能再邋里邋遢的了。” 安排妥当,桃丫便和安安几人上了门外赵大叔的牛车,摇摇晃晃的回家了。 昨日没回来,不过隔了一夜,再进村子却总觉得像是过了大半个月了。 到了家,时候都不早了,几人困倦的很,洗漱后直接回屋睡下了。 桃丫刚进屋,夜色中便见一人影端正坐在榻上,身形挺立如松。 她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咋还不睡?” “我昨日猎了一头麂子,换了50两银子,银子我放桌上了,你明日记得收起来。” 麂子?桃丫的睡意淡了些。借着窗外的月光,果然见屋内小几上放着一个钱袋子。 50两银子,可不算是个小数目。够一大家子人嚼用好几年,紧巴着甚至能用十年。 这男人之前也上山猎野物,可何时猎的像如今这般频繁,又猎的这般多。怕是看她整日辛苦,也想补贴家用罢。这男人性子冷是冷了些,倒也知道体贴。 “你又上山了?”王桃丫眉头皱了皱,“子湛,如今入秋了,山上到底凶险,你还是别去了罢。”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若是离了家,家中无人照看,只怕丢了东西。” 她说的情真意切,陆子湛只点了点头,应了声,便躺了休息了。 桃丫也疲惫的很,倒下便睡了。 翌日照旧在家里准备食材,陆子湛给她的那50两也被她收进了小金库里。 第43章 店里丢了银子 前两日有了打算卖果子酒,中秋那日生意火爆,还有客人自带酒水上门的,桃丫做果子酒的想法就愈发强烈了。 大山村没几个人种果树,家里的果树多是鸟儿吃了果实,拉了鸟粪在田地里卧生的。 也只得几颗柚子树和几颗柑橘树,这两类水果都不太适合做果酒。 陆盈儿听了她这话,立刻自告奋勇要上山一趟。 “山葡萄可以做酒,我小时候跟我哥上山,见过一片山葡萄,这个时候怕是正好熟了。” 王桃丫心说这山葡萄怕是酸。但葡萄确实是做果酒发酵的最好选手,便让她去看看。 陆盈儿拎着篮子出门一趟,半个时辰才回来,进了家门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桃丫有些莫名,“怎的了?那山葡萄可摘得多?给你高兴成这般模样。” “不是葡萄的事儿!”陆盈儿喜上眉梢,朝桃丫眨眨眼,“嫂子,你猜我出门听见了个啥?” 王桃丫稍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计较。只怕是李田的事儿,那日李寡妇在杨家门前闹出那档子事儿,早传的青山镇人尽皆知了。没想到也传到大山村这儿来了。 那日她从伙计嘴里听了这事儿,也没想着跟盈儿说,只怕她神伤,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李田那日被闹亲事了!他好不容易进了杨家的门,被李寡妇闹那一出,怕是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该!谁让他一天不干人事儿!” 确实是他自作自受。桃丫摸了摸她脑袋,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 陆盈儿便道:“嫂子,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想通了,现在啥事儿都没有我挣钱重要!我兜里的银子可不会骗人!” 晌午前去了青山镇,铺子里里里外外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里头站着四个模样白净的少年人,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陆盈儿惊得说不出话来,“嫂子,这几个莫不是?” 桃丫也有些吃惊。 那四个少年被瞧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东家。” 陈富贵知晓王桃丫收了这几个跑堂的,倒也没什么意见,就是瞧着有些不得劲。昨日他在的时候,东家没说这事儿,等他走了才收了这几人,他总觉得东家没拿他当自己人看。 …… 一天下来,赵大娘对几人的成见也少了几分。这四个人办事都麻利,且还抢着干活,往日里忙得团团转的几个人,都还清闲了不少。 且说日子这般过着,也没再起什么风浪。 这日打烊后,陆盈儿照例点钱,突然发现少了一两银子。 陆盈儿首先是怀疑自己数错了。 虽说现在账面上的钱,她每日都在盘点,且算术能力也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可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她拿出账本又对了一遍银两,确实是方才她算出来的那般多。 又将所有银钱拿出来又盘点了一遍,数完,她倒出来又数了一遍,确确实实是少了一两银子。 她在地上、柜台后、抽屉里到处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那一两银子。 陈富贵首先发现她的不对劲,问道:“盈儿,怎的了?” “少了一两银子。” 陈富贵眉头微皱,“是不是你数错了?” “没有,我数了三四遍,确实是少了一两银子。” 赵大娘收拾完后厨,出来帮着擦桌子,恰巧听见,“少银子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不过半月余,就少银子了!” 她这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很明显了。 孙吉四个正在大堂收拾桌椅板凳,铁头听了赵大娘这话,抹布往桌子上一扔,仰着下巴,眼神往下睨,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道:“你什么意思?” 赵大娘是个直肠子,当即道:“咱们店一直都好端端的,你们来就少了银子,你说我什么意思?” 孙吉拦了铁头一把,看着赵大娘和陆盈儿道:“我们没有拿。” 陆盈儿虽然心里也有怀疑,但到底一个屋檐下处了小半个月,这几个人的性子她也算是了解,不会是那偷摸偷拿的。 见气氛不对,连忙道:“赵大娘,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兴许是我数错了也未可知。” 赵大娘哼了一声,心里俨然认定了是孙吉四人动的手脚,又捡了抹布擦桌子,嘴里念叨着:“早说了这些流氓地痞要不得,偷摸惯了的,还指望他能转头变好?” “老太婆,你再胡咧咧一句!老子说没拿就没拿!”铁头血性上了头,本本分分的做事,根本受不得这委屈,直接吼了出来。 赵大娘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吭声。 桃丫听见动静,从后头打了帘子出来。 大堂里气氛剑拔弩张的,跟要打起来了似的。 “这是怎么了?” 赵大娘抢着道:“桃丫,店里少了一两银子!” 铁头咬牙看着桃丫,这次倒没争,只一双眼睛涨得通红。仿佛只要桃丫朝他身上泼脏水,他就能直接扑过来咬人似的。 桃丫没理会他,看向陆盈儿,“怎么回事?” “我刚才盘点,咱们钱匣子里少了一两银子,我数了几遍,应该不会有错,不知道是不是拿出拿进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 桃丫点头,“行,这事儿我会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陆盈儿抱着钱匣子,一时间不知该走该留。 桃丫看她一眼,“该放什么位置,还是放什么位置。” 陆盈儿张嘴想要说什么,桃丫朝着她眨了下眼睛,她这才把钱匣子又放回了柜子里,用三把锁头给锁住,这才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赵大娘在牛车上语重心长道:“桃丫,虽说你现在能挣银钱,可这一两银子数目也不算小了,这事儿务必要查清楚。我知道咱们店里那几个娃子可怜,可咱们也不能因为他可怜就放纵吧?咱们都是靠双手吃饭的,他们也有这个能力,却还要走偏门,这人就不能留。” 桃丫点头,“这事儿我会查清楚的,赵大娘放心。若真是他们几个手脚不干净,我不会轻饶。” 赵大娘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骂了几句那偷人钱财的贼。 第44章 安安偷拿? 月亮升到半空中,一行人才进了村。 桃丫几个和赵大娘告了别,这才进了宅子。 陆盈儿憋了一路,这会儿才忍不住道:“嫂子,我觉得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兴许真是我数错了。” 桃丫没接话,目光扫向一旁捏着衣角,跟站军姿似的安安。 “安安,你觉得,是谁拿的?” 突然被点名,安安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下,抬头看了桃丫一眼,又连忙低下头,一双手紧张捏着衣角,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结结巴巴道:“二……二姐,我……我不知道。” 桃丫脸上神情敛了,一双眸子又黑又沉,缓缓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夜色中,安安忍不住又打了个颤。 陆盈儿不知她为何突然朝安安发难,丝毫没觉得不对劲,看安安被吓成这般模样,反倒有些心疼,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嫂子,你这么凶干什么?” 桃丫没接话。陆盈儿感觉怀里的人抽搐的厉害。 她拍了拍安安的背,“好了好了,别害怕。” “安安,我问你话。”王桃丫一字一顿道。 原本有些紧张的安安,这会儿竟是哼哧一声,直接被吓哭了,咬着下唇,眼泪巴巴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咬着嘴抽泣,肩膀跟着一抖一抖。 陆盈儿也被吓了一跳,“嫂子,你干嘛这样?安安都被吓哭了,这钱总不能是安安拿的吧?” 话一出口,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什么,看了看怀里的安安,又看看王桃丫。 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她嫂子是怀疑安安?安安这么乖,怎么可能拿铺子里的钱?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安安!不过嫂子对安安有多好,自己是看在眼里的,她何时用这般口气和安安说过话? 这会儿,她脑子里晃过最近安安的一些异常。每天早晨总是找不到人,到店里也总有一段时间找不到人,偶尔跟她说话,她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些,陆盈儿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她慢慢松开了安安。 安安抽泣的更凶了。 桃丫这一次却没心软。月光如华,三人站在院子里,静谧的只能听见安安抽泣的声音,和后院母猪的呼噜声。 “说吧,银子是谁拿的。” 安安哭声渐渐有些压抑不住,哭到快要厥过去了。 陆盈儿想给她拍拍背,手抬起来却又放了下去。 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失望,难道真是安安拿的?她想不到安安拿钱是为了什么,她吃穿用度都是极节省的,别说自己花钱,就是嫂子给她买的,她也舍不得吃穿,早先买的那两身衣裳,也就在嫂子的要求下穿了两回,就换回了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说是怕给新衣裳弄脏了。 “不说是吗?”王桃丫红唇紧抿,一双眸子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陆盈儿两眼问号。所以这事儿嫂子早就知道了?听她这意思,好像还不是安安拿的,只是安安知晓这事儿? 安安无言,埋着头。 桃丫胸口起伏,出气有些重,气得不轻。 陆盈儿有些担心,嫂子这么气,会不会把安安给撵走啊?安安本身就是她从王家带回来的,要是安安被撵走了,她岂不是没地方可去了? 她琢磨着说两句话缓和下气氛,顺便劝嫂子两句,可怎么都找不到机会。 屋内有人推门,陆子湛清冷的声音传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安安哭声小了,但小身板还在不断抖动抽泣,显然是极力在压抑着。 桃丫冷脸站着,月色下又看了安安一眼,终究是回了屋。 陆盈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将安安也拉回了屋里,关了门安慰两句。她本想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安安什么也不肯说,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坐在床弦边上也不肯睡。 陆盈儿叹了口气,觉得这样也不是一回事儿,转身去了隔壁屋子。 门口听得有说话声,她开口道:“嫂子,你们歇下没?” “怎么了?” “嫂子,你是不是心里早知道银子是谁拿的了?我觉得把话说开就好了,安安现在还小不懂事,心里也难受着呢。” 王桃丫心里有猜测,但也不敢肯定,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一旁陆子湛却道:“是刘氏。” 刘氏,安安的生母。 王桃丫看向陆子湛,眼里没有太多诧异。 陆盈儿心中却是惊奇,她哥一次都没有去过他们店里,他是怎么知道这一两银子究竟是谁拿的?口气还这般笃定?再说怎能是刘氏?前些日子不是说,刘氏吵嘴回娘家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找上安安的? “前些日子,我瞧见刘氏来找过安安。今日她满村传,说大宝要去青山书院念书了。” …… 翌日一早,桃丫便被一声尖叫给吵醒了。 不多时,陆盈儿扯着一块烂布条冲过来,“嫂子,安安走了!” 安安走了? 桃丫的瞌睡瞬间消了,她一咕噜坐起来,接过陆盈儿递过来的布条。 布条一看就是从旧衣裳上扯下来的,衣裳都洗的发白了,还摞着补丁。在还算平整的一块地方,上面用炭条写着歪七六八的字。 若是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被小孩儿乱写乱画的。 桃丫眯着眼睛细细辨认,写的是:二姐,对不起,我走了。 王桃丫抿唇,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 陆盈儿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团团转,嚷着道:“安安不会回家了吧?” 桃丫没接话,穿鞋出门洗漱。 “嫂子,要不我去把安安找回来吧,我怕……” 桃丫捧了水洗脸,此刻仰起头来,脸上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她滑润的脸滚落。 “她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盈儿住了嘴,半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桃丫,小声道:“嫂子,你是不是生气了?” 王桃丫没接话,收拾完又进了灶房。 陆盈儿连忙要追进来,余光瞥见陆子湛从院子后过来,直接进了灶房,她便住了脚,假装不在意的挪了几步,挪到门前。 灶房内,陆子湛道:“安安没错,你别怪她。” 桃丫本来在拿油罐,听到这声儿,手上使了劲儿,油罐重重放在灶台上。 “她没错?她明知道那个女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儿子,她巴巴凑上去?她明知道那个家只会压榨她,她还要凑上去!她上一次差点就死在那一对父母手上了!” 桃丫吼完,有些声嘶力竭,一张脸都红了起来。 第45章 点拨 陆子湛垂眸,只说了八个字,“血浓于水,孝大于天。” 王桃丫浑身有些僵硬,这八个字砸在她的脑袋上,把她砸的有些晕。 是啊,血浓于水,孝大于天。她一直都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避免以后会发生在安安身上的悲剧,可她从来没有站在安安的角度考虑过。 这个时代,孝大于天,刘氏是生养她11年的母亲,她自然不可能跟自己一样,说断就断。哪怕这爹娘不干人事,她心中也都认这爹娘。 那她该怎么办,放任安安回到之前的轨道上,又遭遇上辈子的结局吗? 陆子湛跟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似的,说:“古人云,孝应顺天地,愚孝,偏取之耳。” 这话是说,孝顺是应当的,但愚孝不可取。安安的孝顺没错,但她也应该明白什么叫是非,孝顺应当如何。 王桃丫心里那团迷雾,仿佛被拨开了。情绪平复了些,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掀了眼皮看他,“哪个古人说的?” 陆子湛没接话,眉头轻挑。他抬手拨了拨王桃丫的额前的碎发,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更显得他一张面庞轮廓清晰,犹如刀削斧凿。 这一瞬,她心跳莫名如擂鼓。 这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长得好看就算了,没事摸她头发干什么?王桃丫心里虽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没有后退半步。 “想吃什么?” 陆子湛看着她,平日那道幽深的目光,现下多了几分温情。 桃丫低着头,没看到。 “阳春面。” 吃过早饭,桃丫便去了一趟王家。陆盈儿怕安安在王家受欺负,说什么都要跟她一起,两人便齐齐出现在了王家门口。 院子里。 王大宝正巧推门出来。他再过两日便要去青山书院念书了,他可是他们大山村里唯一一个去青山书院念书的,平日那群伙伴却天天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少不得要出门炫耀。 昨日只跟村东头的伙伴说了,今日一早便打算去村西头。 门一开,见了王桃丫,他顿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忙不迭把门给关上了。 关上之后,气儿还没喘匀,下意识想回屋找刘氏,告诉她王桃丫来了。 走了没两步,又想起来另外一回事。他娘说,王桃丫在镇上开了个食肆铺子,每日能赚十多两银子,这次他念书的束修就是从王桃丫那拿回来的。让他日后好好和他王桃丫亲近亲近,毕竟王桃丫以往可是最疼他的,以后念书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他年纪要说小,也不小了,十二三岁的年纪,再过两年就该说亲了,有些道理自然懂得。 片刻,王大宝脸上码了笑,打开门。 “二姐,你们回来了?” 王桃丫只看了王大宝一眼,目光便掠过他,看向院子里。 “安安呢?我来接她回家。” “安安是谁?”王大宝愣了下,随即拍了下脑袋,“哦,你说菊花啊,她正在灶房里准备早饭呢。二姐,你们吃了没,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陆盈儿不擅长隐藏表情,嫌恶都写在脸上。王大宝这是转性了?动辄二姐长二姐短的,往日对着她嫂子什么时候有过笑脸?还动棍子抽过。也不知道那时候嫂子是怎的魔怔了,王家人这般对她,她仍是死心塌地的。 忆及往事,陆盈儿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桃丫冷声道:“我是过来接安安的。人呢?” 王大宝笑着还要周旋,王桃丫却懒得和他浪费时间,一把将人推开,直冲灶房去。 陆盈儿亦步亦趋的跟着。 王大宝给搡了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等再跟上去,这才又皮笑肉不笑的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回家不回家的。” 他又对刘氏道:“娘,我二姐回来了。早饭多准备些,总不能让我二姐饿肚子不是?” 灶房内,安安缩着肩含胸驼背,坐在小杌子上,不敢看人。 桃丫看她这模样,心里那股子怨她不争气的火气又上来了。陆盈儿赶紧捏了她一把,“安安,回家了。” 安安没动,头埋得很低。 刘氏打圆场道:“这丫头在陆家也住这么长时间了,该回来了,我多弄几个饼子,一起吃吧。” 王桃丫闭了下眼,用力平缓心中的情绪。 “盈儿,去把里正叫来。” 经过上次的事儿后,刘氏对里正这两个字格外敏感,现下反应的比陆盈儿还快,锅里的饼子也顾不上了,扭头道:“找里正做甚?” “你在我的铺子里偷了银钱,我自然要讨回公道。” 刘氏的表情有些僵,昨天夜里菊花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事情是这样,前些日子她确实离了家,回了娘家,没两天就被娘家人塞了包袱,半送半撵了出来。 她只能回来,途径青山镇,她恰巧看见了桃丫那间食肆铺子,以及里面忙活的菊花,稍一打听才知道,这铺子还是桃丫开的。 那时候,她气的心尖发疼,当娘的在外奔波,风餐露宿,她这两个女儿倒是享起了福! 她恨不能冲进去直接砸了店,好让大家知道这女的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让她做不了生意。可看王桃丫生意红火赚了银钱,她心思又转了。 二女儿能赚银子,是好事儿。 只是这二女儿现在变了个样,是要是换作以往,二女儿手头哪怕是有两文钱,也会都交给她。不过再怎么变,也终究是她的女儿,刘氏知道自己闺女的秉性,当晚回了家,便想了个法子让隔壁赵婶子知道自己离家的事儿,果然没一日,就有人来寻她了,只是来的人只有菊花罢了。 她故意扮的灰头土脸,没说两句便让菊花撤了防。 后几日更是偷摸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只是却没甚银钱,统共也就30文。 刘氏当然不满足,让菊花从她姐的银钱柜子拿点银钱出来使唤,可菊花也是个脑袋轴的,说什么都不肯。 菊花不肯,她当然不可能就罢休了。刘氏前些日子每天都偷偷摸摸在附近,早把店里摸了个清楚,瞅了个空档,偷摸拿了柜子里一两银子。 哪晓得却被菊花瞧见了,让她还回去,她是傻么?银子到手了还还回去?再说这银子是她女儿的,那么大一箱少说几十两银子,她不过是动了一两银子,那有什么? 昨夜菊花回了家,刘氏便明白事情败露了。不过她只慌了一会儿,便镇定下来,王桃丫是从她肚皮里钻出来的,她还能不知道王桃丫那点脾性? 顺顺脾气,到时候她还不跟以前似的朝家里送东西?只怕她不要桃丫还不肯咧! 第46章 抚养金 思及此,刘氏抿唇,眉间多了几分愁苦,一双眸子看着王桃丫,眼底有满是悔恨之意。 “桃丫,娘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是娘亏待了你和菊花,你大姐这些年嫁出去,也没说回来看看,去年要不是陆家那两石粮食,咱家都差点熬不过来,你是咱家的功臣。” 她说着,低头就开始抹泪。 王大宝道:“二姐,以前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也好,我绝不还手,娘说了,我是你的后背,以后若是二姐夫对你不好,我帮你揍他!” 安安瞧着也难受起来。 从昨儿到今天,她心里都跟让人撕扯似的。她也明白,娘对大宝偏心,可不论如何,这都是她娘。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愧对二姐,无颜面对她。 此刻看着娘悔恨抹泪,她差一点都想开口劝二姐,和好算了。他们都是一家人,娘也知道错了,往后必定会对她们好些的。 可话到了喉咙边上,就是说不出来。她心里隐约觉得,这话如果说出来了,她就成了站在娘这边的人了,就不能回二姐那边去了。 气氛催泪,刘氏心想,自己这戏做的足,桃丫是个嘴硬心软的,这会儿也该软心肠了。 瞥了一眼,正瞧见王桃丫低了头。 她心中一喜,趁热打铁抹了一把脸,泪眼模糊的要去拉桃丫的手,“等你当娘了,你就知道娘也不容易。” 王桃丫陡然抬起头来,一张脸透着冷漠疏离,冷冷打开刘氏的手。 “等我以后当娘,断不会像你这般。盈儿,去找里正来!” 刘氏吓了一跳,心中忽的想起之前桃丫说她不配当母亲的话,一方面见她油盐不进,又有些生气。 “王桃丫,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想闹哪样!” 桃丫冷冷看着她,“你认错了,我就该原谅你?你轻飘飘的几句话,之前的事儿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话音一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王大宝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她力气大,这一巴掌使了十成力气,几乎是瞬间,王大宝的脸就红肿了起来。 她仍是那副冷的让人发渗的表情,看了刘氏一眼,再扭头看向王大宝,“不好意思,刚才没轻重。” 王大宝:“……”呜呜呜?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挨揍的总是我?! 刘氏已是红了眼眶,冲过来便护在王大宝前头,“桃丫,你打大宝作甚?” 王桃丫瞧着她,半晌,忽的冷笑一声,“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想闹哪样?” 她一字一句,加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将刘氏方才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还给了她。 刘氏脸色变了几变,故作的愁苦早已端不住了。 她看着桃丫那张脸,明明在自己跟前看了十多年的,这会儿瞧着却又有几分陌生起来,有几分秀气还有几分凌厉。她心中恍然明白,现在的桃丫,绝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糊弄的。 王大庆还没起,不知道王桃丫来了,听见嘈杂声,在里屋大骂了句:“清晨八早的,老子还没死呢!” 灶房安静了会。 王桃丫继续道:“那一两银子,我可以不要。就算是断绝了关系,你依然养育了我十五年,养育了安安十一年,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一两银子做养老费……” 她还没说完,刘氏连忙打断,“一两太少了!” 王桃丫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安安心中也酸涩无比。这种关头,她娘关心的居然不是一家人的关系,而是一年一两银子不够她使唤。 王大宝这会儿脑袋不知怎的转得快了些,忙扯了刘氏一把。 刘氏也醒过神儿来,忙说:“怎的又说这话,咱们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亲情血脉,哪是说断绝就断绝的?” 只是在桃丫的目光下,她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大宝,你去看看你爹醒了没?早饭做得了,咱一桌吃了吧。” 王桃丫突然道:“一两太多?好啊,那就500文。” 一下砍了一半,刘氏哪里稳得住,连忙道:“不行不行!一两已经够少了,怎的又变成500文了,你那铺子每日都能收十多两银子……” 她顿了下,破罐子破摔道:“你若真想断绝关系,也行,日后每月一两银子,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王桃丫脸上冷笑更甚。 王大宝也没想到他娘能说出这种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过转而是兴奋。若是真能从王桃丫手上每月拿到一两银子,那一年便是12两银子,都够重新盖座宅子了。 想到宅子,眼里已经看到豪宅了,一时间又觉得他娘胃口太小了,王桃丫那店每日能收十多两银子,一个月怎的也得要十来两银子才划算。 再说王桃丫自小都是夹手夹脚,不会使银子的,那些银两合该他们收起来才是。 他大着胆子道:“二姐,不若你把钱都交给我帮你攒着,免得日后再丢了。” 王桃丫冷眼扫过来,随手拎起笤帚就挥了过去。 正好打在他屁股上,王大宝感觉自己屁股都开花了。 “嗷嗷嗷!你怎么又动手!” “500文,多一分没有。” 刘氏急了,“方才还说一两银子,怎的说变就变!一两就一两!”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家一年也攒不下来一两银子。再说桃丫现在松口肯给她银钱,日后她多磨磨,必定是要给她的。 只听桃丫道:“拿纸笔来。” 王大宝心想这是要领钱了,手脚麻溜的把纸笔找了出来,亲自磨了墨。 “二姐,我来写吧!”反正王桃丫大字不识一个,他待会儿就写上一月十两,等她签字画押。到时候若是不把银钱交出来,他就告上衙门,让她蹲大狱! 王大宝满面潮红,提了笔便要沾墨。 王桃丫一只手打开他,用笔尖沾了墨。 王大宝看她那架势,是打算自己动笔,一时间气性上头,好了伤疤忘了疼,大喊道:“二姐,我这纸笔都是金贵的,你可别糟蹋东西!” 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安安这时候嗓音清晰道:“二姐会写字,二姐写的字可好看了,比你写的字好看一万倍。” 第47章 又得异宝 读书算是王大宝这辈子最荣耀的事儿了。哪怕他偷了赵大娘的鸡蛋,抓了二伯爹家的鸭,只要他读书用工些,爹娘也就原谅他了。 他是个读书人,他更是看不起只会做些粗鄙农活的姐姐们,爹娘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些泥腿子。 而此刻,一直被他压着的菊花,居然说用这种不屑的口气,说王桃丫也会写字,写的比他好看一万倍。这无异于将他多年的荣耀砸在了地上,还蹦上去踩了几脚。 他一张脸瞬间涨红了,先前的伪装全都撕破,狠着脸道:“胡说八道什么?王桃丫会写字?还比我写的字好看一千倍一万倍?哈哈哈哈!讲笑话呢吧!” 安安看着他,认真道:“二姐真的识字,是她师父教的,她写的也很好看。” “呸!什么野师父?就这两天她能写的比我好?她要能写的比我好,我吃屎!” 安安眼底突然闪过一线光亮,看向王桃丫。 桃丫和她对视一眼,提笔已经落了字,她心中早有腹稿,这几行字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盈儿之前也听安安说起过王桃丫会写字,这一次算是当面见识了,一时间有些错愕。 字迹娟秀,却又不过分蜷缩,透着股子遒劲,笔锋转折收放自如,瞧着竟是能和她哥的字比上一比。 安安脸上多了几分喜意,瞧向王大宝,“三哥,你想吃什么屎?” 王大宝也看见王桃丫的字了,一时间说不清是恼羞成怒,还是无计可施,大骂了一声,原本想动手,被王桃丫看了一眼,又泄了气,转身摔门出去了。 刘氏虽然不认字,却也瞧得出桃丫这字写的很好看。 桃丫指着纸上空白的地方道:“这下面,按个手印。” 等刘氏按了手印,桃丫没着急走,直接去了正房。 王大宝正巧把王大庆给喊出来,两人照了个面,桃丫不慌不忙,将那张宣纸铺在桌子上,“麻烦签字盖手印。” “签什么字,盖什么手印?王桃丫我看你是皮痒了!敢指挥你老子了!大宝脸上这巴掌,是你挥的?你真当老子现在不敢揍你了是不是?” 王大宝得意洋洋的在他爹背后学舌。 刘氏连忙上前小声嘀咕了几句,王大庆脸色变了变,复又看向那张纸,倒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签字盖了手印。 王大宝脸上的笑僵了下。 王桃丫看向他,“你,过来签字画押。” 王大宝看了刘氏和王大庆一眼,有些不愿意。毕竟他想要的可是一月十两纹银,这一年一两银子,能干甚? 但容不得他不答应,王大庆一把将他提过来,摁着他签了字画押。 等他写完,王大庆皱了下眉头,一巴掌挥在王大宝头上,“你写的是甚?形如鸡爪状如狗爬!”他方才还以为,上面的字迹是王大宝的! “怎么了,我已经写的很好了好不好?我们同窗里,就属我一个写的最好!” 王大庆一把扯了王大宝的耳朵,“还敢诓骗你老子?就你这还数你第一?” “真的!”王大宝气不顺,谁知道王桃丫学这两天能写的比他好!但也不敢当他爹的面发作,只能忍下来。 王桃丫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将那张宣纸裹起来收着。 “既如此,这件事儿算完了,往后若再有人进我店里偷拿,直接报官处置。” 刘氏点点头,只想将王桃丫这尊大佛给早点送走。 桃丫走到门口,也没见安安跟上,顿了下回头,“还不过来?” 原本愣在院子里,表情有些茫然的安安,脸上顿时涌上一丝狂喜,跟射箭似的,连忙冲了出去。 刘氏虽说也不想家里多张嘴吃饭,可安安走后,家里活儿都没人干了,此刻见她这么欢快的冲出家门,仿佛这儿不是家,而是牢笼般,心里有些不舒服。 “菊花,这儿才是你的家,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带着,娘不会亏待你的。” 桃丫没回头,径直走了。 安安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眼,又扭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桃丫,最终咬了下嘴唇,拔腿追了上去。 声音近了,桃丫也没吱声,进了家门就开始将昨晚摘的葡萄装进发酵坛子里,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安安一颗心砰砰跳,她凑到桃丫面前道:“二姐……” “嗯。” “二姐,我还能继续住在这儿吗?”安安一双黑亮的眸子,眼里全是不安。 不待桃丫说话,陆盈儿走过来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不能!日后你若再是胳膊肘往外拐,引人偷咱们店的东西呢?那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这几句话是戳在了安安的心尖上。 她一双眼瞬间红了,小声道:“我不会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娘会……我真的不知道,我让她把钱还回来,她不肯。”她三言两语说了前几日的事,算是把心底的秘密都吐出来了。 “她不肯你就不会跟我说,跟嫂子说?那她若是欺负你,你也自己一个人扛着?”陆盈儿鼻孔出气,又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个傻子!” 安安确实是个傻子,跟当初的王桃丫似的,三言两语就被刘氏哄了去,给她做牛做马。 安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桃丫丢开坛子,“若是改日她再次上门寻你,让你给她拿东西,你该当如何?” “我……”安安红着一双眼睛,“我会告诉二姐。” “要是我不在呢?” “那就跟盈儿姐说。” 王桃丫继续问:“若是盈儿也不在,大家都忙去了,店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该当如何?” 她愣了愣,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安安,我知道你觉得娘再怎么狠心,也是你娘,你要孝敬。但出了任何事,娘先照顾的永远不会是你,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再去顾及别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端端的会出什么事?娘本来就疼大宝,有事儿先顾着大宝,自然是正常的。 这段话,安安听得有些糊里糊涂,又好像有些明白二姐的意思。 王桃丫抿唇,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咂摸出来才算是能明白。譬如说陆盈儿之于李田,若不是她亲眼瞧见李田和另外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桃丫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儿,却意外发现装山葡萄的篮子里,竟然多了一把松茸,新鲜的,刚从土里抛出来的松茸。 卧槽!真是见了鬼了! 她敢确定,这玩意儿方才是没有的,这怎么一眨眼,就出现在她的篮子里了? 她想了下,莫非又是奖励?可这奖励,到底是根据什么来的?而且这奖品似乎一次比一次敷衍了些,第一次是上品火灵芝,第二次是三年生的人参,这一次就一把松茸。 不过她现在不缺银两,却缺药材,这松茸收捡起来制药,倒也不错。王桃丫琢磨不透这奇怪的事儿,也就没再深究。 因为这事儿耽搁,几人去镇上的时间要比平日晚一个时辰。 第48章 托梦 到了店上,孙吉和铁头几个都问她银子可找到了,桃丫只说是数错了,这事儿便也过去了。只是店上几个人都谨慎了不少,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因着有中秋那日发出去的半价券,这些日子的生意也要比最先开业那段时间红火,不过多了四个跑堂的,桃丫倒是清闲了不少,每日除了盘账,就是看医书。 偶尔逛书铺子,也给安安和陆盈儿买书看。 她买的书都杂,有志怪奇说,也有话本子,总归是能看字识字,又有趣的。 只闲暇之余,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处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日晌午,她在柜台后看书,不留意打了个盹儿,做了个梦,梦见她躺在陆家的床上,突然睁开眼,床边坐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王桃丫惊出一身冷汗,又低头看自己,竟是一身白大褂的现代打扮。 那女人开口说:“你能帮我救救大宝么?” 大宝?救他?他日子过得那般好,需要她救?“你是谁?”细看之下,她才发现这个女人和她只乍一看一模一样,细看却又分外不同,只一时间说不出来区别。 “我是桃丫,你能帮我救救大宝么?” 王桃丫心神一激,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原身。那副过分瘦弱的身子,仿佛摇摇欲坠一般。 她眉头微皱,“他好端端的,我救他作甚?” “他还是个孩子,只是走错了路,你能帮我救救他么?他不该过上那样的一辈子,他该做官老爷的,你帮帮他好么?” 感情这原身人都没了,还挂念着这一家子人,果真是名副其实的扶弟魔。 仿佛看出来桃丫并不动摇,她又道:“只要你帮他矫正陋习,我会给你回报的,黄金万两怎么样?” 难不成,原先她捡的那些奇珍异宝,便是原身冥冥中变幻出来的?王桃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不缺钱。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明白什么叫做是非曲直。” “我省得的,只求你帮帮他,哪怕看在我身子的份儿上,危难之际帮他一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王桃丫不想接这烂摊子,可自己已经用了人家的身子,却也不好推却。 “我可以管教他,但效果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这个人脾气不好,管不了的时候务必会用些非常手段,掰不正我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得了这句话,原身仿佛十分满足,点点头,冲她盈盈一笑,抬脚便走了。 说也奇怪,她那几步蹬蹬蹬的,竟让是朝上走的。王桃丫下意识看着她,却又是空空房梁,哪有人影。 一眨眼人又到了王家院子,耳朵边听得一声尖叫,她回头便看见王大宝两手举着砍柴刀冲她砍了过来。 王桃丫想躲,一双脚却定在了原地,怎么也闪不开,王大宝已经在跟前了,那一刀直接将她砍成了两半。 “二姐。” “二姐。”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她晃了两秒才醒过神儿来,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安安走到柜台后,眼神防备的看着店内的男人,摇了摇桃丫。 王桃丫也瞧见了大堂里那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微胖,一张脸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瞧着十分和蔼可亲,可谁又知道那副面容下藏着颗什么样的心。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厮模样的,瞧着跟那男人相差甚远,脸上带了些鄙夷,都是用下巴看人的。 “你就是江湖食肆的掌柜?” 王桃丫脑子清醒了,顿时想起自己一直没想起来那事儿究竟是什么了。 她跟着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想必是醉香居的掌柜,真是久仰大名。” 那中年男人的笑容微顿,他原本以为这掌柜不过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今日碰了面,才晓得是自己轻敌了。 随即哈哈大笑道:“王掌柜认得我?” 王桃丫轻笑一声,“金掌柜都派人来我店里问候了,我自然是认得的。” 金掌柜脸上的笑又顿了下,道:“上次是我莽撞了,本想让几人过来打个招呼,哪想他们会错了意,今日我便亲自向王掌柜致歉了,还往王掌柜不要放在心里。” 上次店里被砸的稀巴烂,他一句莽撞,就想一笔勾销了。 陆盈儿瞪圆了一双眼,安安也是攥紧了小拳头,恨不得当场给他一拳,更别说孙吉几个了。 王桃丫扫了他们一眼,用眼神将人安抚下来,这才道:“金掌柜有话不妨直说,我是个粗人。” 金掌柜说:“也好,王掌柜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奔正题了,我今日来,是想将你这店盘下来。只要王掌柜答应,银钱方面,好说。这火锅,我虽未曾吃过,但也听人说十分美味,备受欢迎,不过现在只有书院的学子知道这味道,若是让我接手,必定能让这火锅生意,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王掌柜若是愿意,以后也能留在店里继续帮我做事,月钱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又露出那和煦笑容,下巴微抬,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王桃丫开店,不就是为了银子?他给她,要多少都给,还能让她以后继续留在这。这火锅如此特别又备受欢迎,落在她手里,是暴殄天物,早晚得砸了。 陆盈儿和安安一时间都有些紧张的看向王桃丫,也说不清是紧张什么。 孙吉、陈富贵几个,也都是无言。暗道这金友强是打压不行,现在来明抢了! 几人都有些着急,王桃丫却一只手翻着面前的医书,轻飘飘的随口道:“不可能。” 金掌柜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是胜券在握的神情。此刻,他的表情有些绷了,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王掌柜不先问问,我能出什么价格?” 王桃丫似乎烦他聒噪,皱着眉从医书里抬起头来,“金掌柜,你今日来寻我,是因为醉香居近些日子生意寡淡吧。” 这话,像是一根刺,直接扎进了金友强的心里。 他绷起了脸,“王掌柜这话何意?我们现在谈的,是你的火锅生意。” 第49章 发工资了 这人还真是会装傻。 王桃丫直接道:“你自己的生意做不走了,现在来给我画饼,要给我一笔银子,拿走我的火锅生意?我明明可以自己当老板,为什么要给你打工?且说你能把火锅生意做的比我大千倍万倍,既然我的火锅生意有这个潜力,我更加没必要将这生意转给你吧?再有金掌柜这话未免无稽之谈,自己的生意做不走,抢了我的生意,就能乘东风上了?” 也是这青山镇无甚美食,醉香居的酒又是一绝,这才让他多年独占鳌头。 金友强表情几乎是僵在脸上的。他在醉香居做了十来年掌柜,无论在哪儿,做什么事儿,总归是有人捧着,供他使唤,什么时候有人敢这般和他说话? 这无知村妇!不过一时占了风头,就敢在他面前耍大刀了? “哼!”他恍若脱去伪装的笑面虎一般,露出了獠牙,“王掌柜,我劝你一句,趁我还肯和你说好好说的时候,想想什么价格才愿意将这铺子盘给我,否则……” 孙吉捏紧拳头,牙关紧咬。 陈富贵出面缓和道:“金掌柜言重了,我们不过是个小店,承蒙金掌柜看得起罢了。不过这买卖自然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他这话虽讲的仿佛是在替金友强考虑,却委婉提醒他,这店他就算靠手段盘去了也没用,他们火起来靠的是火锅,就算他得到了铺子,也和火锅无缘。 金友强横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这么说,王掌柜是没这个打算了?现在你们不过是靠着新鲜感红火一时,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你们以为还能做到现在这般?痴人说梦!若是你们现在出给我,我还愿意给你们估个高价!” 一会儿说能把这生意做大千倍万倍,一会儿又说这生意火起来是靠新鲜劲儿,全凭他一张嘴叭叭叭了。 王桃丫笑道:“金掌柜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生意吧。” 陆盈儿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金友强一张脸已经黑了,身后一个小厮附耳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金友强一句狠骂,抬脚便朝门外走。 王桃丫高声道:“金掌柜,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我店里生意忙,前些时候的事儿忘记算了,我店里八张桌子三十二条板凳,可都被砸坏了,还有店里几个伙计,也都挨了拳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陆盈儿奇道,八张桌子三十二条板凳都坏了?她记得只有四张板凳摔歪了腿吧。她刚想开口纠正,安安拉了她一把,给她打了个眼色。 陆盈儿云里雾里的没懂意思,倒也没开口了。 金友强冷笑一声,只道:“王掌柜算好账,到我店里支取银子便是。” 等人走了,陆盈儿才看向安安道:“你方才拉我作甚?” 安安:“……” 陆盈儿没在这事儿上过分纠结,拍着胸口道:“我方才吓死了,两条腿都打颤,还好人走了。” 陈富贵背着手道:“你捏了拳头都急着上去干仗了,还知道害怕?” 店里几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此刻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陆盈儿一张脸瞬间热起来,“咱们铺子都要被人抢了,我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就是!”铁头第一个赞同道:“这种时候哪顾得上怕!” 没了方才的紧迫感,几人话赶话,聊得开怀。 王桃丫冷静了会,却想起方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来。 原身想把王大宝朝正路上引导?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儿,倒也确实能契合上,那些解释不通的此刻也能串联上了,只是这信息传导的方式着实有些离谱了。 再一个,原身还存在这个在这个时空里?应该不是,要是如此,她何必把身子让出来? 不过无论如何,原身对王大宝却是没的说,人都没了,还惦记着弟弟的事儿。怕是看她又是带走安安,又是签了断绝关系的契书,这才托梦来找她,想让她帮大宝一把。 可就王大宝那个性子,她要能引上路才怪。 罢了,尽力而为罢。 王桃丫想明白了,便没再纠结这件事。 距离她开店,今天刚好一月,也是时候发月钱了。 她抽了张宣纸,将桌椅修理费用,以及医药费挨个罗列了上去,统共19两823文,有零有整。 写完之后递给孙吉,“你去一趟醉香居,把银子支取回来吧,省得日子长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孙吉看那上面的银两,心里有些打鼓。 买一张凳子也才不到100文,这上头写的修理费居然都要1两银子,简直离谱,那掌柜会支取给他?这不是冤大头吗? 王桃丫仿佛看出他所想,直接道:“你放心,他今儿个在我这放下话了,就是想后悔,也没这么快打脸。” 果然,孙吉去一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手里捧着银袋子,两腿迈的飞快,进店便将钱袋拿给王桃丫,眼里隐隐放着光,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铁头几个跟着围过来,奇道:“真拿回来了?19两银子?” 孙吉道:“是19两823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我数了两遍才拿回来的。” 几个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钱袋子上,看里面拿出来的居然真是如假包换的银子,一个个脸上都带上了扬眉吐气的笑。 王桃丫在众目睽睽之中,数了四两银子出来,分别递给孙吉铁头四个。 “这是你们四个的医药费用。” 上次四人确实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可他们都是浑惯了的,身上也没银两,压根没想着要去看病。 后头来了江湖食肆,也是王桃丫带了草药熬了汤汤水水给他们喝了,也都好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往日这几个,为了一两银子,或是一个馒头,都能豁出命去抢去拼的,此刻见桃丫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两银子,却没人敢伸手去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孙吉道:“东家,上次我们也没寻医,我们活的没那么精细,都是泥浆里打滚儿出来的,喝了几碗汤药就好了个圆乎,这银子没必要。” 王桃丫冷不防笑了声。 几人心里都摸不准她笑什么,又听王桃丫道:“那几碗汤药,是我煮的,你们是替我挨的打,我该给你们煮。这是别人赔的钱,你们挨了打,应得的。” 铁头有些心动。他这辈子都还没摸过一两银子呢,可孙吉不说话,他也没动手。 陈富贵道:“收下吧,东家都发话了。你们几个也都老大不小了,有钱攒着,好娶媳妇儿呢。” 大概是这话触动了几个少年郎的心思,三人都不转眼珠子的看着孙吉。 这个份儿上,孙吉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了。他点头,取了自己的那一份,剩余三人立刻蜂拥上前,拿了自己的那一份,脸上都是笑。 第50章 巧遇杨珠儿 铁头拿了银子,还放嘴里咬了下。 陆盈儿气笑了,道:“你这是怕我嫂子给你拿假货?” 铁头这会儿高兴,浑身的刺儿都软了,“我看别人拿了银子都要咬一下,我就试试。” 陆盈儿又笑起来,骂了句傻样。 桃丫道:“赵大娘呢?” “在后厨忙着呢。”安安说。 “把人喊出来,就说我有事。” 不多时,店里的人全都到的齐齐整整了。 原先只有5个人的小店,如今也有9个人了,站在柜台前,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王桃丫将数好的银子,挨个放在桌板上。 一共放了八份儿,有两堆铜板是穿成了整串的,数量也是最多的。 “陈叔。” 陈富贵向前走了两步。 王桃丫先将一贯钱递给他,“这里是300文,是咱们谈好的,你一个月的月钱。” 这300文和方才王桃丫出手便是一两银子比起来,虽只算的皮毛,但也是公道价格。 陈富贵接过,倒也本分。 “多谢东家。” 他要收手,王桃丫又捡了一贯钱,比方才那一贯钱长了许多,瞧着也重上不少,“这是这个月的绩效,一共1200文。” 别说陈富贵,店里所有人的惊了。 绩效?什么鬼?1200文?那可是整整一两多的银子!抵得上四个月的月钱了! 陈富贵也有些懵,“东家,这……” “绩效,是按照咱们店里的营业收入来算的,每个人都有,按照各自岗位不同,到手的银钱也不同。”解释完,她又说:“总不能店里挣钱,却让你们只拿个保底的月钱吧?” 王桃丫将这一贯钱交给陈富贵。陈富贵接过沉甸甸的铜板,心里却有些轻飘飘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东家。 其余人震惊完,心中都是狂喜,眼珠子瞧向桌上的银钱,琢磨着哪一份儿是自己的。 王桃丫第二个喊的名字,是陆盈儿。 陆盈儿喜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桃丫,手里都紧张的冒了汗。 桃丫伸手,拿的是第二份数量大的。 第一贯钱,照例是300的月钱,绩效,是1000文铜板。 陆盈儿笑眯眯的把铜板收起来,一口一个谢谢嫂子。 挨个发下去,得到铜板最少的,是孙吉几个。因着他们是半途进来的,一个月还没做满,只发了小半月的工资;绩效也要比其他人少上不少。 但没有一个人心里不满足的。不嫉妒别人多的,因为心里明白自己做了多少活,别人做了多少活,拿的都是应得的。 他们各自捧着自己的银钱,心里都高兴地恨不得告诉认识的所有人,自己一个月可挣了这么多! 发了银钱,今日正好是书院休沐,没什么生意,桃丫索性早早关了铺子,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铁头几个笑嘻嘻的说要去打酒喝,孙吉单独找了桃丫,将手里的一两银子地给她,“这是我欠你的。” 桃丫也没推脱,直接收了起来。 铁头把人叫上,陈富贵本说要回家,几人喊上他,“陈叔,一起呗。” 因着当初桃丫用这几人没跟他商量,陈富贵本身对着几人心中有点成见,平日里除非有事,都不主动交谈。 此刻愣了下,也笑着应下来,五人结伴出了门。 陆盈儿追在后头喊:“可别喝醉了!明日还得上工!” 铁头笑哈哈的回头招手,“省得省得!” 店里人少了,陆盈儿也兴冲冲的喊了桃丫几个要出去逛街。 只赵大娘说要早点回家,王桃丫还要去一趟青山医馆,最后逛街的只她和安安两个。 路上,她想起上回子的事儿,忍不住叮嘱道:“安安,这一次你可别傻了,有钱要自己藏着,别老全都给你娘了!你娘的钱那么多,可有一分花在你身上?” 安安乖巧点头,陆盈儿这才作罢。 陆盈儿虽说平日里抠搜搜的,但好不容易手里握了一两多的巨款,哪里还能压抑住女人购物的天性。 青山镇几条街她平日采买也踏遍了,只平日是买菜,今日却是逛街,那感觉分外不同。此刻几乎是熟门熟路的逛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家胭脂水粉铺里。 李大嫂有盒胭脂,是李大哥给买的,陆盈儿见她回娘家时候搽过,嘴巴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说不出的好看。 她虽说知道家里情况,从不提这些,但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见了胭脂铺子,这个拿起来看两眼,那个也要拿起来看两眼。其中有个胭脂盒子,模样十分精巧秀气,端的是好看,里头的胭脂也带着一股子其他胭脂没有的香气。 店小二立刻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后一盒醉胭脂,卖完就缺货了!不知多少太太小姐都抢着要呢!” 陆盈儿问:“多少钱?” 店小二笑着道:“一两银子。” 陆盈儿吓得脱手差点把那盒子给扔了,又连忙接着护好,那么一丁点东西,竟然要一两银子?这不是坑人吗? 她小心翼翼把那胭脂盒放好,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个最便宜的,只需得三文钱。 陆盈儿正要掏钱,门口进来一个人,铺子里顿时香气四溢。 女子声音尖细,带着惹人生厌的口气道:“那种便宜货色,用了也不怕烂脸。” 陆盈儿脸上笑容顿了顿,回头。 只见那女子身穿桃色对襟襦裙,肚子微微拱起,头发梳起来做妇人发髻,插着三枚金簪,簪头捶打成梅花形状,花瓣上还刻着纹路,栩栩如生,仿佛即将从枝头掉落一般。 不是杨珠儿是谁? 只衣衫太过亮眼,倒衬的她人有几分老气。她模样本就普通,脸上添了几分怨愤与鄙夷,倒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怕是新婚之后不好过,不过那般当日那般情形,想好过都难。 不过到底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皮肤白嫩,还有几分气质在。 身后跟着两名婢女并两名粗使婆子,那婢女也是锦缎绸衣,模样俏丽,看向陆盈儿时,脸上带着和她主人如出一辙般的鄙夷。 第51章 你丑你先说 陆盈儿一张脸顿时沉了,她放下那盘三文钱的胭脂,“与你何干?” 杨珠儿嘴角挂着丝嘲讽的笑,婀娜多姿的走到陆盈儿身旁,那股子脂粉香气越发浓郁,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啧啧啧,自然与我无关,陆姑娘皮糙肉厚的,怕就得这种胭脂才合适,不过我皮肤太娇嫩了,怕是沾了这种水粉,都得马上起疹子。” 店小二一脸苦涩,还让不让做生意了?他们家的水粉什么时候能让人起疹子了? 她那丫鬟跟在后头,牙尖嘴利道:“可不是,咱们小姐的肌肤最是白嫩,这种粗糙东西,怎的敢用?便是奴婢也不敢用呢。” 陆盈儿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这摆明了不是说,她连杨珠儿的使唤丫鬟都比不上吗? 她狠咬一口牙,偏生词穷说不出话来,活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安安扯了扯她的袖子,温吞着道:“盈儿姐,照我说还是别买了,你长得这般好看,根本使不上胭脂水粉。这胭脂水粉,本就是给那些模样差些的用的。” 陆盈儿眼神一亮,只感觉出了一口气恶气。 “对!我买这干啥!” 这话是戳了杨珠儿的死穴,她模样生的普通,本就心中暗自气恨,不过她爹在这青山镇占据一方势力,平日根本没有人敢提,只其他家的小姐对她表面奉迎,背后约在一起少不了要说她闲话,杨珠儿也听到些风声,每次都是砸烂一桌子的茶具。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的说这话。 她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身边那个丫鬟方才也提了自己使胭脂水粉,被骂了进去,此时也跟被踩了尾巴的毛的猫似的炸了毛,“大声道:你竟敢说我们姑娘长得丑!” 陆盈儿登时道:“可不是我们说的,是你说的。” 杨珠儿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喘的呼哧呼哧,铜铃般的眼睛看向说话那丫鬟。 “你说我丑?” 那丫鬟肩膀一缩,胆颤道:“小……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奴婢说的,是她说的,她说只有长得丑的才用胭脂水粉……” “你还说!” “啪”的一声,那丫鬟被打的偏了头,脸上顿时多了五个手指印。 杨珠儿瞧着细皮嫩肉,这一巴掌挥的却是使了十成力气。 那丫鬟捂着脸,快被吓哭了,“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下次再敢多言,我便直接将你发卖出去!” 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泪眼模糊,抓着杨珠儿的裙摆祈求道:“小姐,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还请你原谅奴婢吧。” 陆盈儿虽说口舌占了上风,可也不愿意看见这场面,方才这丫鬟还趾高气昂蔑视她,这会儿匍匐在地上,哭成泪人,连点做人的自尊都没了。 杨珠儿轻哼一声,回头狠狠瞪了陆盈儿和安安一眼,踹了那丫鬟一脚,胭脂也不买了,直接掉头出去了。 丫鬟婆子连忙追上去,被踹那丫鬟也忙不迭爬起来,追了上去。 陆盈儿也没了买胭脂的兴致,两人摆摆手要出门。 那店小二忙活了半天,一个胭脂盒都没卖出去,连忙道:“两位客官,我们的胭脂水粉都是好货色,用了不会起疹子的!” 陆盈儿道:“我们用不上,抱歉了。” 那店小二只得苦了一张脸,送两人走了。 两人又转了圈,陆盈儿给安安买了串糖葫芦,道:“安安,没看出来你脑子转的真快,方才我都要被那杨珠儿给气死了!可脑子里就跟一片浆糊似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你是怎么想到的?” 安安拆了糖葫芦,剥下来一个递给陆盈儿,两人一边吃一边说。 “每个人的都是有自己的缺点的,你只管说她的缺点,她自然恼羞成怒,不过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得心平气和的。” “哟呵,还有说道嘛,你在哪儿学的?” “二姐买的那些书画本子上看的。” 陆盈儿眼睛一亮,两人街也不逛了,直接回了铺子里,捧了书看。陆盈儿跟着陆子湛读了几年书,识的字比安安还多些,时不时问两句还能指点一下,倒也自得其乐。 这日回家早,到家时天还亮着。 陆子湛不在家,门拴着,许是又去了后山。 后院那头母猪刚配了种,几只小猪也圆圆胖胖的,喂得正好。 王桃丫想着中午那个梦,去了一趟王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王大庆的哭声,刘氏呜呜的哭声。 王桃丫推门直接进了。 里头几个人,见着她都是一惊。王大宝更甚,瞧见是她,连忙缩进了屋里。 王大庆骂骂咧咧,“你他娘的还回来作甚?” 刘氏拉了王大庆一把,抹着眼睛道:“桃丫,你咋回来了?”她还没上门找桃丫要银子,这人回来该不是反悔了,想把银子要回去吧? 王桃丫没理会两人,瞧了眼院子里的水缸,早就见了底,因着长时间没清洗,里头还一圈圈一层层的长了苔藓。 “没啥,回来看看,不是说一家人吗?” 刘氏干笑两声,有点摸不清她的路数。总之她若是开口要银子,断然是要说没有的。 桃丫又在院子里转了圈,可以说这院子乱的跟猪圈似的。不大的院坝里落叶一堆,柴火胡乱堆着,老母鸡拉的粪到处都是,枣树底下放着喂食的陶盆,里头菜叶子被啄的满地都是。 她平日不觉得,这会儿才发觉,自家院子打整的有多干净。 陆子湛是个会拾掇的 王桃丫突然开口:“王大宝。” 躲在屋里的王大宝两股一颤,这短命二姐叫他准没好事!他没听见,没听见就不用出去了! 刘氏也被吓了一跳,胆战心惊道:“桃丫,你这是作甚?” 王桃丫再次开口:“王大宝,出来。” 许是这声音带了压迫性,王大宝被王桃丫抽几次,多少有点心灵感应了,知道自己再不应声就没好事。 在屋头磨蹭了半晌,终于走了出来,躲在他爹背后,道:“作甚?” “你这几日去青山书院了?” “关你屁事!”她不会是想去书院给他丢人吧! 刘氏骂道:“跟你二姐怎么说话哩?” 王大庆也道:“瞎打听啥,这事儿跟你有甚关系!前几日不是逼我们签字画押了?往后你就不是我闺女,大宝读书读出头了,也没你的份儿!” 这才刚开始念呢,就已经想好日后当官发财,该撇掉她这个穷亲戚了。 要不是原身托梦,她还真懒得理会这一家子。 第52章 张春花要和离 王桃丫的视线越过刘氏和王大庆,直直落在王大宝脸上。 “过来。”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王大宝却躲的更死了,怎么都不肯去王桃丫跟前。 “不过来是吧。”王桃丫低头一扫,目光落在笤帚上。 王大宝屁股顿时一紧,“二……二姐,有话你直说就是了。”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啊! 王桃丫仿若未闻,一只手抓住了笤帚棍子。 王大宝嗷呜叫了声,连忙从他爹身后蹿了出去。王桃丫的棍法他可是领教过,无论他是躲在哪个角落里,这笤帚都能准确无误的落在他屁股墩子上! 他束手束脚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交握,紧张的拽指头。 刘氏也堤防着王桃丫,眉头皱着要去拿她手里的笤帚,“说话就说话,咋的老是拿着这些东西。” 王大庆气昂昂的还要撵人,被刘氏劝了几句,撂挑子回了屋。 桃丫还真是来问王大宝学问的。 什么时候上的学堂,学了些什么,学会了什么。 一通听下来,刘氏感觉自己心里有了准信儿。这桃丫这么关心大宝的学问,上赶着来她家,不也是指望着大宝能考个功名出来么? 她抽空插嘴道:“桃丫,娘知道你对大宝的事儿上心,只是念书这事儿还真是费脑子,咱家今年的情况你也晓得,谷仓里都快空咧,大宝今日晌午都没吃饱,你说这念书,要是没吃饱饭,是不是比别的书生就要慢上几步?我听说吃哪儿补哪儿,要是大宝能吃上猪脑花儿,怕是记性要比现在好上不少哩。” 王桃丫听着她的旁敲侧击,冷笑道:“就他现在的程度,还比不上安安,补脑子能补到哪儿去?再说,吃猪脑子,能补脑?” 刘氏被她呛了两句,脸上有几分尴尬。 王大宝却是不服,“菊花大字不识,能比我厉害?瞎扯淡!” 王桃丫扫他一眼。 方才还战气十足的王大宝瞬间偃旗息鼓,连眼神都不敢抬一下。 “今后我三天两头来一次,检查你的学习进度。你最好是努力些,要不然……” 她余光撇了下那笤帚。 王大宝菊花一紧。 “读书人最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每日水缸需得挑满水,院子洒扫干净,地里的活也得帮着做,明白?” 王大宝还没抗议,刘氏便道:“大宝不用做这些个,他以后是要当官老爷的,哪能做这些?” 还做官老爷,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自信。 王桃丫笑道:“凡事都是相通的,若是读书上进勤奋,干活也是力争上游。且瞧大宝这懒惰性子,读书自然也上进不到哪里去,娘,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让大宝考上状元?” 刘氏道:“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拦着他干活?你这不是拦着他去考状元么?” 刘氏被她绕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王大宝着急道:“那我若是日日干活,哪还有时间学习读书?” 王桃丫又把隔壁马坡村的秀才老爷的事迹再说了一遍,“没时间?你是真没时间,还是把时间都花在了其他的地方,爹娘吃不饱穿不暖送你去书院,你不把心思用在念书上,你对得起爹娘吗?” 王大宝百口莫辩,王桃丫啥时候嘴皮子这么溜了! 刘氏虽说对王桃丫的说话抱有一定的怀疑,但有一件事她算是说中了,王大宝学习懒怠,家中活计也从不会搭把手,别人家早懂事的,也是读书干活两不误,这些事也许还真是差不离的。 这话王桃丫先前就跟她说过,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上次离家,也是被这儿子寒了心,想着许是自己对他太好了,阖该磋磨磋磨他的性子。 想着这些,她早忘了猪脑花的事儿。 王桃丫说的差不多了,又留下下次来的时间,便离开了。 回家路上,到了小树林边上,她刻意注意了下,果然走到那一处,路上立着几朵鸡蛋菌,白中带灰,十分鲜嫩的挺立在路中央,仿佛就专门等着她来似的。 桃丫低头捡了几朵,这一次倒没出现什么天灵地宝,只捡了一兜菌子。 快到家门口了,恰好遇到张春花,她嘴唇子抹的红红的,脸颊也扑了粉,穿着件花衣裳,瞧着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意思。 王桃丫有些奇怪,在原身的记忆中,这女人虽说泼辣了些,但下半辈子过得并不好,每日都在家伺候男人,哪来这般气盛的时候? 张春花也瞧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之后,脸上勾起一丝笑容,“桃丫,这是从哪儿捡的菌子?真新鲜。” “小树林那边。” 张春花噗嗤笑了声,“也就你还有时间去小树林捡菌子,我这几日可是忙里忙外转个不停呢。” “忙啥?” 她仿佛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又挥了挥手,“没什么,顺便问你一声,你家田地秋冬季还用不,不用的话租给我,3文钱一亩地,明年春耕之前,我耕好还给你。” “你租去作甚?” “自然是有用,你且说租不租吧,也是咱们一个村儿住着,我才想着租你的田地,要不然我就租别人的了。” 王桃丫摇头,“不租。” 陆子湛是个闲不住的,家里几亩田秋收后又被他种了小麦。 张春花得了她这话,便瞬间失去了和她继续聊下去的兴趣,随便敷衍了两句便走了。 桃丫却觉得有些奇怪,她租田干什么?租田地无非种粮食,三文钱租一亩地合算,但秋冬季严寒,只有种麦子才长得出,她家田地也不少,怎的还要租用别人的?种那么多能吃完?且不说这些,种出来还要收割,也是要耗时耗力的,若是寒冬收成怕是好不了,到时候还要赔进去。 这一瞬,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没抓住,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正苦思冥想之际,快到家门口了,正好遇到李大嫂带着狗蛋儿摘菜,见桃丫随口问了句。 王桃丫问道:“李大嫂,张春花可管你们租借田地了?” 这些日子李大嫂总琢磨着和陆家扯扯关系,今儿见桃丫搭话,忙不迭应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租了,3文钱一亩地,我家田地反正也是空着。可管你家租了?” 王桃丫心里的疑惑更甚,“她租这么多地干什么?” 李大嫂心道,这谁知道,她要租便租呗,反正也不是白租的。 第53章 陆子湛不见了 “这我却是不知,不过我听他二婶说,村里不少人户的田地都租给张春花了,她好像是要做粮食生意。” 粮食生意?挑在秋冬季节播种? 王桃丫觉得有些说不通,脑子里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仿佛离她近了些。 “对了,你听说没?”李大嫂突然小声道。 这口气,是要说八卦了。王桃丫配合道:“什么?” “咱们村里,有人要和离哩!”她说完,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猜是谁?” 不会是张春花吧? 果然,李大嫂夹着嗓子道:“张春花!她最近不知干什么,发了笔财,到处租赁田地,听说还和马坡村的秀才好上了!要和离哩!” 这一句话带来的信息量有些大,桃丫有些懵。 “马坡村的孙秀才?” 李大嫂促狭一笑,“也不知道是谁瞎传的,估计就是说说,要真坐实了,怕是要沉塘咯!不过这和离倒是真的,张春花也真是够折腾的,当年……”她顿了下,看了下桃丫,又道:“好不容易才嫁给二黑,这才几年,又要和离,里正怕是不允,就她家里那几个老头,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她淹死。” 王桃丫脑子有些乱。 说了两句,便进了家门。 张春花好端端的,怎的就要和离?又是大张旗鼓的租赁田地?她到底想干嘛? 这个时代和离,可不比现代离婚。 女人被休了,那是莫大的耻辱。虽说是和离,但本质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和被休区别不大。现在这情形,就等于张春花求着被休。 是受不了王二黑的暴揍了?可原身那一辈子,根本没这事儿发生啊。 还是说,因为马坡村的孙秀才?那可是后来当了首辅的大人物。可按理来说,张春花压根不可能知道这事儿啊。 那种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感觉又来了。 王桃丫头有些疼,昏昏沉沉的,也没再继续琢磨。 晚饭吃得了,早早便歇下了。 又两日去了。 这一夜,桃丫和安安几个回来。 院子里照旧是畜生打响鼻的声音。 几人洗漱之后,便各自回房。 桃丫进屋后,很快又出来了。 陆盈儿正巧从茅房出来,见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嫂子,怎么了?” “你哥呢?” “他不在屋里吗?” 王桃丫摇头,又绕道去后院看了遍,连茅房都没放过,硬是没找到人。 忙了一天,陆盈儿有些困了,举起胳膊打了个哈欠。 “许是办什么事儿去了吧?指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桃丫却不觉得事情这般简单。 她进灶房点了火折子,寻了遍,砍柴刀没在,又进堂屋寻了遍,还少了绳索和陆子湛平日狩猎常用的三叉戟。 她心口狂跳,怕是她一直担心的事儿发生了。 陆盈儿见她来来回回神神叨叨的,瞌睡也醒了些。 此刻只见桃丫猛然转过头来道:“快,找人来!陆子湛进山现在还没回来!” 陆盈儿的瞌睡彻底醒了,“啥?” 她哥狩猎一直都很厉害,之前因为腿脚不便,一直都是跟着李大哥一起的,只后来出了她和李田的事儿,才开始自己一个人进山。 陆盈儿一嗓子,先是叫了李大嫂和李大哥,村里其他人户听到动静,也接二连三掌灯出来看。 “啥,陆家那小子还在山上?都这个时辰了,别叫豺狼给吃了吧?” “呸呸呸,一张嘴就说些晦气话!” “话虽是这么说,怕是凶多吉少咯。” 大山村三面环山,地处于山窝之间。王桃丫之前救安安去的后山,是这大山村里相对地势平缓的一片,村里田地少的人户,也有来这后山开荒的,捡了石头耕了地,种上几季的稻谷,也算得上是田地了。不过这土不肥,收成不好,也没几家来开荒的。没人耕种,倒是卧生了不少其他植物,桃丫之前捡的野辣椒和野葡萄,也是在这后山上。 而村里人打猎常去的山,则是东西两座大山,这两座大山植被茂盛,树高林茂,野物相对来说也更多。 因着东边这座山层层叠叠,远远看去状似鸡头,又被村里人称作鸡头山,而西边这座山,山顶地势平坦,远远瞧去像是被人削去了脑袋,因此又叫平头山。 夜色中,一个黑黝黝的汉子一只手朝着锄头一只手抄着火把走了出来,“该是去了鸡头山,先赶紧进山寻吧。” 那汉子,正是李井。 王桃丫也是这个意思,村里人看闲话的被李井这么一打断,顿时三缄其口,再也不冒声儿了。 好在大多村人都淳朴,一家有难八方支援,不多时也聚集了二十来人的小队,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一人手里拿着个火把,整装便进了山。 桃丫也是第一次进山,这山奇大无比,伏在夜色中,黑黢黢的,仿佛一只巨大的野兽。 大山外头还有月光照着,几人打着火把也还算亮堂。可一进了山,光线的范围便小了许多,耳边除却人说话的声音,十分嘈杂,有蝉鸣有鸟叫,还有那不知名的凄厉叫声,听起来尤为吓人。 渐渐地,众人交谈的声音也渐渐淹没了。 一行人在夜色中举着火把在大山中移动,犹如几只萤火虫一般。 李井道:“我往日和子湛一起打猎,都是这一段路,大家跟紧我!” 一行人紧跟着李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树林深处,便见平地上,枯树枝铺满地,李井突然将用锄头刨了下,那枯树枝刨开一个口,隐约能见下头一个黑黢黢的大坑。 “擦擦——”里头有什么东西仿佛被惊动了,激的蹿动了下。 一行人一路都是神经紧绷,这会儿听见声儿,大喜过望,“是陆家小子?” “子湛?” 李井火把一打,却见布满枯叶树枝一人深的坑底下是只灰扑扑的兔子,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警惕的盯着上头的人。 有人道:“哎呦,我说这陆家小子真是好手艺,这坑里又有东西了,改日咱们也上山挖几个陷阱,打了野味忌忌口。” “就你嘴馋,今日把陆家小子寻着了,让他把这兔子给你祭五脏庙。” 几人闲话,桃丫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第54章 进山寻人 李井也及时领着众人继续往前。 可几个陷阱看了个遍,又瞧了周边,皆是没得人影。 李井瞧向桃丫,“你可确定人是在山上?” 王桃丫点头,“平日他上山的一应用具都不在,没回家,人肯定是在山上。” “好,那我们便在这周围再转转找找。” 几人举着火把,喊着陆子湛的名字。不少野物被惊动四窜,却始终没有人声。 走了没一会儿,又寻见一个陷阱,只这个陷阱和其他陷阱不同,上头铺的枯树枝被砸的七零八碎,可一人深的陷阱里头却啥也没有,一侧的地上有被刨过的痕迹。 “该不是陆家小子自己掉进陷阱里了吧?不过瞧着也像是爬出来的,怎的没回家?” “许是这会儿刚好下山回去了,又和咱们错过了,咱们白寻人了哩!” “不对。”李井沉声道。 桃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的死紧。 那一侧的地上被抠出来的痕迹,根本不是人手能抠出来的,那般尖锐整齐的指印,怕是某种大型动物。 李井指着那痕迹说了声,“这怕是狼爪印或者熊瞎子才能抓出来的。这陷阱不深,怕是当场就爬出来了。” 狼?熊瞎子?这附近就有?一众人脑瓜子都嗡嗡的,“啥……啥意思?是陆家小子出事儿了?” 李井道:“还不确定,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一行人结伴继续在四周寻找。有那胆子小的便缩在陷阱附近照明。 突然有人道:“看!快来看咧!这不是熊瞎子的皮吗!” 一行人顿时围了过去,在一处坡上,地上有一块黑色皮毛,沾着皮的那一边还有结了痂的血迹,凑近便闻见一股子臭烘烘的味儿。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那熊瞎子一掌都能把人拍成泥,要是这会儿蹿出来,他们几个还有活口?陆家那小子,别真是喂了熊瞎子吧? 没等想出来结果,又有新发现。 “瞧这!”又有人大声道,火把挨近树干上,清楚瞧见树上被抓出三齿极深的抓痕,痕迹很新鲜,树还是浅木色的,显然是今天留下的。 一众人心中都沉了沉,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该不会真是遇上熊瞎子了吧?” 若是这熊瞎子自己掉进去陷阱了,爬出来也就走了,不至于在这儿还有打斗的痕迹。这迹象十有八九说明陆子湛是凶多吉少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陆家那小子是个打猎好手,这次怕是栽在野物手里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这句话,有人很快发现了一茬布料,不是被撕下来的,显然是被剐蹭扯下来的,长长一条,歪歪扭扭。 先前说丧气话那人此时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我没事儿瞎说什么!” 王桃丫瞧着那布条,确实是陆子湛的衣裳,她有些懵懵的,原身那一辈子,陆子湛虽说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可一辈子也算是平平安安,她不会是个克夫命吧,穿过来也才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把人给克死了? 想到陆子湛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最后却落得被自己克死的下场,有些滑稽,桃丫却笑不出来。 在场众人也总觉得后背发凉,那些火把照耀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随时都能扑出来,一口咬在他们的喉咙上。 火把快燃尽了,还有备下来的两个,燃完就没了。 不知是谁开口道:“妹子,节哀。” 陆陆续续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桃丫,眼神中带着怜悯与同情,其间又夹杂着恐惧与焦躁。 逐渐的,有人没了耐性。 这火把要是烧完了,瞧不见路,到时候怎么下山?这鸡头山豺狼虎豹什么没有?更别说还有熊瞎子在这附近一带活动,别为了一条命丢了他们二十来条人命。 “要不,咱们下山去了吧,明日一早再来寻。” 在他们看来,找到了熊瞎子的皮肉,找到了陆子湛的衣衫布条,这人约莫就是进了熊瞎子的肚子。继续寻下去,他们这群人怕也是凶多吉少,便提议明早再来。 明早来,就是来收尸了。 王桃丫心里一涩,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不想离开,可留这些人跟她一起继续找,也太过自私了。怪完了自己,她又开始怪原身,原身给她托梦,也不说告诉她这两天陆子湛会出事儿,要是早知道,她今早就不让他上山了。 有人将那布条塞进桃丫手里,站了会儿,一行人便启程往回走了。 桃丫照例走在队伍中间,情绪有些低落。 回去时候,为了节省时间,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临着河。这山陡峭,河水也十分湍急,在夜色中拍打出朵朵白色水花来。 又行经一段路,李井提醒道:“前面有断崖,大家都小心些。” 二十来个人,走的越发紧促,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桃丫是个妇道人家,他们不好触碰,只将她围在靠里这头。正走到断崖最中央的位置,一侧山上突然有稀碎响声,只听一人暴喝,大叫道:“有蛇!” 那人声几乎炸在耳边,桃丫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火光掩映下,隐约瞧得一个长条形状,跟个木棍似的东西横在路中间,两颗眼珠子冒着绿光。 二十几个大汉本就紧挨着,被这一喊几乎是瞬间冷汗,忘了身处断崖边上,吓得都往外走两步。 也就这两步,有人踩空,身子登时往后掉了半截。 好在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惊出一身冷汗来,脚边石头滑落。 这几步之间,桃丫已经被挤到了外围。 她下意识想靠里一些,不想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叫唤,似乎是那条蛇又有动静,有人慌乱中手拐子一下杵在了她的肩骨之上。 力道之大,让她直接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空。 这截山路本就光秃秃的,王桃丫手边没有可依靠之物,众人也没来得及抓她一把,这一下,竟是直接把她从窄窄的山路上,给杵下了山崖! “啊——” “桃丫!!!” 第55章 跌落山崖 渴…… 嗓子像是要冒烟了…… 王桃丫费力睁开眼,一抹刺眼的阳光便直直照射进她的眼底,让她瞬间又闭上了眼皮。 后背疼的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她想翻个身,脚下却突然落了空,没了着力点,她几乎是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醒了个彻底,王桃丫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 头顶,是树枝丫透出去的天空,脚下,是万丈高空! 她浑身一激,脑门又冒出一层细汗。 回忆起昨晚的事儿,结合现下的处境来看,多半是下落的时候被树枝给卡住了,这才逃过一劫。 只这树是从悬崖边上长出来的,只此一颗,上,上不去,下,也下不去,她算是挂在这里了,不过总比摔下去摔死了强。 王桃丫小心翼翼坐起来。 这棵树并不大,主干比她的腿稍粗一些,后头又分成两个细枝干,她便被卡在这枝干中间。 稍微一动,树枝便跟着晃动。 花了十来分钟,王桃丫总算是趴在了主干上。 看着日头的高度,应该刚刚天亮不久。昨晚那些村人,也不知顺利回村没有,如果回村里了,兴许还能等来援救。 不过希望渺茫,她仰头看,都看不到落下来那处山崖,可想而知她现在所处的这位置有多深。 昨日慌慌忙忙的,这会儿挂在这儿无事可做,倒是有时间发散思维了。 王桃丫心想,也不知道陆子湛究竟如何了,是否真的葬身黑熊之口。陆子湛不见了,自己也没回去,不知道盈儿能不能带好安安,两个傻丫头怕是哭成泪人儿了吧? 铺子这两日怕也是要停一停了,倒不是没她不行,而是这俩丫头怕是撑不下来,肯定也没心思继续做生意。 王桃丫忽的笑了声。 她估计是史上最惨的穿越者吧?这还没来半年,直接摔下悬崖摔死了。 哦,也不算摔死了,她现在好歹还挂在这,算是半死不活的。 悬崖空荡,不多时传来哈哈的回声,仿佛被放大拉长,已经听不出来是人的笑声了。 王桃丫的目光又落在光秃秃的岩壁上,这岩壁也不算十分光秃,凸起的岩石不在少数,只是上面都长着苔藓,瞧着滑溜溜的。 她的目光忽的停顿了下。在这颗树上一人高的距离,发现有团团簇簇的一窝绿色,瞧着有些像九死还魂草, 这就九死还魂草听着名字跟武侠片里出现的东西似的,实际上并没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这种草本身的生存能力很强,靠孢子繁殖,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学术上又叫做卷柏。倒也是难得的一种草药,止血有奇效。 要是她能跟猴子似的爬山就好了,这点山壁也不在话下,到时候把那几株九死还魂草给摘了,万一摔破了头,还能给自己当场治疗一下。 王桃丫被脑海里这画面给逗笑了,还没笑出来,视线中居然出现了活物,黄棕色的毛发,灵活的尾巴,正是她想变成的猴子! 她精神为之一振,“猴哥!” 那猴子正悄悄爬向树枝,一双眼珠子不转眼的盯着树干,听她这一声喊,吓得后退两步,眼神警惕的瞧着她。 桃丫连忙冲着猴子招招手,又觉得自己傻透了,难不成还能指望那猴子把自己给背出去不成?早摔成肉泥了。 只见那猴子警惕的盯了她一会儿,目光又落在了那树干上,犹犹豫豫不敢前进。 桃丫有些奇怪,顺势低头看,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颗树底下居然挂着一个蜂窝!垂直挂着的,她方才因为视角问题,倒也没发现,那猴子怕是想偷蜂蜜吃,被她打断了! 王桃丫见那小猴子畏畏缩缩不敢前进,一双眸子瞧向她,仿佛在寻求帮助一般,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慰藉。 她现在是生死不知,若是能顺手帮这小猴子一把,也还不坏。 一只手扶着枝干,一只手小心解下来外衣,将纽扣盘起来,又从边角撕下来一截长布条,整件外衣被她收裹成一个小桶形状。 她顺势打了个活套,用方才撕下来的布条拴着,方便收紧。 作罢,她屈行到那蜂窝上方,肥了胆子狠了心,将做好的“桶”直接匡了上去,左手作势一拉,直接将那蜂窝给锁在了布包里头。 只一瞬间,便听见里头嗡嗡嗡的声音,怕是蜜蜂一窝蜂的钻了出来,听的人脑袋发麻。 桃丫将收好的布袋递出去,给那小猴。 那小猴歪着头看她两眼,进一步退两步,然后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手里的布包夺了过去,转身就跑,呲溜一下就不见踪影了。 桃丫瞧着,心中别提多羡慕了。 要是她有这本事,至于被困在这不上不下吗?也不知道那小猴聪不聪明,别被蜜蜂给蛰了。 “猴哥,给我带点水喝。” 那小猴子回头,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桃丫不过随口一说,也不指望野猴子能听懂自己的话,重新躺回树干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会儿,可嗓子干的让她睡不着,整个人卡在树枝上不能动,别提多难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丫感觉自己要在这树枝上挂一辈子的时候,视线中,那只小猴又出现了,一只手上捧着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 到了树枝边上的岩壁,看向王桃丫,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呲溜又跑没影儿了。 桃丫心说奇了,小心翼翼伏着身子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个灯笼果的灯笼,里头装着水! 她嗓子冒烟,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汁水倒进嘴里。 算是解了一点燃眉之急。 只这灯笼果太小了,装的水不过一小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不多时,那小猴又出现了。 桃丫觉得,它身上简直带着光环。 这一次它又带了一个灯笼果。 如此繁复好几次,桃丫总算是稍微没那么渴了。并且,她发现一件事。这灯笼果里装的似乎不是露水,因为露水是带着几分甘甜的,而这水还有几分冷沁…… 她脑海里瞬间想到了昨夜那条河。 这小猴来去一趟,顶多十来分钟的时间,十来分钟,总不能让着小猴爬到山顶上去又给她在河里取水,而且它每次都是从左侧山崖走的,莫不是……这还有什么捷径? 桃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些。 那小猴还守在一旁,眼睛盯着她手上的灯笼果,仿佛是在确认她还需不需要喝水。 桃丫一双眸子晶亮,“猴哥,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小猴歪歪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的意思。 桃丫又比划了几下,那小猴总算动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桃丫心中狂喜,有戏!只是这岩壁几乎垂直地面,她只能靠着岩壁上凸出的石子爬行。 她小心翼翼从树枝上站起来,扒着岩壁的石头,余光瞥见那几簇九死还魂草,踮了踮脚尖,刚好能够着,采了便塞进怀里。 小猴又走远了几步,回头看她。 王桃丫也没多停留,小心翼翼踩在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只手扒上一块石头,余光不小心往下一撇,万丈高空,两腿下意识颤了下。 不看不看! 她闭了下眼,不再低头,小心翼翼跟着小猴爬去。 几步路,她已经是满头大汗。爬了快小半个时辰,总算是见得一处黑黝黝的洞口! 那小猴坐在洞口,仿佛嫌弃她动作迟缓,有些不耐烦。 桃丫大喜过望,动作快了些。好不容易一只手扒上了洞口,正要借力钻进去,谁想脚下一块石头突然一松,身体顿时往下一垮。 卧槽!今日不会真的命丧如此吧! 第56章 猴哥相助 电光火石之间,那山洞之内,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拽住。 王桃丫心跳的厉害,不敢多想这手是从何而来,这山洞中难不成还住着野人?不过好歹算是捡回一条命来,连忙借力上了山洞,人瘫在实地上,没了力气。 “胆子这么小,还乱蹿?” 王桃丫浑身一激,抬起头来。 山洞中虽然没甚光线,但这处靠着崖边,还算是敞亮。靠在山壁上的确实是个人,脸色有些惨白,眼窝很深,鼻梁高挺,轮廓如刀削斧凿,不是陆子湛是谁?他身上衣服瞧着皱巴巴的,像是泡过之后又干了。 他怎么会在这?还以为自己是撞上野人了! 王桃丫一时间说不上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 “你怎么在这儿!” 陆子湛皱着眉头,一只手按在腿上,“我要是不在这儿,你现在已经死了。” 王桃丫想到刚才那惊魂一下,也是冷汗连连。 还要再问,突然发现他脸色很不对劲,嘴唇灰白,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什么痛楚。衣衫也被扯烂几缕,胸口处还有血迹斑斑。 王桃丫心沉了下,这怕是和那熊瞎子争斗时留下的,方才拉她那一把,怕是使了所有力气。 她挪过去,伸手便探上了陆子湛的脉门。 他体温高的吓人,像是要把她灼伤似的。 王桃丫心里惊了下,伸手便要扒他衣裳。 陆子湛明明痛苦不堪,这时候居然还能提起力气来打她的手,“干什么了?” “我看看你的伤。” “别动。” 王桃丫哪能听他的,狠劲儿也上来了,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在了陆子湛的腿上,一只手制住他的两只手,一只手扒他衣服。 扒开一处,她心尖便是一颤,那伤口都已经见了肋骨,本身结了痂,许是刚才剧烈动作,这会儿伤口挣开了,又在外冒血,可想而知到底有多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过现在没环境,手上也没草药,她也没法给他治疗。 想起什么,王桃丫从怀里掏出来几搓草药,用手用力揉搓,碾出汁液来。 “张嘴。” 陆子湛看向她,双眼涣散。 王桃丫心里着急,一只手抓了他的下颚,直接将汁液滴进他的嘴里。 大概是汁液实在苦了些,这男人居然别开了头!那几滴汁液便落在了他的脸上,滑落进脖子里。 她辛辛苦苦碾出来的! 现在根本没药草,就他这么浪费,一条命估计都交代了! 王桃丫索性自己吮了汁液,抓住男人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 男人的嘴唇意外柔软,和他平日那副冷硬的外表大庭相径。 恰在这时,陆子湛睁开了眼,只睁开一条细缝,露出二分惊讶三分迷离还有五分疑惑,王桃丫脸上一赤,挟裹着汁液送进他嘴里,便赶紧退开了寸许。 退开就算了,她还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怕浪费,现下药草太少了。” 陆子湛没说话,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王桃丫一张脸没来由的更红了,感觉自己跟个老流氓似的。 你倒是说话呀!随便说两句,我也好狡辩……呸!解释啊! 好在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很快挪开了,王桃丫装的若无其事,又将剩下的药草渣外敷在陆子湛的胸口处,扯开脚边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下。 包扎完,她这才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山洞似乎是纯天然形成的,顶上还有垂下的钟乳石,不过十分小,不经意根本察觉不到,风吹过来,到了洞口深处便有呜呜的声响。 朝里走似乎还有一截路,洞中黑黢黢,没有光线,不知去向何方,刚才带她过来的那只山猴,已经朝那头走的消失不见了。 她起身想往里走两步探看,这时陆子湛突然闷哼一声。 是她刚才起身不小心带到了他的腿。 也是在这时候,桃丫发现他似乎还伤了腿。 她拿开他那一只紧紧按在腿上,仿佛已经僵硬的手。 裤腿上染了不少血,但颜色要淡一些,她方才还以为是胸口的血染上的。 为了确认情况,先是在他腿脚处轻轻按压了下,将他的裤腿挽起来,挽到一半便停了手,因为陆子湛的脸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了。 这情况怕是比她预估的还要严重。 余光瞥见陆子湛腰上别的砍柴刀,她伸手要解开。 陆子湛抬手制住她的手,“干什么?” 明明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放在这个场景这个时候,王桃丫觉得陆子湛看她已经就跟看老流氓似的了。 她是那种人吗?她要对他有所图谋还能等到今天? 自己都半死不活了,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再说了,就这点力气,还能反抗不成? “撒手,我看看你的腿伤。” 陆子湛也不知是屈服了,还是真没力气,手缓缓松了力气。 王桃丫怕他还有其他的伤,将他从背靠着山壁,腾挪着躺在地上。 地上不平坦,凹凸不平,多石子。桃丫尽量选了块平躺的地方让陆子湛躺着。 取下砍柴刀,小心翼翼的用刀勾开他腿伤处的衣料,撕开。 指尖触碰到衣料,便有湿润微凉的触感。 王桃丫心想,他这衣服也得脱了,怕是泡了水,这会儿还没干,继续穿着只怕伤口会发炎。 只瞧着陆子湛那双眸子,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来。 算了,待会再说吧,先看看伤口。 下一瞬,看清里头的情况,她几乎是后背一凉。 一茬白森森的骨头,已经从肉里露出来了,那伤口更是血肉模糊。 这条腿,是陆子湛的伤腿还是好腿来着?若是两条腿都伤了,他以后怎么办?他这么冷傲的人…… 她记得之前好像是左腿…… 王桃丫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左右,心中急着求证,忙撸了他另外一条裤腿去看,看到那条腿好端端的,关节处也没有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再仔细看这条腿情况,按压关节,又探了脉门。 这条腿也不知是怎么受的伤,不像是被啃咬抓啮。不过它恰好伤到了之前受创的位置,这次如果接骨成功,兴许陆子湛这条腿,能够恢复正常。 可如果治不好,怕是要截肢了。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王桃丫也满头大汗。再看陆子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嘴唇发白,双目紧闭,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王桃丫心头竟是微微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扒他衣服了! 那一身衣服湿濡,还要怕扯着伤口,扒起来有些费劲儿。 等衣服扒完,已经是一盏茶的时间了,桃丫给他留了一条汗巾子挡着隐私部位,累的满头大汗,眼珠子忍不住朝他胸肌和腹肌上转了圈。 没想到,他还挺有料的嘛。 没了衣料阻挡,怕是躺在地上越发难忍,桃丫将石子踢了个干净,尽量让他能躺的舒坦一些。 第57章 柳暗花明 不过,这光溜溜的倒是方便她继续观察他身上的几道伤口。 除了胳膊和脸上的擦伤,最为严重的便是胸口这一道还有腿上那一道。 胸口的伤暂时已经处理了,严重的只有腿伤。 她以前做过这种接骨,手边如果有工具还好说,成功率还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可现在没有工具没有药品,她也是束手无策,若是方才把那九死还魂草全薅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不再过去一趟把剩下那几株九死还魂草给薅回来?可也太危险了些,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 山洞里是没指望,里面都是乱石,不见植被。 王桃丫走到洞口边上,往外望了一圈。隐约能看见自己方才待的那棵树的树梢,石壁凹窝进来,她方才才没发现这一处。 这边石壁要比方才那颗树边上的岩壁更加光滑一些,两侧都没什么植物,只有些地藓。凸起的石块都是小的,上面还都布满了苔藓。她方才踩滑的那一处,现下是个空荡荡的深窝。 看来只有方才那颗树那边才有九死还魂草了。 从这到那颗树的距离,目测直线距离大概50米左右, 可这每一米,都是踏在鬼门关上,也不知道方才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只瞄一眼脚底下的万丈高空,她两条腿都忍不住直打颤,脚底偶尔有几只黑鸟飞过,叫声凄厉,更底下是一片树林。 大地浩瀚,更显得她越发渺小。 她要是从这摔下去,估计也就能听一声响。 上一世勤勤恳恳治病救人,这一世老老实实种田致富,咋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王桃丫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陆子湛,长长叹了口气,她过来就是给原身还债的吧? 可这会儿,也没有功夫坐以待毙了。 王桃丫咬牙,瞥见那块凸出的石头,估算好距离,矮着身子扒在洞口,伸脚去探…… “吱——” “吱吱——” 黑黢黢的洞口里,突然传来声响。 该不会是这山洞里还有东西吧?桃丫顿时警惕起来,也没着急下崖洞,护在陆子湛身前。 不多时,光亮能照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像脑袋一样的东西。 卧槽,什么玩意儿! 桃丫先是吓了一跳,手里抓着石子就要砸过去,下一秒,那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物什抬起来,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圆圆的。 还真是个脑袋! 原来是那小猴子,去而复返了! 它扒着墙角走过来,看王桃丫面目狰狞,走的有些犹豫。小小一只,身形不像之前那般利索,两只手搂在胸前,怀里搂着一堆藤草,不知是在哪儿扒拉的。 王桃丫松了口气,眼神朝它后头扫了眼,“猴哥,你怎的又回来了?那后头是什么地方?” 小猴子当然不会说话,唧唧叫了两声,蹭到王桃丫前头,将怀里那一堆藤草朝她砸了过来,随后撒腿就跑。 王桃丫被砸了一脸,脸色有些难看。还以为这小猴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想居然欺负她! 她伸手便将脸上的腾草扒拉下来,扬手便要砸在地上……诶?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像血见愁? 这一堆藤草,除了血见愁,还有茵陈蒿、北柴胡、紫苏、车前草等物,王桃丫甚至还找到两株九死还魂草! 这才叫做雪中送炭嘛! 王桃丫瞬间后悔自己方才念叨了几句小猴子的坏话,捡了几株止血的药材,没有现成的捣药钵,也顾不上讲究那许多,药草团成一团,放嘴里嚼出汁液,又用嘴喂给陆子湛。 只这一次他昏迷不知人事,不能睁开眼睛看她耍流氓了。 啊呸!她这是在救人! 又忙活大半个时辰做完准备工作,王桃丫握住陆子湛两处关节,大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下,背后凉飕飕的。 犹豫不过半晌,她瞬间发力,两只手同时使劲儿,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这骨头,算是接上了,不过能不能长好,还得看。 浑身汗津津的,倒没了方才那股子凉意。 王桃丫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擦了擦汗,又口渴起来。 这腿还得找木板固定住,不然随便一动,都有可能错位。那崖边她是不能去了,得去这洞里深处看看。小猴子从这儿带出来水,又带出来草药,说明这后头多半有出口。 洞口风大,外头虽艳阳高照,这洞里却凉丝丝的。 王桃丫将陆子湛朝里挪了些。虽说陆子湛昏迷之后身体死沉死沉,但好歹她力气够大,倒也不算难事,不过要顾忌那条伤腿,自然得小心翼翼些。 只是这光溜溜的丢在洞里,怕是冷得慌。 不过这初秋,她衣裳也穿的单薄,外衣已经用来给小猴子包蜂窝了,身上只有一层中衣。 一咬牙,将衣衫解了,给陆子湛裹盖上,自己只余裹胸和短裤。 她好手好脚的还能蹦跶两下,陆子湛要是冷死在这儿了,她可不就是前功尽弃了? 王桃丫指着地上的人龇牙咧嘴道:“你最好是没事,不然我就白救你了。” 顾不上这许多,她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抬步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越觉得山洞逼仄,时高时低,九转回肠。 这山洞外真有出口?她莫不是走错了? 只刚越过一个拐点,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视线中隐约见光亮。 桃丫心中一喜,脚下快了些。 果然走了两步,便见一道白光,她抬脚追出去,还没到洞口,脚下的土地便湿润了起来,洞里也长了不少杂草,空气中也弥漫着水汽,快到了洞口,瞬间被那刺眼的光线激的眼睛忍不住眯了下。 扑簌的水声仿佛砸在耳朵边上,这山洞居然在河道边上! 哦不,这洞咋跟花果山的水帘洞似的! 洞口跟一副不规则的动态图似的,水流哗哗往下砸,王桃丫凑近往外看了眼,脑海中已经自动浮现出,曾经寒暑假连环播放的西游记花果山水帘洞的图景了。还有刚才那只小猴子,绝了!这妥妥的西游记配置啊! 她眼神左右环视,倒是没再看见那只小猴子,但大概摸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洞口并不险要,溪流落处是一汪潭水,离她所在的洞口,不过两米左右。 下倒是能下,不过怕是要受些罪。但可比那边的万丈高空好多了,至少还有命回。 洞口还垂着些粗藤条,其中有一根尤其显眼,光秃秃的,跟被人扒了衣服似的。 洞口泥泞,留下不少行走痕迹,多是小爪子般的,还有大一些的,怕是陆子湛留下的。 也不知他是怎的来了这地方。 第58章 另有乾坤 王桃丫怕下去了不好再上来,先用手接了点水喝,便在洞口处寻了些干草干藤条,余光往外瞧,也不知道刚才那小猴子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竟然浑身也没一丁点打湿的。 也算她运气好,这洞里虽没有灌木丛,但居然让她捡到了不少树枝,许是什么动物带进来的。 收了一堆干柴,抱着往回走,窄的地方慢慢腾挪,花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又回了原来的位置。 陆子湛还躺在那, 王桃丫从陆子湛褪下的外衣上再扯下几根布条,树枝折断放在他小腿两侧,绑上,勉强算是固定器了。 忙活完,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估计快到晌午了,这山洞里也没啥吃的,只能先饿着。 她从自己的衣兜里翻了翻,找到一只火折子,想着把火点燃烤干衣服。 可还没打燃,又想着今儿个要是回不去,两人怕是还得在这山洞里待上一晚。晚上可不比白天,估计更冷,还得点火堆,不然熬不下去。 想想作罢。 她把陆子湛已经被撕的不成样子的外衫抖了抖,拿到洞口处用石头压着,风一吹,衣裳便鼓起来,估计吹几个时辰也能干。 晾晒完,她回到陆子湛身旁,一屁股坐下来,跟着躺倒,两眼发直。 如果有人来寻他们,怕是一早便要出发,这会儿应该都觉得找不到,没希望了。更何况她昨晚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跌下了山崖,怕是都以为她已经死翘翘了。 “哎——” 王桃丫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 山顶也是凹凸不平的,脚底下也是坑坑洼洼的,王桃丫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山顶洞人。要是她不幸饿死在这山洞里,多年后是不是会有考古学家把她的骨头放进博物馆里? 许是太累了,神经放松,躺了没一会儿,她眯着眼睛便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意识朦胧,桃丫看着黑黢黢的山洞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等意识回笼,想了起来,伸手去摸旁边的人,触手确实一片空荡荡的。这小子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她突然浑身一颤,连忙坐了起来。 “陆子湛!” “叫魂呢?”一道慵懒沙哑的嗓音传过来。 王桃丫一个激灵,这才发现陆子湛居然坐在洞口,一条腿支着,一条腿屈膝,手臂搭在膝头;夜色中看不清脸,他坐在明暗分界处,更显轮廓,风吹过来,扬起他的黑发,说不出的潇洒肆意。 王桃丫呼吸一窒,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干嘛。 “你坐起来干什么?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王桃丫懒得和他掰扯,自己检查了一遍。好在陆子湛还没作死,腿脚都绑得好好的。 她又起身看他胸口的伤处,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她记得,晌午时候她分明把自己的衣衫褪给他了,睡着的时候陆子湛的衣裳也还没干……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草! 她两只手捂着胸口,双目如焗的瞪着陆子湛,“你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陆子湛瞧着她,唇角勾了抹笑。 慢条斯理道:“馒头。” 馒头?馒头!以为是个禁欲系的,结果是个老色批! 王桃丫热气上涌,一拳头捶过去。 陆子湛丝毫没躲,王桃丫倒是惦记着他还是个伤患,这一拳头到底没砸下去,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 陆子湛抬手,还真拿出来一个馒头。 王桃丫愣了两秒,所以他刚才说的馒头,不是那个馒头,是这个馒头?也对,就她这身上这馒头,顶多算是旺仔小馒头。 她接过来,馒头已经冷了,有点硬邦邦的,上面还沾了点土,被拍开了。不过她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看什么都香喷喷。 撕开表面那层皮,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硬,小麦粉自带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 也不知道陆子湛吃没有,她顺手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陆子湛深深看她一眼,张嘴吃了下去。 “哪来的?”这大深山里,两人还在山洞里头,总不至于能凭空变个馒头出来吧? 陆子湛道:“有只猴子砸给我的。” 王桃丫心中一喜,两眼泛光,“是不是黄棕色毛的,两只眼睛黑黑圆圆,额头中间还有一小撮黑毛?” “没看清。” 虽说陆子湛没看清,但王桃丫心中已经断定就是那小猴子送来的食物了。心想等出去了,过几天定要来给这小猴子送点香蕉吃。 “对了,你是怎么到这山洞里来的?” 陆子湛眸色暗了些,垂在一侧的手紧握。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可说的。” 陆子湛垂在身侧的手松开,漫不经心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还真是被熊瞎子给抓了,昨日上山抓捕猎物,以为洞里是一头野猪,本想照旧敲晕,用筏子拉回去,不想蹦出来一头熊瞎子。 那一棒子没把熊瞎子敲晕,倒是把它给惹怒了,暴起抓了他一道。 他装晕死过去,被那熊瞎子拖着走,到了林子密一点的地方,他瞅着时机脱身,不想争斗下翻身滚下了坡,直接落进了水里,左腿撞在礁石上,这才又断了腿。 一路激流,眼看要顺水摔下一个瀑布,他双手胡乱挥,居然让他抓住了东西,迷迷糊糊落进了这个洞里。 后来再醒过来,有只猴子乱蹿,惹了他注意,这才屈行过来。 也是巧了,他过来便听见响动,正好抓住了差点摔落悬崖的王桃丫。 王桃丫听完这一切,一颗心已经是砰砰跳了无数回,担心陆子湛身上还有自己没检查到的内伤,又抓了他的手腕探脉门。 “那你呢?” 第59章 过往皆是序章 “嗯?” “你是来寻我,才落到这步田地?” 当然是出来寻他,不然她还是来玩的?王桃丫下意识要回怼,一抬头正好和陆子湛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对个正着。 话都到舌尖了,却不自觉打了个颤,一时间有些难为情,别开目光道:“你大晚上的人影都不见,难道我还能睡着?不仅我,盈儿还有安安,村人大多都出来寻你,就我倒霉掉下来了。” “或许是缘分呢?” 呼啸过来一阵风,王桃丫没听清,裹了裹衣服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胸口有些痒。” “伤口愈合就是会痒,你可别乱挠。”王桃丫伸手拨开他胸前的衣裳,胸口处的药草已经掉落不少了,好歹伤口已经结痂,没再流血了。 “行了,别在风口坐着,今晚要是发烧了,神仙也救不回来你。” 她弯腰就是一个公主抱。 陆子湛抬手抵在她的脑门上,五指纤瘦细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子,磨得她脑门有些痒酥酥的。 “干什么?” “我可以自己动。” 王桃丫:“……”这对话怎么怪怪的。 陆子湛依着山壁颤颤巍巍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洞内深处。王桃丫怕他摔了站在旁边小心扶了一把。 还是之前她寻的那一块平台坐下。桃丫将捡来的干草树木架起来,搓了一丝丝细绒草,用身子挡着风点燃火折子。 那一撮光芒虽小,却也十分温暖。遇到细绒草,很快便燃烧起来,照亮了王桃丫那张脸。 暖黄色的光晕下,女人的脸小巧而精致,一双杏眼晶亮,眉不描而黑,唇不点而红。 陆子湛很少这般细致看她。 成亲头一年,这个女人令他厌恶不已,他从未在她身上多留意一眼;察觉到她的变化之后,他多是用审视的目光去看她,而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和他印象中粗鄙不堪的模样,相去甚远,甚至……有几分温婉。 王桃丫忙活着生火,等有了光,又将一旁的药草分类抓来了些,不知想到什么,她耳根不自觉红了。 团成团递给陆子湛,“自己嚼吧嚼吧,汁液喝了。” 忆起这药草的苦涩,陆子湛忍不住皱起眉头,忽而目光一挑,落在王桃丫的唇上。 王桃丫头皮一炸,“看什么看!赶紧的!” 她扬手便将那药草砸进陆子湛怀里。 陆子湛接过来,莫名道:“这么凶做什么?” 她凶吗?她凶吗!哼!不跟一个病号计较! 给陆子湛敷了药,重新固定了腿伤,火已经旺起来,烤的有些热,脸上发烫。 王桃丫往后退了退,双腿屈膝,下巴放在膝盖上,手臂抱住腿。 她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还不怎么困,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早怎么出去。 唯一的出路只有水帘洞那边,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是她顺着藤条下潭水,找人来救援,可她不识路,现在依然是在深山之中。第二个,便是和陆子湛一起下潭水,两人走出去的机会大很多,可陆子湛的腿……禁不起这般折腾。 一天只吃了半个馒头,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起来,前路也是一筹莫展。 王桃丫唉声叹气。 耳边有细细碎碎的声音。她两只手撑在地上,抬头去看,陆子湛居然在拆她紧好的绷带! “你干啥!” 陆子湛手抖了下,抬眸看她,眼神居然有点无辜。 王桃丫嗓门不自觉小了几分,“你腿不要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接上的。” 陆子湛突然笑了声,“我这腿,还能治好?” “能啊,你悠着点,别作死。” 陆子湛收回目光,两只手垫在脑后。 王桃丫有些担心他这动作把胸口的伤给扯到了,不过看他维持这个姿势躺着也没哼哼,应该是没问题吧?不过他应该挺能忍疼的,都伤成这样了,也没听他哼过一声。 她重新躺好,又开始琢磨怎么离开这山洞。 夜色中,陆子湛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这腿是怎么折的吗?” 王桃丫愣了下,“你刚才不是说撞在礁石上了吗?” 陆子湛轻笑,“我不是说这一次。” 那是说……进京赶考那一次? “被人打的。” 王桃丫脑瓜子嗡嗡的,感觉陆子湛身上最大的秘密,即将在自己面前展露了,她好奇,但又害怕知道真相。毕竟秘密都是用秘密来交换的,他说完了,又问她的秘密,该如何? 不过陆子湛并没问她意见,一改往常缄口莫言的常态,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肚子里那点存货全都说了出来。 “我三岁能念诗,五岁能作画,十六岁中秀才,十九岁进京赶考,呵,本想谋求一官半职,一展宏图,到头来却发现这世道就是吃人的世道,朝廷也是没有眼目的朝廷,官官相护,百姓怨声载道,却没有清官能给他们鸣不平……读书无用!” 他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胸腔跟着起伏。 “我都不明白,我这些年读书都是为了什么,因为读书,我最后连爹娘最后一面都不曾见过,为何读书?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他絮絮叨叨的说,说他进京赶考一路见闻,说他在皇城底下际遇,一个姑娘卖身葬父,却因一权贵公子嫌晦气碍眼,当场将那姑娘亲爹的死尸喂狗。姑娘告上衙门,无人受理,告上大理寺,大理寺少卿也顾忌这权贵的身份,将事情压了下去,反而把那姑娘给撵出了皇城。 他读书是胸怀抱负,展望天下,却发现这天下根本是奸臣当道;会试当时,那主考官竟然正是那大理寺少卿!他气愤的直接从考场离去。 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缘分,离开皇城时,又遇上了一起追杀,凶手又正是当日那权贵公子,他帮了被追杀的少年一把,最后却交代出去自己一条腿。 王桃丫听完,心神有些恍惚。 说不出来啥感觉,就好像之前总觉得陆子湛是个种田的,现在觉得他是个心里有理想有抱负的种田的,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她被自己这想法逗得笑出声来。 第60章 前世今生 “你笑什么?” “没有……我就是……”是她笑得太大声了吗?这场合她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她解释了半晌,索性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安慰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其实……你读书不是为了朝廷,读书是为了你自己,读书识字是为了开化人性,明白是非曲直,多面化的了解这个世界。” 王桃丫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解释有些太现代化了,就跟当年她们高中老师劝那些叛逆学子似的,也不知道陆子湛能理解不。 她还想再解释两句,黑暗中,陆子湛轻笑了声。 王桃丫不太懂他这一声笑的涵义。 下一秒,又听他道:“你还真是……能给我惊喜。” 这话倒是够让她惊吓的。惊喜?什么惊喜?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不对劲吧? 果然是多说多错,她原身的马甲都快掉光了! 好在他并没继续咄咄逼人的追问,也没提起她的秘密。 听陆子湛这意思,现在的皇帝似乎是个昏君,虽然青山镇如今还算繁荣,怕外头的世道,却没这般好了。 不过在原身的印象中,似乎也没有改朝换代的时候…… 会不会是原身死的时候,还没发生变故?亦或是,这段记忆,又被原身给选择性遗忘了? 王桃丫有些头疼,这原身又是要自己帮她继续过活,又是要她帮着大宝,却一点没拿她当自己人啊!就这点上辈子的记忆,也都是藏着掖着的! 原身那一辈子,是什么时候死的来着?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什么,照理说人死的时候会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才对吧? 头皮绷的有些疼,像是有人用针尖在扎。 王桃丫仿佛做了一场殊死搏斗,从记忆里翻出来一个潘多拉魔盒,总算是挖出来一点东西。 这一瞬铺天盖地的湖水,像是一副3d动画,朝着她的感官砸了过来。原身……好像是溺死的? 王桃丫头皮一紧,还要细想,这刺痛感越来越强,让她不由得满头大汗。 不行…… 她总感觉原身瞒着她什么大秘密…… 她捏紧双手,咬牙熬了过去。 脑海里出现一副又一副画面。 “卧槽!” 原身还真是被水给淹死的,事情发生在三四年后,王大宝强了村里的翠花,原身为了护着王大宝,被翠花的家人给揍了一顿,回家的路上拐了脚,跌进河里给淹死了。 马勒戈壁! 不仅如此,她还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另外一件事。 明年秋收之前,一场洪灾侵袭了青山镇大部分村庄,全村都没了粮食,村头的树皮都被拔下来煮了吃,她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王大宝,王大宝却因为原身念叨了他几句,一脚将人踹进了发洪水的大河里!好不容易爬起来,还落下了病根! 真特么绝了!王大宝一个棒槌,这原身真是扶弟魔上身了!就这样,还能给她托梦,让她好好培养王大宝!行!她回去非得好好培养不可! 王桃丫鼻孔出气,火冒三丈。 陆子湛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王桃丫一拳砸在地上,虽说上辈子被一脚踢进洪水里的那个人不是她,可她现在气的能把王大宝一脚踢进洪水里!就这么个叉烧玩意儿,还念书!好好学学做人吧! 而朝代更迭,也发生在明年之后。 这个王朝彻底被推翻,继而由另外一人接手。 那马坡村的孙秀才,虽说中了举人,却只是一个同进士出身,最后却被新皇帝亲自点了首辅,不知却是有什么渊源。 气了半天,肚子又饿了,把她拉回现实当中。 王桃丫揉着肚子重新倒在地上,长叹一口气。迷迷糊糊的,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张春香来,她收那么多田地,种粮食……不会是为了明年洪灾做准备吧?不会不会,她怎么会知道明年的事情呢?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种那么多粮食做什么?还很有可能血本无归……这根本说不通。 王桃丫重新睁开眼,一双眸子泛着光亮。 可如果,她真的知道呢?她怎么会知道明年的事情呢?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王桃丫浑身一颤。 对!对!对! 张春花这辈子和上辈子的轨迹完全不同了,她要和王二黑和离,她还找上了马坡村的孙秀才!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马秀才会成为当朝首辅吗? 不过,她种那么多粮食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洪灾做准备,她自家的田地完全足够了……除非,她还准备了其他人的份儿。 王桃丫回忆起当时粮食卖出的天价,心中已经了然了。 还真是一举两得呢。租别人家的田地,到时候再把种出来的粮食,以百倍的价格卖出去。 因着这件事,她对这人的观感更差了。 …… 也不知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浑身凉飕飕的,王桃丫下意识朝身旁唯一的暖源一再靠近,双手双脚都忍不住架上去,直到突然听见一声闷哼。 意识回笼,她瞬间睁开眼。 目光所及,是一张有些惨白的侧脸,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她此时就跟个八爪鱼似的挂在陆子湛身上,把人抱得死紧,怕是睡着了觉得冷,不自觉挤了过去。 卧槽!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见陆子湛还没醒,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反正没人瞧见,刚才的事儿就没发生! 不过刚才她那一脚怕是踹到陆子湛了。王桃丫搓了一把脸打了打精神,把他的伤口检查了一遍。剩下的药草所剩无几,她简单的给他敷上药,又查看伤口情况,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昨晚他没发烧,伤口也没发炎,已经在开始恢复了。 这就叫大难不死吧? 洞口有阳光照进来,外头蓝天白云一片,间或传来飞鸟的啼叫声。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今天必须要出洞口,要不然,无论是她还是陆子湛,能活着出去的几率都会降上一半甚至更多。就算找不到救援,至少能从外面带些吃的东西回来。 整理好心情,王桃丫见陆子湛嘴唇起了皮,起身又去了洞口那一头,自己就着那瀑布的水洗漱了下,喝了两口填填肚子,又捧了一捧水回来喂他喝了些。 没有容器,一次能带的水很少,她来回两次,勉强让他喝了些水。 这一趟,陆子湛已经醒了。 王桃丫将昨晚自己想出来的两种方案说了下,第一是她一个人出洞寻求救援,第二是两人一起出洞。 陆子湛选择了第二种,和她一起出洞。 王桃丫心中有些不忍,但现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盼能早些回去,路上少些波折。 “你现在这边休息,我准备好了再过来接你。” 她又走到那边洞口,伸手拽了拽藤条,还算是结实。她拽了三根最长的进洞口,每半米长绑成一截,下洞时正好能够踩踏。 花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绑好了藤梯。 王桃丫将藤梯放下去,这藤条被折起来要比方才短一些,距离潭水还有半米左右的距离,已经是极好的了。 第61章 得救 王桃丫怕藤梯不稳,自己先踩着下去了一回。怕潭水把衣服打湿,她除了外衣,这才下去。 虽然有些晃,但还算稳。 人到了最下头,离潭水还有半米远,身上有水流砸下来,有些疼。 她正打算上去,余光却瞥见潭水旁边有一处林子,树上仿佛挂着圆乎乎的果子,瞧不清楚是什么。 能吃么?她已经快要饿死了。 索性人已经下来了,干脆去看看罢。 她松开藤梯,身子往下落入潭水之中。潭水冰冷刺骨,激的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桃丫缓和了下,便迅速游向岸边。 那处林子不远,她走了不过十来米便到了。近了些,这才瞧见是几棵梨树,上头挂着水梨。 王桃丫大喜过望,伸手摘了几个,就着溪水洗了,咬了一口。口感有些酸涩,但好歹算是有东西能填肚子了。 这树尖上还挂着几个大果,想必要比她方才摘的甜一些。 好在树不高,她蹬了几下便爬了上去,将梨子给摘了下来。一共摘的三个,她洗了一个尝尝,味道确实要比刚才的甜一些。 吃了梨,她视线朝林子深处望了眼,里头树木更加茂盛,哪怕这时候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里头也冒着一丝凉气。 视线环过这一圈,果然如她所想,这周围根本没有路,人高的野草灌木,想必平日是人迹罕至。 那一池瀑布,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雅趣,过了潭水往下,就成了一条小溪流,继续往下流,不知去向何方,大部分的水都储在了潭水之中;瀑布上头,有一个缓坡,瞧着约莫道儿要宽一些。 她折了树枝将梨子挂在腰上,又重新入了潭水,扒着藤梯重新回了洞内,穿上衣服朝那头走,还没到那头洞口,便见陆子湛扶着山壁朝这边走。 见了她,这才好似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陆子湛眉头紧皱,道:“怎的去这般久?” 久么?王桃丫回忆了下,确实花了快一个时辰了,难怪他都等不及要过来探看,怕是以为她出了事。 王桃丫笑的眉眼弯弯,掏了一个梨子递给他。 “我刚才在外面摘得,还挺甜的,吃吧。这洞口外头有梨树,上头还有不少梨子,到时候咱们就算一时出不去,也有东西填肚子。” 她顺手将人扶过来,架着。 “那只脚不要用力掂,小心伤着。” 她以前只觉得陆子湛颇高,现在把人架在身上,更觉得他高了,怕有一米八二吧。村里汉子虽说也都壮硕,但个头几乎都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李大哥算是高的,也才一米七五左右,这人不知道怎么长得,这么高。 王桃丫一只手扶着他精瘦的腰,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见过的腰腹,隔着衣服果然没有直接摸来的舒服。 呸呸呸!想什么呢!她赶紧将脑海里的东西清空,扶着陆子湛一路到了这边洞口。 “你先把梨子吃了,咱们再下去。” 陆子湛也没讲究,咬了几口。 王桃丫便又扯了一根藤条进来,将上头的枝叶全都扒了,准备到时候绑在陆子湛的腰上,这样下去的时候,他要是腿上突然失了力气,倒也能护住他,勉强算是个安全绳了。 一切准备就绪,正打算下去,耳边忽然听见人声。 王桃丫动作僵了下,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看出去,目光穿过水流,外头除了石头就是树木,她出现幻觉了吧? 她又回头看向陆子湛,“刚才你说话了?” 陆子湛摇头。 就在这时候,她又听到了呼喊声,比方才还近了一些。 王桃丫深深吸了口气,“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 三个时辰后。 王桃丫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端着药进了卧房。 院子里,陆盈儿用肩膀杵了下安安,两人咬耳朵道:“安安,你有没有觉得,我哥跟我嫂子,这一趟回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有么?” 陆盈儿嘻嘻笑,没再说什么,进灶屋看火去了。 桃丫喂陆子湛喝了药,点了药香,便将原本绑在陆子湛腿上的木板取了下来,取了一副银针,一根一根扎在他关节的穴位上。 陆子湛眉头偶尔皱一下,倒也没出声。 见她扎完了,这才道:“你倒是有天赋的。” 王桃丫手抖了下,“什么?” “你学医不过一月有余,出手这般熟稔,想必是天赋过人的。” 王桃丫被他这般夸,有些心虚,“哈哈,我也就是从书本上学了些,师父教我的,都用上了,说起来你还是我头一个治的病人呢,我都是谨慎小心再谨慎小心,生怕除了岔子。” 陆子湛沉默了会,道:“你什么时候识的字?” 王桃丫:“……”这人还真是会抓重点!跟顾大夫学的识字,这种话能骗骗陆盈儿,却万万是骗不了陆子湛的,他就跟人精似的,能相信她一月有余学了那么多字,还有一手医术? 还真是多说多错,她现在都算是破绽百出了吧? 王桃丫破罐子破摔,准备要是陆子湛再问,她就干脆编个怪力乱神的故事来堵他的嘴。 可偏偏,陆子湛又没再继续往下问了。 这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许多,但就是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每次逗弄,看你失措惊慌一般。王桃丫觉得,这就跟逗猫逗狗是一样一样的。 她有了情绪,手下重了些。 陆子湛的眉头果然紧锁起来。 王桃丫瞧见他这副模样,半是解气半是心疼,又松了力道。 针灸了半个时辰,她将银针一根根取下,用药香熏了十来分钟,再重新扎上银针,如此反复,最后再敷上一层药草,才重新将腿给用木板固定了起来。 站的久了,有些累。 陆子湛现下躺在床上,她便只能窝在小榻上。人刚躺下去,鼻尖又萦绕着那一股子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但就是格外好闻。 有了一晚上的“同床共枕”,王桃丫也没那么讲究,躺上去眯了一会。 一觉睡醒,陆盈儿已经做得晚饭了,敲了门叫她去吃。 王桃丫抹了一把脸,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一睁开眼,人还在那个黑黢黢,不见天的山洞里,在那里头不过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总觉得像是过了大半年似的。 饭桌上,安安和陆盈儿都一个劲儿的朝她碗里夹菜。 “嫂子,你都瘦了。” “二姐,你多吃点。” 王桃丫哭笑不得,心说不过几顿饭没吃而已,哪能就瘦了?将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给一口一口填了五脏庙。 陆盈儿有些兴奋,一边吃一边说个没停,“嫂子,你是不知道,这两天那鸡头山都被我们翻遍了,硬是没找到人,都快给急死了。他们都说你摔下崖死了,我都不敢信,你是我嫂子,你怎么会死呢?” 王桃丫哭笑不得,“我是人,怎么不会死?” 安安板着小脸道:“二姐!快呸呸呸!不吉利。” 王桃丫在她眼神催促下,也跟着呸了三声,安安的眼神这才和缓了些。 陆盈儿接着道:“嫂子,你猜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不?就山上那条河里,让我找着你的外衣了,本来说人是掉下山崖的,衣服怎么回到河里来?我当时就想,嫂子肯定还活着,高兴傻了,又叫了村里几个叔伯一起进山顺着那条河道去寻,正巧是把你们找着了!” 外衣?王桃丫想了下,怕是她用来给那小猴子包蜂窝的那件,没想到这衣裳,最后还成了他们救援的关键。 陆盈儿眼睛亮晶晶的,“说来也真是老天开眼,昨日进山找了一整天都没见着野物,晚上准备回来的时候,就有小猴子来抢吃食。我本来身上带了几个馒头,是给各位叔伯准备的干粮,还剩下一个,想着找到你们了,也能让你们垫吧一口,没想不注意就被那猴子给抢走了。我就心想着,那猴子也饿了,没让几个叔伯去追打,果真是善有善报,福报就来了,今日让我们把你给寻着了!” 王桃丫心思一转,“馒头?昨天晚上?” “就是昨晚,馒头都硬了。” 王桃丫笑着道:“这馒头,怕还是进了我的嘴。” “啥?”陆盈儿眸子亮晶晶的,“那猴子莫不是抢了去给你们吃了?” 第62章 狗改不了吃屎 王桃丫简单说了下,自己落崖之后,如何卡在了树上,又是如何被那小猴子给带去了山洞里,又是如何遇到了陆子湛。 一通说下来,陆盈儿和安安两人均是瞪大了眼,时而惊呼时而叹气,仿佛身处其境一般。 陆盈儿道:“还真是该好好谢谢那个小猴子。” 还要问其中细节,王桃丫打断道:“待会儿再说,屋里还有一个饿着肚子呢。” 她捡了饭菜,进屋喂了陆子湛。 饭桌上,陆盈儿冲着安安眨眼睛,那意思仿佛在说,你瞧,看我怎么说来着? 吃过饭,洗了碗。 桃丫这才和她们重新说上话,山里发生的事儿一应说了,又问她这两天家里的情况。 陆盈儿一张嘴,又是说个不停。 先说是前天晚上,他们一行人去寻人,后半夜才回来,一群大老爷们都在,独独少了王桃丫,说是落了崖。 安安当场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陆盈儿也是浑身都成筛子。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如何受得了? 她闷不吭声回家扛了兜子就朝那鸡头山去,心里只想着要把人给带回来。 还是村里人好说歹说给拦了下来,说是第二日一起进山去找。 那一晚上,她和安安两个都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闭上眼睛睡不着,盖着被子仍然觉得冷。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一行人又进山去寻。 晌午时候回来,刘氏居然上门来,说要分铺子!说是知道那铺子是桃丫的,想要回去! 陆盈儿气的全身血液都往头上冲,直接拿着笤帚把人给赶了出去。 吃了饭又去山里寻,晚上回来被猴子抢了个馒头。 晚上将将闭眼眯了会儿,第二日又进山去寻,好歹算是找到了线索,晌午过后寻到人,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陆盈儿说起仍是后怕,眼眶泛红,安安也是躲着抹眼泪。 桃丫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后脑勺,“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几人是又哭又笑,正说着,大门突然被人哐哐敲了两下。 这会儿天都暗了,是谁? 陆盈儿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黝黑的汉子,手里用干稻草拴着,提溜着一条草鱼。 “坤子叔,你咋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哥和你嫂子,都没事儿了吧?”坤子将手头的鱼递给陆盈儿。 陆盈儿应了声,“坤子叔,来都来了,咋还带条鱼哩?” 王桃丫闻声出去,瞧见一张朴实的脸,脸上挂着有些尴尬的笑容。倒是有些眼熟,是那天晚上和她一起上山寻过陆子湛的汉子。 “可吃得晚饭了?” “吃得了,子湛没事了?”他虽说问着陆子湛,眼睛却瞧着王桃丫。 不过那眼神并不让人排斥,仿佛是在确认她有无受伤。王桃丫有些莫名其妙,心想可能是关心? “好些了,现下躺着休息呢,那日多谢你帮忙了。” 坤子听了这话,脸上一红,连连摆手,“我没帮上什么忙,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们开口就是了。” 把人送出去,陆盈儿这才将鱼丢进了陶盆里,又加了水养着。 “嫂子,坤子叔今日上门,是来道歉哩。坤子叔是个实心人,我本来挺气他的,可现在你们好端端的回来了,我也没那么气了。” 王桃丫奇怪,“道什么歉?” “那日在崖上,不是他把你推下去的吗?” 王桃丫:“?”那日她不是意外之下,被挤压出去,又恰好一脚踩空了吗? “前天晚上,你们一起出去的,只有你一个人没回来,坤子叔说是他不小心把你给杵下去了,那么大个男人,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王桃丫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有人一个拐手将她给捣了下去,不过当时情急,人又混乱,她哪记得这些。 王桃丫点点头,“我没记恨他,现在也好端端回来了。这两日铺子都没开门?” 陆盈儿摇摇头,“我们哪有那个心思。” “行,明日你们便去铺子里,咱们照常营业,我在家照顾陆子湛,有什么事及时通信。” “嫂子,你明日不去吗?” “不去,你可应付的来?” 铺子里一应物什,她都清楚,无论是火锅还是炒菜,都经由她的手,说起来,铺子里面还要数她嫂子最闲,可没了嫂子,她总觉得没有主心骨。 陆盈儿犹豫了会,还是点了点头。她哥也得人照应,嫂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几人洗漱之后,便各自歇下了。 桃丫也累得够呛,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艳阳高照了。 吃过早饭,安安已经喂好猪了,陆盈儿也照例收拾院子里的菜。 几家妇人都来她家探望,拉着陆盈儿唠闲嗑,说的问的无非是她这两日在山中都是如何过活的。 桃丫以前是不耐烦应付这些场面的,可这一次,这些人家的男人都是出了力来寻人的,少不了要陪着说话,聊得差不多了,桃丫也说好过几日陆子湛好了些,便宴请全村一起吃顿饭。 等到巳时,赵大叔便赶着牛车来了院子里,赵大娘也是拉着她来回看,红了眼圈,说的几句话。 等时辰到了,便接着盈儿还有安安一并去了青山镇。 人走了,桃丫又将灶屋收拾了一遍,小炉子添上火熬药。 晌午时炒了两个菜,简单吃得了,又喂陆子湛喝了药。 刚放下筷子,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天都是人来人往了,王桃丫也没上心,伸头出去看,竟然是刘氏。 她手上挎着一个竹篮,里头装着几个野果子,脸上挂着笑。 “桃丫!” 王桃丫收拾碗筷,“有事儿?” “瞧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出了这么大事儿,娘还不得来看看你?昨天忙里忙外的怕你忙不过来,才挑了今日来。” 王桃丫:“……”陆子湛不见了,没见王家的男人出来帮忙寻,她人摔下崖了,倒是知道来要铺子了。 她端了碗筷去洗,刘氏便自顾自的拉了小杌子坐在院子里,抓了一把她晒在院子里的枣干吃。 “要娘说,你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你这面相,就知道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王桃丫没接话。 刘氏也不觉得尴尬,眼神里外打量了一遍,又道:“这院子倒是宽敞,以前咋没觉得?安安呢?我来了怎么也没见出来?” 第63章 给猴哥送香蕉 王桃丫没心思和她扯闲话,“娘,你还是回家去吧,我人你也见着了,没事儿。” 刘氏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是这倔脾气,我是你娘,来看你是天经地义!你还赶你娘走啊?以前是娘不对,这次你出了事,娘都快急死了!” 王桃丫脸上没了情绪,一双黑眸无言的看着刘氏。 刘氏被她看的心里发虚,但还是道:“娘这次来就是过来关心关心你,你弟弟大宝这两天念书都没什么心思,说想要来看看你,要不是我拦着,书都不念了。我说你那个铺子,以后不要让赵家婶子去帮忙了,还要给她拿月钱,那钱不都是你辛苦挣得吗?反正娘闲着也没事儿,以后娘来给你帮忙。” 王桃丫唇角勾了一丝笑,“你的意思是,你来帮忙,不要月钱?” “你这丫头,连你娘都要算计啊。那几个钱,对你来算不得什么。” 王桃丫冷了脸,一把将抹布砸在陶盆里,溅起水花。 “滚。” 刘氏也黑了脸,“桃丫,你还拿不拿我当你娘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可别忘了,我跟你可是签过契约的,你想在我这逞威风,可以,那契约书我现在就撕了,往后一月一两银子,没了。” 刘氏气的脸都绿了,抬手指着她却不敢骂,最后抓了一把干枣,这才回了家。 晚上桃丫特意将昨天坤子叔拿来的那条鱼给煮成了鱼汤,打算给陆子湛补补身体,他却说什么都不喝。 王桃丫以为是自己做的腥味太重,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腥啊,还挺鲜的。 她又喝了一口,舀了一勺送到陆子湛嘴边。 “好喝,不腥。” 陆子湛脸色有些古怪,只说:“你喝吧,我不喝。” 王桃丫再喂他饭食他也一应不接,只说是不饿。桃丫疑心他是肚子不舒服,也没硬喂。自己吃了些,将剩下的蒸在锅里,等陆盈儿和安安回来了也能吃些。 收拾完正要屋,却见陆子湛从床上起来了,扶着墙朝外走。 王桃丫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扶着他。 “你是要上茅房?” 陆子湛脸色有些臭,但瞧那意思,多半是了。 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别扭个什么劲儿。那条腿已经成这样了,再折腾,是不想要腿了么? 王桃丫拿眼睛瞪回去,“你要上茅房不会跟我说吗?要了摔了扯了腿怎么办?你不珍惜这条腿,好歹也想想是我怎么保下来的!” 陆子湛被她骂的没了脸色,任由她扶着。 “要尿还是要拉屎?” 陆子湛刚转阴的脸又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的整天把这些字眼挂在嘴边?” 王桃丫给了他一个白眼,“食色性也,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迂腐!” 陆子湛:“……”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哪来这么多歪理。 扶着到了茅房,陆子湛再怎么也不肯让她碰,不过片刻便解决了出来。 桃丫不知他是真不想拉屎,还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实在蹲不下去。不过这档口问出来,就陆子湛这死要面子的性格,多半不会说。 她也没多问,直接把人又扶了回去。转身去倒座房转了圈,居然真让她找到一个恭桶。这恭桶就跟个圆木桶似的,没什么工艺,不过方便人坐便。 她提去河边洗刷干净,便晾在院内墙角处阴干。 等干的差不多了,便提到后院茅房里去。 到晚上,陆盈儿几个回来,跟她说了店里情况,生意不好不坏,但也没出什么事儿。 …… 如此这般过了半月。 王桃丫只偶尔去铺子里瞧瞧,大多数时候都留在家里照看。 这一日书院休沐,铺子里也放了假,昨晚陆盈儿便按照王桃丫的吩咐,带赶回来一整头猪养在圈里,还买了一车香蕉,准备今日宴请全村。 陆盈儿早就帮着准备吃食,安安则去请人。 “二姐,要喊爹娘吗?” 王桃丫顿了下,“你要是想喊,就喊吧。” 反正就刘氏和王大庆那尿性,今儿个当着众人的面,吃顿安生饭还是不难。饭后要想找茬,她也拿捏得住。 时候也差不多了,她琢磨着也该给陆子湛拆木板了,可陆子湛却说腿还不舒服,偶尔有刺疼,怕是骨头还没长好,可她探脉象,却又没什么大碍。但只怕还真有问题,便也没拆。 吃过晌午,安安请的人便来了两个。正是李井和坤子叔。 桃丫给两人塞了红封,又摘了两挂香蕉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挂,央他们抬了香蕉去山里走一遭。那香蕉足有一捆之多,一个篓子都装不下,得两人挑着走。 李井心道,虽说也知道陆子湛夫妇这一次是被那猴子所救,可也觉得这香蕉着实有些浪费了,不过是喂畜生么。 “桃丫,你可想好了?这东西怕是不便宜吧?”李井都没吃过香蕉这种东西,叫不出名字来,只知道是金贵的。 这一捆香蕉确实花了王桃丫不少银钱,这瓦市上水果多是直接供应给大户人家的,寻常人户哪里吃得起哟,这一捆香蕉还是桃丫让陆盈儿求陈富贵找了门路,才买回来的。 贵虽贵了些,可猴哥却是救了她一条命呢,一捆香蕉算什么?再说了,她当日也想好了要报答猴哥,今日便当是还愿了。 坤子叔道:“那小猴子怕是难寻,咱们这一遭,不会白走了吧?” “不怕,就去那日那水潭。” 见桃丫早就打好了主意,两人也没再劝,一人一头挑起扁担,便上了山。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约莫到了地方。两人都已经是满头大汗,桃丫也累的浑身是汗,将那一捆香蕉留在潭水边上,本还想着能见那小猴子一面,却没等到,怕天黑了不好下山,便跟着走了。 回了家,天已经擦黑了。家家户户都是黑灯瞎火的,唯独有一户是灯火通明。 桃丫迎着灯光走,便到了陆家门口,里头人头攒动,交谈声不绝于耳。 整个村的人几乎都来了,家里桌子不够,借了李大哥家两张,东拼西凑又借过来四张,院子里桌子都摆不下,还在外头土路上摆了两张,桌子上一桌子菜,荤素都有。 大家吃的正高兴,听见声儿看见桃丫几个回来,都一叠声的喊坐下来吃。 第65章 我哥不疼媳妇儿 被王桃丫这么一说,王大宝卡壳了,下意识道:“不是。” “不是你嘚瑟个什么劲儿?半灌水响叮当!”她又是一棍子下去,“还学了些什么?” 王大宝捂着屁股都泛眼泪花了。 王大庆骂道:“你个死丫头片子,给我把棍子放下,大宝好歹是个读书人,是你一个女人能动手打的?” “读书人?爹,你看看大宝都在学堂里学了些什么?虽说是你们愿意送他去学,可好歹也得有个结果吧?银子扔进水里还听个响呢。” 王大庆黑着脸瞧向王大宝,“说,在书院学了哪些,读了什么书?” 王大宝瑟瑟发抖,为什么所有人都开始针对他了? “学了四书五经。” “哪四书,哪五经?”王桃丫追问。 王大宝头皮发麻,他哪记得那么多,他也就这一个脑子!再说了,书院哪有东市好玩!他这几日都泡在东市,和人斗蝈蝈呢! 这一问,没答上来。 王桃丫拎着棍子又是“啪”的一下。 王大宝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快开花了,眼泪花花的瞧向他爹。 王大庆脸却更黑了,自己上手就是两拳揍过去。 “老子花钱让你进书院,你就是这么跟我读书的?” 王大宝连忙瞧向刘氏,“娘,我认真学了,我真的认真学了。” 刘氏最是心软,何况这还是她疼在心坎儿里的儿子。 话还没出口,王桃丫声音比他更大,“娘!” 正打算拦着的刘氏被叫住,看向王桃丫,没发出来的火气憋了下。 “就王大宝这么懒怠读书,他何年何月能考上功名?” 刘氏:“……这不得慢慢来嘛?” “慢慢来?你是不是不想让大宝当官老爷了?我且问你,大宝读了几年书了?” 刘氏被她问的发懵, 想了下,说:“四年了。”不过这四年都是在村里的小学堂,有了王桃丫的银钱,这才把人给送去了书院。 王桃丫点头,“对,四年了,明年二月也能参加童生试了,你可有把握考中童生?” 王大宝:“……有……有吧。” “这四年,也是爹娘辛苦,缩衣减食,才凑出来的你的束修,明年二月童生要是考不中,大宝,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爹娘。” 刘氏和王大庆同时看向王大宝。 王大宝头皮一紧,不得不点头。 “我会努力读书的。” “不仅如此,读书人讲究的是内外兼修,家里的活计也要一并做得了。这半月我有事拖着没空来看,改日若是瞧见院子里还是那般乱糟糟的,我可是会替爹娘痛心的。” 王大宝:“……” 王桃丫说完,又瞧向刘氏和王大庆,“爹娘,不是我对大宝心狠,你们是知道我的,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会不心疼他吗?” 王大宝:“?”我怀疑你在说鬼话,但我没有证据。 刘氏心中也一直存着这个疑惑,往日桃丫对大宝,那是没的说的。 “我想他成才,成才之路必定是艰辛困苦的,若是我们再任由他这般胡来任性,那咱们前期的付出,就等于白费了。” 刘氏心中也是认这个理的。 王大庆仍旧是黑着脸,两只手背在身后,没吭声。 王桃丫又道:“大宝不是没有天分,他读书的天分很高,方才不是信手拈来一句诗吗?他需要的,是我们的鞭策,只要我们监督好他,他现在或许苦了些,可日后必定是能成才的,到时候就会明白我们的用心良苦了。” “爹娘,大宝还小,不懂这个理,你们总不会不懂吧?” 王大庆和刘氏的目光,都若有所思的落在了王大宝身上。 王大宝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二姐,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王桃丫露出八颗牙齿,笑的十分纯粹,“当然了,你读书考取功名,到时候不是你过好日子吗?你要是有良心,能见的二姐的好,二姐也就得偿所愿了。” …… 送走了这三人,桃丫便热了饭食喂了陆子湛。 灶房里,陆盈儿已经烧好了一锅热水了,出来喊她去提水。 王桃丫这才想起,今日该给陆子湛擦洗身子了。 她打了水,兑凉之后摸了摸,差不多了这才端进屋里。 寻了套干净衣裳放在床头,这才开始解陆子湛的衣服。 解了扣子,又拨了外衫,王桃丫没绷住,开口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从她进这屋开始,陆子湛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我是你男人。” 王桃丫:“?” “过来。” 王桃丫:“……”吃错药了吧!想耍流氓啊。 嘴上不愿意,她两条腿却是十分诚实的走到了陆子湛面前来。 陆子湛抬手,握住她的。男人的大手还是记忆中的温暖干燥。 “你要是不想应付他们,可以让我来,没必要逞强。” 王桃丫莫名有些眼热,真是奇怪,明明平平无奇的两句话,被他说出来,怎么就这么煽情了? 是方才她在院子里和刘氏等人说话,被他听见了?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吧? 王桃丫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又拼命把它给压下去。 不过让他去面对,他又能怎么解决?王桃丫想着王家一家人咄咄逼人,步步紧逼,陆子湛冷着一张脸不屑一顾的模样,又觉得颇有些滑稽。 她埋着头,“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陆子湛看着她,没接话,大拇指指腹磨蹭了下她的手背。 那一点点薄茧蹭着她细腻的皮肤,有些说不出来的酥麻。 “帮我擦洗下吧。” “嗯。” 两人协作,脱起衣服来也还顺畅。 桃丫打湿了帕子,给他擦了脸,又细细擦身上,背上。 门外,陆盈儿和安安两人瞧着那亮堂堂的窗户咬耳朵。 “盈儿姐,你说我哥手也没伤着,为什么擦身子也得要我二姐帮忙呀?” 陆盈儿羞怒,“小姑娘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说出口了,又忍不住道:“我嫂子能不知道么?这不是两人乐在其中吗?” 安安捂嘴偷笑,两人对视,皆是弯了眼角。 “我昨日还瞧见二姐夫自己撑着墙起来,瞧着腿脚也好了,可不知怎么回事,一见了我二姐,就又开始犯疼病了。” “啧啧啧,我哥也真是的,一丁点不知道疼媳妇儿。” 第64章 请客 这一顿饭,全村人是个个都吃了个肚圆。 陆家的菜都满,而且油水多,肉多,这一顿可是比他们以往吃过的过年饭都要丰盛哩!不仅如此,陆家那闺女手艺不知道是怎么练得,明明记得以前厨房里的活计也不太熟,这一次弄出来的菜却都个个色香味俱全,让人口齿留香哩! 这一桌子菜,猪头肉、回锅肉、大骨汤,整个全猪宴!还有各色汤菜凉盘,一桌子人都是吃的吃不下了,这才下了桌,还有那家里两口人没来全的,也有自己拿碗装了菜,准备带回家的。 吃了这一餐饭,村里人心中一致都对陆家有了新看法——陆家现在是牛翻天了啊!就这一桌子菜,一头猪说杀就杀,全村人,今儿个也来了六七十口人,得吃掉多少粮食?大家都捉襟见肘,单他们家怕是富得流油的! 真是不得了了,开了这食肆铺子,怕是赚了不少银子。本以为陆家两个老的去了,陆子湛又没考中举,这日子怕是越过越难,现在倒是越过越好了,不少人心中羡慕,也有那嫉恨的。 吃的差不多了,便有人挤到桃丫面前攀谈,笑道:“桃丫,我前些日子赶集专门去你家那个食肆铺子瞧了瞧,还真是气派哩!生意也不错,怕是赚了不少银子吧?” “盈儿也是个厉害的,就这一桌子菜,咱们村儿里有几个婆娘能弄出来?” “那可不是,现在陆家闺女可是食肆铺子的掌勺哩!” “桃丫,你们家那食肆铺子,还缺人手吧?我家小豆子,最会算账,你要是缺个账房会计,我家小豆子也能上!” “桃丫,我做菜也是一绝,你小时候还吃过婶子做的菜,还记得不?要是缺人手的话,婶子也能去帮忙?” “桃丫,赵婶子是在你家做活不?我听她说活计也不多,就是有时候忙点,你看婶子行不?” 王桃丫笑着道:“各位的好意我都心领了,只铺子就这么大,实在要不了这许多人手,往后若是需要人了,我头一个跟你们说。” 得了这话,又各自捧了一碗肉汤菜,大家是没啥不满足的了,皆是笑呵呵的,帮着把院子洒扫,洗碗筷,等做的差不多了,这才和桃丫打了招呼,各自回家去了。 张春花今天也来了,她这些日子忙里忙外,也听说了陆家的事儿,不过最让她吃惊的,是陆家的食肆铺子,今晚是专门来看看,这陆家究竟是有何不同了。 她站在人群后,心里有些扭曲的嫉妒,在她梦里,这个桃丫可是个短命的,也没挣这么多银钱,是她梦里出错了?不过这女人能挣银钱又有什么用?她有银子就这般挥霍,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打肿脸充胖子吧! 不过就这几个小钱又如何,早晚还是要被大水给淹了,她日后,可是要成为当朝首辅的女人! 这般想,她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转身便离开了。 刘氏一直没走,王大庆吃了饭,坐在板凳上剔牙,挂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他二五八百万似的。 一桌子都吃歇了,独王大宝一个还捧着碗在桌上埋头吃。 吃不说,还将其他桌子上没吃完的菜全都盘到自己面前来,吃的是满脸油光。 见其他桌子都只剩下些素菜,他一边往嘴里刨食,一边骂道:“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真是一点肉腥味都不剩,一身穷酸样儿,吃了还要装一碗,怕是这辈子没吃过肉吧!” 王桃丫冷冷扫他一眼。 王大宝登时闭了嘴,只埋头吃,不说话了。 刘氏嗑着瓜子走过去瞧,“大宝,可是还没吃饱?我瞧那灶房里还有一盘子剩下的菜,放到明天说不定都臭了,干脆给你吃了得了。” 说完也没等任何人同意,自己直接走进了灶房,端出来一碟子酱猪脚。 这猪脚,是桃丫特意给陆子湛留的,根本不是什么剩菜。 这大半个月陆子湛都没沾什么荤腥,她想着以形补形,给陆子湛吃个酱猪蹄儿,说不定腿能好的快些也未可知。哪想被刘氏瞧见,惦记上了。 王大宝肚子已经撑起来了,见着那酱猪脚,仍是眼前一亮,伸了筷子就要夹肉吃。 王桃丫捡了一根棒槌,朝他手背上一拍。 “这不是剩菜,这是给你姐夫留的。” 王大宝手背上红了一片,得了这话,倒不敢继续伸筷子。他现在对这个二姐,可是避之如蛇蝎。 刘氏却是心疼,护着王大宝道:“这么粗的棍子打人不疼吗?你那个男人腿都废了,吃再好有什么用?不如给我们大宝吃了,还能长身体。” 王桃丫被这话气的差点变形。 她男人腿废了就不该吃东西了?她刚才给那一棍子,都算是轻的! 她声声冷笑,“娘,我说了,这是给陆子湛留的,王大宝今日坐在这桌上,吃什么吃多少我也没干涉过,可要抢不属于他的,就不该动这个心思了。” 刘氏气不顺,还要呛她,可桃丫脸色着实冷的吓人,怕着丫头又发疯,好歹是忍着了。 “你今日杀猪,这猪脑子呢?还有猪下水这些,总还有剩的吧?我今天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打空手回去,对咱们整村儿人都阔气,不能对你娘抠搜不是?” “娘,你是想让我再给你看一遍咱们签的契约书么?” 刘氏脸垮了,虽说没再要,但嘴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念叨着桃丫小气。 王桃丫没工夫理会她,瞥向胡吃海塞的王大宝。 “吃饱了吗?” 桌子上都被他吃空了,肚子撑得快要胀开似的。 王大宝丢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吃饱了,二姐。” “我问你,你这几日功课学的如何?” “我上课很用心的。”王大宝随口念了句诗,心说她虽说要考察,但也不曾念过书,自己随便念叨出来,她怕都觉得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颇有些得意洋洋,然而还没得意起来,王桃丫的棍子就落在了他屁股上。 “爹娘花银子送你去书院,你就学了个这?” 王大宝:“……二姐,我刚才念的可是诗,你知道什么是诗吗?” 王桃丫鄙夷道:“是你自己作的诗?” 第66章 张春花断手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 铺子里的事儿,陆盈儿都上手了,甚至安排的比她更加井井有条,几个跑堂几个端菜,分工详细,忙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出错。 王桃丫也越发放心了,连抽空去铺子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开这个铺子,本身就只是想改善家中条件,如今做了起来,自然是想放手,回归自己的老本行了。 上次进了鸡头山,她发现了不少珍稀药材,这段时间待在家中,更是有空就朝里钻。 一开始怕找不到出来的路,她都只是在大山的外围,去的次数多了,熟门熟路,走的也越来越深,找到的珍稀药材,也就越来越多。 这日王桃丫正在家中晒药材,突然有人敲门。 “桃丫,在家不?” 是李大嫂的声音。 自从上次李大哥跟着她一起进山寻过陆子湛之后,她心里对这家人的气就下去,平日里打招呼什么的,算不上热切,却也不冷淡,家中有什么新鲜吃食,也会送一份儿过去。 “李大嫂,怎的了?可吃过晌午了?”王桃丫打开门。 “哎呦早就吃得了!我跟你说,不得了了!你还记得我前些日子跟你说的春花要和二黑和离那事儿不?”她一边说,两眼透着光。 王桃丫想起自己当初在山洞时的猜测,抿着唇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我还当是谣传呢,没想到是真的!现在张春花正在王老二家院子里闹呢,说要是二黑不同意和离,就要跳井!” 王桃丫眼睛瞪大了一些,“真的?”这张春花倒是个狠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还有假?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也能搭把手!”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底散发出来的光芒,分明在说再不去就晚了,得错过好戏了。 王桃丫不是爱看热闹的,但事关张春花,她犹豫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犹豫,李大嫂已经拉着她走了半里地了。 路上还碰到些村里人,见了面打招呼,提起的都是这事儿,讲起来个个是眉飞色舞的,也都是一道去王老二家的。 一路说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地方,里头正吵得厉害,外头早已经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王桃丫大致看了眼,全村的人几乎都在。 王老二家的大门虽然关着,但还是架不住有人扒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瞧。 王桃丫听了一耳朵,里头争的正凶。 王周氏骂骂咧咧,“你他娘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丢人现眼是吧?咱们家是花了半吊钱把你娶回来的,这都两年了,就是养只鸡也知道该抱蛋了!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要和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王二黑狠着道:“你今天就是跳下去,老子也不会同意的!” 张春花崩溃大喊,“啊啊啊!你别逼我!” 紧接着,便听见一串奔跑的脚步声。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抻长了脖子朝里头望。 下一秒,却没落水的声音。 躲在后头嗑着瓜子的李寡妇冷笑一声道:“装腔作势——” 话音没落,便听见里头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渗人程度堪比半夜遇见鬼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张春花抽搐的惨叫声。 在场人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咋的了?咋的了?” 场面顿时沸腾起来,站在前头的,能从门缝往里看,此时大叫一声,“手断了!手断了!” “好多血啊!我的亲娘啊!” 这两句话,反而引得更多人往前涌,想一看究竟。 也不知道是门不结实,还是挤的人太多了,只听得“咔嚓”一声,那门硬是被一群人给挤破了。 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涌,前头的人收不住脚,扑进了院子里。 大家看着院子里的场景,都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站着王周氏和王二黑,王二黑手里提着菜刀,两眼无神、嘴巴微张的看着张春花,菜刀正往下滴血。 而张春花,此时正坐在一滩血泊之中,一截手臂短了半截,血肉模糊,而本该接在这手臂上的手正孤零零的滚落一旁,满是血污! 鲜血几乎是从张春花的手臂上喷射而出。 这场面实在太过骇人。 王周氏瞪大眼看着涌进来的人,又惊又怒,大骂道:“滚!赶紧给我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她这声音也颇为吓人,嗓子都喊破了,还在一个劲儿的震。 有人出去了,有人还留在原地。 大家都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二黑把他媳妇儿手给砍断了?流这么多血,不会死人吧? 然王桃丫却从人群后边快步走了进来,直奔晾衣杆的位置,伸手揭下来一条汗巾子,抓过张春花那只没了手的手臂,往上一寸的位置,用汗巾子紧紧拴住。 血液的流势,顿时小了很多。 张春花惨白着一张脸,瞳孔微缩,抬起另外一只手似乎想抓住她,但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便无力垂落下去,嘴唇抖动着,最后说出来两个字:“救——我——” 白眼一翻,人晕厥了过去。 王桃丫沉着脸,弯腰抱着人便要起身。 王周氏心里怕得要死,生怕这事儿传出去,传到里正耳朵里,要抓了他们二黑去送官。 想也没想冲上去就拦着,“你干什么!把人给我放下!” “不带走,你是想等她死了,好给收尸?” 王周氏脑子乱成一锅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王桃丫把人给带走。 “春花是我家二黑的媳妇儿,就算是死了,也是我家的人,你赶紧把人给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呵,我要是把她带走,她还尚有活路,要是你把她留在这,到时候断了手事小,若是赔了命,到时候,可是要蹲大狱的。” 王周氏怕的就是这话,顿时越发激动了,冲上去便要抢人,跟失了神智,发了疯似的。 王桃丫还没躲,王二黑便丢了菜刀上来,拦住他娘道:“对对对,快去寻大夫,春花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找大夫,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咱们赶紧找大夫。” “儿啊,你别慌,没事的没事的,是这死丫头不听话,砍柴砍到手了,没事的没事的。” 第67章 修理李寡妇 王桃丫懒得看他们两人互相安慰,编织谎言,紧接着出声道:“我会治,若是时间来得及,她的手还能接上。” 王二黑母子俩都是一惊,“什么?” “我说我会治,不过若是时间再耽搁下去,张春花的血一直流,怕是保不住命了。” 王二黑也是知道轻重的,但还是主张找大夫,张春花伤的这么重,到时候要是真丢了命,他怕是跑不脱。 王周氏也醒了神智,顿了下道:“你是说你会治?你王桃丫?” 王桃丫寒着一张脸,不知道这两人非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些做什么,不知道对于病患来说,每一秒都是生与死的赛跑吗? “我说了,我会治,但是你再废话,我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王二黑心烦意乱,这时候只觉得王桃丫是来添堵的,她一个大字不识的臭丫头,能治病救人?放他娘的臭狗屁! 怒道:“别瞎掺和,赶紧滚,娘,你在家看着春花,我去请大夫来,春花是不小心用到伤着手了,我马上去请大夫来。” 他没走两步,便被王周氏拽住。 她满脸都是褶子,眼里都是算计。 “王桃丫,你可能保证把我儿媳妇儿给治好了?我人是活着交给你的,要是送了命,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 如果真治好了,乡里乡亲的还不用花钱,如果没治好,那就是王桃丫自己摊上事儿了!王周氏的心里,是倾向于第二种的。毕竟同村住了这么多年,她连王桃丫头上有几根毛都知道,还能不知道她几斤几两?既然要充英雄,那就来呗! 王桃丫唇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缓缓放下张春花,撒手不管了。 呵呵,这算盘打的真响,还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以为她是冤大头吗? “既然二伯娘这般说,那我倒是不敢救了,你们还是请大夫去吧。” 王二黑急的满头大汗,生怕慢一刻张春花就要魂归西天了。 王周氏也是急的没了办法,便放手让他去了。 只是人还没出大门,就有人跑着过来,大喊道:“大夫不在家,大夫不在家!糟了糟了!” 原来是方才有人见伤了手,便自发去寻了大夫。 这一下,倒是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王二黑一张脸黑的跟地沟水似的,看向他娘,“娘,现在怎么办?” 村里的赤脚大夫不在,他们只能进青山镇去寻大夫了。这路程这么长,怕是张春花挨不过半路。 王周氏心里一盘算,看向王桃丫,“桃丫,我问你,你可是真的会看病瞧病?” 王桃丫两只手抱臂,“会。” “那麻烦你赶紧给我媳妇儿看看吧!” “张春花这状况,本就是要死不活的,你们还要我承担责任,我可不敢接这烂摊子!” 王二黑连忙道:“无论如何,你先看看吧,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就是。” “想让我看,也行啊,诊金是二两银子。” “二两?”王周氏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活像要吃人似的。 王桃丫晃悠晃悠脑袋,“如果没有治好,就不收诊金,如果治好了,我自然也不是白忙活的。看不看随你们,要是不看,那我就回家去了。” 她转身要走,王二黑连忙叫住她,“看!你赶紧来看看吧!” “银子呢?” 王二黑一咬牙,看向他娘。王周氏咬着牙进屋拿了一两银子出来,“这算是订金,若是真的好了,我们再付你剩下一两银子,若是没治好,你可阖该退给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这二两银子,买的可不是张春花的命,而是他王二黑的后半辈子!王周氏也不敢大意。 王桃丫接过银子收起来,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这才重新蹲下身子,撑开张春花的眼皮看了看。 她脸色沉了沉,“来不及了,王二黑,你赶紧去我家跑一趟,我家堂屋里有个药柜,里头有一套猪皮包的针,赶紧给我带过来!” 王二黑听她这般说,撒腿便跑。 屋内屋外的人也都是捏了一把汗。 一道目光紧紧看着王桃丫,咬紧牙关。 王桃丫从血泊中捡起张春花的那只断手,又让王周氏从家里拿了酒和棉花出来,将端口和伤处的血迹渣滓清干净。 这过程,那胆子小的妇人和孩子,都忍不住惊呼捂上眼睛。当王桃丫却十分镇定,手都没有抖过半分。 正这时候,王二黑回来了。 王桃丫接过针灸包,取了其中一根,又穿了引线,做了消毒准备,“王二黑,你过来把这断手给扶住。” 王二黑后脖子一凉,说什么都不肯碰那断手。那得多吓人啊,他晚上都得发噩梦。 还是王周氏横了心,一只手接住了那断手,给固定住。 桃丫指尖翻飞,迅速开始缝起来。 一道纤细的女声讽刺道:“你还真是胆儿肥,居然让一个女人来做这种活计,就她这么缝衣服似的把手给缝上去,就没事儿了?” 桃丫用余光瞧了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人群前来的李寡妇。 呵,这女人倒是,该帮忙的时候只会说风凉话,是怕她忘记那些还没来得及算的账吗? “李寡妇说的这么轻松,要不你来?”王桃丫应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半分。 “哼,桃丫,你是不是觉得你开了个食肆铺子,便啥都想掺上一脚?人命关天,岂容你胡闹!” “那我就该跟你一般站在旁边看热闹,等人凉了来吃席?” 李寡妇一张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红,气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她本身对王桃丫没什么恶意,只从李田的事儿之后,牵扯到这件事的三个人里,无论是陆盈儿还是李田,都过得比她好!李田就算了,已经被她羞辱过了,那陆盈儿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她却要忍受众人唾弃?她就是要揭穿陆盈儿的真面目! 也正因为这个,她连带着恨上了王桃丫。 “哼!少油嘴滑舌!我是没那个本事帮上忙,若是能帮上,我定然是义不容辞!” 王桃丫轻笑了声,“行啊,倒是有件事能让你帮上忙的。若是我把张春花的手给治好了,你便到我家,给盈儿磕上三个响头,给她赔礼道歉!” 王周氏急的脑门上冒汗,想催催王桃丫动作,可她嘴上虽然没停,动作却也丝毫不滞缓。 李寡妇脑门上的火,都快烧到头顶上去了。 “好,若是你没治好这张春花的手,便是你夸下海口,说话胡咧咧!那你之前说的话就当不得真,就得承认,陆盈儿本身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听到最后两个字,王桃丫的脸阴了下,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好,横竖这么多人听着,你也休想赖账,我今日便是冲着你这话,也得把张春花给救活过来!” 第68章 给你搓个背 本来大家都听得迷迷糊糊的,没太明白,不知道李寡妇跟着王桃丫又有什么过节。 可这一来一去,便想起来不少事情。 看来,当初传谣说陆盈儿和李田光着屁股没羞没臊的人就是李寡妇!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这种桃色八卦,谁不想探个究竟?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寡妇脸上,又谈起李寡妇之前在青山镇杨家闹李田的婚事来,一个个没了方才的惊恐,又成了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也就谈话间,王桃丫已经做好了缝合。 她又将人挪到干净平整的地面上,吩咐王二黑去自己家抓药材,一边低头施针。 忙了两三个时辰,才算是完事儿了,把人给抬进了屋。 “我配的药,每日煎服三次,三天一帖药,另外我每日会过来施针一次。” 说完,她警告的看了王二黑一眼。 “王二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儿闹起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再商量。还有,切记不可再对张春花动手,到时候若是再出什么事儿,我可就不管了。” 王二黑今日又是惊骇又是忙里忙外的,这会儿早就瘫在椅子上。 “我省得。” 嘱咐完,桃丫这才往回家的方向走。 忙活了这大半天,她也累得够呛。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陆子湛饿了没有。 话分两头说。 陆子湛最近一段日子都待在家中,每日和王桃丫处着,倒也不觉得无聊,反倒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就是地上晒药材的簸箕都变得有趣起来。 可今日桃丫不过离了半个时辰,他看什么都毫无颜色,更觉得无趣难以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便有人闯了门。 他还以为是王桃丫,抻着脖子去看,却见王二黑跟丢了魂儿似的进来,嘴里念叨着什么猪皮。 一问之下才知道出了事,他站起来寻了那猪皮针灸包递给他,本想跟着去,到了门口又回来,端了椅子坐在院子里,等人回来。 等到王二黑又来了两趟,等到天都黑了,他都没等到王桃丫。 陆子湛寻了根木头杵着去找人,正走在半道上,刚好遇到走过来的王桃丫。 他连忙把棍子杵上,一瘸一拐。 “桃丫。” 王桃丫听见声,抬头就见了人,一时间愣了下,紧接着眉头紧皱,上前把人扶着,“你出来做什么?” “我来寻你,你走了这半天也没回来,担心你出什么事。” 王桃丫心底有股异样的暖流波动,一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 她垂下头,自然而然的站在陆子湛的臂弯下,充当他的拐杖,耳尖红的跟能滴血似的。 “我这不回来了吗?你这腿一个月了也没见好,你少下地。” 陆子湛看着她黑乎乎的头顶,鼻尖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顿住,道:“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别往上冲。” 王桃丫抬头看他,“不危险啊,就那种场面,我还是顶得住的。” 陆子湛心中腾的上来一股怒意,抬手便揪了她的脸。见她皱眉,手上的力道便不由得小了些。 板着脸道:“那种情况,王二黑都敢拿刀砍他媳妇儿,万一要是冲着你挥刀怎么办?” 王桃丫噗嗤一声笑出来,“王二黑就是个窝里横,他哪儿敢啊——啊啊疼疼疼!” 陆子湛用力掐了下,“凡事都有万一,你可知道我会担心!” 王桃丫捂着脸,脸上的笑容渐渐愣住,心中那种被暖流充盈的感觉再次袭来,浑身都跟着舒坦。 她埋着头往前走,掩饰自己脸上的傻笑。 “好啦,知道了。” 陆子湛摩挲了下方才碰过她脸的那两根手指,嘴角也是翘起来一点弧度。 两人慢吞吞的,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桃丫动作快,三两下便准备好了晚饭,又给陆盈儿和安安两个留了饭和菜在锅里热着。 三两下吃了,便烧了水准备洗澡。 她倒是没觉得什么,只不过陆子湛肯定是闻见了她身上的血腥味,还是得洗洗干净。 把水掺进木桶,试过水温之后,她便将自己整个泡了进去。甫一下水,整个人舒服的忍不住眯上了眼。 正搓洗着,木门被敲了敲。 王桃丫还没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陆子湛目光坦荡,脸上还是那副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神情,让人以为他只是不小心误闯了。 “你……你干嘛!” 水汽氤氲间,女人的皮肤白嫩细腻,仿佛这世间最好的丝绸,乌黑如墨的青丝,轻扬的眉,不点而红的唇,还有那被热水熏得有些微红的脸蛋,都让人蠢蠢欲动。 陆子湛努力移开视线。 王桃丫盯着面前帅裂天穹的男人怒气冲冲道:“我在洗澡阿喂!” “我想你帮我搓了一个月的背,今日也该我帮你搓背了。”陆子湛淡定的杵着拐不慌不忙走过来。 “喂喂喂!等一下,我不需要啊!” 陆子湛:“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 王桃丫:“!” …… 这天夜里,陆盈儿和安安回来,难得没看到烛光。 两人心中都有些奇怪,难不成没在家?总不能是这么早就睡了吧? “哥?嫂子?” 东厢房有人应声,囫囵的有些模糊,像是睡着了被吵醒似的。 还真睡了呀?陆盈儿眼神疑惑,但渐渐地,仿佛想到什么,这两人该不是在造小孩儿吧?她捂嘴偷笑起来。 安安奇怪道:“盈儿姐,你笑什么?” 陆盈儿没说话,冲着她挤了挤眼睛,“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多问。” 安安:“?” 锅里有热饭热菜,两人吃的嘴巴鼓鼓的。虽说他们在店里也要吃晚饭的,只是陆盈儿总想着回家能吃她嫂子这一口,每日两人在店里都只吃一点垫吧垫吧肚子。 吃饱喝足,收拾好碗筷,洗漱之后,两人也都躺在床上。 安安每日都是沾枕头就睡了,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床边有人轻笑。 她迷糊道:“盈儿姐,你笑什么?” “安安,你想要小侄女还是小侄子?” 安安:“?” 陆盈儿嬉笑两声,没再接话,安安一偏头,人已经睡着了。 第69章 再见猴哥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王桃丫就摸黑起了床。 她洗漱好便背着背篓要出门,安安正好起床尿尿,撞见她,揉了揉眼睛,说:“二姐,什么时辰了,你背着背篓干甚去?” “我进山里采药,你再回去睡一会吧,时辰还早。” 说完,也不等安安应声,拉开门便走了。 因着这一个月以来,她日日进山,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只这一次她没像以往一样,弯腰盯着地上的药材。而是抬着脑袋,眼神有些放空,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一幕。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奶狗给调戏了!可恶! 陆子湛到底什么意思?之前也从没有过逾距的举动,昨晚突然跑进来给她搓背就算了,晚上还邀请她一起睡床! 幸好她定力够强!没有动摇! 王桃丫觉得,有可能,陆子湛是想让自己做他真正的媳妇儿。 昨儿个在王老二家的院子里,王周氏骂张春花的时候不也是说吗?娶了媳妇儿是为了生娃的。 陆子湛不会是想让自己给他生娃吧?! 王桃丫打了个寒战,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她上一世,可是个丁克!这一辈子也还没考虑过生娃的事啊!更何况她也不是陆子湛真正的媳妇儿! 从她穿过来到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只有搞钱,情爱什么的,对她来说都是浮云!哪怕陆子湛帅裂苍穹,她也不会动摇的! 王桃丫默默决定,等明年的洪灾结束了,她便向陆子湛坦白自己的身份,反正他估计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怕只是差个完美的解释,到时候她告诉他真相,再办个离合手续,到时候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对,就这么干!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慢慢走入大山深处,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已经没了路,身后也不知去向。 透过树木,能看见冉冉升起的太阳。 树高林茂,她的裙摆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这深山之中是有各种危险野物的,王桃丫不想犯险,转身便原路返回。只走这两步路,居然让她瞧见了天麻! 根茎直冲向上,并不高,不过两指长,通体呈现白灰色,往下挖一指深,便能抛出来圆圆的如同地梨一般的果子。 王桃丫喜出望外,这玩意儿很难找,她进山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东西。 当即从背篼里拿出来一根她特制的撬土专用的小铲子,绕着那天麻定了一个小范围,开始撬土。 不过几分钟,下头的天麻本尊便暂露头角。 正是兴奋的时候,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她微微一愣,瞧向发声的地方,身子激了下。 卧槽! 草丛掩映之中,居然是一条通体黑褐色的眼镜蛇!它的头呈现椭圆形,蛇头被身子撑起,头背有对称大鳞,蛇身盘错,瞧着足有她手腕粗细! 寻常女子瞧见这场面,怕是要吓晕了,王桃丫不,她非但不害怕,还十分兴奋,一双眸子都跟着亮了起来。 这要是用来泡酒!延年益寿啊!还有那蛇毒,要是提炼出来,也能成为止痛的神药! 不过这条眼镜蛇,现在并没有盯着她,反而是瞧着一侧,两侧大鳞绷起,时不时吐出蛇信子,仿佛随时都会攻击的模样。 王桃丫提防着,同时目光瞧向一旁,没太费劲儿,便瞧见用尾巴勾着树枝,荡来荡去的小猴子。对着那条眼镜蛇,表现的十分不屑。 王桃丫有些激动,这该不会是之前救过她的那只小猴子吧?!不过这会儿一人一猴隔了足足有三米的距离,加上那小猴子一直荡来荡去,她根本看不清楚。也不敢太大动作,怕引起那条眼镜蛇的注意,猴子会爬树,她可不会! 这时候,树上那猴子,不知拿了个什么,朝着那条眼镜蛇就砸了去。 “噗嗤”一声,正砸在了那条眼镜蛇的脑袋上。 想必她方才听到的破空声,便是这猴子砸眼镜蛇的声音,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那条眼镜蛇瞬间被激怒,盘错的身子陡然发力,身子腾的一跃而起,竟然跃起了两米高!那张嘴张开,堪称是血盆大口,两颗毒牙泛着寒光。 小猴也不知怎的,十分胸有成竹,根本不在怕的,连躲都没躲分毫。 王桃丫却在心里替那小猴子捏了一把汗,想也没想,随手捏了一根银针,刺了过去。 这一下,她还真是随手甩的,没想到还刺中了! 腾起到半空的眼镜蛇,身形陡然一窒,随即便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身子用力扭动了几下,扭头瞧向王桃丫,呲牙便朝这个方向游走过来。 王桃丫:卧槽!她今天不会交待在这儿吧? 刚才见识过这条蛇的速度,跑是跑不掉了,她撑起身子,举起手中的小铲子,准备搏一搏。 可那蛇还没过来,空中又飞下不少黑色圆子,径直砸在那条蛇身上,哐当当的声音,仿佛下冰雹似的。 那蛇瞬间回头,那小猴子已经转身朝山中深处去了,那蛇立刻游走而去。 王桃丫松了口气,目光远远瞧着在树与树之间跳来跳去小猴子,心中有几分担忧。 不过一时半会,那小猴子和那条眼镜蛇怕是不回来了。 王桃丫抓紧时间将天麻给挖了出来。 这一处的天麻很多,不过大部分都还没长出来,还有些刚冒了头了。王桃丫只挖出来四颗成型了,其余没碰。 丢进背篼里,她又瞧了眼小猴子远去的方向。 只盼它不要有事才好。眼镜蛇的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怕还有危险,她不敢再多待,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下走。途中,还在溪流旁边瞧见一头正在喝水的小路,隔着河岸眨着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她。 王桃丫也捧着清澈的山水饮了一口,便继续往下,一路上见到草药便停下来,挖挖采采。 不知过了多久,便瞧见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j 她心头一松,正要走过去。 “吱——” “吱吱——” 王桃丫回头,竟是那只小猴子!手上抓着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正在朝着她这一处飞奔而来。 第70章 确认张春花身份 到了近处,桃丫看的分明,那小猴子眉心有一撮黑毛,一双眸子更是黑不溜秋的。 它停下来,扬手便将那长条形状的东西砸了过来。 就这爱砸东西的性子,是猴哥没错了。 王桃丫吓得后退半步,这长条形状的东西,正是那条眼镜蛇! 不过这蛇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蛇头也抓了几道鲜血,头骨像是被砸裂开了。 王桃丫捡了一根木枝戳了戳,那眼镜蛇没动弹。 应当是死了。 “猴哥,这是给我的?” “吱吱——” 王桃丫没听懂,但她十分利索的将这眼镜蛇放进了背篼里。 再抬头,那小猴子已经蹦跶着从树上跳走了。 王桃丫挥挥手,本还想问问它,上次那香蕉到底有没有吃上呢。她后来去过一次,放香蕉的位置空了,怕是被什么东西拿走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被猴哥拿走的。 下山要比上山快得多。 不过晌午时分,桃丫便到了陆家。 她脚步轻快,到了陆家大门口时,却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弄出来一丁点动静。 谁知道门还没被她推开,身后便有人一声尖叫,连带着推了她一把,直接将她踉跄给推进了院子里。 卧槽!谁他妈的不长眼啊! 王桃丫一抬头,正好对上陆子湛那双幽深的眸子。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呵呵,这么巧,正好在院子里晒太阳?” 陆子湛脸上没什么情绪,直接道:“不巧,我正好在等你。” 王桃丫心头突突的,心跳都开始不规律了,她连忙用右手食指跟拇指掐住左手的虎口,心中默念五字真言——美色如浮云!美色如浮云! 等心中的躁动消下去了,这才接话道:“……等我干什么!” 陆子湛没答话,院子外头传来王周氏骂骂咧咧的声音,“王桃丫你捡条死蛇干甚?他娘的吓死我了!” 王桃丫:“……”所以刚才推了她一把的人是王周氏? 她回过头,眼神中带着危险。 “整天做这些没用了,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儿媳妇身上!”王周氏垮着一张脸,上去就拖着人,“你不是说能把人治好吗!我儿媳妇全身滚烫,丢了这条命我可要找你算账!” 王桃丫眉头微皱了下,倒也没太紧张。 张春花怕是发烧了,这个时候发烧倒也还算是正常反应,不过恢复的也不太好。 她甩开王周氏的手,又回院子里带了几样草药,这才跟着王周氏出了门。 到了王老二家,她先给张春花号了脉,让王周氏将她带来的药给张春花煎服。 说来也神了,这贴药一喝下去,张春花身上的体热便消了下去。 …… 一连过了几日,张春花总算是醒了,手包着还不能动弹,躺在床上整个人瞧着都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独每日见了王桃丫,眼神都会活泛一些。 “是你救了我?”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还没治过人,拿你当练手的。” 张春花:“……”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道:“我的手还能接回来吗?” 当时手臂和手都被斩断成了两半,她心里都已经认定是接不上了,更何况给她接手的人还是王桃丫。张春花认定了这是王二黑娘俩搞自己,不想给她请大夫。她眼底翻涌着恨意,恨不得拿菜刀剁了这娘俩。若是她没了手,孙秀才可还会要她?她还如何做首辅的媳妇儿!他们算是毁了她一辈子! 王桃丫也没说准话,只道:“如果恢复的好,基本没什么问题。” “你是说真的?”张春花脸上立时露了喜意,翻身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王桃丫把她摁下去,“我说了,这是恢复的好的情况下。” 她躺了会儿,又忍不住道:“这两天……有人来大山村寻我吗?” 寻她?谁?孙秀才吗? 王桃丫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 张春花眼里的光淡了些,重重叹了口气,“那我那些田地里的庄稼呢,长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儿,桃丫倒是惦记起一回事儿来。 她照旧将手上的针不偏不倚的扎下去,随即漫不经心道:“长得还挺好的,这几日太阳挺大,不过你种这么多麦子作甚?你们一家人,能吃这么多?” “呵。”张春花眼底又出现那种轻蔑神色,“我可没想留着吃,这些麦子,我是打算卖的。” “卖?现在麦子面便宜,不过2文钱一斤,收成还不定如何,这么多田地,你总不能自己去收割吧?到时候还要雇人帮忙,忙活这么长时间,到手能挣几个钱?还不如做个浆洗活计。” 张春花瞧着她,惨白的脸上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呵?两文钱一斤?到时候,我就算是卖2两银子一斤,也有人买!” 王桃丫心里打了一个突,在原生的记忆中,发洪灾那时候,麦子面最贵的时候,可不是2两银子一斤吗? 她努力挤出来一点难以置信,和不可理喻出来。 还没等她问,张春花便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不可能,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告诉你,明年咱们这儿,是要发洪灾的!赶紧囤点粮食吧!不然到时候只有活活饿死的份儿!” 王桃丫心中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原来张春花是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一切都和她的猜测合上了。不过张春花到底是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还是仅仅只是重生了? 王桃丫压着心底的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好心跟你说,你爱信不信吧,就当我多嘴了。” 她嘴还挺严实的,虽说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却也一句不肯多说了。 王桃丫深深看她一眼,突然道:“你认识光头强吗?” 张春花一脸疑惑,“谁啊?” 王桃丫心中有了底,随口胡诌道:“隔壁村的,是个砍木头的,被两头熊给挠了。” “哈?人还活着不?” 王桃丫点点头,“活着。” 今日的针灸已经做完了,她取下所有的银针,消毒过后放进自己的猪皮包里。 “按时吃药,我先走了。” 张春花也没多留她,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71章 家有绿茶精 回家的路上,桃丫琢磨着陆子湛腿上的木板也该拆得了,这都快一个半月了。 天色将晚,她还没到家,就瞧见里头炊烟寥寥,怕是陆子湛在烧锅准备晚饭了。 她脚下快了两步,进了院子,打眼朝灶房里瞧,陆子湛人高马大,衬的灶房都小了不少,此时正站着提鼎罐,瞧他站立的姿势,用力的时候身体重心并未偏移,应当是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是。 王桃丫走进去,“你腿怎么样了?” 只见方才还站的稳稳当当的陆子湛,手上仿佛突然失了力道,那锅又重新落在灶眼里,两腿也是一软,朝旁边倒去。 王桃丫下意识把人给扶住,紧张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陆子湛就势将人圈在怀里,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王桃丫身上,皱着眉头仿佛一脸痛楚道:“腿疼……我瞧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本想着倒腾煮晚饭的,我真是没用……这腿怕是好不了了吧。” 王桃丫听他说这般丧气话,又是一脸沮丧模样,只担心他是使劲儿不当造成二次损伤,连忙把人扶到床上去,伸手便要撸他裤腿看看情况。 陆子湛拦着她,“我没事,你且去灶房看看吧,小心饭蒸糊了。” 桃丫拗不过他,这才去了灶房。 只出卧房时,她总觉得里头有哪儿不对劲,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弄完晚饭,三菜一汤,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王桃丫看着卧房问道:“你能自己出来不?” 陆子湛:“能。” 他应了声,不多时卧房里就传来“扑腾”一声,像是人跌到撞在柜脚上了。 王桃丫连忙将手上东西放下,冲进卧房。 陆子湛一只手撑在地上,正在逞强站起来。 王桃丫连忙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揽住陆子湛的腰,将人给架了起来,“你不舒服跟我说啊,逞什么强?你现在腿本就正在恢复期,要真再出什么岔子,就难再医好了。” 她在这说着正事,陆子湛却看着她,一脸柔情蜜意道:“媳妇儿对我真好。” 王桃丫:“???” 她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差点直接把陆子湛给扔出去。 “你你你……你今天咋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陆子湛嘴角勾着一丝笑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王桃丫心跳紧了些,“你说话怪怪的。” “怎么怪了?” 王桃丫:“哎呀,就是茶里茶气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冷着一张冰块儿脸吗?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笑?你怎么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陆子湛理所当然,“我在我自己媳妇儿面前,难不成还要臭着一张脸?” 王桃丫:“……你再油嘴滑舌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陆子湛居然嘟了一下嘴,这表情放在他脸上居然丝毫不违和,反而瞧着有几分呆萌,说:“媳妇儿~我腿疼~” 王桃丫:“……那我给你揉一揉。” 等手放到陆子湛的膝头,轻柔的揉上一揉,她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骂:卧槽,哔了狗了。她居然中了陆子湛的美男计! 陆子湛低头瞧着她,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好不容易把人扶上桌,吃得晚饭了。 陆子湛放下碗筷又道:“媳妇儿,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身上不太爽利,是不是也该冲洗一下?” 这些日子,陆子湛因为腿上和胸口有伤,不能沾生水,一直都是王桃丫端了热水给他擦洗的。她动作仔细,哪怕没洗澡,每日也都将陆子湛擦得干干净净。 王桃丫闻言,想起上次被搓背的事,脸上一红。 “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陆子湛眉头皱了下。等他腿好了,他还能借机和媳妇儿亲近?好是不能好的,看来只能等媳妇儿不在家的时候洗洗了。 桃丫洗了碗筷,照例端了热水给陆子湛擦洗上半身。 他身子精壮,在床上躺了一个半月,身上的肌肉也没松弛半分,线条分明。 “你这胸口的伤都快好得差不多了,这腿上的伤也不知怎的,还不见好。依我看,明日还是要拆了木板,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否则一再等下去,怕出了事儿都不知道。” 陆子湛原本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听见这话躺不住了。 “明日?会不会太快了?” 王桃丫瞪了他一眼,“就这,还快?” “要不还是再过两日吧,明儿个你不是还要去王老二家施针吗?还有你师父,你也快有一月没去瞧过他了。” 他这么一提,王桃丫倒是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儿还没做,这事儿确实得往后放一放。 擦了前面,桃丫又让陆子湛倒躺着擦了擦背部,然后将汗巾子甩在他背上,“剩下的自己擦。” 陆子湛笑着把汗巾子拾起来,“好媳妇儿,该看的早就看了,你这是想不管为夫了?” 他今天这一张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媳妇儿一会为夫的,王桃丫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抢了那汗巾子重新扔在他身上,气呼呼道:“你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一嘴的浑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陆子湛见她真恼了,也没再闹腾,只脸上多了几分落寞,跟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似的。 自己捡了汗巾子,身子伏下来,把汗巾子搓洗了遍,又吃力的绞帕子。 起身时因着腿脚不好使力气,下盘不稳,差点从床上栽倒下来。 王桃丫瞧着心跳都漏了一拍,连忙将人扶住,连叹三口气。不得不说,这陆子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冷得像冰块,现在么……有点像个智障绿茶精。 王桃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几分。 等人坐稳了,又绞帕子给他自己擦洗。 如此这般合作,倒是很快就擦洗完了。 泼了水,她又回屋从柜子里掏出来一套藕粉色的衣服,去洗漱了。因着上次搓背的事儿,现在王桃丫洗澡都在倒座房了。 洗好了,她便穿上了那一套藕粉色的衣服。 这是一套她自己做的睡衣,短袖短裤,藕粉色的绸缎,好不舒服。 现下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裹上一身丝绸睡衣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想想都美滋滋。 王桃丫兴冲冲的推开门,随后,两眼呆滞,拔高音量道:“陆子湛!我的被褥呢!” 第72章 绿茶精有手段 只见那一张小榻上,干干净净,只剩下木板了! 她的被褥呢?! 她就说之前进进出出的,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原来是她的小榻上棉絮和褥子面全都没了! 王桃丫看向陆子湛,陆子湛居然还在笑, “我今日不小心把你的褥子打湿了,放在外头晾着,要不今日你便跟我挤挤吧。” 他这神情俨然再说,事儿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办? 王桃丫上外头看了眼,果然在墙角瞧见那一床褥子正晾着。 她伸手摸了下,触手一片冰凉。 哪是打湿了,这是放水里泡过的吧! 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回屋时,陆子湛已经挪出来一半的位置,拍了拍,“上来。” 王桃丫:“……你先解释一下吧,到底是怎么弄湿的。” 陆子湛勾唇一笑,“不如你上来,我再解释?” 王桃丫:“……”男人的油嘴滑舌都是天生的不成?以前那个禁欲系的男人哪儿去了? 陆子湛的眸子却是突然一凝,落在桃丫的身上,只见少女的肌肤如凝脂,雪白透亮,那一双长腿,更是雪白纤细,在藕粉色的衣料包裹下,衬得越发娇嫩起来。 他眉头不禁皱了皱,耳尖却红了,“怎的穿这般少?” 经他一提醒,桃丫才觉得冷。 正是深秋时候,天确实凉了,更别说王桃丫这睡衣还是夏天穿的,她也没那功夫矫情,三两步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 被窝里带着男人的温度,带着寒气的身子瞬间回温。 王桃丫道:“开始狡辩吧,你究竟对我的被褥做了什么?” 陆子湛没动,仍旧保持着半撑起身子的状态,浑身都不对劲。 “没……我喝水时不小心洒了。”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骗鬼呢? “我与兄台无冤无仇,兄台缘何拿我当憨批?你是拿水缸喝的吗?” 陆子湛没接话,王桃丫觉得他是被自己逼问的无话可说了,心中少不了几分胜利的雀跃。 过了半晌,她抹了一把脑门的汗,“你怎么这么热?” 被窝里空气本就不流通,不过瞬间,王桃丫也被被窝里的温度捂得冒汗。 陆子湛:“……有些不舒服,我先睡了。” 他话音落,人便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桃丫躺着。两人靠得近,越发显他肩膀宽阔,男人的身子,跟座小山似的。 王桃丫盯着他宽阔的后背,“你费尽心思把我骗上来,不会是为了给你暖床吧?” “哄”的一声,陆子湛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王桃丫脸上也是“腾”的一下爆红了,两只手捏的死紧,脚指头也跟着抓紧了。 鬼知道她刚才为啥要说那句话,衬得好像她期待着会发生什么似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陆子湛比方才速度更快的翻过身,手掌一撑,人便伏在了她身上。 王桃丫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陆子湛的目光渐渐落在她殷红的、微微战栗的、仿佛花瓣一般的唇上。 他突然笑了下,一双眸子似能摄人心魄,“媳妇儿,为夫与你同床共枕,本是天经地义,可说不得什么骗。” 王桃丫:“……” 王桃丫想翻个白眼,却发现陆子湛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他想干嘛? **不让写** 陆子湛离开她的唇,两人距离稍微拉开了些,凝视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愿,我自不会强迫你。” 说完,幽怨的瞪她一眼,又是一个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王桃丫:“……”这叫做不会强迫? 不过他老实了,桃丫睡意也跟着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桃丫都快睡着了,突然听陆子湛道:“明早不许天不亮就出门,也不能躲我。” 王桃丫迷迷糊糊睁开眼。天不亮就出门?这么久了他还记得? 陆子湛又道:“还有,这套衣裳,以后在外面穿,要穿,只能在这间房里穿。” 王桃丫:“?”哪套衣裳? 被褥下,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嗓音低沉安抚人心,“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王桃丫心道,这男人对自己还挺有自信,他就是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要是不愿意,一拳也能给他抡飞了。不过看在他这么有耐心,长得还那么帅的份儿上,就先算了吧。 她食指蹭了蹭男人的掌心,这才沉沉睡过去。 陆盈儿和安安这日回来,见院子里又不见灯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一笑。 二姐和二姐夫,又造小孩哩!瞧着进度,怕是明年秋收时候,她都能抱小侄女了! 第二天一早,王桃丫是在陆子湛怀里醒来的。 她脸贴着一堵温暖柔软有弹性的肉墙,自己正八爪鱼似的扒着他,这男人昨晚睡觉的时候衣服不还在身上吗?!什么时候脱得? ……该不会是自己扒的吧?她不会这么奔放吧?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而此时,陆子湛的两条手臂,很自然的搂着她;头往上抬,看见的是陆子湛两个鼻孔。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真神了,这男人鼻孔长得好像都要比别人的好看! 正琢磨着该怎么从陆子湛怀里出来,又不把人惊醒,就听头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 王桃丫:“……嗯。” “还早,再睡一会儿。” 王桃丫捏住自己鼻孔,心想,这怎么睡得着! “我今天还要给张春花施针,还要去镇上一趟,我还是先起来吧。” 她挣扎着要起来,陆子湛却把她抱得更紧了,带着胡茬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乖媳妇儿,再睡会儿。” 王桃丫:“……”卧槽,这声音……也太苏了吧? 鼻尖一股热流涌下,她抬手摸了摸,只见指尖一片鲜红。 陆子湛也瞧见了,瞌睡瞬间醒了,捧着她的脸瞧,“怎的了?突然流鼻血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王桃丫心想,不是太累,是火气太大了。 她仰着头起床,陆子湛寻了帕子,王桃丫正要接过来,却被他摁在床上坐着,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擦她脸上的血污。 第73章 教训李寡妇 又过了些时日,王桃丫该给张春花拆线了。 因着这事算是村里近一段时间口口相传的热闻,这一日王老二家也是高朋满座,因着李寡妇当日是和王桃丫两人下过赌注,因此这一日也早早就来了。 她一张脸偏瘦,又生的刻薄像,穿的花枝招展的。整个院子都是挤挤攘攘的,唯独她旁边空出来一圈。 王桃丫坐在堂屋,给张春花的手拆了线。 张春花那只被包裹的紧紧的手,得以重见光明,断掉的接口,有一圈红色的凸起,是长出来的新肉,要比其他地方的肉更红一些。 张春花瞧着,眼眶都红了。 外头的人也都是伸长了脖子瞧。他们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断掉的手,还能接上去的! 看那只手,确确实实好端端的长在了原来的胳膊上,一个个都张大了嘴惊叹。 独李寡妇抱着胳膊冷嗤一声,“接上算什么本事,要是这手不能用,那又如何?” 王周氏还有一两银子没给王桃丫,她瞧张春花算是熬过来了,正想方设法赖账哩。 闻言也连忙道:“对对对,我儿媳妇这手要是不能动,那接上不等于没接吗?” 王桃丫面不改色,道:“你试试手腕用力,拿筷子夹东西。” 张春花依言抬起手,脸上跃跃欲试带着期望,动作却有些吃力,折腾了半晌,她额头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只手都没抬起来。 李寡妇顿时放肆大笑道:“王桃丫,你这还真是纱布擦屁股,给我漏了一手!就这,算接上了?这跟废了有什么区别?正好现在大家伙都在,你就当着我的面承认,陆盈儿就是个荡妇!” 这可是上次赌注,王桃丫自己接了嘴的!只要王桃丫承认了陆盈儿是个荡妇,那就是要浸猪笼沉塘的! 王桃丫冷眸扫向她,“哼,要论荡妇,谁能比得过你?我今日若是输了,自然认栽!” 李寡妇顿时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似的开始乱叫,“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满嘴喷粪,你才是荡妇,你全家都是荡妇!敢做不敢当,敢赌不敢认!你既然认栽还不赶紧给我承认!你以为你今日不认,这事儿就算了?咱们村里的人瞧得清清楚楚,你若是不敢认,便对着我磕三个响头,从我胯下爬过去!” 院子里顿时一阵唏嘘。 “这会不会太狠了?从一个妇人胯底下过,那这辈子怕是都要走霉运咯。” “谁让桃丫当时要夸下海口呢,若是做不到,当日便不该接这活。” “钻钱眼儿里了吧。” “可好歹人救回来了不是?桃丫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众人你一嘴我一舌,说着都要朝王桃丫这边偏。毕竟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吃了桃丫几顿肉,难免说两句好话。 王周氏见势不对,连忙跟着道:“桃丫,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我家儿媳妇这手没好,你得把说好了的银子退给我,当日你都说了,要是治不好得退的。” 正争的面红耳赤,人群中不知是谁“嗐”了一声,惊叫道:“夹起来了,夹起来了!” 什么夹起来了? 众人目光都扫了过来,顿时皆是一阵惊愕。 张春花那只断掉的手,此刻竟然真的夹起东西来了!虽说不算灵活,但显然是有劲儿了,能用了! 王周氏一脸失望的跑过去,“真好了?” 张春花点头,“好了。” 李寡妇也看的清楚,眼底一片阴霾,转身便要离开。 王桃丫笑笑,冷声道:“李寡妇,如何?你这厢出门,是去践诺的吗?” 李寡妇脚下没停,反而走的更快了些。 但院子里的人自发将人拦住,有那身材壮硕的婶子粗着嗓子道:“李寡妇,桃丫跟你说话呢。” “你方才不还说自己敢作敢当吗?好歹也不能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对啊,说好去给陆家闺女赔礼认错的,总不能输不起吧?” 李寡妇一张脸刷白,拳头捏的死紧。 “你们欺负我一个没爹没娘,死了男人的寡妇?” 瞧这话说的,她逼别人甚至能逼到钻她裤裆的地步,别人不过让她践诺,就是欺负她死了男人了。 王桃丫笑盈盈上前,停在李寡妇面前。 “这跟你有没有男人没关系,话是你说出口的,今日盈儿正好在家,不若随我一道去吧。” 李寡妇哪里肯,她脸色一变,怕是气急攻心了,突然执起巴掌就朝桃丫脸上挥。 王桃丫却一丝一毫也没躲,扬手把李寡妇的手给隔开,另外一只手顺着甩了上去。 只听见一声脆响,“啪”的一声,李寡妇那半张脸,硬是活生生的肿起来了,不过片刻,便肿的跟个猪头似的。 王周氏瞧得心里直打鼓,她可是挨过桃丫两巴掌的,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怕那巴掌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脸上,也不敢琢磨赖掉那一两银子的事儿,赶忙从箱子底下摸出来一两银子塞给王桃丫。 满脸堆了笑,“这是剩下的那一两银子诊金,今日便算是结清了。” 王桃丫接过,点了点头。 王周氏如蒙大赦,连忙后退两步,离王桃丫远远的。 而李寡妇却在这空档,就势一滚,直接栽倒在地上,捂着脸就开始鬼哭狼嚎。 “打死人啦!打死人啦!要命啦!” “里正呢?里正大人救命啊!” “我要被王桃丫给打死了!” 一众人瞧得骂娘,这李寡妇骂起别人来是义正言辞,耍起泼来也是没脸没皮! 可她这样,怕是桃丫也拿她没办法吧?这种耍泼无赖的,最是难缠。 下一秒,王桃丫已经站在了李寡妇身旁,她从猪皮包里掏出来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双眸子冷的毫无温度,慢条斯理道:“我数到三,你若是还不起来给盈儿赔礼道歉,我便用这针,扎你一针。” 李寡妇哪里受她恐吓,“你今日若是伤我半分,我便要告官,让你牢底坐穿!” 王桃丫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我自不会伤你。”只要够疼,不就行了? “一” “二” “三” 话音落,她弯腰便是一针扎了下去,仿佛是随便一针,李寡妇却疼的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第74章 神医 “啊啊啊啊!”李寡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几乎是一瞬间,全身便被汗水给打湿。 等疼的稍微好了些,她浑身仍是止不住的战栗。她的娘嘞,这针是啥做的?疼死人哩! 那惨叫声太过渗人,村里人也瞧得害怕,忍不住道:“桃丫,可别把人给伤了。” 那么长一根针,要是扎进骨头里,把人给扎坏了,可咋办哟。 王桃丫冲着众人笑笑,嘴里仍是冷漠的吐出三个数,随即又是一针下去。 “啊啊啊!!!”又是一阵惨叫过后,李寡妇已经泪如雨下了。 “别……别扎了,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王桃丫扬眉。 片刻后,一众人到了陆家。 陆盈儿正在灶房里开发新菜色,只听见有人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李寡妇眼泪鼻涕一包糟的站在自己前头。 “盈儿,前些日子,是婶子对不住你,婶子没管住自己的嘴,对不住了。” 陆盈儿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脸有些臭。往她身上泼脏水,是这么一两句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看向李寡妇后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视线最终落在王桃丫身上。 “嫂子,这是……” 王桃丫没接她的话,仍是冷着脸道:“还要磕三个响头。” 李寡妇顿时跟吃了苍蝇似的,“你别欺人太甚!我已经道歉了!” “呵,话是你自己说的,可有人逼你?既然输不起,就不该开那个口,若是今日我输了,你可会让我半分?” 当然不会,不仅不会,她还要让陆家身败名裂! 可今天这个头,她是不会磕的,若是真给陆盈儿磕了头,她今后在大山村还有何颜面?! 李寡妇梗着脖子又要搬里正出来,王桃丫冷笑着摸出来一根银针,瞧着她冷笑。 李寡妇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疼起来,陆盈儿那根针扎在身上,不见血色,却疼的要人命哟!她哪里还站得住,“噗通”一声便跪在了陆盈儿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盈儿,是婶子那日鬼迷心窍说瞎话,事儿也早就过去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陆盈儿轻哼一声,“你可要万万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只说这边事情了了,外头的人都瞧的是心满意足。这些女人早就看李寡妇平日里勾搭老少爷们不顺眼了,好不容易遭了教训,哪有不开心的? 等李寡妇灰溜溜的走了,几个相熟的妇人留在院子里和桃丫说话。 正说得,有人突然道:“陆家小子,你腿好了?” 原是陆子湛从后院里出来,被人瞧见他的跛脚好了,走路也不再一踮一拐了。 人高马大的,模样越发俊了,又能干活又能下地,算是他们村里独一份的。 几人闻声都瞧了过去,皆是奇了,“真好了!怎么好的?” …… 紧着一日之后,整个大山村都知道,王桃丫成了神医,能治断腿断手。 这名声日传千里,传到了左右几个村庄,甚至有人上门来求医的。 来的都是些因病致残的,残疾的时日实在太长,没办法逆转的,桃丫都一一拒绝了,有希望的,便都收下诊治。 这过程中,不凡有人问她是从哪里习来的医术,她一应都回答是师承青山医馆顾大夫。 一时之间,青山医馆在整个青山镇名噪一时,众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认准了青山医馆。 天气转凉了,早已入了冬。 这一日,桃丫穿着厚厚的夹袄,带着自己收集的各类珍稀药材,随盈儿和安安两个上了青山镇。 到了那青山医馆,便下了牛车。还没进去,便瞧见青山医馆门庭若市,不知道还以为是做什么买卖的。 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寻了那药童问道:“最近是有流感么,怎的这么多人?” 那药童笑着道:“王姑娘,这都是慕你的名来的。” 王桃丫微愣,那药童便指着一名正在抓药的大娘,那大娘正在和身后的小媳妇闲话,说的神乎其神,“顾大夫的徒弟能接断手断脚,医术高明,更别说顾大夫了,我儿有啥毛病,一帖药管好,这医馆我小时候就在了,开了上百年,能不好么?” 王桃丫笑笑,自顾自的掀了帘子进去。 后院里,顾大夫正在翻书,找着什么。 “师父。” 顾大夫抬头看见是她,气道:“你这声师父,我可不敢当。” 王桃丫笑道:“师父,你授我医术,我唤你一声师父,如何不敢当?” “哼,你这医术,只怕是我教不出来的,不过几月余,你便能医人断手,还真是好大的能耐!” 王桃丫早知道,自己挂的幌子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顾大夫,也没继续和他掰扯,从背篼里捧出来一坛药酒。 “师父,你且瞧瞧这是什么?” 顾大夫还要气骂她,可鼻尖微动,整个人瞬间都愣住了,眼神黏在那药酒坛子上,已经挪不开了。 王桃丫把药酒坛子抱到他面前,掀开盖子。 顾大夫往里一看,里头泡着各种药材,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蛇!这蛇也并非平常的蛇,而是蛇中霸主! 他脸上瞬间挂了笑,“好徒儿,赶紧坐!可吃得晌午了,我立刻命人去做。” 桃丫一笑,就势坐在他对面。 “师父,晌午就算了,这药酒,是徒儿孝敬你的。” 两人说道一会,顾大夫突然道:“你可愿意到我这医馆来?” 他说完,又自觉唐突,怕桃丫觉得自己是在蹭她热度,便道:“每月月钱,便按照你收的诊金来,除去药材费用,全都给你。” 王桃丫有些好奇,“师父怎的突然要我来医馆里?” 顾大夫叹了口气,一张脸上颇显颓色。 “我最近身子骨不大好,店里太忙,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不懂药理……不过你若是不方便来,便当我没提过。” 王桃丫自然是愿意的,只她到了青山镇来,家里便又要留陆子湛一人了。 她犹豫了下,“师父,我自是愿意的,只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两日内给你答复,成吗?” “你和家里人商量也是应该的,是我唐突了。” “没啥唐突不唐突的,师父有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桃丫伸手,“师父,我帮你看看。 第75章 大寒至 顾大夫愣了下,掀开袖子伸出手。 桃丫探了下脉,倒没什么大毛病,不过确实有些体虚,肝火虚旺,应当是操劳过度所致。 王桃丫写了张方子,“师父,你照这个抓药煎服,每日三次,七日之后便有改善。” 顾大夫瞧了那单子,心中颇为触动,他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病,没想到还让别人给自己看了一次。长长叹了口气,收了这个徒儿,倒是自己赚了。 “师父,你务必照顾好自己身子,每日三餐不可缺,我还有事,便不多留了。” 顾大夫点点头,这才放她去了。 桃丫离开医馆,又去了江湖食肆。 天气冷了,他们火锅生意越发好了,之前仅仅是中秋那一日生意火爆,如今这一两个月,已经隐隐赶超了醉香居平时的生意了。 桃丫晾制的葡萄酒,也受到了无数人的喜爱,还有用豆瓣酱炒制成的回锅肉,更成了店里的招牌菜色。 这时候正是晌午,铺子里忙的热闹。跑堂的跑堂,接客的接客。 陈富贵最先瞧见王桃丫,眼前都是一亮,这东家,他以前只觉得有几分能力,不过两月不到,现在一瞧,只觉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张脸娇嫩欲滴,身形不盈一握,却丝毫不给人小家碧玉的感觉,反而是明艳大方,充满了自信,让人忍不住瞩目。 他笑嘻嘻的上前,“东家怎的来了?现在你都算是咱们铺子里的稀客了。” 王桃丫笑着道:“陈叔说笑了,我不过近日比较忙,店里面有你照应,我也放心。” 陈富贵被这话哄得哈哈笑,又和她说了近日铺子里的大小事情,倒没什么特别了。 王桃丫有些担心醉香居的人来找事,吩咐陈富贵一定要将官府这条路打通,不为作恶,只盼自保。 陈富贵倒是摆摆手,“东家,这你倒是多虑了,这醉香居还没空和咱们周旋哩,最近正在仿制咱们的火锅!” 不仅仅是醉香居,整个青山镇的食肆铺子,无论大小一应都在做“火锅”,只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往往都像是一锅汤里煮了一锅菜,吃起来清汤寡味,实在难以下咽,更因为这跟风仿制,倒还让江湖食肆更加紧俏了些,每日店里到了饭点,都是爆满,还有慕名而来的公子小姐。 王桃丫点点头,“生意这般好,等发月钱的时候,给你们多发些绩效奖金。” 离得近的铁头正好听见这一句,整个脸盘子都亮了。 “谢谢东家!” 店里一片热火朝天,桃丫也和陈富贵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现下入秋了,有时间便让店里的伙计多去屯点粮食,银子从账上支,就堆放在二楼,不用一次性买太多,一天去一次,一次买两袋粮食便是。” 陈富贵有些诧异,“买这么多粮食作甚?” 就算他们是开食肆铺子的,一日也吃不了两袋米,更何况他们店里是按人头收费的,大多数人来,都是为了吃肉,吃粮食的倒没几个。 “我自有安排,陈叔,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陈富贵点点头,“说这些作甚,都是我该做的。” 桃丫想想又道:“陈叔,你家里可有田地?” 陈富贵道:“只得两亩田地,平日农忙时候我搭把手,大多数都是我家婆娘忙活。” “多囤两袋粮食放家里吧,以备不时之需。” 王桃丫没多说,又进了内间和盈儿安安几个说话。 只说得了桃丫的吩咐,这一日起,陈富贵每日便派人去粮站买米,一日两袋,顺手也给家里添了四五袋粮食,他没想到的是,这四五袋粮食,最后竟成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桃丫思虑去青山医馆的事,她倒是想去,不过家里一时间也离不开人,便又去了一趟镇上,跟顾大夫说好要明年开春便去。 顾大夫纵然惋惜,但见了桃丫拿来的上好药材,也就没了愁色。 且说又过了些时日,青山镇已经入了冬。 刚过大寒,天空便飘起了雪,不过细碎几朵,还没落在地上便都化成了水。 大山村里有上年纪的看着发愁,都说瑞雪兆丰年,也不知道今年这雪,什么时候能下下来。 张春花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总算是和王二黑和离了,她租的田土多,收了上百袋的粮食,王老二家也没凑上前去要,全让她给拿走了。 她带了上百袋粮食,去了马坡村,披了红盖头,又嫁给了孙秀才。 这一阵子,大山村里口口相传的都是这事儿,说的是热火朝天。东说一句张春花和那孙秀才的事儿,原来以为是有人信口开河,现在才晓得是真的;西说一句张春花不要脸皮,好好地夫家不要,竟然舔着脸皮带着粮食去马坡村的孙家,讲的是有声有色。 桃丫坐在家门口捣药材,最近这段日子天冷了,夜里雪大不安全,她便让安安和盈儿两个留在青山镇上歇息,铺子里几个跑堂这段日子也被她打发了出去自己租房住,两人天黑了落了锁,倒也还算安稳。 陆子湛从山上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灰色野兔。 桃丫瞧那兔子一双眸子灵动,心下笑道:“怕是这鸡头山的兔子,都要被你逮完了吧?” 以前陆子湛腿脚还没好的时候,每日顶多能抓个两只兔子,后来腿脚治好了,甚至能抓五六只回来,也不知道那兔子长大的速度,能不能赶上他逮兔子的速度。 陆子湛皱了皱眉,“你现在不喜欢吃兔肉了?” 王桃丫微愣,倒是想起自己最初见了陆子湛抓回来的野兔,那两眼冒着绿光的模样,怕是他觉得自己爱惨了兔肉,这才天天抓兔子? 王桃丫哭笑不得,“兔兔这么可爱,偶尔吃吃就得了,再说这些日子雪大,怕是要封山了,你少进山里去,不安全。” 陆子湛将兔子丢进笼子里,很不客气的端了她面前的茶水饮了一口。 “媳妇儿不让进就不进,今日吃啥,我肚子有些饿了。” 天也快黑了,确实该做晚饭了,王桃丫将手中的捣药杵丢给陆子湛,“那我这便去做点吃食。” 灶房靠墙角一侧摆着几个腌菜坛子,她掀开其中一个,不过一条缝,便有冲天臭气熏来。 王桃丫勾了勾唇,又抓了一大把粉条丢进锅里煮,拿了两个大陶碗放在灶台面上,往里头搁点炸豆筋花生米,再浇上一勺红油,等锅里的粉煮的差不多了,捞出来过凉水,又重新烧开一瓢清水,将酸菜酸笋脆皮豆角丢进去,酸味夹杂着一股独特的味道便出来了。 第76章 做我媳妇儿不 将粉条捞进碗里,又淋入一碗汤汁,加上一勺她前些日子在河里摸的螺蛳炒的螺蛳肉进去,麻辣鲜香又带着浓郁独特的味道。 陆子湛老远就闻见味儿了,忍不住眉头紧皱,绕到后院去瞧了瞧茅房,奇了怪了,他怎么闻见一股子屎味儿?茅房也好端端的,没被猪拱啊。 “子湛,吃得饭了。” 陆子湛朝院子里走,刚到堂屋,那股子屎味儿便越发浓郁了。 他忍不住皱眉,看着桌上那一碗“汤面”,确认再三,发现那股子味儿便是这碗汤面散发出来的。 他站在门口,不肯再进去半步。 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深思熟虑了会才道:“家里可是没了吃食,若是没了,我明日便去换些来。” 桃丫道:“我准备了不少,不差粮食,你不是说饿了吗?赶紧坐下吧。” 她顺势递给他一双筷子,陆子湛非但没接,还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一言难尽的神情,“我……还不太饿。” 刚才还一个劲儿的嚷着饿,这会儿又不饿了? 王桃丫瞧了瞧桌上那碗螺蛳粉,又看了看陆子湛的反应,明白过来了,他这是嫌臭呢。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自己先嗦了一口。 粉条裹着红油,夹带着一块酸笋,自是说不出的鲜香。 陆子湛却急了,伸手要去夺她筷子,“媳妇儿!这东西怎么能往嘴里送!” 桃丫往后一躲,瞥他一眼,“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陆子湛非但没尝一口,反而一脸嫌弃的端起那碗粉往外走,瞧着是要给倒了。 这下换桃丫急了,“你干啥!你把我的粉儿给我放下!我可是准备了大半个月,才吃上了这一口粉儿!” 没错,这酸笋以及各类配料,都是桃丫准备了大半个月,才准备齐全的,那螺蛳肉还是陆子湛下冰水去摸的,本身桃丫是准备自己去摸的,可陆子湛说什么都不让她下冰水。 这会儿她正急的跳脚。 她虽力大无穷,可陆子湛人高腿长,走的又快,她哪里拦得住,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走在前头的陆子湛停了脚,回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媳妇儿,你真要吃?要不我给你煮碗面吃吧。” 谁要吃面,她现在就要吃螺蛳粉! “不行!” 陆子湛眉头紧皱,一脸愁容,十分不满,却还是把那一碗螺蛳粉给端了回来。 桃丫脸上这才露了笑容,又欢快的吃了起来。 一碗见了底,陆子湛还是那般一脸愁容的瞧着她,仿佛她吃的不是粉,而是屎。 桃丫:“……” “要不你也尝尝?挺好吃的,就是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 陆子湛摇头,一脸坚毅,“我不饿。”今晚就算是饿死他,他都不会吃这玩意儿! “你要吃尝一口,我就亲你一下,如何?” 两人现在虽然在一个床铺上睡了一两个月了,可除了那晚桃丫故意挑衅亲吻了一下之外,陆子湛还真照自己所说的,守礼,没动她丝毫。 只每日桃丫一大早醒来,都能看见陆子湛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 桃丫忍不住心想,他应该忍得挺难受的吧? 这会儿话一出口,果不其然,陆子湛的脸色松动了几分。 桃丫趁热打铁道:“你要是把这一碗吃完,以后每晚,我都亲你一下。” 这一次,陆子湛没再犹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举起筷子,一脸英勇就义的夹起一筷子粉儿送进嘴里。 一口、两口…… 他脸上的神奇有些许变化,这粉条吃进嘴里,跟闻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味,甚至还有几分美味。不过片刻,一碗粉便见了底。 他看着王桃丫,“还有么?我再吃一碗,你便做我媳妇儿,如何?” 王桃丫脸上一臊,这男人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张嘴让她做他媳妇儿,吃了她的粉,得了便宜还卖乖。 “美得你!”王桃丫瞪了他一眼,捡了碗要去洗。 陆子湛自发接过来,“媳妇儿你歇着吧,我来。” 接连又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已经到了年关。 江湖食肆歇业了,陆盈儿和安安两个,一年到头难得在家里闲着,准备年夜饭。 桃丫昨晚切肉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陆子湛说什么都不让她下冷水,自己一手把厨房的活计全包了,切菜洗菜一应由他来做,只到下厨的时候,才让陆盈儿帮着动手。 陆盈儿取笑她哥现在是知道疼媳妇儿了,就不知道疼妹妹了。 吃了年夜饭,就是守岁。 堂屋里用炭火烧了炉子,四人围着坐,旁边摆放着瓜子花生零嘴些。 桃丫给了陆盈儿和安安两人一人一个大红包。 陆盈儿不好意思要,她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在家里吃闲饭,换成别人家就是狗都嫌,也只有她嫂子还把她当孩子看待。 “嫂子,这红包你留着吧,我都是大姑娘了,需不着。赶明儿大宝来了,你还得给他发压岁钱哩。” 桃丫直接将红封塞她手里,“你再大的姑娘也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就得把红包给接着。” 桃丫口气虽凶巴巴的,陆盈儿一颗心却暖暖的。 子时刚过,桃丫看安安眼皮子都撑不起来了,便让两个丫头回屋睡了。 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偶尔能听见荜拨声。 她也没守岁的习性,这会儿也困了,正打算起身,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陆子湛突然拿出来一个红封塞进她手里。 桃丫有些诧异。 陆子湛但凡有点银子或者值钱的玩意儿,不用她提,都自发全给她了,这会儿还能给她发红包? 不过红封很轻,里面像是只有一张纸的重量,也不知是什么。 她拆开一看,里头居然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绝了,他整天闷在这大山村里,一伸手不是五十两就是一百两给她,钱来的比她都还容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最近这段时间山里的野物都不怎么活动了,他总不能再逮两头麂子去卖吧?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你不用担心,只管用便是,往后也别那么辛苦。” 桃丫:“……”这话都说出来了,还让她别担心? 王桃丫沉了脸,“我们现在不缺银子花,你没必要非给我这么多银子,这银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陆子湛抿唇,没接话。火光印在他轮廓分明脸上,长长的眼睫落在眼底一片阴影,越显得深邃。 第77章 新年新气象 半晌,男人声音低沉道:“你是不是嫌我没用?” 桃丫:“我什么时候嫌你没用了?”这句话说出口,她脑海里晃过村里的三姑六婆,估计平日里没少在村里闲话。毕竟她家三个女人都在外忙活,挣了银钱,就陆子湛一个人在家,少不了指指点点。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陆子湛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我岂是会被闲言碎语影响的人?” “那不就得了,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我何曾嫌过你?” “那你为何不做我真正的媳妇儿?” 桃丫:“……”咋地,这事儿还过不去了是吧? 她觉得这段日子陆子湛求偶的信号越来越强烈了,男人骚起来也是不要不要的,自己索性还是把话说开了,免得他心中一直惦记。 她在心中稍微措了下词,开口道:“陆子湛,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桃丫了,等明年后咱们便和离,到时候你再寻个新媳妇儿——” 她话没说完,男人一只长臂突然伸了过来,肌肉鼓鼓的,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人揽进怀里。 这动作,不像是拥抱,更像是禁锢……也不能这么说,他好像是在怕自己……离开。桃丫有些不明白,他有什么好怕的? 就陆子湛的品貌学识,哪怕是和离之后找续弦,根本不是难事,更何况他一出手就能拿出几十两上百两纹银,日后便是寻个千金小姐,也未必不可能,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许说这种话。”男人突然开口,嘴角绷得紧紧的,还是平日里那一副严肃做派,桃丫却瞧出几分铁汉柔情。 她心中突然生出几分难以名状的情绪,这男人,该不会是对自己动情了吧?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爬上了一丝笑容。 “我不管你如何变,你现在是我的妻,日后也是我的妻。” 陆子湛两只手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她仿佛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桃丫轻咳两声,“你太用力了,勒着我了。” 陆子湛仿若未闻,仍是将她紧紧搂着,生怕她跑了一般。 桃丫想笑笑不出来,只能道:“好,我给你做媳妇儿。”反正她已经到了这个时空,这个男人又恰好是她名义上的男人,无论人品学识都算是上品,她还算是占人便宜了。 男人的眸子,几乎是瞬间亮了,紧抓住她的腰,“你可是说真的?” 桃丫点头,“真的,不过你得先把我放开,要不然,你媳妇儿要被你给勒死了。” 陆子湛却说什么都不放,反而更加用力的将人给搂紧,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放。” 桃丫:“……”反正什么话到了陆子湛嘴里,都成了有理了。 又站了会,两人便收拾了炉火回了房。因着天气转凉了,桃丫换上了长袖睡衣,刚穿上,陆子湛的眉头便皱了皱。 “你怎的不穿以前那身?” “冷啊。” 陆子湛将她那套短袖睡衣找出来,夜色掩住了他微红的脸颊,“穿这个,我抱着你睡。” 王桃丫:“……谁要你抱着睡?” 陆子湛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你是我媳妇儿,我自然要抱着你睡。” 桃丫:“……” 看陆子湛这架势,怕是再僵持下去都要天亮了,她也懒得再同他啰嗦,直接要将衣服给换下来。 陆子湛却又把她给拉住了,把人直接给塞上了床,又把那套短袖睡衣给塞进来,“在被子里换,别着凉。” 桃丫觉得他怕是想耍流氓,但陆子湛却并未跟进被窝,脸也别在一边不瞧她,应是在等她换衣服。 她心中一暖,三下五除二的将睡衣给换在一边。 “好了。” 陆子湛这才进了被窝。桃丫本以为他好不容易得了自己的同意,定是要抱着自己睡觉的,哪想陆子湛进了被窝,却仍是规规矩矩的躺着。 她心中有些奇怪,却也不好问他为何不抱着自己睡,她好歹是个女人,要脸! 然过了不多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便试探的握住了她的。 陆子湛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的低沉,“我手还凉吗?” 王桃丫愣了下,应道:“不凉。” 下一秒,男人整个倾覆上来,将她搂住。 这男人,刚才莫不是怕自己手脚冰凉,冻着她了吧?她好气又好笑,伸手也搂住他的背。 抱了没一会儿,陆子湛又低头来寻她的唇。 桃丫想着自己刚答应做人媳妇儿,也不能拒绝,便任由他亲了两下。 只一会儿便觉得不对劲,用脚踢了他一下,“你作甚?” 陆子湛的低音炮带了几分委屈,“你不是说要做我媳妇儿吗?” 桃丫:“???” 我这刚答应要和你在一起,你就要我跟你生娃? 她又是一脚踢在男人小腿上,“这么晚了,赶紧睡觉!” 陆子湛好歹老实了,桃丫迷糊了会儿,也慢慢睡了过去。 睡得实在太晚,感觉不过一闭眼的时间,再睁眼,天已经亮了,而她旁边,有个脑袋支着,正一脸幽怨的瞧着她。 桃丫瞬间清醒了不少,看陆子湛眼底下的青黑,“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陆子湛一脸哀怨,“睡不着。” “……那你再睡会儿吧。” 她要起床穿衣,陆子湛将人搂在怀里揉了下,到底惦记着这是新年第一天,不能懒怠,这才放王桃丫起了床。 新年第一天是要穿新衣的,桃丫早给全家人都备了新衣,她的一件是藕粉色的襦裙,绣荷花的对襟,还有一件陆子湛给她做的麂皮大氅,麂皮不知怎的处理过,也瞧不出原本模样,摸起来十分柔软,上头缀着白色的兔儿毛,煞是好看。 桃丫本是不爱穿皮草,但盖不住这大山村的寒冬,大氅一披上,瞬间暖和起来。 “你盯着我作甚?” 就桃丫换上新衣这会儿,陆子湛瞧着她都挪不开眼了。 陆子湛走过来,大手轻抚桃丫的面颊,“媳妇儿,你真好看。” 桃丫面上一红,这男人平日里瞧着内敛冷漠,怎的说起话来比她还直接? “好啦,晓得了,你快穿上你的新衣吧。” 这一天,陆家全家都穿上了新衣,皆是青山镇最有名的成衣铺子里买回来的,用料也是极好的,穿起来更显得人精神不少,加上四人模样都是不差的,更显得俊秀。 第78章 春节 因着要做早饭,桃丫又把大氅给解开了。 初一天早晨,在大山村的习俗,是家家户户都要吃汤圆的,意味着新的一年,一家人团团圆圆。 汤圆面是早就备好的,桃丫做了几个花生馅儿的汤圆,又做了几个芝麻馅的,一家人囫囵吃了顿早饭。 吃得早饭,一家人便提了香火出门去给陆家二老上香。 陆子湛亲自给桃丫披了大氅,又系上了带子。 白绒绒的兔毛缀在脸边,越发显得桃丫一张脸莹白细润。细细的眉眼,不施粉黛的面庞,无一不精致。 她最近这几月,在家里养着胖了不少,身上有肉了,瞧着眉眼也多了几分好颜色,白里透红的,身量也长了些,不再是一开始那副皮包骨的模样,胸前也有了弧度,远远瞧着,更是明媚动人,窈窕蹁跹。 陆盈儿和安安也都瞧呆了。 “嫂子,你真好看。” “二姐,你好漂亮呀。” 桃丫轻笑,伸出手点了两人的鼻子,“就你俩嘴甜。” 陆盈儿道:“真的嫂子,你现在顶顶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安安也一副十分认可的模样,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准备出门了,才发现陆子湛还没来。 陆盈儿回头唤了声,便见陆子湛跟着出来,一身宝蓝色锦衣,配一条玉带,更显人身姿挺拔,丰神俊逸。眉间那抹冷厉褪去,反而多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盈儿瞧着她哥这模样,仿佛瞧见了几年前,他踌躇满志用功读书时的意气风发,一时热了眼背过身。 近前,桃丫才发现他手里还拿了个东西,还没瞧见是什么,陆子湛便直接塞进了她手里,道:“仔细冻了手。” 那玩意儿一入手,便暖的不像话,驱散了一身严寒。桃丫低头看,竟然是个套了毛套子的汤婆子。 陆盈儿瞧着又是打趣又去满足,一行人这才出了门。 一开门,便点了炮仗。 “噼里啪啦”一阵响,碎红满地,灿若云锦。 这便是新年的除旧迎新。 走没两步,路过李家。 狗蛋儿瞧见了,唤了一声姑姑婶婶,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两只手灰扑扑的要抓桃丫的衣裳。 陆子湛不动声色的挡在她前面。 狗蛋儿扑在了黑脸叔叔身上,也不像以前那般害怕,反而笑嘻嘻的。 “陆叔叔,新年好!你今日真俊,婶婶姑姑都好漂亮呀。” 桃丫笑着从袖袋里摸出来两颗高粱饴递给他,又摸了一个小红封,“狗蛋儿新年快乐。” 狗蛋儿得了红包,一张脸盘子都亮了,笑呵呵的又来拜年。 李大嫂从院子里出来,见桃丫给狗蛋儿拿了红包,立刻斥骂道:“狗蛋儿,赶紧把红包还给婶婶,你这泥猴儿一点儿不懂事,怎好白拿别人家的。” 狗蛋儿捏着红封不肯,躲在陆子湛和桃丫的身后,睁着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他娘,“我不,我就不!” 李大嫂气的要提笤帚,王桃丫连忙道:“大嫂过虑了,不过是个小红封,图个吉利。” 李大嫂这才放下笤帚,应了两句,见陆家一家子都是新衣裳,桃丫更是美的不像话,再瞧瞧自己一身粗布衣裳,多少有些自行惭秽,没说两句便拉着狗蛋儿又进了屋。 一进屋,狗蛋儿便将那小红封给拆开了。 居然有两枚铜钱!他喜得不行,原地蹦跶了两下。昨晚他爹只给他一枚铜钱压岁钱,今日一早便得了两枚,可以买串糖葫芦了!漂亮婶婶真好。 李大嫂瞧了眼,心里有些酸,一伸手便将那两枚铜钱夺了过来。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拿着银钱也没地儿花,娘给你保管着。” 狗蛋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嘴角耷拉着,嘟着嘴巴看着他娘。 李老娘正坐在火炉边上纳鞋底儿,用针头刮了刮头油,见状骂道:“眼皮子浅的,孩子那两个铜钱你也要去抢!” 李大嫂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道:“娘,我这不也是怕孩子使唤惯了银钱,大手大脚的吗?” “放你娘的屁!就这两个铜板惯谁呢?方才那炮仗声儿,多喜庆?那得多少银子?你看看那菊花,那一身打扮,得花多少银子?这还是她娘家妹子,若以后生了娃子,指定穿金戴银的,人家也没怕惯坏了!自己当娘的没本事,还惦记孩子两个铜板,你瞧瞧你那穷酸样儿!” 李大嫂眼眶红红的,她娘这是在说她没有桃丫能干,埋汰她呢!这些日子瞧着对门陆家张灯结彩的,她娘没少挤兑她,可她能有什么法子,桃丫那铺子开起来不也是靠陆家的本钱么?他们老李家那点银钱都供二叔读书了,这厢又骂她没能力,都说做人儿媳的最委屈,还是真真没错。 李井走进来,“娘,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好端端的你又说小枝作甚。” 李老娘见大儿子维护儿媳,越发气盛,“我说她两句就说不得了?老娘这衣裳穿了十来年也没换身新的,你瞧瞧陆家,爹娘死了给烧多少纸钱?怕是我和你爹去了,坟头长草都没人来望一眼!” “娘!初一天的,你说什么呢?”李井也重了口气。 李老娘到底忌讳这些,这才闭了嘴。 桃丫一行人上了香回来,便在院门口见着王大宝提着一只鸡一壶酒站着。 见了桃丫,他脸上堆满了笑,“二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我来给你拜年哩!” 桃丫眉头微皱,到底没说什么,开门进去了。 王大宝又伸着脖子去瞧陆子湛,一脸惊奇,“二姐夫,你这瘸腿真好了?” 陆子湛点点头。 一行人往里走,王大宝将东西放下,也没人乐意搭理他,他便在院子里溜猫逗狗的。只他下手每个轻重,惹得被猫挠被狗咬,气的骂骂咧咧。 好不容易吃了午饭,他一甩手又在陆子湛面前说了些吉祥话,桃丫摸了个红封出来,递给他。 这红封要比方才给狗蛋的大些,里面有66枚铜钱,算是讨个彩头。 王大宝一脸笑,当场拆开看,脸又垮了。 “二姐,就这点铜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第79章 大姐王梅花 就这六十六文,他今天还专门提了一只鸡一壶酒来,算下来也就拿了十来文的压岁钱,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陆子湛抿唇,伸手又拿出来一个红封,桃丫却一把夺了过来。 她看向王大宝,皮笑肉不笑道:“嫌少啊?” 王大宝眼珠子都扒在陆子湛给的那个红封上,“你先把二姐夫这红封给我呗,反正早晚都是我的。” “呵,就这一个,你爱要不要,不要就留下!” 王大宝知道跟她耍横没用,说了两句好话,“二姐,现在你们家可是咱们大山村最富庶的人家,总不能让我破破烂烂出门,给你丢脸吧?” 这还有包袱了? 王桃丫笑眯眯道:“也是,再过俩月便是童生考试,那你抓紧考个童生回来,也给我长长脸,近日功课温习的如何了?” 听她提到功课,王大宝脸都绿了。 最近这段日子,因着功课的事儿,王桃丫没少敲打他,他一开始本想着王桃丫大字不识两个,还监督自己功课,很是看不起,结果不想他学习的一应内容,王桃丫皆能娓娓道来,学识竟是比他们夫子还渊博,他现在听桃丫提起功课,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二姐,这不还有俩月吗?大过年的,可不得放松放松?” “苦读数载,岂能因着最后俩月放松?赶紧回家温书去。” 王大宝眼珠子一转,“那你把我二姐夫给我的红封给我吧,到时候我定能好好温书,等考上童生了,好好来孝敬你!” 一个童生还好好孝敬?他怕是觉得自己考的是状元吧? “你读书是替我读的?” 王桃丫不耐烦再理会他的死缠烂打,转身从墙角拿出来一根木根。为了让这木棍趁手,她还是专门挑了一个大树磨的,磨成了棒球棍的模样,好拿好用。 人还没到王大宝跟前,王大宝就一溜烟儿的回家了。 …… 一转眼到了初二。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的归宁日,但桃丫并没把王家当成娘家,冬天又是天寒地冻的,她一大早窝在被窝里没动弹。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陆子湛喊她。 她收拾起来,吃得早饭,这才发现墙角堆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问才知道是要去给王家二老拜年。 桃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不去。” 她可不想去给自己添堵。 安安一双眸子本来是亮晶晶的,见状暗了几分,欲言又止,拽着衣角到底没说什么。 陆子湛道:“你既不愿去,我便去一趟。” 王桃丫就喜欢陆子湛这种,不会强迫别人的个性,不把自己的所以然,强加在别人身上。就算她不愿回娘家,也不多劝一句。 桃丫倒是有些想劝他别去这一趟,想想到底没开口。王家到底算是她名义上的娘家,陆子湛去一趟,也免了村里不少人闲话。 安安一双眸子又亮了起来,小声问道:“二姐,你果真不去吗?大姐要回来哩。” 大姐? 王桃丫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十分消瘦却又不太清晰的女人背影,从锅里偷掰了半个馍馍递给她。 是了,王桃丫作为王家的二闺女,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梅花,15岁的时候,便叫王大庆为了2两银子卖给了青山镇一户乡绅做填房,那乡绅五十来岁,比王大庆年纪还大! 现下……梅花应该也十八九岁了。 她每年,只有大年初二才回家来探望一次。 穿着虽比王家人好上一些,可那张脸却十分苦,分明十几岁的年纪,却沟壑纵横。可王家二老从未问过她过得好不好,每年一回来,便伸手朝她要钱。 梅花勤快肯干,若是放给一般的庄户人家,指不定也能享受当人媳妇儿的好,偏偏是被王大庆卖给了乡绅,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桃丫心中有些唏嘘,这王家二老生孩子就是为了嚯嚯吧? 她虽不是圣母,却也见不得王家二老这般嚯嚯人,当即理了理衣服,一行人朝着王家去了。 刘氏一早就等着了,见几人来了,满脸堆着笑把人迎进门。 陆子湛提了两壶好酒两个大猪蹄子,还有些年货等。刘氏笑道:“来都来了,还提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嘴上虽这般说,手上动作却麻溜的将东西给夺了过去,那速度,仿佛是生怕桃丫一行人往回抢东西似的。 安安站在桃丫身旁,两只手拽着衣角,小声扒拉的喊了声爹娘。 刘氏瞪了她一眼,但碍着桃丫在,也不好说什么,只招呼他们坐下,一人端了一碗茶水。 那茶碗破口的破口,裂缝的裂缝,茶叶丢在里头,半点颜色也无,还能看见上头长的白毛。 桃丫皱了皱眉头。 刘氏立刻道:“家里就这些东西,你们也别嫌弃,要是娘能有点好的,肯定拿出来给你们用了。” 刘氏就是这个性,每次都卖惨。 王桃丫眉头一挑,笑道:“是么?娘你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要不我去寻点好东西出来?” 刘氏橱柜最里面可是攒着一副新碗;还有村里不少想去她食肆铺子上工的人家,从她这走不通门道,东西都送到刘氏这儿来了。 她虽说没挑破,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这样把她蒙在鼓里,就没意思了。 刘氏被她笑的心里发颤,连忙道:“不用不用,你们都是客,这屋里烧了炕,都到炕上坐着吧。” 她转身去忙活,喊了声:“菊花,你来帮娘摘摘菜吧。” 安安下意识要跟去,陆盈儿拽了她一把,给她递了一个眼色。 现下安安可是他们家的人了,可不能白白给人使唤,把人往死里揍的时候没那安安当女儿,现下要用人了又一口一个菊花,她可不答应。说要供养二老,每月也有一两银子,这一两银子做什么不成? 陆盈儿笑道:“亲家母,安安手怕冻就不来帮忙了。” 刘氏一张脸顿时五颜六色,最后只得自己去了灶房。 屋里王大庆陪着几人,也没闲话说,拉着一张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大宝怕王桃丫,一大早便缩在自己的屋子里温习功课。 坐了半晌,桃丫感觉自己头上都要长蘑菇了,才听见门外敲门声。 安安眸子一亮,连忙去开门。 “大姐!” 第80章 武儿被花生米呛住 安安把人迎进来,桃丫才见得这个记忆中的大姐。 她穿一身青色衣衫,梳着妇人发髻,法令纹和泪沟都很深,十八九的年纪,瞧着像是二三十的妇人一般,脸色蜡黄,眼神木讷,但比印象中倒是要胖乎一些,手上抱着一个圆乎乎的奶娃子。 那奶娃子一双眸子黑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竟也不怕生,瞧着十分逗人。 见了一屋子人,王梅花脸上才多了三分笑,“爹、桃丫、菊花。” 王大庆仍是板着那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千儿八百似的。 桃丫冲着她点点头,“大姐。” 安安笑的有几分羞涩,明明王梅花没来之前她都一直在大门口望着,这会儿人到眼前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说得几句话,那熟稔的感觉便来了,安安也大胆了些,走到她面前去,“大姐,这娃子是你的吗?” “对,这是武儿。” 王梅花瞧向怀里的武儿,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挚。 安安说:“他好小啊,手也小,脚也小,瞧着怪喜人的。” 王梅花笑道:“你小时候不也是这般么?” 又聊得两句,王梅花问起大宝和刘氏。 安安道:“娘在灶房忙活呢,三哥在屋里念书。大姐,这次你回来待几天呀?” 两人闲谈,桃丫不动声色的看了王梅花一眼,原身对这位亲大姐的记忆并不多,一是因为王梅花成亲后基本没和娘家来往,二是因为原身也一心扑在了供养王大宝身上,唯一对王梅花的记忆,便是时常和她娘数落大姐不回家来,不帮衬家里。 还有……便是这个娃子。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一年她也是带了这个娃子回来,晌午吃饭时候,刘氏硬是叫一屋子女儿去劈柴,这娃子便留在炕上由大宝照看,大宝喂他吃了颗花生,导致娃子被噎死了。王梅花要追责,刘氏只有一句:你娃子才几个月大,再生一个不就是了?大过年的硬要为了这种小事闹得全家不得安宁?王梅花伤心欲绝,此后与娘家断绝了来往。 王梅花在她男人家里并不好过,三四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回趟娘家就没了,之后没两年,便早早去了。 她眸子深了几分。这刘氏的三观还真是歪的没边,拿自己的儿子当宝,拿梅花的儿子就当草,没了简简单单一句再生一个就完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刘氏果然进屋来,黑着一张脸道:“你们都是咱家的客,一个个都等着吃现成的,家里柴火都没了,也没人来搭把手。” 安安立刻起身,站起来又看了桃丫一眼。 王梅花看着手里的娃子,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王大宝也从自己的屋里出来,嚷着饿。 刘氏顿时变了一副脸,一脸心疼的从灶房里拿出来什么,藏着掖着塞给了王大宝。 王大宝吃得了,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堂屋。 安安已经出去收拾着砍柴了,王大宝瞧见王梅花怀里的娃子,用满是油腥的手掐了一把,娃子被他掐的直叫嚷。 王梅花皱了皱眉头,将娃子放在炕上,嘱咐道:“大宝,大姐出去帮娘砍柴火,你在屋里帮大姐看一下武儿。” 王大宝不在意的点点头。 王梅花就势要出去。 王桃丫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了王大宝脸上。 这目光极具侵略性,一直大摇大摆的王大宝,瞬间夹紧了菊花。 “二……二姐,你盯着我作甚?” “皮痒了?” 王桃丫只丢出去三个字,王大宝瞬间靠着这段日子被揍出来的默契感意会了,甩着膀子出门,“大姐菊花,放着我来!” 安安倒是习惯了三哥的变化,放手让大宝去了。 倒是王梅花一脸惊讶的瞧着,半晌没缓过神儿来。 桃丫叫了她一声,让她回来把孩子看着,人这才移开了目光。 刘氏在灶房里听见动静,又气又心疼,所以说养闺女有啥用,都是赔钱货,干点活计还推山阻四的!她这是喂了一屋子白眼狼啊! 一股脑从灶房冲出来,“大宝,这天寒地冻的你出来做甚,赶紧去屋里坐着!” 王桃丫冷笑一声。 她大女儿刚生了娃子,身子都没恢复实在,刘氏都叫人来雪地里劈柴,倒是王大宝皮糙肉厚的,还怕冻着了。 这厢王大宝倒是想回去坐着,可背后王桃丫的视线简直戳着他的脊梁骨,他压根儿没理会刘氏的话,埋头劈柴。 刘氏劝不住王大宝,急的团团转。 王大宝被逼急了,一通吼:“你围着我作甚,我劈个柴火还能怎么着?烦死了!” 刘氏急的眼圈一红,这才回了灶房。 好不容易吃得了晌午,一家人脸上却都不见喜色,刘氏更是因为三个女儿回家到现在,没给她拿过一文钱而摆着脸,那张脸黑的就跟桌上坐的几个跟她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王桃丫自是不看她脸色,心想娃子这事儿应该算是完全避开了。 晌午吃得了,她正打算回陆家,却突然听见灶房里传来一阵奶娃儿的咳嗽声。 安安伸着脖子看了眼灶屋,陆子湛和陆盈儿的目光也瞧了过去。 王桃丫已经迈着步子进了灶房,便见王梅花一脸急切的拍着武儿的背,而武儿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已经涨得通红,显然是被呛着了,而旁边站着的王大宝和刘氏,都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桃丫面色一沉,将娃子从她大姐手里接了过来。 王梅花本是不肯,但见桃丫一脸沉着,心中仿佛揣着十分把握,便不自觉的松了手。 只见桃丫将武儿背过身来,手指在他背上腾挪,轻重适宜的一拍,武儿咳嗽一声,一颗花生米便顺着落了出来。 接着,便是武儿响亮的哭声。 王桃丫道:“没事了。” 王梅花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都落了泪,一把将孩子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满脸皆是后怕的模样。 王桃丫的目光却落在地上那颗花生米上,她捡了起来,看向王大宝。 “怎么回事?” 王大宝浑身一震,下意识的缩在了刘氏身后。 第81章 和王家断绝往来 王梅花擦了擦泪,解释前因后果,她是想着刘氏今日没给她好脸色,饭后才将孩子用背带背起来,到灶房帮忙,“方才大宝拿着花生米逗武儿,我跟他说了两次武儿不能吃花生,本以为他听进去了,却不知什么时候,还是被他塞进了武儿嘴里……” 王大宝辩驳道:“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能吃啊。” 王桃丫冷眼一扫,“你是智障吗?” “说了两次不能吃,你是听不懂?” 王大宝虽然不懂智障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二姐,我好歹是个读书人,你这样说我,让我把面子往哪里搁?再说了,我也是看武儿第一次来咱们家,才把好东西给他吃,这花生老人都说是能生血的,怎么还好心办坏事了?” 呵,这家伙是揍不过他,现在改讲道理了。 一颗花生米算是什么好东西?背着大家吃的红烧肉,是觉得他们没长鼻子,闻不见味儿吗?见武儿噎着,两人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更是没拿这条人命当回事。 桃丫看着王大宝。 王大宝被她这眼神盯得心惊胆战,还打算狡辩两句,却突然见王桃丫笑了起来,笑的他浑身一震,头皮发紧。 “二姐……你……你笑什么?” 王桃丫打开旁边的陶缸,提出来一袋子晒干了的带壳花生。 她指着花生,对王大宝道:“吃。” 王大宝:“……二姐,我现在不想吃。” 王桃丫弯腰提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 刘氏吼道:“闹腾个啥,不是没出什么事儿吗?娃子不是好端端的吗?大宝都说了是心疼这个外甥,花生米就是补身体的,我还舍不得吃呢!武儿是你外甥,大宝就不是你弟弟了?大过年的舞枪弄棍的,你想干啥?” 王梅花抱着武儿,眼泪花儿又闪了出来。刚才噎这一下,武儿脸涨得通红,出气多进气少,若不是桃丫把那花生米拍了出来,指不定成什么样,在她娘嘴里就是一件小事儿,她心里委屈啊。 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指望能跟大宝一样受爹娘疼爱,嫁了人,更没指望娘家,只想着好端端过自己的日子,可这日子,她娘也不想她过安生…… 王桃丫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娘,我让大宝吃几颗花生米,又不是给他喂毒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花生米补身体又养血,咱们大宝这么金贵,不得多吃点?您不舍得吃,不就是留给大宝吃的?” 王桃丫冲着王大宝招招手,“大宝,过来,开始吧。” 王大宝捏紧了拳头,一张脸涨的红红的,到底不敢忤逆王桃丫,剥了两颗花生塞进嘴里。 “我吃了。” 王桃丫笑嘻嘻道:“两颗怎么够?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要多吃点。” 王大宝觉得他二姐是疯了,可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一边剥一边往嘴里塞,完全吃不出味儿来,半张脸都是麻木了的。 吃了半麻袋,满地都是花生壳,他眼泪都跟着下来了。 “二姐,我吃不下了。” 王桃丫笑嘻嘻道:“你是读书人,得多补补脑子,免得书越读越多,人却傻了,连人话都听不懂。” 王大宝在王桃丫的凝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刘氏看得心疼的不行,又是骂又是喊:“老娘生了你们几个赔钱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们都给我滚!给我滚!” 王桃丫眯着眼睛笑,“娘,我这不是对大宝好吗?你看不见啊,这么大一袋花生,我全都给他吃了,自己都没舍得吃,我家还有两麻袋,到时候再给你拎过来,让大宝好好补补身体。” 刘氏气的是眼冒金星,“他都说了不吃了!你还逼他吃!” 王桃丫笑道:“我都是为了他好。” 刘氏气的绝倒,躺在地上开始撒泼,“败家玩意儿哟,咱们老王家是做了什么孽,才生出来你这个贱玩意儿,你今儿个是要折腾死你弟弟哟!” 王大宝好不容易吃完了一整袋花生米,坐在地上打嗝。 桃丫笑眯眯道:“娘呀,你这是做什么,大宝不是好端端的吗?这大过年的,闹得要死要活的,总不好吧?” 刘氏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得桃丫理会,这会儿被她一堵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走,你们走!你们再也别来我们老王家了!” 王梅花抱着娃子就朝外走。 王桃丫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道:“娘说这话,怕是伤感情了,日后我是不敢再踏你们老王家这道门了。” 她转身也出了王家这道门,心道,原身留下的心愿,她已经尽了力了,往后这王家事儿,她是半分不愿沾手,歪脖子树能掰正了?掰正也只有掰折的。 刘氏还在院子里大骂。 桃丫一行人朝着陆家走,和王梅花同路。 “桃丫,你变了好多。”王梅花沉声道。 她要是不变,老王家就得趴在她身上吸血。 桃丫笑笑,“大姐,你如今过得如何?” 王梅花扯了扯嘴角,“就那样吧,你姐夫如今又娶了小,我只盼能平安养大武儿。你如今过得,倒是比大姐好多了,日子好好过,夫妻俩的难免闹矛盾,趁现在年轻,早点要个孩子。” 这王梅花虽说有勇气反抗老王家,可骨子里到底是个注重家庭儿女,以夫为天的女人。 王桃丫心道,自己这是被催生了? 一旁陆子湛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灼热了些。 她笑道:“这事儿也急不得,只求缘分。大姐,我们在青山镇有一家食肆铺子,叫江湖食肆,你若遇到什么难事,可来寻我。” 王梅花点头,心中却压根没打算去麻烦王桃丫,她也是身为人妇,诸多身不由己,她怎好因为自己的事儿去麻烦她?现下桃丫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最好的,最好是日后菊花能寻个好婆家,没人能走她的路。 王梅花心事重重,不愿多说,说什么也不肯去陆家。 桃丫便让安安叫了牛车送她回镇上,一行人这才回了家。 第82章 元宵节 又过得几天,陆家四人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桃丫是怕冷,陆子湛是懒得出门,陆盈儿则是有空就在家琢磨菜色。 一家人也算是热热闹闹的。 他们没出的门,倒是不少上门来拜年的。除去村里几个相熟的,先前给盈儿寻亲事的媒婆也再次登门,满脸喜庆的给盈儿说了们亲事。说的还是正当年纪的好儿郎,比之前提过的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哪里去。 桃丫对这事儿是没意见,但盈儿却私底下说让她给拒绝了,看她那模样,也不像是害羞一时气话,而是早就想好了的。 桃丫心想她或许现在一心扑在食肆铺子上,并不在意这些,便也帮着拒绝了。离开时给媒婆塞了两把吃食零嘴,那媒婆脸色也并不难看,只说要给盈儿寻个好的。 除此之外,还有外村几个没见过面的,称是陆家远房亲戚,上门来拜年。 陆家落魄时,没见得有远房亲戚,现在发迹了,倒是人人都来称兄道弟。 桃丫看着人来人去,心中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好不容易清静了几日,便到了正月十五,闹元宵。 因着今年雪没怎么下,路便能走了,这天天一亮,便有货郎挑着小玩意儿来走街串巷,在外面吆喝。 村里的小崽子们都拿了压岁钱去买吃食,一颗高粱饴,一串糖葫芦,杂耍小玩意儿或是各色彩灯,也有小媳妇选个针线胭脂水粉的。 安安虽说坐在院子里,可一颗心早就飞出了院外。 桃丫喊她出去转悠,买点小玩意儿,她却说什么都不肯。 不多时便听得有人敲门,桃丫起身开门,却见赵大叔的闺女赵妞儿手里提着两个彩灯笼进来,笑嘻嘻道:“安安呢?” “是妞儿吗?”安安脸上也挂了笑,连忙赶出来。 赵妞儿将手上最漂亮的那盏兔子灯递给了她,“这是我买的兔子灯,送你的,我听我娘说,今晚马坡村还有灯会,你要去不?” “什么时辰?” “约莫酉时便开始了,你要是去的话,咱们可以早点,我让我爹驾牛车来接你。” 安安明显有些心动,但还是看了桃丫一眼。 桃丫笑道:“你要想去,便去。” “二姐你们要去不?” 桃丫这些日子确实在家里闷坏了,正好今日出了太阳,还算暖和,便点头道:“咱们都去。” 过了今日,食肆铺子便要开张了,盈儿安安几个也该忙起来了,先让她们好好玩玩。 因酉时那灯会便开始了,盈儿便早些弄得晚饭吃了,一行人便坐着赵大叔的牛车去了马坡村。 牛车不大,挤着六个人,外加赵大叔驾车,实在有些挤。 陆子湛便坐在最外侧,一只手紧紧搂着桃丫。他今日本说不去,但又怕人多,她们三个不安全,这才跟来的。 马坡村离大山村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这云龙寺颇有名气,每年的灯会比镇上的还要热闹,在这青山镇算是远近闻名了。这厢外头也停了不少马车,排场盛大。 下了牛车往前,青砖绿瓦的寺庙前,早已经摆上了各色摊位,各色灯笼早已点全了,映照着亮堂堂的,煞是好看。 寺庙门口,挂着一只硕大的龙舟花灯,瞧着颇是气派,再往里是几个素衣和尚,面前放着一张木桌摆着挂签算命算姻缘,寺庙内还提供斋饭,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也算是热闹非凡了。 绕着寺庙一周,共围出来三条巷子,有专门看花灯的,有猜字谜的,还有那买吃食的,让人应接不暇。 安安和赵妞儿手拉手,脑袋转个不停,瞧瞧这儿瞧瞧那儿的。 桃丫怕他们被人冲散,出了什么意外。陆盈儿却道:“嫂子,你就别担心了,我跟着她们一起,不会有事,你们也去逛逛吧。” 说完,不由分说的将两人推开,又拉着安安和赵妞儿去了。 赵大叔和赵大娘自然跟在身后,桃丫瞧着,倒也放心了不少。 她将注意力放在这花灯上,这些花灯都是手工制作,有大有小,无一不精致的。她挨个看的不停,旁边忽然蹿来一个人撞得她一个趔趄,一只大手突然握住她,将人拉到自己近前来。 桃丫心跳一滞,抬头便瞧见陆子湛。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全黑了,两侧暖黄灯光映照,越发显得他丰神俊朗。 却见他抿了下唇,不太高兴的样子,道:“该给你做个面纱的。” 桃丫愣了下,“面纱?做面纱干甚?” 陆子湛却不肯再开口了。拉着她的手四处转,还真让他瞧见一处卖女子面纱的,他抬手挑了个素白的,付了银钱。 扭过头来将桃丫拉到僻静处,小心翼翼给她挂上了面纱。 天知道,他媳妇儿有多漂亮,他都开始后悔把人给带出来了,这么挤挤攘攘的,媳妇儿要是丢了可咋办?这般好看的媳妇儿,他如何舍得让别人瞧见? 只挂上了面纱,他仍是不满意。 桃丫露在外面的那一双眸子,水光滟潋波光流转,比那花灯不知美了多少倍。 他心中愈发后悔,“媳妇儿,我觉得这灯会也没甚好玩的,若不然咱们到牛车那一处等他们吧。” 桃丫道:“来都来了,坐在那牛车处有甚意思?你若不想去,我便自己一人去,你且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陆子湛哪里肯,只能依了她跟着一起进了灯会。 他们是沿着做吃食的那巷子进的,炸的毛鸡蛋、包子面食,一应俱全,还有哪专门卖桃酥糕点的。桃丫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灯光下瞧着各色糕点,也来了食欲,掏了铜板买了些金丝糕。 这金丝糕外头笼着一层细丝,瞧着跟蚕茧似的。桃丫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口感脆酥,里头还有夹心板栗,煞是美味。 桃丫眼前一亮,捏了块送到陆子湛嘴边,“你尝尝,味道不错。” 陆子湛抿了下唇,没有犹豫,低头便将那金丝糕咬进嘴里。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嘴唇碰到了桃丫的指尖。 她跟触电似的收手,脸上有些发烫。这个男人真是,只要能找着机会,无时无刻不在骚。 桃丫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 这个摊口上尝尝,那个摊口上买一点,走出这条街,硬是把肚皮给撑得圆滚滚了。 刚到猜灯谜这一条巷子的接口处,便听见里面一阵敲锣打鼓,甚是热闹。 第83章 猜灯谜 王桃丫转过去看,原来是猜灯谜开始了! 那老板胖乎乎的,在灯下端着一张笑脸,手里提着铜锣,“各位乡亲,这边来这边看,咱们灯谜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灯谜一条街,共设置十五个关卡,每一个关卡都能赢的一个灯笼,十五关连中的,能得见慧云大师一面!” 现场顿时一阵轰动。 这边的人,多是穿着锦衣的少年郎,瞧着像是书院读书的。 桃丫心道,这慧云大师究竟是何人,仅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陆子湛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慧云大师便是这云龙寺的得道高僧,不仅仅在是在青山镇,便是整个府城,也颇有名气,若能得他青眼,便叫仕途有望。” 一个高僧?能在仕途上有助益?桃丫听得是云里雾里。 陆子湛又道:“上一届榜眼,是经慧云大师指点,如今已是翰林院学士,只如今他深居简出,常人难以见他一面,这些人来,多半是奔着这个的。” 桃丫点点头,心说对嘛,这才解释得通,不过一个村庄上的小寺庙,怎能引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转念一想,又看向陆子湛,“你……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来了。” 陆子湛对当今朝政有多失望,她是知道的,居然还带他来这种地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陆子湛仿佛心知她所想,笑着摇头,“没事。” 正说着,那胖老板又敲了下铜锣,朗声道:“要参加的,到这边来报名!一共十五枚花灯牌,先到先得!” 那位置,恰巧在桃丫面前那个小摊子上,一时间所有人都涌了过来,将两人冲散了,桃丫猝不及防,被挤得更是冲到了那桌子前面。 执牌子那小哥见是个女人,微微愣了下,但见她身着不凡,通身气质更是不俗,心说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有读书识字的,便将手中第一枚花灯牌交给她。 桃丫下意识接了过来,不过片刻又被挤了出去。 不过片刻,那十五个花灯牌便全部发了出去,而比赛也正式开始了。 那胖老板又打起了锣鼓来,“现在,请十五味领到灯牌的人上前,请看我们第一题!” 桃丫本无意参加这比赛,只到了现在,干脆顺其自然了。 题目是贴在木推车上,用红布遮住的,此刻胖老板一声令下,立刻有伙计把白布给扯开了。 第一题是:嘴下留着八字胡。 桃丫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答案。 陆续有参赛者到推车前,用笔墨书写。 桃丫瞧着,也上前两步一看,原来这木桌之上还有答题纸张,自己悄摸写下,便算是交了答卷。 那小二哥见桃丫瞩目,便问了两句。 桃丫提笔,落下答案。 不过片刻,那胖老板揭晓大家落得字,笑道:“第一关,大家顺利通过!” 桃丫抿唇,移步到第二关的木推车前。正要细看题目,身后突然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她心中一紧,回头却瞧见陆子湛眉头紧皱的瞧着自己,黑着一张脸,“怎的走这般快?” 方才两人被挤开,他心急如火,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结果找了半天,她居然都开始猜灯谜了。 不过也不知怎的,他分明气怒,可桃丫只瞧着他笑了下,他心里的火气便烟消云散了。 桃丫没得机会和他多说,第二题便开始了。 第二题题目要比第一题难了些,但花了些时间,还是所有人都通过了。 到第三题时,便有人答不出来了。 到第十三题时,已经只剩下三个人了。 其中一人身形玉立,模样十分俊秀,少了几分阳刚之气,多了几分阴柔,分明数九寒冬,偏手里执了一把扇子,他眉眼带笑,一双桃花眼仿若含了三分情,多瞧你一眼,便叫你心神荡漾,自有一股浪荡之气。 还有一人,身形偏瘦,瞧着十分干瘪,穿的却是上好的料子,瞧着约莫二三十来岁的年纪了,不苟言笑,嘴角往下拉着。 十四题,因着有小二哥计数时间,最后只有桃丫和那偏瘦的男人通过了。 这一下,几乎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桃丫和那瘦削男子身上,议论纷纷。 那名秀气公子并不觉气馁,脸上仍是挂着和气的笑意,冲着桃丫和瘦削男子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和这位姑娘,真是学识渊博,我辈之楷模,若是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兄台当是马坡村的举人,马垚马兄吧?” 桃丫本没在意,听得这句,目光也不由的扫了过去。 原来这位便是马坡村那位秀才,日后的首辅大人?她瞧了眼,有些错愕。 这男人身形干瘪,浑身气度更不似有容人之量的。得了这秀气公子的话,也还是那副傲气模样,并不把人放在眼里。 秀气公子并不生气,仍是一脸和气,又冲着桃丫又拱拱手,“敢问姑娘姓甚名谁,我白砚还从未见过如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 桃丫没忍住笑了声,这人倒是个撩妹高手,什么话都是张嘴就来。 “我叫王桃丫,不过乡野村妇,不足挂齿。” 那白砚人如其名,皮肤白皙细腻,闻言笑道:“姑娘还真是谦虚,若姑娘只区区村妇,那天下可还有蕙质兰心的女子?” 这一张嘴又是将她捧到高处,分明她表露了自己妇人身份,还如此言行轻佻,桃丫对他心中生了些抵触。 不待张口,陆子湛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凑近她的耳边道:“专心点,又开始了。” 白砚这才闭了嘴,看向木推车。 第十五题,要揭开帷幕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冯垚却突然道:“姑娘,你一乡野村妇,跑来参加这男人的比赛作甚?女人就该做女人该做的事儿,老老实实待在内宅,我劝你还是知难而退,早早离开吧,免得到时候输不起,还要觉得是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了你。” 桃丫扫他一眼,这十五题还未揭晓,他说这话,到底是谁输不起? 王桃丫笑笑,“我看到未必,怕是冯公子怕输给我一个女人,丢脸吧?” 第84章 冯举人让桃丫裸奔 那冯垚一张脸登时变了颜色,他可是高中举人,日后也是能加官进爵的,岂能容一个妇人说道? 再说这次秋闱之后,他可是十里八村名声最盛的,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道一声喜的。 与他同村几个后生,也指望着冯垚加官进爵之后能提拔他们一把,此刻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表现,没等冯垚开口,便站出来还嘴。 “一个乡野村妇,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可知你面前站的这人是谁,竟敢如此出言放肆!” “冯兄乃咱们马坡村第一个举人,日后更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能出言侮辱的?” “不仅仅是咱们马坡村,便是青山镇又出过几个举人?咱们冯兄可是光宗耀祖的存在,我劝你还是赶紧赔不是!要不然,我们马坡村的人,可不会任由你胡说八道!你现在是欺辱朝廷命官,我们是要押你去见官的!” 那胖老板见状有些尴尬,想拉合,却又忌讳冯垚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担心的看向桃丫,希望她自己知难而退。 而冯垚虽然一言未发,但脸上却多了几分傲然之色,显然是没把桃丫放在眼里,也默认了这些人的话。 陆子湛一张脸则是瞬间冷了下来。这些人竟然敢公然骂他媳妇儿,他自己都舍不得骂,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过是个举人,又如何?我媳妇儿便是乡野村妇,也比你们强百倍不止,如今到这十五关,可只有她、和这位举人。” 说到举人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也瞧向冯垚。 哪怕他是个举人又如何,自己媳妇儿说不定比他还要厉害?这道理陆子湛没说破,可在场的人哪有不懂的?劝退王桃丫,不就是怕万一冯垚要是输了丢一个举人的脸面吗? 除去马坡村几个汉子,其余穿着华服的男子,面上皆露嘲讽之色。 冯垚一张脸果然又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陆子湛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指点点?县太爷都朝我家送了三箱礼,我打个招呼,便能叫你牢底坐穿!” 还没当上官,官威倒是不小。王桃丫皱眉,这种人,日后真能成为当朝首辅?怕是走的邪门歪道吧。 陆子湛不卑不亢,一双眸子直戳冯垚眼底,“我规规矩矩做事,且问你凭什么让县令押我?以何种罪状?” 冯垚气的身子发颤。 “就凭你蔑视朝廷命官这一条,便能治你罪!” 陆子湛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这么说,兄台现在已经是官身了?不知是何官职,于何处任职?” 冯垚一张脸绿一会儿红一会儿。 王桃丫捂嘴偷笑,她倒是没看出来,陆子湛一张嘴,居然这么毒! 马坡村的人立刻帮腔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这比赛,你们不能参加了,赶紧速速离去吧!” “为何?” “就因为你是个女人!赶紧的,滚!这读书识字都是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女人跟着瞎掺和什么劲儿?” 王桃丫从陆子湛身后露出半个头,脆生生道:“方才十四关我都过了,现下你们才说这比赛女人不能参加,老板都没如此说,你又有甚资格?若是怕输了我,便大大方方承认!” 冯垚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害怕输给一个女人,僵着一张脸道:“胡说八道,我若是输了,今日便把头割下来给你坐!” 桃丫嘻嘻一笑。她面相本就娇媚,虽说此刻脸被面纱挡着,众人还是情不自禁的瞧了过来。 “你的头,我可不要,只要你在场大吼三声,你冯垚不如女人,便可。” 这话,可是大大的侮辱了。 冯垚气的恨不能现场将王桃丫掐死,天杀的,鬼知道到底是哪里蹦出来这么个女人跟他作对! 不过,他怎么会输呢?他是不可能输得! “好,若是待会儿你输了,你便要扒光衣服,在这灯会上游行一圈!” 这两项赌注一出口,在场的人都跟着沸腾起来,甚至有人立刻押大押小,赌上了! “不可!”陆子湛冷声道。 冯垚要的就是这效果,笑道:“若是不甘比,怕输,那就赶紧滚吧!” 王桃丫瞧着冯垚,目光有些冷。这个男人,真是阴狠至极。 “不,我比。” “媳妇儿!”陆子湛面色铁青。 王桃丫勾唇一笑,笑容淡定从容。 “你放心,我有把握。”她侧头看向冯垚,“冯举人,可要记得自己的所言,愿赌服输。” 冯垚冷哼一声。 胖老板见事态发酵,连忙又敲了敲铜锣,端着一张笑脸道:“各位,我们吉时已到,快要开第十五题咯!各位看官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开始!” 一时间,别说这条街,就连隔壁街上都赶着过来看热闹,等着这两人一分高下。 人群后头,突然亮起一道高声。 “让开,我是冯举人的媳妇儿!” 闻声,大家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自动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红衣裳,配一条绿色裙子,红配绿,很难不让人瞩目。 而更让人感到奇葩的,是她那一张脸。 她一张脸红彤彤的,脸蛋上摸了一圈胭脂,眼睛上也摸了一圈,瞧着比猴子屁股还像猴子屁股。 桃丫瞧了半天,才看出来几分张春花的神态,确认这人就是她。一方面惊讶她办事如此之快,竟然在短短几月便从王二黑的媳妇儿,变成了冯垚的媳妇儿;另外一方面,则诧异她的着装打扮。 有几人瞧张春花这般丑态,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说的乡野村妇四个字,放在那漂亮姑娘身上不合适,放在她身上,却是没有半分违和感呢。 然张春花却丝毫不觉,她挺着胸脯,现在正兴奋激动高兴呢。 她现在可是举人的媳妇儿!瞧,现在多少人盯着她?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万人瞩目? 她的选择果然没有错,她现在可是举人的媳妇儿了,日后便是首辅的媳妇儿! 冯垚见她跟个日龙包似的给自己丢了脸面,脸上不好看,斥骂了声:“你来做什么?” 张春花挽着冯垚的手,娇滴滴的喊了声:“相公,我来帮你助威呢。” 王桃丫觉得,自己要是冯垚,面对着张春花那张脸,估计当场yue出来。 但举人就是举人,心理很强大。 冯垚皱着眉头,拉开了自己和张春花的距离,“赶紧回去。” 第85章 道德绑架 可张春花哪儿那么容易赶走。 张春花方才在人群外头也听了个大概,心中有数。她不知道这王桃丫怎么突然变厉害了,不仅会开店,还能吟诗作词,甚至现在还能和她的举人相公并肩,但这些都不重要,她不能让自己的相公在这种场合上丢脸。 她冲着冯垚递了个颜色,两人在一起也有几个月时间了,冯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再下逐客令了。 这厢,胖老板怕惹事上身,只想快点把这比赛给 束了,已经敲着铜锣将第十五题的题干揭开了。 这一题,不是猜字谜,而是四块多边形的木板,巴掌大小,最小的一块是三角形,还有两块直角梯形的木板,一大一小,最后一块是一个多半边,上下平行,左右分别是斜边和凹进去的尖角,一共两副。 胖老板道:“接下来,你们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一副木板拼成一个丁字,就算赢,当然我们也有时间限制,若是再一炷香之内,两人都没有完成,这一届的灯谜,便没有胜者。” 最后一种,是他最期待的!到时候这两人闹了笑话,万一寻死觅活的,难免寻他麻烦。 冯垚皱了皱眉头,试着拼了下,却拼的乱七八糟。 他又调换十来次,仍是拼不成一个丁字。 将那木板一掷,大骂道:“你这老板好不诚心!明知这拼不成,非要为难与我,我看你是故意找茬,想看我笑话!” 胖老板哭笑不得。 “确实能拼成,公子如此天资,只怕用些心思,定能拼出来。” 被他捧了两句,冯垚的脸色好看了些,骂了两句,又开始重新拼。 外头一众围观的也是心惊胆战,要知道他们的银子可都压在这举人身上,总不能叫他们真的相信,一个女人能比过一个举人吧? 一群人脖子抻的老长。 见冯垚这儿没个头绪,又去瞧桃丫那儿。 她也是毫无章法的拼接,只丝毫不如冯垚这边气乱,仍是安安静静的,举手投足之间,气度非凡,美的仿佛一副画。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竟如此美丽,只可惜佳人已是人妻了。 正感叹见,突然有人眼尖,奇道:“这姑娘竟是要拼成了!” 这拼法虽难,可终究不过四块木板,桃丫不过摆弄几道,便窥得法门,心中有了成算。 差最后一块三角形的木板时,张春花抓住了她的手。 “桃丫,我有话跟你说。” 王桃丫皱了皱眉,有什么话非要这时候说?不就是想替冯垚拖延时间么? 王桃丫挣开她的手,这张春花却使了十分力道,压低声音道:“你不能赢,反正你已经赢了十四道了,多赢一次少赢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就一个做吃食的,赢不赢的对你来说都是小事儿,这一次你便让冯垚赢吧,冯垚是举人,不能输,这次见了慧云大师,日后才能平步青云。” 王桃丫看着她,“这跟我有关系吗?” 张春花被噎了下,道:“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你只想着自己赢,却不为别人考虑,你不是一个好女人!” 王桃丫:“?” 不过是自愿参加的灯谜比赛,她能靠自己的实力赢,怎么就不是一个好女人了?自己没那个能力,还非要朝别人头上扣不道德的帽子? 有毛病吧。 王桃丫就要甩开她的手,张春花又以一副施舍的口吻道:“日后我夫君必定高中,成当朝首辅,到时候会提点提点你男人的,让你男人到我们院子里,当看家护院,或者做个账房先生,总行了吧?” 王桃丫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将她甩开了。 “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她将最后一块三角小板子放上去,一个丁字已经拼成了。 还好两人中间隔了一块木板,要不然就张春花耽误这一会儿,冯垚都能厚着脸皮照着她的拼出来,还能反咬一口说是他自己这般想的。 那胖老板也是一脸吃惊的宣布道:“今日胜者,乃是这位姑娘!” 外头人声鼎沸,没人想到,居然真是这个小女人把一个举人给应了,一时间心中难以接受。还有那压了银子的,气的是破口大骂,有骂王桃丫的,更多的是骂冯垚的。 一个举人,比不过一个女子,还信誓旦旦出口威胁,谁不骂上两句出气? 此刻,冯垚黑着一张脸,将那木板给砸在台面上。 “你且说,你们是不是收了她的银钱,故意给她开了后门!” 胖老板胆战心惊。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承认自己不行,有这么难吗?” 冯垚瞪圆了眼珠子看向她,“你给我闭嘴!下贱货色,竟然买通老板,诬陷于我,我今日定要将你压去送官!” 他这态度,顿时让围观的人不齿。虽说是个举人,可就这种货色,日后能做个好官?加上输了钱的怨气,看着冯垚的目光更加嫌弃。 陆子湛迈开长腿站在王桃丫面前,冷声道:“愿赌服输。” 围观的一应群众自发附和道:“对,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冯垚下不来台,青着一张脸,“必定是这女子联合了老板一起陷害我,你们是被蒙蔽了双眼!我现在便要上报县令,换我一个公道!” 张春花也道:“我作证,那女子确实是不多时便拼凑了出来,试问谁能有这般能力,定是提早就知晓了方法,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两人闹得凶,又搬出来县令,在场的多是小老百姓,气势压了一些。 冯垚得寸进尺,又道:“既然是她勾结老板诬陷与我,今日我便必要她扒光衣服,在这灯会上跑上十圈,好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多么的不要脸!” 陆子湛脸上已经冷的如同冰块一般,双拳紧握。 桃丫握住他的手,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缓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举人,输不起就是输不起,非得闹成这样吗?” 冯垚还要再喊,后头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是何人要见本县令?” 第86章 扒光衣裳 现场一时骚乱起来。 “什么,县太爷也到这灯会上来了?” “县太爷真的来了?” 马坡村那一拨人高喊:“正好,让太爷把这徇私舞弊的女子给抓进大牢!” 冯垚感觉自己菊花一紧。他不傻,方才那话,不过是他故意恫吓,他跟县太爷能有什么交情?县太爷往他家里抬的那两箱贺礼,不过是上头发下来的,经由县太爷的手而已,在马坡村一传十十传百,他也偶尔拿这噱头吓唬人,可究竟如何,他心中自然清楚。 外头世道不好,青山镇之所以能如此祥和,不过是因为青山镇的县太爷作风清廉,为老百姓办实事而已,这事儿要真捅到县太爷面前,到时候被抓进大牢的,指不定是那女子还是他呢! 众人齐齐回头。 人后,有一名身形颇高的男人,体型壮硕,单手负于身后,脸上挂着笑,浑身却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让人不敢放肆,身后只站着两名素服小厮,这县令倒是没什么排场。 冯垚连忙抓着时机冲上前,笑着解释道:“太爷,我们这是在参加彩灯猜谜呢,说起您多年前在这一举夺魁的风姿,才提起了您的名字。我今日遇到一位博学多才的女子,一同走到十五关,我瞧她颇为喜欢那七彩灯笼,便想着成人之美呢。” 他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情颠三倒四,说成了自己输了,但是为了成人之美。 王桃丫冷笑。这男人道惯会编故事,她现在是真不明白,日后他是如何走到了首辅的位置。 陆子湛紧紧握着她的手,唇角抿紧,“一派胡言,我娘子赢你,靠的是实力,方才你便诬陷我娘子与老板勾结,现下又说你是故意放水,我看你究竟有几多说辞!” 冯垚被他一语戳破,一张脸涨红,急道:“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就是不忍心欺负一个弱女子,不过是个空名声而已,让与她又如何?” 张春花也跟着道:“对,我相公不过是让着她一个女子而已,你们横竖不识好人心,便再比一把又如何!” 方才她可是瞧瞧把桃丫的拼法给记下来了,到时候告诉冯垚,他们还能不赢她吗? 方才一直瞧冯垚不顺眼的几位华服公子皆是轻嗤,没想到这举人竟然是这般品行,对他越发不屑。 白砚朗声道:“方才我们众人可是亲耳听到,冯举人空口无凭便想颠倒黑白?输给一个女子不可耻,抹黑别人来衬托自己,才可耻!” 冯垚黑了脸,气的浑身发颤。 张春花也是满脸不喜,“我相公可是举人,难道他还能说假话不成?你们都替这个女人说话,莫不是收了她的好处不成?” 听了事情首尾,那县太爷脸上仍是挂着笑,“本官今日休沐,不论官司,你们争执不休,便由本官再出一提,你们对答。” 说完,他又笑着瞧向冯垚,“冯举人这一次可不能再谦让了,否则,传出去倒要被人笑话了。” 他声音不大,却暗含威压,冯垚吓得头上满是细汗,点头应声。 那县令笑道:“冯举人的风采,我也早有耳闻,今日便出一副绝对,你二人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对上,谁对的好,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有疑问?” 王桃丫点头,示意没问题。对对子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她爷爷颇爱对对子,她从小便深受其影响。 冯垚咬牙,心说势必要赢她这一会儿,也是攒足了十足的劲儿。 “且听好了,天上月圆,地下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这对子看着简单,但蕴意深厚,气势宽宏。在场众人听得,不由都开始思索起来,默默在心中对答。 冯垚有意表现,不过思索片刻,便道:“上旬酷暑,下旬寒秋,次次酷暑遇寒秋。” 这对子一出,马坡村的人便开始喝彩,“好!不愧是举人做出来的对子,简直是可以流传千古!” 张春花也是一脸得意的看着王桃丫,哪怕王桃丫会开食肆铺子,会猜谜了,难不成她还会对对子?她的相公未来可是要成为首辅的,岂是一个区区王桃丫能比拟的? 在场的华服公子听冯垚对出来的这对子,虽说觉得还差了点东西,对子也不够工整,但自己也对不出来更好的,一时间心中颇有些郁愤,再瞧王桃丫眉头微锁,怕是也是对不上来,心说和一个女子对对子赢了能有多光彩,女子又不似他们这般日日苦读。 冯垚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已经是成竹在胸了,他脸上挂着傲然的笑,说道:“太爷,您觉得我这后半句,对的如何,可算是赢了?” 县太爷仍是那副淡然的神情,指着旁边那一炷香道:“还有半柱香时间,莫心急。” 冯垚飘飘然的点头,“那便再等半柱香时间,免得让人说我欺负一个女子。” 张春花更是沾沾自喜,心想不愧是她的相公,这一次,铁定把王桃丫踩在地上摩擦。 虽说她和王桃丫之间并没有过节,可她就是见不得王桃丫好,更见不得王桃丫比她过得好。两人站在一起,王桃丫像个仙女,她却土不拉几的,凭什么?明明该她过得更好。 “王桃丫,你可记得方才的赌注,若是你输了,必得扒光了衣裳,在这灯会上游行!”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若是扒光了衣裳在大庭广众之下游行,那名节算是丢尽了。可想着张春花与冯垚二人是多么恶毒,竟三翻四次说出如此要求。 陆子湛冷冽的目光扫向张春花。 张春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瞧向视线来源,竟是她不要的那个瘸腿男人,他什么时候竟这般骇人了? 陆子湛抿唇,食指划拉着王桃丫的掌心,动作没过一瞬,桃丫突然抬头,一双眸子清亮十分,声音清脆道:“今夜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现场安静了一瞬,连县太爷瞧着王桃丫的目光,也变了几分,不再是那般平淡。 直到那一炷香燃完,才有人鼓起了掌,逐渐的,零星的掌声变得热烈起来,更有人高声道:“好!” 这反响,可比方才冯垚对出对子时,热烈了不少,简直是全场雷动。 第87章 慧云大师 县太爷也跟着鼓起了掌,笑道:“好!我这对子,总算是找到下半联了!” 他这话,等于默认了桃丫这对子,算是获胜了。 张春花脸上变了色,急道:“县太爷,可不兴说这样的,我相公可是半柱香的时间内,便对了出来,按理说是我们赢了。” 没等县太爷开口,便有书生呛道:“无知,对对子哪是时间能限定的,便是给冯举人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也未必能对出来这样的对子!另说,这女子也是在一炷香时间内完成,并未超时,何来输了一说?” 那些华服公子也跟着回应,“确实如此,如此下联,堪称绝对了。” 陆子湛瞧着王桃丫的目光也格外灼热了些,心中情绪翻涌。这小娘子,倒是能给他制造惊喜,看来是他瞎担心了。 县太爷笑笑,看向冯垚,只是这笑容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威压,道:“冯举人,你也算是学识渊博,你且说说,你与这女子,究竟谁输输赢?” 冯垚这会儿便是想信口胡诌也是不能了,他若是非说自己的对子,比那女子的更甚一筹,那传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另说这可是在太爷面前,若他再胡搅蛮缠,怕是日后的官途不好走。 他狠狠咬了咬牙,低着头道:“是这位姑娘赢了,在下输了。” 白砚就在一旁,此刻比自己赢了还高兴,立刻道:“那还不速速愿赌服输,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你不如一个女子!” 冯垚面色赤红。 张春花更是气不顺,“胡说八道,我相公怎能不如一个女人,她随口一句,就比我相公厉害了,要我说,你们怕是被这个女人的美色蒙蔽了双眼!” “啪!”冯垚一巴掌甩在张春花脸上,瞬间落下了五个手指印。 他斥骂道:“少胡咧咧!无知蠢妇!”这可是当着县太爷的面,她究竟长没长脑子! 张春花捧着脸,满脸泪花,到底没哭出去,只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望着冯垚。 冯垚立刻看向县太爷,拱手道:“内子无知,还望县太爷海涵,不过……我如今已不是白身,怕是当街喊出这样的话,不大合适吧?” 还真是打的好算盘,自己不是白身,所以不能喊出那般的话,而王桃丫输了,却是一定要扒光衣服游街的。 县太爷哪里看不出来他那点小九九,淡然道:“冯举人既然敢许诺,怕是早就想好应对之策,再说如今还未任用官职,怕是喊一喊,也无妨。” 王桃丫冷冷看向冯垚,没接话。 那冯垚在众人目光逼迫下,终是无奈,咬牙说道:“我不如一个女人。” 只那声音小若蚊蝇,除却站的近的,根本没几人听见。 白砚立刻道:“冯举人,咱们说好的可是大喊三声,你如今这做派,怕是说给底下的老鼠听的吧!” 这话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冯垚咬紧牙关,横了那白砚一眼,豁出去喊道:“我不如一个女人,我不如一个女人,我不如一个女人!” 周边笑声更大,更有那秋闱落榜的在暗地里看笑话,心中暗爽了一把。 县令看完这等笑话,也没多留,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那胖老板也不敢耽搁,连忙招呼桃丫拿了一盏荷花灯,派了小厮领她去云龙寺,见慧云大师。 夜色已经深了,灯会上却仍旧人声鼎沸的。桃丫拿着那盏荷花灯,和陆子湛在人群中穿梭,最近从一道后门进了白龙寺。 一进白龙寺,周遭便安静下来,走廊上只余几盏飘忽的烛火,鼻尖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灰味儿。 桃丫突然开口道:“方才那县太爷出那对子,你是不是早就对上了?”所以拉过她的手,打算在她掌心写字。 陆子湛微微一愣。 “你对的很好。” 桃丫突然挑眉一笑,不同于人前那般自持,那张小脸上满是自得,“那是当然,这对子,可是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陆子湛看着她,脸上流露出不自觉的笑容,拍了拍她的头,“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晓的?” 桃丫冲他一眨眼,“那就要你自己多发现了。” 随着那小厮几经盘转,终于到了一处厢房。 小厮打了个手势,示意桃丫进去。 桃丫想了下,干脆把陆子湛也一并拉了进去。 屋内空旷,墙上挂着一副阴阳太极图,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名白须道人,双眼微阖,瞧着应该便是那慧云大师了。对面还摆着两个蒲团,桃丫拉着陆子湛,在他面前坐下。 “你们,便是今夜的灯谜胜者?” 桃丫应道:“正是。” “你们来寻我,有何求又有何困扰?” 桃丫是无甚所求,今日来见这大师,不过也是当个福利彩蛋。 便道:“想让大师算个命。” 那大师没接话,明明没睁眼,桃丫却感觉自己的面相已然被人端详了会。 这惊悚的感觉刚过去,那大师便道:“你的,还是他的?” “他的吧。” 暗中诡异的安静又持续了会,随后,慧云大师道:“公子骨骼惊奇,是难得的可造之材。” 桃丫:“……”这怕不是这个时代的江湖骗子吧? 只见那慧云大师眉头微皱,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不过公子运道微弱,本该了了一生,但历经一大劫,浴火重生,此后便是云开雾散。” 桃丫:“?”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和在一起是啥意思?陆子湛的劫难,莫非是上次险些葬送黑熊之口?可大落大起,这起势丝毫未见呐。 那慧云大师说完,就开始撵人了。 桃丫和陆子湛正要推门而出,那慧云大师仿佛没忍住,脱口道:“姑娘,你日后必要一心向善,方能得偿所愿。” 桃丫越发云里雾里,一心向善他懂,得偿所愿?她哪有什么心愿?现下不过是想让下半年的洪灾,安然度过罢了。 离了白龙寺,桃丫心中还有些不明白,陆子湛也是缄口莫言。 刚到寺庙停放牛车的位置,对面一辆精雕细琢的马车上便有人下来。 “桃丫姑娘。” 王桃丫抬头,正是拢了狐裘的白砚,月华下越发显得他俊美无双,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仿佛带着几分妖冶之气。 第88章 “桃丫姑娘,我等你多时了。” 桃丫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白砚甩开扇子,轻轻扇了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道:“等候桃丫姑娘这样的女子,只是不需要有什么时间的。” 白砚一出现,陆子湛便黑了脸。此刻一张脸更是黑的犹如锅底,他一只手紧紧拉住王桃丫,往前走了一步,将桃丫彻底挡在自己身后。 “天色已晚,还请公子早些归家去。” 白砚笑笑:“你是桃丫姑娘的夫家是么?相貌堂堂,倒也配得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子湛冷着脸,一副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 桃丫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吃醋了吧? 白砚笑笑,却没再接话了,而是对着桃丫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桃丫姑娘代为接待,今日你们见的慧云大师,模样如何?” 模样?桃丫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可注意到他的左手?” 白砚此话一出,桃丫倒是想起来了,“他左手生了六指。” 简简单单七个字,面前那白砚却是突然身形一晃,仿佛承受不住,惶惶之间,眼底多重情绪闪过,半晌才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桃丫姑娘今日了我多年心愿,在下感激不尽。” 他从身上取下来一枚环纹玉佩,通体莹润,只一眼便能瞧出并非凡品。 交由陆子湛,道:“日后若是有难,可以此玉佩寻我,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陆子湛没接,桃丫也道:“不过是个小忙,不必如此。” 那白砚却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到了陆子湛手里,上了马车离去了。 桃丫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心中有些奇怪。 “你说这白砚,和慧云大师是什么关系?莫非是他曾经辅佐过得那位翰林院学士?” 陆子湛摇头,“怕是并非如此。若只是他俗门的学生,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桃丫心想也是,怕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公诸于世人的关系罢。 灯会人渐渐散了,安安和盈儿还有赵妞儿几人也跑着回了牛车,一个个脸上都是满面红光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容。 一行人上了牛车,也没耽搁,连夜赶回了村。 到了院子里,又和赵大叔话别,这才各自洗漱进了屋。 夜里寒气重,桃丫手脚冰凉,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心里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明日江湖食肆该开门了,她也该去青山医馆跟师父报道了。 可总不能留陆子湛一人在家吧?可自己多半也说服不了他一起去青山镇。 没一会儿,陆子湛便进了屋,掀开被子躺在她身旁。 随后,一只大手精准的抓住她柔嫩的小手,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桃丫舒服的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些,陆子湛皱眉道:“怎的这么冰凉?” 桃丫有心事,随口道:“体寒,我从小就这样。” 黑夜中,陆子湛眉头又皱了皱 ,“怎么不早说。” 不早说?他是在遗憾没有早点给自己暖手吗? 下一瞬,桃丫感觉陆子湛又用脚掌碰了碰她的,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小腿之间。她的脚尖实在太冰,陆子湛的腿暖的不像话,她仿佛听见陆子湛“嘶”了一声,但却没放开。 王桃丫有些难为情,她活这么多年,还没谁给她暖过手脚,而且……她能说她的脚尖蹭到陆子湛的腿毛了吗?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糙汉,可事事都能替她考虑周到,还有些……舍不得了呢。 “想说什么?”陆子湛突然开口道。 桃丫微愣,这男人怕是会读心术吧?连这都能猜到? 她琢磨了会,这才开口道:“明日我要虽盈儿去镇上,你若方便的话,要不我们一同去吧?” 话一出口,她便感觉陆子湛周身的气压降了些。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若是不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还好说,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这般要求他…… 陆子湛果然道:“不去。” 听到这个答案,桃丫有些诧异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失望,只怕他答应了,自己才会觉得难受吧。 她点点头,“好,那我照旧……”她一侧过脸,整个人直接埋进了陆子湛的怀里。 桃丫:“……”错了,再来。 她连忙想翻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只手却牢牢的放在了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 头顶是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别闹,困觉。” 一瞬间,桃丫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去了,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 这一觉,是桃丫入冬以来睡得最暖和的,跟抱着个火球似的。 翌日一早,因着还要打整铺子,三人便早早的坐着赵大叔的牛车去了镇上。 刚开春,天寒地冻的,牛车拉的木板也是冰冷刺骨,赵大叔往上铺了一层稻草,桃丫又把家里不要的棉絮给拿了一床出来垫着,这才暖和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镇上,不少铺子都开门了,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很是热闹。 桃丫先去了江湖食肆,帮着盈儿几个拾掇。 开门没一会儿,便有食客上门,笑道:“老板娘,你总算是开门了,这个冬天咱们没吃着一顿火锅,差点没熬过来,现在可开张了?” 桃丫笑道:“还得等午时,您过会儿再来,我给您留个位置。” 那人笑着应声,这才转身走了。 桃丫几月余都没来这店里,动作倒是还没盈儿几个爽利,坤子几个跑堂的动作也都麻利,收拾不过一个来时辰,店里的青石板砖都泛着光。 收拾妥当,桃丫将铺子交给了陆盈儿,自己去了青山医馆。 还没到门口,便听见里头闹哄哄的,与之前一次看病的人多不同,像是有人来闹事。 门口挤着一堆人,里头听见一壮年男子大声嚷嚷,桃丫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只能在外头听,再结合旁边人说的,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是那壮汉的娘吃了青山医馆的药丢了命,来上门闹事来了。 第89章 解围 那壮汉一脸络腮胡,两只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凶神恶煞的抓住一只板凳脚指着药童道:“你们今日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把你们的黑店给砸了!” 那药童怎能如他愿,解释道:“我们青山医馆的药从来没有医死过人,你可记得你娘是何时来就诊的,又开了什么药?我们医馆有就诊记录,且先查明原委。” 那壮汉一拳头就砸在了药童脸上,这一拳砸的药童瞬间破了相,血液飞溅。 “我娘都死了,你还要查个什么狗屁东西!” 顾大夫原本被店里几个药童拦着没让他出去,此刻听到这动静,他沉着脸不容置喙的推开了拦着他的几个药童,沉声道:“住手!” 壮汉见了顾大夫,眼神一闪,“你就是顾大夫?” 顾大夫将被打倒的那药童扶起来,这壮汉揍人颇狠,药童一颗门牙都被打掉了,脸上也肿了起来。 顾大夫沉着脸:“你说是我青山医馆的药,医死了你娘,可有证据?” 那壮汉蛮横道:“我娘都死了,你还要何证据,可要随我去我娘的灵堂,开棺给你验尸?你这等老匹夫,黑了心肝,收我们那么贵的银钱,却把我娘给医死了,就你们开的药,还有谁敢吃?你们说是不是!” 外头围观的人大多是这青山镇的居民,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到这青山医馆抓药,加上去年这青山医馆出了位神医,大家更是趋之若鹜。 此刻听了这壮汉的话,都在心中庆幸自己吃了这药没事儿。 同时也对顾大夫冷眼,跟着说道:“对呀,这谁敢吃?还要不要命了?” “可不敢吃这青山医馆的药了!” “赚的都是黑心钱,也不知晚上能睡得着吗?” “对呀,还说有神医,我们可从没见过那个神医,药费倒是贵了不少,这店真是一家黑店!” 这些人说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伤人。 倒也有顾大夫的老主顾,帮着说话,只是人微言轻,说出口又被那壮汉怼了回去,对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没人敢帮顾大夫开腔了,你一句我一句,连青山医馆门口的青石砖格外滑,也说成是顾大夫专门派人磨的,这样好让人摔伤了进他店里抓药。 顾大夫一辈子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医理药学之上,听了这些话,一张脸涨得通红,气的连气儿都喘不匀了,紧紧捂着胸口的位置,指着面前众人,差点晕过去。 那壮汉变本加厉道:“我娘的命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你们青山医馆要是不关门,我便上门来闹一日,看你们生意还如何做!” 这时,桃丫总算是从人后挤到了铺子里面。 几个药童见她,都是眼神一亮,直觉有救了。 桃丫目光平和扫过他们几个,伸手扶了一把顾大夫,顺便摸了下他的脉,是急火攻心,心绪不稳,但暂时没什么大碍。 她回头看向那壮汉,声音清脆,开口道:“壮汉好大的口气,你娘死了,怎的不见你脸上一丝悲痛?”她目光扫过那几个跟着胡咧咧的,“你们买的药贵,那是因为药材本来就金贵,你要是想白菜价,那便该去菜市场!” 说话那男人顿时脸上一臊,躲到人后头去了。 那壮汉也是眼神一闪,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娘死了就是死了,我还有咒我自己亲娘的?你们青山医馆都能给病人开毒药,我娘死得冤枉,我气的能哭出来吗?” 桃丫唇角微勾,一双杏仁眼晶亮,“我且问你,你是哪个村的?又姓甚名谁?” 那汉子一噎,随即大喊道:“你管我姓甚名谁,我今日就要找你青山医馆要个说法,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法,我便闹到你们关门为止!” 桃丫看着他,眼底一片清透,直接道:“小邓子,去给我报官!” 那壮汉心里一慌,捏着拳头道:“你报官作甚!” “你不是说我们的药医死了你娘吗?今日我们便让官老爷来断案,还你一个公道,给你一个说法。” 那壮汉见小邓子出门了,眼底的惶恐越发明显,一伸手直接把小邓子给拉住了。 桃丫嗤笑一声,“你这是做什么?你既不说你娘是哪一日来瞧得病,也不肯说你姓甚名谁,连报官都不许报,莫非是心里有鬼吧!” 她可是经历过各种新型诈骗的,就这点诈骗手段,在她面前都是渣渣!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壮汉身上。 有人开口道:“后生,你且报上名来,再说与他们是何时何日来瞧得病,总不能叫他们白白欺负了去。” 那壮汉一噎,支吾着道:“我忘了,这都多少天的事儿了,谁记得那么清楚?” 也有人觉得不对劲的,跟着道:“那你总不能记不住自己是哪个村的吧?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就上门闹事儿啊。” 壮汉一脸络腮胡子都炸了,“我娘都死了,我闹一下怎么了?你们对死者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我娘就是在这店里拿的药,回去吃了几贴就不对劲了,你跟他们店里是有什么关系吧!” 壮汉伸手就要拽那路人。 路人连忙后退,却还是被他一把抓住,捏了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揍。 “你且记得,这拳头是替青山医馆挨得!” 他那一脸狠劲儿,那一拳头像是要把那人的脸给砸成饼。 离得近的人忍不住往后退,虚着眼睛一脸怕血溅到身上的神情。 被他抓住那人也是一脸恐惧,奈何壮汉肌肉鼓鼓的,哪里能挣脱的开。 电光火石之间,这一阵剧痛却没落下来。 桃丫一只手,抓住了壮汉的拳头。 这一幕,不少人都算是亲眼目睹了,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抓住了一个壮汉的拳头?开什么玩笑?她的手没事儿吧? “姑娘,你的手……没事吧?” “姑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就别掺和了。” 渐渐地,他们发现有些不对劲。那身形瘦削的姑娘脸色未变分毫,但那壮汉的脸却渐渐惨白,甚至渗出冷汗来。 第90章 整治张大夫 “你赶紧撒手!给老子撒手!” 王桃丫面不改色,从容自若道:“你且说,你是哪个村的,又姓甚名谁?否则,某要怪我把你扭送到官府去!”对付这些胡搅蛮缠的,就该用他们的方法解决问题,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那壮汉神色一变,一改刚才的蛮横,竟然当街撒泼起来,大喊大叫道:“哎呦弄死人了!青山医馆的大夫打人了,都来看呀!” 只是一壮汉被身形娇小的小娘子抓住,大喊大骂,这场面实在太过滑稽。且不说方才就对他产生了怀疑了,见了这一幕,更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 “我说这位老哥,你好歹也是一男子汉,怎的好意思在人小媳妇面前撒泼?方才你一拳能揍得那药童掉了门牙,又在这大喊大叫,还是别丢这人了,赶紧回家去吧!” 那壮汉一脸愤懑,心中也觉得自己丢了面,不信这个邪了,捏起另外一只拳头就要朝王桃丫脸上砸。 只是王桃丫的动作比他的更快,捏了拳头就挥在那壮汉脸上,“我看你挺喜欢挥拳头的呀。” 壮汉一张脸被揍成了一张饼,花了那么几个瞬间才恢复原样。 这一拳头,可是吓得围观一群人均后退两三步,一脸骇然,这小娘子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还真是力大如牛啊! 壮汉跌坐在地上,头顶冒星星,嘴里还念叨着要找青山医馆赔钱闹事。 桃丫眼神一凝,捏了拳头还要给他两拳泄愤。 拳头还没落下去,那壮汉便吓得抱头惨叫,模样实在滑稽,让人大快人心。 只那些吃饱了没事儿干的还要找茬,问道:“你们好歹也算是青山镇最大的医馆,岂能如此对待病患?莫不是想打死这汉子,让他一辈子开不了口么?” 这纯粹是朝青山医馆泼脏水了,这壮汉什么信息都不透露,一上来又是砸药柜又是抹黑医馆,照他的意思就该承受着?感情医馆不是他家开的就该这么造呗? 王桃丫冷眼扫向那人,他一身青衫,两颊瘦的都凹进去了,眼白多眼黑少,嘴唇薄,一副尖酸刻薄像,桃丫瞧着有些眼熟,却一时也没认出来是谁。 那人立刻闭了嘴,却仗着外头人多,也还是一副要让他们拿出说法的样子。 顾大夫也缓和了些,由药童扶着上前,拦着还要一顿胖揍的桃丫。 他看着那壮汉,道:“你娘可是真来我这拿药了?” 那壮汉方才一脸狠戾,此时被桃丫揍了一拳,确实是被吓得够呛,却还是不吭声。 桃丫一扬手,他吓得打了个鼻涕泡,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泡,哭唧唧道:“别打我,我说!不是的我娘早就死了,我就是想讹点钱。” 外头一阵哗然,先前几次替这壮汉说话的吊梢眼顿时黑了脸。 桃丫余光瞥见,心下一动,问道:“可是有人指使你来的?” 那壮汉抬头,目光看向那吊梢眼,嘴唇动了动,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桃丫心说,果然有鬼。 “可是那人指使你来的?承诺了你好处?” 壮汉嗫嚅,还是点了点头。 顿时,准备溜走的张三周边顿时隔开一个圈,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盯着他,目光都能在他脸上戳无数个窟窿。 桃丫还没开口,便听见她师父道:“张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口口声声讨伐青山医馆的那一群,这会儿又是风向一转,“这不正是回春堂的张大夫吗?” “真是人心叵测啊,同样都是医者,怎么有人能使出这种法子抹黑同行?” “干这种事儿,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那张三一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 “呵呵,顾大夫,这种瘪三说的话,岂能相信,他这不是被戳穿了,拖我下水么?离间我们两家医馆的关系。” 这脸变得真快,方才还一口一个要说法,现在就是——这种瘪三? 只听顾大夫道:“我们两家医馆可没什么关系,方才闹事时我也见你似乎对我们青山医馆诸多不满,不如我们去衙门说话吧。” 桃丫默默给她师父点了个赞,这反将一军,够漂亮的呀。 围观众人见状心中也盖棺定论了。 “这事儿莫非果真是张大夫做的?” “那还能有假?” “你说做大夫的,不多看两本医术学学怎么治病救人,整天勾心斗角的,还想拉顾大夫下马,是存了什么形式?” “咱们乾国就是有了这种人,才走下坡路!” “以后谁还敢去回春堂抓药?大家都别去了!” “不去不去,赶紧送官吧!” 吵得正热闹时候,那壮汉一摸脸,竟然趁着众人不注意给溜了。 而那张三听得这些,一张脸早已黑成锅底了。 “指指点点什么,我买的药难道不必青山医馆的便宜?我让你们吃得起药看得起病,怎么还是我的错了!我做这事儿,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我生意都做不走了,难不成我要看着它倒闭吗,你们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好像受了不知多少委屈。 现场安静了会,不知道是谁先说,“可是你们铺子里的药便宜是便宜,可吃了不管好啊。” “对啊,我上次咳嗽,为了图便宜上你们回春堂拿了药,结果咳嗽的更严重了……” “有这功夫,不能好好研究研究医术吗?青山医馆的药卖的这么好,不就是靠顾大夫的医术吗?” 张三气骂道:“一派胡言!那青山医馆说有神医,你们可见过?说那神医能起死回生,接骨生息,能是真的吗?还不是骗你们这些傻子的?!蠢货!” 话音感觉,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大力扯住,他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天生大力的女子,吓得两股一战,还没来得及挣脱,只听得咔嚓一声。 他疼的尖叫出声,浑身冒汗打颤。 说话时牙齿都上下打架,“你……你……你竟然捏断了我的……” 没等他话说完,桃丫勾唇一笑,握着他的手臂一提一扭,又是“咔嚓”一声脆响。 王桃丫笑道:“我还真能接骨,你可服气?” 现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还有人立刻上前要让桃丫诊治的。 第91章 求亲 这现场断骨接骨,可谓是给围观众人开了眼界。 “莫非你便是那神医?” 桃丫道:“神医谈不上,不过是个讲良心的医者罢了。” “就是,做大夫的最讲究医德,像某些大夫没有人性,就算是医术再好又能如何?” “以后谁还敢去回春堂啊!” “提什么回春堂,以后咱们就在这青山医馆瞧病了!” 一群人情绪激动,恨不得现场生病,让桃丫给瞧瞧。 那张大夫见手臂虽然刺痛非常,但真完好如初,一时间难以接受,灰溜溜的走了。 桃丫的名声,也借此在整个青山镇又火了起来。 这日后,她便在青山镇成了坐诊大夫。 …… 这一日,陆盈儿来寻桃丫去店里盘账,恰巧王桃丫去一户人家看诊。 陆盈儿虽说没常来这医馆,但药童对她也早就脸熟了,便迎了人进后院奉了茶,请她稍坐片刻。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陆盈儿还是没等到王桃丫,却是被这院子里的一株腊梅给吸引住了目光。 她鲜少在春寒料峭时分见过花,还是开的如此红艳的,一小朵一小朵的缀在枝头,煞是好看,飘着丝丝缕缕幽寒的香气,令人神往。 她虽未见过这花,却也在书本上读到过,瞧这花瓣与树枝便猜出来是腊梅。 走进两步,挟了一枝花到鼻尖细闻。 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还没嗅到,便听见身后有动静。 陆盈儿吓了一跳,连忙撒了那花枝回头,却见是一个身穿银白色华服的男子,模样生的颇为俊俏,只那一双眼睛却直愣愣的瞧着她看,倒叫好没礼数。 她面上一赤,骂道:“哪来的登徒浪子,再瞧我便将你眼珠子给挖了去!” 那男子也是面上一红,上前一步正要解释,陆盈儿却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捡了石头砸在他脑门上,捏着裙边便跑了。 等跑回江湖食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闹了丑,她当时是在医馆铺子里,哪来的登徒浪子?只那男子也不是个好的,哪有盯着女子瞧得?陆盈儿跺了跺脚,只恨没能把他给砸疼。 这厢桃丫回了医馆,一进后院便瞧顾辉坐在石桌上,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 “你这是怎的了?”她放下诊箱,转身要去寻消毒工具。 却听辉哥儿道:“桃丫姐,我今日仿佛瞧见仙女儿了。” 桃丫:“?”啥玩意儿? 她又扭头回到石桌前坐下,这春寒料峭的,石桌冰凉,她被冻了下屁股,又站了起来,瞧辉哥儿坐着倒是稳当,脑门子上一个大包,脸上还带着傻不拉几的笑。 “你莫是中邪了?” 辉哥儿道:“我本也以为是自己这是中邪了,可额头上这大包却不会说谎,我确实是见着仙女儿了!” 王桃丫:“……”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傻了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顾辉时,还是一脸聪明相,怎么长了一岁,瞧着模样开了,人倒是傻了? 桃丫伸手探了下他的脉,除了心跳快些,倒没有其他问题,又从箱子拿了膏药,让药童给他敷上。 顾辉连忙两只手捂着自己脑门上的大包,叫道:“可不能擦,擦了药就没了!” 桃丫:“……”行吧,就爱脑壳上有个包是吧? 这日忙的脚不沾地,她转眼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只顾辉来药馆却勤了不少,往日都是一月两次,现下真是天天往医馆里跑,来了便守着那颗腊梅树念念叨叨,更被下降头了似的。 这一日,桃丫正给病人抓药,顾辉从外头进来,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桃丫叫住他,“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顾辉瞧着她,一脸笑容,“我找着仙女儿了!” 桃丫:“……”哪家倒霉仙女儿,被你给瞧上了? 抓完了药,看完了病,桃丫去了趟茅房,回来时候瞧顾辉又对着那颗腊梅树傻笑。 她忽然来了兴致,走上前,“辉哥儿,你这是瞧上哪家的姑娘了?” 顾辉一张脸顿时涨红,却还是道:“我只知道她住在哪儿,却不知她姓甚名谁,如何敢唐突了佳人。” 这小子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 桃丫道:“你若是真心喜欢,便去争取呗,别等佳人另嫁他人,才后悔莫及。” 那顾辉一脸恍然大悟,顿时将树枝上的腊梅全薅了下来。 桃丫:“……你把腊梅都薅下来干什么!我还要留着做药引呢!” 顾辉抠抠搜搜的从一堆腊梅枝里头,挑出来两根枝干最细,花最小最少还蔫儿了的,一脸忍痛割肉的递到桃丫面前。 王桃丫:“……”真是小刀拉了屁股,给爷开了眼! 她伸手又拽了两根,见顾辉心疼的不行,这才住了手。 …… 又过了些时日,村口那颗老桉树发绿芽了,桃丫还没赶得及出门,大山村来了一行队伍。 桃丫吃得早饭,便见陆盈儿在门口望来望去的,不知在瞧甚。 “盈儿,等谁呢?” 陆盈儿回头,一张脸红彤彤的,“没等谁啊,嫂子你想多了!”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又念叨了两遍,又朝门外头瞧了几眼。 过了差不多半盏茶时间,便听见外头敲锣打鼓的声响。 桃丫道:“这是谁家办喜事么?” 陆子湛给她拢了拢衣衫,随口道:“怕是有求亲的。” 两人随口聊着,却没见陆盈儿一张脸红了个透,等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倒不如方才那边盼着,反而一头扎进了屋里。 安安瞧得奇怪,伸出脑袋往门外瞧,只见村口走来一眉清目秀的男子,身旁跟这个胖乎乎的女人,那女子穿着浑身喜庆,嘴角上还有个硕大的肉痣,身后跟着一长串队伍,敲锣打鼓的,便是队伍领先那一人。 外头早有大山村好事的妇人跟着,跟着搭嘴道:“这是来求亲的吧?这后生瞧着面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那男子拱了拱手,端的是一通斯文俊秀,道:“小生从青山镇来。” “那求的是哪家姑娘?” 王周氏正好赶上这趟热闹,连忙道:“莫不是瞧上了我家的闺女?我给你带路!” 李寡妇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就你家那胖妞,怕是陆盈儿嫁出去了,她也嫁不出去!” 王周氏气得不轻,骂道:“不是我家闺女,还能有男人瞧上你这个烂裤裆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要干上架。 那俊秀公子却停了脚步,客气问道:“且问这陆盈儿家住在哪儿?” 第92章 我都愿意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李寡妇臭着一张脸道:“你问陆盈儿作甚?” 那男子颇不好意思的笑笑,冲着二人拱手,“小生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求娶盈儿姑娘。” 王周氏和李寡妇两人呆立当场,脸上是大写的裂开。 什么玩意儿?他们大山村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陆盈儿,竟然让一个俊秀书生带着十里红妆来求亲了?开什么玩笑! 李寡妇丧着一张脸道:“你这书生,莫不是框我罢!你且说你究竟是去谁家娶亲的,我与你指路便是!” 男子笑道:“在下真是去陆家求亲。” 他见两人左右说不出个所以然,怕耽误了时辰,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那王周氏硬是把人抓住,“你真是去陆家求亲?我瞧你不过十八左右,那陆家姑娘都可二十的老姑娘了!我家有一小女,今年才十四岁,水灵的嘞,要不你跟我去瞅瞅?” 男子脸上的笑没了,心中不喜这妇人这般说陆盈儿,拂开了王周氏的手,“大娘切莫这般说话,小生还得赶路,就不多聊了。” 王周氏还要来闹,那媒婆皱着眉头挥着手绢把人打发了,“咱们今儿是来找喜事儿的,别触霉头。” 只说一路询问,陆家也好找,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陆家门口。 只这点时间,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在陆家门口堆了个打挤,跟看稀奇似的。 “去年中秋时候桃丫怎么说来着,必定要给盈儿寻个最好的夫婿,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瞧瞧这小伙子,面皮细嫩,还是个读书人,真瞧上盈儿这姑娘了?” 李家大嫂抱着狗蛋正好听得这话,道了句:“盈儿怎么了?那模样多水灵,咱们村里有几个姑娘能比的?别一天人后说人好赖!” 几人对视一眼,倒是被李家大嫂的气势给压住了,没敢再说。 那李大嫂也瞧着那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就担心自家二叔把盈儿一辈子给毁了,好歹是自己瞎担心了。 只说那男子敲开了门,里头出来的是陆子湛。 他身形挺拔,容貌比那书生要多几分阳刚,气质沉着。看着人的时候,脸上没甚表情,目光略过一圈,落在那年轻男子的脸上,“找谁?” 方才在众人面前应对自如的男子顿时紧张起来,拱手时手臂都有些发颤,心道这便是盈儿的哥哥,他以后的小舅子了,可得好好表现。可越是这般想,他手就抖得越厉害。 “在……在下顾辉,今日前来求娶陆家姑娘陆盈儿。” 本被陆子湛掖在身后的王桃丫一时间没沉住气,冒出个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辉哥儿?!” 屋内,安安正扒着窗往外瞅,一边瞅一边和陆盈儿汇报情况。 陆盈儿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一边瞧瞧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外头好歹把人迎进家里了,媒婆脸上堆满了笑,“亲家,咱们这公子可是青山镇顾大夫的独子,人品相貌样样皆上品,还是个读书的儿郎,日后盈儿若是嫁的他了,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陆子湛眉头皱了皱。 顾辉察言观色,连忙打断媒婆,他轻咳了一声,面上有几分羞赧,但话出口却是能让人感受到的诚恳与坚定。 一上来报了生辰八字不说,又道:“我家共有两座宅子,一家医馆,余钱五千两,若是日后盈儿愿与我皆为夫妻,这些我都愿拱手奉上。” 此话一出,正主没啥反应,倒是外头一群婆子激动地面无人色。 “啥?五千两余银?还要在成亲之后全部给女方?” “还有两座宅子一家医馆铺子呢!我的天呢,这得多少银子!老娘我活了四五十年,连一百两银子都没见过呢!” “陆盈儿要是不愿意,我家闺女愿意,别说一个,就是两个我都答应!” “这书生是不是疯了傻了,竟然开出这等条件来?有这条件,什么样的媳妇儿娶不着,要来找陆盈儿这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顾辉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回头道:“盈儿好端端的姑娘人家,请不要这样说她。” 那妇人不过多嘴一句,没想到还惹来这书生冷眼,一时间瑟瑟。 桃丫还没从顾辉来提亲这件事醒过神来,又被二次震惊了。听得他这话,也是瞪圆了眼睛,要知道这可是古代,娶亲只说三书六聘,倒也没有又给房子又给存款的,那不就把家底儿给交出去了吗?再说顾辉前途大好,便是她觉得盈儿也阖该被珍惜,但终究是个乡野出身的,照理说来要娶亲,只礼数周全便也差不多了。 可这家伙一上来,便要奉上全部家底,她也不由得咂舌。 全场唯独没被这条件左右的恐怕也就陆子湛一人了,他仍是那副冰山脸,冷冰冰道:“你是觉得盈儿会图你这些?” 顾辉正色道:“无关她图不图的,这些是我愿意给她的,哪怕是她要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辞。” 桃丫此刻也明白过来顾辉并不是一时兴起,更何况她也了解辉哥儿的品行,怕是真对盈儿认真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陆子湛盯着顾辉。 顾辉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却没挪开目光。 “进来说话。” 陆子湛说的是进来说话,但那架势却像是在说,进来打架。 顾辉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他坐在主位上,顾辉得了他的准许,这才落座,安安很有眼力价的泡了茶,桃丫把围进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给打发了,这才进了屋。 等门关上了,陆子湛才道:“出来。”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谁说话,半晌陆盈儿出了门,身上衣裳换成了新的,脸上还摸了口脂。 安安捂嘴偷笑,桃丫也是嘴角带了笑,一副老母亲嫁女儿的心情。 陆盈儿挨着陆子湛旁边坐下,眼神却没朝顾辉身上撇一眼,只陆盈儿出现后,顾辉一双眼珠子却是落在她身上不挪地儿的。 陆子湛道:“你且说,你可愿意。” 第93章 还是人吗 媒婆傻了,这相看说亲的,哪有把黄花闺女直接叫出来的,还当着所有人面问愿不愿意?再说,她一个媒婆,今日进了这院门,只说了一句话,便被迫闭麦了,她才是媒婆好吧?这屋里人都当她不存在是吧? 还真是没人注意到她, 被点了名的陆盈儿面上一红,骂道:“谁要嫁给他!” 媒婆急了,看吧看吧,这就是不按礼数办事的后果,这小娘子瞧着分明是有心的,当着众人哪能放得下面子?这好好一段姻缘万一就这么断了可咋整? “哎……”话没出口,又被打断了。 顾辉急道:“盈儿,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你怎么……” 他还要再说,陆子湛却黑了脸,道:“既然我妹妹无心于你,那还是请回吧。” 这哪是无心啊,这分明是脸皮薄啊!媒婆又要道,桃丫勾了勾唇角,开口说:“行,那就算了吧。” 陆盈儿也急了:“你们怎么都不劝劝我!我说不嫁就不嫁么,你们都不担心我以后嫁不出去么?” “不担心,家里又不差你这口粮食。” 陆盈儿破功,一双明眸含泪瞪了顾辉一眼。那顾辉这才醒过神来,又再次表明心迹,陆盈儿这次倒没说拒绝的话,连陆子湛这样的直男都瞧出来她方才不过扭捏了。 经过这么一个周转,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出门的时候,顾辉一张脸仿佛都在发光,满脸的春光得意。外头围观的村民还没舍得挪步子,见这阵仗脸上多少都挂着失望,乘龙快婿没了。 还有那多心的,拉着媒婆问道:“你这生意接的好,可还有这般家世的男的没有?年纪大点也莫事。” 媒婆:“与我无瓜。” 村人:“?” 等这一行人走远了,村人又抻长了脖子往陆家瞧,想看看这是十里红妆都装着什么宝贝。好歹一个村儿的,哪怕不能分个一星半点也能开开眼界。 赶在后头来的刘氏听了个囫囵,两手拨开前头的人,钻进院子里去,看见那一箱箱的的聘礼,眼睛都直了。 “桃丫,这些都是陆家闺女的聘礼不成?”居然有这么多!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王桃丫一见她眉头便皱了皱,“你来做什么?” 刘氏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娘,还不能来看看你么?” 王桃丫嗤笑,“可你打进来,也没瞧我一眼。” 刘氏压根没听见这句话,眼神都在箱子上头那几匹布上。那布匹皆是丝绸的材质,泛着光泽,和他们平日里穿的土布衣裳简直是天差地别。她好几次去镇上也瞧见过这料子,还没碰到就被那布商老板一顿臭骂,今儿个总算是能摸一下了。 “这颜色太暗了,不适合给盈儿做衣裳,我拿回去给你爹和你弟弟做两身衣裳吧。还有这书画本子,你们也用不上,正好给大宝用,还有……” “要不我干脆把这些东西全都抬到王家去得了。” 刘氏面上一喜,心说桃丫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一心向着他们王家了。 “这样也好,懒得我来回……” “啪!” 王桃丫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什么时候,我们家的东西,你也敢伸手碰了?” 刘氏手上的布匹和书画本子全都落在箱子上,手背也红了一片。 她气恼道:“什么你家我家,王桃丫我不是你娘吗?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竟敢这般说话!” 王桃丫冷眼一扫。那刘氏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继续放肆了。 但她也没走,她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呢。 干笑了两声和桃丫寒暄,只桃丫并不搭理她,她便寻了安安说话,说的一阵,又道:“桃丫,菊花的嫁妆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菊花年纪也不小了,我这几日也操持留心了下,给她说了一门亲事。” 安安听了这话,一张圆圆的小脸有些黯然,嘴角的笑也淡了不少。她很想娘,但娘为什么想让她嫁人呢?她才十二岁。赵妞儿都说,她爹娘舍不得她,要让她十五六岁才说亲事。 原本在整理药材的王桃丫,手顿时顿了一下,一双眸子冰冷的扫向刘氏。安安今年不过12岁,她也开得了这个口,便是寻常人家,闺女都要十三四岁说亲,留到十七八岁再放人家。另说,现在安安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关她何事? 刘氏虽然杵她,可来之前是给自己打过气的,这菊花到底是自己带了十来年的孩子,哪能叫王桃丫一句话就给带走了?再说了,这婚姻大事,还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是要由自己操持?再说了,看菊花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还不是拿自己当亲娘? “桃丫,你作甚用这般目光瞧我,怎么说我也是菊花的娘,难不成我还能害她么?对方人家我都打听清楚了,是清白的人家,菊花嫁过去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我后半辈子也算是踏实了。” “不行,安安年纪还小,不说亲。” “又不是说现在就嫁人,婚事定下来,等到了年纪再出嫁,一样的。我已经和老周家的说定了,等菊花满了十三岁,咱们再行礼。” 安安嘴唇抿得紧紧。她不想嫁人,她还不想嫁人。 王桃丫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还算是人吗?老周家?你说的男人,不会是老周家那个十八岁的傻子吧?” 安安听到这俩字,浑身颤了下,两只小手捏成紧紧地拳头,眼眶也湿润了。 傻子……她知道那个傻子,连穿衣服都不会,吃饭撒尿都要人照顾,发起疯来还会打人。娘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大姐嫁得不好,二姐夫好歹腿好了,为什么要让她嫁给一个瞎子,娘是不是恨她,恨不得她下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 刘氏也黑了脸,斥骂道:“桃丫,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娘,你怎能这般说话?人傻怎么了,人傻没心眼!模样端正,下雨了知道回家,饿了知道吃饭,哪儿傻了?再说了,安安又不是什么仙女,还能找个什么样的?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桃丫念在她是原身娘亲的份上,忍住了赏她一巴掌的冲动。 第94章 桃丫答应刘氏 “我们安安模样俊俏,每月都有月钱,会读书能识字会算账,大有可为,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出陆家!” 刘氏可是收了人家聘礼的,虽说比不上今日陆盈儿的排场,但也不在少数,哪能说滚就滚。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我就要给我们家菊花做主!你不同意又如何,菊花是我的女儿!” 一直隐忍不发的安安一张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大喊道:“我不嫁,我不嫁!我不是菊花,菊花早就被你们给打死了,我现在是安安!你也不是我娘,你是杀人凶手!” 原本同桃丫面红耳赤的刘氏此时听了这番话,一张脸瞬间刷白。 “你……你咋说话哩?你的命还是我给的,我就是打死你也是你活该!再说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王菊花我告诉你,就算是你活一天,那也是我的闺女!我让你嫁,你就得嫁!” 安安从未反抗过刘氏,此刻却了红了脖子不肯退让半分。陆子湛和陆盈儿听了动静也出门来,陆盈儿瞧安安那副急红了眼的样儿心疼的要死,把人揽在怀里哄了两声。 桃丫也将人护在身后,“你是收了人的聘礼吧?” 刘氏道:“婚嫁之事,自然是要收取聘礼的。” 陆子湛沉着脸道:“安安说了不嫁,你便把那聘礼还回去。” 刘氏瞪圆了眼睛,“怎么还,我银钱都花出去了,怎么还?菊花必须嫁!” 陆子湛抿唇,桃丫看他怕是想出钱了事,可刘氏这胃口,怕是你越想用钱去填她越是高兴。 “好,既然如此,那就嫁。” 一时间,院内几人都瞧着她。陆盈儿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嫂子!” 陆子湛也皱了皱眉头,安安更是一脸被雷劈了似的神情。 “二姐……” 只有刘氏脸上有几分欣喜,她试探着道:“你可是真的愿意让菊花嫁出去?” 桃丫:“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怎么办?” 那刘氏脸上总算露了喜色,道:“这不就对了吗,我知道菊花现在厉害,能挣月钱了,可女人么,到底还是要嫁人伺候男人的,你想通了便是。既然说定了,你们可不能反悔。” 桃丫笑道:“当然不反悔,不过既然都说好了,也别再等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月十五吧。” 陆子湛眉头越皱越紧,却瞧桃丫眼神灵动,应对自如,心中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紧皱的眉头瞬间松懈了下来。 陆盈儿更是道:“我不同意!不行!你若是让安安嫁出去,我便不认你这个嫂子!” 桃丫道:“嫁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左右安安年纪也差不多了。” 陆盈儿感觉面前这个王桃丫自己都要不认识了,难道她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是非不分的王桃丫了么? 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偏生她哥还神在在的,跟个木头一样。 陆盈儿胆子打起来,抓着王桃丫的肩膀就要捶她,陆子湛这才跟活过来了似的伸手挡了一下。 “你作甚打你嫂子?” “我就是要打她,把她打醒!” 刘氏在心中盘算,这月十五?那不就只有两天了?刘氏怕桃丫耍滑头,可又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好不容易答应了,再等一年,难免夜长梦多,再说现在陆家这姑娘闹得这么凶,到时候难免让桃丫再变了心,连忙应道:“好,那便就这月十五好!”心想到时候自己把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儿,她就是想赖都赖不掉。 如是,两人便谈好了,刘氏便离了陆家。 陆盈儿紧紧抱着安安,一脸看仇人的表情看着王桃丫,安安也在她怀里哭成了泪人,比她要嫁给傻子还要难受。 王桃丫:“……”这丫头可真实诚。 她伸手要摸陆盈儿的头发,被她一巴掌给打开了。 小姑娘手劲儿大,桃丫手臂瞬间红了一片。 陆子湛看着皱眉,“好好说话,怎么动上手了?” 陆盈儿连带着瞪上陆子湛了,“你方才为何不劝劝嫂子!难不成你也想让安安嫁给一个傻子!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吼完一通,又吼上王桃丫。 “你为什么要答应?” “我不答应,她能走吗?” “这里是我陆家,她不走我就撵她走!你若是真敢把安安嫁出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嫂子!” 好家伙,气性还挺大,就这么干吼,嗓子也没被她给吼破。 “在我心里,难道我还没有安安重要?” 陆盈儿一时间答不上来,气道:“你若是做这样的事,我自然是看不起你!” 陆子湛突然道:“你嫂子不会把安安嫁出去的。” 陆盈儿微愣,“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她答应了!” “咳咳。”桃丫见安安哭的都喘不上气了,也不忍心再让两个丫头傻乎乎的闷头转,道:“我自然不会把安安嫁出去。” 陆盈儿眼神亮了亮,“你可是说真的?” 安安也抬起那双肿成核桃似的眼睛,看着二姐。 王桃丫叉着腰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真把安安推进火海不成?” “那你方才为何答应她?你莫不是框我吧?” 王桃丫拍了下她的脑袋,“傻姑娘,就刘氏那架势,怕是我不答应她就能闹得天翻地覆,且不说以后还会不会有后招,我若是要治她,便要一劳永逸。” 陆盈儿听得懵懵懂懂的,安安却是恍然大悟,那张憋着的小脸瞬间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二姐不要我了。” 桃丫骂了句傻丫头,把两人搂进怀里安慰了两分。 且说这两日,村里已经传遍了安安要嫁给老周家的事儿。下地干活的,隔着田地都在聊,说那刘氏狠心,说那安安可怜,又说那老周家不知给了多少银钱,让刘氏能把最后一个女儿也给卖了。 还有一个说法,在人群中瞧瞧流传着,众人听了都是大惊,但心中却越发好奇了。 也有人想上门打听的,可陆家这两日都是大门紧闭,连镇上也不去了。 两日晃眼过了,前一天晚上刘氏来了陆家敲门。 敲了好几下,桃丫才拉开一条门缝。 刘氏道:“明日就是吉日了,你们咋还没开始准备?” 第95章 吃席 桃丫抿唇,明艳的脸上有几分不耐,“准备什么?” 刘氏大惊失色,“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们还没准备?你们是要框我这个老太婆啊!明日那周家抬了轿子来接,你怕不是要送不出去人!” 桃丫道:“是你家嫁人,又不是我陆家嫁人,难不成还要我家办席么?” 刘氏神色微变,嗫嚅着道:“你不是说菊花是你陆家的人么,现在要出嫁了,当然是你陆家办席,若是在王家办席,到时候岂不是轿子还要朝两边赶?这样说起来也是笑话,干脆就在你这边办得了……” “娘,聘礼你收了,席你也不想办,我看你是不想嫁这个人,干脆就算了吧。” 桃丫作势要关门,刘氏这才急了,用手去挡,“行吧行吧!就在王家办行了吧!不过你们必须得出银子!要不然我们又费银钱又费劳力的,图个啥?” 桃丫瞧着她,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娘,你怎的这般说?安安是你的女儿,也是你做主要把她给嫁了,怎的现在却要我出钱了?要我说,我就不愿意把安安这么早嫁出去,你若是也不愿办这个席,咱们这事儿就算了。” 什么叫做就算了!这王桃丫是想坑她啊!先是让她去和周家说把婚事提前,现在又说算了,这不是打她的脸么!她就知道这个女儿是个抠搜的!不就是不愿出这个银子么?索性到时候她也不请旁人,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也花不了几个银钱。 打定主意,她厉色道:“行了,嫁衣总准备好了吧?若是没有,便用你当年出嫁那一身衣裳,你让菊花拎上包袱随我回去。” 桃丫这倒是没纠结了,直接唤了安安从屋里出来,手里挎着一个小包袱。 桃丫反手锁门,自己也在门外头。 刘氏皱眉,“你这是作甚?” “随你们一同去,我好歹也是安安的二姐,送嫁不是应该的么?” 刘氏眉头皱的死死的,但怕桃丫一个不肯又要说不嫁的话,这才遂了她的意。到了王家,刘氏给她们安排了厢房住下,又嘱咐了三两句,还是有些担心,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桃丫道:“如若不然,娘便跟我们一同歇下罢,这么多年了,我们姐妹也没同娘一起歇过了。” 刘氏心道正是这个法子。 她脱了外衣,也不洗脚洗脸,鞋子上还沾着泥,脚面上也是一片乌漆嘛黑的,桃丫隔这么远都能闻见一股子酸臭味儿。 桃丫皱了皱眉头,往里头让了些。 这一夜,刘氏拉着两姐妹说了些知心话,“桃丫啊,娘当年把你嫁给陆家,也是为了你好,你瞧现在子湛的腿不就好了么,他那般相貌家室,便是你求不来的,多亏了娘的机缘。现下把菊花嫁过去,日后那傻子必定好转,咱们家的女儿都是有福气的哩。” 桃丫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都是有苦衷有缘由的,连这种狗屁不通的福气都能拉出来扯。 “娘,女儿不相信福气,女儿只相信自己的双手。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那刘氏还想再说,见两人都闭上了眼,也怕耽误明天的正事,这才闭上了眼。 只说第二日清晨,天刚麻麻亮,桃丫便将刘氏给喊了起来。 “娘,该准备办席了。” 刘氏骂道:“办什么席,糟践东西,随便吃点糊弄肚子就得了。菊花今日是新嫁娘,可不能吃东西,你到时候也回家去吃,咱家的东西怕不和你口味。” 新嫁娘也就早上能在娘家吃点东西了,刘氏也真是抠门到极致了,连这点粮食都不舍得! 桃丫早有预料,便从菊花的包袱里拿出来两个肉镆镆。 那肉镆镆用油纸包着,虽过了一夜,却还是油光水滑的,外头的饼酥脆泛黄,里头夹着的肉更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散发着肉香味,让人只瞧一眼便生了唾沫。 “娘,我去灶房热一下,给菊花填填肚子。” 刘氏眼神一下就亮了,她就说昨晚怎么老觉得闻着一股子肉味儿,她一把抢过,“我去,我去!你先让她换身衣裳!” 她生怕桃丫再抢回去似的,抓着肉镆镆便去了灶房。烧了火蒸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肉香味儿越发浓郁,勾的她嘴角都流下来一串口水。 她瞧了一眼厢房的位置,连忙揭开锅盖抓起一个肉镆镆便啃了起来,第一口烫的她差点没把舌头给烫熟了,却没肯松口,香啊,真香啊,这王八犊子家里还养着猪,也没让自己吃上一口肉,一早上还要吃两个肉镆镆!呸! 她三下五除二把那肉镆镆吃干净了,手上的油水也舔的一干二净,本想把锅里这个给菊花送去,可转念一想一个马上要嫁出去的女儿还吃什么肉?她把肉镆镆抓起来就进了大宝的屋子。 大宝瞌睡还没醒,就被他娘给抓起来,气的一通吼,鼻尖嗅到香味儿,这才瞪圆了眼睛,抓过来也是一通啃。 只说刘氏消灭了这两个肉镆镆,这又进灶房里煮了一碗稀得全是汤水,只两粒米的稀饭,正要起身去盛,眼前突然一黑。 她扶着灶台,半会儿才醒过神来,只觉得是自己起猛了,没当回事儿。 舀了米汤进屋,见菊花还穿着自己的衣裳,奴骂道:“怎么还没换衣裳!” 一扭头,又看见一个菊花站在床边梳头发,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菊花又开始晃荡,她心说这是怎么了? 往前迈一步,身子却跟软了似的,手里的米汤也要洒了。 一旁的桃丫眼疾手快,把她接住,又将米汤接过来放在一旁,见她一张嘴油光光的,对着安安点头。意思是,事成了。 安安一颗心噗嗤噗嗤狂跳,“二姐——” 桃丫把食指放在嘴边,“嘘——” 两人默不作声的将嫁衣换到刘氏身上,又给她梳了头发盖上红帕子。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吹锣打鼓的声音。 王大庆在外头把人迎进来,见刘氏还没把桃丫带出去,又在外头骂人。 桃丫应道:“来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来一只小药瓶,从里头倒了一颗药丸塞进刘氏嘴里,又喂她喝了半口水吞服下去。 第96章 王老大戴绿帽子 这颗药刚下去,只见那刘氏原本偏偏欲倒,最后居然又稳当的站了起来。 外间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刘大庆骂道:“他娘的,跟个三伏天卖不掉的肉似的,整天叽叽歪歪的磨蹭个啥!” 桃丫给安安使了个眼色,又应了一声,扶着一身嫁衣的刘氏便出了门。 刘大庆正巧赶在门口,又是一顿臭骂。 “你娘呢?” “娘瞧大宝去了,让我把安安送出去。” 刘大庆骂骂咧咧,瞧盖着盖头的“菊花”还算安分,也没吵没闹,这才顺气了点。 走出大门,院子里站着一列汉子,吹着唢呐,一张脸涨的圆圆的,中间停了一辆牛车,牛头上绑着一朵大红花,那傻子正坐在牛车上傻笑, 旁边站着嘴唇红兮兮油乎乎的媒婆,红手绢一甩,上来迎人。 桃丫把她挡开,“我送妹妹上车。” 那媒婆也算理解,扭开身子让开,又道:“你们家菊花长得还挺快,这才十二岁,身量都快赶上你了。” 桃丫面不改色道:“我家伙食好。” 那媒婆一噎,心说伙食再说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嫁给一个傻子了?她嫌弃的看了菊花一眼,让人紧着上了牛车。 上了牛车,外头爆了爆竹,这迎亲的队伍就该打转了。 “菊花”上了牛车,那傻子就傻兮兮的瞧着他,嘴角挂着口水去摸“新娘子”的手。刘氏虽说浑身上下没露分毫,可那双手却在外头,常年劳作,那双手黄褐又干瘪,根本不像个十几岁小姑娘的手水嫩。 桃丫心中暗道失策,瞧得紧张。但那傻子却是不觉得,抓着刘氏的手乐开了花。 他娘说了,给他娶媳妇儿可以陪他睡觉,要听他的话,当他的小弟。 媒婆问道:“送亲是哪几位?” 王大庆连忙挥手,跟赶什么晦气东西似的,“不送不送,赶紧的。” 桃丫瞧着他眼眸暗了暗。 目送一行队伍走远了,也没出什么岔子,桃丫这才告辞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安安就迎了上来,连忙将她拉进屋里又栓上门。她是趁着大家送亲时候,从后院溜走的。 “二姐,可成事了。” 桃丫点头。她担心安安会犹豫后悔,但她却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坚定。 安安见二姐盯着自己,猜出她心中所想,抿唇道:“二姐,今年我读了许多书,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要供着儿子,女儿也该是金贵的,菊花已经被王家给杀了,我现在是安安。” 她眼神清亮,神情冷淡。 桃丫心中微微一激,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放心,只要有二姐在,没人能伤的了你,也没人能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 安安点点头,埋进她的怀里,紧紧搂住。微微战栗的身躯,透露出了她并不如表现得那般淡定,桃丫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话分两头。 只说那刘氏到了周家的新房里坐着,人还没醒转过来。 等那周傻子抢着喝了两口黄汤下肚,满脸红光的进了屋子,伸手就去扒“新娘子”衣服。 桃丫给她的药效也就到黄昏时候,恰到这个时候她人晕晕乎乎的醒转过来,看着面前的人和四周的陈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上的衣服先被扒了个精光。 她惊叫两声,见那傻子还要往自己身上扑,吓得连忙叫唤,也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来不及想出个所以然,抱着衣服要朝门口跑。 外头酒喝的正是热闹时候,压根没人听到这动静。 那傻子瞧着是个傻的,可却又精得很。见她抢衣服,傻子也去抢衣服,他力气大,推得刘氏一个趔趄。 傻子嘿嘿笑,“媳妇儿,我娘说了,你是我媳妇儿,就要跟我睡觉。” 刘氏大骂道:“你是疯了傻了?我是你丈母娘!” “不,你是个我媳妇儿,丑媳妇儿!” 刘氏气的歪鼻子瞪眼,“你还敢骂老娘丑?” 傻子嘿嘿笑,“丑媳妇儿,来跟我睡觉。” 刘氏吓得直扑腾,可身上精光,也不敢冲出去,心里把王桃丫和菊花骂的狗血淋头,一个不注意被那傻子给抓住了,把她压在地上啃了两口。 这傻子虽然不清醒,到底是正值年壮,比那王大庆不知好了多少,刘氏久旱逢甘霖,反抗着,却又半推半就的让他瞎胡闹了会。 心想着,她这是被王桃丫那个死丫头坑的,压根不是她愿意的,要怪都怪王桃丫那个死丫头。 那傻子入洞房这一套是他娘教过的,没两下就掏了家伙。 …… 翌日清晨。 村里的第一只公鸡打鸣儿了。 刘氏一个惊颤,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精光的自己,再看着精光的傻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糊涂事儿。 她捏着拳头砸了下脑袋,就要下床。 那傻子却是个惊醒的,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抓着她一通媳妇媳妇儿惊叫唤。 刘氏吓得要死,连忙去堵他的嘴,结果外头周家婶子早就起了,听见动静担心自己儿子被欺负,连忙推门进来,见得白花花一片,连忙又锁了门,骂了一句这新进门的媳妇儿不守妇道。可往外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一把推开门,直接一双眼睛瞪圆了。 “王刘氏?!!!” 刘氏吓得一哆嗦,手上的衣裳差点掉了。 …… 不过一个时辰,王刘氏嫁给周傻子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田埂上、水井旁、小院子里唠嗑的,一来一去说的都是这事儿。 “见了鬼了真是,这王大庆还没死,就瞅着改嫁了?” “不是说嫁的是菊花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刘氏?” “傻呀你,昨儿个你没瞧见么,那新娘子不是被桃丫扶上去的?那步子不是自愿的能走出来?闹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遮着咱们的眼么?” “那王老大现在是头上戴了顶绿帽子咯!” “你咋知道,那傻子能干事么?” “咋的不能!这一大早白花花的,缠在一起呢!”那人讲的眉眼生动,活像亲眼见过似的。 几人凑一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刘氏不会就为了这事儿嫁给那周傻子的吧?” 第97章 王大宝中童生 村里闲话一片,传到后头,还有说这件事根本就是刘氏一手策划的,要么给自己女儿选个傻子,就是为了自己快活。还到处宣传,这么着急,不就是为了自己得手吗?可怜那傻子,被这老牛给占了便宜。 说到后头,大家都信了这个版本,传的是一片火热。 王大庆更是气的头都绿了,家里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的稀碎。 刘氏便是在这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中,推开那扇土黄门的。周家是不可能留她的,今早她被周家婶子拿着笤帚打了一顿,大骂让她把聘礼给还回去,要不然事情就闹到里正那儿去,这才把她给撵了出来。 王大庆一看是她,气的是眉毛都竖了起来,挥手又是一个陶碗砸了过来。 “哐当”一声正砸在脑门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伸手扶着门,好不容易才稳着身子。 脑瓜子嗡嗡的,那张本就泡皮肿眼的脸,越发吓人。 王大庆丝毫没见她状况,大骂道:“我日你仙人板板,你他娘的还回来作甚?给老子滚!我王家没你这么丢脸的东西!” 刘氏自知理亏,但仍想辩解,回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话没出口,那王大庆看她气的胸口疼,抄起拳头又是一顿揍。 把人打的晕死过去,又踹了两脚,这才眼不见心不烦的进了里屋。 这段时间,刘氏最喜爱的王大宝,就站在屋檐下抱着手冷眼旁观,他觉得这个娘太丢人了,他现在走出去都嫌臊得慌,他恨不得她死了算了。 刘氏一直晕到了傍晚,被一阵雨给砸醒了。 她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朝屋里走,身后拖着一道血水。 到了门口,也不敢进去,扑通一声跪着。 “当家的,你心里若是气恨,你只管一刀砍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 王大庆一脸横气的瞪过来,操起一只破碗就往她身上砸,“给老子闭嘴!想死死外边去,别脏了我的眼睛!” 刘氏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被砸凹进去了,但她一点不敢生气,她知道她错了,她犯了天大的错。 她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可王大庆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啥都不肯松口,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刘氏心里拔凉拔凉的,“当家的,你若不想再见我,我今日便死了清静,只怕你们日后没人照顾,我就算再那头,也心疼。大宝,以后定要好好孝顺你爹。” 她最后看了一眼王大庆和王大宝,眼神凄凉又悔恨,确认两人瞧见自己脸上的情绪后,她一咬牙,冲着门口的房梁就撞了上去。 刘氏到底不是真心求死,稍往旁边偏了些,只在那柱子上蹭了下,人便摔在地上了,头上擦掉了一块头皮,疼得撕心裂肺,让她又晕了过去。 又醒转过来,屋头也没人来瞧她。大门锁得死死的,屋头烛火都已经灭了。 刘氏咬着牙流泪,也不再求,缩进墙角的狗窝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早起又是烧饭又是拾掇屋子,等王大庆起来,又是一顿打。 虽说没和好,但好歹是在王家待下来了。只王大庆从此再未给过她好脸色,动辄一顿打,王大宝也再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 这些事,王桃丫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仍然安心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每日更加注意安安和盈儿的安全问题,每日必定和她们一起出入村里。 时光飞逝,一转眼盈儿和顾辉完了婚,而天气也转凉,快要入秋了。 秋闱如期举行,王大宝的考试放榜,他的学业桃丫好歹监督过一段时间,竟让他以最后一名吊车尾,考中了童生。 这个消息,让王家好歹风光了一把,王大庆一改近几月来夹着尾巴做人的态度,恨不能把王大宝的考单给贴在脸上,走起路来都是大摇大摆的。 王大宝也是得意的不行,整天在村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活像考上的不是童生,而是高中了状元。 好在桃丫没什么时间在村里闲晃,否则见他那欠揍的模样,非得揍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这一晚,桃丫和安安坐着赵大叔的牛车,刚到村口,便听见稻田里头一阵声响,像是有人在哭,还有不断的挣扎声。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桃丫皱眉道。 安安点头,看向一旁的稻草田。 今年大旱,从春日最后一场雨后,再没下过一滴雨,田里庄稼长不好,稀稀拉拉的,她远远看过去,都能瞧见里头仿佛有人影。 赵大叔道:“怕是一对儿野鸳鸯咯。” 赵大娘骂道:“孩子面前,说什么鬼话呢!” 让他赶车快走。 桃丫眉头却皱了皱,她视力好,只看那人身形,隐约有些像王大宝。 她沉了脸,让赵大叔停车。 赵大叔有些担心,“东家,这等事,还是别管了吧?只怕是惹火上身。” 若真是野鸳鸯,到时候瞧得脸面,日后一个村里怎么做人?不管你说不说出去,别人心里总是担心害怕的,只怕遭人报复咧! 桃丫却没那么多想法,安安也是一脸担忧的下了车,桃丫却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等在原地,自己提着裤脚下了田梗。 走到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她瞧那后脑勺,不是王大宝是谁?只见他一只手捂着身下人的嘴,一只手胡乱拉扯,身下那姑娘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的,人都快要晕过去了,而王大宝情绪上头,压根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你跟了老子,老子现在是童生了,以后是要做官老爷的,日后还不是吃香喝辣的?” 身下人扑腾,王大宝作势要揍。 桃丫沉了脸,这人好不容易抻展了俩月,她一放纵,就又成这祸害模样了? 抓着刚才捡的木棍子,戳了戳王大宝的脑袋。 王大宝怒道:“谁他娘的敢动老子?” 一回头,在月光下瞧见王桃丫一张眉眼精致的脸,脸上没丝毫神情,一双眼睛却深得跟无底的深渊似的,直接给吓软了。 第98章 小锤锤砸你 “二……二姐,你咋在这?”王大宝声音都在哆嗦,连忙抓过一旁的衣服捂在身上。 被他制住的那姑娘也乘此机会大咬了他一口,王大宝疼的连忙松开手,那姑娘也由此脱开身来,听王大宝叫二姐,只怕两人是一伙的,拔腿便要朝田埂深处跑。 王大宝怒道:“你给我站住!” 那人哪里敢停,忙要疯跑,可却是被脚下物什一拌,摔了个狗啃屎。 王大宝连忙要去把人抓回来,桃丫冷眸瞧他一眼,他立刻吓得又停住了。 王桃丫几步上前,伸手要将那姑娘扶起来。 姑娘吓得不轻,王桃丫甫一靠近便吓得她厉声尖叫起来,又是踢又是打。 王大宝也心知他这个二姐最是好管闲事的,特别是他的闲事,今儿个被她抓住,指不定还要一顿打骂,此刻借着机会便要跑。 桃丫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冷声道:“你今天要是赶走,我明日便带把剪刀上门,直接给你剪了。” 她声音不大,王大宝却是胯下一凉,他知道王桃丫能说到做到,两只手下意识捂住腿间之物,再也不敢走半步。 王桃丫安抚那姑娘几句,又脱下外衣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好歹把人扶到了牛车上。她身上好几处红肿擦伤,怕都是王大宝那狗东西干的。 月色下瞧得那张脸上也有好几处伤痕,一张水灵灵的脸说不出的可怜,不过更让桃丫惊奇的是,这人是李翠花。李井父亲一家的旁支,靠打猎为生,她爹最是凶狠的。 她依稀记得,在原身的记忆中,大宝也是强了这李翠花,最后落得个被打断腿的下场。可那是他十六岁时候的事儿,如今他不过十四岁,竟然干起了这般猪狗之事,或许是机缘巧合,将这时间线前移了也未可知。 但有一件事桃丫十分确定,这王大宝是烂了根,彻底没救了。毛还没长齐,就知道欺负小姑娘了。 “赵大叔,你赶车把翠花送回家,将此事告诉他爹,我在这等着。” 赵大叔有些吃惊,“东家,那可是大宝啊。” 翠花也是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瞧着她。 安安却没半刻犹豫,直接跟着坐上了牛车,对着李翠花道:“我随你一起去。” 桃丫点头,安安这一年来成长变化格外大,现在已不是当初那个支支吾吾胆小如鼠的姑娘了,也能独当一面,冷静处理事宜。 身后王大宝听得这话,却如同五雷轰顶,跑着过来要拽牛车,“二姐,你这是作甚,我可是你弟弟,大宝啊!菊花,你给我下来,不许去!还有你……” “啪!” 桃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直接给王大宝拍了个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她让赵大叔先走,王大宝不死心又追了两步,到底比不过四条腿的。 他又气又怒,却不敢对王桃丫发泄,憋的一张脸通红,“二姐,二姐,你可知翠花那爹拳头比石头还硬,到时候他要是来了,我还有命在?” 桃丫冷眼瞧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二姐,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二姐!你让我走吧,也别让翠花和别人说,反正我什么都还没做成呢。” 桃丫反手掏出来一把剪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王大宝想着她说要剪掉的话,吓得浑身冷汗,下一秒见桃丫竟是疯了一般,两眼恶毒,拿着那把剪刀剪向他的胯下之物。 王大宝急忙后退,却是一屁股跌坐在了田埂上。 王桃丫收起剪刀,笑眯眯的看着他,“瞧你这胆量,我不过是比划比划,什么还没做呢。” 王大宝一忍再忍,怒气早已压不住,“这种事可有开玩笑的!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姐?” 桃丫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一字一顿道:“那你可知道名声对女人来说何等重要?你到底还是人吗?” 王大宝被王桃丫这反复无常的态度直接弄崩溃了,也怕再拖下去那李铁锤要把自己剁成肉酱,抱着王桃丫的腿就开始痛哭流涕求饶。 “二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鬼迷心窍不懂事,你就饶了我吧,我刚中了童生,以后能给咱们王家光宗耀祖,你看在咱们王家祖宗的份儿上,赶紧放我走吧!” 桃丫挑眉,“就你这样的,祖宗嫌丢人。” 正纠缠之间,又听见那牛车哒哒哒的声音。 王大宝吓得浑身一颤,不管不顾的朝田埂里头跑,但他哪有王桃丫快。 她一伸手,就把人给揪住了。 正巧李铁锤从牛车上下来,王桃丫顺势将王大宝往他面前一丢。 李铁锤一张脸涨得通红,要吃人的模样。 王大宝吓得连忙大叫:“先别打,先别打,我愿意娶翠花!” 李铁锤啐了一口,“老子就是养我闺女一辈子,也不嫁给你这种杂碎!” 拿起自己的铁锤朝着王大宝就是哐哐一顿砸,王大宝越是叫越是求饶,他砸的越是厉害,砸到王大宝不敢再说要娶翠花,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肌肉鼓鼓的,盯着地上窝囊废似的王大宝。 “你若是再敢碰我闺女,老子就送你去见阎王!” 王大宝疼虽疼,但平日里狠三狠四狠惯了,加之他今日又中了童生,很是风光,最听不得别人瞧不起他,当即道:“我能看上她是她祖坟上冒青烟了,我日后可是要做官老爷的,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李铁锤抄起自己的锤子又是一顿哐哐砸。 王桃丫就抱着手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没砸均匀。 李铁锤教训完了王大宝,又看向王桃丫,别别扭扭的道了谢,回家去了。 桃丫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上了牛车摇摇晃晃的回了家。 刚到家门,陆子湛便迎了出来,眉头微皱道:“怎的这般晚才回来。” 桃丫习惯了向他倾诉,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通,随即问道:“你觉得我狠吗?” 陆子湛将她拥进怀里,“你做的很好。还有一事,平头山上那院坝我已经拾掇好了,还搭了棚子。” 桃丫点头,洗漱之后也歇下了。 第99章 刘氏上门搅和 第二日天刚亮,陆家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开门,便听见外头骂开了声,正是刘氏扯着嗓子嚎。 “杀千刀的,老娘真是掉粪坑了才这么倒霉把你给生了下来哟!遭雷劈的哟!没良心的,把你弟弟都打瘸腿了,你就不是个人,你就是个畜生!” “都来瞧都来看呐,看看咱们王家出了个什么狗屁东西,挣了银钱不管爹娘,自己逍遥快活就算了,现在还打断了她弟弟的腿哟!大宝日后可是要当官老爷的哟!” 陆子湛睡眠浅,一点动静便醒了。闻声眉头便皱了起来,桃丫睡得沉,但奈何那刘氏嗓门儿贼大,也把她给吵醒了,见陆子湛要出去,她把人拉住。 笑道:“你让她喊,让她叫唤,最好把全村的人都喊来。” 陆子湛抿唇,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听别人这样说你。” 桃丫心中微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那这样呢,这样是不是心里舒坦了点?” 陆子湛一脸无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桃丫却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迅速弹开,嘴上道:“糟糕糟糕,忘了早上不能碰你,万一你兽性大发怎么办!” 陆子湛:“……” “在你眼中,我便是那样的人?我说过,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的。” 桃丫心想,她也没说过不愿意的,顶多算是扭捏了一下,陆子湛有颜有腹肌,她也不算亏,还是个疼媳妇儿的,只是这货是个大直男,她推他一把他就再不动了。 啧啧啧,没听过一句话吗?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她作势又靠在陆子湛的怀里,道:“真的?不是说男人不能憋,得憋坏了吗?莫不是你不行了?” 陆子湛咬着后槽牙,眼眶都红了一圈,笑道:“你莫非是想试试?”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身边气压骤然降低,果然古今中外,男人都是受不了别人说她不行的。 王桃丫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下了床。 “刘氏在外头喊了这么半天了,别给喊累了。” 陆子湛瞧着她,眸光里净是无奈与宠溺,只得起身随她一道出了门。 安安也站在院子里,听见声音看向她。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桃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安安转身又进了屋子,桃丫前去开了门。 村里人都是靠天吃饭的,这个时候也起的差不多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还真叫刘氏把人给全吼来了陆家门口。 刘氏插着腰,一身衣裳乌糟糟的,还有一股子怪味,地上躺着王大宝,泡皮肿眼的,一条腿搭在地上,有气无力。 刘氏见了她,情绪再次高涨,大骂道:“王桃丫,你还有脸开门!” 桃丫:“……”不是你一直在外头闹得吗? “大家乡里乡亲的,想必都知道桃丫开了铺子挣了不少银钱的吧?大家都看看,现在我们过得什么样的生活,她王桃丫又过得什么样的生活!” 桃丫的变化大家自然看在眼里,也有眼红的,不过到底都是老实本分人,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这桃丫不是被你们卖给陆家的吗,怎么人家日子过好了,现在又说人家不孝道了。” “是啊,去年也没少从陆家拿东西,现在桃丫好歹顾家了,不给拿了,怕是心里慌了,没了进账。” “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能饿着不成?” “胡咧咧!”刘氏气得要死,这些人不向着自己就算了,居然还站在王桃丫那一头,她回过头横了一眼说话那几人,嚎着嗓子道:“我是她娘,她孝敬我是天经地义的!你们说这话,就不怕日后老了老了被儿子给撵出家门么!” 几人闪躲着眼神。 刘氏又给地上的大宝使了个眼神。大宝今日本是不愿意来的,自从出了周傻子那事儿之后,他都不乐意跟刘氏一起出门,觉得丢人,可昨夜里他实在是受了奇耻大辱,腿也断了,日后还如何威风? 更何况刘氏告诉他,若是这一次成功了,能把王桃丫名下的财产全部都夺来,更能逼王桃丫治好他的腿。 此刻,王大宝很是配合的跟着哭喊起来。 刘氏便道:“我儿子,也被她打瘸了腿,你们说说,得多狠心的人,才能把自己弟弟给打瘸!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 王桃丫:“……谁告诉你王大宝的腿是我打瘸的?” 这件事,是王大宝对刘氏说的,他总不能告诉刘氏自己是要强了翠花没成,反被翠花他爹给揍成这熊样了吧?哪知甫一告诉刘氏,她便不问青红皂白的相信了。 此刻,刘氏微愣,不过片刻又咆哮起来,“天杀的,敢做不敢认咯!老天有眼就该下刀子劈死你这个狗日的!” 王桃丫:“要劈也先劈死你好吧?你不守妇道。”她可不会对这个女人心软,更不会对王家的人心软。 王桃丫此话一出,周围人便嗤笑出声来,刘氏一张脸瞬间涨红,一张嘴,话都结巴了。 越是结巴,她越是恼羞成怒,手掌捏成拳头冲进来,“老娘今日打死你!” 桃丫本想伸手,酷酷的将她挡住,然后来一句——究竟是谁敢做不敢认? 可手还没伸出去,陆子湛就已经挡在她面前的。 男人比她高一个头,身子跟座小山似的。 陆子湛声音低沉,“出去。” 刘氏要撒泼,可哪里奈何得了陆子湛的手劲儿,被揪的脸都绿了。 桃丫往前一步,瞧了眼躺在地上的王大宝。 王大宝浑身一颤,哭的更加实在了。 哇哇哇,这个女人太恐怖了他要回家!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他腿脚不便,根本爬不起来。 桃丫笑道:“想起来吗?” 王大宝疯狂摇头,一边哭一边喊:“不想。” “那你们今日来寻我,所谓何事?” 刘氏骂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王桃丫,你个黑了心肝的,你今日若不给你弟弟腿治好,我便要上告,让你浸猪笼!” 第100章 下雨了 王桃丫轻扫她一眼,“治好了,就没事了?” “当然不是!”刘氏以为王桃丫是被自己吓住了,她挣脱陆子湛的手,得意的笑道:“今日你还得把你的私房钱,和青山镇的铺子给交出来,要不然,这事儿就不算完!” 到时候她有了铺子又有了钱,还愁当家的不原谅她吗? 王桃丫点头,“治,是不可能治的。” 刘氏的脸瞬间晴转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医术那么好,却不肯为你弟弟治病,那我就要告官府!” 王桃丫点头,“那你大胆去告吧,看被抓进去的是你还是我。” 刘氏秒怂。 “你……你敢诅咒老娘!老娘打死你!” 恰巧这时候,安安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 刘氏也是精明了,知道打不到王桃丫,伸手就打向菊花,嘴里一边骂道:“没良心的东西,这十多年算老娘白养你了!” 只是这一巴掌还没打下来,桃丫便抓住了她的手,并且重重的挥了回去。 无论是刘氏还是王大庆,她之前从未动过手,哪怕是那一次伤了王大庆,也是无意之间,这两人好歹是原身的亲身父母。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若还是同之前一般忍让,只怕王家的人都要到她头上蹦迪了。 “啪”的一声脆响。 刘氏的脸瞬间肿起来了,她越是发疯了一般的朝着王桃丫冲来,要和她干架,只是她那点力道对王桃丫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王桃丫看着她跟个疯婆子似的,又是一把上摔了下去。 这一下,刘氏被打蒙了,人也被打老实了。 王桃丫声音清脆道:“第一,王大宝的腿,不是我打折的。你好好问问她究竟是如何瘸的,因果轮回是讲报应的。我不会给王大宝治腿,他这是咎由自取,第二,你没有资格说我不孝顺,每月我和安安都会给你们一两银子,就算你们对我和安安从未有个好脸色。第三,日后你若再敢来我陆家撒野,我便要叫你好看!” 刘氏那凶煞模样,硬是被桃丫这几句话给吓得浑身发颤。 围观的村里人被桃丫打亲娘这举动给惊呆了,但心里多少还有些爽的。毕竟刘氏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随着周傻子的事儿之后名声更烂了,早有人想揍她了。 此刻听了桃丫这话,心里更是大骂刘氏不是个东西,家里女儿如此糟践。再说这桃丫居然每月给她一两银子,这是个什么数目?他们家一年恐怕都攒不下来这许多银子,他们一月便有了,还敢说桃丫没良心不孝顺?到底谁才是天杀的?有这样的女儿,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王桃丫从安安取来那匣子里头拿出来一张纸,抖开。 “这上头白纸黑字的写着,我和安安早于你王家断绝了关系,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那从此之后,这一两银子,便没了。” 刘氏急了,“不行,你不能这样!” 王大宝却是受不住了,他知道再耗下去毫无好处,对着刘氏一顿骂,让她把自己给扶回去,这事儿才算是这么了了。 只说王大庆知道每月一两银子被刘氏给作没了,气的对她又是一顿揍,刘氏半个月没下来床。 桃丫惦记着洪灾快来了,又专门去了平头山一趟,要么说这平头山地势还真不错,山顶上一块平坦地方,正好修建院坝。足有一千平方米。 回来,桃丫又让陆子湛帮她请了几个汉子上山收土豆。 山上林木砂石多,不好种粮食,但是土豆却正好生在这山上,长得颇好,个头比山下头的还要大一些。 收土豆的汉子一共七八个,一个个收了一箩筐便抬到山顶上去。 李井也在这其中。 他背了几筐子土豆上山,擦着汗正好瞧见王桃丫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裙,眉如远黛眸若星辰,那一双手更是弱质纤纤,指尖微红,细嫩娇弱,让他不自觉的红了脸。 桃丫转眼,正好瞧见李井。 她点了点头,“李大哥。” 李井一时间口干舌燥,眼珠子都不知道在哪儿放。 “你咋的在这山上头盖这么大的棚子?”不说棚子,这山上被铲平了,一大片,不知费多少人工体力,花了多少功夫银钱。 桃丫笑道:“不是为了种地蛋么?” 李井也没了刚才那紧张感,随即道:“若是为了地蛋,我倒觉得有些不值得,毕竟这种出来的地蛋能值几个钱?”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话了,毕竟桃丫可有生意头脑,他不过只是一个庄稼汉而已。今年地里庄稼都不好,这地蛋却又大又圆的,早知道他们也该重一点的,免得入冬了没吃食,怕是开春要饿肚子。 只说这山上的地蛋几人硬是收了三四天才收完,堆了一片棚子。 汉子们从桃丫手里领了工钱,也都是眉开眼笑的。 …… 又半月过去,天仍然干旱的很。村里怨声载道,都愁的不行,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今年的收成要比去年少一半啊! 这一日天上总算是飘雨了,村里人都高兴疯了,也不躲雨,就在地里淋着,高兴的看着庄稼。 只有王桃丫,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铺子已经关了,安安这几日也歇在家里。她看着大雨道:“二姐,你愁什么,这不是下雨了么,难道下雨你还不高兴么?” “若是一直下呢?” 安安笑道:“怎么会一直下呢。” 桃丫去找了一趟里正。洪水一事非同小可,人命关天。可她若说又洪水,大家未必相信,桃丫苦思冥想,总算是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 “里正,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在马坡村见过一位得道高僧。” 里正立刻点头,这可是他们十里八村的荣耀。 桃丫其实早就不记得那得道高僧了,但此刻还是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这得道高僧说今年运道不好,青山镇会遭洪灾。我本来不信,可如今发生的都被他预料准了。” 桃丫将干旱几个月,再到今日下雨的时间,都说是那得到高盛算出来的,里正立刻引起了重视。 第二天便召集了全村的村民,说了这件事。 不过大部分都不怎么相信,毕竟他们一直都盼着下雨,咋的下雨了还会有坏事发生? 可连着又下了几天,都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大家慌了,按照王桃丫的吩咐,在家中准备了急救包袱,等着安排。 第101章 卖粮食 只有几家人仍是不相信,还骂王桃丫是个妖言惑众的,就该赶出村去。 这几人分别是那村里的张寡妇和王周氏一家,以及王大庆一家。他们三人结成一团,一致对外,认为王桃丫就是有什么图谋,弄得人心惶惶。 王周氏甚至整天两手插兜的串门子,一上门见别人急救包袱准备的样样周全,就来一通:“不是吧不是吧,难道你们真的相信王桃丫那个鬼丫头的话吗?这点雨都是上半年没下来的,能闹出什么大幺蛾子?别瞎折腾。” 可从村头蹿到村尾,也没人正眼看她,对桃丫说的皆是深信不疑,还劝她回家去备好干粮。 王周氏又去王大庆家里和刘氏通气,让她千万不要准备什么急救包袱,然后一回头就自己准备上了。反正准备个急救包袱又不费什么事儿,万一呢。 桃丫根本没工夫理会他们,这次被洪灾侵袭的村庄包括了青山镇大多数,她既然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就该尽量的避免伤亡,她一连几天赶着大雨去青山镇,就为了告诉所有人洪水要来了,让大家准备好干粮,躲到高处去。 她的说辞还是这一套,一开始人们也不相信,可这雨越下越大,越下愈大,都没有停下来的架势,他们这才相信了。 也慌了神,都背着包袱要离开青山镇,躲到不会发洪水的地方去。 可年轻力壮的走得了,那些老的小的却走不动。外出逃难,也要银钱打点,一穷二白的人家,只有守在家里。 大家都很绝望,难道他们要等死吗? 桃丫又去找了县令,和他说了情况,专门在青山镇最宽敞的公示台做了宣讲。让大家准备急救包袱,又讲清楚急救包袱都该背哪些东西,发洪水时该往何处躲避。 青山镇的百姓这才感觉心里稳了些,各自回家收拾东西,生活也一切照旧。 出了这事,镇上的粮食,又涨了两翻。 最高兴的要数张春花。她攒了快一年的粮食,现在终于能卖出去了。 可她知道时机还没到,现在市面上还有粮食,价格还不是最高的时候,她想赚一笔狠的。 她每日都上青山镇去打听粮价,一开始价格都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她高兴地不得了,可又过了几日,那价格却断崖式的垮了。 只因有一家粮食铺子,按照淡季时的价格在卖,破坏了市场。大家都去那家铺子买粮食,其他铺子的价格自然也被影响了。 一开始这些粮食商都想着这铺子的东家是个傻缺,该挣钱的时候不挣钱,也没当回事,他们家粮食总有卖完的时候,可一连等了好几天,这铺子的粮食仍是源源不绝。 这铺子正是王桃丫关掉的那家江湖食肆,现在开门做的粮食生意,卖出去的粮食正是她去年就招呼伙计买回来的。 这一年下来,买回来的粮食也不在少数,这些人买的都是紧急避难的口粮,加上桃丫限量,也不会一阵就卖完,能让所有人都买到粮食。 日子一长,那些铺子的粮价自然就垮下来了。虽不至于像桃丫这样便宜,但也是大家能接受的程度。 这件事对张春花的打击最大。 她冲进那家粮食铺子,一见王桃丫就气恨的咬牙,这女人是跟自己有仇么,怎的偏生和她作对?脑子有坑吧,有钱不赚! 只见铺子里头的王桃丫一身素衣,头上以同色布巾束发,青色发丝如瀑一般落在脑后,既洒脱又靓丽,眉眼细润,小嘴微抿起来,自有三分韵味,更别说那腰身不盈一握。 张春花嫉妒的眼睛都快绿了。明明她才是大山村里最美的女人,可现在她那张脸就像是隔夜的黄花,根本不如王桃丫的水嫩,也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养护方子。 她忍下怒意,脸上堆了笑。 “桃丫,还记得我不。” 桃丫瞧她一眼,怎会不记得,她只看了张春花一眼,便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她去年秋冬季栽种了那么多粮食,不就是为了今年灾年大卖么,自己挡了她的财路。 张春花被王桃丫这淡淡的一眼,瞧的有些自行惭秽。她也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但莫名站在王桃丫面前,就有一股子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抬不起头。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扭曲。 “桃丫,你不是做的火锅生意么,怎么一转眼就做起粮食生意来了?每日这么卖,你可知道你亏了多少银钱不!” 桃丫淡淡道:“我没亏。这糙米,我3文一斤买来的,5文一斤卖出去。” “你是不是傻啊,”张春花一脸为她着想的口气道:“你可知现在外头的粮价卖多少不?就是糙米,也要50文一斤!你店里才卖5文,你卖出去这么多粮食,那不就等于丢了多少银子!” 王桃丫瞧她一眼,“我只赚我该赚的钱。” 张春花一噎,见王桃丫油盐不进,气的跺脚,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 一脸大聪明模样道:“那这样吧,你把你店里的粮食卖给我。反正你卖还挺花时间的,按照五文一斤,全部称给我吧。” 说完,她两手抱胸站在一旁,一副自己是大款自己很牛逼的样子。 一旁听着的伙计人都傻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这些天不知多少粮食贩子想找他们买,低价买高价卖,都是偷摸来的,倒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 桃丫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出去。” 张春花愣了下,以为桃丫是没听清楚自己说的什么,提高音量道:“我说,要将你店里的粮食全部买了,不压价的那种。” 卖5文一斤,还想压价,怎么不去做梦? 这一回,没等桃丫再接话,店里买粮食的老百姓都看向了张春花,眼神不善。这里的老百姓基本都是赶很远的路过来的,听说这有便宜粮食卖,天不亮就出门了。 粮食还没买到,有人说要全买了,那怎么能行? 第102章 芸娘救子 张春花丝毫不察,继续道:“你们伙计呢?把粮食装起来,算算银钱,送到我家去吧。” 人群里头有个捏了5文钱的汉子,瘦的脸都凹进去了。 闻言连忙道:“姑娘,这粮食你可不能全买了,你要是全买了,我们吃啥啊。” 张春花不耐烦道:“不是还有别家的吗,着什么急啊?” 那汉子道:“别家的贵啊,就这里的米便宜啊。” 张春花嗤笑道:“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死呗,老天爷出这么大灾难,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不配活着的人早点死了。” 几乎是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愤怒都被挑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咱们都是一样的平头百姓,我们怎么就不配活着了?” “你这姑娘瞧着人模人样的,说的却真不是人话。” 这些人灰头土脸,穿的都是最差的土布衣裳,都是青山镇最偏远的乡村的村民,张春花压根看不起他们,更没把他们说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翻了个白眼道:“这世道便是如此,我说错了吗?有权有势的人能活着,像你们这种活在烂泥里的蝼蚁,就是死了也没人可怜!”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从地上抓了颗石头便砸在了张春花身上,“坏女人,你才死了都没人可怜!” “有娘生没娘养的,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什么人呐,还好意思在这儿要把咱们的米都给买走,赶紧滚出去吧!” “滚出去!” “滚!” “赶紧滚蛋!” “你们凭什么让我滚出去,这是你家的地盘吗?”张春花被骂的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把抓住那个扔她石头的小孩儿,“你爹娘呢!敢拿石头扔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小孩抓着她的手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张春花疼的叫唤了声,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那小孩脸上。 “啪”的一声。 小孩儿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被她打的脸偏在一边,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有了个五个手指印,嘴巴一瘪就哭嚎起来。 “娘!娘!我要娘!有坏人打我!” 旁边的人顿时急了,“你还是人么,怎么连孩子都打。” 王桃丫眉头微皱,她不过一个转眼,这女人便在她铺子里闹事。 她一伸手,便将张春花使劲儿的手给捏住,等她脱力,便将孩子给接过来。 那小娃子身上虽然脏了些,但一双眼睛很黑亮,瞧着活泼可爱的,只是脸上那个巴掌印有点显眼。 正要把张春花给解决了,外头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瞬间出现在店门口,身形足有一米七五左右,浓眉大眼,一脸杀气,满身的肥膘,怕有两百斤。 粗着嗓子喊:“谁敢动我儿子!” 桃丫心说,这儿子这么清秀,娘却长得如此五大三粗。 那小孩顿时哭的更响亮了,一个劲儿的叫唤。 “娘!” 那身形壮硕的女人一伸手,便将王桃丫往后退了两步,将儿子给夺了回来,看他可有受伤,紧接着便横眉冷对,抬起蒲扇般的巴掌便要扇桃丫。 桃丫倒是有些意外,她到这个时空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推动她,这女人力气倒是大。 如此想着,那身形壮硕女人的巴掌便到了眼前。 她连后退半步,那头张春花见势不对,也往外撤。小孩眼尖,抓着她娘的衣裙便道:“娘,欺负包子的坏人要跑了!” 他娘脑门一转,抬手就把张春花给抓了过来,问清儿子缘由,抓着张春花就是一顿胖揍。 那拳头可比沙包还大,一拳下去,张春花眼冒金星,扑腾着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围观百姓:“这边脸没打着,这边再补两拳。” 张春花:“……” 不过片刻,张春花便被揍成了猪头。 那壮硕女人道:“还敢再欺负小孩不?” 张春花:“呜呜呜,再也不敢了。” “哼!谅你也不敢了,给我儿子道歉!” 张春花:“呜呜呜儿子对不起!” 壮硕女人眼神一凝,那小孩叉腰,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上,“叫谁儿子呢?占谁便宜呢?叫爹!” 张春花:“呜呜呜,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桃丫:“噗嗤——”这小孩儿还真是人小鬼大。 张春花好不容易道了歉,这才灰头土脸的溜走了。 那壮硕女人又拉着包子走到桃丫面前,“老板,给你添麻烦了,我儿子刚才说了,是你救他,多谢你。” 桃丫点头,“不过举手之劳。” 她方才注意到,这小孩儿告状,他娘虽然着急,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还是问清楚事情因果,才出手教训,倒是明事理的。 旁边有人叫她去买米:“芸娘,我排到队了,快来买。” 正是刚才那个瘦到脸都凹进去的男人。 芸娘这才抱着孩子走了,花钱买了两斤米。 话分两头说。 那张春花被打的鼻青脸肿,好不容易回了家,却是被那马秀才一通骂。 “跑哪去了,你想饿死老子是不是?脸上伤怎么来的,又出去给老子惹事儿是吧?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马秀才原本还稀罕张春花这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可自从他中了举人之后,便再也没拿正眼看过张春花,时不时嫌这嫌那,打骂也不是没有的。 但惦记着张春花说那堆粮食能卖出去天价,给家里置办一套大宅子,也没把事情做绝。 张春花在外面横三狠四,在屋里却是百依百顺,只说自己今日倒霉,遇见一个不讲理的女人,把她给揍了一顿,又拉着马秀才的裙角哭,“相公,日后你做官了,可要帮我出这口气!” 马秀才嫌弃她就这点出息,自己还没当上官就想着用自己的权利压人了。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赶紧去烧饭。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个没完没了,难不成真有洪灾?” “那还有假?等洪水来了,到时候咱们就把家里的粮食都倒卖出去,别说是这青山镇,就是皇城的宅子,都能置办一套。” 马秀才眼珠子亮了亮,倒是盼着这雨越下越大了。 第103章 上山 又下了几日的雨。 王桃丫虽说没学过气象,但也感觉洪灾马上要来了。这一日,她联系上各个村的负责人,开始疏通村民避难。 而她也带着大山村的村民,上了平头山。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山路泥泞不堪,很不好走。王周氏一家人和刘氏一家人,虽然嘴上说着不信邪,但全村出动的时候,他们还赶在前头咧。 村里人见她们几张面孔,都心知肚明,但现在天灾当头,也都没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由衷了夸了桃丫几句。 “山上那棚子,我还说桃丫是白花力气呢,没想到居然能排上大用场。” “桃丫这丫头,是真的不错。” 王周氏泼冷水道:“这还不知道洪水来不来呢,就夸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说话那人正是赵婶子,闻言气的不轻,“咱们本就受了桃丫的恩惠,不说这次的事儿,就算是前头一年,咱们村哪一家没吃过桃丫家的肉?吃了人家的肉,还在背后说人家的不是,也不怕烂嘴哟!” 王周氏道:“不过是小恩小惠,就给你收买了,没出息。” 赵婶子嘴笨,争不赢她,气的脸都绿了。她女儿赵大妞拍了拍她的背,道:“娘,算了,咱们不和她争。” 王周氏露出胜利的笑容,“我说么,必定是得了她什么好处才处处帮她说话,平日里给她做工做惯了,人都直不起腰来了。” 赵婶子气的胸口疼,“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王周氏本就是耍泼惯了的,哪里怕她,当即就要掐上来。 本就下着雨,路又不好走,两人这么一闹腾,大家都走不好。只见那王周氏要和赵婶子干架,赵大妞连忙去拦,赵大叔也要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登山杖杵在王周氏胸口。 王桃丫撑着一柄伞,一手握着登山杖,一双眸子冷的犹如冰水一般,也意外美得惊人,让人挪不开眼。 “你若是不愿上山,没人逼你。” 王周氏嗫嚅着道:“还不是这赵婆子欺人太甚,我随口说两句她便骂上了,气上了,待会儿要是气的一命呜呼了,难不成还要算我头上?” 王桃丫眉头一拧,动作重了几分,“方才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再闹事,就滚开。” 她可没心情照顾这些没脸没皮拉后腿,还要白嫖的人。 王周氏这才闭了嘴。 一行人这才又上了路。 走到半道上,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像是天上在下刀子。到山间小路再往下头看,山沟中的河流早已满涨,水都把最底下的树枝给淹没的只剩下顶梢了。 没人说话,大家十分默契的走得更快的。老人孩子妇女走在中间,外头是青壮年男性,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手拉着手,谁走不动了,就拉扯一把,速度倒也不慢。 约莫走了一个半时辰,到了半山腰。 大家停在一棵大树下暂时歇脚,又拿出包袱里的干粮垫垫肚子。 正打算再次上路,赵大妞突然尖叫了一身哭喊起来,一边呼救一边喊。 大家都吓了一跳,眼神找过去,赵大叔更是腾地一下站起来,抬脚就走了过去,嘴上下意识念叨着:“是大妞,是大妞!大妞出什么事儿了,爹来了!” 有几个汉子自发站起来,视线不约而同看向王桃丫。 王桃丫也站了起来,举着伞要过去。 陆子湛抓住她的手,沉声道:“我去。” 安安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却没说什么。 桃丫抿唇,她知道陆子湛是担心她,可她一身力气,也能帮上忙,便道:“一起吧。” 几个人一同过去。 赵大妞的伞早就打翻了,破破烂烂的落在一旁,那一处山体倾斜下来,山石乱的将路给挡全了。 她坐在地上,浑身衣衫早就打湿,一边哭一边喊:“娘!娘!”见了人,她眼里冒出亮光,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快,快救救我娘!她被石头压住了!” 赵大叔的眼眶瞬间红了,冲上去就要刨土。桃丫把人拉住,“赵大叔,先别动。” 是山体滑坡,如果不找好角度下手,恐怕要再次滑坡,非但救不了人,而且会更加危险。 赵大叔人都在发颤,浑身冰冷,“你大娘在那下头呢,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 “赵大叔,我们一起找。” 赵大叔这才松了口气,眼睛在那堆砂石上看,恨不得扑上去挖,好歹忍住了。 桃丫皱眉看了眼,还好面积不大,隐约能看见被埋住的赵大娘的衣角。 几个汉子默不吭声,好再出门时桃丫嘱咐带上些工具,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几人抄起铁锹就挖了起来。 还下着雨,进度很慢,很快几个汉子身上也淋得湿透了。 王二黑走在后头,裹着衣服瞧着,说风凉话道:“肯定没气了,别挖了。” 王周氏听了动静,也站着远远的瞧过来,道:“看我说吧,遭报应了吧?要是不上山,能有这事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洪水还没来,倒是先把自己给埋了,哈哈哈哈。” 赵大妞听了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李大嫂听不惯,皱眉道:“王二婶子,话不能这么说。” 王周氏眉头一挑,很是得意的模样,“我说什么了呀,不是你们疯了似的跟着王桃丫要上山吗,瞧瞧吧,这就是上山的后果。” 话音刚落,迎面有破空声而来,一根登山杖带着杀气,竟然直直的插在王周氏身旁那棵树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王周氏浑身一颤,抬头,正巧对上王桃丫那双冷厉的眸子,更是夹紧了菊花。 王桃丫冷声道:“你给我滚。” 王周氏立刻道:“你怎么能让我滚呢,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就不能走吗?我乐意走你管得着吗?” “呵,可以,你愿意走,便走,但是不能和我们的部队走在一起。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周氏直接气上了,“王桃丫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见我一次打我一次?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不走!咱们一个村的都在这儿,你赶我走,是想害死我吗?” 第104章 王周氏不要脸 桃丫冷冷扫她一眼。她现在没工夫和王周氏掰扯,当务之急是把赵大娘给救出来。 就赵大妞的说法,是她想要过来方便,才让她娘陪着到这边来的,结果突然山壁就倒塌了下来,她娘危难关头推了她一把,要不然压在下面的就是她了。 说着,赵大妞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王桃丫让人把她拉到安全一点的距离,指挥着众人去挖。一群大老爷们,俨然已经将王桃丫当成主心骨了。 好在刚刚垮塌,泥土并不紧实,赵大娘站的地方也没有靠着山体,被压得不深,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便把人给掏了出来。 只是人已经晕了过去。浑身脏污混着泥土,瞧着一张脸更是惨白,喊几声也没把人给喊醒。 赵大叔瞧着,怕是以为人已经去了,眼眶都红了一圈,紧紧搂着人不松手。赵大妞见状,更是一顿哭嚎。 王桃丫被闹得脑仁有些疼,给赵大娘摸了脉,只道:“赵大娘只是晕倒了,你们别着急。” 又吩咐人把她抬到一旁平整的地方去。 大树底下雨虽然小些,地也是湿滑的。桃丫让人撑伞挡着,将赵大娘口鼻的异物都给清理了出来,又喂她吃下一颗药丸。 先前让众人准备的急救包袱排上了用场,桃丫从赵大妞的急救包里拿出来水壶,水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喂她喝了一口暖一暖身子。 不过半柱香时间,赵大娘那张惨白的脸,便又有了血色。 大家眼睁睁的看着,这会儿都惊呼桃丫简直是神医,能起死回生,赵大妞也冲到她面前要给她磕头。 桃丫把人扶起来,余光又瞥见旁边斜着眼睛旁观的王周氏,抿了唇,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们的队伍,容不下你,你走吧。” 王周氏压根没把她当回事,还是方才那般无赖口气,“这山是你家的,还是这路是你家的?我爱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不着你,但是接下来,我的队伍,不会管你。我说洪水要来你不信,你又不好好在村里待着,我要上山避难,你说没灾没难,一路滋事,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有婶子忍不住道:“就是,你要是不相信,就在村里待着呗。不好好待着就算了,跟着上了山还一路叨叨逼逼的,就你张了张嘴似的。” 王周氏怒道:“我爱在哪儿在哪儿,管得着吗?就兴你们上山,不让我上山么?” 她一开始确实是觉得王桃丫在胡说八道,可雨越下越久越下愈大,田里的庄稼都被淹了,本来没挂几粒谷子,这下算得上是颗粒无收了。 哪怕是洪水不来,她上山也能有吃有喝啊,她可是知道,王桃丫在山上种了地蛋,收了足足几间屋子那么多。她救那么多人也是救,也不差她一个啊。 王周氏想的明白,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往回走的,方才的赵大娘就是教训,要是她被压住了,她儿子她爹能把她给挖出来吗?再说还有现成瞧病的,谁爱走谁走,她可不走! “再说了,当初说不相信有洪水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你娘还是你爹不也不信么,你怎么不赶他们?” 人群里的刘氏气的直眨眼睛,可王周氏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她上了山就一直没做声,王周氏这是想害死她! 好在桃丫并没接招,她冷冷扫了王周氏一眼,“你们上来,我们也接纳了,我给了你机会,你没有把握。” 见王桃丫软硬不吃,王老二虎着脸站在自己婆娘身边,“老子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桃丫真是服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正无语的时候,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她下意识低头,心想,真是奇了怪了,这男人的手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暖暖的? 正这时候,耳边响起一道清朗的声线。 “桃丫带大家上山也挺辛苦的,大家包袱里都有吃的,能给她分一点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桃丫抬头,正好和陆子湛对了个眼神,他冲着她眨了眨眼。说来也奇怪,明明一句话都没说,桃丫却瞬间心领神会了。 大家包袱里装的吃食都不多,但听到陆子湛的话,没有犹豫,都上前来给桃丫送吃的。 你一个饼子,我一个鸡蛋,还有送藜麦馍馍的。不一会儿,陆子湛手上的包袱装满了。 刘氏也肉疼的送上来半个馍馍,张寡妇也朝包袱里丢了半拉红薯。就王周氏一家人,杵着没动,见陆子湛瞧过来,还扯着嗓子道:“看什么看?那么多你能吃的完吗?早知道你没安好心!还以为你真是带着咱们逃难的,你这不是变相压榨吗?咱们家自己的口粮都不够了。” 陆子湛道:“无论多少,都是心意。” 王周氏黑着脸不肯给。王老二和王二黑更别说能拿出来东西了,两人手上的吃食,早在路上都吃完了。 当然她不给,陆子湛也没强要。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赵大娘缓缓转醒了,又村里两个青壮年背着走在,一行人又整装出发了。 照旧是老人孩子妇女在中间,青壮年在前后两头。 王周氏要按照原来的顺序站进去,那一前一后两个婆子却是手拉着手,没给她留地方。 王周氏黑着脸道:“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氏道:“你不是我们队伍里的。” 王周氏咬着牙在心里一顿骂,这刘氏变脸可真是快,方才还跟自己逼逼叨叨王桃丫多缺德,这会儿又跟她站一对了。 “你啥意思啊?!什么叫我跟你不是一个队伍里的?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咋的这么不是人?” 和刘氏手拉手的正是张寡妇,两人虽说之前能容下王周氏,可现在不同了。她们可是忍痛割了肉的,怎么能让一个什么也没出的跟着她们一起,享受同样的待遇,她凭什么? 两人手拉的死死地,压根没给王周氏机会。 那边王二黑和王老二也是这光景。 第105章 王二黑喝水 上山时候,为了避免出事儿时自己垫后,王老二硬是把自己塞到老人这一队里,又把王二黑塞到孩子这一队里。一群五六岁的孩子里头,就他一个大汉,也能叫他走的面不改色。 要是有人不服气,王周氏便把王二黑搂在怀里,嚷嚷道:“他怎么就不是孩子了,我儿子无论多大都是我的孩子。” 都成过亲的人了,能这么不要脸,众人也是服了,没人愿意和她掰扯,也就由她钻了空子,现在好歹算是出了这口气了。无论怎么说,都不让人进来。大家的手都拉得紧紧的,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要想进我们的队伍,得先拿吃的出来。”刘氏道。 王周氏身上倒还有吃的,可她不愿意给王桃丫,她都那么多了,还愁没吃的吗?她身上可就这一点的,这女人心眼儿怎么就那么坏呢?反正都要上山,这么多人是上,多她一家人怎么了? 于是她冲到王桃丫面前就对着王桃丫骂:“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善良?你明知道我们一家人没什么粮食,还管我们要,是想饿死我们吗?” 王桃丫看着她,翻了个白眼。 “又没让你全拿出来了,你什么都不想拿出来,什么都想要,你怎么不去做梦,梦里啥都有。” 王周氏被她怼的面红耳赤,又把方才那套强盗理论拿出来,“不进你们队伍,就不进你们队伍,反正这路不是你家的,我也要上山!” 王桃丫根本懒得理她。 时候不早了,要加快脚程才能早点到山上的院坝。 他们一行人走在前头,王周氏一家人便跟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因着赵大娘遇到这一次山体滑坡,桃丫走的格外小心,但凡有落石的地方都让人绕开。 王周氏也依葫芦画瓢,一路走得也是无惊无险,心里下意识就觉得王桃丫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嘛。 每走一炷香时间,背着赵大娘的人都要换一拨,山路毕竟难走又累。王大宝倒是因为腿瘸了,不用背人,心中一时间还有几分庆幸。 换了不知第几组,赵大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要下来自己走,可大家都不同意,还是将她一直背着。 背着赵大娘的,走路难免要比别人慢一些,就走在人群里头,时不时有人帮着照看一下。 一路上都是赵大妞和她爹轮流着打伞。 这会儿赵大妞见她娘嘴都干的起皮了,从包袱里摸出来水壶给她,要喂她喝点水。 后头王二黑正好瞧见,一伸手便夺了过来,仰着脖子便朝嘴里咕噜咕噜灌。 赵大妞气骂道:“你作甚抢我东西!还给我!” 可她哪里能从人高马大的王二黑手上抢回东西,不一会儿便被他喝的见了底。 他把水壶朝地上一扔,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随手的,正好把那水壶给扔进一个泥坑里,里头浑浊不堪,那水壶也瞬间脏兮兮了。 道:“咋就剩下这么点了?” 赵大妞直接被气哭了,“这是我娘的水!” 王二黑不以为意,“不就是一口水吗?天上不是在下吗?张嘴接不就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喝什么水啊。” 赵大妞一张来都起红了。 从来不与人红脸的赵大叔也气的脸都黑了,站在王二黑面前道:“二黑,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赵大娘!” 王二黑轻嗤一声,“我又没说错。” 王周氏也护着自己的儿子,道:“不就是喝了你一口水吗?至于这么计较吗?小肚鸡肠。” 服了,自己抢了别人东西,喝了还直接把水壶给扔进脏水里了。 赵大叔也是被气的两眼发黑,见王二黑转身拍拍屁股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 王二黑又胖又壮,反手就要来一个过肩摔。那赵老头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他都能想象到他摔倒在泥地里哇哇大叫的模样了。 只是这一摔,却没把人摔过来,两只手扛在肩上的仿佛不是瘦瘦的赵老头,而是一座大山。 下一秒,那一座大山动起来了,将他“啪嗒”一下摔在了水坑里,脸着地。 王二黑眼前发黑,耳边只听见他娘哭喊的声音,烦的不行,他又没死,哭丧呢?下意识想站起来看看是哪个狗杂种敢对他动手,抬手一撑,却没能站得起来。 下一秒,有人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了头。 王二黑感觉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入目是一张细嫩光滑的脸,头发微微湿润,越发显得精致,那一双眸子,更是灿若星辰,只是此刻那双眸子很冷,看得他忍不住打颤。 女人细腻的嗓音仿佛死神的号令在耳边响起,“你不是想喝水吗?喝啊。” 王桃丫手往下一按,王二黑那张脸,便彻底埋在了泥水里。 王周氏吓得大喊大叫,“你作甚,你给我住手!你是要我儿的命啊!你还是个女人嘛,你还有心吗?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王桃丫抬头,看着她勾唇一笑,邪魅如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善良了?” 此时一股山风挂过,王周氏浑身一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吓得,没敢再吱声。 王老二本还想上前震慑王桃丫,可也是被这一笑吓得给没了动静,呆愣在当场。 王桃丫手上一抬,王二黑的脸又露了出来。他呛了好几口水,嘴里都是又涩又苦的味道,人更是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 王桃丫低头,脸上挂着笑,“怎么样,好喝吗?” 王二黑方才还觉得王桃丫美若天仙,现在却只想哭。他娘的,这是个什么女人,太可怕了! “你给老子放手,要不然……” 王桃丫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没喝够。” 手上又是一按。 她动作很轻,仿佛没使什么力气,可王二黑却全无还手之力,仿佛玩偶一般被她玩弄股掌之间。 又呛了半分钟,王桃丫再次把人给拉起来,“好喝吗?” 王二黑:“咳咳咳!你……你住手……” 桃丫往下又是一压,王二黑直接给吓破了胆,呜哇叫了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让我再喝了!” 桃丫轻哼一声,将人扔在一旁。 “喝了别人的水,自然要用自己的水来换。” 王二黑连忙道:“换换换,娘,快把水拿来。” 王周氏不愿意。王二黑又咳嗽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由于地太湿滑了,又摔了一个狗啃屎,但很快又站了起来,从他娘手里抢过水壶递给王桃丫。 王桃丫给了赵大妞,冷冷扫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再次启程。 第106章 分房子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山顶。这时候雨势小了不少,天还是阴沉沉的,让人分不出早晚。 众人擦了把汗,总算是歇了口气。 平头山本就是依着地势取的名字,这上头一片平坦,更因为陆子湛修整了,瞧着比他们自家院子的地还要平整,上头是木头搭建的房子,外围绕了一圈,怕有十七八间,开门朝里;中间也有一圈屋子,绕着建了6间,开门朝外,竟是比他们山下的房子还要气派不少咧。 整个平头上,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院落。 刘氏瞧着,眼睛都发绿了。 这死丫头,在这山上花这么大力气建这么大房子,也不知道把他们家的屋子给修整修整。 她心中只指望着桃丫,也没想着家里还有两个大男人,整天除了吃饭就是找事,反而认为男人就该这样,才有点男人的样子,而女人就应该操劳,一个人扛起整个家。 好不容易上了山,刘氏也没心力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了,选了中间六间房的其中一间,趁着王桃丫不注意,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住了进去。 王周氏三个这会儿也上了顶,瞧的这一片房子,人都有些不清醒了。这王桃丫是傻了吧,在这山上建这么大一片房子作甚?闲得慌么。 而这头,人都聚集在了一堆,头顶上是竹片搭得顶,下头,是木头搭成的桌子。 王桃丫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乡亲,这山上的木头房子,是年初我男人就开始着手建造的,相信大家都清楚,最开始建房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上元节见了慧云大师,提及这山洪一事,这里一共24间房,够我们村里一户一间。” 不少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而陆子湛的目光也灼热的落在桃丫的脸上。她一直不让自己碰她,他还以为她是不认他的……而现在,她亲口说,自己是她男人…… 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排斥他。 里正也有些自行惭秽,总觉得自己做的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做得多。 他拍了拍桃丫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了,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出力,来搭建这个屋子。” 闻言,人群中的张寡妇紧张的楼主了自己的包袱,生怕里正下一句就是要大家给桃丫出点银钱。这屋子是她王桃丫自己愿意建的,他们也是王桃丫带过来的,没道理要出钱。 好歹里正没接着说。 桃丫笑笑,“当时我也不知那高僧说的真假,怕耽误了大家时间,再说大家也不是没出力。砍树伐树的时候,也有不少乡亲帮了忙,后头收土豆,也亏得他们了。” 之前几个帮忙的现在都满面红光,只觉多大殊荣似的。 心中又有些后悔当时还收了桃丫银钱,早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说什么也不该拿桃丫的钱。 有人直接从媳妇儿手里拿了五十个铜板,走到桃丫面前,说什么都要给她。 其他几个倒也想从媳妇儿手里拿银钱,但媳妇儿手紧,根本拿不出来。再说他们家一年也没什么进项,现在又正是发灾的时候,若是最后这点压箱底的铜板都压出去,家底儿就更薄了。 只是桃丫根本没要那人的。 只道:“我知你的心意,只是该给的银钱还是要给,这屋子到底还是我的,日后观景也是个好去处,现下你们不过借住几日而已,住宿费方才在来的路上,不也给了么?”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 “住宿费?” “啥时候给了?” “桃丫是不是记错了?” “你是不是傻,她记错了咱就不用再给了,你这么大声嚷嚷干什么!” “李寡妇,你有没有良心,桃丫救你命,你还想着占人家便宜?你好意思吗?” 李寡妇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感觉整个村的人都瞪着自己,不服气也没来得及说出话。 “会不会这住宿费,就是咱们在山腰时候,给桃丫的那点吃食啊?” 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一时间对桃丫更加感激了。他们从手边扒拉来的那点吃食,不过一口的食量,哪够做住宿费的?是桃丫心善呐! 李寡妇连忙道:“我刚才可是给了的!谁说我占便宜了!” 几人吵嚷着,里正眉头微皱,咳嗽了两声主持局面,道:“大家都安静一下,接下来我们按照顺序分屋子。” 24户,包括了王周氏一家人,以及桃丫准备给盈儿的。年初时候,她没想到盈儿能在年内成亲,还专门给她打造了一间,都没用上,不过她现在有顾辉照顾着,倒也安全。 因着少了这两户,空出来两间房,正好占了堆放地蛋那两间。 桃丫分房时,自然发现了刘氏和王大宝等三人不见了,不消打听,也知道他们是自己进了屋子。 她也没说什么,反正这里的屋子虽然分内外围,但都是一样的,里头的不但不比外边的屋子好,里头还要少一样东西。 分好房子,大家修整片刻,换上干净衣裳,各家妇人便主动到了灶房忙活。刘氏不想干活,便窝在屋里没出来。 一直在外头徘徊的王周氏见几人拿着一篓一篓的地蛋,眼睛都绿了,感情这些人不仅有住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吃的!她连忙冲了上来。 她刚才听李寡妇几个聊了,原来在路上给的那个干粮就叫做住宿费。 她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硬邦邦咬了几口的馍馍出来,对着桃丫谄媚笑道:“桃丫,给你,这是我们的住宿费,给我们也安排一间房子吧。” 王桃丫看也没看那个馍馍一眼,冷声道:“出去。” 王周氏的脸一下就冷了,“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不就是交住宿费吗?早知道这是住宿费,我早就给了呀。” 她这就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没见到回报都不想出一丁点力。 王桃丫冷笑两声,“我说了,我们的队伍里,不需要你这种人。”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这种人?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怎么这么狠?现在下这么大雨,天都要黑了,你赶我们一家走,不就是害我们吗?到时候我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第107章 咎由自取 这还道德绑架上了,王桃丫还就不吃这一套。 她不适没给过王周氏机会,是她自己不想要,现在见到她的屋子,就想住了,只怕她住在这里,又要搞三搞四,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她不是圣母,还没那么善良给别人铺路给自己添堵。 见王周氏一副要继续撒泼,不让住就在地上打滚儿的架势,桃丫一言不发,进了灶房一趟,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砍柴刀,“哐当”一下剁在王周氏脸边的门框上。 刀锋凌厉,将王周氏炸起来的几撮头发直接给宰断了,她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尿出来。 刀锋冷硬,王桃丫的眼神更冷,“走不走?” 王周氏算是被王桃丫的狠给吓住了,她以前不是没挨过王桃丫的揍,知道这丫头说一不二,到时候指不定还真能动手。 但要是真走,还不是一个死吗?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起来了。 她故技重施,“哎哟,我……” 只是这一次嘴里的话还没喊出来,王桃丫手里的砍柴刀便冲着她的脖子订了下来。 王周氏下意识往后躲,吓得闭上眼睛,嘴里尖叫出声。 半晌,背贴在地上,脖子上凉凉的,她伸手一碰,摸到一手血。 而此刻,王桃丫居然笑了起来,笑的跟个女阎王似的,“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吧?” “啊啊啊啊啊!!!”王周氏惨叫出声,想跑,浑身却跟脱了力似的。 躲在屋后头的王二黑见状,也是后背一凉,此刻竟然不敢上前救他娘,双脚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 “这个女人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一阵冷风吹过,王周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生出无限恐惧来,身上回了点劲儿,脑海里想好的词儿瞬间给忘在了脑后,跟见了鬼似的,爬起来就跑了。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就这点胆量,还来撒泼。 一回头,灶房里的一众妇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她,嘴巴也长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去鸡蛋似的。 王桃丫:“……这……” “干得漂亮!” “爽!” “对王周氏这种人,就该这么干!” 几人脸蛋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桃丫的做法是赞成的。 桃丫虽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得到这般肯定,脸上还是多了几分笑。 一个锅煮土豆,一个锅煮姜汤。还有些上山时候带了白菜的,此时拿锅一煮,放点盐巴,也算是一碗菜了。 姜汤先滚开,每一家都有自家婆娘端回去。 喝完了,土豆也差不多熟了。 几人又按照自家分量,装了土豆和白菜,没一个多拿的,端了便要回自己屋里去。 桃丫把人都叫住,回了趟屋子,从安安的包袱里拿出来一袋辣椒面。这辣椒面里不只有辣椒,还有各色调味料,十分鲜美。 一家分了些,又端了剩下的土豆和白菜,回了他们住的屋子。 这么一会儿时间,屋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也铺出来了,上头居然还铺着褥子棉被,瞧着就暖和和的。 桃丫有些诧异,“这些是你准备的?” 方才安安和她一起在灶房里忙活,屋里只有陆子湛一人。 “嗯。我方才烧了热水,吃了饭你和安安都洗一洗,淋了雨,别着凉了。” “不是,这棉絮和被褥都是哪儿来的?”那床被子她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家里的,但她记得陆子湛今日上山背的包袱只有两个巴掌大,哪能装下被褥? 陆子湛道:“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女人受的不凉,今日你便和安安睡床。” 简单一句话,直接略过这褥子是何时准备的,又是如何拿上来的,这个男人或许有时候直男了些,但心中却是实实在在想着她的,桃丫心中有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暖呼呼的。 三人简单吃了饭,陆子湛便将热水提来,兑了冷水,让桃丫先洗了澡。 李家嫂子住在他们隔壁,见状问了两句,得知陆子湛提水居然是给自家媳妇儿洗澡的,心里顿时有些酸,对着李井道:“当家的,今日上山淋了雨,我身上也冷得很,要不你也烧水给我洗洗?” 李井躺在床板上白她一眼,“这啥时候了还惦记着洗澡,人家桃丫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穷讲究,把你儿子照顾好吧!” 李家嫂子本想惹自家男人心疼,哪知被数落这一顿,一双眼睛瞬间翻了红,偷偷抹眼泪。 只说这边桃丫洗了澡,又换上了干爽衣衫,说不出的爽快,跳上床,也是暖呼呼的。 等安安洗了澡,两人便裹了被子躺在床上,桃丫本还想跟陆子湛说会儿话,可赶了一天路,头一挨枕头瞌睡便来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话分两头说。 那刘氏在屋里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外头开饭的声音,冒出头去看,那灶房哪还有人,除了灶眼还是热的,什么都是冷的。 她气的蹭蹭的,直接就想去质问王桃丫那个没心肝的,可转了一圈都不知道人住在哪一间,正好瞧见李狗蛋捧着一个地蛋在吃,地蛋冒着热气,暖呼呼的,她咽了口气,蹲在李狗蛋面前,道:“你人小,吃不下,婶子帮你吃点。” 狗蛋一双眼睛亮晶晶,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地蛋给递了出去,结果刘氏一伸手,直接都拿走了。 狗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着刘氏的背影,扯着嗓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李家嫂子正伤心,听儿子哭的撕心裂肺,看床上李井还躺着一动不动,更难受了。 李井道:“还不快出去看看你儿子。” 李家嫂子咬牙,到底出去了。 也没问个所以然,先冲着狗蛋儿吼了一通,这才把人拉回去。 而刘氏抢回来唯一一个地蛋,拿回去便被王大宝和王大庆给分了吃了,一口都没有给刘氏留下,还埋怨道:“怎么就这么点儿啊?根本不够吃啊!” 屋里闹腾了会儿,也歇下了。 第108章 山洪 而一直在山顶转悠的王周氏和王二黑一家人,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此刻见家家户户都灭了灯,连忙出来。 方才王周氏被王桃丫拉的那一刀在脖子上,不过只是一点皮外伤,很快就止住血了。这会儿瞧着狼狈了些,却是精神得很呢。 她刚刚偷偷看见桃丫在哪儿拿的地蛋,此刻直接冲了过去,兴冲冲的想着要吃一箩筐,可到了门口才发现那门居然是锁起来的。 这儿人多又住的密集,要是砸锁,怕是马上就被发现了。 王老二气的牙痒痒,一巴掌摔在王周氏脸上。 “要不是你一张嘴胡咧咧,咱们会没地方住吗?现在还要饿肚子,老子打死你这个死婆娘! 王二黑心中对他娘也有些怨怼,要不是他娘,他的新媳妇儿也不会跑,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王老二把人揍了一顿,几人没地方可去,便在灶房里蜷着歇了一夜。 这一晚,连下了一夜的雨,天上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似的,哗啦啦的往下倒。 雨水打在棚子上,像是要把棚子压垮,让人心绪不宁。 只是这一天,他们都赶了很久的路,只醒转了几秒,便又睡着了。 …… 第二日一早,连续下了半月的雨,终于停了,却没放晴,而是雾霭重重,瞧着压抑的很。 桃丫先去看了赵大娘的伤情。 休息了一晚,她好多了,能吃得下喝得下,人已经没事儿了。 桃丫又叮嘱了两句,赵大叔和赵大妞两个都是连连感谢。 刘氏昨晚没吃到饭,醒的早,吃了昨晚的教训,今儿个一大早便起来了,一推门就朝灶房冲。她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桃丫敢让自己饿肚子。 从房间冲到灶房,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经,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冲进去,却见王周氏三个躺在灶屋里,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上是土、头上也是土,头发都结在一起打揪了,蜷缩着身子靠着火堆灶眼旁,跟畜生一般。 刘氏眼里头顿时流露出鄙夷和得意的神色。 这些年,刘氏都是被王周氏压一头,王老二是做木匠活的,年轻时候帮青山镇的乡绅做过活计,赚了好些银子,家里情况一直比他们大房一家好些,王周氏又是个爱比较炫耀的,时常穿着新衣裳,戴着新首饰等到她面前来膈应人,出了周傻子那事儿之后,王周氏更是经常明里暗里的膈应她。 现在,她总算能扳回一城了! 刘氏眼珠子一抬,假装什么都没瞧见,抬腿就朝王周氏的腿上踩了一脚。 那王周氏睡得正香,这一脚直接把她给踩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哇哇叫了声,另外两人也醒了过来。 王周氏见来人是刘氏,气的咬牙切齿,“他娘的,王刘氏敲你妈,你是瞎了眼了,踩老娘身上了。” “我这不是没看见吗?给你赔礼道歉了,”刘氏嘴上说着道歉,嘴角讥诮的瞧着她,“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他二婶吗,怎么在这儿困觉了?跟个畜生似的。” 王周氏顿时一张脸都绿了,大骂道:“你他娘的骂谁是畜生呢!” “他二婶,你这话可就说岔了,我可没骂你。” 两人急赤白脸的要干上架,外头突然有人喊:“天娘老子的,雨停咧!” 灶房里四人一愣,也顾不上刚才吵嘴的事儿了,一同朝外走,走回到坝子里,望着乌云层层的天空,地上还是湿的,但真没下雨了。 庄稼人都醒得早,这会儿一个个都是喜不自胜的从屋里走出来。 “啥,雨停了?” “真停了!” 这下,要数王周氏一家最高兴,“雨停了,雨终于停了!什么洪灾,根本没有!咱们赶紧下山去吧!” 只有这些傻子才相信真的有洪灾!昨日爬山路遭那么多罪,都要算在王桃丫头上,妖言惑众,就这种不安于室的女人,就该浸猪笼才对。 其余的村人听了这话,心中也摇摆,一同走到山边上往下瞧。 只是刚走到平头山顶的最边缘,众人便呆住了。 他们的村子,已经全部被淹了。 “那不是我家的院子吗?咋就只剩下房顶儿了?” “俺家的被子褥子这下全没了,今年新买的褥子面儿呢!” “天杀的,这还真有洪灾啊。” 王周氏刚才有多高兴,现在急的就有多跳脚,她家墙缝里还有她藏的三两银子呢!要是让洪水给冲走怎么办?她本就不相信真要冲洪水,又担心把银子带在身上给弄丢了,没想到居然真的遭了大水! 不行,不行,要是这水把房子淹了,他们住哪儿? 刘氏得意洋洋道:“可说说,平日里逞凶斗狠的有啥用,这关键时候还不得靠自家子女,有出息啊,就是好。” 王周氏哪能瞧她这般得意,毫不留情骂道:“这房子又不是你家的,你有啥好得意的,你女儿现在还拿你当娘看吗?”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的女儿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还能不认我这个娘?现在这个情形你也瞧清楚了,山下是回不去了,山上就只有这儿能住下,你若是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姑奶奶,我还能向桃丫求情,你若是再这般臭嘴,老娘就一脚把你从山上蹬下去。” 刘氏气派的如同这山上的宅子,全是她自家的一般。 王周氏一张脸又红又绿的煞是好看。 刘氏正要得意再压她两句,这时,王周氏的眼珠子突然转到刘氏后头,狞笑一声,“哟,你这话说的,正好你女儿来了,不如你问问她,如何?” 啥?桃丫来了?那她能认自己的话? 刘氏紧张的两腿都缩了下,一回头却看见菊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菊花性子软,心里认她这个娘。 她伸手去拉菊花,一边道:“菊花,你二婶子这些年也算是看你长大的,我今日给她求个情,若是她给我磕三个响头,叫声姑奶奶,咱还给她一间房,咋样?” 可这一拉却拉了个空,安安面无表情的打开刘氏的手。 缓声道:“是腾了你的屋子给她住吗?” 第109章 知道疼媳妇儿 听了这话,王周氏顿时捧腹大笑。瞧瞧她这个女儿对她的态度,哪儿有半分把她当娘的态度,这刘氏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 “对呀大嫂,你这是要腾了自己的屋子给我住吗?那就多谢你了!” 正闹腾的凶,王桃丫走了过来。 王周氏面对着院坝,第一个瞧见她,顿时收了嚣张的神情。 王老二也是眼神一亮,连忙推了自家婆娘一把。 王周氏不情不愿,却还是厚着脸皮开口道:“桃丫,你来了?昨日二婶子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跟二婶子计较,行不?这么大的雨,我们也没地方去,反正你这儿还有空房,不如给我们住行不?” 王桃丫冷冷扫她一眼。 这一瞬,王周氏只觉得昨日那一幕重现,砍柴刀又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后半截话都没了音儿。 “我……” “滚。” 王周氏双腿发软,半句话不敢说,转身哆嗦着走了。王老二心中大骂了这死婆娘两句,到底还是和王二黑也跟着去了。 刘氏见三人落水狗似的,心中爽快,一时间没管住嘴,道:“早让你们求我了,若是你们肯跪在地上求一求我,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王桃丫伸手把拎在手上的东西往她面前一扔,跟扔死物似的,道:“没机会了。” 啥没机会了?众人一头雾水,低了头这才瞧见,她拎着的居然是王大宝。此时被五花大绑起来扔在地上,比王周氏一行人更狼狈。 王大宝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 王二黑顿时挪不开步子了,开始看上了热闹。王周氏心中害怕,却也没盖住好奇心。 刘氏吓了一跳。大宝可是她的心肝儿,眼珠子,连忙蹲下来瞧,“大宝,这是咋的了?出啥事儿了?方才不还好好的吗?这是谁绑的你?” 王桃丫道:“我绑的。” 李铁锤狠着一张来呢,手里提着铁锤便要朝他身上砸。身边人连忙拦着,“李猎户,这打不得啊,要出人命的。” 一番询问下才知道,原来这一清早的,大家都在瞧山下头村里的状况,竟然叫着王大宝钻了空子,贼心不死的摸进了李铁锤的屋子里。里头只李翠花一个,王大宝还没干什么事儿,就被王桃丫给逮住了。 刘氏听了这原委,不怒反笑了起来。 “翠花呀?这姑娘还行吧,勉强能配我家大宝,日后可要更加勤勉些才行。” 在场众人:“……” “胡咧咧啥咧!我配你大爷的!”李铁锤目眦欲裂,也顾不上不和一个娘们计较,提着那铁锤就要朝刘氏头上砸。 刘氏吓得不行,好歹在众人的阻拦下,这一锤子没砸下来。 这点动静,把一直懒在床上的王大庆也给闹了过来,他点上一杆旱烟,本打算瞧热闹,哪知道这热闹却是自家的。 他黑了脸,也自知理亏,“桃丫,算爹给你讨个面子,大宝怎么说也是你弟弟,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日后就当啥也没发生过,行不?” 王桃丫瞧了他一眼,“你讨个面子?你有什么脸朝我讨面子?是我出事儿的时候你搭手了,还是我吃不上饭的时候你给我一口粮了?” 王大庆一张脸更黑了。 王桃丫却压根儿没看她脸色,把包袱朝他们脸上一扔,“滚。” 王大庆:“……” 刘氏也没想到桃丫会这么绝情,顿时嚎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 还没嚎两句,桃丫道:“上一个在我面前这么嚎的人,脖子现在还没长好。” 刘氏下一句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上不去下不来。 那王大庆最是要面子的,此刻被王桃丫怼了,也压根儿不缩头,收起包袱道:“走!拉老子还不稀罕!今天就算你王桃丫跪在地上求我留下,老子都不会留,不就是个破房子吗?” 话虽这么说,王大庆却站在原地没动。心道他最后给王桃丫的一个机会,若是她再不开口,那他就不给她机会了。 可桃丫也压根儿没有开口要留他的意思。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王大庆一张脸又绿又黑,“算是老子白生养你了!” 王桃丫还是不说话,一村人眼睁睁地看着他。 王大庆气的没办法,对着刘氏就是一脚,“你他娘的嚎什么嚎,丢人现眼!” 里外不是人的刘氏:“……” 这会儿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王大庆到底走了。刘氏不想走,却没办法,只能把儿子身上的绳子给解开,扶着跟上了。 站在外头看笑话的王周氏此刻神采奕奕,瞧着刘氏道:“哟,这咋的了?我这会儿给你求情,还管用不?我倒是想给你磕头,只是怕有的人,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有咯。” 刘氏气的疯了,冲上去便咣咣给了王周氏两耳光,又要撕她的嘴。 那王周氏也不是吃闲饭的,两人你抓我一把,我挠你一下,滚在地上揍了起来。 王大庆气哼一声,直接走了。 王大宝也觉得自家娘不争气,跟着走了。 两个婆娘打了个烂脸,也追了上去,最后这两家人还是走在了一起,寻了个山洞住下了。 而桃丫解决完事儿回屋,屋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一碗热乎乎的粥了。 桃丫有些诧异,“哪来的米?” 陆子湛:“我准备的。” “那这泡黄瓜和这碟青椒肉丝呢?” 陆子湛:“我准备的。” 桃丫:“?”明明是她早知道有洪灾,咋地这陆子湛准备的比她还充足,又是小粥又是肉丝的,日子倒是过得丝毫不比在家里的时候差。 “这肉是哪儿来的?” “咱家的猪上次杀了还剩下些肉,我给留着的。” 桃丫眼神在屋里扫了个里里外外,奇怪道:“你这是藏在哪儿的,我咋一点儿都没瞧见呢?” “我自有地方,昨日晚了些,不好弄,今日才准备上。你快些吃吧,忙了一天,现下又是洪灾,别把我媳妇儿饿瘦了。” 安安:得了,别吃了,吃狗粮就管饱了。 陆子湛给她和安安拿了筷子,自己面前的碗里装的却是那藜麦馍馍,干巴巴的,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桃丫把小米粥给他倒了一半,不许他再倒回来。 “一起吃。” 陆子湛瞧着她,突然勾唇笑起来。 明明是个腹黑男,此刻笑起来却莫名有些憨。桃丫心道,自家这男人怕是傻了,喝口粥都能乐成这样。 第110章 陆家房塌了 虽说他们吃的都是自家东西,可现下整个村都住在这个山头,难免别人眼红。 陆子湛收拾这些东西,也都是攒在地窖里的。 东西不多,他看这洪灾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怕吃食不够,只这一顿喝了半口粥,日后一应精细吃食都留给桃丫和安安。 他一个大男人,少吃点没什么,地蛋也是能管饱的。 只说山下这洪灾闹了半月有余,总算是消退了。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唯独桃丫和安安两个,竟然还长了些肉,因着没啥日光,养的是白白胖胖的。 众人都跟看稀奇似的。别人不清楚,李大嫂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对桃丫那是说不完的羡慕。她住在他们屋子旁边,偶尔也瞧见过几次陆子湛给自家媳妇儿开小灶,不过住在别人的地方,又是这种时候,还能上人屋里去分一口不成? 她家那男人,趁着雨停时候碰巧在山上抓了一只兔子,不敢带回去让更多人看见了,就在山上烤了吃了,回来时候留了个兔腿给儿子,兔子脑袋给她。她当时望着那兔儿脑壳直掉眼泪,李井却是骂了她一顿晦气,把剩下来这兔儿脑袋也给吃了。 咋都是男人,差别就这么大咧?她家这男人,啥时候也能知道疼一疼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除了大山村这边,青山镇的其余几个村,也都成功避难了,将伤亡和损失降到了最低。 而这一场洪灾,也算是让青山镇的人因祸得福,幸免于难了。 青山镇之外,整个国家正在经历一场改朝换代的浩劫。 当朝为政昏庸,民不聊生,多地枭雄带头起义,斩尽昏官。乱世当空,饿殍偏野,伏尸百万,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大势所趋,起义军一起联合,直接推翻了当朝,建立了新政,拥戴新皇。 而当外面局势渐渐稳定起来时,青山镇的雨,也慢慢停了,洪水也消退了下来。 大山村的人,也回到了原来的村庄。 房子被水泡过,又脏又臭,有地势低些的房子,屋里还有残留的淤泥,甚至有被冲垮了的。 好在有桃丫的提醒,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家里的物什都收拾到高处去了,也没造成什么眼中的损失,拾掇拾掇,还能继续住下去。 可田里没了收成,这怕又是一个寒冬,难捱啊。 而村里唯一被洪水冲垮了的房子,是陆家的宅子,他家地势最低,洪水最猛,掀了屋顶,只留下一摊废墟。 因着这次洪灾,陆家立功最大,为了这事儿,里正专门召集了全村的人商量此事。 “陆家的宅子塌了,你们说说,怎么办?” 村里人朴实,受难时候是桃丫一家帮了他们,现下他们也都愿意给桃丫一家伸出援手,留了空房邀请他们来住, “我家有三间房,子湛要是不嫌弃,就在住我家来吧。” “我家也有房,挤一挤能睡!” “我家也有!” “我家也有!” 众人呼声高涨,人后刘氏却缩头缩脑的,生怕被人瞧见了她,让桃丫一家子来自己家蹭吃蹭住。 洪水消退了之后,他们和王周氏一家也下来了。这半个多月住在山洞里,他们吃的是树皮,喝的是脏水,浑身臭烘烘的,下山时候正巧撞到几个村人,还以为是遇到野人了,拿着棍子撵出去几里地,才知道王家大房和二房。 此刻王周氏正斜着眼睛瞪着王桃丫,嘴上恶毒的骂道:“这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儿,别人家房子都没垮,就她家的垮了,这不是烂事儿做多了么遭报应了!” 刘氏没接话,眼睛打着转,又回自家去了。 台上,王桃丫心里也有自己的心思。她对大山村没有什么留恋,现下房子垮了,或许也正好是一个时机。 “子湛。” 陆子湛看向她,一双眼睛黑亮如同深渊一般,让人不自觉就被吸了进去。 “要不,我们去镇上看看盈儿吧,房子塌了,现在也没地方住,搭建房子也要时间,要不然就去镇上买一套宅子。” 陆子湛曾今说过不愿踏出大山村一步,桃丫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 可这会儿,他却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 “好。” 桃丫有些诧异,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陆子湛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傻丫头。” 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桃丫并非池中之物,他也不愿意将她困在这个山村里,海阔天空,他也想让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两人商量了,又问了安安的意见。安安自是答应,同他们一起的。 三人商量出这个结果,村里的人已经在计划砍木头给他们家重新搭建宅子了。 桃丫谢过,说出了三人的想法,又答应现在李井家暂住两日,修整修整。 众人心中一是舍不得,也有不少人羡慕的。 怕也只有陆家,才能在房子塌了之后,不操心要建房子,直接就搬去镇上了吧? …… 话说刘氏回了家。 他们家的被褥这些都没收拾,早就被泡的发霉了。屋里也是一股子烂臭味儿,王大宝躺在床上,湿臭的褥子被他掀到另外一边,人就躺在掀出来的这边床板上也不管屋里烂七八糟的,哎哟哎哟的嚎,一个劲儿的骂王桃丫。 在他的眼里,他断了腿又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王桃丫,现在家不像家,也是因为王桃丫。当初她怎么就没主动一点,帮他们家把东西全都给收拾起来藏在高处呢?要不是因为她没把东西给他们收起来,他们家至于连一床褥子都没了?别人家的褥子都是好好地,就他们家啥都没了,杀千刀的王桃丫! 他日后若是做了官,第一个要杀头的就是王桃丫。 是她毁了他的腿,是她毁了他的家和他的媳妇儿! 刘氏从外头进来,道:“别叫唤了,你爹呢?” 王大宝没好气,“我哪儿知道!我躺在床上不能动,还能管他一个大活人?” 刘氏看儿子瘫掉的半条腿,软了口气,“儿啊,都怪为娘的没用,王陆家的宅子垮了,等天色晚了,娘去他家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第111章 移居青山镇 王大宝惊道:“陆家的宅子塌了?哈哈哈!老天有眼,总算是让她遭了报应!她不是赚了那么多银子吗,你早点去,别让其他人抢了先,捡银子回来给我治腿!” 刘氏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家里没了吃食,外头田里的粮食也早被洪水给冲走了。 其他人户家的孩子都在外头拔野草,刘氏背了背篼也到山脚下采了一些,勉强填补肚子。 等日暮落下,她也没见到王大庆,也不知道当家的忙活什么去了。 晚上用野菜汤填了五脏庙,她便在王大宝的催促下去了陆家的废宅里。 夜色深,瞧不清东西,一片废墟里瞧着像是有人影儿的似的,走近一看只是一根木杆子。刘氏壮了壮胆子,翻找起来。什么锅碗瓢盆,都放进背篓里,又去碎石头里找有没有银子,一扭头正好撞上一堵肉墙。 她瞬间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啊!谁啊!” 对面也是一阵尖叫,两人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原来是王周氏! 刘氏脑子一转,便知道这王周氏是为什么来的了。 “你要不要脸啊他二婶!这大晚上的来干什么来了?你这是来偷东西了!” 王周氏也不怵,“那你是来做甚的,少说我。” 两人正闹得起劲,外头有人路过,两人吓得连忙缩头,等人走了,这才不吭声的开始翻东西。 只是压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些锅碗瓢盆,桌椅凳子等物什。 王周氏不肯白跑一趟,硬是把桌子给扛了回去。 也刘氏也捡着锅碗瓢盆丧气的回了家,半道上又想起王桃丫在山上的宅子,那宅子又大又宽,还有那么多地蛋,估计还剩下不到,到时候她就上去扛下来,也能熬过这个冬天。 …… 只说桃丫修整了两日,便坐着赵大叔的牛车去了镇上。 青山镇的地势要高一些,这一次洪灾只淹到了房子的半截。 洪水退的也要比大山村的快些,现下镇上虽然不如之前那般繁荣,却也早就恢复了正常秩序。 桃丫先去了医馆一趟,路上听到不少人提起新政新皇,心中有些吃惊,又结合原身那一辈子的记忆,倒是合上了。 陆子湛一路上没说话,却也默默地记下了这事儿。 安安拉着桃丫的手,问道:“二姐,如今是不是换了个皇帝了?” 桃丫点头。 “新皇登基,定要减轻赋税徭役,咱们的铺子也得早日开起来。” 桃丫到还没想到这一层,对着安安投过去赞赏的目光。 安安脸一红,道:“我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新皇上位,是要大赦天下的。” 桃丫心想,自己给安安买的书到底没白瞎。 到了青山医馆,正巧遇到顾辉背着包袱出来,里头盈儿一副妇人打扮,放不下心的模样。 “你也不识路,还是我去吧。我没亲眼见到人,我哪里放心的下。” “娘子,万万不可,你现在肚子里可有咱们的孩子,哪能舟车劳顿……”他急的满头大汗,只怕自家媳妇儿脾气上来了,就要跟着自己一起,余光突然瞥见桃丫一行人,大喜道:“大哥,嫂子!” 陆盈儿也是吃惊,扭头一看,动作急了些,差点崴了脚。顾辉连忙一手把人扶住,“娘子,可得小心些。” 顾辉把几人引进去,又让人上了饭菜好好招待一顿。 席间,几人各自说起这一次洪灾是如何度过的,又遇到过何等事情。好在都是有惊无险,陆盈儿打趣道:“本来我还挺担心你们的,可瞧我嫂子,这脸都圆了一圈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过什么好日子去了呢。” 提及此,桃丫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甜蜜。这还不是多亏了陆子湛么,也不知道他那手艺是什么时候学的,味道竟也十分不错。 “还有,嫂子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我哥的,他不是打死不离开咱们大山村么?” 陆子湛面无表情的看了陆盈儿一眼。 陆盈儿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说了不敢说了,再说怕要我哥发火了。” 说的差不多了,桃丫又瞧向陆盈儿的肚子。 她方才好像听到辉哥儿说起,盈儿有身孕了。 陆盈儿见了她的目光,手也放在肚子上。平日一向泼辣爽利的脸上,居然出现几分温婉。 “还小,不能说出来。” 孩子岁数小,不能到处说,怕胎不稳。 桃丫点点头,饭后又给她把了脉。倒是挺稳的,想必平日里顾辉照顾的也十分妥当。 聊完了,桃丫又被顾大夫拉着去说了一会儿话,听说陆家的宅子塌了,要留他们几个住在医馆。 桃丫却早有打算,告别之后又回了他们的铺子。 还没到门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对经。 这铺子多日没有人整理,加上洪水消退后必定脏乱,可走过来她便是瞧见跟泛着光似的。近处一瞧,这才发现门居然是开着的,里头擦得干干净净,除了墙面上有一条被水淹过的痕迹,竟然和之前毫无分别。 铺子里几个汉子走出来,瞧见桃丫脸上都是一片喜意。 “东家!” 是坤子和铁头几个。 “你们怎的这时候就来了。” 坤子说:“我们几个本就是无家可归,洪水退了一直惦记着铺子,反正有时间就过来洒扫了。没想到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总没出什么事儿吧?” 桃丫摇摇头,让他们几个歇息去了。 可坤子几个压根儿歇不住,看他们一家人,又问出来情况,自己跑腿儿去镇上添了东西,收拾了不过个把时辰,他们三个住下也没啥问题了。 只是这屋子,还是他们租的,桃丫想着还得买一个宅子安置才行。 只是现下还急不来,暂时只能住在这儿了。 忙完了一通,天也快黑了。 桃丫隐约觉得陆子湛情绪有些不高,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偶尔问他两句,他也不说,还是照常一般收拾家里里外。 他一个大男人,往日也不会收拾床铺,自从在平头山住了半月后,家务活倒是干得不错,样啥经过他的手,都是不消半个时辰就处理好了。 第112章 买房子 过得几日,桃丫便在陈富贵的引荐下,看中了一套宅子。 宅子不大,只一进的院子,除去堂屋之外还有三间厢房,连着倒座房和灶房,茅房便在屋子背后。 和他们在大山村的宅子格局差不多,只是院落要小上一倍不止。 但位置十分不错,就在他们租的铺子后头一条巷子里,入了夜便静下来,白日里也不见喧闹,不若江湖食肆那铺面上,整日都有人来往,实在吵闹的很。 桃丫很满意。 这房子整治的很不错,洪水之后也精心处理过,足见主人之用心。 就连怕浪费银钱,不答应买宅子的安安,此刻也是跑里跑外的,指着这块地要种什么菜,这窗台上要放什么摆件,院子里要种什么树。 桃丫嘴角带着笑。只是不知道陆子湛觉得如何,最近她看宅子,陆子湛从未来过,只说凡事她拿主意就行了。 陈富贵虽说近一年都在桃丫的江湖食肆做事,但老本行到底是做牙子买卖的,见桃丫这神情,便知这事儿算是成了。 “东家,你也知道,我老陈办事儿向来是利落,这宅子还和您的意吧?” 桃丫点头,“确实不错。你可知房主为何要把这宅子给卖了?” “嗐,这宅子是个寡妇的,一个人住,这次咱们青山镇发了洪灾,外头世道又不平,她女儿寄了信来,要接她过去一起过日子,让她享天伦之乐呢。” 桃丫点点头,“她女儿倒还是个孝顺的。” 陈富贵提起这事儿,就来了兴致,“那可不是,这宋婆子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如今在夫家,也不忘她。” 又说起宋婆子这女儿嫁的如何如何好,夫家如何如何显贵,乃是这次起义军其中的一员猛将,现在新朝政立下来,已经是封了将军了。再扯,又提起当今新政,说了几句,陈富贵又连忙住了嘴,不敢妄言。 桃丫听得仔细顺便问了句,“如今的皇上,是何等人?” “听说啊,我也是听说。”陈富贵一只手反过来放在嘴边,对着桃丫道:“是先皇流落在外的皇子。” 既然是先皇血脉,难怪能如此快的稳定朝政。 桃丫点点头,把话题又扯了回来,“宅子不错,我回家和我相公商量商量。” “那东家你可得早点回信,还有一家也看上了这宅子,若是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桃丫点点头,这才和安安回了江湖食肆。 陆子湛在修桌腿。 他们定的桌子是木头桌,这次洪灾泡了几天,桌腿有些腐蚀了。 他人坐在小杌子上,侧对着门外,鼻梁很挺,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袖子滑落在小臂上,露出一截精装有力的臂膀,手上拿着工具,也不知怎么捣鼓的,那新的桌腿已经装了上去,还是专门挑过的木色,桌腿瞧着跟桌面颜色都相差不大。 连换桌腿都会,桃丫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他不会的。 桃丫在见到陆子湛之后,嘴角无意识的勾了丝笑容,“子湛。” 陆子湛回头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宅子看好了?” “嗯,就在咱们后头的巷子里,有个小宅子,我看还不错,等你去看看,就能下决定了。” 陆子湛埋头干活,用后脑勺对着她,声音有些木木的,“你定了就行。” 什么叫她定了就行了?宅子不是一家人住的吗? 桃丫嘴角的笑容没了,她脾气多好的一个人,总能被他撩起来火。 “什么叫我定了就是了?我跑出跑外的看宅子,不累吗?宅子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只需要你去看看最后这一套,若是你觉得不错,咱们就定下来。” 陆子湛握着木榫的手顿了下,背脊绷得有些紧。 片刻后又拾起地上的废料,道:“我都可以,你做主就行了。” 桃丫找到合适宅子的好心情全没了,她盯着陆子湛留给她的后脑勺,嘴角绷得笔直。 安安看这场面都有些着急了,生怕两人斗嘴干仗。往日她在王家的时候,爹娘便是这般吵着吵着就干仗的,她每次都免不了被揍几下。 “安安,你回房看会儿书。” 安安张了张嘴,桃丫看向她,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安安这才哀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后头房间。 “陆子湛,你心里要是装着事儿,你能不能说出来?” “宅子要多少银子?” “12两。” “行,我待会儿去山上看看有没有猎物。” 猎物?王桃丫微微愣住,瞬间想起来什么,道:“前几天你悄没声的出去,是进山了?” “嗯,应该能猎下来一头野猪,你若是喜欢,且把宅子先定下来。” “你做什么又进山!”桃丫对这个男人是真的无力了。他明明脾气很好,能任由你揉捏,哪怕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也能打破。 可他要是倔起来,认定了原则,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知道现在山上有多危险吗?”刚过洪灾,不说山路泥泞,还有随时坍塌的风险,山里的野兽也是饿了快一个月了,正是最凶残的时候,这不是进去送人头吗? 陆子湛没接话,从怀里摸了一会儿,居然叫他摸出来二两银子。 “你先拿这二两银子去把房子定下来吧。” 王桃丫没接银子,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陆子湛,你到底想干什么?12两银子,我有。” 陆子湛抬头,一双黝黑的眸子正望进她的眼底,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是你男子,买宅子是我的事,不用你出银子。” 感情这家伙这么多天不会一直都在纠结这件事吧? 王桃丫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尽,哭笑不得道:“我身上的银子不就是你给我的吗?你是不是傻了?你上一次给了我100两,你是失忆了吗?” 陆子湛张了张嘴,“可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开铺子也要钱周转……” 王桃丫看着他,认真的一字一顿道:“所以啊,赚的银子都在铺面上,我身上的银子,都是你给我的。” 第113章 按脚 王桃丫这话没做假,她身上的银子,还真都是陆子湛之前给她的。 江湖食肆放手给盈儿和安安之后,桃丫只是每月看账,并没动银子。有多的便存到银庄上,留下一些铺面周转。 看陆子湛有些迷惑,又有些意外的神情,桃丫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大笑道:“你给我的可是100两银子,我便是每日胡天海地的花,也花不完吧?” 这可是100两,就按照她现在花钱的速度和平日的吃穿嚼用,怕是要花一辈子,哪能那么容易花干净?怕是在陆子湛眼里,自己是个吞金兽吧? 她把钱袋子掏出来,掂了下,里头金属磕碰的声音瞬间传来。 “还剩下六七十两呢。” 陆子湛约莫也是琢磨明白了,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些。 “便是如此,你便将那宅子买下来,我去山里瞧瞧……” “不许去!”王桃丫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一双美眸圆瞪起来,“都说了好剩下好些银子,你不许去山里,这会儿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她都没见过这么爱挣钱的男人,这么危险都敢进山。 陆子湛解释道:“陷阱我早就做好了,今日去并不危险,只需……”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王桃丫上前两步,索性伸手捂了他的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陆子湛低头看着她,仿佛只要自己一伸手,便能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脸上的那只手,也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陆子湛知道自己说过,只要她不同意就不碰她的话,可是……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睁开眼,眼里全是面前少女娇柔的模样,他闭上眼,鼻尖亦是少女的清香。 “我知道你厉害,咋样都能赚银子,不过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去看看咱们以后的家!哎!你把眼睛闭上干什么?” 陆子湛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握,手臂上暴起青筋。或许,她也没有那么抗拒自己吧?不然为何和自己靠如此近呢?他缓缓抬起那只手…… 四目相对。 王桃丫感觉陆子湛的鼻息喷洒在了自己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好家伙,他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吧?不会传染给自己吧! 王桃丫往后一蹦跶,退出去一米多。 陆子湛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细长的指节显得有些落寞,那一双眸子更是添了几分失落。 王桃丫:“……要不咱还是去看看宅子吧?” 安安紧靠木门,听着外头动静。 隔得有些远,实在听不清晰,隐约有二姐大声责问,然后……然后就没声儿了?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啥声儿,静的吓人。 该不会是二姐脾气上头,一拳头把二姐夫给揍晕了吧?安安越想越害怕,也不敢再等着了,推开门就要冲出去救人。 结果就看见她二姐和二姐夫手拉手的出门去了。 她没看错吧?二姐和二姐夫居然手拉手出门了?虽然怪羞人的,但应该没出什么事儿吧? 桃丫拉着陆子湛,走的飞快,脸上烫的更是厉害。 这男人瞧着正正经经的,咋的她要摸他的脉,他却想着拉她的手?还拉着不放了! 王桃丫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儿给跳出来了,一张脸更是又红又烫。 肯定是陆子湛把感冒传染给她了! 路程不远,两人看了宅子,当即给定了下来。 那房主给交了钥匙,拿了些家里的东西,便离开了。 桃丫兴冲冲的看来看去,最后停在了茅房前。 陆子湛跟在她身后,道:“可是要上茅房?” 桃丫摇头,坚定的道:“我要挖一个化粪池!拥有一个干净的卫生间!” 天知道她这一年来都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总算有机会了,不能再将就! “化粪池?那是什么?” 桃丫随即将自己脑海中的卫生间讲了一通。她是兴头起了,只顾着自己,也不管陆子湛听没听懂。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陆子湛可能根本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这才叹了口气,又道:“总之,就是有一个干净的茅房,拉屎的时候不用再被苍蝇蚊子围着叮。” 陆子湛不懂没事,她明日便去寻个泥瓦匠,将这事儿给落实下来。 这日还是在江湖食肆歇,那边房子还得修整修整,得要半月余。 但桃丫却是无比高兴的,这算是她在这个时空的第一座宅子,虽说小了点,但五脏俱全啊! 晚上洗漱之后上床睡觉,刚躺下,陆子湛便掀了被子上来。 由着在大山村两人都是同房睡得,后头搬来搬去的,桃丫没说要分开睡,陆子湛便自觉和她一个被窝。 只是陆子湛不若以往那般躺下便不动了。 他坐起来掀开了桃丫身上的被子,“冷么?” 桃丫一颗心砰砰直跳。这是要干嘛?难不成她的禁欲系老公总算是开窍了?要来点十八禁了?不盖被子虽然冷,但是她心是热的呀! 陆子湛只着中衣,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十分有张力,让人看了眼热,压根儿挪不开眼睛。跟别说那一张脸,俊秀中又带着几分英气,桃丫觉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要说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lsp的?别问,问就是一直都是。 王桃丫摇摇头,十分认真的道:“不冷。” 陆子湛看着她,一双眸子越发深邃了些,伸手撩起了她的裤腿。衣料摩擦在皮肤上,有几分痒,这痒却是抓在王桃丫心尖尖上的。 看陆子湛矮身靠近,她一下子呼吸都紧张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不要停! 下一秒,脚上酥酥麻麻的。 王桃丫:? 睁开眼,陆子湛正在十分认真的给她按脚。 王桃丫:纳尼? 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陆子湛道:“你今日不是说这几日看宅子走累了吗?我给你捏捏。” 王桃丫一时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憋屈,只能说是无语了。她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无力的倒在铺子上。 算了,认命了,谁叫自家老公是禁欲系的呢?忍了。 不过不得不说,陆子湛的手法还真的不错。这一揉一按,陆子湛手指上有一层薄茧,按在她柔嫩的肌肤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快便缓解了她的酸痛。 第114章 流感 王桃丫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看外面天色,也才早上八点钟的模样。 这人怎么又起这么早?该不是脑袋轴起来,又进山去了吧? 王桃丫瞌睡瞬间没了,一咕噜起身,穿衣出门。 正巧撞见门从外面往里推,两人四目相对,陆子湛看她穿戴整齐,道:“醒了?正巧我早饭做得了。” 桃丫这才反应过来,陆子湛这是起来做早饭了。 这段日子家里大小活计,一日三餐都由他安排,手艺虽比不上盈儿,但也还算可口。 桌上摆着饼子,并一碟酸菜和三个鸡蛋。 桃丫还没吃完,外头便有人叫道:“王大夫,王大夫在吗?” 桃丫放下饼子,孙吉就从外头进来了,说是青山医馆的药童寻她,怕是医馆里忙不过来了。 她起身便要出门,陆子湛把她拉住,从房里拿了件披风出来,亲手给她系上。 “这两日风大,天凉了,出门多穿点,别着凉。” 桃丫心思微动,外头那药童又唤起来,她这才出了门。 两人一路朝青山医馆走,那药童便说起青山医馆突然进了一批风寒的病人,店里手忙脚乱的,根本走不开,顾大夫这才把他支出来去唤她。 王桃丫眉头微皱,“全是染上了风寒?” “对,这几日上门来抓药的都是染上风寒的病人,不过人数都比较散,今日早上医馆还没开门,外头就有人拍门,王大夫,那场景您是没瞧见,我把门一打开,外头泱泱的一群人,可吓人咧!” 王桃丫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这怕是流感吧? 两人加快步伐,走到半道上,突然刮起了大风,跟用钢刀在刮骨头似的,冷的让人打颤,街边两路的行人脚步也都匆匆起来。 那药童裹紧了衣衫,还是冷的发抖,看桃丫一身暗红色披风裹身,青丝被吹拂起来,人却丝毫不见狼狈,不由道:“王大夫倒是未卜先知,幸好穿了一件披风,要不然今日要受凉了。” 桃丫抓着披风的边角,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走的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医馆。 医馆里里外外都是人,因着外头刮着大风,人都往里头挤,挤不进去的,就缩着脖子躲在房檐下,两只手插进袖筒里,瑟瑟发抖。 咳嗽声和抽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谁看到了王桃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让桃丫和那药童进了店里。 顾大夫忙的不行,桃丫动作快,先让瞧病的都先看诊,按照症状分类。 大部分是流感,再按照身体强弱分开,挨个取了药,原本围了一个时辰的人群,不消半个时辰全都拿了药,离开了。 顾大夫嘬了一口茶,坐在椅子上。 “幸亏今日有你帮忙,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瞧到什么时候去哦。” “师傅言重了,我本就该过来照看的。不过这几日镇上这风寒感染严重,怕明日来瞧病的,还要更多些。”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顾大夫也是叹了口气,“你今日瞧这病,可是简单的风寒症状?” 她瞧病之前,也有过这方面担忧,但这些人的症状都只是简单的风寒感染,并无其他,脉象也还算平稳。 “徒弟倒未瞧出不同,莫非师傅有看出什么来?” 顾大夫摇头,“我倒并非这个意思,而是如今镇里风寒肆虐,而今变了天,又是个寒冬,怕难熬啊。” 风寒感染只是小病,可耗日长久,且每日都要煎药服药,有钱的人当然能花钱瞧得起病,便是小事,那穷人家里糟了这病,就是大事了。 若是放在春夏,倒熬一熬也过去了。 可如今正是在洪灾之后,肚子能不能填饱都是问题,吃不饱饭,又生着病,那就是要人命的大病啊。 桃丫也想到了这层,眉头微微皱紧。 “行了,也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是自身难保。” 顾大夫打了招呼,便会后院歇息去了。 前头人少,便有桃丫坐诊。 …… 又过了两日,瞧病的人越发多了,每日一早,医馆门口便堆满了人,铺子里的药都不够用了。 给医馆供药材的药商也断了供,说是这一次遭了灾,药材都泡水了,根本没有存货。 顾大夫虽然嘴上说着不想那么多,可嘴上却是急的起了个泡。 这一日是个尚好的艳阳天,好歹上门来问诊的人少了些,桃丫和顾大夫一同去了镇外的山上采药。 这片山是顾大夫常来采药的,每次采药他都只采一部分,并不断根,涨势颇好。 桃丫跟着采了不少,但还是杯水车薪。 快天黑时候回镇上,在城门外瞧见不少流民,大冷的天,还有衣不蔽体的。 桃丫多看了两眼,那流民便瞧了过来,一脸凶煞之气,瞧着倒不像是一般的遭了灾的庄户人家,那架势倒像是个逃犯。 正当时,顾大夫拽了桃丫一把,两人步履匆匆的进了城。 再回医馆,医馆门口又是人满为患。 两人又连忙忙活去了。 等结束了这一波的看诊,天上都已经挂着星子了。 药柜里的药材有好几味都见了底,特别是专治风寒感冒的,只怕明日再有病人上门,都用不上药了。 顾大夫愁的叹气,眼皮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咱们的药商供不上药,就算咱们整日出去采药也怕是杯水车薪。” 桃丫今日也在想这个问题,当即道:“师傅,若是不然,咱们便教村民认药材,自己采药吃,如何?” 这样,那些吃不起药的,至少也能缓解缓解病情了。而且人人都能自己采药,也算是能有自给自足的能力。 桃丫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是很实用的,就等着顾大夫夸她。 可老头子耷拉着眼皮巧了她一眼,嗤之以鼻,“桃丫,你拜我为师的那一天,我便问你,是不是为治病救人。可你现在,还是在治病救人吗?” 桃丫微愣,有些不懂顾大夫突然的严肃。她这般做法,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吗?且也是最方便最有效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第115章 搬家 莫非,师傅在担心日后医馆没了生意? 桃丫的嘴角往下拉了半分,鼻翼微微翕动,眼神瞧着旁边掉了漆的药柜。 顾大夫突然笑了起来。 “师傅,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教别人识别草药,自己采药熬药,是怕日后店里没了生意?” 桃丫被说中心思有些难堪。 “哼。”顾大夫重重哼了一声,“老爷子在你心中就这点肚量?我且问你,你若教旁人识别草药,可能教会所有人?可能当着咱们青山镇十里八村的人都一起认识?” 桃丫抿了下唇,“这一点我也想过了,肯定不能教会所有人,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也有困难,我们可以教会一部分人识别草药,然后再由他们传播出去,口口相传,速度必定也是快的。” “哼哼,那你能确定,从他们嘴里说出去的话,能和你说出去的一般无二?你就能确认,你教过他们之后,就能让他们百分之百的认对草药,而不会认错?只要这其中一个环节出错,他们若是采到旁的草也无妨,若是有毒的呢?” 桃丫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倒是她欠缺考虑了,只想着让所有人都能自给自足,却没想过这些人能否辨别草药。 顾大夫轻哼一声,“王桃丫,你救一百个人,会有五十个人称赞你,可你若是治死了一个人,那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骂你,哪怕这个人不是通过你的手丢的命,他们也会说,就是这个大夫说的吃这个药,吃死了人;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说?” 桃丫沉默了。医患关系向来紧张,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时代。 “明日一早,你随我去姑苏城吧。去大药庄买点药材回来。” 姑苏城? 桃丫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心想大概是这附近的府城,当即点了点头,和顾大夫约定了时间,便借着月色回家了。 刚走到江湖食肆门口,就瞧见孙吉几个帮着从里往外搬东西,大件小件的。 桃丫奇怪道:“这是搬去哪儿?” “搬回家啊。”安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片刻人也走了出来,怀里搂着一个大包袱,人都被挡了一半。 小丫头今年长高了些,抽条了,瘦瘦弱弱的,瞧着一只手都能捏碎。 桃丫伸手将她怀中的包袱提溜过来,“那边宅子收拾好了?” “嗯,二姐夫拾掇好了,今日就能搬,本想早些通知你的,可今日你出门早,我去医馆也没见找你,还好这会儿撞上了,二姐你若再晚些回来,怕就要人去楼空啦。” 小姑娘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桃丫脸上也带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哟,咱们家的小才女,现在还会用成语了。” 安安面上一红,娇嗔瞪了她一眼。 几人关了铺子,朝后头巷子走。 刚走到门口,孙吉朝里头喊了一声,坤子便走了出来,在门口点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声音红火又响亮。 接着细弱的光线,桃丫瞧见那道门上居然挂着一个门匾,上书陆宅两个大字。 虽隐隐绰绰,却能瞧出这字大气恢弘,边角带有锋芒,却又能圆润迂回。 莫不是陆子湛题的字?他的字倒是写的颇好,便是在这牌匾上也能见气度。 “东家,快进来吧。”坤子笑着喊道。 桃丫脸上填了几分喜庆,牵了裙摆进屋,里头盈儿也在灶房忙活着,顾辉也来了。 院子小了些,但里头却收拾的十分干净敞亮,东南角摆着一口大水缸,两个院门边上还栽了两颗小树苗,一不注意都能给踩着。 陆子湛穿着一身单衣,从后头过来,肌肉的线条鼓鼓的。 微弱的灯光映的他一张脸仿若刀削斧凿,那双眸子更是黝黑深邃,让人挪不开眼。 桃丫觉得用英俊来形容自己男人都太委屈了,只能说,真他么帅! 见了桃丫,他眉头微皱,两步上前,大掌握住她的,责问道:“怎的没穿披风?手都冻冰了。” 桃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披风还在医馆里,走的时候急了些,倒是忘了。 这会儿让陆子湛一提醒,才想起来。 “冷么?” 本来不冷,让他这么一问,倒是冷了起来。桃丫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陆子湛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明明他只穿着单衣,可身上却跟火炉似的,桃丫只觉得心口烫烫的。 早晓得有这福利,还多那么多废话作甚,她一进院里就该嚎两嗓子冷得慌! 两人搂了一会儿,孙吉几个乐的吹口哨。 陆子湛便把人拉进屋里,拿了件披风亲手穿在桃丫身上。 这披风是两层的,鲜红色的,上头缀着白色的兔毛,煞是好看。 桃丫拽着看了两眼,道:“这件披风我之前怎的没见过?” “我这两日给你新做的。” 新做的?桃丫又拽着看了两眼,只苦于没有镜子,能让她照个全乎。又能给她洗衣做饭做家务又能挣钱给她花的男人,还能给她做新衣裳!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赏赐吗? 陆子湛道:“喜欢吗?” “喜欢!” 她激动地冲上去便搂着陆子湛的脖子冲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动作有些猛了,“吧唧”一声。 亲娘咧,忍了这么久实在忍不住了!这么好的男人她得先盖个章,万一弄丢了咋办。 “你……”陆子湛身子僵了半分。 桃丫松开他,歪着头笑了笑。 “我很喜欢,这是给你的奖励!” 烛光一晃,桃丫猛然瞧见什么,嘴角翘起来,不是吧不是吧,陆子湛居然还会害羞!这么宝藏的男人,她都想藏起来了! 陆子湛轻咳了两声,仿佛在抑制什么,声音低的似磨在她的心尖上。 “嗯。先出去晚饭。” 桃丫不想吃,她想干点别的,但男人不配合,她只有出门吃晚饭。 这一路,也算是把院子里屋子里看了个全乎。屋里里里外外都是干净敞亮的,窗台上还摆着盆栽,屋里头的格式家具也瞧着不凡,他倒是会拾掇。 她许久没吃过盈儿做的菜,香的多吃了一碗米饭。 夜深了,把人送走了,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她借着月色朝茅房的位置走,刚推开便愣住了。 这除了地板不是瓷砖,是青石板,蹲坑是用大石板凿的,瞧着和现代的卫生间根本没有差别! 第116章 姑苏城 这不会也是陆子湛弄出来的吧?她只是简单在他面前说过一次,还没时间去找工匠来打造,这一晃眼,都做好了? 她没提灯,瞧的不甚清晰,只看了个大概。 情绪一上来,连三急都给抛一边了,回了院子拿了火折子。 “这是作甚?”陆子湛刚沐浴完,浑身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说不出的好闻。 桃丫面上带喜,笑道:“茅房是你弄得?” 陆子湛点头,“如何?可是你说的那般?本想明早带你去瞧的。” 桃丫用力点头,“就是我想的那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便全都弄好了?” 她拉着陆子湛到后头茅房,掌灯一瞧,里头铺的青石板严丝合缝,那大石块凿出来的凹槽不知用什么工具摩过,十分光滑,两侧的踩板上还雕了青竹。 她还真是捡到宝了,陆子湛怎么什么都会啊? 不过有一样东西她倒是没看明白,往前一点的位置放着比人高的石梯,石梯上挂着一个木杆,上头还吹着一截绳索,不知是用来干嘛的。 没等她问,陆子湛便上前拉了一下。 “这里是我做来沐浴用的,热水烧好之后便将木桶摆在上面,拉一下拉杆,上面的水就能冲了下来,和你说的有几分不同,但效果应该是相通的,只是瞧着天气转凉了,怕受寒,这个你别急着用。” 王桃丫的心情简直不能用兴奋来形容了。 她上前就是一个抱抱,冲进自家男人怀里。 “你咋这么能耐呢?” 陆子湛万年没表情的脸上一红,“可还满意?” “十分满意!” “你们在做甚咧?茅房里打灯笼,找屎么?”外头传来安安的声音。 王桃丫:“?” 安安笑嘻嘻的看进来,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陆子湛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王桃丫则一脸黑线。 安安恍然不觉,还问道:“嫂子,我刚才那俚语可用对了?” 王桃丫福至心灵,问道:“可是你在哪本册子上瞧的?” 安安点头,“正是你上一回从书坊给我带回来的那一本。” 王桃丫:“……”看来也不是什么书都能看的,好好地一小姑娘,莫名多了股街溜子味儿。 安安借着光线,也瞧出这茅房的不同来,正要细看,桃丫赶紧将两人都赶了出去,开始亲身试验。 完事儿后又从外头水缸里打了水来一冲,干干净净,也没异味,这个茅厕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她的梦中情茅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又问起陆子湛都是如何打造这茅房的,说得几句,话题又转到姑苏城去。 “子湛,你可知姑苏城?” 陆子湛微顿,道:“怎的突然说起姑苏城了?” “近日青山镇多风寒之症,我们医馆里的药材都见了底,长期供药的商贩药材也被水泡了,只能去姑苏城里买些来。” 陆子湛点点头,又道:“可是你去?” “我同师傅一起,还有两个药童。” 陆子湛的眉头紧皱,“现下世道不太平,只怕那姑苏城内亦是不安稳,明日我随你一起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王桃丫心中一暖,虽说她现在力大无比,恐怕没两个人能动得了她,可有人牵挂着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她点点头。 “也好,明日你若无事,便随我一起。” 提到姑苏城之后,陆子湛又沉默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王桃丫的错觉,她总觉得陆子湛心里有什么事儿没告诉自己。 只她也没来得及深究,睡意袭来,一转眼也就睡了过去。 翌日。 桃丫一身青色对襟襦裙,白线绣牡丹花样,瞧着自是一股清水芙蓉般的清丽,外头是陆子湛给她择的一件同色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可他给自己裹得厚厚的,自己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衣,瞧着便叫人觉得冷。 桃丫道:“你怎么的不多穿些?这几日城里风大。” 陆子湛拿了一把砍柴刀,利落别在腰上,道:“我一个男人,没那么娇弱。” 她也没那么娇弱好吗?这一身暖和是暖和,可这大街上,也只有她一人穿这般厚实了。 不过好在她并不在乎旁人眼光,也没多矫情,吃过早点之后,桃丫跟安安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出发了。 到了医馆,桃丫跟顾大夫说明陆子湛的来意,刚说完,顾大夫便出了门把人请进院子里喝茶。 桃丫正纳闷儿她那毒舌师傅啥时候这般热情起来,突然想起之前陆子湛也算是救了他一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只说几人稍作休整,便出门了。 姑苏城离青山镇有几十里地,靠脚程要走到天黑去了,几人赶了牛车,一路晃晃荡荡的,也花了四个时辰才到了姑苏城。 还没到城门口,一路上便有不少人来往,除去平素百姓,最吸引人眼球的便是那戴着尖帽,脖子上挂着一圈佛珠,满脸络腮胡的胡人了。 他们个个精壮,骑着大马,腰上别着弯刀,威风凛凛。 桃丫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忽的想起来什么。 前两日她在青山镇的城门口瞧见的那流民,倒是和这些人很相似。不说外形,而是眼神里由内而外带出来的杀气。 她心里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时间屏息凝神。 陆子湛默默握住她的手。 “别瞧别看。” 两人对视一眼,桃丫莫名感觉安心了几分。 好在那几个胡人瞧着吓人,却也没做什么。 等错了身,桃丫这才压着声音道:“这姑苏城怎的还有胡人?” 虽说在原身的记忆中对着个朝代并不熟悉,但印象中这地方却是中原,跟胡人的底盘并不接壤。 陆子湛抿了抿唇,“现在的天子,便是受胡人拥戴上的位。” “啥?不是说现在的天子是先皇流落在外的血脉吗?” 她声音稍大了些,惹得前头两个药童回头看过来。 桃丫连忙噤声。 不想顾大夫却听见了这话,瞧了她一眼,道:“你对这些还有研究?” 原本要开口的陆子湛,默默的闭上了嘴。 桃丫摇头,“只是听别人说了两句。” “咱们平头百姓,少论天家是非。”顾大夫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桃丫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再问陆子湛,也是一路沉默。 第117章 进白府 几人到了城门口,外头站着一排官差,挨个检查。 好容易到了姑苏城门,巍峨气派自不必说,那城门更是要比青山镇的城门大上三倍不止。石头码做的城墙上,写着姑苏城三个大字。 来往人员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从里头出来,也有那扛着糖葫芦的商贩,各色做生意买卖的,比青山镇热闹不知凡几。 桃丫收了打量的目光,进城一人要缴3个铜板,他们一共5个人,顾大夫走在最前头,掏出来十五个铜板。 那官差接过去,数了下,这才把人放行。 一进城,顾大夫便直接朝那药商铺子去,轻车熟路的,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那药商掌柜也认识顾大夫,两人谈妥之后,顾大夫直接订了货,足有千两之多,桃丫心说这老头儿真有钱,一抬手就能拿出来一千两。 可转眼,顾大夫却是从铺子里直接出来了,药材没拿,银子也没给。 桃丫心道,这不是专门过来买药材的么,怎的药材也不拿,便要走了?再说师傅这般熟稔,又为何专门叫了自己一同前来?总不能是叫她来开眼界的吧?就她对老头子的了解,这老头子绝对不会干这么闲的事儿。 正琢磨着,才发现他们走的路,仿佛不是来时的路。 桃丫道:“师傅,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进城时,你可瞧见城门上的告示?” 她刚才一直都瞧着来往人群去了,倒是没注意到那告示。 反而是陆子湛,突然瞧向了顾大夫,唇角绷直。 “这白府有一夫人久病成疾,药石无医,广求神医,你可愿意一试?” 桃丫眉头微挑,“师傅,你怕不是今日瞧见这告示,才让我去试一试吧?” 这老头铁定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她去治疾,这才把她一道叫上了!年纪大了,心眼儿一点儿没少! 顾大夫瞧她一眼,脾气上来了,“你要是不愿,咱回去便是。” 这老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来都来了,瞧瞧就瞧瞧吧,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白府总不能把咱们给赶出来吧?” 顾大夫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当然不会。便是你瞧不出来,难不成为师还瞧不出来么?再怎么,为师也是青山镇响当当的大夫,名号一说出来,他们还不得敬我三分?” 桃丫:“……师傅,谦虚是传统美德。” “为师在你面前,用得着谦虚?” 王桃丫:“……”算了,谁叫她找了个脾气又臭又自恋又爱钱还爱看热闹的师傅呢。 药童问了路,花了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白府。 这白府光是门房,都气派十分,那牌匾更是嵌了金粉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药童上前说明来意,那门房很快就领了人来,带着他们朝内宅去。 这白府奇大无比,从门厅进来,便有一面巨大的照壁,雕刻着祥云翠鸟,两旁对称栽了常青树。 再往里头,更是多有绿植花草树木,正厅门堂上还镶嵌着一颗巴掌大小的夜明珠,这般显贵,也不止是什么样的人户,再往后,过了一个花园,还有小池塘,倒是感觉跟逛公园似的。 她上一辈子旅游时也看过不少风光,不过瞧的都是自然风景,如这般园林倒是未曾瞧过,当真是一步一景,美不胜收,处处都是景致。 想想自家那个小院子,再看看这个,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了。 过了三道门,那丫鬟让他们在厅里稍事歇息,便离开了。不多时便有丫鬟奉茶上来。 顾大夫抿了口茶,道:“徒儿,别一双眼睛乱飘,稳重些。” 桃丫闹了个大红脸。她没见过,难免多看,但经顾大夫一提醒,也直觉自己礼数不周,也敛了心神。 倒是陆子湛,从进来开始便一直受礼,未曾瞧过半分,不知是心性平和,还是对这些不以为奇? 没等桃丫问,便又有人来。 是个中年男人,一张脸十分圆润,脸上挂着笑。 “请问哪位是大夫?” 桃丫站起来,“我。” “原来是这位姑娘,瞧着眉清目秀,没想到还有这样本事,我们大夫人染疾多年,不少大夫都瞧过,都没治好,你可有把握?” 桃丫道:“你且说说夫人症状如何。” “我家大夫人是头疾,一到晚上便疼的无法入睡,这都几年了。姑娘可有见过此类病症?” 桃丫皱眉沉思片刻,“你领我去瞧瞧夫人吧。” 那管家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在衡量这姑娘究竟有无本事。每日来他们府上招摇撞骗的人不知凡几,若是个个都领到夫人面前去,那夫人还不得烦死?他这职位也就不保咯。 再说,这黄毛丫头当真是不懂规矩,也未给他塞点带路的银钱,哪儿那么容易能见到大夫人? “姑娘且慢,我这几日身上也不甚爽利,你可方便来瞧瞧我的?” 桃丫动作顿了下。 她看向那管家,一字一顿道:“你可是不相信我有本事?” 这管家虽说脸上一直带着笑,可这笑压根儿没见眼底。 管家笑道:“姑娘言重了,只是每日上我们白府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总得瞧瞧您到底有无真本事才行。” 桃丫不喜别人怀疑,当即掉头要走,可一转头便瞧见自家师傅板着一张脸看着她。 王桃丫叹了口气,伸手探了下这管家的脉象。 不过三秒,便撒手了。 “脉象虚浮,双目无神,是肾虚火旺的征兆,平日应少食腥辣,饮食清淡,调解情绪。” 那管家瞬间变了脸,“胡说八道!我身体好的很!不过是试试你的手艺,果然是个无用之徒,来人呐,给我扔出去!” 亭子外头瞬间走过来两名护院,一左一右的站在管家身旁,手上拿着棍棒。 王桃丫脾气也上来了。这是来找大夫瞧病的,还是来耍猴戏的?有猫饼?把人叫来了还要试探一番! 她站起来刚要愤然离去。 “徒儿别怕,有为师在,没有人敢动你。”顾大夫按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们可知我身份?” 第118章 打狗 那管家瞧了他一眼,并没把人放在眼里,“你什么身份?我家大夫人连皇宫里的御医都瞧过了,难不成你一个糟老头子能行?” 顾大夫捋了捋胡须,给了桃丫一个“看我的”眼神,随即挺着胸脯沉声道:“纵然是御医,也未必瞧过天下所有的疑难杂症,我虽没进过皇城,但也自诩有三分本事。” 说完,他稍停顿了两秒,道:“你可知道青山镇?” 那管家本以为这糟老头子还真有来头,转眼听他不过是从青山镇来的,顿时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穷乡僻壤,我们白府可不是蹭吃蹭喝的地方,得有真本事才能到大夫人面前去瞧病。” 说完他见顾大夫一脸怒气,丝毫没反应过来,皱眉道:“果然是小地方来的,没眼力价,想给咱们大夫人瞧病,也不是不行,不过……多少也得给点引路费吧?” “你……!”顾大夫气的不轻,一张脸涨的通红。他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说道,他给人看病,什么时候轮到他给别人银钱了?正想在徒弟面前长回脸,现在好了,脸直接被这管家给踩在地上摩擦了! 这也就罢了,说完这段话,那管事用小拇指挖了挖鼻孔,再用大拇指压着一弹,小拇指上头那块鼻屎,正好弹到了顾大夫每日精心梳理的胡须上。 顾大夫瞧着自己油光水滑的胡须上沾着的那坨脏污,本就有些龟裂的脸,此时表情更加狰狞。 “岂有此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人!” 那管家只觉得晦气,和他说道半天,都点明了也没拿出来点东西孝敬孝敬,根本就是浪费自己时间,直接道:“就你这种宵小之辈,我没让人乱棍将你打出去便是给你脸了,还不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我白家的地!” 王桃丫本也在心里笑话自家师傅。可现下却笑不出来了。 “这位大叔,你这做法不对吧?我们寻了告示上门为你家夫人诊治,你若是不信我师傅的手艺,便算了,再三出言侮辱,还做如此下作之事,怕有失身份吧?” 顾大夫心道,这徒弟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回家定要多给她吃两块肉。 那管家压根没瞧桃丫一眼,“有失身份?你也出门照照镜子,看你够不够得着我的身份!” “无论身份高低,人和人之间至少有起码的尊重,你今日必须得向我师傅道歉,将我师傅的胡须清理干净。” 顾大夫追道:“这怎么够,今日他非得亲自将我的美须给洗干净,这事儿才算结了。” 那管家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笑的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给这糟老头子道歉?还洗他那几根毛?我今天还真是被你这小刀拉了屁股,开了眼。” 他举起右手,并两指往前一点,那两个准备已久的护院顿时摩拳擦掌的冲了上来。 “别废话,给我乱棍打出去!” 那护院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动作麻利的抓着棍子便冲了上来。 棍子挥的呼呼作响,直朝顾大夫头上砸去。 顾大夫虽说平日里毒舌了些,可哪里有人对他挥过棍子,见这阵仗,一时间嗓子都喊劈叉了。 只是这一棍子还没砸下来,就被一只细嫩的手给拦住了。 只见王桃丫伸出一只细嫩的手掌,轻轻挡在顾大夫面前,那棍子便纹丝不动的停住了。 管家还是头一次见这场面,微愣了下随即叱骂道:“我看你是没吃饱饭!连这点力气也没有。” 陆子湛的眉头却重重的皱了起来。两个药童也被这场面给吓住了,一时间没了主意。 顾大夫也睁开眼,人愣了两秒。 没等他醒过神儿来,管家劈手便夺了那护院手里的木棍,使了吃奶得劲儿朝顾大夫头顶上砸。 可这一次,依然是被桃丫轻轻松松的给接住了。仿佛他用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根稻草,毫无力度的挥了过去。 真是见了鬼了! 管家不信这个邪,两手握住那木棍,使足了劲儿,一张脸都憋红了,一棍子便朝着王桃丫的手臂挥下来。 这一次,棍子却根本没碰到王桃丫的手,就被一掌击成了两截。 桃丫扭头,正对上陆子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你不用挡的,我不疼。” 陆子湛薄唇微动,道:“我心疼。” 桃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下,脸上也泛起几丝粉红。 夹在两人中间的顾大夫:“……”现在的年轻人啊,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 管家小臂被震得一抖,手里那半截直接也跟着飞了出去。 不是说上门来的是大夫吗?怎么一个个身上还带着功夫!这是要上门搞事啊! 他面色一凝,将附近七八个护院全都召集来了。 结果还没过上一招,这七八个护院全都被打趴下了,还是被一个娇嫩柔弱的女人给打趴下了。 管家一张脸多了几分怒意,“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桃丫拍了拍手,“本来想给你们夫人瞧瞧病的,现在不想瞧了。” 管家:“……那就赶紧走吧!” “那不行。” 她就势坐在石凳上,抿了一口茶,却发现冷了,眉头微皱,“你还没给我师傅道歉,洗胡子呢。” 管家脸绿了。但这几人死皮赖脸他请不动,现在也没法用强,事情要是闹起来了,还得算在他头上。 “行,要洗胡子是吧。” 他挥手便招来一个婢女,“带这大夫下去梳洗一番。” 顾大夫坐着没动,桃丫道:“我说,你给我师傅洗。” “你别欺人太甚!” 正当时,身后传到一道清澈的男声,“什么事,闹得如此不安宁?” 那管家顿时浑身一震,连忙回头拱身行礼,“二少爷,没事,不过是个乡野郎中。” 桃丫顺势打量了眼,来人身量颇高,一身白衣,木簪束发,这大冷天的,手里还捏着一把扇子。 瞧着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公子的目光也瞧了过来,正好对桃丫的对上,目光突然热了几分,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急切,“是你?” 第119章 救人 桃丫一脸问号。 顾大夫也奇怪道:“桃丫,你与他相识?” 白砚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一脸喜意道:“是我!我今年上元节还和你一同猜过灯谜!临别时,还送了你一枚玉佩!” 桃丫这倒是想了起来。 她点点头,又想起那管家叫他二少爷,怕是这白府的公子。 不过他给她的那块玉佩……她最后一次看到,好像是在茅房的凳脚下头? 正要说什么,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陆子湛往前一步,挡住了她半边身子,“今日既是不方便看诊,就罢了。” “看诊?你们是来为我母亲瞧病的?” 桃丫刚想回话,陆子湛捏了下她的掌心。她心中虽然不明白,但大抵也是知道,陆子湛是不想自己和这男人过多接触的。她唇边勾了丝笑,这男人平日瞧着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还是个醋缸。 两人这番动静,顾大夫却是没瞧见,直接道:“我们却是来瞧病的,只是这位管家倒是觉得我们没资格入府,正要将我们赶出去呢。” 白砚脸瞬间冷了,瞧向那管家,“吴管家,可有此事?” 吴管家两条腿都打筛了,“二少爷,事情并不如他说的那样,这几个都是没啥本事的乡野郎中,大夫人也不能让人随便瞧,免得病没好几分,倒还坏了身子。” “我倒是不知道,吴管家也对医术有研究,那依你看,母亲的下一步治疗,该当如何?” 管家刚才嚣张的很,这会儿那张圆脸却是汗如雨下了。 “二……二少爷,您可别折煞我了。”他这会儿算是明白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放低身段道:“方才是我有眼无珠,我给几位赔不是了。” 白砚脸色这才好了些,对桃丫道:“王姑娘,吴管家若还有不周到的地方,恕我管教无方,现在给你赔礼了。我倒是不知你除了学富五车之外,还有医术,我这便引你去我母亲的院子。” 王桃丫没动。 顾大夫两只手背在身后。 那管家黑着脸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帕子,将顾大夫胡子上的那点腌臜东西给擦了。 “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顾大夫,“我的胡子,它不干净了。” 管家:“……”蹬鼻子上脸了!他气的恨不能朝这糟老头子脸上挥巴掌,却挨着二少爷在场,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人给领下去洗胡子了。 他就不信,这几人的医术能有多高明,到时候若是她敢给大夫人开药,他便加点东西,看这几人能不能走出这白府。 顾大夫洗完胡子回来,人已经精神满面了。 白砚见时间不早不晚,便招待了几人午饭。 吃得之后,这才领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桃丫刚进院门,便闻得一股子香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除此之外,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这大夫人的屋子很大,分里外三间,外头这间置办着一半旧的柜子,中间放着暖炕,里头挂了好几层帐子的,才是大夫人的床榻。 由小厮打了招呼,那丫鬟对着她微微福了下身子子,便掀开帘子引她进去,其余几人避嫌,留在外头。。 蹲在床幔旁,道:“大夫人,有大夫来给你瞧病了。” 里头也没人应声,半晌抬出来一只苍白的手臂。 桃丫也没多说,伸手便探了下。 只摸了一下,桃丫便收回了手,眉头微皱,一脸沉思的模样。这大夫人,粗粗一看,并没什么病,身体各项机能都正常,但是气虚,倒像是有几分不足之症。 露在外头那只保养得当的手也跟着缩回了床帏之中,随即响起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 “你可瞧出来,我是什么病?” 王桃丫抿唇,“大夫人可否让我看看气色如何。” 这等要求也不奇怪,大夫都是望闻问切。 那大夫人懒怠,却有些抗拒。 丫鬟道:“大夫,我们大夫人不喜见生人,您瞧这脉象,像是什么病症?” “我需的见夫人一面,才能下定论。” 那大夫人听她这话,问道:“你可是说,你见我一面,就能治好我?” “我也不敢保证能治好,但如果能瞧夫人一面,便能确定夫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那大夫人这才应了一声,丫鬟便打起了床帏。 桃丫一看,这人果然和自己想的一般,这大夫人除了精神不好,倒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乃是心病成疾,导致的气虚不足,淤积于胸,常年压积又造成的体虚。 用后世的话来说,便是抑郁症。 那大夫人看着王桃丫,“你且说说,本夫人是什么病症?” 桃丫没接话,反而将屋内的几个丫鬟都赶了出去。那大夫人也顺了她的意,把人给送出去了。 这俩丫鬟出来,那白砚登时上前两步问道:“大夫呢?” “大夫还在房里,叫我们出来了。” 白砚想冲进去,那丫鬟连忙把人拦住,“二少爷,大夫正在问诊,特意嘱咐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那她可说了母亲是什么病症?” 丫鬟摇头。 白砚急的原地徘徊。倒是一直在旁边候着的管家心中冷笑,不过是些庸医,这会儿是瞧不出来个所以然,怕被责难,才除此下策吧? 一个时辰后,王桃丫走了出来。 没人知道帷帐之内发生了什么,但大夫人竟然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了! 别说是那两个丫鬟,就连白砚也红了眼眶,“母亲!” 他母亲已经快一年没下过床榻了! 那管家也是心中震撼,不知这乡野郎中是使了什么法子。 王桃丫扶着大夫人,出了白府,没让任何人跟着,在这姑苏城内转了一圈,回来时,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陆子湛一直都看着门口的位置,顾大夫靠着椅背昏昏欲睡,两个小厮也是无精打采。 突然,陆子湛站了起来。 外头更听见小厮的传唤声,顾大夫也跟着看了过去。 门口,大夫人握住王桃丫的手,热泪盈眶,“王姑娘,你可愿意在这儿陪我?锦衣玉食,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听了这话,白砚眼神一亮。陆子湛却是沉了脸,抿唇便要出面。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桃丫便笑道:“大夫人,我自有自己的生活,您若是愿意,可以来青山镇找我。” 第120章 吴管家被逐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那大夫人却是郑重点头,“你且把住址给我,我过几日定来寻你。” 说完还命人去取了纸笔,要当场把地址给留存下来。 白府众人听了这话,皆是大惊。要知道他们大夫人最是疏离不喜旁人亲近的,居然能说出亲自去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百姓? 哦不,这哪里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啊,能瞧好宫里御医都瞧不好的病,那不是神医么! 不过,大夫人的病,是真的瞧好了? 这女大夫不过进去陪夫人说得一会子话,也没见给夫人进补什么汤药,就带着人走了一圈,还就好了? 不过也做不得假,这大夫人已经快一年没出过房门了,这会子不是出门了吗?还在这姑苏城转上了一圈,脸上气色倒也红润了几分,已经算得上是神奇的了。 那管家平日里就是站在人前的,今日却怕现了眼,一直都站在人后。 这厢那送纸笔来的仆人一个转眼,不小心撞到往后退的管家,笔墨差点直接掀翻,一见撞到的人居然是管家,吓得连忙要跪。 管家唯恐多生事端,连忙踹了人一脚,“赶紧把东西送上去,耽误了大夫人的事儿你能担待的起吗?” 那仆人连声道歉,也不敢耽搁,连忙将手上的东西送了上去。 那管家心说,这一个乡野女子,会点小把戏而已,难不成还能写字,怕是要闹了笑话露出真面目罢。 他搓了搓手掌,抻着脖子看。 只见王桃丫提笔,行云流水般在纸面上落下一串簪花小楷,无论是拿笔的姿势,亦或是那一行字,都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 那大夫人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王姑娘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桃丫没接话,又写了一副药方。 “大夫人,这药你每日煎服三次,若是不见好转,再来寻我罢。” 那大夫人点头,“好好好。” 临别之际,那大夫人拉着桃丫的手,竟是不肯放。明明一身锦衣,却活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桃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两分,又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这才告别了。 白砚亲自送桃丫等人出城,用的是府中最华美的马车,大夫人也命管家置办了不少礼品。 那吴管家向来喜欢在这里面动手脚,中饱私囊,也从未被发现过,见一颗南珠十分漂亮,便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说也巧了,桃丫正好瞥见这一幕。 不过她并未声张,只当做无事发生。 眼看着马车要出城门,桃丫掀开帘子,朝着外头一弹指尖,只见一股白色粉末正好落在了那吴管家的手腕之上。 吴管家只觉手腕奇痒无比,伸手去挠,也就这刹那只见,藏于袖袋之中的南珠,直接滚落了出来。 白砚只瞧了一眼,便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吴管家,你好大的胆子!我母亲送给王姑娘的礼品,你竟也敢藏私?” 那吴管家脑门上的汗如雨下,但仍旧想着咬死不认,他扑通一声跪下,直喊冤枉,他若是承认了,怕是在这白府,就待不下去了。 “你冤枉?好一个冤枉!你且说说,我母亲送给王姑娘的南珠,为何出现在了你的身上?” 吴管家兢兢战战道:“这南珠并非大夫人送给王姑娘的,乃是我日前收得赏赐,二少爷误会了。” “哦,是我误会了吗?”他一抬手,自有下人拾起那颗珠子放在他的掌心。 那颗南珠通体莹润,呈现淡淡的粉色,乃是南珠中的精品。 白砚冷笑一声,道:“白府家大业大,用南珠打赏下人也不是没有的事,可若是用如此品相的南珠打赏,我还未曾见过,不知吴管家是收了谁的打赏?让我也开开眼?” 吴管家心知自己已经是辨无可辨,冲上去一把抱住白砚的腿,“二少爷,是小的糊涂,我这就将那南珠还给王姑娘,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 白砚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去。 “我白家容不下你这么丢脸的东西!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 那吴管家摔在地上,脸都被蹭破了皮,鲜血汩汩往下流,形容落魄,知道已经是无力回天,双眼无神了一会儿,瞧向王桃丫坐的那马车,眼里闪过滔天的恨意。 这厢桃丫和白砚告了别,坐马车不过花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青山镇。 刚回青山医馆,门口围着的病人也不再少数,都是今日来瞧病的。除此之外,医馆门口堆满了药材,还有一辆车在往下卸货。 这是…… 感受到王桃丫的目光,顾大夫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胡子,道:“这是我今日在药商铺子订的药材,你且去点点数量,看看全乎没有。” 桃丫将单子交下去,自有药童点数。 不过,“师傅,你这药材,是怎么买回来的?” 顾大夫拍手,“买药材不就跟寻常买东西一样么,钱货两讫,东西自然就送回来了。” 重点是你还没给钱啊!王桃丫心道。 “钱么,自然是白府给的。”顾大夫仿佛看出她所想,神秘一笑,“为师今日决定,要在青山镇外义诊,这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王桃丫:“……”感情算来算去,还是她师傅算到了最后。 “行吧,师傅你明日几点去,都需要些什么,徒儿先给你备上。” “你说啥?” 桃丫疑心是自己声音小了,顾大夫没听见,又道:“不知师傅明日几时去,需要些什么东西,徒儿先给你备上。” 顾大夫嘬了一口茶,“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 王桃丫:“?” “你年轻力壮的,好意思让师傅去干这么危险的活计么?万一那些流民喜欢嚯嚯老头子咋办?” 王桃丫:“……师傅,你怎么这么狗啊?” 顾大夫嘘她一眼,“咋跟你师傅说话呢?赶紧给我瞧病去。” 打发完了王桃丫,顾大夫拍了拍屁股去瞧白府赏赐的一应物品。 名贵药材?拿来吧你! 金银财宝?拿来吧你! 薅到最后,只剩下几匹布和几样精致点心。 第121章 义诊遇王周氏 桃丫辛辛苦苦看完诊,顾大夫已经用完了晚饭,打算洗洗睡了。 “桃丫,白府拿回来的东西都带回去,一样别给我留着啊。” 王桃丫看着那几匹布和几个点心,看了眼糟老头子,“那两株千年人参呢?” “你拿着没用,师傅帮你解决了,咱们师徒俩不必言谢。” 桃丫:“?” “我记得还有一盒金瓜子和血色珊瑚?好像还有……” 顾大夫:“行了行了,平日里咋没瞧你记性这般好?这些身外之物,为师怕玷污了你,都给你收起来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桃丫:“……” 要不是这人是她师傅,她都干上架了。但是谁叫她摊上这样的师傅呢? 桃丫刚走出医馆的大门,黑暗中便走出来一人,身上裹着黑色的斗篷,一双眸子黑亮如星辰,深若寒潭。 “子湛,你怎么来了?” 陆子湛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物什,塞进她怀中,“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桃丫低头一看,是汤婆子。原本这两日降温就厉害,她坐了一两个时辰浑身也冰凉,有了这个汤婆子,倒是瞬间暖呼多了。 她嘴角带了笑,走在陆子湛身旁。一只手搂着汤婆子,另外一只手却拉着他的衣角。 “你今日陪我去,本就操劳了,该早些在家歇息才是。” 陆子湛看着她牵在自己衣角的手,莹白宛若皓月,眉头皱了皱。 伸手将她的手全部包裹住,“你若是不在,我如何能安心歇息。” 陆子湛的手干燥又温暖,桃丫只觉得手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一路闲话,不多时便到了家。 随便吃了口饭菜,也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桃丫便在顾大夫的安排下,由铺子里多数的药童陪着,在城外义诊。 一开始还没人敢来,疑心是招摇撞骗的。可有人大着胆子瞧了病,拿了药,也没见大夫收钱,这才确定真是好心人义诊来了。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瞧病。 桃丫也不管男女老少一应瞧了病。 一传十十传百,翌日桃丫还没出诊,那摊子外头就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是衣衫褴褛,跋山涉水来的。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儿,一身衣服脏污的已经看不见颜色,眼眶深深凹了进去,面色蜡黄,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薄单衣。 此刻正捂着嘴咳嗽。 桃丫一出现,那些人瞬间乱了秩序,拼命往前挤。 “大夫,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大夫,救命啊!救救我娘的命!” 下一秒,一只手粗壮的手直接将那老头儿给推到一边,人冲了上来,“大夫,先给我瞧瞧吧。” 桃丫眉头微皱,对面也是一脸惊愕,脸上有震惊有意外,最后,她一脸狂喜的握住桃丫,“桃丫!原来是你啊!你可真是大好人,还给我们义诊,免费拿药,快给我瞧瞧病吧!” 这人居然是王周氏。 她穿着一身布衣,满面红光,精神饱满,哪来半分病弱之色。 王桃丫瞧了眼被她掀倒在一边的老头儿。 老头儿此刻已经被一个少年郎给扶了起来。这少年郎也是同样打扮,瞧着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身上衣着脏污,瘦的仿佛只剩骨头一般。 但那双眸子却罕见的清澈。 此刻,那张脏污的脸上满是愤怒,跟一只被惹怒的小兽一般,他瞪着王周氏,“是我爷爷排在最前头的!” 王周氏扫他一眼,眼底满是嫌弃,“谁看见了?你说你爷爷排在第一就行了吗?小兔崽子别张嘴胡说!” “就是我爷爷排在第一的!你还推他!”少年咬紧下唇,恨不得扑上去咬死王周氏。 王周氏似被他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但并未让位子,“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和这大夫乃是亲戚,想白嫖看病还这么多废话,紧着后面排去吧!” 那少年咬紧牙关,恶狠狠瞪了王周氏一眼,又看向王桃丫,满脸的愤懑。 他一拳打在桌案上,“既是如此,我不瞧便是!” 王周氏给他一个白眼,“你爱瞧不瞧!不瞧病就赶紧滚!” 她上下打量两人一眼,鄙夷道:“臭乞丐!” 那少年郎小心翼翼扶着他爷爷,转身本要走了,闻言顿时站住。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来,抓着王周氏的手就是一口狠咬。 “啊啊啊!”王周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抬脚就要朝那少年郎身上踹,“你属狗的啊!” 那少年灵活闪躲,并没让她踢中,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周氏拨开袖子一看,手臂上一个血印子,气的登时瞪了眼睛,冲上去就是一个巴掌要扇在那少年脸上。 一旁瞧见的老头儿吓得不轻,想要阻止,但还没开口便是一串咳嗽。 好在那少年身板灵活,周围来看病的人也都拦着。 “行了行了,赶紧瞧病吧,不过是个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这臭小子都十来岁了吧!逮着人就咬,你是属狗的吗?老娘今天非要打死你!” 王桃丫懒得看她撒泼,挥了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药童上前把王周氏给拉开。 “您请回吧。” 王周氏还没发泄完的怒火瞬间冲向了这药童,“回去?你啥意思?我还没瞧病呢!” 那药童都无语了,这大娘瞧着比他身子都好,还要瞧病? “我们大夫说了,只瞧有病的,您身体健壮,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王周氏气道:“我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你瞧都没瞧,就说我没病,我看你是不想给我瞧病!” 她使了蛮力,冲着那药童身上一推,冲到王桃丫面前。 原本有人想上前的,被她这动作吓得连忙后退半步。 “桃丫,你赶紧给我瞧瞧,我最近几日浑身不舒服,你看看有没有补药啊什么的给我开几贴,要是没有的话,你就给我拿点银子,我自己去买也成,麻是麻烦了些,但我也体谅你。” 王桃丫:“……我看你却是有病。” 王周氏眼神一亮,得意的看向方才那药童,“你瞧我如何说的,我就是有病!” “你脑子进水了吧?” 王周氏:“你咋骂人呢!” “青天白日的做梦别来我这,滚。” 第122章 桃丫生病 反正她就这臭脾气,谁也不惯着。 王周氏气呼呼的,“我说桃丫,你咋还是这没良心的!跟长辈说话一点礼节都不顾!” 王桃丫扫她一眼,“跟长辈说话自然需要礼节,跟狗说话,要么?” “跟狗说话自然不要,谁疯了傻了跟狗说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桃丫话里的嘲讽,周遭人都捂嘴笑起来。 “这婆娘怕是个傻子吧?” “一张嘴还朝大夫要上钱,她怕是想上天!” “咱们好不容易能吃上药,可别让这疯婆娘给坏了事。” 王桃丫点点头,道:“我不想跟狗说话,你们把她给我撵走,方圆二里地别让我看见她。” 几个药童顿时出手,不光有药童,在瞧病队伍里身强力壮的男人也自发上来驱赶。 王周氏这下是想撒泼都没地儿撒,这些汉子可不是什ta么讲理的东西,你要是滚地撒泼,他能将你在地上踩成泥。 王周氏气恨瞪了桃丫一眼,骂道:“丧尽天良的东西!老娘是看得起你,才来找你瞧病,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那药童气不过桃丫被如此说道,争道:“我们大夫就是神医,连宫里御医瞧不好的病都能瞧好!你若是专门来捣乱了,我便将你押了送去官府处置!” 王周氏瞬间怂了,恶狠狠瞪了桃丫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那少年本来扶着他爷爷要走,听到药童这话,步子顿住了,这大夫若真有如此手艺,岂不是能治好他爷爷?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回来。 撵走了王周氏,这群来瞧病的乡亲们反倒不争先恐后了,反而将前头的位置给让出来。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虽然也着急瞧病,可那孩子的爷爷,被刚才那妇人推了一把,瞧着都快要断气了,谁还肯占这个位置。 有个婶子开口道:“孩子,快把你爷爷给扶过来瞧病。” “对呀,孩子,快把你爷爷给扶过来。” 有人说话,还有人上手帮忙的,将那孩子的爷爷给扶到了桃丫面前。 桃丫早就注意到这老头儿的情况,方才被王周氏推那一把只是次要,后头见孙子要与人动手,慌乱之中闪了腰,颤颤巍巍如同秋日挂在枝头的枯叶一般。 桃丫只捏了一根银针,朝着他面上穴门一刺。 那老者原本面色惨白,身子扭着有些僵硬,被桃丫这一针刺下,只感觉一股暖流由面门穴位而下,那扯着的一股筋被扭顺,他喘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身子也松动了些,试着扭了扭身子,竟然也丝毫不疼了。 他哆哆嗦嗦的拱了手要谢桃丫。 王桃丫把人扶住,“老人家,不必客气。” 桃丫又给他瞧了病,开了两幅药,并将那药方交给少年。 “你爷爷的药若是用完了,便照着这个药方去抓便是。” 虽说两人衣衫褴褛,看起来不像是能吃得起药的模样,要不然也不会到她这来。可桃丫并未打算包揽这爷孙俩的所有医药。 她此次的目的是抑制流感继续传播,导致伤亡。 那少年接过方子,朝着桃丫鞠了一躬,虽未言谢,但眼里满是感激。 桃丫无暇顾及他,后头还有数以百计的病患。 这些病患大多是感染风寒的,但看起来也颇为劳累,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结束。 如此这般在城外摆了五天的义诊,人数才少了起来,预备的药材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义诊才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瞧好了别人的病,桃丫却是大病了一场。 这日早上陆子湛叫了桃丫一声,不见她起床,也并未放在心上,桃丫嗜睡,每日都要到辰时才起。做的早饭又叫了几声,都不见人应声,抬手一摸她的额头,滚烫,一张脸更是红透透的。他心里打突一跳,连忙让安安去叫顾大夫,又绞了湿帕子给她擦了擦。 等顾大夫来瞧了,喝了药,温度降下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原是桃丫这几日瞧的病患太多,外头天气又冷,不注意染上了风寒,起了高热。 陆子湛本就不喜桃丫去做这种活计,当下立刻给桃丫要了十天假期。他本想要一个月的,可顾大夫说啥都不肯,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才定下来的十天。 桃丫只觉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眼皮跟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醒过来,都是这日暮色十分了。 陆子湛一直守在床边,见人醒了,便从灶房里端出来热好的小粥,将人扶起来。 桃丫看他舀了一勺便送到自己嘴边,下意识张嘴去接,却被烫了嘴。 她往后缩了缩脖子,“烫。” 陆子湛又折回到自己面前,抿了下唇,似乎在回忆如何给食物降温,最后吹了两口气,再送回来。 这一下倒是不烫了。 桃丫含进嘴里,咽下去,看着陆子湛那张冻成冰块的脸。 “子湛,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陆子湛瞧也不瞧她一眼,也不应她的话,仿佛眼里只有喂她喝粥这一件事。 桃丫看着他,一勺接一勺的吃着。依稀想起刚到这个时空来,陆子湛也总是这般面无表情,瞧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厌恶森冷,此刻却有些不同,他虽仍是面无表情,可行为之中却带着几分刻意。故意不看她半分,故意不言不语,故意面色冷漠。 自己好像真把他惹生气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吃完了粥,陆子湛收了碗便要出去。 桃丫小心翼翼道:“子湛,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男人身形修长,肩背宽阔,捏着陶碗的那只手收紧。 他背对着自己,桃丫看不见他表情,有些心虚道:“你心中若有什么话,想说便与我说。” “你在乎吗?”男人骤然开口。 桃丫心中纷乱,下意识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急急道:“当然在乎。”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怔。 陆子湛回头,他人背着光,脸依稀只见得轮廓,但那双眸子却意外的晶亮。 “你在乎我么?” 桃丫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个时候再不点头,就晚了。貌美相公要是抛了她去寻别人,她就要在家哭瞎眼了。 第123章 悉心照顾 陆子湛脸上的戾气显而易见的散了些,他抿唇道:“你若是在乎我,便不该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桃丫想说,不过是生病高烧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在这个时代,高烧风寒,都是能要人命的,也没敢开腔。更何况陆子湛现在还在生气,经验告诉她,这时候最好顺顺毛。 她看着陆子湛,乖巧点头,“我错了。” “日后这种事情,可还往前冲?” 桃丫摇头,毫无顾忌的把自家师傅给卖了,“子湛,我不想去的,是我师傅自己不愿意去,才让我去的。” 陆子湛刚淡下来的脸色又黑了,“下次他若再强迫你做这种事,你便跟我说。” 桃丫心想,这也算不得强迫吧?但现在当然是貌美相公说什么算什么。师傅么,能有貌美相公重要吗?当然没有! 她乖巧点头,“子湛,我头晕,想要抱抱。” 陆子湛微怔,面上一红。桃丫还从未如此这般对他说话,心里说不出如何感受,只觉心里那点残留的怒气,也一阵消散。 他将碗筷归于灶房,又用热水净了手,褪了外衣躺在桃丫身边,将人拢在怀里。 “可暖和些?” 桃丫点头,将脸埋在陆子湛胸口。 她其实并不冷,但就是想挨着他,靠着他,仿佛是身体的本能。 桃丫蹭了蹭脸,“子湛,你身上怎的这般暖和?味道也好闻。” 陆子湛身子有些僵,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他鼻尖满是桃丫的气息,那张脸又软又白,靠在他的胸口上。 陆子湛感觉自己那口气都被压住了,说出口的话声音压抑而怪异,“有吗?” “嗯。”桃丫抓着陆子湛腰侧的衣料,她想了想,还是道:“子湛,你觉得我如何?” 陆子湛强行将自己的心思分出来,应答道:“什么如何?” “就是,我做你的媳妇儿如何?” 陆子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又固执道:“你就是我媳妇儿。” 桃丫知他是会错了意,笑道:“我是说,我做你媳妇儿的表现如何,你可喜欢?” 这一次,她等了良久,才听到上头传来郑重其事的话语,“你是我媳妇儿,自然一辈子都是我媳妇儿,我……自然喜欢。” 桃丫仰头,嘻嘻一笑。 她脸色苍白,这一笑却是媚态横生。 陆子湛一时间竟看呆了。 桃丫凑上去,闭眼便在他唇边吻了下,蜻蜓点水,便离开了。 “子湛,我是你媳妇儿,你是我相公,我自然是在乎你的。这次是我错了,你可否原谅则个?” 陆子湛看着怀中的桃丫,一双媚眼如波,因着高烧,双唇更是红润,他唇上那一点更是灼热,仿佛从唇心开始燃烧,一路燃到了心尖上。 桃丫说在乎他,她是拿自己当相公在看待的…… 那一把火熊熊燃烧,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他心里在告诉自己克制,可动作却压抑不住,下意识凑了过去,想要攫取那一份香甜。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时,桃丫突然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捂住她的嘴,鼓着腮帮子道:“我现在生病了,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陆子湛瞧着她,眼眸却是弯了,“那等你病好了,便可以?” 桃丫闹了个大红脸,没说话。 陆子湛突然起了顽劣心思,道:“那是不行?” 桃丫只怕他太过守礼,让自己是有苦难言,连忙道:“我没说不行!” 说完抬头,正撞见陆子湛那双仿佛黝黑带笑的眼眸,瞬间反应过来,捏了拳头捶在他胸口,“好啊!你欺负我一个病号!” 陆子湛笑着把人拥进怀里,心中火热,只觉得无限满足。 桃丫吃了药,没一会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 接下来几日,桃丫都在家中养病。 盈儿时不时来瞧她,每次来都端着十全大补汤,滋味浓厚。桃丫一喝,就知道定是那个顾老头子配的食疗药方,里头还掺杂了几味好药,均是之前从白府带回来的赏赐之物。 这糟老头子虽说坏得很,但好歹也对她算是极好的。 陆子湛为了照顾她,这几日都未曾外出,每日顿时准点喂饭吃药,只盼着桃丫早日好转起来。 桃丫哪能看不出来他的想法,心里顾着偷乐。 只说桃丫这厢病还没好全,就又出事儿了。 安安急急从外头跑回来,见了桃丫,却也不多说,只问道:“二姐夫呢?” “他去糕点铺了,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安安一副心神惶惶的模样,却还是笃自摇头,道:“无事,二姐你好生歇着。” 她转身要走。 桃丫忙道:“站住。你这跟丢了魂儿似的,究竟发生何事?” 安安急的绞手帕,却就是不说话。 桃丫道:“你若是不说,只怕我更是猜忌心急。” 安安思虑再三,这才道:“是盈儿姐姐,盈儿姐姐出事儿了!” 盈儿?是说往日这个点她都该送汤来了,今日却还没到,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出什么事了?”桃丫凝神。 “我也不知,好像是摔了一跤。” 桃丫掀了被子就要起来。安安吓得连忙冲上来,把她的被子给按住,“二姐,你如今身子还没有大好,可不能下床,若是二姐夫瞧见了,必要责怪我。” 桃丫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陆盈儿是头胎,这才三四个月,摔着一跤,只怕是凶多吉少,她哪里还躺的下去? 可安安还是说啥都不肯。桃丫这才道:“我这病早就好了,不过是糊弄你二姐夫呢!” 她本就是风寒,来时凶猛,去的也快,这几日修养,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见陆子湛每日精心照料,存心逗他而已。 给自家媳妇儿买了糕点,正巧到家门口的陆子湛:“?” 安安见二姐却是面色红润,这才松了口。 “盈儿不知如何了,你且快带我去瞧瞧!” 桃丫快速穿了衣裳,正好撞见陆子湛从外头进来。 安安又把事儿跟他说了一遍,陆子湛的面色微紧,一行人匆匆跟着去了。 第124章 渣男上线 安安得这消息,也是半路听来的,只知道陆盈儿摔了,却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陆盈儿自从与顾辉成亲之后,吃穿住行都在顾家,平日里还是帮着铺子里的忙。 洪灾之前,铺子里卖米忙不过来,也亏得她过来帮忙,近日恢复了火锅生意,也由她掌勺。虽说辉哥儿时常不许她来,但陆盈儿那个性跳脱,又哪里是辉哥儿能拦得住的? 这日出这岔子,却是在盈儿晌午回家的路上,人已经被抬去了顾家。 桃丫几个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顾家大门口。 顾家世代居于此处,这宅子也是十分古朴,要比桃丫置办下的那宅子大上不少,刚到门口,便有下人迎了上来。 两家时常往来,那下人自然认得几人,领了人便朝后头厢房里去。 桃丫沉声问道:“盈儿现在如何?” “少奶奶已经喝过安胎药了,老爷说是已无大碍。” 正说着,遇到从长廊走来的顾辉。桃丫正要询问一二,却见他一张脸黑沉如墨,跟没看见他们似的,直接擦肩而过。 桃丫心中奇怪。辉哥儿心性最是好的,这是冒什么邪火?莫不是盈儿出了什么事?她心中一时捉摸不定。 安安叫了他两声,顾辉仍是头也不回,转弯去了。 陆子湛眉头微皱,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神色,但很快便掩去了。 这厢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后头顾大夫穿着一身布袄子,拿着一杆秤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你这臭小子,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能不能稳重点了!真是白吃这么多年的粮食了!” 桃丫问道:“师傅,辉哥儿这是怎么了?” 虽说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辉哥儿现在总该在盈儿身边关照她才是,怎的还这般使起了小性儿? 顾大夫又指着辉哥儿的背影骂了两句,“没事,这臭小子!你们是过来看盈儿的吧?” 桃丫点头,正色道:“不知盈儿如何了?” “已无大碍,只是……”顾大夫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你们先去看看她吧。” 顾大夫收了目光,命那下人带他们去了盈儿的房间。 桃丫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但又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满腹心思跟着。 新婚燕尔,那木门上还贴着喜字。 几人也顾不得打量,直接进了屋子。 陆子湛不便入内,便等在外头。除了一开始听到消息,他微微紧张了几分,这一路过来,倒是十分镇定,不见悲戚之色。此刻站在门外,只道:“有何事便只唤我一声。” 桃丫走了两步,又回头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放心,有我在。” 陆子湛点头。 顾大夫也站在外头,“你们且进去瞧瞧她,多宽慰宽慰。”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见桃丫两个进了内间,又吩咐小厮给陆子湛上了茶水,这才转身要去药方。别人家有书房,他家的便是药房。 刚迈出去两步,身后那男人就开口了。 “顾大夫,请您留步。” 顾大夫身子微顿了下,莫名有些紧张。他回头,抬着脖子看陆子湛。这后生长得高,他抬头还挺累的,不知道是不是来源于身高的原因,他站在这后生面前,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陆子湛一双眸子黑沉,“顾大夫,今日之事……” 这事儿要瞒也瞒不住,要说开口是难了些,可到底还是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顾大夫叹了口气,冲着陆子湛招了招手,把人带去一旁的茶坊了。 …… 桃丫和安安进卧房时,里头照顾着的是盈儿的婆子妈。 她身材娇小,长相也颇为普通,但一行一动之间,有几分泼辣之色。 此刻更是沉着一张脸,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安安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 见了两人,她吩咐上了茶水,“你们说说话,我出去待会儿。” 桃丫两人这才走到床边,瞧的盈儿一张脸有些惨白,都是心疼。 安安捉了盈儿的手握着,“盈儿姐,你可没事了?可是摔疼了?” 陆盈儿有气无力的笑笑,“我没事儿,倒难为你们担心了。” “方才我瞧姐夫怒气冲冲的出去,顾大夫和顾姨娘也都是忧心忡忡的……”安安细细的眉头皱起来,疑心道:“孩子真没事吧?” 陆盈儿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想什么呢?真没事。” 她虽还如以往一般打笑着,可神情中却多了一抹忧思,笑容也不似以往一般爽朗。 桃丫没多话,直接抓起陆盈儿的手摸了脉。 不过片刻便放下。 确实没什么大碍,那问题就不是出在孩子身上了。 桃丫坐在下人搬来的凳子上,看向陆盈儿。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怎么摔的?” “就走路不小心摔了跤……”话一出口,她声音突然哽咽,抬手捂着脸别过头去。 桃丫眉头微皱,安安更是急的心疼。 一张小脸通红,抓着盈儿的手道:“盈儿姐,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你且告诉我,我必帮你讨回公道!” 陆盈儿应声而笑,笑容中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你想多了。” 桃丫眉头轻拧。 她进来时候,心中其实也猜想过顾辉始乱终弃,不过先下看桃丫这反应,倒是不像。按照她的性格,若是顾辉敢出去找小的,她哪怕是刚生完孩子,都要从灶房里拖了菜刀去砍。 现下这模样,倒像是……自己理亏。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猛然晃过一个人影,神情微凝。 莫非是李田? 她到青山镇这一年来,除了最开始李田与那杨家小姐大婚之时听过几耳朵八卦,倒未曾见过他。 她抿唇道:“你见到李田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盈儿一张脸顿时褪色,白的仿佛一张白纸,双手无意识抓住褥子面,嘴唇微微翕动。 桃丫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丫头不是早就看穿那渣男的真面目了?怎的又在这给绊住了脚?她身上可还怀着辉哥儿的孩子呢。 第125章 顾辉宠妻 “不是。”盈儿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坚定,“嫂子,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早恨透了那个男人,又怎会和他胡来,伤顾辉的心。” 听她这般道,桃丫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陆盈儿见势瞒不住,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原来李井找上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李井和杨珠儿成婚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好,那杨珠儿虽然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但性子并未养好,反而是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刁蛮,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干xia''ren出与李井无媒苟合这等事。 成亲宴上被李寡妇大闹之后,杨珠儿也知道这李井不是个好东西,之后再未亲近过,反而身怀六甲还整日在外厮混,往家领了不少白面郎君。 这也算是李井玩弄人心的报应,这一年来不知戴了多少绿帽子,头都绿的发油了。 李井本想进了这杨家的宅门,便伸手拢权的,可这一年半载连杨珠儿的面都未曾见过,在杨府里那是连下人都不如。 但他也一直未曾放弃,等着机会。 可这一次洪灾,将杨家的库房给淹了,所有的布料都淹了水,杨家多年的积蓄付之一炬,为了填补亏空,连杨家的大宅也给卖了。 原本李井还盼着杨家能东山再起,可杨家的三少爷却染上了赌瘾,将卖宅子的银钱全部偷去赌输了。 李井看杨家起不来,直接从杨家跑了出来。 他这时候想起了陆盈儿,再见她居然身着绸缎,身材饱满,皮肤细嫩,模样娇俏,比那杨家大小姐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连忙拿出自己甜言蜜语的功夫,可陆盈儿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李井稍一调查,知道她如今是顾家的少奶奶,便使了手段,故意在顾辉的必经之路上,对陆盈儿倾述衷肠惹顾辉误会。 陆盈儿摔这一跤,便是躲李井的非分之举不小心摔的。 但他的目的却达成了,顾辉当真是生气了。 说到此处,陆盈儿气的牙痒痒,“若是再有下次,我直接拿刀把他的脑袋给剁下来!” 安安一张小脸也气的鼓鼓的,“他怎么能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辉哥儿便是因为这事儿生气?” 陆盈儿张牙舞爪的模样再次偃旗息鼓,“嗯,我与他解释,他也不听,这一次怕是……” 孕中最忌多思,桃丫安慰道:“辉哥儿心性最是好的,又那般爱护你,等过了气头上,必定待你如往常一般。” 陆盈儿咬着嘴唇,摇摇头,“他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安安嘴快问了句。 陆盈儿苦笑一声,“当年我与李田的事,他都知晓了,在他心里,我怕是不干净了,也不再是一个好妻子了。” 说着,她眼底露出哀思,眼圈都泛红了。 桃丫抿唇。只怕这事儿如果是从李田嘴里说给辉哥儿听得,还不知道他添油加醋都说了些什么。别说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哪怕是现在,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番挑唆? 安安唯恐陆盈儿哭出来,连声安慰。 桃丫沉默了半晌,拍了拍她的肩膀,“盈儿,这事儿你不必忧心,我去跟辉哥儿说。”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桃丫看着她,眼神坚定,“辉哥儿爱的是你这个人,过往种种才造成了如今的你,他爱得也是这般的你。” 陆盈儿似懂非懂,但心中隐隐有了骐骥。 “你和李田只见并无瓜葛,不过年少被他迷惑,你且好好养伤。” 陆盈儿虽说被桃丫这话安慰了几分,但心中到底惶惶。 正这时候,大门被人推开。 顾元氏从外头走进来。她身形娇小,动作却十分干练,叱骂道:“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陆盈儿瞬间噤声。 王桃丫眉头微皱。当时顾辉求娶盈儿时,她却是忘了考量她日后的婆婆妈,这般泼辣,怕是日后磋磨盈儿。这倒是她忽略了,日后安安成亲,她必定得多加留心。 安安自然也是同样一般想法。 这么凶的婆婆妈,盈儿姐也不知受了多少苦,也没听她和自己说过。 却听那顾元氏道:“我且问你,顾辉可说你半句?那臭小子听风就是雨,连自家媳妇儿敢甩脸色,真是长胆子了!媳妇儿摔跤了都不知道在跟前照应着,感情是没生过孩子不知道生孩子的苦楚!还敢给我跑出府去!等我把他逮回来,让他给你道歉!” 桃丫:“?”说好的恶婆婆戏码呢? 安安也是一脸懵逼。 陆盈儿还没来得及出生,顾元氏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没一会儿便听见外头传来顾元氏的声音。 “老头子,瞧瞧你干的好事儿!” 顾大夫声音憋屈,“娘子,怎么就我干的好事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都是那臭小子的主意。” “子不孝父之过!你还敢狡辩!” 只听得外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顾大夫求饶的声音。 “娘子,我徒儿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能干什么?能吃吗?” 顾大夫又是一阵惨叫,声音渐渐远去了。 桃丫道:“我师母平日也这般?” 陆盈儿点头,“娘平日里多袒护我,只是顾郎受苦了。” 桃丫本打算出门寻人的,有师母代劳,倒没那么着急了。 陪着陆盈儿说了一会子话,不过一个时辰,顾元氏便把顾辉给揪着耳朵拽回来了。 桃丫转头一看,居然是五花大绑着回来的。 这阵势倒是有些吓人。 陆盈儿也吓了一跳,唇色惨白。虽说婆婆对她好,但她心中始终对婆婆也有几分惧怕。 “娘……你怎么把顾郎给绑起来了?” 顾元氏仰着脖子轻哼,“可不是我绑的!算这小子还懂点事儿,知道负荆请罪。” 几人看去,顾辉身上果然背着几根荆条。 顾辉也没想到在场人居然这么多,脸上有一层薄红,却还是没退缩,一双眸子晶亮的看着她。 “盈儿,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陆盈儿呆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了?” 顾辉也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自己亲娘给耍了!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第126章 安安羡慕 他回头瞪了顾元氏一眼,顾元氏只当没看见。 桃丫和安安两人心中也都觉得好笑,一时间没出声,目光集中在顾辉脸上。 不过顾辉这一次回来,也是真心实意的,知道之前是自己冲动了,没有顾忌陆盈儿心意,只怕伤了盈儿的心。 他上前几步,坐在床边,因为双手被束,只得用脸蹭了蹭陆盈儿的脸。 “盈儿,你可还生我的气?” 陆盈儿瞧他这般,本来心里有几分矫情,但哪里还生的出气来。 她伸手摸了摸顾辉的脸,眼圈都红了。 “你方才出门去干甚了?那般怒气冲冲?” 顾辉咬牙,只道:“我当然是去寻李田那狗崽子了。” 他说的咬牙切齿,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陆盈儿又是自责又是心疼,碰了碰他的额角,顾辉疼的哎呦一声。 “你这伤可是他打的?他竟敢对你动手,就他那种没人性,没底线,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送官去,你去寻他不是自讨苦吃吗?” 顾辉觉得有些没面子,但还是道:“这伤是叫娘给捶出来的,我方才和那李田对峙,可没让他吃到半分甜头。” 顾元氏毫不留情的给他拆台,“若不是我赶得巧,这会儿你都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顾辉脸上一红,急道:“娘!我方才骁勇万分,不过是你没瞧见罢了。” 顾元氏白他一眼,“行了行了,别在你媳妇儿面前丢人现眼了,就你那点体力,糊弄谁呢?” 陆盈儿掩嘴笑,却也不舍得让顾辉落面子。 “知道知道,你是最厉害的,你且把药箱拿来,我给你上药。” 她作势去解顾辉手上的绳子,可奈何人还生着病,使不上劲儿。 顾元氏眉头微皱,持着匕首上前将顾辉的绳子给解开。 “真不让你媳妇儿省心,生着病还要担心你。” 顾辉:“……”他究竟是怎么被绑上了,娘你心里没数吗? 桃丫见夫妻俩要说些体己话,也不便多打扰,转身出了门。 顾元氏也没在房里久留,留下一句:“哄不好你媳妇儿今日便没得晚饭吃。”也出了房门。 外头等着的陆子湛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去哪儿了。扭头那顾元氏便将她们姐妹俩带回了正厅,招待食饭。 “盈儿的事儿,你放心,既然人已经嫁到我们顾家的,我绝不会亏待半分,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倒是不假。 那顾元氏身形娇小,但做事麻利果断,不一会儿便处理好院里的事情,又吩咐好了下人晚上的餐食。 晚餐端上桌时,陆子湛跟着顾大夫从外头走了进来。 桃丫瞧向陆子湛,陆子湛的目光也瞧过来。 桃丫唇边勾了一抹笑,陆子湛走过来,坐在她身侧。 只见那顾大夫也走向顾元氏身旁,一张脸板着,大大咧咧的坐下。 “家里饭菜粗陋,徒儿莫要嫌弃。” 那顾元氏瞥他一眼,“你是说我准备的不好?” 顾大夫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板着的一张脸瞬间破功,“没有没有,我就是客气一下。” 顾元氏白他一眼,“花里胡哨的。” 顾大夫见她面无异色,这才松了口气。又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招待桃丫几人,只但凡顾元氏有所异动,他便战战兢兢的。 桃丫瞧的心里好笑,却也没戳破。 吃了晚饭,又去盈儿房里瞧了瞧她。 她和那顾辉说了半晌话,早就和好如初了,此时正浓情蜜意,依偎在顾辉怀里,由着他给自己喂饭。 听见声这才稍整理仪容,和顾辉拉开些距离。 桃丫看他心结已开,没什么大碍,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宽慰了她两句话,便和陆子湛一行离了府。 路上,安安忍不住道:“我觉得盈儿姐的婆婆还挺好的,没有因为姐夫是她的亲儿子,便多偏袒半分,也没有因为盈儿姐的事,就对她色厉内荏。倒是个真性情的。” 她打小在王家长大,只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跟她爹娘一般,眼底只有儿子,女儿性命如草芥,跟别说是儿媳妇了,可如今见了这顾元氏,才明白还有人是这般的。 就事论事,不偏袒不掩护。 桃丫听得这番话,看了安安一眼。 只见原先那个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长大,身量依然和自己相差不多,身形苗条纤细,面庞清丽可人。 原来安安也长大了啊。 她掖着笑打趣道:“那日后二姐为你寻夫君,便先挑这亲家母,找个同你盈儿姐一般的如何?” 安安一张脸顿时全红了,跺了跺脚,“二姐,你胡说什么呢!” 夜色中,三人散着步回了家。 陆子湛一到家便忙活起来,先是烧了热水,继而又把床铺整理的干干净净,茅房里的热水按照他一开始的调制,放上装热水的桶,那机关一开,便有热水倾泻而下。 桃丫洗了澡,陆子湛已经擦好了身子躺在床上了。 瞧着她的时候,一双眼睛晶亮,就跟看见羊羔子的大灰狼。 桃丫心里突突一跳,缓步走过去。 “你作甚?” 近日天凉了,褥子添的厚,陆子湛便躺在床上,他身形修长,一只手臂赤着放在褥子面上,朝她招了招手。 王桃丫:“……”虽说他是个男的,可这动作由他做出来,怎么就跟神话故事里不食烟火专夺人精魄的狐狸精似的? 王桃丫下意识想站住脚,可两条腿却跟不受使唤似的,走到了床前。 陆子湛往里头让了几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桃丫勉强止住诱惑,坐在床头,脑海里快速闪过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子湛强有力的手臂搭在她腰上,直接把人带上了床。 “外头那么凉,刚好的身子,自己也不知道珍惜。” 他不说倒还不觉得,陆子湛一说,桃丫只觉得他浑身热的像是火炉一般,而自己身上带着凉意,倒还真有几分寒冷。 不过重点是!他居然没穿衣服! 肌肤相碰,触手便是手感滑弹的肌肤! 这男人哪一次睡觉不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今日居然赤着上身! 第127章 你听见昨晚的声音了吗 他这是哪根筋而不对?这还真是要化身狐狸精勾引她了? 她下意识想合陆子湛拉开些距离,可陆子湛一只手揽在她身后,不说多用力,却总能叫她动弹不得。 “你你你……你干什么?”桃丫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两只手想推开陆子湛,却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手更是跟触电一般弹开。 “睡觉。” “你你你……你搂着我,叫我怎么睡?” 陆子湛的鼻息灼热,喷洒在她的头顶,王桃丫只感觉头皮那一块地方都在隐隐发麻。 陆子湛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往日你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睡?” 王桃丫一张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以前那不是穿好了衣服抱在一起盖着被子纯睡觉么?你脱的这么干净叫我怎么睡?那还能单纯么? 可看陆子湛的意思,确实是要抱着自己的睡觉。 他两眼一闭,呼吸平稳,一点邪念都没有,瞧着倒像是她多想了。 陆子湛都能表现的如此清心寡欲,她定然也不能输了! 桃丫也跟着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忽略身旁的男人。 不就是睡个觉吗?都睡在一起快大半年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看的不都看过了?不过也就是腿长了些,脸长得俊了些,脾气好了些,八块腹肌么,唔也不对,也不是每个地方都瞧过,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没有18? 呸呸呸!想啥呢! 王桃丫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喷出来的气息更是灼热滚烫。 不能再想陆子湛的,想想其他的,盈儿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呢?李田那狗崽子要不一刀给他阉了算了,整日就想着嚯嚯别人,留着那子孙根,有何用?平日里看他一双脚那么小,怕是那活也大不小,还整日想东想西的,不如她家的陆子湛。人高马大,长得又帅,脚…… 桃丫抿了下唇,这她平日里倒还真没注意道。 好像也不小吧。 她脚趾微动,碰到了陆子湛的腿毛。 王桃丫:“……” 她眼睛挑开一条缝。 光线虽然昏暗,但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倒也能瞧的清楚。 看向陆子湛,陆子湛仍是刚才那副神情,没啥变化,怕不是睡着了吧? 她静心感受了一会儿,陆子湛的呼吸绵长,又用脚尖踢了他一下,仍是没有任何反应,怕不是真的睡着了。 想到这,她胆子更大了些。 伸着柔嫩的脚丫在陆子湛的腿上摸索了一阵,便踩到了陆子湛的脚。 他的脚掌很大,跟小船似的,又宽又厚,但又很瘦,踩在他脚面上时,能明显感受到他脚背上的筋骨。 桃丫心里算是踏实了。脚这么大,应该小不了。 还有那腹肌,手感也不错,刚才不小心碰了下,qq弹弹的。 平日里自己也真是傻,这么帅的男人睡在旁边,竟然都没吃豆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王桃丫又故意踢了踢他的腿,动作稍微大了些,见陆子湛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心中高兴,胆子大了起来,伸手试探着摸向了陆子湛的腰腹。 他身上肉很结实,摸在手上,却并不僵硬,反而十分有韧性,摸起来柔软滑腻,手感十分不错。 桃丫喜滋滋,摸完了腹肌放在陆子湛的胸肌上。 不知是何缘故,这一片的肌肤要比腰腹的肌肉更加柔软有弹性,摸起来格外舒服。 她正想蹭蹭,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隐忍的声音,“原来你喜欢这样。” 王桃丫:“?” 卧槽!卧了个大槽! “你没睡着啊!” 她抬头,看见陆子湛一双眸子清亮,哪里有半分睡意!自己居然被骗了!大意了!她连忙收回自己的作案工具,可陆子湛的动作比她更快,将她柔嫩的双手摁住,低头下来,灼热的鼻息喷洒,“不是喜欢么?” 桃丫:“……” 她现在身上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陆子湛慢慢低头,看着怀中女人娇羞轻颤的模样,担心自己把她吓坏了,却又想看她那般灵动模样。 “桃丫,你说……你说等你病好了……就可以……” 这一瞬间,某段记忆在桃丫脑海里苏醒了。她想起来了!上一次她调戏陆子湛,故意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他一直记着呢! 虽说当时想着不亏,可真是箭在弦上了,又有些想要退缩,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 眼前阴影伏下来,桃丫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 一切水到渠成,巫山云雨,自不必说。 第二天一早,桃丫起床,腿软的差点没站住。 某人还真是刚开荤,如狼似虎。 到了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居然有鲫鱼汤,一碟青菜,并几碟肉包子。鲫鱼汤是她的心头爱,但是因为鲫鱼多刺,到了这个时代倒没做过几次。 王桃丫洗漱好坐下,面前摆着一碗鲫鱼汤,白白的鱼汤,里头是几片细碎的鱼肉。 鲫鱼汤最是多鱼刺,她经常被卡喉咙,她喝了一口,喝的有几分小心,却意外发现,这碗鱼汤里的鱼刺是已经被挑出来了。 王桃丫瞧向陆子湛,面上有几分羞赧,难不成是陆子湛挑出来的,这可是个细活,在瞧桌上那碗鱼汤,里头鱼刺却还是有的。 陆子湛朝她面前的碗里夹了一个肉包子。 “鱼汤味道如何?” 这鱼汤味道十分鲜美,咸淡刚好,鲜味十足。 桃丫点头,“好喝。” 陆子湛的嘴角勾了勾,又给她添了一碗汤,细细挑选鱼刺。 安安咬了一口肉包子,笑道:“哎,二姐你命真好,还有人为你挑鱼刺,不像我,只能啃包子。” 桃丫只觉心中最柔软的那片地方被填满,也没介意安安的调侃,笑了笑。 这笑容温暖又充满了幸福,叫安安瞧的倒是有几分羡慕,同时心中又分外为二姐高兴。 不过吃个早饭,安安就打了两个哈欠。 桃丫有些奇怪道:“昨晚没睡好吗?” 安安点头,“昨晚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当当当的,不晓得你们听见没有?” 桃丫奇怪,“什么时候什么声音?” “就在夜半时分,我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吵醒了,吵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平日也没听得这般声想,不知是怎么回事……诶,二姐,你脸咋红了?” 王桃丫:“……” 第128章 白大夫人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热。”王桃丫作势抬手煽了煽,余光瞥了陆子湛一眼。 他倒是气定神闲的,丝毫不见窘迫,修长的手指拿着筷子,将那一碗鱼刺撇的干干净净,递到她面前来。 桃丫只怕安安抓着自己问,连忙接过来,端起来就duangduangduang的喝。 在她的插科打诨下,安安总算是把这事儿给抛在脑后了。 吃了早饭,她便去了铺子里忙活。 这几日铺子里生意冷清,她自己琢磨着出了个活动,这两日正在理头绪,倒也忙的很。 桃丫见人出了院门,这才松了口气。 一扭头,陆子湛正瞧着她,那目光如狼似虎,活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了似的。 昨晚他突然醒转过来,便是用这般目光瞧着自己的。 桃丫心里突突一跳,“你……你你你想干嘛?” “媳妇儿。”陆子湛欺身上前,一只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我……” 陆子湛初经人事,食髓知味,又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明明平日最是克己复礼,此刻却是只要桃丫出现在视线中,目光便忍不住追随上去。 只瞧着她,脑海里便是昨夜的场景,呼吸忍不住就热了起来。 两人距离极近,陆子湛灼热的鼻息仿佛昨夜那般喷洒在她的头顶。话虽没说出来,但手要比那张嘴诚实的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桃丫一张脸羞红,嗔怒道:“你咋和以前分外不同了?” “哪里不同?” “以往你最是守礼,就是我皱个眉头,你都自觉是强迫了我,怎的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动手动脚?好不讲理。” 陆子湛没退半分,一字一顿道:“往日是我错了,误会了媳妇儿的心意,昨晚才知,你也是欢喜的。” 短短一句话,桃丫一张脸几乎是瞬间红透了个彻底。昨晚她好像……是挺主动的。不过哪有事后拿出来说的,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她右手捏拳,娇羞状作势捶在陆子湛的胸口。 一拳下去,直接给陆子湛捶坐在了地上。 一只手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出来。 暧昧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王桃丫一脸目瞪口呆。 桃丫:“……”卧槽,她好像也没怎么使劲儿吧?平时这点力道,对陆子湛来说不是毛毛雨吗?这下她的小媳妇儿形象彻底毁了! 她伸手要去扶陆子湛。 陆子湛捂着胸口把她的手推开,倔强的擦干嘴角的血,“没事,可能是最近肝火太重了,偶尔吐点血,对身体也有好处。” 陆子湛想了想,又添了句,“昨晚顾大夫同我说的。” 远在医馆的顾大夫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骂道:“这是谁在背后念我坏话?” 王桃丫:“?”是吗?她当了两辈子大夫,她怎么不知道?还有刚才那一拳,难道不是她捶出来的吗? “子湛,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瞧瞧?” 陆子湛站起身,动作干脆的拒绝了,“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事。” 他长身玉立,一只手负在身后,面色轻松道:“你今日可要去医馆?” 她是有些许日子没去医馆了,这一次生病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桃丫点点头,“要去一趟,瞧瞧店里如何了。你可真是没事?” 陆子湛点头,“我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桃丫瞧他面色如常,动作更是随心所欲,仿佛刚才吐血的那个人真不是他。 她也算是放下心了,推开院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院内的陆子湛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负在身后那只手也拿到了胸前来,捂着胸口巨疼的位置。 他家娘子力气也太大了!刚才那一拳差点没把他给扔飞起来!好在自己稳住了,没在媳妇儿面前露馅儿,要不然他一个男人的尊严何在?媳妇儿不会觉得他不行吧? 陆子湛正打算坐着查看伤势,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王桃丫一身粉黛裙,走路是裙边一摇一摆的,跟一朵朵鲜花似的,煞是好看。 陆子湛迅速收了手,手随便抓了东西,作势很认真的模样,腰更是挺得板直,气定神闲的回头,和方才惨无人色的模样判若两人,淡淡道:“怎的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桃丫点头,瞧他的目光有几分奇怪,“我有本手札忘记拿了。你这是……” 陆子湛:“?” “早上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陆子湛顺着桃丫的目光往面前的小桌上一看,脸顿时黑了几个度。 他面前放着的是一桶泔水,手上刚才慌乱间抓了一双筷子…… 一眼看过来,他像是正在从泔水桶里找吃的。难怪方才只觉得鼻尖一股怪味,原来如此! 陆子湛把筷子一扔,站起身来。动作之间,眉头狠狠皱了下,但又很快松开,神色自如道:“我是打算把泔水给倒了。” 桃丫也没多问,回房拿了东西,出门时,。 路上,她看天空是蓝的,地上的草是绿了,连带着那几颗长在巷子中间的树都顺眼了不少。 明明才刚离开,她就想回到家中那个小院子里去,陪着他一起做事,说话,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待在一个院子里,都让她觉得安心。 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桃丫就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这份心境并没维持多久。 桃丫还没走到青山医馆,路上便瞧见一个药童走的匆匆忙忙的。近了一瞧,可不是青山医馆的药童么? 那药童走的着急,倒也没见他,桃丫把人叫住,“这么急急忙忙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大夫!叫我好找啊!”那药童连忙走到桃丫跟前,急的话都说不圆乎, “店里有个夫人,说是要找你呢!也不是说要找你,就是说……说要见你,好大的阵仗,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 桃丫挑眉,“寻我?是哪位夫人?” 药童摸了摸脑袋,“这我忘记问了,她只说要找你,我便匆匆来了,碰巧遇上你了。” 桃丫倒是心中有了猜测,道:“可是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夫人,肤色极白,从姑苏城来的?” 第129章 奇怪的信 那药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对对对,是说从姑苏城过来的。” 桃丫只说知道了,便随着那药童朝医馆去,脚下快了些。 说起来,那白府大夫人虽说身份显赫,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儿,她母家显赫,嫁到白府也是主位,但白老爷却是个多情种,她入府不过三年,便抬了姨娘进院子里,至今后院已经是数不清的美人了。 这些且都算了,那白老爷在外面还有个白月光,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今年皇室换人,她母家倒台,白夫人无依无靠,白老爷更是没了忌惮,直接将外头的人接了回来认祖归宗,还要抬了那白月光做平妻。 大夫人这才一病成痴,病情越来越重。 那药童哪里见过这么显赫的人家,东一嘴的西一句问桃丫,眼里都是八卦,桃丫不喜欢背后论人是非,更何况这事情错综复杂,只稍微说了两句,便闭嘴不谈了。 不过半晌,便到了医馆。 人还没到医馆,就瞧见外头好些人围得远远地瞧着那边,眼里一边打量一边指指点点,不知说着什么。 医馆外头停着一顶轿子,雕栏玉砌,颇为华美金贵,连缀在轿子上头的流苏,在阳光的折射下,都散发着异样光彩,像是用丝线裹着宝石垂着的。 “我的天呐,居然有人用狐裘当底垫!你方才可瞧见了,她轿子里头垫着的就是狐裘!” “没看着,不是吧?我连拿狐裘做件衣裳都舍不得呢。” “真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切,有什么可羡慕的,现在朝廷动荡不安,最是显贵的人户越容易被抓,等着瞧吧,只怕是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 医馆外头站着两列婆子丫鬟,并护院数名,围在医馆门口,这声势浩大,倒衬托的医馆不像是医馆来。 桃丫在众人的瞩目中走进医馆,刚一出现,白府大夫人便看了过来。一双眼圈都红了。 “王姑娘,总算是见到你了。” 桃丫点头,“大夫人有礼了,此番来找我,可是病情没控制住?” 白大夫人点头,“最近我总是觉得心悸不安,想让你再给我开几贴药,我也好吃着。” 桃丫伸手探了下她的脉。 脉象平稳,比她上次瞧的虚浮之象不知好了多少,倒不像是白大夫人说的心悸不安。 她开了几贴安神的药,又叮嘱白大夫人切勿操劳,饮食忌口等。 她点点头,拉着桃丫说了会儿话,过了会儿,便招了招手。 守在外头的一个俏丽丫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将手里的东西用双手捧着拿了过来。 白大夫人将那盒子接过来,打开,里头是摆好的一百两银子,银光闪闪,煞是耀眼。 就连一直没露头的顾大夫也挑了帘子出来,脸上挂满了笑。 白大夫人不太记得他,顾大夫又自我介绍了两句。 “承蒙夫人记挂,日后若是要看诊,只需的捎个信便是,我让我徒弟来就行了。” 白大夫人笑笑,“最近姑苏城里不太平,我这次来,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完,她看顾大夫的眼珠子朝那银子上面撇了几下,嘴唇微动,又招呼人上来,不一会儿,便有人呈上一对上好的玉如意。 “这是我平日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图个吉利,先生既是王姑娘的师傅,我自然也该重谢。” 顾大夫脸上的笑瞬间更加猖狂了,连连点头说好。 桃丫:“……”这老头子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谦让?什么叫做无功不受禄? 白夫人又和桃丫说了两句,眼神往那装着白银的盒子上瞥了一眼,这才上了轿子离开了。 桃丫心里有些奇怪,总觉得这白大夫人有什么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那盒银子上,打开看了看。 没等她伸手,一只皮都起褶子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将盒子抓了过去。 “徒儿啊,为师有句话忘记你了,钱是身外之物,咱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最忌讳将这东西太看重了,明白么?不然迟早要栽在这上头。” 桃丫:“……道理我都懂,但是你抓着这盒银子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老头子贪财敢再明目张胆一些吗?还编出来什么鬼话骗她? 顾大夫笑道:“这你都不懂,我这叫帮你消灾,这些银子我都帮你保管着。” 王桃丫:“……师傅,你真的好狗啊。” 顾大夫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伸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怎么说话呢!没个正经!” 王桃丫:“!”哼! 她倒是不在乎这点银子,不过方才白大夫人的神情,倒像是有些隐情没说出来。 “师傅,你让我瞧瞧这银子。” 顾大夫立马收紧,“别想!想都别想!” 王桃丫:“……”财迷能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周边几个药童瞧过来。顾大夫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冲击,他艰难的将那一盒子白银从怀里抠出来,想扔一锭银子给桃丫,算是给她的劳务费,可银子都拿起来,硬是没舍得送出去。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将包裹着银子的那个盒子扔给了桃丫。 “我看着盒子做工不一般,设计巧妙十分独特,你要不留着吧。” 王桃丫:“……”这怕是天下最狗的师傅了,没有之一。 顾大夫抱着一肚子的银子,和那一对玉如意,连忙转身便朝自己的库房走,生怕晚走了一步被桃丫给抓住了,薅走两锭银子。 桃丫接过那盒子瞧了眼。盒子通体都是用木头打造的,不知是什么木头,散发着一股沉香,闻起来十分独特。 银子是用一块黑色丝绒布垫着的。 桃丫无意间将那丝绒布扯开,却意外发现那下头另有玄机。 盒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开关,不过并没有锁起来,还有一个夹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更别说还有丝绒布挡着。 她拉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字条,在里头,还有一样物件儿。 第130章 给你一拳 这字条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和白大夫人身上的不尽相同。里头还用丝绒袋子包着什么东西。 桃丫将这字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王姑娘,见字如吾,此番多谢你开解我,不曾想我活了这把年纪,竟然还不如你通透;此次留笔,乃是我在京中有一处宅院,想要托付给你,你医术过人,其中还有我祖父留下来的黄庭内经—— 桃丫正看得瞩目,外头突然进来一名药童。 “王大夫,有人来找您了。” 又有人找她?今天还真是热闹。 桃丫将那没看完的半截信收起来,重新放在盒子里,正打算随手放在石桌之上,却又顾及到什么,往前两步进了一旁装着药材的柜房,随手拉开一个空抽屉,将那木盒给扔了进去。 这厢出门,门外等着的却是刘氏。 多日不见,她仍是如往常一般,还要更糟糕一些。 浑身乌糟糟的,头发蓬乱,有的都打揪了,跟个疯婆子似的,那张脸眼皮青肿,嘴角也是破了,那脸上的神情却一如往常般的刻薄,眼神更是尖利。 身边站着一名壮汉,满脸煞气,有些不耐又警惕的看着刘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桃丫只瞧了一眼,便面带警惕之色,往后退了半步。 但刘氏早就抻长脖子在瞧,桃丫便是退了半步,也让她瞧了个正着。 她神色一震,连忙抬手指着桃丫,“大哥,那就是我女儿,你想要银子,就找她去要吧,她有钱。” 只见那满脸横肉的男人果然立刻看了过来,迈着步子走过来。 桃丫本不想跟刘氏浪费时间,可现下怕是躲不掉了,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那儿,目光嫌恶的扫过刘氏,最后落在那男人的脸上。 这男人是赌场的打手,平日什么人都是见惯了的,无论是宵小之辈,还是达官显贵,可能被他找上门还这般淡定自若的,倒还是头一份。 只见面前这女子虽然生的弱柳扶风,腰身不盈一握,却有着一股韧性,叫人忍不住多瞧她两眼。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到他手里那还不都得一个样? 他三两步走到桃丫面前,杵着一张脸道:“还钱!” 店里几个瞧病的,吓得都连忙跑了出去,外头的人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人啊?难不成王大夫真欠了人钱?” “咋可能嘛,王大夫是什么人?就见方才那夫人给王大夫的诊金,也断不是缺钱的。” “这壮汉不是被那妇人给领来的吗?不知是什么人?” “你们看的啥热闹?没听见那婆子说是王大夫她娘吗?照我说这妇人多半是个毒心眼儿的,专门寻了恶人来找她女儿。” “那怎么行,王大夫可是咱们现在青山镇的招牌,日后谁生了病不找她?” “对啊,不行不行!哪有这样当娘的?” 几人暗搓搓的盯着刘氏,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阴了她一下。 再说这头,那药童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没想到那妇人说是王大夫的亲戚,却能这般祸害王大夫,但看王大夫不过一介弱女子,还是硬着头皮抖着声音开腔道:“这……这位壮士,你……你青天白日的……怎么乱要账?有话……有话好好说……” “滚犊子!” 那壮汉一怒而起,捏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朝药童的脸上捶,“少在你爷爷面前撒野!” 药童吓得两手护头,尖叫出声。 桃丫眉头一凝,迅速伸手将他揽到身后,同时伸手一挡。 这一次,她还没挡到那壮汉的手,就听见乌拉拉的喊声,外头冲进来七八个婆子,七手八脚的将那壮汉给拉住。 “哪来的臭流氓,赶紧滚蛋!” “要啥账?王大夫欠你什么账?真是黑了心肝的,连王大夫这样的大好人都来祸害!” 刘氏刚才挨了这几个婆子的暗手,气的不行,这会儿听她们对王桃丫赞不绝口,大骂道:“我看你们是瞎了狗眼了!就王桃丫这样的糟贱蹄子,还是大好人?我是她娘,我是她亲娘,她连亲娘都不孝敬,还动手打,亲爹亲弟弟都往死里打,不管死活,这叫好人?我瞧你们是被狗屎蒙了眼!” 那几个婆子乍一听见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间也愣住了。 不过也有不信的,“我看你是胡说八道,王大夫如此医术,都愿意出门义诊,她宅心仁善,怎可做出这般事?要么你根本就不是王大夫的娘,要么你就是长了颗后娘的心!” 她这话算是一把刀直接插在刘氏心窝子上了。 恼羞成怒道:“你他娘的骂谁长得后娘心呢?老娘一大耳刮子扇死你!” 现场一片混乱,眼看就要打起来。 那药童勉强站出来主持局面,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几个婆子的争吵声中。 要账的汉子一脸戾气,挥手便要将抓住他手臂的婆子扔出去。 桃丫冷眼一撇,一只手按在那壮汉的肩上。 那壮汉压根没把桃丫这娇娇弱弱的放在眼里,“哼,爷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要是识相,就早点将银子给我拿出来,若是不然,我便砸了这医馆!” 这厢顾大夫收捡好了东西刚从库房出来,便听见外头动静。院子里的几个药童也都快步走了过去,见那般场景都上去帮忙。 顾大夫走到外间,也都听了个大概,见一壮汉正面色狰狞的抓着桃丫,那架势像是要把人给扔出去。 连忙喊道:“给我住手!” 顾大夫嗓子粗,直接给嗓子喊哑声了。 桃丫手上劲儿都给他吓散了,回头一看。 顾大夫满面通红,举着手道:“你不就是想要银子吗?你且说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便是!” 壮汉脸上一喜,忙道:“100两!” 顾大夫一脸肉疼,可自家的徒弟难不成还看着挨打么? 他一咬牙一跺脚,“你且先放开桃丫!” 桃丫听到这,有些哑然的看了师傅一眼,心中有些感动。没想到师傅平时对自己扣扣索索的,但是关键时候还是靠的上的。 只是没想到,那壮汉见他答应的这么利索,连忙改口道:“是500两,你给我500两,我就放人!” 顾大夫脸色顿时一变,挥手道:“算了,你还是揍她吧,她挺抗揍的。” 王桃丫:“……”亏她刚才还感动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131章 官差抓人 那壮汉也是一脸愕然,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一百两拿到手算了,被他扣在手里的桃丫突然捏了下手腕。 她动作简单,仿佛随随便便动了下。 那壮汉额角的汗却是直接流了下来,手臂更是直接脱臼了!无力的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啊!” 桃丫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一脚踹在这人高马大的男人胸口。 她看着动作轻轻松松,仿佛是随便踢了一脚空气。 可这足有一百七八十浑身腱子肉的男人,却是冷汗都下来了,只听得“噗嗤”一声破空,人直接被踢出了医馆,哐当一声摔在了大马路牙子上。 在场的人,嘴巴都长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王大夫……还带点功夫啊……” “幸好我平日里没敢跟王大夫起点争执。” “不过说起来,王大夫可真厉害!” “对对对,赶紧把这些人给撵走,请官府的人来,押进牢里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几人七嘴八舌,有腿脚快的,已经去请官府的人了。 刘氏气的快吐血了,没想到王桃丫力气这么板实,小时候不知道在家偷吃了多少粮食。她狠狠瞪了王桃丫一眼,转身偷摸要溜。 王桃丫一伸手,便将人的后领子给拽住了。 “好久不见啊。” “你个死丫头,赶紧把我给放下来,我可是你娘,个大逆不道的狗崽子!” 王桃丫听她骂骂咧咧,嘴边带着笑,眼眸却是森冷没有丝毫温度的。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个大逆不道的,也别指望我把你当娘一般尊敬了,毕竟,您应该知道,我早就和你,和王家,划清界限了吧?往日是不是我,太手下留情了,所以您总觉得,还能从我这儿讨到好处?” 刘氏想生气,想大骂,想弄死王桃丫这个狗崽子。可现在,在王桃丫的视线中,她只感觉到了冷,彻骨的寒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赶紧离开这…… “桃丫……桃丫……” 刘氏口气一软,眼泪说来就来,哭着道:“我也是没了办法,咱们家就你最出息,娘这也是没了法子,才寻到你这儿来啊,你看外头那汉子,坨子捏起来都有沙包大,你娘这身板要是挨上一拳头,还能有命吗?你就当帮帮娘成不成?” 王桃丫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道:“不行。” 自己这般低声下气,都被王桃丫拒绝了,刘氏气不顺,一张脸上刻薄尖锐之色顿时立显,骂道:“你这死丫头,怎的这般狠心!你当真是没有心的!你看看你爹你弟弟,现在都过的什么日子?不就五百两银子吗?你又不缺那五百两!给我应应急怎么了?!” 那可是五百两,她竟然能这般轻轻松松脱口而出。 桃丫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是么,不过是500两银子,你怎么不自己掏出来补上,还要低声下气来求我了?” “那不是老娘拿不出来吗?”刘氏一通吼出来,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能太差了,脸上挤出一个笑,“桃丫,算娘求求你了,现在咱家的房子都被那几个土霸王给占了,没地儿住了,你就当行行好,成不成,帮娘一把?” 顾大夫曾今在大山村待过一天,又和桃丫相处这么长时间,知道一点她家的事情。 对着刘氏没得好脸色,此刻见危险解除,阴阳怪气道:“啧啧,桃丫啊,你说有的人脸皮咋的这么厚啊?我瞧咱家的猪都没那么厚。” 刘氏怒骂:“你谁啊,你才是猪!我跟我女儿说话,关你屁事!” 话说完,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刚才说要出一百两银子的,可不就是这个老头子吗?她看了看桃丫,又看了看那老头子。 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嫌弃又怜悯的道:“这难不成是新找的男人?老是老了些,出手也抠抠搜搜的,不过好歹比陆子湛那穷酸小子有钱。” 她看着顾大夫道:“我是你丈母娘,你知不知道?赶紧……” “哐当!” 顾大夫急火火随手抓了秤盘朝着她头上就砸了下去,“我还是你爹呢!一张嘴就胡咧咧,知不知道你随便的一句话,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是让我媳妇儿听见你瞎掰扯,我都得睡半个月的地板!” 刘氏被砸的晕晕乎乎的,指着顾大夫在原地大晃,“你……你竟敢……” 屋里头闹得乱糟糟的,外头突然来了一批人,一个个手持长矛,披盔戴甲。 桃丫下意识以为是方才那几个热心的婆子带来的官差,没当回事儿。 刘氏亦是如此觉得,心中只埋怨桃丫没把她给放走,难不成还真要送她去见官不成? 顾大夫招呼着人进来,说着说着,才感觉不对劲。 为首的官差头戴一顶尖帽,坚硬无比,身披盔甲,面色冷硬,目光毫无感情的扫过在场几人。 他身量极高,眼窝很深,鼻梁又高又挺,下巴上挂着一圈络腮胡子,声音冷硬的问道:“家里几口人?” 顾大夫心里打了个突。 “两……两口人,官爷可是来缉拿闹事的人的?” “这等小事我有空管?滚!” 那官差冷面嚎了一嗓子,“店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 几个婆子并刘氏还有药童都站了出来,战战兢兢的看着这身材高大的官差。 刘氏心惊胆战,只怕自己真要去坐牢了,两股战战,“官爷……官爷,我没犯事儿,你你你……别抓我……都是我闺女惹的事,有事你找她去。” 那官差让人押了店里几个药童,瞧向刘氏,道:“你不是这一家的?” “不不不……不是!” “有儿子吗?” 刘氏从生了大宝之后,便以这个儿子为骄傲,当即开口道:“有!我有儿子!” 那为首的官差即刻挥手,随即有人上前来,冰冷的长矛架在刘氏的脖子上,直接把人给拖了出去,“你家在哪儿,带路。” 那官差屋里屋外搜了个遍,也带着店里面的药童出去。 这店里的药童多是十二三岁,大些的十五六岁,都是镇上乡亲孩子送来学手艺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是魂飞魄散。 一路哆哆嗦嗦,想要问话,却被吓得不敢开口。 顾大夫瞧的着急,上前拦人,被那官差一瞪眼,又吓得退了。 桃丫抿唇,伸手将人揽住,“官爷,我们家的药童并未犯事,你抓他们作甚?” 第132章 出事了 那官差冷眼瞧她,伸手就搡了她一把,“少打听,再多话爷把你也关进去!” 桃丫面上一凝,伸手便要接他这一掌。哪怕是官差,也没有这么当差的,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再说青山镇的县太爷她也认识,人虽然迂腐了些,但也算得上是清正严明。就算她此刻动手,见了县太爷也有话说。 伸出手臂要格挡,恰在此时,她瞥见外头走过一群头戴红缨的官差,个个手持长矛,和他们铺子里的一般无二,且身后都押着一群人,一个挨一个。 这架势,哪里是几个官差顶风作案,分明是上面得了什么吩咐,恐怕整个青山镇都在抓人。 她稍迟疑,恰巧顾大夫拉了她一把,给她递了个颜色,桃丫收了手。 那官差推了她一把,桃丫就势往后头退了两步。 “老实呆着,这几日不许出青山镇。” 几人走到门口,有个官差多往顾大夫身上瞧了眼,对着为首的高个子说道:“大哥,这个老头子要不要?” 顾大夫脸色一变,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捂着脸,疯狂咳嗽,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等咳完了,他颤颤巍巍的放下手,恳切的道:“你们要老头子去做啥?可是要修城墙咧?我去我去,只有能为咱们国家效力,老头子就算只剩下一把力气也要去!就是老头子有羊角风,不过每次发作时候我都有感觉的,我自己躲着就行。” 说完,他又一脸恳切的瞧着那为首的高个子。 王桃丫:“……”师傅,你为何如此油腻。 那人一脸嫌弃,沉声道:“算了,别招回去事儿没做成反倒是死在里头了,晦气。” 听他这么说,顾大夫反而急了,现冲上去。 那为首的官差“哗啦”一声抽出佩刀:“退下!”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那几个婆子也都被吓跑了,刘氏被官差押着去了大山村,医馆里的药童都被押走了,偌大的铺子顿时只剩下桃丫和顾大夫两人。 顾大夫等人走远了,立刻将医馆的门给关上了。 王桃丫也是一脸心事重重的。刚才那些都是官差吗?他们抓人做什么?还抓的都是男人?莫不是抓壮丁吧?可不是都打完仗了吗? 顾大夫拽着她进了后院,把前门也给锁上了,等真锁上了,人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在石凳上,顾大夫脸有些阴沉。 “师傅,方才那些人……” “为师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何事,还得多方打听才是,外头动荡,你先不要出去。” 桃丫点点头。虽说她力大无穷,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整个青山镇像是突然涌进来不少官差,局势难辨。 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个所以然,不知家中如何了,陆子湛和安安可还安好。 心中无端的有几分慌乱,抬头见顾大夫眉头紧锁,似乎在仔细思量对策,不由开口道:“师傅,你在想什么?” 顾大夫:“我在想待会儿是吃点饼子将就一下,还是弄点好的,肚子有点饿了。” 王桃丫:“???” 顾大夫一拍大腿,“哎,把两个鹅腿给炖了吧!现在不吃,只怕日后都吃不上了!” 王桃丫:“师傅???你怎么就知道吃?你也不想想那几个被抓走的药童该怎么救回来么?师母在家中可还安好?” “我当然担心啊!可是担心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王桃丫一整个大无语,就这情形,还吃得下饭?师傅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全无了。 不过顾大夫一直催促,桃丫没办法,只能在院子里的开始炖鹅腿。 这边院子虽然五脏俱全,但没怎么住过人,灶房里放的都是药材。但还剩下几袋米,是桃丫去年叮嘱买下的,一直放在这,本来打算熬过洪灾的,结果屯的够多,没用上,那两个鹅腿还挂在房梁上,熏得黑黢黢的,不知是哪一年哪一月挂上去的。 桃丫将米饭蒸上,又将鹅腿取下来洗洗刷刷,洗干净了便扔进日常用来煮药的罐子里,又从药材库里拿了当归枸杞党参等补药,丢进罐子里一起煮炖。 顾大夫见了只拍大腿,“桃丫,你咋的糟蹋东西,这当归和党参丢进去作甚?” “炖鸭腿。”桃丫没好气道,“到时候铺子怕都要没了,你还心疼这两根党参?” 顾大夫被她怼的没了话,只能由着她去。 桃丫自从来了医馆之后,很久没自己亲自做过吃食了。这一次心里想着事,炖起来倒也快。 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味道便出来了。 桃丫加了食盐,洗菜的时候居然还在后院发现了野葱,也挖了一撮切碎丢进去。 又煮炖了十来分钟,便起锅了。 这一锅肉汤佐料放得少,补药放得多,炖出来是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党参独有的味道融合鹅腿的肉香,让人馋的直下口水。 顾大夫早就饿得不行了,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只鹅腿。 桃丫转身去洗手,刚拿了碗筷,只见顾大夫伸着筷子又去夹里头剩下的那只鹅腿。 这才一两分钟的时间,他那张嘴就吃的这么快?什么样的深渊巨口? 桃丫眉毛都竖了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用筷子敲在顾大夫的筷子上,“你作甚?” “我吃饭啊。”顾大夫回应的理所当然。 桃丫竖着眉毛,“师傅,两只鹅腿,难道你就不打算给我留一只吗?”好歹也是她辛辛苦苦炖出来的好吗? 顾大夫抱着碗笑道:“傻徒弟,你知道什么呀,这肉汤,精华都在汤里面,肉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王桃丫:“既然精华都在汤里,那师傅你多喝两碗汤,我勉为其难把这鹅腿给吃了。” 顾大夫马了脸,骂骂咧咧的把剩下那只鹅腿肉分了一小半给王桃丫,见王桃丫还盯着自己碗里的,干脆把剩下那半截鹅腿肉塞进嘴里过了一遍,又放回碗里。 王桃丫:“……”能找上这样的师傅,真是她当初瞎了眼!亏她一开始还觉得师傅为人耿直,一进门就把祖传医书给她看,结果是给自己找长工呢! 第133章 顾大夫回家 王桃丫认了命,老老实实吃自己碗里的。 两人吃饱喝足,桃丫也没指望师傅能洗碗,又烧了热水把碗给洗了,心中十分想念陆子湛。 在家里,她可是啥也不用干,无论是切菜做饭,还是洗碗扫地,都有陆子湛一手包办,且做的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那些官差又是为什么抓人。 桃丫心事重重,用心听着外头的动静,脚步声和哭喊声时远时近,还伴随着男人大声的呵斥。 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她有些后悔没关注这个国家的时事,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被动。 实在是没得办法,她又回忆了下原身那一辈子的事儿,左思右想总算是从陈年的记忆中翻出一些蛛丝马迹。陈年旧账中,也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原身那一辈子这个时候还在大山村,这一次的官差抓人事件,也却是波及了大山村,目的就是为了抓壮丁,至于为什么后头又出了什么大事,原身的记忆之中却一概没有。 不过,陆子湛在上一辈子,倒是没有被抓走。 她的眼里燃起几分希望。 她到这个时代,虽然有些细节不同了,但大事上基本没啥变化,陆子湛英国平安无事吧? 而顾大夫吃饱喝足大概是困了,则进去歪着了。 桃丫回忆起了原身那一辈子的记忆,心思反倒是静下来了,虽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过着急也是干着急,她索性找点事儿做。这院子里都是药材,她按照记忆中的配方开始制药,几贴麻醉散,几贴蒙汗药…… 屋内,原本该顾大夫躺着的卧榻,早已经空空如也。 只见墙面用石头遮挡处,露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 顾大夫一路跛着脚,朝家中走去。 路上遇到官差无数,个个凶神恶煞一身匪气,七八个官差,压着九十个男人,朝着城门口走。 有看见他的低头交流两句,又嫌弃的走开了。大约是在嫌弃是个跛脚的糟老头子。 只是没人发现,这人虽然跛脚,但移动的速度却很快。 街上有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还有叱骂动手的声音。 顾大夫埋着头,只当做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救了一辈子的人,现在这些他救过的人,都在遭受非人的待遇,可他没有办法,他不是活菩萨,他救不了别人,他只愿一家妻儿老小平安无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家门口。顾大夫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之远。 顾家的大门紧闭,他上前紧紧敲了几下门锁。 过了半晌,里头才传来声音,“谁?” “是我。” 门房顿时喜出望外,“是老爷,老爷回来了!” 门打开,里头却是顾元氏一张焦急的脸,见了人,连忙把他拉进屋里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可没事?” “我无妨,辉哥儿和盈儿呢?”顾大夫站在自己家中,这才警觉不过这一段路程,他已经出了一身汗了。 院子里头俨然是被翻找过得,照壁后头摆着的花盆都被带倒了,长廊上头还摔着各类杂物。 “辉哥儿今日正好上山采药去了,还未曾回来,盈儿在卧房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辉哥儿每次采药,必须得等日落才回来,这回应该是平安无事的,我待会儿便去寻他。” 顾元氏沉着脸,“不行,你就待在家中,哪儿也别去,到时候我去,抓的都是男人,我一个女人,他总不至于动我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还能让你在外头冲?”顾大夫平日在顾元氏面前唯唯诺诺,可现在口气却有几分强硬。 两人争执,到底是顾元氏最后住了嘴。 顾大夫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夫人,你还不曾用饭吧?” 顾元氏眉头一皱,“这般情形你叫我如何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这身子不利索,一不吃饭就闹毛病,你是存心想惹老头子伤心不成?” 顾元氏又是难受又是心酸,只能接过那油纸包。还未打开,便闻见一股子肉香味儿。 两只手剥开,里头居然包着一只鹅腿,还是热的。 “这是哪来的?” “在医馆里桃丫炖的,你快吃。” “桃丫?她身体可好全乎了?今日怎的也在铺子里?” “说来话长。”顾大夫尝尝叹了口气。 顾元氏转而又想到什么,问道:“那陆子湛和安安两个可还安好?今日真不该叫她去铺子里,我听婆姨讲,今日镇上好几个铺子都被砸了,还有人被打死的,好在是没出什么事。” “行了,这些你别担心,你一个女人,好好在家呆着就行。” 顾元氏瞪他一眼。 顾大夫怕鹅腿冷了,又哄着她吃东西,看着她吃完了,又叮嘱她一定要准时用饭,说完又嘱咐盈儿安胎一应事宜。 顾元氏平日多强势的人,此刻眼泪一滚就下来了,眼眶通红,一巴掌打在顾大夫身上。 “你给我闭嘴!你就是出门去寻辉哥儿,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些你别跟我说,我记不住!你且自己回来好好照顾你自己的孙子!” 顾大夫瞧着她,心疼不已,“行行行,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照顾,你别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不得你哭。” 顾元氏伏在他怀中,宛若十几岁的少女一般,紧紧搂了下顾大夫,这才松开。 “你此番出去,也瞧瞧陆子湛和安安吧,万事小心。”说到最后四个字,她眼眶里又现了泪意。 顾大夫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也别逞强,要是有人敲门,定然别应声别开门,可知道?” 顾元氏点点头,顾大夫转身要出去,她眼眶又是一红,几乎忍不住把人给拉住。 旁边的门房瞧着都红了眼睛,悄悄抹眼泪珠子。老爷夫人可真是恩爱,他见了都忍不住眼泪呢。 这老爷夫人,真是有情有义,这种危机时分,谁还敢自己出去,都是使唤家中丫鬟小厮。可他们家夫人老爷却从一开始便没有开过口,虽然他们没说,但是他心里都明白。 第134章 孙兴齐被抓 顾元氏实在忍不住,又把人叫住,转身往内宅跑,不多时拿出来一把匕首,让顾大夫藏在身上,这才让他出去了。 一出大门,顾大夫又成了那瘸腿模样,一步一步的朝外走着。 这个时候,正正往日青山镇最热闹的时候,此时此刻却冷冷清清,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街上冷冷清清,只剩下落叶飘零,空无一人。 不远处有打翻的菜篮子,踩倒的木桩子,散乱的桌椅…… 顾大夫紧了紧衣衫,蹒跚着去了陆家。 江湖食肆要近些,不过刚到门口,顾大夫的心就凉了半截。 旁边的铺子都大门紧闭,唯独江湖食肆,敞开着大门,里头桌椅板凳她的塌,坏的坏,滚得到处都是。 往日干净整洁的大厅其乱无比,没有一丝人气。 “安安?” 没人应声。他原本就是压着嗓子喊的,这此刻却被周遭的寂静映衬的格外清晰。 顾大夫寻了个里里外外,都没有人。 他想起这铺子里有几个跑堂的,平日最是热情,可脾气也大,怕不是惹上事儿了?瞧店里的动静,也像是打闹过得。 他一颗心重重的沉下去。 安安没事吧?安安应该没事,安安一定没事。 这时候不在,怕不是回家了也未可知? 他又绕过巷子,去了后头陆家。 门是紧闭的。里头应该有人,要不然也没人锁门。 顾大夫松了口气,敲了下门。 “子湛,安安?” 没人应声,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一次,里头总算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门被拉开了,后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安安?可没事?” 安安点点头,“顾大夫,我二姐呢?” 顾大夫松了口气,“她没事,在医馆里呢。” “那就好……那就好……” 顾大夫见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没见陆子湛,心中顿时有个不好的猜想,怔了怔道:“你姐夫……” “二姐夫……二姐夫……我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我……” 她眼眶渐渐发红,“顾大夫,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那批官差到处抓人?到底怎么了?” 顾大夫哪里回答的出来,再三确认了陆子湛的去路,一颗心瞬间沉进了海底。 他该早点来的。他吃什么午饭啊,那阵人虽多了些,可他一个糟老头子,难不成还有人要抓去?他该早点来的,子湛那孩子,好是好,就是有点倔脾气,他要是在的话,或许还能遮掩一二,他今日也不该唤人叫桃丫去医馆,若是桃丫在家或许事情也不会…… 他一只手捏做拳头,砸在自己的心口上。 安安愣了愣,“顾大夫……你要不进来坐会吧。” “我不坐了,我还有事……你二姐夫……有消息了我们再联系,你姐今晚应该就能回来……” …… 大山村。 刘氏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这些人又不是大宝,为什么上来就问她儿子的事儿,现在还要去找大宝?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可她只问了一句,那官差一把刀就直接架了上来。 她吓得两股打颤,为了活命,最后还是把人给带回了大山村里去。 因为这些人,大山村里的男人,也都被抓走了,而王大宝,却反而因为瘸了腿,侥幸逃过了一劫。 …… 马坡村。 张春花因为卖粮食,赚了一大笔钱。 虽说因为王桃丫的干预,粮食价格提不上去。可青山镇多少人?到底有买不上粮食的,她虽然比预想的赚的少了很多,也足足有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都够在青山镇卖不知多好的宅子了,到时候她也要盘个铺子做生意,就王桃丫那点级别的,不过就是洒洒水么? 那个傻子,粮食这么金贵的时候,还白菜价卖,根本就是没有长脑子,一百二十两银子,她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只不过张春花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批官差便闯进了马坡村,大肆搜查抢夺,不过最终目的之后一个抓人,抓男人—— 这事儿,张春花清楚记得梦里也发生过,这一次抓壮丁,整个青山镇的男人都遭了秧,就连孙兴齐也不例外,后头倒是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每两年,孙兴齐衣锦还乡,已经是首辅的身份了。 不过她打心眼里的认为,孙兴齐能当上首辅,是有那个本事。若是没有这次抓壮丁,只怕孙兴齐能更快当上首辅。 于是她在那些官兵搜查之前,便将孙兴齐给藏了起来。 “相公,你且藏在地窖里头,我见他们寻人都没进来找过,怕是不会出事的。” 孙兴齐颇不高兴,“我一个举人,还要藏在地窖里?传出去要是叫别人听见怎么看我?我以后是要入仕做官的,若是让我的同僚知道,又会如何笑话我?” 张春花心道,当了官不是照样拉尿拉屎?这有什么? 不过她向来习惯将孙兴齐给哄着,现下也是如此。 说了两句好话,勉强将人哄进去了。 不过半盏茶时间,那一群官兵就来了,个个凶神恶煞。 张春花打开院门,只说自家只有自己一人,并无其他。 哪想因为卖粮食这事儿,她得罪了村里一个妇人,那妇人早就把她家的情况和官兵说了,此刻直接一脚踢了门就进去找,不过半晌便把孙兴齐从地窖里给翻了出来,揪着领子拽了出来。 孙兴齐是个窝里横,在外人面前压根耍不起横。 这时候只敢冲着张春花红脸,“你是专门想暗算老子是不是!” 张春花是八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那官兵没空和他们浪费时间,抓着人便要走。那孙兴齐吓得是屁滚尿流,又是求饶又是叫爷爷的,可官兵丝毫不为所动。 孙兴齐大喊,“你们若是放了我,我给你们一百两!” 这一下,官兵总算是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冷眼看他,明摆着不相信,“你果真有一百两?” 好歹少个人也不知道,但可是一百两银子。 张春花肉疼的都快哭出来了!孙兴齐说的一百两,不就是她的银子吗?孙兴齐一穷二白的,哪来的银子! 孙兴齐见官兵感兴趣,连忙叫张春花把银子给拿出来。 “我家有,真的有。”他转头冲着张春花吼道:“你还不赶紧把银子拿出来!” 张春花咬着牙捧出来一百两,那官兵接过,张春花却不松手,抓的紧紧的。 孙兴齐挣开官兵的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赶紧撒手,你想害死我不成!” 第135章 发现陆子湛不在了 那官差拿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些,提溜着孙兴齐的脖子冷哼道:“今儿个算你走运,走。”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孙兴齐忙不迭关上门,回头对着张春花就是一顿胖揍。 “方才让你那银子,你磨蹭个啥?你是不是就想看着我被抓走?你好和你那王二黑眉来眼去!” 孙兴齐虽然瘦削,但到底是个男人,几个拳头砸下来,张春花一张脸都已经肿成了猪头。 他能说出这话,不过是因为前段时间瞧见王二黑来找张春花,两人拉拉扯扯,他只觉得头都绿了,冲上去要揍人,可他那体格和王二黑根本没得比,直接被王二黑给摁在地上揍了一道。此后,他心里有点不顺就拿这事儿骂张春花,张春花压根不敢反驳。 “我没有!”张春花捂着脸,“呜呜呜,相公你误会了,我压根没想过找王二黑,你才是我相公!方才我并非不愿意给那一百两银子,只是日后你若是进京赶考,还需得盘缠,到时候咱家若不是拿不出来,不就是苦了你吗?我就是想少给他点银子,哪怕被抓走的人是我,我也甘愿啊!” 孙兴齐一想,却是也是这么回事儿,这才放过了张春花。 话分两头说。 只说桃丫在医馆里做出来两罐药,正继续炮制,就听见外头“吱呀”推门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今日出事之后,她一直十分警觉,不消片刻便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进顾大夫的屋子里要叫他,却见人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约莫是去茅房了。 桃丫寻了根木棒捏在手里,悄声站在前面铺子与后院通道的门后。 听脚步声,进来的好像是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莫不是贼? 这个时候,还有贼乱窜门,真是大胆。 正想着,面前那道门被人推开,露出一个脑袋来。 桃丫想也没想,一棍子挥了下去。 “咔嚓——” “啊啊啊啊啊!” 顾大夫的惨叫声,刺破云霄。 王桃丫定睛一看,连忙扔了棍子,“师傅,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屋里歇着吗,什么时候出去的?” 顾大夫有苦难说,“桃丫,你对师傅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就这一棍子,我脖子都快折了,多少也有点个人恩怨在里面吧?” 王桃丫:“……误伤,我给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给顾大夫查看了下外伤,又探了下脉,道:“还好,你皮糙肉厚的,没事。” 顾大夫:“这么疼,你确定没事?你看看我的脖子,我脖子是不是都错位了?” 王桃丫:“……真没事,就红了一块。师傅,你方才可是出去了,可有回家?家中无事吧?有听到陆家的消息吗?” 顾大夫脸色发白,看着王桃丫期待的眼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王桃丫:“……师傅,你咋了?” 该不是她那一棍子,把人给打傻了吧?直接不会说话了?她看顾大夫眼珠子左右乱飘,分明就是在撒谎,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臭老头儿该不会是想敲诈,讹钱吧? 王桃丫额头划过三根黑线,一本正经道:“师傅,我看你怕是被我吓得突然失声了,且让我再朝你脑袋上来一棍子,指不定就好了。” 顾大夫见王桃丫抄了木棍就捶,吓得连忙举手道:“别别别,我没事儿!” “没事你装什么哑?”王桃丫白了他一眼,将棍子扔在一边,“你可回家去了?” 顾大夫唯恐她再提棍子,连忙点头。 “没事吧都?” “没事没事。”他摸去了城外的那片山,恰巧在山脚下遇到自家儿子,让他在山上避避风头,这才回来。一路上危险重重,他都安然度过了,没想到回来医馆里,倒是遭了这一闷棍。 长叹了口气,琢磨着该如何跟桃丫说清楚这事儿。 他近日在外头兜兜转转的,也算是把今日抓人这事儿听了个首尾。 今日抓人这波官差,正是新皇上任之后的新兵,要趁着冬日草木衰竭之际,畜牧业凋零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匈奴,这才四处抓壮丁。 且事态紧急,要抓到人都直接送往姑苏城,集中训练后,便带去攻打匈奴。 只怕陆子湛这会儿,都已经在姑苏城内了。 还没琢磨出个头绪来,就见王桃丫起身朝外走。他连忙把人拉住,“你干甚?” “我回家啊。”王桃丫看他,“既然你能平安无事的进出,想必已经不那么危险了,天也快黑了,我该回家了。” 直到此刻,王桃丫都是不太担心的,因为按照原身记忆中事态发生的轨迹,这时候陆子湛不会出事。 她过来一年多,对照着原身的记忆都没出过错,这一次也自然而然的觉得不会出错。 可此刻,师傅听她说要回家,一张脸便皱的跟倭瓜似的。 王桃丫莫名其妙,“师傅,你难道又想拉屎了?” 顾大夫瞬间破防,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这死丫头,胡咧咧个啥呢!师傅也是你能编排的?” 王桃丫做了个鬼脸,转身要出门。 顾大夫连忙把她拽住。 王桃丫怒了,“师傅,你老拽我干什么,你要是家中没事,便也早些回家去吧,我今晚可不会在这儿做饭给你吃。” 顾大夫听了这话,非但没骂她,反而嘴唇翕动,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 桃丫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顿,询问道:“你去陆家了?” 顾大夫没说话,即没点头也没摇头,一脸苦相的看着她。 两人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桃丫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猜到了最坏的可能。她沉默片刻,撇开顾大夫的右手便推门出去了。 大街上清冷的可怕。 明明不过一日时间,这镇上就跟空了似的。 不过桃丫并没时间感慨这些,她只想快点回家,快点,再快点。 明明只是重复平日里最简单的走路动作,今日却一直出错,左脚都能绊右脚,一颗小石子也能让她崴到脚。 走了一炷香时间,好不容易便到了家门口。 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陆府两个字,桃丫伸手便推开了院门。 第136章 再到姑苏城 院子里空落落的没甚声响,东西还算规整,但也能瞧出被翻过的痕迹。 她提着一颗心朝里走,刚跨过门槛就撞到从里头出来的安安。 桃丫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没事吧。” 安安摇摇头,眼圈红红的,“二姐,二姐夫他……” …… 五日后。 青山镇重归寂静,那批突然闯入的官兵,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过于寂静的街道,仍然记录着发生过什么。 王桃丫收拾行装,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安安跟在她身后,同样的装扮,头顶上带着斗笠,两侧落下来的轻纱,遮住了她的容颜。 “师傅,我们走了。” 顾大夫连叹了三口气,从包里摸出来三张银票,一把银裸子,交给她。 “为师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些东西带上,好歹需要的时候能应应急。” 桃丫伸手去接。 顾大夫咬着牙却没撒手,道:“你这丫头,咋也不知道推脱推脱?” “师傅给我的,我怎敢推脱。” 顾元氏一巴掌拍在顾大夫的后脑勺上,“你能不能别这么抠抠搜搜的?” 桃丫压根儿不用使劲儿,便将东西从顾大夫的手里拿了过来,冲着两人作揖,“师傅师母,此番多谢你们照顾。” 顾元氏道:“我们哪里帮上什么忙,是你帮了我们的忙,青山医馆能做的如此好,还要多谢你。你放心,宅子我帮你们看着,寻到人了就拖个信回来,我帮你们收拾好住处。” 桃丫点点头。“青山镇今年的冬天怕难熬,我在大山村的平头山上放了不少地蛋,你们若是没了吃食,便去那边寻,至少也能熬一段时日。” 顾元氏点点头,“桃丫,那姑苏城里有你师傅的旧相识,昨日已经通了信件,你去了,便在他家落脚,省的在外头不安生。” “多谢师母。” 顾元氏是真心心疼桃丫这个孩子,又懂事又听话,这般遭遇,如何不让人心疼?要不是那死老头子拦着,她硬是要带着菜刀跟着一起去把人给抢回来。 道:“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的,其他的还得靠你自己,一路上切记要多加小心,不要轻信与人,财不露白,晚上惊醒着些,明白?” 桃丫点点头。 后头陆盈儿上来将她抱住,“嫂子,要不然……你就别去了吧。” 她两只眼睛红肿,不知哭了多久。陆子湛被抓走了,她也伤心,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嫂子也折进去。 “不是说边关大捷,便将人给送回来返乡吗?要么咱们等着,过个三五年,他指不定就回来了。” 王桃丫摇头,“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不用劝我。” 陆盈儿眼眶又红了起来,伸手从丫鬟手里接过来一个包袱,递给王桃丫,“这是我准备的一些干粮,留着你们路上吃。” 桃丫笑着接过,“还是你心细,不知以后又有多长时间尝不到你做的吃食了。” 陆盈儿咧嘴露出一个苦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陆盈儿又抱了抱安安,两人说了几句话。 “你且好好养胎,回来时候,我小侄子要是没照顾好,我可以怪盈儿姐的不是。” 两人说得,也都露了笑,只是临别时分,笑的到底不由衷。 说完了该说的话,桃丫便和安安启程了。 她是大前天决定要去找陆子湛的。别人只知道这一次边关要打仗,但只有她知道,这一仗会输,现在国家根基不稳,又贸然出兵打仗,最后输的十分惨烈,无数人战死沙场,她不想做寡妇,要把陆子湛救回来。 原本打算的是自己一个人去,可安安说什么都要和她一起,生也好死也好,桃丫说不过她,只能让她跟着。 两人脚程快,不多时便到了医馆。桃丫想起那日白大夫人给她的那个匣子里头的那封信还没看完,里头还有个物什。 医馆已经正常开门了,她进去顺利找到东西,便跟着出来了。 没着急看,将东西揣在身上,和安安继续赶路。 因着青山镇的青壮年劳力都被抓走了,青山镇赶牛车的都没人了,桃丫索性买了一头牛车,将包袱扔在牛车上,自己赶着牛车朝姑苏城去。 她虽然没自己架过牛车,但之前做赵大叔的牛车久了,看着也会了,不过十来分钟便熟悉了流程,催着牛出发了。 一路上,两道人烟稀少,偶尔路过村庄,能看见干瘪瘦削的妇女挖野草,还有三四岁的娃子也跟着挖。 一路上,都没见过男人,哪怕是男的,也都是上了年岁,走不动道的那种。 王桃丫面色沉重,总算在午时赶到了姑苏城。 这姑苏城门还是如往日一般巍峨,只是门口十分清冷,压根没什么人进出,与上次看见的那般繁荣,大相径庭。 只见那城门外站着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见她们来了,便提着篮子走了过来,“可是桃丫姑娘?” 王桃丫点头,心想这人怕是师傅的旧相识,安排的人。 安安大概是被这次的事儿给吓着的,见有人接近,十分的警惕,紧紧抓着桃丫的手。 桃丫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安心。 果不其然,只听那妇人道:“我是城南徐家的人,我们老爷让我午时三刻在这城门外等你。” 桃丫点点头,“麻烦婶子了。” “说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 那妇人领着她们两人进城,给守卫看了牌子,道:“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亲戚,这次专门过来投奔的,还请各位官爷行个方便。” 说完,又掖了一锭银子在他手里。 那官差的脸这才好看了些,检查了下桃丫她们两人身上携带的东西,这才把三人放进去。 桃丫心道,这城门倒是比之前检查的严格了不少,看来不是这姑苏城的人,一般还进不来。 进了姑苏城,里头虽说要比城门外热闹些,可和之前的繁华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安安头一次出远门,一路上都紧紧跟在桃丫身边,跟个小尾巴似的。 桃丫索性拉着她的手,一路瞧着,和那妇人打探消息,“婶子,这城里咋冷清这么多?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非凡呢。” 第137章 终于见到面了 那妇人一脸谨慎的看看周边情况,这才压着声音道:“哎哟,最近世道不好哟,咱们姑苏城里出了大事,哪儿还热闹的起来?” “什么大事?”莫不是连这姑苏城也在抓壮丁?不过按理来说,这城内的住户,大多非富即贵,怕是不敢轻易动手吧。 无论在哪个时代,不都是形势比人强么?有权有势的人自然没人敢动,而乡野村夫在别人眼中,就是命如蝼蚁。 那妇人嗓子压得跟苍蝇似的,“你可知道白家?” 桃丫心说,你若是问别的,我还真不知道,可她来着姑苏城就一次,还真去过那白家,现在怀里还揣着那白家大夫人给她写的信呢。 “白家怎么了?” “那白家老爷少说也是我们姑苏城数一数二的,白府更是姑苏城里最大的宅院,可仅仅是一夜之内,宅子全都空了!” 她说着,眼睛微微睁大,身子都有几分战栗,仿佛在描述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一般。 桃丫抿唇,“空了?” “对,就是空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偏大,她忙捂住嘴,过了会儿才又接着道:“一夜之间,白府上百号人,全都没了。院子里干干净净,有人说是搬家的,但是还有人说,晚上自己家狗叫,闻到血腥味了!” 血腥味? 桃丫突然感觉放在胸口的那封信,有些烫人。 “白府平日是与旁人结了什么仇吗?”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不过这事儿蹊跷,怕是十有八九……”她话没说完,迎面刮来一阵冷风,让她打了个寒战。 桃丫沉默了会,接嘴道:“八九不离十了。” 那妇人得了她的肯定,说的更加来劲,“你也觉得是吧?肯定不简单!” “我听说附近十里八村的抓了不少壮丁,也都送到姑苏城来了?” 那妇人慎重道:“这话可不敢瞎说。” 是她不知道么?应该不会。不说其他地方,就青山镇抓过来得人,怕是都有成千上万的,这么大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桃丫摸出来一颗银裸子不动神色的塞进她手里。 那妇人掂了掂重量,这才问道:“你们可是家里有人被抓去了?” 桃丫没有掩瞒,直接点了点头。 妇人叹气,“我说你们就死心吧,这人都抓走了,还有能放出来的?再等个一两年,到时候自然就放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给你们祖上争光呢!” 桃丫笑笑,“婶子说笑了,我只望着我男人能平安无事便好。我一个女人,当然也想不了其他的,就是琢磨着再见他一面罢了。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成啊。” 妇人道:“你倒是个有情的,这几日,他们抓的人都集中在城东后头的院坝上,不过守卫森严,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你细皮嫩肉的,到时候要是把你伤着了,不是得不偿失吗?” 桃丫还要再问细些,那妇人却说不知道了,无论她怎么追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桃丫和安安到了徐老爷府上。那徐老爷和顾大夫一般大年纪,只是瞧着要比顾大夫胖上很多,肚子圆圆的,那张脸也是圆圆滚滚的。 供了她们餐饭和厢房,便由下人接待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都睡不着,明明白日里赶路劳累,却丝毫没有睡意。 桃丫本想趁着夜色去城东瞧瞧,可这城中有人巡逻,大晚上宵禁之后便不让出门了,要是被人发现,多半要叉起来,她只能歇了心思。 翌日一早,桃丫洗漱好便出门了,留安安在徐家。 她去城东走了一遭,但姑苏城十分大,她走了半天也没看到那妇人说的营地。 这般找了三日,也未曾找到什么,她不停的打听,旁人也提供不了有利的信息,直到第四日,她走错路,叫她不知怎的出了城,正要往回走时,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一起砸在地上,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那一刻,王桃丫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颤抖。 她回头,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朝更远处走去。 桃丫发了疯的拔足狂奔,一时间脑子里那些算计考量都抛在了脑后,不管是否会被官差抓,不管会不会惹祸上身,她只想见陆子湛一面。 不知是谁先发现她的,那一群移动的队伍停了下来,全都回头看着她。 有骑着马的官兵掉头挡在她面前,冷声问:“何人在此?” 王桃丫眼眶猩红,“你身后这些人,是青山镇的吗?” 那官差被她这话问的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后头的队伍里出来一个人,最开始是走,慢慢的就跑了起来,直至两人面前。 桃丫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在发现陆子湛被抓走的时候,她都没哭出来,此时见到人,眼泪却突然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明明不过才五六天时间,他怎么就瘦了? 如果自己没有把他腿治好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被抓了? 心里无数言语,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陆子湛喘匀了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温暖干燥的大掌轻抚她的后脑勺,“乖,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在家好好等我,知道吗?” 桃丫眼泪直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陆子湛瞧着她,笑道:“怎么,这么远过来看我,话都不说一句?” 王桃丫抓着他的衣角,两只细嫩的手都拽的发了红。 “子湛……子湛……” 陆子湛看着她,一双眸子又黑又沉,握住她的手,低头,用额头抵住王桃丫的额头,轻轻摩挲。 后头有人催了起来,声音又凶又狠。 桃丫只恨自己一身力气不能一下干倒一群人,这样就能把陆子湛给带回去了。 陆子湛睁开眼,深深地看着她,最后低头,轻轻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好好过日子,你……也不用一直等我,若是我一直不回来,也要好好过日子,找新的夫君……” 王桃丫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紧紧地,一字一顿道:“陆子湛,我会一直等你的。” 第138章 三年后 三年后。 “陆子湛,我会一直等你的。” 王桃丫腾的从梨花木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已经是一片冷汗连连,梦里那个远去的高大背影渐渐模糊,已经看不清楚模样,她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抓住,用力揉搓,又酸又疼。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做这个梦了,京城的桃花都开了,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旁边一个软糯小团子坐起来,像模像样的拍拍她的背,奶声奶气道:“摸摸背,吓不着。” 王桃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将小团子搂进怀里,捏了捏他雪白软糯的小脸,道:“小宝也醒了?” 陆云深趴在娘亲怀里,用脸蹭了蹭王桃丫的脸,“娘亲是不是做噩梦了?小宝在,小宝保护娘亲!” “好,小宝保护娘亲。” 重新躺下,桃丫已经没了睡意,看着窗边的天色,约莫着也快天亮了。 小宝年岁小,瞌睡多,安静不过一会儿,便小声的打起了呼噜,又睡着了。 桃丫看着儿子,空落落的心里总算是有了安慰。 三年前,她见过陆子湛最后一面,便没再回过青山镇。当年白大夫人给她的那封信,是托她办事的,作为附赠,将白家在京城的一座宅子送给了她。 正巧那队伍要朝京城走,桃丫便跟着到了京城,一路吃过的苦自不必说,只是她也不敢贸然劫人。到了京城,她连吐了几日,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后面才晓得是怀孕了,她这才歇了把人劫出来的心思,只盘他在军中能照顾好自己。 加上京城地处北地,自然要比姑苏城要更近匈奴,她便留在这里,住了三年。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给小宝掖好被子,便下床洗漱了。 家里蒸早饭太费时间,她出门在街角右拐处陈记包子店买了几个荠菜肉包,两根油条,又用自家的陶罐装了一罐粥。 桃丫常在这儿买早餐,一来二去,伙计小二便认识这位貌美的娘子,每次她来,都要给她捡最大肉馅最多的那几个肉包。 桃丫接过来,冲着小二道了声谢,便往回走了。 刚进门,就见安安从里屋出来。 她一身碧色罗裙,乌黑的秀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垂落在身后,腰身盈盈一握,那张脸更是清秀妍丽,一双黑得仿佛珍珠般的眸子,巴掌大的小脸,殷红的唇,端的是明眸皓齿。 见到桃丫,她稍显意外,“二姐,你今日咋起的这么早?” 王桃丫笑笑,没正面回答,“早些洗漱好,准备吃早饭了。” 她走进屋内,安安却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心中隐隐猜到,二姐许是又梦到二姐夫了,这几年,她每每梦到二姐夫,都会起个大早。 桃丫将早餐放在桌上,进屋打算叫醒小宝。 进了卧房才发现,那小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榻上给自己穿衣服。 服装繁复,小团子不会穿,就先将系带的绳子给系上,然后朝里头拱。 只是偏了位置,脑袋拱到手臂的位置去了,小脑袋在衣服里一拱一拱的,活像一条毛毛虫。 桃丫伸手帮他正了下位,小脑袋这才从衣服里给拱了出来,一张脸白生生的,活像草莓大福,白里透着红,让人想咬上一口。 他穿好衣服,见到桃丫,满眼惊喜的炫耀道:“娘亲,我可厉害了,我都会自己穿衣服了。” 王桃丫摸摸他脑袋,“小宝可真厉害。” 小宝得了她的夸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蹬蹬蹬的从床上爬起来,不需要桃丫帮忙,又自己穿好了鞋子,洗脸刷牙,上桌吃饭。 小宝最爱的就是肉包子,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包子送到嘴边,嘴巴长得大大的,“啊呜”一口咬下去。 安安店里事多,三五下就吃完了,伸手捏了捏小包子的脸,“姨母走了,你乖乖的陪着你娘亲,可知道?” 小包子白她一眼,“我当然知道要乖乖陪着娘亲,小姨母你吃这么快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小豆丁不过两岁出头,说出这话来,顿时逗得安安笑出声来,捏了捏他的包子脸。 “嫁不出去那你养小姨母吗?” 小宝抱着自己的包子,一本正经道:“不养!你吃那么多,会把我娘亲给吃穷的!” “抠门,小姨母晚上也不给你带肘子吃了。” 小宝眼睛一亮,什么?肘子!他最爱的大肘子! 安安作势要走,小宝从小板凳“扑通”跳下来,拽住她的手,“小姨母,以后你别找相公了,我娶你。” 安安鼓着腮帮子撒开他的手,“想得美!” 桃丫坐在桌上,眼角带笑。 吃完早餐,她收拾好桌子,便带着小宝去了医馆。 这医馆是她来京城之后开的,除此之外,还有八家铺子,都是火锅店,由安安在经营。 别看安安现在才十四五岁,可和当年已经是天差地别的,桃丫发现,她十分有经营的天赋,稍加点拨一下,便能举一反三,并且做事很稳,这三年的经历沉淀下来,也能拿捏住人,身上自带一股温和气场,现在已经是这八家火锅店的大掌柜的。 医馆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帮工的药童,桃丫平日忙的时候,便让小宝自己玩。 这一日忙了一个早晨,已经到了晌午了。小宝不哭不闹自己玩儿了一个早晨,这时候跑到桃丫身旁,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拽着桃丫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娘亲,小宝肚子饿了。” 桃丫正打算回家给孩子做点吃的,毕竟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能缺。 还没出门,外头走进来一个头上包着方巾的书生,生的白净,一张脸红扑扑的,手上捧着一个瓦罐。 “王大夫,这是我娘做的,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这人是隔壁王婆家的儿子,读书上很有天赋,桃丫开了这医馆之后,王婆便对她多有照顾,桃丫也常去她家买瓜,算是照顾生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后生,像是对自己有意思? 也不是她自恋,每回这后生来,一张脸都红到耳朵尖了,说话都结巴。不过自己都两岁娃的娘了,这后生还未曾嫁娶,不至于看上自己吧? 第139章 冤家路窄 桃丫接过瓦罐,却不小心烫了手。 她烫的连忙撒了手,嘴里直吸气。吕博文连忙往下瓦罐,情急之下抓过她的手看,嘴上呼着气,问道:“还疼么?” 桃丫愣了下。 吕博文也愣了下,方才只注意着桃丫手上被烫红了一片,心急,这会儿只觉得掌心那一双柔荑软的不像话,又软又滑腻,那一双手像是烫人似的,将他从手烫到脚,烫的全身全心都烧了起来。 小宝从后头钻出来,站在两人中间,抓着娘亲的裙摆心疼道:“娘亲娘亲你没事吧,小宝给你呼呼。” 桃丫利落抽出双手,低头摸了摸小宝的脑袋,礼貌又疏离的看着吕博文,道:“多谢王婆的好意,不过今日我们已经吃过晌午了,还请你带回去吧。” 吕博文一张白净的脸满是粉红,急道:“这才午时一刻,你又一直在看诊,哪有功夫吃东西?饿着了对身子不好,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小宝啊。” 桃丫抿唇,冷声道:“小宝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这意思,便是在说吕博文多管闲事了。 饶是吕博文再不懂人情世故,此刻也明白王桃丫是恼了自己。定然是因为方才他摸了王大夫的手,把她惹恼了。 不过,王大夫的手真是丝滑细嫩。 他心思有些漂移,一张脸顿时又染上了红色,抱歉道:“方才是我没了规矩,还请王大夫莫要记在心上。” 吕博文一步三回头,将瓦罐又捧了回去。 桃丫带着小宝回了家。 家里院子宽敞,后院挖了地种了些菜。 桃丫先蒸上饭,又从后院摘了些蒜苗和青菜,又取了半拉五花肉。蒜苗回锅肉是小宝最爱的菜,五花肉切片焯水之后,放进锅里炒出油脂,将多余的猪油给舀出来,等肉稍稍变色,有焦黄的感觉,便放进去葱姜蒜爆香,紧接着倒入一勺豆瓣酱炒香,等炒出了豆瓣酱的红油,再放入蒜苗炒熟,这道菜便算是做好了。 炒好肉,青菜用方才五花肉的猪油炒香,撒点盐,这菜便炒好了。 一大一小,一个饭桌,一荤一素。 桃丫见小宝没来盛饭,就自己盛了饭端过去。 小子正坐在饭桌上,两只手捧着脸,噘着嘴呢。 桃丫将饭碗放在他面前,“小宝是饿着了?赶紧吃。” 小宝接过碗,他还不会用筷子,用勺子扒拉着吃。 也不说话,就闷头吃饭,连最爱的回锅肉也不怎么吃。平日里他是个小话痨,突然安静下来,桃丫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这孩子莫不是介意刚才那事? 小宝年岁虽然小,却也不代表什么都不懂,更何况他本就比别的小朋友更聪明。 桃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小宝抬起头,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看着桃丫,“娘,我为什么没有爹啊?别人都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桃丫原本还紧张着和他解释,听了这话,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谁说的?” “大牛说的,娘亲,我是没有爹吗?还是我爹不要你和我了?如果是他不要我们的话,娘你别伤心,我保护你,以后我都保护你,你别和吕叔叔好,可以吗?” 这番话,桃丫听得五味陈杂。她没在小宝面前提起过陆子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还是小宝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爹这个词。 “不是的。” 桃丫坐在小宝身侧,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们小宝不是没爹要的孩子,你爹打坏人去了,他是为了保护我们,等坏人打完了,他就回来陪小宝了。娘亲也不会和吕叔叔好,娘亲在等你爹回来呢。” 小宝眨了眨眼睛,他一双眼睛生的格外好看,黑的像葡萄,水亮有神,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娘亲,你可是说真的?”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雀跃。 桃丫点头,“娘亲不会骗小宝的。” “好耶!”小宝高兴的蹦跶两下,又坐上桌乖乖吃东西。 小宝省心,会用勺子之后就没要桃丫喂过饭,自己三两下将米饭吃完,又喝了一碗水,就跑出去玩了。 桃丫将碗筷洗了,摘掉围裙,小包子正从外面回来,一副神气的模样。 “娘,我方才去找大牛了,我告诉他我有爹,我爹去揍坏蛋了,他可羡慕了!” 桃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有一丝伤感。 按照原身的记忆,也就是最近,这一仗就该以他们的军队打败仗结束,也不知道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来,陆子湛又是否能够完完整整的回到自己面前。 王桃丫叹了口气,带着小宝又去了医馆。 …… 如此过了两日,桃丫正在医馆里坐诊,外头突然进来一对夫妻,穿着土布衣裳,男的捂嘴咳嗽,女人正搀扶着他。 跨门槛的时候,男的绊了一下,好在有女人搀扶,好歹没摔着。 那男人却是勃然大怒,骂道:“你个败家娘们儿,想摔死我啊你!” 明明是男人自己不小心绊了,那女人还是不敢吱声,小声委屈道:“相公,你当心脚下。” 桃丫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间对不上号,抬头看过去,正好瞧见那女人抬头道:“大夫,请你给我相公——”瞧瞧病。 后面半句话,张春花咽回了嗓子里。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死了吗?” 王桃丫:“?” 张春花瞪大了双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瞧了,还是不确定的问道:“你可是王桃丫?” 王桃丫:“对。” 张春花本来心里还抱着期待,说是自己认错了,可听到王桃丫这声音,顿时万念俱灰,一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年前,桃丫离开青山镇之后,镇上流传了不少她的传闻。有说她是跟着男人跑了的,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被雷给劈死了,还有说她是去追自己男人的,男人没追着,人也死了。 反正无论哪种说法,王桃丫都是死在外面了。流言蜚语盛起的时候,顾大夫本来解释过,可没人相信。 第140章 打小不吃亏 此刻张春花看着活生生的桃丫站在自己,一身裙裾鲜亮,三年过去了,她却没有老一丝一毫,反而更添风采,多了一丝成熟女人的魅力。 而自己,她想起铜镜里面自己皱巴巴苦兮兮的模样,气的咬牙。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过的这么好?肯定是又嫁了个好男人吧,当年她不就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吗?陆子湛被抓走才几天,就着着急忙慌的和别人跑了,不要脸,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张春花总算是找到了一丝优越感,她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 “你怎么也到京城来了,还开了家医馆?我瞧这医馆叫云深医馆,莫不是你夫家的名讳?” 桃丫看着她,眉头微皱。 “你是……” 张春花气的差点当场没炸,王桃丫肯定是故意的!假装不认识她! 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咬牙道:“我是张春花,咱们同村的,你忘了?你以前那个男人,还是我定过亲的呢。” 王桃丫这下倒是想起来了。 张春花,那个也有着这一世记忆的人。不过她有点膈应她这阴阳怪气的。 张春花心说,她必然是装的,瞧现在这表情,不就是早就把她给认出来了吗。 她脸上的笑容大方了些,“我相公身子有些不舒服,你给他瞧瞧吧。” 她一扭头,才发现孙兴齐竟然直愣愣的看着王桃丫,跟丢了魂儿似的。她一瞬间恼怒,上去拧了孙兴齐一把,“你瞧什么呢,不适来看病的么?” 哪知孙兴齐被她拧痛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整个医馆的人都瞧了过来,一时间指指点点的。 孙兴齐丝毫不觉,指着张春花大骂道:“你脑子有病啊!” 张春花捂着脸,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这孙兴齐几年来揍过她无数次,甚至比王二黑当年下手还要黑。她都忍过来了,男人么,有点脾气是难免的,可现在她有些忍不住了。 孙兴齐究竟有没有拿她当媳妇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她的脸都丢到哪去了? 可眼泪还没下来,孙兴齐又是哐哐两巴掌,还是桃丫看不下去,让人给拦了下来。 “这位好汉,我这是瞧病的地方。” 那孙兴齐收了手,对着桃丫露出一个笑脸来。 “我有病,我有病,你给我瞧吧。” 王桃丫眉头微皱,觉得这人实在油腻。 躺在地上的张春花腾的一下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作势就是一巴掌要甩到桃丫连上去,嘴上大骂道:“狐狸精!” 桃丫哪里给她机会,不过往后退了半步,便躲开了。 两个药童见状都上来护着桃丫,小宝听见动静,也跑到桃丫面前来,一张小脸瞪着张春花,两只小手张开,跟老母鸡似的护着桃丫。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青天白日便道咱们医馆里来闹事,小心我们报官!” 张春花叉着腰骂:“你去报啊!这狐狸精开的药你们也敢吃,就不怕吃死了!” 周遭有不明原因的都停下来围观,里头几个来拿药的却是常来的,知道王桃丫的品相,也看到方才这妇人的动作。 当即道:“耍什么疯?” “就是,方才不过是你发痴耍疯,上来就要打人,怎么还敢污蔑王大夫?” “王大夫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倒是你男人,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吕博文也从隔壁过来,看着动静下意识要护在桃丫前头,却看她面前站的满满当当的,根本没地儿站。 又听有人骂张春花道:“哪来的婆子,胡说八道!” 张春花不过十八九岁,不过跟着孙兴齐这些年,还没享福,倒是吃了不少苦,比在王二黑家的时候还惨,加上她小肚鸡肠,凡事都记在心里,面生苦相,瞧着就十分显老。 张春花听这人叫她婆子,气的居然直接扑上去咬人了。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却还是被她抓住手给咬了一口,直接见了血。 孙兴齐气的抓住张春花后脑勺的头发,把人往后一拉,一巴掌挥在张春花脸上。 他使了劲儿,张春花鼻血都被打出来了,溅了一地。 孙兴齐却看也不看张春花,对着桃丫笑道:“大夫,这婆娘脑子有点不好使,你且先跟我瞧瞧病吧。” 王桃丫退了半步,“我瞧你倒是好得很,我这医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带着你媳妇儿走吧。” 孙兴齐还要死皮赖脸的凑上去,可看得人太多了,到底要讲点读书人的脸面,这才走了。 张春花从地上起来,看着小宝,又看着王桃丫,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不守妇道!” 王桃丫向来是不会惯着别人的。她伸手捂住小宝的耳朵。推开挡在面前的药童,冷着脸道:“我不守妇道?你倒是说说,我如何不守妇道?便是如此,哪又与你何干?在如何,也轮不上你一个和离过得女人来批判。” 张春花一张脸顿时煞白,指着王桃丫的手都在颤,“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张春花被众人盯着,感觉自己身上被戳出来无数个窟窿,这才转身走了。 王桃丫轻哼一声,对着药童吩咐道:“日后这两人断不能让他们进医馆的门,若硬是要来闹事,就报官处置!” 药童:“是!” 吕博文走了进来,“王大夫,你没事吧?” 桃丫看着他,冷淡道:“没事,劳你担心了。吕书生若是没事,就回去吧。” 吕博文面上一红,拿出来一罐东西递到桃丫面前,“这是我专门去买的烫伤膏,给你敷一下。” 桃丫没接,明确的拒绝道:“吕书生,我开的是医馆,自然有烫伤膏,多谢你的美意,不用了。” 吕博文被她一来一回的拒绝给弄得着急红脸,却还是没走,试图解释道:“王大夫,你的手烫伤,我也有一半的责任,你还是用吧,要不然我良心不安。” “吕书生你也看见了,我现在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方才还有人骂我狐狸精,请你见谅。” 王桃丫油盐不进,吕博文没了办法,只能将东西收了回来,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小宝抱着桃丫的腿,咧嘴笑了笑。 桃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这孩子,越长越像陆子湛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第141章 不能动的人 边关。 关内阳春三月,关外刮着大风,黄沙漫天,风刮在身上,仿佛钢刀剔骨一般。 铁将军抓着大刀,掀开营帐,进了帐篷,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营帐里头站的几个副将大气不敢出,身上没有不带伤的,有的伤了腿,缠着颜色都看不出来的绷带,有的伤了手,就用衣服裹一下,根本没来得及处理,个个都如同斗败了的公鸡。 铁将军如同猎鹰一般的眸光扫过一圈这些人,突然抬起大刀朝众人中间的桌面砍了下去。 “嘭”的一声,刀口锋利,硬是让他劈开半拉口子。 “老子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大气不敢出,眼神就盯在面前那一块地方,活像在看什么藏宝图似的。 站在左边那个胡子拉碴的,正是伤了腿的那个,憋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道:“将军,现下朝廷那边拨不了援兵,咱们就是捱下去也赢不了,倒不如投降算了。” “噗嗤——” 铁将军一刀挥去,竟然直接将他受伤的那条腿给削了!一时间血流喷涌如注,射的整个帐内都是鲜红的血液。 那名副将面色扭曲,摔倒在地上抱着腿厉声大叫,尖叫声刺耳,饶是帐内的人都是久经沙场,此刻也忍不住胆寒。 那铁将军却是连脸都没有抖一下,随即便有将士进帐内,将在地上滚倒的副将给抬了出去。 铁将军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各位,手腕一动,将那一把大刀插在桌上。 粘在刀面上的血液顺着留下来,鲜红又刺眼。 “还有想要投降的吗?” 帐篷内安静的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你们就是给我战死沙场,也别想着后退一步,老子就是亲手把你们砍了,也不许你们临阵脱逃!咱们大周的士兵,没有这样的孬种!” 还有几个想提投降的副将,顿时歇了心思。 有个头戴红缨的将士一脸热血澎湃道:“将军所言甚是!咱们大周的士兵,个个英勇无畏,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永不退缩!但是这次我发现有个士兵当了逃兵,已经派人抓起来了,只等将军处置。” 他一拱手,那铁将军一张脸寒的如深潭水一般,“果真如此?真是侮辱我大周士兵的名声!马上召集所有将士,我要当中处决!” 铁将军一声令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所有士兵便都集结起来,站在校场内,台子上,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着,满身血污,脸上却还带着笑。 不过这笑容嘲讽,并不达眼底。 “这场仗,还有什么打的必要,不都是必输的局势了吗?你们想送死,就自己去,我不想死,你们凭什么绑我!” 台下一人,眉头微皱,暗骂蠢货。 台上铁将军早被这话惹怒,手挥木棍,重重打在男人背上。 只听得一声闷响,台上的吴翰“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嘴角留着鲜红的血,越发衬的一张脸雪白。 “就是你,临阵脱逃?当了逃兵?” 过了半晌,吴翰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他用肩膀撑着地,抬起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虽然狼狈,但脸上并没有一丝惧意,“左右不过死罢了,我也不曾怕过,只你这般的庸才,还能领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噗嗤”一声闷响,又是一棍子重重落了下去。 吴翰再次被打的吐血,人匍匐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有些上不来气。 “你他娘的要是再说一句屁话,老子直接打死你!” 他说要打死吴翰,偏又不动手,仿佛在等着他再次恢复过来,舔着脸求饶。 只是他终究失望了。 吴翰抬头,那张脸上有疤痕有血迹,就是没有一丝恐惧。 “你打啊,你打死我啊。你便是打死我,你也仍是庸才!担当不了大任,永远打不了胜仗。” 铁将军一双眸子猩红,已经有了杀意,他举起那木棍,手指攥紧,下了十成十的力。 在棍子即将挥起来的时候,台下有一道平稳的声线道:“将军住手。” 铁将军瞬间转头,一双眸子有嗜血的光芒,落在人群中一个身材硕长,模样俊秀的男人身上。 吴翰也瞬间转眼看过去,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他还是开口了。 铁将军道:“若不想代他一死,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属下不想打扰将军的雅兴,只是此事至关重要,若是抓住时机,便能打赢这场胜仗,将匈奴驱逐出境。” 那铁将军眉头一皱,恶臭道:“哪来的无知小子,竟敢在这胡言乱语!我打了三年久攻不下的匈奴,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拿下的?怕是在做春秋大梦罢!来人,给我抓起来当场处死以儆效尤!” 那人不卑不亢,甚至没有一丝惧意,隔着众多人,远远看向铁将军。 明明自己才是将军,下头不过就是自己的虾兵蟹将,铁将军在这一刻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凉与寒意。 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何来这么强大的气场?杀!杀!抓起来给我杀了! 他眼神越发凶恶,但陆子湛兀自岿然不动,淡然道:“将军,你处死我很简单,可你真的要放弃这一次击败匈奴的时机吗?” 台上站着的几位副将本就好奇,此刻听他所言,都有些动心,见将军像是要杀人灭口,不由得开口道:“将军,若不然且让他说上一说,若是满篇胡话,再把他砍了也不迟。” “对啊对啊,让他说说吧,要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我亲自取他狗命!” “将军,让他说说吧。” 众人呼声高涨,甚至连台下都有将士说要让陆子湛说一说。 铁将军的脸更黑,黑沉沉的看着陆子湛,压着嗓子道:“你说!” 陆子湛面上带笑,黄沙漫天的沙场,叫他这一笑,硬是有了几分如沐春风的错觉。 “如今,咱们式微,已是强弩之末……” “住口!岂可助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士气!”铁将军立马开口道。 他不怕这个无名小卒说不出来东西,他怕的是他说出来什么,那不就是坐实了这个逃兵的话么!他就是一个庸才,连一个无名小卒都比不上! 第142章 班师回朝 可在场众人,大家都是睁着眼睛的,谁看不清形势?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这人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将军……要不然,还是等他说完吧。” “是啊将军,便叫他多活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过是将军脚底下的蝼蚁,将军别急,若是他真是挖了坑自己跳,再栽他也不迟!” 铁将军心中一阵烦闷,大骂这些狗比东西不懂形势,竟然叫一个无名小卒在这里讲话!可奈何人多势众,他到底不能失去民心,只能等他继续开口。 “快点说,说不对老子第一个要你脑袋!” 陆子湛不疾不徐,仿佛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压迫与杀气一般,“若是你和别人打架,对方瘦弱不禁,被你两拳头给揍的站不起来,你会把他当一回事吗?” 离陆子湛最近的将士立刻开口,“当然不会。” “对啊,那么弱,谁会正眼看他?” “对,我们现在,在匈奴的眼里,便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那铁将军听他说这话,又气的冒泡,好在周边有人劝阻,也没开口打断。 陆子湛继续道:“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该示人以弱,养精蓄锐,在匈奴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他根据匈奴的形势,这三年的作战经验,说出了匈奴的几大将领最擅长的攻击手段,以及这几人每次发动攻击的频率。以及接下来要经过的一线天地势,应当如何利用,以一当十,顺利完成第一波反击,随后匈奴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们利用这反应,再迅速拿下第二波胜利……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开始陷入了思考当中。 心中隐隐都想到了日后若是战胜匈奴,踩在敌人的身体上 铁将军冷着一张脸道:“你说的倒是简单,我们之前没有使用过这样的兵法权谋吗?你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纸上谈兵,实施起来何谈容易,更何况匈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般脆弱!到时候全军覆没,你可负的起责任?” 这话没人接。没人敢接,也没有人愿意接。 众人都沉默了。这三年,他们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区区五万,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亡。他们离死,又能有多远呢?与其继续这样负隅顽抗,倒不如试试这个新法子…… “不行!我绝不能让我的将士去送死!” 陆子湛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所以你想亲手送他们死吗?” 场子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开口迎合铁将军,也没有敢认同陆子湛的想法,毕竟,被铁将军砍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了,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半跪在台上的吴翰道:“我愿一试!身先士卒!” 紧接着,众人都跟打开了开关似的,接连着开口道:“末将愿意一试,身先士卒!” “末将愿意一试,身先士卒!” “末将愿意一试,身先士卒!” “末将愿意一试,身先士卒!!!” 整个校场上,众人声音渐渐统一,震耳欲聋。 铁将军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一般,将木棍重重砸在地上,“好,即使如此,便如你若言,若这一仗继续败,哪怕是丢了一名将士的姓名,我也要提你的狗头!” 这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他们打了三年的仗,何事胜过?又有哪一场没有死过人?铁将军说这话,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觉得陆子湛这是自己找事,好好苟着,指不定日后还有能安全回中原的机会,现在怕是九死一生了。 众人都在担心,偏偏人群中的陆子湛,脸上光明磊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好。” 这一声好,让众人的脸都变了色。他真的有如此自信?好像有了他这句话,也没有那么后怕了。平常打仗,不也都是把头栓在裤腰带上吗?现下有人垫背,他们还怕什么呢? …… 三日后,边关大捷。 胜利的号角吹遍了整个边关,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除了铁将军,他那张脸,比往日的锅底都黑了。 只是见了人,他脸上仍旧挂着笑,还夸奖了陆子湛几句。并且带着威胁道:“日后打仗,若是再有伤亡,便都算在你头上。” 可从这一天起,这一支零散毫无斗志的队伍,突然战无不胜,成了大周朝最尖锐的一把刀。 直杀如匈奴腹部,取了匈奴王的首级。 “陆将士可真是厉害!” “只要是陆将士带领着咱们,我就有信心能打胜仗!这么多年,总算是能回家了!” “对啊,总算是能回家了!” 朝廷来了圣旨,恭祝旗开得胜,命令他们班师回朝。 一路上,陆子湛都是走在人群中间的,备受抬举,而原本的将军却走在最边上,无人问津。 是夜,铁将军趁着夜黑风高,摸进了陆子湛的房间。 虽说陆子湛行军打仗厉害,可根据他的观察,他自己却没什么功夫在身上,这次皇上班师回朝,他们打了胜战,封赏无数,他可不愿意让这个陆子湛独占鳌头,他必须留在这边关! 铁将军沉了脸,屏住呼吸进了屋子,摸到床边,捏了匕首便挥下去。一刀斩在床上人的脖子上,可手感却有些不对劲,他一把掀开被子,床上哪里有人,不过是个被装作人形的枕头! 他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大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冒着丝丝属于冷兵器的寒意。 “铁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打了胜仗,你非但不赏罚分明,还要取我的命?” “你这种人,惯会使用雕虫小技,就不该活着走出这片土地!” 陆子湛脸上冷笑,“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土地,却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能不能走出这片土地,却要看我的意思了。” 他说完,手上一紧。 铁将军只感觉脖颈一凉,一阵刺痛传来,他顿时动也不敢动,眸子睁大,“你竟然敢对我动手!还不赶紧放开?!” “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明白,什么叫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 他眸光一冷,手上迅速动作。 黑夜中,一个身影倒在了地板上。 第143章 我回来了 京城。 轻骑飞奔入城门,手中执鲜红旗帜,满脸涨红,高声呐喊道:“胜了!胜了!” 两道百姓相闻,都伸出脑袋来。 “这是什么胜了?” “这你都不知道?边关大捷啊!咱们击退了匈奴!” 问话那人满脸惊愕:“真的?这几年都没一点音信,怎的突然就打胜仗了?” “嘘,这话可不兴说,咱们大周的队伍,自然有天庇佑。” “是队伍里头,有个神兵呢!出谋划策上阵杀敌,样样都是顶好的,让敌人闻风丧胆!” 一群人说的兴起,个个满面红光,仿佛是自己亲自上了战场,打赢了这一场仗。 桃丫是晌午听到这个消息的,她人微微怔了下,片刻才回过神来,也不知是怎的,她下意识便觉得,那个改变上一世结局的人,就是陆子湛。 只有他,只能是他。 他要回来了…… 小宝扒在桃丫腿上,柔嫩胖乎的小手摸了她的脸一下,“娘亲,你怎么哭了?” 店里忙活的两个药童也瞧过来,只见老板娘长睫微颤,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端的是梨花带雨,瞧着却不是伤心的模样,反倒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真是奇了,怎么还有高兴哭了的? 桃丫摸了一把脸,笑道:“风太大了,沙子迷了眼睛。” 这两日城内确实刮着妖风,众人便也没太在意,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讨论着方才的事。 说着说着,有个人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王大夫,我记得你说过,你相公打匈奴去了?” 桃丫点头。小宝听着,也是晃晃脑袋,暗搓搓的琢磨着什么。 娘亲的相公,可不就是他爹么?爹爹一直没陪着他们,原来是打匈奴去了?匈奴是谁啊?很坏么? 说话那药童笑道:“那可太好了,现在你们夫妻二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王桃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终究不达眼底。 这一支队伍是回来了,可她不确定陆子湛是否在其中,又或者,早已经…… 小宝仿佛能感受到王桃丫的情绪波动似的,两只小爪子抱住桃丫的脸蛋,“娘亲,不怕,小宝陪着你。” 他用自己的小脸蛋贴在王桃丫的脸蛋上,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王桃丫。 桃丫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伸出纤细的手臂将小宝搂住,“有小宝在,娘亲当然不怕。” 晚上回家,安安便一脸高兴的跟她说道:“二姐,我听人说,咱们边关大捷,将士都要班师回朝了!” “嗯。” 安安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道:“嫂子,你是担心二姐夫出事吗?二姐夫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儿的,他怎么会忍心把你和小宝丢下,自己去了?他定然会照顾好自己的。” 桃丫点点头,“希望如此。” 时光飞逝,又过了两日,这日清晨,尚处于梦中的王桃丫,听到梦中有个声音在唤她,一声一声。 “桃丫——” “桃丫——” 她想要找到那个人,可每当她靠近一点,那呼唤她的声音便远一些,好不容易走到那人跟前,那人身上却笼罩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摸不着。 “桃丫——” “桃丫——” 桃丫的心在发颤,伸出去的手也在发颤,“你是谁?” 这时,那一层迷雾突然散开,里头的人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 是他,是陆子湛。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伸手捂住眼,却又舍不得少看他一眼,手指缝便岔开,细细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和自己记忆中的似乎有些不一样,多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倦容,但还是那般英俊帅气,她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做过什么事,遇到过什么人,为什么不给她写一封信,可嘴张开了,话却说不出来,她像是突然哑巴了,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一句。 她急的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这时候,陆子湛冲着她笑了下,那一笑,如春风似甘露。 桃丫的情绪突然就被安抚住了,不急不躁。 陆子湛张嘴,那双眸子明亮如星辰,他说:“桃丫,我回来了。” 王桃丫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还没醒过来,但意识却清醒万分。她看向窗外,像是透过那扇窗,看向其他的地方。 小团子因为知道娘亲经常做噩梦,从小就特别容易醒,害怕娘亲一个人害怕。此时揉着眼睛也跟着坐起来,依偎在王桃丫的怀里,奶萌奶萌的道:“娘亲,你是不是又做噩梦拉?别怕别怕,小宝在呢。” 他有样学样的拍了拍桃丫。 桃丫嘴角勾出来一丝笑,柔声道:“不是噩梦。” 小团子依偎在她怀里,睡眼惺忪的瞧着她,“那是什么梦呀?” “是美梦。” 与此同时,马蹄声打破黑夜与白天之间的界限,迎来了黎明,树林的鸟类被这阵声音吓得纷纷飞了出去,唤醒了大地上的沉静。 一支庞大的队伍便到了皇城外。 早有使者前来迎接,几名排列整齐的副将头上均是豆大的汗珠。 陆子湛自这阵仗中走出来,冲着手持圣旨的太监败了下去,“末将陆子湛,参见皇上。” 那太监眉头微皱,看向后头那几位副将,问道:“铁将军呢,为何铁将军不来接旨?” 几人顿时汗如雨下,哆哆嗦嗦的。 陆子湛抱拳,字字清晰道:“铁将军为国效力,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不幸逝世,他是我们狼牙军的骄傲。” 几个副将在心中骂娘,这陆子湛本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狼子野心的,都班师回朝了,居然把铁将军给杀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只是这次受封,皇帝早已知道陆子湛的名号,要给他封号,众人也都默认,将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太监叹了口气,“铁将军是为国尽忠,皇上要是知道,一定会将他厚葬的。” 陆子湛仍是低着头,道:“公公所言甚是。” 那公公多看了陆子湛一眼,询问道:“你便是陆子湛?” 陆子湛不卑不亢道:“正是在下。” 公公见他浓眉大眼,端是一副好相貌,眉眼间自有一股气在,不似奸邪之辈,开口提点道:“既然这次铁将军去不了,那就由你去吧,皇上有意提拔你为正五品定远大将军,进宫可不比你在军营中,做什么说什么,可都得收敛着些。” 第144章 惊鸿一瞥 正五品定远大将军? 几个副将顿时傻眼了,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愣愣的看着那传旨的公公。 要知道铁将军也不过是正三品镇国大将军,这官职还是因为他是皇室的外戚,才得来的。他们这些跟在铁将军名下的,虽说叫的是副将,听着好听,可根本没什么实权,官职也不过是从五品,还是这么多年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 这陆子湛倒好,直接受封正五品定远大将军。 几人心中不服气,又想告密的,但到底还有点脑子,这事儿要是捅出来,他们都得完蛋。 所以几人虽然面部表情丰富了些,但并没实际上做什么。 公公传完旨意,两手捧着圣旨。陆子湛起身,低着头双手接过来,又跪在地上朗盛道:“谢主隆恩。” 公公瞧他礼数周全,丝毫不似一般武将的粗鲁莽撞,心中更满意了几分,吩咐其他将士在城外扎营休息,便领着人入城了。 兵不入皇城,乃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能面见圣上的,只有率兵攻打匈奴的大将军。 陆子湛这一进皇城,代表的便是此次的狼牙军。 这一番耽搁,早已经辰时一刻,皇城内得了消息,官道两旁有百姓夹道欢迎。 陆子湛骑一白马,驾马飞驰而过。 大周民风开放,比之前朝不知好了多少,未出阁的女子也能随意活动,此刻两道旁站着的,便有不少带着头纱的姑娘。 瞧见一身铠甲,骑着骏马的陆子湛,无不心动的。 “这郎君好生英俊,深得我心!” “莫非是狼牙军的将军?我听说狼牙军的将军乃是四十岁的,看起来居然这般年轻?” 有大胆的,拿了花枝便朝骏马之上的人丢去。 可那人偏偏看也不看一眼。 还有丢手绢的,都没能惹得他回头一眼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芳心暗许的,想着下来打听打听,是否已有婚约。 “这将军倒是个心性好的。乱花丛中不迷眼,怕是接了圣旨着急面圣吧。” 这厢王桃丫也也带着小宝站在两道旁,正朝着城门口走去。她听说将士都会等在城门口,想去看看,能不能寻见梦里出现的那个人。 正走着,突然听见人群一阵骚动,她下意识的抬头,正瞧见骏马之上那人,英俊无双,虽说只瞥见一眼,可不是陆子湛是谁? 她心中一紧,抓着小宝的手紧了紧,喊道:“陆子湛!” 陆子湛正驾马疾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时常在午夜梦回中出现,惹得他夜不能寐。 他突然勒马,回头看来。 正这时,两道的人都跟疯了似的欢呼起来,桃丫一个不经意,竟然叫人把小宝给撞倒了。 她心中一惊,低头去找。 陆子湛回头,人群中每一张脸都扫过,最终仍旧是遗憾了。她怎么会在这,她还在青山镇,等着自己回去,她说过的,会一直等着自己。 陆子湛不再停留,策马进了皇城ng''bei 而王桃丫抱着小宝站起来时,陆子湛只剩下了一个背影。她双手发紧,眼眶发红,是他,真的是他。 他一点都不像梦里的样子,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与狼狈,反而轮廓越发清晰,意气风发,哪有半点狼狈的样子? 王桃丫失神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小宝搂紧桃丫的脖子,问道:“娘亲,方才那个便是你相公吗?” 桃丫被这话逗得瞬间噗嗤笑了声,“什么叫做我相公,是你爹。” 小宝一张脸神采奕奕的,“没想到我爹这么俊,不过要是他再丑一点,就不配做这么可爱的我的爹了。” 方才不小心推到小宝的正是一名丫鬟,那丫鬟护着自家小姐,正专心致志看着将军瘦削有力的背影,此时不小心听了这么一耳朵,顿时笑出声来。 “你说什么?” 她回头,见这女人确实貌美,一对柳眉自带几分风情,那一双眸子更如同含着一池春水般,叫人不禁凝视失神。这初春的冬天,她穿着一身藕色对襟长裙,上头绣着荷花暗纹,好看虽然好看,却也算不上是名贵。 怀里还搂着个孩子,孩子模样倒是好,不过也不只是生的什么心思,居然说着大将军是她相公?这不是做春秋大梦吗?! 丫鬟的声音惹得那小姐回头。 那小姐头戴面纱,虽瞧不清脸,但声音却十分柔软,那一身气质也是说不出的温柔小意,浑身穿戴更是不凡。 那小姐道:“碧莲,何事?” 碧莲仰着下巴用鼻孔看王桃丫,对自家小姐道:“小姐,这女人怕是个寡妇,想男人想疯了,竟然说方才那将军是她的相公!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小姐眉头微微皱了下,却斥责自己的丫鬟道:“碧莲!说话怎可这般粗俗,我是怎么教你的?” 碧莲脸上一红,却还是硬着脖子道:“这寡妇不要脸,硬说那将军是她相公,小姐,你怎可容她这般放肆!” 那小姐隔着面纱看向王桃丫,“确实是个没教养的东西,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孩子,就能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 这两人一唱一和,那口气仿佛陆子湛已经是她们的囊中之物了一般。 王桃丫看也没看那小姐一眼,冷冷的目光如同冰刀一般落在那丫鬟身上。 “你说谁是寡妇?” 碧莲有小姐撑腰,根本不带怕的,更何况这个寡妇看着就是无权无势的样子。 她双手叉腰,大骂道:“说你啊!你要是没死了男人,能指着别人说是你相公吗?” 王桃丫没给她一秒钟反应的机会,一巴掌直接挥了上去。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那丫鬟的脸顿时偏在了一边。 碧莲只感觉半张脸都木了,一点知觉也无,脸上连带着脖子都有着片刻的发麻。 王桃丫指着碧莲,对着怀里的小宝现场教学道:“儿子,看见了吗?对外面这些妖艳贱货,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有仇当场就要报,学会了吗?” 小宝攥着小拳头,斗志昂扬认真的点头,“娘亲,我学废了!” 第144章 现场教学 碧莲:“???” 她究竟是遇到什么其他奇葩女人了?当街揍人就算了,还这样教孩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更何况,她可是小姐的丫鬟,岂是她一个寡妇说打就能打的? 碧莲拽着伍月笙的袖子,眼泪巴巴往下掉:“小姐,这个寡妇竟然敢打我,呜呜呜……” 没等伍月笙给反应,王桃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给了她一巴掌,她说过她不是寡妇了,既然有人想要仗势欺人,那就看看能否欺负的了。 “没吃饭吗,哭大声一点。” 碧莲:“???”有病啊! “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竟敢这般动手!” 王桃丫冷笑三声,“我瞧你倒是比你家主子的脾气还要大,不如你问问你家主子,要不然把位置让给你坐算了?” 碧莲犹如当头一棒,顿时一张脸涨红,回头看,自家小姐脸色果然不好看。 她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小姐我错了,我没有这个意思,都是那……”方才挨了两巴掌,她到底不敢再提寡妇两个字,只道:“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您别信!” 伍月笙脸上也有几分难看,她乃丞相之女,在大街上还丢不起这个人,更别说当街欺负一个寡妇。她一个眼神,旁边的丫鬟清荷连忙将碧莲给扶着,身后几个粗实婆子挡在伍月笙面前。 “走吧,回府。” 几人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就离开了。 桃丫冷冽的眸子扫过伍月笙的背影,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已经确定了陆子湛的行踪,到没有了出城的必要,桃丫转身,朝医馆的位置去了。 刚到门口,就遇见吕博文捧着一个陶罐,犹犹豫豫的仿佛在想要不要进去医馆。 王桃丫愣了下,“你在这作甚?” 小宝搂着桃丫的脖子,对上次的不快早就忘记了,奶呼呼的喊道:“吕叔叔。” 吕博文背脊一僵,抬头看向两人,今日桃丫穿一藕粉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分外的好看,就跟……大概书中的颜如玉一般吧。 吕博文只正眼瞧桃丫一眼,便心如擂鼓,再不敢多看,别开目光道:“王大夫,你们……才来么?” 桃丫点头,将小宝放下来。 “吕书生可有事?” “这……这是我娘炖的骨头汤,说是……对小宝好,能长得快些。” 桃丫下意识要拒绝,吕博文却将陶罐朝医馆的青石板上一丢,人就跑没影儿了。 小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馋嘴伸手将那盖子给揭开,口水差点没掉进锅里,欢喜道:“好香啊娘亲!” 王桃丫道:“比娘做的还香?” 小宝十分有心计的摇头,奶声奶气道:“当然没有,娘亲做的最好吃,天下第一好吃!” 王桃丫脸上这才多了笑,把罐子给抱了进去,将里面的骨头汤舀了一碗给小宝喝,又将剩下的分给店里的两个药童。 两个药童都才十三四岁,也都是长个儿的年纪。 正好店里不忙,桃丫招呼道:“过来喝汤。” 这两个药童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便来桃丫的医馆的帮工,一个月到头也就吃一两次肉,此刻虽然闻见肉香味,却还是摇头。 说道:“让小宝喝吧,小宝还小,长身体,我们吃过早饭了,不饿。” 桃丫看两个人明明眼睛都巴在那碗肉汤上挪不开,嘴上却还是说着不饿,不由得好笑又心酸。 “小宝才多大,这么多他喝不完,你们一人一碗,要是喝不完,浪费了的,就扣你们月钱。” 两人听了这话,都忙不迭端起来碗,一口气喝掉了。他们在桃丫这,不仅有月钱拿,经常小宝有零嘴吃,也都会分给他们,王大夫虽说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实际上心善又漂亮,两人心里都知道。 舔干净嘴边的油渍,要不是有人在,恨不得连碗边都舔个遍。 这肉实在是太香了! 桃丫将剩下的一点也给他们喝完,这才将罐子丢给稍大一点的孩子,道:“把这罐子还给王婆,再从她家三斤香瓜回来。” 她从匣子里摸出来60文铜钱,拿给那药童。 药童吃了东西,办事利索,没一会儿便将东西还了,又把香瓜给抱了回来。 一共两个,个大又浑圆,瞧着压根不止三斤。桃丫用秤杆称了一下,果然,足足有四斤了。 怕是王婆卖自己这瓜,都是不挣钱的,只想着日后多去,才能把这份情给还了。 香瓜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闻起来有一股子甜香味。 两个药童从没吃过这东西,一双眼睛都黏在上面上。 小宝也眼巴巴的瞧着,明明肚子圆鼓鼓的,却还是挪不开眼。 桃丫瞧着铺子里索性没有人瞧病,便将香瓜抱到了后头的小厨房里,切了。 那药童上去帮忙,“王大夫,我来吧,您小心手。” 桃丫怕这么大的孩子不会使刀,把人推一边,“你才要小心刀,一边儿去。” 香瓜削皮,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在碟子里,满满当当的一叠。 桃丫自己尝了一块,再让那药童尝一块。 他摇摇头,桃丫索性不等他开口,直接将那块瓜塞进了他嘴里。 入口便是清清凉的,带着一丝丝甜,口感爽脆,比他吃过的土梨好吃多了。他原本以为,土梨是最好吃的果子了,没想到却还有比土梨更好吃的。 他吃了,另外一个药童也不再拘着,两个小孩,一个小小孩,吃的是手舞足蹈,满面红光。 桃丫却有些心不在焉,尝了两块便不吃了,眼睛瞧着街道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想起早上那个梦,是不是自己和他之间的冥冥之中的感应?她想起那日听到的传言,心想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三年了,她终于见到他了。 明明和那小姐对峙时,还能保持万分冷静,现下她却有些情不自禁,想哭,又想笑,更想现在就见到那个人,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的味道,只有那样,她才能安心。 第146章 做手术 不过等几人的香瓜吃完,桃丫也没瞧出什么花来。 这样干等着也不是事儿,陆子湛也不会早点回来,外头又有人来瞧病,装过香瓜的陶碗里还有些汁水,两个药童捧了碗在喝。 桃丫便没有叫他们,自己出去了。 打开帘子,倒是叫她吃了一惊,不过这半晌时间,外头满满当当的站了一群人,最中间是个奴仆模样的小厮,背上背着一个华服的公子,面色苍白。 “大夫,你就是大夫?怎么是个女人?” 桃丫在这京城开了医馆之后,没少听到这样的话,眉头微皱,直接怼回去。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治病救人了吗?” 那小厮也是急的不行,没工夫挑剔男大夫还是女大夫,满脑袋的汗,瞧着背上也是汗,除了被背上那人挡住的地方,衣衫也是深色,估摸着是被汗水给打湿了。 “你能治刀伤吗?”那小厮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桃丫也没闲心和他计较,瞧了眼病人的面色,道:“你先把人放下来,我看看情况。” 后院两个药童这会儿也出来了,七手八脚的帮着将那病人抬到一张简易的床上。这张床是桃丫特意备在医馆的,方便使用。 等着小厮把人放下,桃丫才发现,那小厮背后压根不是汗水,而是血水!那病人胸口一个血洞,不知留了多长时间,此刻还有往外流血的趋势。 桃丫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将人驱散,又命两个药童将那张简易的床给抬起来,进了后院操作间,也算是她的一个简易手术房了。房间二十平米左右,房顶的瓦片大半部分被她换成了透明的琉璃瓦片,透光性很好,哪怕是在屋里,也跟在外头一样敞亮。 这可是她花大价钱做的。 “你们都出去。”现在没有条件做到无菌环境,但至少要保证在场的人尽量少。 那小厮还不肯走,巴巴看着。 “大夫,你要是治不好,你就直接跟我说,我再带寻个医馆。” 王桃丫脸冷了两分。 旁边瞧热闹的有附近的居民,见状劝道:“来都来了,王大夫医术挺不错了,先让王大夫瞧瞧吧,咱们都出去。” 那小厮也是怕再耽搁下去,少爷小命难保,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给我把剪刀纱布还有止血草拿来。” 那药童和桃丫配合,早已有了默契,当即将所有用具用酒精消毒之后拿过来,纱布也是用大锅蒸汽蒸过之后的。 桃丫用纱布紧紧按着病人的伤口处,抑制出血,同时用剪刀将病人的衣服剪开,不一会儿,便露出了胸口那个血洞。 两个药童看的都忍不住咋舌,年纪小的那个忍不住偏过头去,不忍心看。 桃丫却是气息又平又稳,用最快的速度将伤口附近的碎布衣料给清理干净,又稍稍清理了一下伤口的污秽。 伤口太大,像是被人当街砍了一刀,正巧砍在了胸口之上,血红的肉翻开,还在往外冒血。 这种情况,并不适合使用止血草外敷。 桃丫看他面色虚弱,怕是流了不知多少血了,又让药童拿了一颗药丸过来,喂进这病人的嘴里。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血总算是止住了。 病人的伤她也看过了,虽说血流的吓人,但是并没伤及骨头,伤口处理干净之后,缝合就好了。不过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皮外伤,左眼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又红又肿,像是被吹起来的皮球,膝盖有磨损,都是轻伤,很好处理。 桃丫松了口气,让药童将她自己特制的一套手术用具端了上来。 再次清理伤口之后,她又给病人口服了一颗麻醉丸,让他陷入更深层的昏睡当中。 然后,用消过毒的针穿上羊肠线,给他进行缝合。 两个药童也不是第一次瞧见桃丫缝合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珠子瞧着,提着一口气,都不敢让呼吸声大了。 桃丫打发他们两个站远一些,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伤口给缝合起来。 她手工活不好,缝的算不上好看,但实用。 缝合之后,又在伤口处撒上她特制的促进愈合的药粉,这才将伤口给包扎起来。 顺道将眼睛和膝盖的伤也处理了。 一通下来,花了两个多时辰。 桃丫站的有些头晕,此刻手都有些发酸了。 一打开门,门外的人便要冲进来。 她伸手一挡,明明没使劲儿,那小厮硬是往后退了三步。 “怎么样了大夫?” “没事了。这段时间最好让他好好卧床静养,不要随意走动,半个月时间伤口便能愈合。” 围观众人听到这个结果,也都是松了口气。 方才劝那小厮的人笑着道:“看,我没骗你吧?这女大夫可一点都不比男大夫差。” 小厮喜出望外,“可是真的?” 方才少爷受伤后,他也去寻过最近的医馆,瞧过的老大夫都说是药石无灵了,哪晓得竟然在这儿捡回来一条命。 他一时间喜的泪如雨下,跪下来就要给桃丫磕头。要不是这位女大夫,他照顾少爷照顾的丢了性命,今儿个怕是要掉脑袋的! 桃丫伸手扶了他一把,将写好的药方给他,“行了,别拜了,这药有内服外用的,使用方法我已经写上了,到时候按照我写的使用就行,吃完了之后再来找我复诊即可,去把诊金付了吧。” 那小厮抹了一把脸,笑着去结算诊金了。 桃丫看着时辰,和邻居打听道:“进宫复命的那位……将军,现在可出宫了?” “你是说陆将军吧?已经从皇宫出来了,可风光咧!”那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搜肠刮肚的讲出来,“王大夫,你可知道,这将军原本不是那之前领兵打仗的镇国将军,而是镇国将军名下的一个无名小卒,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让铁将军都折服了,所以这次才请他入宫复命!” 桃丫只想听重点,但也不忍打断。这其中曲折,她还没了解过。 追问道:“那人呢,现在在何处?” 第147章 我有奇特的沟通技巧 “这陆将军现在是正五品的定远大将军,有皇上御赐的府邸,就在那东市后头。” 桃丫神色一紧,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便要出门。 那人拽住她,“王大夫,你这是作甚?莫非也想一睹定远大将军的风采?说起来,这定远大将军容貌真是个俊的,就进城时候,不知多少黄花大闺女朝他身上扔兰草的,不过终究要让不少人死心了,这一次皇上陛下给他定了一桩婚事呢。” 王桃丫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半步,眉头皱的死紧,“你说什么?” “皇上给定远大将军定了一门婚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王桃丫又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这王大夫,倒是个性情中人呐!” 小宝从后头冒出来一个小脑袋,趁着人不注意,也跟着出了医馆。 走出医馆大门,他只能远远瞧见娘亲的背影了。小宝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的跟着。 他爹居然要娶其他女人,哼!臭渣男! 一路上小宝远远的跟着,瞧不见人了,便叫住路过的小鸟,问一问。 “小鸟,你可瞧见我娘亲了吗?” 那小鸟挥着翅膀哼哧哼哧,停在半空中,一双灵动的眼睛瞧着小宝,“你娘亲是谁?” “我娘亲长得可漂亮了,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裙子。” 那小鸟吓得忘记挥翅膀,直接从天上给掉下来了。 小宝把小鸟给捧起来,看了看它没受伤,这才放心。 小鸟睁着自己绿豆大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类幼崽,瑟瑟发抖,“你居然能听懂我说话?”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你快说我娘亲朝哪边走了,要不然把你给炖了吃了。” 他长着小爪子,一脸凶狠状。 小鸟吓得瑟瑟发抖,又飞出去找了一圈,来给小宝带路。 是的,小宝能和小动物沟通。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并不觉得奇怪。 这厢桃丫走到半茬,快到东市时,又停下了,她面无表情,两只手紧紧捏成拳头。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来?她是来找陆子湛,她的相公的,可若是找到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人了呢? 心里有个声音鼓励她勇敢,也有一个声音在默默拉扯她。 “现在他有权有势,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陆子湛了,要不然皇上给他赐婚的时候,他为何不拒绝呢?哪怕违抗不了圣旨,总能强调自己已有妻室吧?”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男人不都这样吗?有什么好期待的?” 王桃丫面色沉沉,最后到底掉了头,又往回走。 那小麻雀瞧见动静,连忙飞到小宝身边,扑楞着翅膀叽叽喳喳道:“糟糕,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不是要去找爹吗?” 小宝没想明白,但抬头的时候,视线中已经有娘亲的身影了。 不过好在娘亲低着头,没瞧见他。 小宝将小巧的身子笨拙的藏在一堵墙后面,等了不消片刻,王桃丫便走了过来。 小宝从没见娘亲这样,光是一个背影,瞧的就让他想哭。 一定是他那个渣爹!伤了娘亲的心! 小宝气哼哼,对着小麻雀道:“你下来。” 小麻雀不肯,道:“我已经给你指过路了,我要飞走了!” “你下来,我给你吃小虫子。” 小麻雀眼睛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落在了小宝的肩头,“真的吗?” 一句话刚说完,小宝一只手便将它给抓住了,柔嫩的小手力气却贼大。 小麻雀只觉得自己翅膀都被禁锢住了,小脑袋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大叫,“你放开我,来鸟啊,骗鸟了欺负鸟了!” 小宝伸出两根小指头,抓住它的小尖嘴,“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你若是认我做大哥,我便放了你。” 小麻雀虽然小只,但很有节操,它倔强道:“呸,我才不给你当小弟呢!你是个坏蛋!” “你要是给我当小弟,我每天抓虫子给吃你。” 前一秒还疯狂摇头的小麻雀,瞬间眼神发亮,“你可别骗我!” 小宝郑重的握住它的小爪子,“我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行吧,那我认贼作父,叫你一声大哥。” “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骂我?我只是想当你大哥,不想当你爹。” 小麻雀:“……好吧,大哥。” “那你带我去那个东市后面,将军府。” 小麻雀脑海里想到吃到虫子的快乐,任劳任怨的给小宝带路了。 一人一鸟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总算是到了。 小麻雀对小宝的肩头有了阴影,这会儿停在枝头,道:“到了到了。你来这将军府做什么,将军府可没有好吃的小虫子。” 巍峨的将军府,大门敞开,门庭如市,街道上停着不少达官显贵的轿子。不乏有大臣带着家里的女儿前来拜访,想要结交的。 小宝一张脸上的生动神色淡去,小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小麻雀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大事了,也跟着屏气凝神,结果小宝就这般在这大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这将军府的大门,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这时候,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的男人,他身着戎装,浑身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可直视。身旁有个形容秀丽的少女。 不知陆子湛说了什么,那女人掩着唇轻笑,娇羞的仿佛一朵莲花。 小麻雀瞧着,呆了一瞬,“这人类长得真俊啊。” 小宝瞪它一眼,“你,去拉屎,在他头上。” “你怎么这么变态啊!” “我是你大哥,我让你去就马上去!” “可我是母的!我害羞!” 小宝眼睛一横,“今晚给你加餐,两根毛毛虫!” 小麻雀忍着屈辱,张开翅膀飞了过去,闭着眼睛,一用力,吧唧一泡屎拉了下去,正落在陆子湛头上。 陆子湛浑身气压陡然降低,小麻雀浑身一震,差点落在地上,还好它稳住了身形,赶紧飞回了枝头上。 只见那少女惊呼了一声,看手势似乎是让陆子湛低下头,要给他擦拭。 陆子湛只是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手帕,自己擦了下。 小宝见两人又愉快的聊上了天,狠得牙痒痒,“小弟,你再去拉一泡屎!” 小麻雀:“……呜呜呜,大哥,我拉不出来了。” 第148章 收小弟了 陆子湛一出大门,便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看过去,却是个矮墩墩的胖小子,一张脸雪白雪白的,瞧着他的目光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爱哭又麻烦的小东西,到乍一看到这小子,心中却有股莫名想要亲近的错觉。 肯定是他的错觉。 伍相国之女站在一旁,两只手绞着手帕,微微低着头,“将军,我……” “不必说了,我早有妻子,至于你我的婚约,明日我便进宫面见皇上,请他收回成命,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伍相国之女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咬着唇,眼眶也红红的。 小宝远远瞧着,听不见声音,只觉得她一脸娇羞,气的跺脚,心中大骂狗男人。同时也发现这女人和他早上见过的那个欺负娘亲坏女人有几分相像,正是那个伍月笙。 哼,他才不要这样的爹,他娘亲又美又善解人意,少说给他找好几个爹,一起疼他,他才不要这个狗萝卜爹! 小宝转身气咻咻的走了。 枝头上的小麻雀一时间彷徨,犹豫了片刻展开翅膀跟了上去。 它要跟着大哥走,有肉吃! 这厢陆子湛一张脸冷冰冰的道:“伍姑娘还是请回吧。” 这桩婚事实在是荒谬,说来他今早入皇宫,并未得见陛下圣颜,而是在朝堂之上接了一道受封的圣旨,便出了皇宫。 他本想早早回青山镇去,却被那些官员簇拥着硬是到了这陛下赏赐的宅子里,好不容易把人应付完了,结果相国之女一上门,便说求了皇上赐婚于两人,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心意已决,我对除了我妻子以外的女人,并不感兴趣。” 伍月笙是伍相国的嫡女,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事事顺她心意,她还未及笄,便有不少世家上门有交好之意,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权贵更是踏破门槛。 她原本对这个陆将军也就是有意,可如今遭他拒绝,又听他有为家中妻子守身之意,顿时觉得他很特别,非他不可了。 她直接开口道:“你既然坦诚跟我说了,我也不介意,日后她做小,我也不会亏待她。” 伍月笙自觉自己已经很给陆将军的原配面子了。也只有陆将军这般的钟情之人,才能配得上做她的夫君。 陆子湛瞥她一眼,冷冷道:“伍小姐,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和你成亲。” “好大的够胆!不过区区五品定远将军,也敢这般跟我家小姐说话!”碧莲瞪圆了眼睛骂道:“我家小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陆子湛面无表情的扫过她,“还请伍小姐矜持。” 碧莲怒火中烧,还要再骂,伍月笙僵着脸开口道:“陆将军,你想要什么?升官?还是发财?只要你开口,我便能帮你平步青云。” “升官?发财?”陆子湛冷笑,“不过都是些浮云,再下恕不奉陪了!” 要说最想要的,还是回家,他现在只想插上一双翅膀,回他的青山镇,回他的茅草屋,那个有她的地方。 陆子湛冷着脸回身,直接摔了门,将伍月笙一行人关在门外。 碧莲和清荷急的跳脚大骂,“真是大胆!竟敢这般对我们小姐!小姐,您回去便让相国大人在早朝上参他一本,让他狗头落地才好!” “放肆!” 两个丫鬟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两人齐声道:“小姐,女婢知错了。” 伍月笙被这般冷待,也不生气,看着那扇漆红的大门,缓缓勾起唇角,“你们懂什么?”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伍月笙。他越是抗拒,她就越想见到他臣服在自己脚下。 “走吧,回府去找我爹。” 她走到轿子旁,力夫早已放好脚蹬,让她上马车。 …… 话分两头说。 这边小宝也哼哧哼哧快到医馆了。 路过王婆卖瓜的铺子,那王婆正好坐在门边,见了小宝,便冲着她招了招手,“小宝,来婆婆这儿坐会儿,婆婆给你拿好吃的。” 小宝心情不好,很不愿意去,余光又瞥见吕博文,心思顿时一转,这不就是便宜爹吗? 他阴沉沉的小脸一转,顿时成了一幅笑眯眯的憨憨模样,嘴甜的叫了声王婆婆。 那王婆把人拉到面前来,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这孩子生的可真好看,这眼睛可真漂亮。” 王婆抓了一把果干放在他手里,“孩子,吃吧。” 小宝乖巧的吃了一块,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吕博文。 吕博文笑道:“小宝,你瞧我作甚?” “吕叔,我娘亲说你学问好,总是在我面前夸你,我能和你一起念书吗?” 吕博文白净的脸上一红,说话都有些磕巴了,“真……真的?你娘真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啦,我是小孩,小孩儿能撒谎吗?” 吕博文的耳根都红了,直接答应道:“行,你每日来,我教你读书识字。” 小宝笑眯眯的,“吕叔你可真好。” 小宝撒了网,就回自家医馆了。 小麻雀围观了全程,扑楞着翅膀叽叽喳喳,“大哥,你娘亲没说过这话吧?” “这重要吗?我给我娘亲找几个靠谱的男人,当然要先过我这一关。” 小麻雀:“……行吧,大哥你说啥就是啥,兜里的果干给我吃口呗。” 小宝也不吝啬,将果干掏出来几块放在掌心,那小麻雀叼着吃了。 看它吃下去,小宝立刻道:“吃完了就去给我在那个男人头上拉屎!” 小麻雀:“……”这果干,它突然就不香了。 小宝回了医馆。 桃丫忙完正在找他,见他从外头回来,眉头紧皱,“去哪儿了?” 小宝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无辜道:“我去跟吕叔学读书写字了。” 桃丫见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人也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嘱咐道:“日后若是出门,一定要和我说,明白么?你若是一人出门,被人拐子抓去该如何?” 小麻雀顿时忍不住叽叽喳喳道:“我大哥这么黑,只怕要把人拐子给卖了呢!” 第149章 麻辣香锅 桃丫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抬头看见医馆上头有只麻雀飞来飞去,眉头微皱,“咱们医馆里哪来的麻雀?” 小宝说:“咱们把它抓来煲汤喝吧。” 小麻雀瑟瑟发抖的夹紧了自己的小菊花,赶紧飞出了医馆的大门。 桃丫笑道:“这小鸟倒好像是能听懂你说的话呢。” “本来就能听懂啊。” 桃丫只当小宝在说笑,也没把这句话当一回事,转头又问他去王婆家作甚。 小宝随便编了个借口,桃丫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又来了两个瞧病的,都是风寒感冒一类,桃丫开过药,实在没心思待在医馆里,便回了家。 锁好门,让小宝在院子里玩儿,自己从院子里头抓了一只公鸡,就一头栽进了厨房里做麻辣干锅鸡。 小宝乖巧,拿着水瓢给后院的菜苗浇水,顺便除虫。 古代没有杀虫剂,菜苗秧子很容易长青菜虫,将菜苗秧子咬出烂洞。此时,菜苗秧子下头挂着几根青虫,都瞧见了小宝,互相提醒道:“快快快,躲好!” “躲什么呀,这人类瞧着就很弱,肯定怕死我们了!” 青色的虫身,上头长着毛刺,又软又滑。 小宝面不改色,伸手就捏了一只。 “啊啊啊啊!撒手!救命啊,你干啥?” 剩下的见小宝抓了只,都吓得连忙要逃,可他们那点速度也根本跑不动。 小宝拿着一个小匣子,将抓住的青菜虫全部丢进去。 抓完了虫,小宝也将菜园子里的菜浇的差不多了。 他端着个小杌子在院子里一坐,再将小匣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头装了十来根青菜虫,此刻都是晕乎乎的,一脸菜色,好不容易见了光,都扭着肥硕的身子争先涌后的往外爬。 不多时,天空下便飞来一只小麻雀,看着那青菜虫眼睛都直了。 “大哥,大哥!” 小宝抬手,那小麻雀便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上,还用小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吃吧。” 小麻雀这才从他的掌心跳下去,将几根绝望的小虫子嘬进嘴里,吃的那叫一个美滋滋。 “吃饱了?” 小麻雀吃的不多,这几根青虫勉强能果腹,它点点头。 小宝:“想拉屎吗?” 小麻雀:“……我可以不想吗?” “那你从今晚就在那宅子外面等着,若是想拉了,就飞到那人头上去,要做我的小弟,我不允许你有一泡屎不落在那个男人头上。” 小麻雀:“……”这都是什么仇什么恨? “大哥,那个男人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恨他?” 小宝哼了一声,“他算谁啊,本小爷才不拿他当一回事呢!”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麻雀连忙飞走了,不一会儿安安推门进来,一张脸急的红彤彤的。 “什么味道,好香啊。” 小宝也闻到了香味,看向厨房,奶声奶气道:“娘亲在做好吃的。” 安安摸了摸小宝的脑袋,“今日小姨母给你带好吃的了。” 她提出来一个油纸包,还没到面前,就闻到一股子焦香的肉味。 小宝眼前一亮,“是荷叶鸡?” 安安点头,“你想尝一点,可不许多吃了,待会儿还要吃饭呢。” 她将荷叶鸡放在桌子上,揭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层荷叶。荷叶颜色微深,还裹着一层油脂,揭开荷叶,里头就是一股子鲜香味儿,肉香扑鼻而来。 小宝眼巴巴的看着,安安给他扯了一个鸡腿。这鸡肉十分劲道,皮被烤焦,只有薄薄一层,里头便是浓香的鸡肉。 小宝张嘴“啊呜”咬了一口,吧唧吧唧。 好吃,但是娘亲做的更好吃。 不过小宝并没表现出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安安,“小姨母,真好吃。” 安安摸了摸他的头,眼底却有一丝神伤。 今日她听说新晋封的将军是二姐夫时,还高兴了好一阵,可转眼就听说皇上给他赐了一门婚事…… 她本以为二姐夫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事事都以二姐为先,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变。 像是画本子里说的,为了平步青云,就去攀高枝儿了? 也不知道二姐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事情传的满城风雨,怕是早就知道了吧?那该多伤心啊。 她真暗自心酸,小宝咬了一口鸡腿道:“小姨母,你想什么呢?” 安安摇头,“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 小宝不满的噘嘴,“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你是因为我爹的事儿,才不高兴的吧?我娘也是,我娘都不高兴一下午了。” 安安微愣了下,“什么?” “我娘今日在医馆里听说我爹被赐婚了,着急忙慌去找他,结果到了门前又没进去,看到我爹和那个女人亲亲我我呢!” 安安心惊肉跳,“你一个孩子,怎么说这些话?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看见的。不过小姨母,我一点也不伤心,我爹伤害我娘亲,我才不要原谅他,我要给我娘亲找夫君,还要找好几个,气死那个负心汉!” 安安原本还挺紧张的,可听小宝这些词汇,忍不住眉头都皱紧了。这些语言也不知道他都是跟谁学的,说的一套一套的,明明不过是两岁出头的小娃娃,老气横秋倒像是比她还要老练一般。 “好了,你就别瞎掺和了。” 安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儿,进了灶房。 这灶房透风很好,但一拉开门,还是被辣味呛到。 安安呛了两声,也没等桃丫开口,便自己去烧锅。时不时看桃丫两眼,等她眼神扫过来就连忙转开。 桃丫抿唇,“你都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 “还能有什么,陆子湛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安安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的就提起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王桃丫倒没再说什么。 将煮熟鸡肉放进油锅里炸,炸到了金黄色,又将火锅底料放进去翻炒,麻辣鲜香的味儿瞬间出来了,再将其余煮熟的配菜一一放下去,莲藕、土豆、洋葱。 她动作熟稔,三下五除二,一锅菜都染上了红油,油汪汪的,鼻尖嗅到的是一股辛辣的鲜香味儿,再撒上一把小葱,齐活了。 第150章 下雨了 除了干锅鸡,又少了一个清汤,炒了一个素菜,便上桌开饭了。 桌上的荷叶鸡有些凉了,安安拿去蒸了一下。 桌上菜虽香,但是安安和桃丫都有些食不知味,只有小宝吃的最香,连吃了好几块鸡肉,辣的直喝水。 桃丫眉头微皱,将他筷子拿了。 “不许吃了。”小孩的肠胃更加脆弱,小宝吃东西向来都是好吃的多吃,没什么节制。 小宝嘟嘴,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桃丫给他倒了一碗清汤,又吃了几口饭,便放了筷子。 安安洗了碗筷,想找桃丫说道说道,桃丫却直接回了屋,门也锁上了。 安安着急,心里也憋火,“二姐,你要是心里实在气不过,我陪你去那个将军府,把他做的事儿都宣扬出来,揍他一顿好歹给你出气!” “不用,你早点休息吧。” “二姐!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等了他这么多年,眼睁睁的等着他去娶别人?” 屋里头安静了半晌。 安安怕自己话说太重了,又惹得桃丫伤心,焦急的在门口踱步。 桃丫道:“我自个儿心里有成算,你早些歇息吧。” 晚上小宝爬上床,钻进桃丫怀里,两只小手搂着桃丫的脖子,“娘亲。” 桃丫睁开眼,眸子有些酸涩,“怎的了?娘亲今日身子不爽,你自己可洗漱了?” “嗯,小宝洗漱了,小宝可爱干净了,小宝现在都是香喷喷的。娘亲你闻。” 他将手掌凑到桃丫的鼻尖。 鼻尖一股子奶味儿,桃丫心中安了几分神,将人搂在怀中,“小宝真乖。” 小宝用额头蹭了蹭桃丫的脸,“娘亲,小宝会一直陪着你的,小宝永远都不离开你。” 桃丫没接话,嘴角带着笑,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翌日小宝被窗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吵醒了。 “真的吗?靠拉屎就能混口饭吃?” “在哪儿拉,我现在就去拉!” “让我去,我一天可以拉八回!”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窗户边上站着一排排麻雀,扭头看见娘亲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被吵到了。 “闭嘴,再吵吵我就把你们都给炖了吃了。” 一排小麻雀顿时都住了嘴,脑袋歪一歪的打量小宝。 “麻子,你骗人,这个人类小孩儿虽说长得漂亮,可动不动就要把咱们炖了吃,我们还是赶紧飞走吧!” “不会的,我大哥就是嘴上凶了点,实际上可是个善良的小崽子呢。他昨日本来说给我两根青虫,结果给了我九根!” 一群小麻雀顿时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又叽叽喳喳的要叫唤起来,突然感觉到一股冷气袭人,连忙从窗边飞了出去。 小宝给娘亲掖好被子,也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小弟,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翅膀上的毛呢?” 小麻雀一侧翅膀上的毛整齐断了一片,隐约能看见肉了。 “我昨天夜里有屎意,着急忙慌的飞去拉屎,正巧拉在那将军脸上,原本睡着的,他又睁开了眼睛,要不是我闪得快,一条小命儿就呜呼了。现在两边羽毛不一样,还飞起来偏偏倒到的呢。” 小宝心情舒适了一些,一伸手,小麻雀十分自觉的飞到了他的手上,用小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腕。 “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小宝从小黑匣子里拿出来一点私货,不过放了一晚上,小青虫有些萎靡不振的。 小麻雀吃的很开心,他的同伴们羡慕嫉妒急了。 “你还要鸟拉屎吗?我一天能拉八次。” …… 这日,陆子湛出门要去宫里复命,刚走出大门,头顶上突然飞过来一堆麻雀,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头顶上便有湿哒哒的东西从额头流了下来…… 居然有七八只鸟在他头上拉屎! 他眼神发冷,一手拔出刀剑,还没动手,那些麻雀顿时都做鸟兽散。 陆子湛只能回家再次洗漱,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出了门。 一出门,前头又飞来黑压压的一片,竟然都是麻雀,那一片,少说有上百只。 什么鬼? 他拔了剑,偏麻雀太多,硬是拉了一堆屎在他身上。 将军府的下人都被这景观也吓到了,他们长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将军怕不是被诅咒了吧?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不多时,伍相国之女的轿子到了将军府门前。 伍月笙今日穿了一件广袖流仙裙,淡淡的粉色上用金线镶嵌着花瓣,掐腰的设计更显得她腰身纤细,美不胜收。 这身广袖流仙裙,是她在京城第一秀坊特别定制,耗时三个月,花了五千两白银,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件,珍贵无比,准备在太后的万寿宴上穿的,这一次算是提前穿了出来。 她就不信,不能迷倒陆子湛一个俗人莽夫! 她微微翘着嘴角,小心翼翼的让碧莲拽着自己的裙角。 下马车时候,一个不注意,裙角被刮了下,她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碧莲的脸上,“拉个裙角都拉不好,要你有什么用?知道我这身广袖流仙裙是花了多少功夫做出来的吗?要是弄坏了,你担当得起吗?” 碧莲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罪该万死,请小姐责罚。” “没用的东西!”伍月笙理了理那裙角,不想在陆将军面前失了形象,居高临下道:“今天算你走运,再有下次,手别想要了,走吧。” 她到了门房通报,便站着院子里等待。 见几个下人正在一片地上打扫,那地上一片白色中夹杂着黑点,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是相国的千金小姐知道他们将军被人诅咒了,每天出门要被鸟拉屎,就断了这婚约怎么办,这可不是他们担当得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众人只感觉天色突然暗了不少,下意识抬头。一群麻雀停在了伍月笙的头顶。 碧莲也甚少见过这种奇观,刚才被小姐厌恶了,此刻连忙夸捧道:“小姐,一定是您今天太美了,连鸟儿都忍不住为您停留呢。” 话音刚落,伍月笙用手抹了一下脸,“下雨了?” 手指上白白的,有一点涩手,中间还夹杂着一点黑。 第151章 京城第一才女 “麻子,不是只拉那个男的吗?这个还要拉在这个女的身上?” “我资历老还是你资历老?别管那么多,拉就是了!” 伍月笙皱着一张脸,“这雨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碧莲看着小姐身上的斑斑点点,不敢说话。这群鸟居然在朝小姐身上拉鸟屎! 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怕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么一会儿,小姐的广袖流仙裙上已经满是白色的鸟屎,头上也是,手上也是,浑身都是。 这身广袖流仙裙可是价值千金,这一次被鸟屎给淋了,怕是毁了吧? 伍月笙也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对劲,哇哇尖叫了一声,气的快炸开了。 她往旁边躲,那群鸟便飞到那一边,她走到哪儿,追到那儿。 就连她躲在屋檐下,那群鸟也能飞到屋檐下来拉屎。 还有王法吗? “来人啊,给我把这些鸟都给打死!” 可这些鸟活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听了这话就连忙飞走了。那些护院赶来,也只能干看着。 麻雀飞走了,立刻到了不远处的小宝身旁,叽叽喳喳的说着情况。 “大哥,我遇到那个女人了,我今天还让兄弟们拉了她一身,咋样?” 麻子歪着脑袋,一脸求表扬。 小宝摸了摸它的头,嘱咐道:“你们现在去这边最近的东市上叼东西,谁家人少叼谁家的,都飞到这边大门口来。” “啥,你不会是让我们去偷东西吧?我们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小宝:“一鸟五根青虫。” 一众麻雀听了,忙不迭的飞出去,乌压压的一片,生怕去慢了没机会。 于是东市上出现了一群抢东西的麻雀,有叼着花生糖葫芦的,还有叼着胭脂水粉、从姑娘身上抢来的手绢,别人身上扒来的玉佩的,后头跟着一群人追打喊骂,眼见着要追不上了,那麻雀还停在枝头等上一等,等追上了,又继续飞走,跟耍猴似的。 …… 将军府内。 清荷看着伍月笙一身鸟屎,忍不住站远了些,道:“小姐,陆将军马上就来了,咱们还等吗?” 头发丝上的鸟屎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划过她的眼睛,伍月笙没来得及闭眼,流进了眼睛里,眼睛火辣辣的疼。连忙用手绢去擦,却哪里还能擦得干净,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臭气熏天。 气的扬手就是一巴掌摔在她脸上,“还等什么!让将军看见我这服狼狈模样吗?回府,马上回府!你们几个,把衣服脱下来遮在我头上!” 那几个丫鬟还是黄花大闺女,一时间抹不开面子,伍月笙扬手又是几个巴掌甩了过去。 清荷一张脸火辣辣的疼,眼泪水都包圆了,咬着唇没敢哭,脱了外衣,和碧莲举起来遮在伍月笙的头上,一行人这才朝府外走。 一众人拥着伍月笙出门,刚推开将军府的大门,外头站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伍月笙抬眼便和之前向自己提过亲的公子对上了眼,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为何这么多人都在这门外!她的丑像不都被那些人瞧见了! 她一张脸憋红了要往回缩,后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约莫是陆子湛的。 她咬着一口牙,抓住丫鬟提在自己头上的衣服裹住脸,“回马车!” 几个侍卫并婆子将她拢在最中间,前头有人开路,倒是好走,但所有人都长了嘴,那可是堵不住的。 “这莫非是伍相国之女?” “那侍卫的穿着正是相国府的,怕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一身污秽,啧啧啧,真是缺德没眼看呐。” “我可是听说这相国的嫡女乃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都是得了个女学第一的,容貌更是非凡,如今见着,怎的如此狼狈?” “啧啧啧,你们可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正是皇上新封的五品定远大将军的府邸吗?还不明白么?” 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或嘲讽或取笑。 伍月笙只觉得自己一张脸被这里的每个人拔了下来,放在地上在踩,气的是胸口疼,却也不敢真露了面,进了轿子里,将用来遮挡的衣裳啪的一下扔在轿底上,十指狠狠掐入掌心。 明日她便要父亲将这京中的鸟类一网打尽! 伍月笙走后,那群叼着东西的麻雀也都将东西扔在了地上,飞走了。 众人拿回了东西,看着将军府的大门还要消遣几句。 这时门内走出一个男人,身形硕长,一双眸子冷如寒潭,黝黑不见底,那张脸更是如刀削斧凿一般,英俊非凡,却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这将军这等容貌,哪怕是潘安在世,怕是难以比拟吧?” 小宝蹲在巷子最深处,抱着两条腿,远远的看着陆子湛,心道:长这么帅,能是什么好人?整日拈花惹草! “我滴个乖乖,难怪京城第一才女也会求这一桩婚。” 众人挪不开眼,陆子湛的眸光却扫了过来。那眸光仿若冰箭一般,让人难以直视,都忍不住是别开了目光。 明明是阳春三月,却仿若瞬间入了冬。 众人只感觉危机四伏,顿时是走的走,散的散。 小宝翻了个白眼,也起身回家去了。 他刚走过没一瞬,陆子湛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陆子湛眉心微皱,方才……似乎有人一直在那注视着他,眼神有些熟悉,是谁? 他只纠结了一瞬,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今天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退婚。若不是这一茬,他现在已经在回青山镇的路上了,但如果他违背皇命,到时候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脑袋。 思及此,陆子湛的眸光扫过停在枝头的那几只毛雀,眼神仿佛冰箭一般,吓得那几只麻雀连忙飞走了。 他牵了马,便到了皇宫外头,递了牌子。 不多时,里头便有身穿锦服的太监走过来,掐着嗓子道:“陆将军,跟洒家走吧。” 这公公不是陆子湛昨日见过的,有些面生。 皇宫内院,高大巍峨。 两人一路直行,到了玄武门,又往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到了养心殿。 “陆将军,您且在外头候着,我前去通报一声。” 陆子湛点头,作揖道:“有劳公公了。” 那公公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了。 第152章 进宫辞官 “陆将军,您来的真是不巧,皇上今日下了早朝,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人,您若是方便,可以和洒家说说,洒家给你传达一声?” 加上昨天,这是陆子湛第二次入宫。两次都没见到皇帝,都是由人传话,他心中摸不准这皇帝的性情,但这话却是不能不说的。 “公公,我这次进宫,有两个请求,请皇上罢免我的官职,第二,请皇上解除我与伍相国之女的婚约。” 那公公一愣,苦笑道:“将军,这可是个苦差事,陛下给您加官赐爵,乃是您的无上荣耀,您这位置还没坐热乎,这边要清退了?伍相国之女,更是身份高贵,您要是和伍相国结亲,日后怕是平步青云了,您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陆子湛抿唇,“在下心意已决,还请公公代为传达。” 那公公摇了摇头,这才进了内殿。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人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菜色,拱手道:“将军,陛下说让您进去一趟。” 陆子湛垂眸,谢过那公公,跨了门槛进了内殿。 刚跨入内殿,便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这大殿内十分宽阔,地上竟然铺着珍贵万分的大理石,绵延不知几方,处处皆是,各色珍宝如寻常摆件一般随意放着,侧殿中的桌椅更是用金丝楠木所制,只怕这一套,便价值连城。 有公公引路,带着陆子湛到了内殿最里头,隔着一扇屏风。 这屏风绣着一副真龙在天图,针脚严密,乃是十分珍贵稀少的双面绣。 陆子湛并未多看,在公公的指引下屈膝而跪。 “臣陆子湛叩见陛下。” “平身,赐座。” 屏风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陆子湛有些意外,这个声音十分年轻,他还以为陛下早已是而立之年了。 几个公公动作麻利的给陆子湛上了座,这期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内殿安静的他几乎能听到屏风后头绵延的呼吸声。 “陆将军,我昨日赐你五品定远大将军,你可是不满?” “回陛下,臣并无不满。”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辞官?莫非是藐视朕的皇威?” 陆子湛不卑不亢,“臣斗胆,臣本来便是一介平头百姓,土里刨食的,国家有难,我应当支援,如今仗已经打完,家中还有妻子等待,我自然该归家了。” 屏风后,皇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你妻子便不希望你功成名就吗?即使如此,你把人接来京城便是,亦可为国效力。” 陆子湛丝毫不退让,“不管如此,臣应当先回家去见见她。” 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将手中的参茶碗重重摔在地上,尚好的翡翠玉碗瞬间摔了个粉碎。 “放肆!国家大事,岂能儿戏?朕赐下的官位,岂是你说辞就能辞的?你若是继续老老实实待在京城,朕为你赐下美女无数,如何?” 陆子湛直接摇头,“我已经说过了,我有妻子。” 他连臣都不用了,直接自称我,这可谓是大不敬,这口气,不是在跟皇帝平起平坐吗? 旁边候着的公公出了一身冷汗,深怕面前这个敢死队出生的将军惹事,自己也被殃及池鱼。 “男人便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这不是理所应当吗?难不成一个女人,能比你的前程重要?” 陆子湛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陛下,在我心中,她是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您把皇位给我,我仍是要选择回家,回她的身边。” 殿内,躺在榻上的皇帝,一双眸子阴沉的看着屏风后头那人,一只手狠狠捏紧,恨不能立刻下旨要了他的脑袋。 旁边的公公脚趾都抠紧了,这还真是敢说啊!还皇位?这不是谋逆吗?还说什么皇位比不上他的妻?这怕是不知道陛下最爱的人为了他的皇位丢了性命吧?这不是在朝陛下心上扎刀子吗?这将军怕是自己想掉脑袋了,还要拉上他们! 整个殿内,瞬间气压降了下来。 公公吓得大气不敢出,皇上这是要生气了!这将军怕是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了!只求别影响到他们! 屋内几个婢女和公公,都是夹紧了菊花,盯着面前的地板,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可殿中的陆子湛,还是镇定自若的坐着。 良久,皇上突然笑了声,周身的紧压瞬间松了。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陆子湛没接话。 皇上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是留不住你,便随你去吧。陆将军,噢不,陆子湛,你若是那般在乎你的妻子,便回家去吧。” 陆子湛抬头,眸子动了动,起身跪下,“多谢皇上隆恩。” …… “啪——” 一个茶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溅在了王桃丫的裙裾上,瞬间多了许多深色圆点。 药童惊呼了一声,正要责问,见是王大夫,瞬间又闭上了嘴,拿着笤帚过来收拾。最近这几天,王大夫老是魂不守舍的,他们都习惯了。 小宝从外头回来,跑的哼哧哼哧的,小脑袋上都是汗。 “娘亲,我回来了!” 王桃丫看向他,“这是去哪儿了?” “没事儿,就出去玩了。” “你身上扛的是什么?” 小宝身上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麻袋,里头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还在动。 “没什么!” 小宝一溜烟的进了后院,食指曲起,放在唇边吹了一口气。一声嘹亮的哨音便传了出去,不多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群斑斑点点的黑点,等近了,那黑影逐渐变大,有了鸟类的形状。 小宝大手一挥,将麻袋打开。 那里头瞬间爬出来无数只青虫,有大有小,有粗有细,还有颜色斑斓的,争先拥后的往外爬。 那群麻雀见状,连忙扑了上来,扇着翅膀去啄,不多时,那一麻袋的毛毛虫,便都被清理干净了。 小宝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吃过虫子吗?” 麻子委委屈屈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们麻雀在鸟类里属于最末等的,抢吃的速度没有其他鸟类快,打架也打不赢,所以咱们都这么小个呢,不就是饿的吗?” 小宝:“……” 第153章 不要告诉别人 药童进了后院,见满地都是麻雀,愣是被这景象给吓住了,喉咙里嗐了一声。 满地的麻雀连忙飞上了枝头,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桃丫被这声音给吸引了过来,但看院子里与平日一般无二,除了小宝拎着个破麻布口袋,瞧着有些脏兮兮的以外,倒没啥不正常的。 桃丫问那药童道:“发生什么了?” 药童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不过是多了几只麻雀罢了,怕是来院子里吃粮食的。 他摇摇头,“无事发生。” 药童忙着翻晒药材去了,桃丫走到小宝面前,用手绢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 “去哪儿玩了?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她从小宝头上的小揪揪上摘下来一片树叶,又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灰。 “我去捉虫子了,娘亲。” “捉虫子干嘛?” “捉虫子喂麻雀,他们都是我的小弟。娘亲,日后你别再难过了,你且说你喜欢哪样的夫君,我去给你寻来,多寻几个好的,日日哄你开心,可好?” 王桃丫微怔,“你不过才两岁,你哪知道什么叫做夫君?又哪里知道什么是好的?” 还一张嘴就是几个,要不是这娃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了,桃丫非得以为这小脑袋里装的也是异世的灵魂。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日日陪着你,渴了给你喝水,饿了给你做饭,下雨了给你撑伞,这不就是夫君么?能做到这些的便勉强算是合格,能哄你开心的,才算得上是好。” 王桃丫看他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时间哭笑不得,笑着笑着,最后也只剩下了落寞。 大腿突然被人抱住,王桃丫回头,一小只张开两只手抱着她,抬头看她,两只眼睛弯弯。 “娘亲,小宝办事,你放心,我定然给你寻几个郎君来。” 柔软温热的触感,和小宝信任的眼神让她心中不由得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孩子的话,她自然没放在心上,不过倒是想起什么,反应了过来。 “小宝,你方才是寻那青虫喂麻雀的?”她记得上次,小宝就跟她说过,能听懂麻雀讲话?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科学的尽头不就是玄学吗?很多东西都是难以解释的。 小宝点头,“当然呀娘亲,小麻雀们虽然丑是丑了些,但还做小弟还是挺管用的。” 不远处的小麻雀们:“……” “离家出走吧家人们。” “这个家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在大哥眼里,咱们这么可爱的小麻雀居然是丑的?让我从这树枝上跳下去摔死得了!” “我也不活了!” “算了,忍一忍,再多吃他几根小青虫吧。” 众麻雀顿时异口同声:“可!” 桃丫有些不相信,但这事儿确实有些离谱。她蹲下身子,和小宝平视,同时压低声音道:“那你除了麻雀,还能听见其他动物的声音吗?” 小宝点头,“能,不过他们说的话都太无聊了,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我平时都当做没听见。” “什么话?” 小宝晃着脑袋叹了口气,“比如咱们家的鸡就只会嚷着吃吃吃,猪也是,也就小鸟说的会有趣些。” 桃丫看着小宝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吧,难道她真的生了一个拥有异能的儿子? 虽然很离谱,但转念一想,好像也能接受,不愧是她。 桃丫在这院子里转了圈。医馆后头的大院子多是药材,并没什么动物,不过为了防鼠,倒是养了一只三色的狸花猫。 桃丫把正趴在板凳上打盹儿的狸花猫揪着脖子抓起来,狸花猫顿时反抗起来,两只爪子拼命抓着,嘴里骂骂咧咧。 桃丫对着小宝道:“这猫咪在说什么?” 小宝犹豫了两秒,“娘亲,你真的想知道吗?” 桃丫毫不犹豫的点头。 小宝:“……它在骂你,让你赶紧把它放下去,不然明早把老鼠抓到你枕头边上去。” 桃丫:“……”她吧唧一下把猫给扔了。那狸花猫十分灵活,两只前爪着地,迅速落在了地面上,一溜烟就不见了。 她捧着小宝的脸,“小宝,你没跟娘亲开玩笑吧?” 小宝摇头。 接下来半个时辰,王桃丫便在全院子里收集小动物,抓到小宝面前来问。 放走了一只被她不小心拽掉两条腿的苍蝇,桃丫总算是相信,她生的这个小崽崽,是真的会听懂动物的声音。 不过这件事,怕是弊多于利。若是让旁人知晓,怕是要惹来大祸患。 桃丫捏着小宝的肩膀,珍重道:“小宝,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明白么?” 小宝不是很理解,他方才才明白,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眼能听见小动物的声音。 “为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让别人知晓你拥有这样的能力,日后只怕会招来不少人,这些人只会让你的生活动荡缥缈,娘亲知道你现在或许不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但是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好吗?” 小宝看娘亲有些着急的模样,点了点头。 “娘亲,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桃丫这才放了心,因着对这件事的放心,倒是连陆子湛的事情都放下了几分。 这厢又过去了三日,桃丫虽说没提过陆子湛,但情绪一直不高。 这日到医馆坐诊,快晌午十分,门口进来几个小厮打扮的,领头的穿的十分华丽,约莫三四十岁左右。一进来便打听道:“你们这的女大夫,是哪一位?” 这医馆不大,统共也只有一位大夫,那药童看他不像是来惹事的,便问道:“所谓何事?” “我家少爷前几日在此处看诊,被一位女大夫所救,我是受了我们少爷之命,前来道谢的!” 药童面上露了笑,把人带到桃丫面前。 那人后头的小厮送上来无数珍品,道:“大夫,这是我们公子的谢礼。” 桃丫只扫了一眼,价值不菲的珠玉头面首饰,她都只看了一眼,便再没停留,道:“我已经收了诊金了,这些你还是带回去吧。” “大夫,您多虑了,这就是我们少爷的一点点心意,当日若不是您,怕是咱们少爷也是凶多吉少了。”当日情况,他早从少爷的贴身侍卫那儿听说了,几个老大夫都救不了,怕不是在这救回来一条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难。? 第154章 商机 他今日的目的,第一便是来表达谢意,第二便是请这大夫,到他们府上去,这也是少爷的意思,这么好的大夫,当然不能流落在外,更何况,这大夫果然如少爷所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少爷怕是另有深意啊。 桃丫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说了,该收的诊金我收了,收了诊金,治病救人,是我该做的。” 那管家见她油盐不进,心中有几分恼火,但也不敢得罪,毕竟是少爷看上的人。 脸上腆着笑道:“大夫,你可知道我们少爷是什么身份?我们少爷,乃是相国公府的嫡子,此次命我前来,也是想邀请你到我们相国公府去,不用再愁生计,关于这些宝贝,你不用推脱,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他不知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面前的女大夫脸色突然就变了,随手抓了一个翡翠玉镯便砸在地上。 偏她还不是一脸生气的模样,而是笑着道:“我说了,这些东西,我不要,不就是银子吗啊?老娘不缺!给我滚!” 管家心里啐了一口,只觉得这娘们太不上道了,这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还不自己赶着上来? 他相国公府难不成还要看人脸色不成? 他一甩袖子,让几个小厮将那些礼品又全都收了回来,回了相国公府去。 桃丫脸上怒容未退,骂道:“早知道他是相国公府的人,我便不救了!” 两个药童头皮发麻的找了笤帚出来扫地,心说大夫您心善,怕是再来一次还是要救的。 小宝搂着桃丫的腿蹭了蹭,“娘亲,不生气不生气,咱不跟他一般计较。” 别人不知道他娘亲为何生气,他心里可是清楚。可不是相国公府的小姐看上了他爹吗?要不然他娘亲能这般暴躁? 桃丫看着儿子,心里的气儿顺了些,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陆子湛,一时间恨不得把陆子湛扎个小人儿,用针尖扎死他算了。 这边管家又端着几个楠木盒子原样回了相国公府,回了伍襄的院子复命。 刚进去没一会儿,便被伍襄砸了出来。 “废物东西,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管事大气不敢出,匍匐在地上,身上冷汗津津。 屋子里,一少年身着银色华服,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更是摄人心魄,鼻梁高挺,唇色微微有些泛白,手中把玩着两个玉球。那玉球晶莹剔透,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却叫他随意捏在手掌之间。 他斜靠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撑着头。 又过了片刻,那伍襄声音平缓了些,道:“你且说,她可还记得我?” “回少爷的话,王大夫自然还记得你,不过她个性清高,怕是……” 迎面又是一个茶杯砸了下来,正砸在他的脑门上。 管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美人自然是有些脾气的,你懂什么,看来改日,还得本少爷亲自去请,你下去吧。” 那管事如蒙大赦,这才连忙退下了。 …… 又说医馆这边,往日来瞧病的人虽说不少,可自从那伍襄的人来过之后,每日的“病人”便要踏破门槛了。 多是正值妙龄的少女,一张脸扑的雪白,嘴唇又红的跟血似的,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体康健,却偏要说头疼肚子疼,哪哪儿都疼,看过诊之后,便挨着不走,眼珠子盯着门外头。 清楚的,知道她这儿是医馆,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求姻缘的去处呢。 桃丫最初还没放在心上,人多起来,顿时也回味过来不对劲了。 这些人,怕不是在等那相国公府的嫡子吧? 因此,见了这些人,桃丫便躲了。 索性他们也不是来瞧病的,只是在医馆里坐一坐。她也懒得给没病的人瞧病。 不过时间长了,桃丫又觉得不划算。这底盘到底是自己,再说这么多小姐,每日过来一波,都有上百人,这京城上上下下的,加起来也算是不小的流量。 索性瞧病的人少了,桃丫便把安安食肆铺子里的果干拿过来售卖了。 安安食肆铺子里的果干都是按照自己的方法研究制作的,除了果子本身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子甘甜。 虽说没有特别之处,但这些小姐等的无聊,嘴闲的,也都买上一包来尝一尝。 这水果本就价值不菲,做成果干更是不便宜,一小包就得卖一两银子。 平日里在食肆铺子卖不出去,拿到这医馆来,不过一天时间,就卖了个干净。 桃丫清算了一下,统共卖了232两银子。扣除成本,赚了也有接近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不比她给人瞧病强吗? 晚上关门时候,还有不少人在铺子里。把人清了,又盘了库,桃丫才带着小宝回家。 路过王婆家时,吕博文叫住小宝,拿了一个小书册子给他,王婆也叫住桃丫说话。问她今日铺子里咋的那么多人,又说起她隔壁一家铺子要卖掉,说是要搬家了。 桃丫不愿意久留,聊了两句便找了借口走了。 出门时看了眼医馆旁边的铺子。那铺子是卖珠宝首饰头面的,此刻正在往外搬货。 她记得方才王婆说,铺子是京中某位大官的产业,被外调了,这才处理铺子。 她不过多留意了两眼,那伙计便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道:“姑娘,您可是想看看咱家的铺子?我们东家要搬家了,就这几天时间,着急,这铺子便宜点出。” 桃丫随口问道:“多少价格?” “150两。” 好家伙,这是比着她今日赚的钱出的价格吧?不过这价格确实不算贵。京中的地段不比当初在青山镇,这里都是寸土寸金,这铺子比她的医馆还要大一些,当时她的医馆盘下来可要了接近二百两银子呢。 桃丫犹豫了一下,便道:“方便我进去看看吗?” 那伙计没想到她真有意向,高兴得不行,“您先等我片刻。” 他一溜烟跑回去和掌柜模样的人说了两句,时不时的指一下桃丫,片刻,那掌柜便亲自过来了。 “您是想看看铺子?” 桃丫点头。? 第155章 自制珍珠奶茶 那掌柜多看了桃丫两眼,突然道:“您是云深医馆的大夫吧?” 桃丫笑道:“正是。” 她在隔壁铺子买过两次首饰,给安安压身。安安毕竟也是十家铺子的掌柜,穿着自然要贵气些,她和这掌柜还是有过几面之缘。 “哈哈,那还真是巧了,您先同我进去瞧瞧吧,咱们也都是邻居,知根知底的。” 桃丫进去看了,这铺子比她的医馆大上了三分之一,后院也十分宽敞,还有几间厢房,装的十分大气,简约却不简单,都是用来放珠宝首饰的,不论是门窗,做的都十分结实。 真真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这铺子,她可以用来做奶茶生意,正好蹭上那相国公府少爷的流量,到时候口碑传出去了,想必火起来也不难。 她心中稍微一思虑,仿佛已经看到往后京中奶茶店遍地开花的景象。 那掌柜也瞧出来她十分喜欢,当即道:“王大夫,咱们也算是半个熟人了,这铺子我们东家着急出,底价是130两银子,我也不和您抬价,你看如何?” 桃丫只犹豫了不过两秒,便点头道:“行,这铺子我定下了,什么时候能过地契?” 京中转卖房屋,都是要到衙门去做登记,盖红印的。 那掌柜喜笑颜开,“王大夫真是个爽快人,行,您先给我30两定金,咱们写个契约,明日便去衙门过地契如何?” 两人一拍即合,桃丫给了30两定金,又在契约书上签字,这事儿算是落下来了。 回去路上,小宝牵着桃丫的手,歪着脑袋看她。 王桃丫垂眸,“怎么了?” “娘亲,你今日比昨日心情好多了。是不是因为挣了银子呀?” 桃丫道:“那当然,男人哪有搞钱重要?” 小宝鼓了鼓腮帮子,默默记住,娘亲生气了,可以多赚点银子哄她开心。 到了家没一会儿,安安也到家了。两人一起做了晚饭,期间桃丫和她说了开奶茶店的事情。 安安有些犹豫,“二姐,虽说你这想法不错,但是……这奶茶究竟是何物?现在虽说你的医馆里人很多,可日后他们要是不来了,又怎么办?” 桃丫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她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她当年除了学医,最爱的便是捣鼓这些吃食,爷爷不让她喝外面的,便在家自己给她做,她耳濡目染,也做过好几次,味道比外面的还好。 不想还好,一想桃丫自己也馋了。 “我今日专门买了木薯粉,鲜奶和茶叶,待会儿先做一杯给你尝尝。” 几人三下五除二的吃了晚饭,桃丫便忙活着做奶茶。 她先取了两块红糖丢进锅里,小火熬煮化开,将准备好的木薯粉兑水,搅拌匀了,倒进去煮开,等到黏稠了,便把柴火给灭了。 又倒入干的木薯粉搅拌搅拌,混合到不干不稀的状态,再搓成一条一条的,切成颗粒,放进沸水中煮开,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在放在凉水中浸泡。这就是“珍珠”了。 准备完了这些,淘洗干净锅,又放入茶叶与白砂糖炒化,微微冒泡的时候,就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出来了。 桃丫将牛奶倒进去,火势烧旺,不多时,奶香味儿便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真是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等熬煮入味,便将奶茶给过滤出来,焦黄色的饮品,加入红褐色的珍珠,一杯珍珠奶茶不就出来了么? 等奶茶温热,桃丫给小宝喝安安各自拿了一杯,自己也捧了一杯。没有吸管,只能就着杯壁喝,虽说少了点感觉,可这味儿,就是正宗的珍珠奶茶啊! 要不是为了她的崽,还有那个狗男人,她压根不想待在这个时代好么?吃个火锅要自己煮,喝杯奶茶也要自己煮!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选择的。 桃丫又喝了一大口,缓解自己内心的苦涩。 安安闻着这奶茶的味道,便接受了几分,香香甜甜的,喝了一口下去,更是眸子一亮。 她跟着桃丫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己如今也是十家铺子的掌柜,早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光是这味道,她便明白这奶茶的市场。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奶茶,“二姐,这生意肯定能成!” 小宝咕嘟咕嘟将奶茶喝完,小肚子圆鼓鼓的,“娘亲,好喝!” 桃丫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由衷。 要蹭流量,便要抓紧,那些富家小姐千金不知还能来守个几日,她既然把铺子盘下来了,最好是明天就能上货。 这一晚,桃丫便和安安两个在厨房忙活,准备了几大陶盆的奶茶小料,有布丁、红豆、芋泥、波霸等,奶茶倒是不着急,到时候可以现煮。 约莫是累着了,这一晚,桃丫躺下便睡着了。 这晚她做了个梦,梦里便出现一个背影,隐隐绰绰,瞧不太清晰,但她心里知道,那是陆子湛。这个梦,这三年来她不知做了多少次,只这一次,有些不同。 那个身影居然转过来了,陆子湛的五官,也渐渐明晰,和她那日在街上瞥见的一眼,一般无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陆子湛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身姿妖娆。 两人姿态亲密,那女人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 饶是在梦中,桃丫也感觉到了剜心一般的苦楚,她两只手抓着胸口的衣衫,看见那个女人回过头来,谈笑风生道:“看看,你不就是个笑话吗?” 桃丫猛然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青帐。眼角有一股热流涌出,划过她的侧脸,顺着青丝滑下。 梦里心痛的感觉犹在,仿佛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冲着她的胸口捅了数十刀。 她两只手用力抓着胸口,眼前又出现梦中那一幕…… 他现在一定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吧?享受着人生最光鲜最靓丽的时刻。可曾会有片刻,想起她? …… 京城东市后的将军府内。 陆子湛牵了马,出了府门。 几个下人都捂着嘴偷偷打哈欠,面带菜色,心中暗自腹诽:这将军难怪是从战场上下来了,就是一个糙汉,这卯时刚到,便起了床,这五六日了,一日都不带例外的,真是不消停。? 第156章 每天都在找爹的路上 “行了,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接下来数月,我都不在京中,你们自己安顿。” 六日前,他同陛下请辞,最后以皇帝准他离京寻亲结束,官位仍让他保留着,婚约也作罢了。 作为答应他要求的条件,是这五日,陛下让他操练京中侍卫。 这五日,对京中的侍卫来说,简直就是魔鬼一般的生活,每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刚闭上眼,那阎王又来催训练了。 五日之后,他们个个累的跟狗似的,可陆子湛却越发精神,整个人瞧着都精神焕发了,比打了胜仗的时候精神面貌都要好。 他出了将军府,策马便朝着城门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脂粉铺子,余光瞥了一眼,马身已经飞驰而过,却又勒着缰绳走了回来。 时辰太早,这脂粉铺子只开了半扇门,他走进去,倒把那伙计给吓了一跳。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胭脂水粉……一般女人都买哪种?” 那伙计瞧他身形高大俊朗非凡,年纪二十出头的模样,约莫是送给心上人的。 伙计推荐了几款最畅销的,“不少小姐都爱咱们家的水粉,这几款都是不错的,您瞧瞧?” 陆子湛不会看,只道:“只管拿最好的便是。” 那伙计顿时高兴,这也是个有钱的主。挑了铺子里最贵的水粉,又搭配了梳头的木梳和铜镜,“客官,这些也是咱们店里最畅销的款式,模样秀气好看,姑娘家都喜欢的。” 果然,那高大俊秀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都点了,“帮我包起来。” 付了钱,陆子湛将这几样东西,装在包袱里,便策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走。 骑到半道上,隐约听到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他迅速侧眸,却只瞧见一个铺子前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往外盘着东西。 门槛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巴掌大的小脸,嫩生生的,瞧着有些面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他正捧着一个肉包子正在啃,旁边是一家医馆,上书云深医馆几个大字。 桃丫现在,也还在顾大夫那医馆中吧? 他收了心神,两腿夹着马腹,飞快骑向城门。 …… 身后,那铺子里走出来一名身形窈窕的女人,眉眼十分精致,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情,做妇人打扮。 “于掌柜,这铺子你先腾着,我今日便要用它,晚些时候衙门开门了,咱们再去迁户。” 于掌柜自然没意见,两人各忙各的,热火朝天。 小宝看着打马而过的亲爹,看着娘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亲爹有不疼他,见到有什么关系,没见到又有什么关系? “小弟。” 停在枝头的小麻雀飞了下来,歪着小脑袋看小宝。 “大哥,什么吩咐?” 小宝将手里的肉包子捏了些碎屑喂它,“你多吃点。” 幸福来得太突然,小麻雀高兴地嘬了两口,就听见小宝奶声奶气的道:“方才过去那一匹马,你去追他,看上头那个男人到底要去干嘛。” 小麻雀差点被嘴里的包子皮给噎死,咳嗽了两声道:“大哥,那可是马,四条腿,我只有两个翅膀……” “你要是没翅膀,我就不认你做小弟了。” 小麻雀:“……你怎么这么物质?” 小宝没时间和它闲聊,又给它喂了两口包子皮,噎了一块在他嘴里,“赶紧去吧。” 等小麻雀飞远了,他“啊呜”咬了一口肉包子,拍了拍手掌的油渣,对着娘亲喊道:“娘亲,我去吕叔那儿学读书写字了!” 王桃丫闻言瞧过来,道:“你将这个送过去。” 小宝爱学习,是好事,不过这样日日麻烦吕博文,也不太好,吕博文今年便要参加殿试,时间怕是不多。再加上桃丫向来不喜欢欠人情,这备好的端砚,乃是千金难求的好物。他做小宝的启蒙老师,也担当得起。 小宝接过来,感觉小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包装盒倒是十分精美。 “娘亲,这是何物?” “端砚,你送给吕叔便是;”桃丫想了下,还是道:“小宝,你若是想学习,娘亲送你去私塾吧,吕叔再过三两月便要参加殿试了,日日苦读,不好叨扰。” 小宝乖乖点头,心说那他得抓点紧了,便抱着那端砚,一阵小跑到王婆家去了。 这个时辰还早,天刚蒙蒙亮,但不少人户都早已经起床了,家家户户都有寥寥炊烟。 王婆也早就起了,收拾着准备早饭,吕博文在房里看书,嘴里念叨着之乎者也。 小宝冲上去,笑嘻嘻的,“吕叔。” 吕博文见他,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小宝来了?可吃过早饭了?” 小宝摸了摸肚皮,“吃过了,我今日来,是娘亲让我来送东西的。” 听他提到王桃丫,吕博文的脸上一红。 “送东西?什么东西?” 小宝将手上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吕博文一见那包装上的几个大字,眼神便是一亮,拆开看了看,捏着那块端砚爱不释手。 “这块砚台,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话还没说完,小宝瞪圆了两只眼睛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把我娘亲送的东西给送回去吧?这可是我娘第一次送人东西呢。” 第一次送砚台,也算是第一次吧?小宝理直气壮的想。 吕博文面上一红,像是想歪了,然后问道:“小宝,你娘……你娘还说什么了吗?” 小宝想了想,还需要说什么吗?不是送东西就能表达心意了吗? 他琢磨了一会儿道:“我娘亲说,让你努力学习,好好参加殿试。” 吕博文捏着那块端砚的手紧了紧,从身上解下来一枚玉佩给他,“你将这个帮我给你娘亲,便说……等我高中,定托媒人上门来提亲。” 他一句话说完,脸已经通红了。 小宝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这便宜爹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了?一把接过,“好呀,吕叔,你可要好好努力考试,等你的好消息哟!”? 第157章 买铺子 这一幕,正让准备叫吕博文吃饭的王婆给瞧见了。 王婆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男人好几年前就去了,就她一个人做点小生意供养吕博文,读书人最是花钱,家里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存不下来几个钱。 吕博文身上这块玉佩,还是他爹临死前给他的信物,算是留了个念想。 她对桃丫本身是不满意的,模样长得太招人了,只怕要是娶进门之后,后宅不宁;在一个,她膝下还有个孩子,到时候他们吕家,不还要供养别人家的孩子? 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才真觉得桃丫是个好的,性子直爽,也不爱占小便宜,为人最是公正平和,且还是个大夫,若是她和博文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能看看。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是瞧那桃丫似乎没这个意思,她也没捅破,两家就着邻居的关系过着。 今日见儿子竟然将他爹留下来的玉佩都送了出去,心道等过了殿试,也该请人上门去提亲了。 这般想法,屋里的小宝突然走了出去。 小宝也没想到外面还有人,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王婆,一双眸子顿时弯了弯,乖巧道:“王婆婆。” 王婆婆看他生的冰雪可爱,方才心中的结缔顿时消散了不少,笑道:“小宝来了,可吃得早饭了?” 小宝点头,“我要回家去了。” “好,婆婆给你抓一把爪子吃。” 她给小宝掖了一把瓜子,这才让他回了铺子里去。 这边铺子里,正忙的热火朝天。 桃丫熬了一锅奶茶用火温着,打算出去寻装奶茶的杯子。现在没有塑料杯,也没有各种合成材料,现代使用的一次性纸杯便宜好用,到对于现在来说,就是压根不可能。不过她倒是想到另外一种可替代的东西…… 安安留在店里收拾布置。这铺子装修本就不错,又在桃丫和于掌柜的沟通下,留下了一部分不值钱,但是可以让铺子瞧起来更上一层楼的装饰。 柜台有三个,按照桃丫的要求拼在了一起,形成一字型,排在入门正对的面墙壁前头,后头留出两米的空间出来。 时间紧促,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不过半个时辰,桃丫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这是什么呀?”安安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桃丫没说话,而是从那小厮手里接过麻布口袋打开,里头居然是竹筒做成的小杯子。 因为竹子锋利,出口还专门磨成了圆滑的形状,里头也是洗的干干净净的。 这东西若是放在现代,也是独特了,可放在这个时候,压根算不上什么。竹子更是随处可见的,只要有手就能做,每日产量能上千,因此也买不起什么价格。 这么大一口袋竹筒,足有四百个,她才花了一两银子。 安安接过来看了看道:“二姐,这竹筒怕是不得这些小姐的喜爱吧。” 这些小姐用惯了好东西,这种粗糙的竹筒杯子,定然是看不上的。 桃丫仍然是没说话,而是随手挑起一个,指尖悠然一荡,便将它握在手心,拿了一把匕首,便动作起来。 不过片刻时间,那简简单单的竹筒杯子瞬间变了样,上头雕刻着一颗桃树,从枝干到落英,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安安惊奇道:“二姐,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桃丫谦虚道:“只会一点点。” “京中的公子小姐最是爱才情的,若是这般,相比那些小姐欢喜的紧呢!” 如今的朝代,一改前朝的重武废文,十分注重才情,便是那伍月笙,也是以第一才女的身份而闻名。 桃丫点头,“现下有了杯子,生意就可以做起来了,你找几个人先将这杯子给淘洗一下。竹筒杯子会有竹子特有的味道,要多洗几遍去味。” 安安接了活计,便忙开去了。她手下少说管了也有上百个人,找几个干粗使活计并不难。 这厢门口又来了人,原是于掌柜派人来的,请桃丫一并道衙门去改地契。 桃丫瞧了下天色,估摸着回来的时候正巧是来人的时候,便紧赶着去了。 刚到衙门口,就见旁边轿子里下来一个人,笑呵呵的,可不就是那于掌柜么? 这衙门口早就排起了队,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人,桃丫眉头发皱,怕是要耽误时间了。 但那与掌柜却是朝她招了招手,不知同守门的官差说了句什么,那官差便毕恭毕敬的将他给放了进去。 王婆说的果然没错,这于掌柜的东家,怕是个大官啊,连一个掌柜,都能让这官差如此对待。 享受了这特例的桃丫忍不住感慨,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有关系户的存在啊! 有了于掌柜这层关系,衙门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已经改过章的地契交给桃丫。 “收好,别弄丢了。” 桃丫连忙接过,又道了谢。 出了衙门,那于掌柜笑道:“王大夫是回医馆?我正好同路,可以顺路送送你。” 桃丫也没推辞,跟着就上了马车。 一进去,她心中便是吃了一惊。 这马车外面瞧着平平无奇,可里头却是别有洞天。先说这熏着的香,便是上好的莺歌绿,那张平平无奇的木桌,也是上等佳木所致,里头布置的一丝一毫,无不是精致奢华。 这于掌柜真是深藏不露啊。难怪昨日能那么直爽给她少了20两的铺子费用,这一块莺歌绿便要上百两,他是压根没把那点钱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这于掌柜的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手底下的人都能这般阔绰,怕是东家更是富可敌国了。 不过桃丫感慨虽感慨,却也没有把话拿到明面上来说,而是把好奇藏在心底。 等到了医馆,便拱手谢过,这才下了马车。 桃丫也不好白坐人家的马车,开口道:“于掌柜,我这店里是打算卖奶茶的,虽说算不得是顶级的,但也算得上是京城独一份的,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于掌柜笑道:“王大夫好手艺,既然是盛情,我也难却了。”? 第158章 卖奶茶 桃丫点头,回了后厨用那竹筒杯子装了一份波霸,一份布丁,将温热的奶茶给掺进去。 巴掌大的油纸封口,再用锦带束着。 吸管用的也是细竹子。 于掌柜下了马车,在铺子里站了会儿。这铺子还有原来的雏形,可给人的感觉却变了,花瓶里插着几朵桃花,娇嫩欲滴,鼻尖更是萦绕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桃丫从后厨出来,她将这杯波霸布丁奶茶递给于掌柜。 于掌柜接过,鼻尖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奶香,看着手里包装独特的玩意儿,片刻才瞧明白是竹筒,手中那根细管子也不知是何用处。 桃丫示意道:“这细竹子戳破油纸插进去,就可以喝了。” 于掌柜似懂非懂,将那细竹子费了点劲戳进去,“王大夫,这既然是饮品,为何不直接用嘴喝,反而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桃丫笑道:“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于掌柜似信非信的尝了一口。先到嘴里的是一股奶味儿的甜茶,片刻又吸上来其他的东西,他骇然一跳,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看桃丫的眼神,这才继续咀嚼。 那东西十分弹爽有嚼劲,还带着丝丝甜味儿。他又吸了一口,这一口,他喝到了一块软软滑滑的东西,口感十分细腻。 于掌柜奇道:“王大夫,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一样布丁,是用鸡蛋与牛奶做成的,还有一样是波霸,乃是木薯粉做成的。” 原材料竟然如此简单? 这些东西他平日未必没有吃过,倒还是头一次见放在这甜茶之中的。不过倒也意外的和谐,让人喝了第一口,便想要再喝第二口。 于掌柜一口气将那杯奶茶喝了个干净,笑道:“王大夫还真是别具一格啊,你这生意,定然不会差的。” 桃丫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于掌柜还有事,没多留,只道:“你日后若是去锦州城,可以来寻我。” 于掌柜走后,桃丫便寻了一块纸板出来,在上头写了饮品以及标价。 一杯波霸奶茶,2两银子,加料多收1两。 一杯布丁奶茶,3两银子,加料多收1两。 其他两种定价也都和波霸奶茶一样。 安安瞧见这定价表,打趣道:“二姐,你可真是黑心商家,就这点成本,居然卖2两银子一杯。” “你觉得不值?” “值得,当然值得!”这奶茶的味道独特,风味俱佳,别说是2两银子,哪怕是20两银子,这些富家小姐买起来怕也是不眨眼的。 桃丫让安安又去寻了二十几个椅子过来,收拾妥当,便将隔壁的医馆给开门了。 太阳出来这一会儿时间,外头已经站了好几位穿着不凡的小姐了。 进了医馆照样是说自己头疼脑热不适的。 桃丫照理让药童说大夫不在,那些小姐也并非是来瞧病的,也不闹,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就开始了望夫石的一天。 辰时末,医馆的人便多的站不住了。 安安便在隔壁吆喝:“新店开张,京城独一份儿的奶茶,不甜不要钱!” 这些小姐没有地方坐,平日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早就有些扛不住了。 听见这响动,便看了过来。 有人先进店,左右瞧了几眼,眼神很是不屑,“这铺子不是卖珠宝首饰的吗?什么时候没做了?” 这几年经商,安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应对自如道:“便是这两日才收的铺子,我们的奶茶味道十分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奶茶是什么东西?” 安安直接端了一杯上来,“2两银子一杯,您要不要试试?” 2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那小姐眉头微皱,“不过是一杯水,你便要卖我2两银子?当我是傻子诓我么?” 这时,人后头钻出来一个小萝卜头,一张脸白生生的,跟面团子似的,可爱的紧。 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踮起脚尖将手里的银子放在台面上,脆声声道:“姐姐,我要一杯。” 他穿的精致,模样也长得漂亮,又是第一个买着奶茶的,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集中了过来。 小萝卜头接过那奶茶,呼噜吸了一口,往外大喘一口气。虽然一句话没说,可眉眼舒展,那模样那神情,不就是实实在在说着奶茶好喝吗? 不错,这小萝卜头正是小宝。安安请的友情出演的演员。 小家伙演的上头,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格外到位。 说奶茶卖得贵的那小姐便对小宝道:“味道如何?” 小家伙抬头,一脸不可置信道:“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是没喝过奶茶吧?” 迎着小家伙怜悯的眼神,那小姐打肿脸充胖子道:“我怎的没喝过,不就是一杯奶么?” “才不是咧,这可比奶好喝多了,那牛奶一股子奶腥味儿,我娘就是捏着条子追我我都不喝!” 他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模样,惹得几个围观的小姐都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真是这般好喝?”有人忍不住问道。 小宝立刻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于是,第一杯就卖了出去。 那人喝了一口,先是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又嘴巴动了动,最后回味无穷的看着那竹筒杯子,“倒确实是非同凡响。这里头不知是什么东西,十分爽滑,嚼在嘴里,倒也十分香甜。” 有了这评价,便有第二杯第三杯…… 几乎是铺子里所有的人,都从一开始的观望状态,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想来买上一杯。 有那阔气的,自己买了不错,还给丫鬟赏钱来买的。 这边喝的热火朝天,隔壁医馆坐的长蘑菇的小姐也听得了动静,吩咐丫鬟来买一杯尝尝。 四百杯奶茶,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便卖出去接近150杯。 晌午十分,那些小姐回家用饭去了。 安安还担心没生意了,哪想到下午来的人居然更多了,不像是奔着隔壁医馆去的,倒像是专门来尝一尝这奶茶的味道的。 这一日结束,铺子里整整四百杯奶茶,全部卖空了。 统共收了900两银子。 安安统了账目,哭笑不得道:“二姐,要么我干脆把铺子丢在一边,专门管这奶茶铺子得了。这一日赚的银子,比我那一个食肆铺子一月赚的差不多。”? 第159章 吴翰 桃丫笑道:“你若是舍得你那十家铺子,我当然没意见。” 要知道,这十家铺子,虽说初始基金是桃丫出的,可能开出来十家分店,却都是安安的功劳。她当初没看错,这小丫头就是做生意的料子。 两人笑闹了会儿,小宝走了进来。 安安这才想起来小宝今日的功劳,拿了一两银子给他,“小宝,这算是你今日的工钱了。” 一两银子虽说在这九百两银子面前比起来微乎其微,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小宝接过来,乖巧道:“谢谢小姨母。” 安安趁机摸了他脑袋一把,“说什么谢,还得小姨母谢你呢,今日你演得不错哈。” “不是我演的,我娘亲做的奶茶本就好喝。”小宝的口气十分骄傲,说着把兜里的玉给娘亲。吕叔早上给他的时候,他就琢磨着给娘亲了,可这一日忙活着,居然压根没腾出来时间。 桃丫有些意外,接过那块玉看了看。 “这是哪来的?” 这玉虽然一般,其中不少絮状物,但十分油润水滑,应当是时常佩戴,摆弄的。怕是有人掉了,被小宝捡到了吧? “娘亲,这是吕叔送给你的。” 桃丫脸色一青,瞬间跟拿了一块烫手山芋似的,将玉佩丢在一边。 安安也是愣了一下,嘴唇跟着抿了一下。 “他送我这玉佩做什么?”说出口,桃丫又觉得好笑,意思当然明显了,她居然还去问一个孩子。 谁知道小宝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今日早晨我把娘亲给我的那个东西送给了吕叔,想必吕叔是十分欢喜的,就给了这个给我,说要送给娘亲。” 她给的端砚,乃是束修,哪还有师长回赠的? 桃丫一时汗颜,不知道是小宝没表达清楚,让吕博文给误会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小宝,明日你便将这玉佩还给吕叔。”顿了顿,她又道:“日后你也别去他那边了,娘亲明日带你去私塾。” 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宝本来要告诉娘亲,吕叔等高中之后便要来提亲的,听她这话,顿时噤声。难不成他好不容易养成的便宜爹,就要这么溜了吗? 片刻才小声道:“娘亲,过两月吕叔便要殿试了,你不要去打扰他。” 这倒也是。那吕博文于读书一道上十分有天赋,若是因为自己,最后落榜了,倒是罪过了。 桃丫叹了口气,只能将这事儿先压着了,等日后再做处理。 思及此,桃丫难免想到陆子湛,心中又是一阵刀搅一般。这两日她特意让自己忘掉这件事,也不知道陆子湛和那伍月笙,究竟如何了。 …… 且说这奶茶店开起来,里头的基础设施日益完善,每日都是宾客盈门。 不过过了两三日,那些奔着相国公府嫡子伍襄来的小姐们,便懒怠了。 这奶茶铺子的生意,也没之前那般火爆了,不过倒也不算少的。从每日四五百的销量,变成了一两百的销量。 虽说只三四天时间,但这奶茶,算是迅速在京城贵女的圈子里流行起来了。 每日都有各府的人,派丫鬟出来采买。 这厢桃丫将东西都教会给了安安,便安心将这奶茶的生意交给她了,自己在医馆坐诊。 这日,桃丫正看完一个染上龙缠腰的中年男人,门口又走进来一个。 “哪里不舒服?” 那人在她面前坐下,却未说话。 桃丫平日里瞧病遇到过不少这种装腔作势的,知道她的风评好专门来瞧病,却又处处矫情。 眉头微皱,道:“是不会说话么?” 话语刚落,人便愣住了。 她哑然道:“怎么是你?” 面前的木椅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他一身白衣,皮肤颜色有些深,却仍旧要比旁人白上不少,这乍暖还寒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自成一派风流。 白砚笑道:“王大夫,许久不见。” 这人,正是白砚。桃丫脑子跟锈住了似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明明记得,当年姑苏城的白家,是一夜之间空了宅子,全家上下,上至八旬耄耋,下至一岁小儿,都是被灭了口的,这白砚怎么…… “白砚,你当年……” “王大夫,我如今叫吴翰。”他脸上笑容淡淡,丝毫看不出曾经尽力过整个家族的毁灭,缓缓道:“生而无憾,无愧于心,无愧于天。” 桃丫见他避而不谈当年的事,也没有揭别人伤疤的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白砚笑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她熟悉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当然是因为缘分了,你我缘分未尽,自然有再见的时候。” 想到陆将军为了寻桃丫,早已快马加鞭回了青山镇,他心情就更好了。这不就更加说明,其实是自己与桃丫的缘分,更加深厚吗? 桃丫抿唇,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 “你是去了你外祖家?” 当年桃丫接了白大夫人的托付,来京城之后便帮了白大夫人的外祖一家,想必白砚肯定是去过外祖家,才得知了她的消息。 白砚也没否认,笑道:“当年还得多谢你。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桃丫扯了扯嘴角,“过得挺好的呀,你瞧着医馆,是我自己的。安安也有十家食肆铺子,我们过得比大多数在京城的人都要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过得开心吗?” 桃丫挤出来一个笑容,“白砚你知道不知道,你说话可真讨厌。” “你说错了,我现在是吴翰。”吴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夺人心魄的笑容,“我过的当然开心,开心极了。那你呢,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你怕是不知道吧,当年我能逃过一劫,是因为我进了被抓的壮丁那一群人里头,才逃过了。如今凯旋,也有了一官半职,不过我这身份,也不敢求什么大富大贵,日后做点小生意,过自己的日子便好。” 这倒也是实话,他们白家当年不知是什么原因被灭了满门,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是白家的少爷,怕是难逃一劫。? 第160章 舅舅丑 “我请你看戏吧。”吴翰道:“算视对你当年的答谢。” 桃丫心道,若是真作为答谢,这未免也太简单了。不过她也无心这些,当即要推脱。 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宝突然冲了出来,站在吴翰的膝头细问道:“看戏,看什么戏?” 怕不是又有一个便宜爹要上门来了吧!他如何也得抓住机会! 吴翰微愣了下,只一眼,便瞧出几分端倪。这孩子虽然还没长开,可眉眼间都是那人的模样。 他面色微冷,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宝咧着嘴角笑道:“我叫陆云深。” 吴翰脸上一副了然,不仅仅是那长脸,这名字也从一方面佐证了。 “倒是个好名字,是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吗?” 小宝乖巧点头,“叔,你方才说要请我娘看戏?什么时候,在哪儿?我可以同去吗?” “自然可以,不过需得你娘亲同意和我一起去才行。” “没问题,我娘亲肯定要去的!”小宝扭头,嘟着嘴巴一本正经道:“我娘亲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王桃丫:“……”她该怎么解释,这不是她教的? 吴翰哈哈大笑,“如此,那就这月十五,我接你们去戏园子?” 小宝这次不接话了,站在王桃丫的膝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王桃丫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这小东西,活像自己短了他吃穿用度似的,非要占这便宜。 不过话说出去了,也没必要再收回来,既然是小宝想看戏,那便去吧。 …… 青山镇,青山医馆。 陆子湛沉着一张脸,一只手放在膝头,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捏成拳,手背上青筋立显,那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一双眸子更是黝黑如墨,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陆盈儿将顾芙丢给她爹,劝慰道:“嫂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是没事的,她每月都寄一封书信给我们,报平安。” 陆子湛脸上无甚表情。 陆盈儿又道:“哥,你在京城的时候,没有我嫂子的消息吗?按理说,你们班师回朝了,咱们青山镇的消息都传到了,她没道理不知道啊。” 是啊,她没道理不知道,所以她是故意躲着不见他。 为什么?是因为他与那相国千金定亲一事?可他早就退婚了啊。还是说……她的身边,出现了新人? 陆子湛的拳头渐渐握紧。 他当初有多么急切的想回青山镇,如今就有多想回京城。 想见一见她,让她当面说清楚。 陆盈儿见她哥左右不吭声,也是着急。 “哥,要么我去一封信,问问嫂子到底咋回事?或许是她真不知道这消息呢,我给她也递一封信。” “不必了。”陆子湛的声音发沉,手死死攥紧,“我立刻回京城,当面问她。” “现在啊?”顾辉忍不住接了一句嘴。 外头天色都黑了,怕是赶路也不好赶,子湛哥和嫂子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吧? “嗯。” 陆子湛旋即起身,一只大手抓起斗篷。 陆盈儿急的去抓他手上的斗篷,“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便是着急赶路,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歇息两日,整装再去吧!” 陆子湛回青山镇,一路快马加鞭要了七八日的功夫,那匹马都累得瘫在马厩里不得动弹,人也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陆盈儿都怕他还没到京城,人在半路上晕过去。 “我没事。”陆子湛撇开她的手,“不过七八日功夫。” “你是没事,可你那匹马都累趴了!”陆盈儿无语。 陆子湛张了张嘴,沉默了半晌道:“这匹马就劳烦你们替我养些时日,我去集市买匹马便是。” 这匹马是跟他从沙场上下来的,和他十分默契,这一次,确实是受累了。 他决定的倒是快,说什么都要去,陆盈儿却是急的没法。她哥以前也不是这般急性子啊?做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的,现在这分明就是急眼了!一刻钟都等不了,啥准备都没有,怕他媳妇儿跟别人跑了! “哥!你怎么就那么倔啊!你说说你这样,不修边幅,到时候就是去了,只怕我嫂子也认不出你来!”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陆子湛动作便迟缓了两分。 他垂头看了眼自己,“我这身打扮,可有不妥之处?” 什么不妥啊!她哥少说当年也是大山村第一俊秀的男人,现在从这张邋里邋遢的脸上哪里还能瞧出来半分俊秀的影子? 陆盈儿想说,但是她开不了口,兄妹俩三年多没见,她这一开口就伤害她哥,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一旁歪着脑袋打量了陆子湛半天的顾芙软乎乎的开口道:“舅舅,你好丑啊。” 陆盈儿:“……”闺女,你真敢说实话,没亏得为娘这些年给你吃这些粮食。 顾辉:“……呵呵,小丫头不懂事,哥你别往心里去。” 顾大夫、顾元氏:“……”说的也没毛病。 陆子湛身上那件衣裳,现在脱下来怕是能抖下来一斤土,蓬头垢面的,可不是丑么? 陆子湛拧眉,周遭空气瞬间稀薄起来,连带着气压都低了不少。 他目光带着胁迫性的看向那小团子。 顾辉看他跟要吃人似的,怕他这几年在沙场上习得些粗鲁的手段,吓得连忙将芙儿搂进怀里遮的严严实实,“舅老倌,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陆子湛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丑吗?” 顾辉连忙道:“不丑不丑!哥,您当年可是大山村最受欢迎的后生!” 陆子湛抬眸,那双黝黑的眸子盯在顾辉脸上,吐出来两个字,“当年?” 顾辉脑海里敲了警钟,糟了,他这是什么嘴!有事没事儿提这俩字儿作甚?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他在这边百般解释,他家闺女从他怀里使劲儿钻出来个脑袋,两个小揪揪都被挤散了,细碎的头发散乱,却不添邋遢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可爱。 她牵着嘴角笑起来,嘴角是两个小梨涡。 “舅舅,丑!”? 第161章 陆宅被占 顾辉:“!!!”你看不出来你舅舅会吃人吗?我的傻闺女! 顾辉吓得连忙捂顾芙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就陆子湛的脸色来看,他怕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顾辉看着一脸阴沉的陆子湛,挤出来一个苦笑,“哥,咱别和孩子计较哈。” 顾元氏踢了顾大夫一脚,顾大夫连忙起来将自己孙女儿给抱走了,“饿了吧芙儿?祖父带你去吃东西。” 顾辉松了口气。 陆盈儿皱着眉头还要劝,只是话还没开口,陆子湛便道:“我明日再出发。” 他这口气,算是松动了。 陆盈儿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喜意,道:“你回来也不提前说说,不过啊,咱们家客房早就是收拾好的,你先去洗漱一番吧。” 陆子湛摇头,“我回家。” 他这两个字说出口,陆盈儿还愣了下。回家?回什么家?回哪个家? 见陆子湛朝外走,她才记起来,当年她哥和嫂子,可不是在这青山镇买了个宅子吗? 只是…… 她叫住陆子湛,面露犹豫道:“哥,那宅子,你今日怕是住不成了。” 陆子湛眉头微皱,“为何?” 当然是因为,她哥和嫂子当年陆续离开青山镇之后,那刘氏便来把这宅子给霸占了! 她们赶也赶了,报官也报了,可那一家人就跟流氓赖皮似的,早上撵了出去,晚上又不知道怎么钻进去了,还敢在顾家的医馆外头泼粪辱骂。 那一次她气的不行,直接报官处理,可刘氏一口咬定那房子是她女儿买的,她有那个资格去住。那县令也不是前些年的那位,办事不力,这种事多是和稀泥不管的。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最后还是叫他们住了进去。她近一段时间去看,里头脏乱不堪,弄得跟猪圈似的,臭气熏天。 她气的冲进去理论一通,竟然叫那刘氏泼了一瓢粪。她气的发抖,还是顾元氏冲进去和刘氏干了一架,把人揍在地上直叫唤,这事儿才算是过去了。 只是要他们善待那个宅子,却是不能了。 陆盈儿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十分愧疚,当年她嫂子走的时候,可是特意将那宅子给托付她的,可她到底是辜负了嫂子。 谈到这件事,顾元氏脸上一片嫌恶。 “子湛,你只管在我们家住着,就当是自己家,那刘氏实欺负你家没大人,明日我便替你去清理门户!。” 带着顾芙在后头偷听的顾大夫连忙冒出个头来,嚷嚷道:“你这一把岁数了,你清理什么门户!上一次跟那刘氏干架,还伤了腰,养了一月多才好的事儿你忘了?” 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太太了,还学年轻时候逞威风,也不知道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元氏即刻骂道:“你个糟老头子,难道就让我看着孩子被欺负?” 顾大夫想给这老婆子一下,让她清醒清醒,就她面前这个男人,都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捏起的拳头沙包大,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什么孩子?他怀里搂这个才是孩子好不好? 两人争不出个高下,倒是陆子湛沉声道:“无妨,我今日便去瞧瞧。” 他也没墨迹,抓着斗篷披在身上,便出了宅子。 陆盈儿怕刘氏那一家人惹出什么事儿来,连忙跟上去。 顾辉也怕陆盈儿有个好歹,关键时候冲上去,抓了件衣裳也跟上了。 顾元氏跟着要往外头走,顾大夫将顾芙一把塞进她怀里,“你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跟去作甚,你要是不放心,我去!” 顾元氏一针见血道:“你去有啥用?” 顾大夫瞅着还没走出去的顾辉,面上一赤,这糟老婆子,他在小辈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我去自然是主持大局!” 陆盈儿:“噗嗤——” 顾大夫:“……” “爹,我不是笑你,真的,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顾大夫:“……” “行了,要去就赶紧走,子湛都走出去一里地了!” 最后一家人集体出动,走到陆家宅子外头的时候,陆子湛已经站在陆家门口了。 他身量极高,这几年身材又壮实了些,往那门口一站,反倒是衬托的那门矮小了不少。 此刻,陆子湛仰头正在看着宅子上头的匾额,上头写着的陆宅两个字,已经不甚清晰了,上头沾着一块一块的泥。那泥应该是湿的时候砸上去的,往下滑了一截,最后贴在上头干了。 看了半晌,他伸手敲了敲门。 敲了两下,里头没人应,但是能听到里头还是有动静的。 陆子湛又瞧了三次。 里头这才有人骂骂咧咧道:“谁啊!大晚上的谁啊?叫魂啊!” 不多时,门从里头打开,露出来一张女人的脸。那还是刘氏的模样,只是老了许多,脸上的沟壑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这几年下来,她那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更深了。 她第一眼没认出陆子湛来,只见外头站了个蓬头垢面的大汉,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叫骂起来,“哪来的糟践东西,张一双手不知道自己刨食吃么?我家没东西给你,赶紧滚!” 她作势便要摔上门,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陆子湛伸出手,挡住了。 他不过稍稍用力,便让刘氏没法将门关上。 方才刘氏打开宅子的时候,他便闻见一股子轰臭味儿,现在靠近了些,那股子臭味儿越发熏人。陆子湛的眸光朝里扫了一眼,天色有些暗,瞧不太清楚,但原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院子里头,堆着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地上墙上,又脏又乱。 刘氏看他还敢推门,眼睛还往里头看,吓了一跳,又喊又叫,“你他娘的作甚?信不信老娘打死你?大宝!大宝他爹!赶紧……” “刘氏!”站在巷口的陆盈儿忍不住冲过来,开口道:“这是我哥!我哥如今回来了,你快快把宅子还给他吧!” “你哥?什么你哥,你哥早就……”刘氏愣了下,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壮汉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你是陆子湛?” 陆子湛没理会她,一只手掌撑在门上,直接将门给推开了。 门大大打开,里头那股子熏人的臭味儿更加明显。 像是人拉的屎臭味儿混合着一股子尿骚味儿,简直是臭气熏天。 陆盈儿站在门口,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第162章 受伤的还是你 “哎哎哎,你干什么!你从我家出去!谁让你进来了!”刘氏嚷嚷道。 陆子湛压根没理她,眉头紧皱,视线扫过院内的摆设和脏污,又绕去灶房和后院瞧了。 刘氏气的大喊大叫。 看盈儿还站在这门口,后头还跟着顾家的人,气的直接跳脚,“你们陆家的人还讲不讲道理了!这宅子是我闺女买的好不好?当初我闺女挣钱伺候你们一家就算了,现在我闺女都音信全无了,你们还要霸占她的宅子?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到底是谁霸占谁的屋子?陆盈儿气的忍不住翻白眼。 这种言论,这几年她听到的只多不少,现在越来越过分了,甚至是把这宅子当做了她自己的所有物!真是好厚的脸皮! 且不说这宅子究竟是她哥还是她嫂子出的钱买的,这宅子这般糟蹋,能吗?这不跟猪圈似的吗?!退两步说,这宅子是她嫂子出钱买的,她嫂子能让她这般作弄?再说了,她嫂子的宅子,什么时候就变成他们的了? 陆盈儿叉着腰和刘氏对骂:“我嫂子的宅子什么时候就成你的了?你们一家住在这儿,弄得跟猪圈似的,我劝你早点滚出去!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要不然你揍死我老婆子算了!反正你们是无法无天的,就朝别人屋里头闯!我要去报官,让你们蹲大狱!” 王大宝和王大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王大庆手里拿着一杆烟,吧唧抽了一口,“吵吵啥啊?关你什么事?这是你的宅子不?” 陆盈儿一噎。 顾辉上前来将她拉在身后,“王叔,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宅子本来也是我舅老倌他们的,如今人回来了,你们还是把宅子给腾出来吧。” 他好言相劝,想了想,又接上了句,“我也是为你们好。” 他舅老倌如今回来了,待会儿要从屋子里转出去,怕是能气的杀人的。这宅子当年虽然不是他一砖一瓦砌出来的,但里头的摆设物件,都是他亲自去挑的,就连外头的围墙都是自己补得,如今瞧见这幅模样,怕是要动手的。 可他好言相劝,王家的人哪里会听。 王大宝这些年腿断了,但个性仍旧是那般炸毛。 他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这一家人,烦不胜烦。他们是闲的没点屁事吗?整日整日的来寻他们麻烦。 “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青天老爷都没说我们住的不对,你们算是哪根葱?要是有点眼力价,就赶紧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哦?不客气?” 王大宝听到声音是从后院来的,没好气道:“什么时候进我家的!赶紧给我……”滚字没出口,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微微愣了下。 这人是谁啊? 刘氏乘机道:“子湛,虽说这房子是当年桃丫和你一起的时候买的,可到底还是我闺女出的钱,你总不好把宅子要回去吧?” “嗯。” 他阴晴不定的应了声,回身走了几步,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有根木棍。 夜色茫茫的,只有屋里有一点豆大的光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子湛一棍子直接挥在了王大宝的那条断腿上。 “啊——!!!” 刘氏吓得打了个颤,连忙冲到王大宝面前护着他,又是哭嚎又是喊叫,“陆子湛你他娘的发什么疯!动手打人作甚!我现在就去报官,让青天老爷把你关进大牢!” 王大庆也气的不轻,手里拿着的那个烟斗一直抖,里头的烟丝都快抖落出来了。 陆盈儿惊了下,但心里只觉得舒爽。就该揍死他丫的,不要脸! 陆子湛站在黑暗中,隐约见他高大的轮廓,周身泛着一阵冷意,“滚出去。” 三个字,掷地有声。 王家三人又是一颤。 王大宝捂脸哭,为啥每次挨揍的总是他! 刘氏抹了一把眼泪吼道:“这是我家的宅子,该出去的是你!我都在这住了快两年了!这宅子不是我打理的?你真是好没良心,我闺女嫁给你,我一点好处没有就算了,闺女还要养你一家人,如今还要赶我们出去露宿街头,你这是好狠的心啊!” 陆盈儿气的翻白眼,什么叫做住了两年这宅子就应当是你的? 顾元氏骂道:“刘氏,这宅子本身就是陆家的,你现在物归原主有何不妥?你们在住进这宅子之前,就没宅子住吗?” “什么陆家的,这是我王家的!我闺女给的银子!就是我闺女的!我闺女现在不在了,就是我的!” 这逻辑,真是绝了。 “你闺女在的时候没见你对她有几分好,现在人不在了,你倒是琢磨着怎么占她的宅子?” 顾元氏气的胸口起伏,又要上去和刘氏干架。顾大夫连忙把她给拉住,拍了拍胸口,“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闹得不可开交,黑暗中又是一棍,精准无比的落在了王大宝的腿上。 “啊——!!!”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中,是王大宝无比绝望的心情。 陆子湛缓缓道:“我不介意跟你们耗着,我数到十,便是下一棍子。打断腿了,我给医药费。” 王大宝:“!!!”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打断的腿花钱就能接上吗?在世有几个能接腿的大夫?再说这种撕心裂肺的疼,是要搞死他们嘛? 这陆子湛什么时候跟王桃丫那狗女人学的!专门挑他打,一棍又是一棍的! 而对于陆子湛这段话,刘氏先听到的,是医药费几个字。若是到时候真出什么事,怕是能谋一笔钱出来。 王大庆也是愣了下,心中在计算,唯独王大宝一个人在痛苦。 没等两人合计出来,又是一棍子重重落下。王大宝拖着腿想躲开,可他哪里能躲得过去,又是一棍子砸在他腿上,他感觉自己快被揍成肉饼了。 “爹,娘,咱们先出去,先出去行不行?”王大宝气若游丝道。 王大庆和刘氏见陆子湛的棍子又挥下来,这才连忙将人给抬了出去。 站在门口却没走,刘氏伸手道:“你先把银子给我,我们今天晚上没地方住,客栈一晚上也要银子,还有医药费,你先给我2两银子吧。” 陆子湛看了她一眼,一步一步走过来。 夜色虽然深,但陆子湛这杀人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走一步,王家三人便后退两步。 陆子湛走出院门,将门拉上,没锁。 一字一顿道:“明日过来,将院子里打扫干净,若是有一丁点对不上之前的,别怪我,不客气。”? 第163章 风餐露宿 四月夜里本就寒凉,王家三人被陆子湛这般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有一把泛着冷光的大刀真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若是换个人来闹,他们还能撒泼耍赖,可现在,他们从心底里生出来一股子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王大宝连抽泣的声音都忍不住降到了最低,得了他这句话,连忙道:“好好好,我们马上就走!” 平日蛮狠的王大庆,这会儿也是声都不敢吭,和刘氏一人一边扛着王大宝便要走,两条腿直打哆嗦。 陆子湛伸手,那根木棍横在他们面前,拦住。 这木棍没动,却带着一股陆子湛的萧杀之气,几人愣是停住了,瑟瑟发抖的转头去看陆子湛。 “又……又怎么了?” “我说了,明日这院子,就要恢复原样。” “恢复恢复!”王大宝吓得都快尿了。他的腿再敲上一棍子,怕是要在床上过一辈子了!这陆子湛不是被拖上沙场打仗去了吗?怎么没死在外头,还回来作甚! 王大庆和刘氏两个也是一应接话,见拦路的棍子撤开,这才忙不迭的跑了。 陆盈儿心里堵着的这口气,现在才算是舒了下去。 顾辉夸道:“子湛哥真是厉害,一出场就直接把人给赶跑了!” 陆子湛没应声,陆盈儿白他一眼,马屁精! 这宅子被王家人弄得乌烟瘴气,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在顾辉的盛情邀请下,又带着陆子湛回了顾家。 安排了客房,又吩咐下人烧水让陆子湛洗漱了一番,拿了一套顾辉的衣服让他先换上。 半个时辰后,陆子湛出现在了大厅。 顾芙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落在陆子湛脸上,登时乐的咯吱咯吱的,从自家祖父膝头爬了下来,冲到陆子湛面前,弯着一双眼眸,伸出两只小短手,“哥哥抱!” 顾辉连忙纠正道:“这是你舅舅,芙儿。” 顾芙一双眸子眨巴眨巴,“舅舅?这不是舅舅,我家的舅舅没有这么好看。” 顾辉:“……” 陆盈儿:“……”她明明也是个正经人,究竟为什么生了一个这么颜控的女儿? 不过不得不说,这番洗漱之后,她哥露出的“真面目”,竟然是要比以前还要英俊几分,添了几分挺拔与英气,整个人泫然夺目,只要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会看过去。 这片刻,顾芙又挣开了顾辉的手,拽着陆子湛的衣服下摆,“哥哥抱~” 陆盈儿心道:她哥那么讨厌小孩儿的手,怎么会抱!就让她女儿先吃点俊秀郎君的苦头,免得日后长大了,见着帅气的就跟着跑了! 陆盈儿暗自为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陆子湛果然往旁边站了一步,颇为嫌弃的看了眼小团子。 “自己站着。” 陆盈儿:“……”噗嗤,哈哈哈哈!虽然但是,她哥现在这么讨厌小孩儿,要是她嫂子把两岁大的云深给搂他面前,他是不是都不想认? 顾芙果然一脸受伤的站在原地,嘴巴嘟嘟。但她没有放弃,又迈着小短腿走到陆子湛面前,声音奶呼呼的喊道:“哥哥抱~” 陆子湛:“叫舅舅。” 顾芙三岁的逻辑与理性,瞬间成了渣渣,十分顺口道:“舅舅抱~” 陆子湛铁面无私,“你有几条腿?” 顾芙咬着手指低头看了眼,“芙儿有两条腿。” “那就自己站着。” 顾芙:“?”这个哥哥好凶凶,但是长得真好看! 顾辉一颗亲爹的心碎成了渣渣!他的贴心小棉袄都没这么亲过他! 这会儿晚饭也上桌了,顾辉趁机赶紧抱起自家追在别人屁股后面的闺女,请陆子湛上了桌。 顾芙也知道那个好看的哥哥不爱抱自己,也没再挣扎,坐在顾辉的膝头上安心吃饭,只是一双眼珠子,仍是一错不错的看着陆子湛。 顾辉一颗老父亲的心,又是心酸又是受伤。悄悄地和自家闺女咬耳朵,“芙儿,你别老是瞧你舅舅了,你亲爹一下,爹给你夹肉吃。” 方才还柔弱不能自理,靠亲爹喂食的顾芙立刻道:“我可以自己夹。” 她踩着亲爹的腿,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颤颤巍巍夹着肉,半个身子支在桌面上,然后将这块肉夹到了陆子湛的碗里,笑盈盈的看着陆子湛道:“舅舅,我给你夹肉肉,你亲我一口。” 顾辉:“!”这闺女没法要了! 陆子湛看着小奶包筷子上的口水,眉头皱了皱,“我吃饱了。” 顾芙这下算是明明白白感受到了陆子湛的嫌弃,小眉头一皱一皱的,可怜巴巴。 换做别人,早就心疼的不行了,陆子湛看也没看一眼,对着陆盈儿道:“你嫂子这些年给你寄的信你给我看看。” 陆盈儿看了眼自己的倒霉闺女,起身要去后院把装信件的匣子给抱过来,走了两步发现她哥跟着上来了。 “哥,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待会把信抱过来就行。” “不用,我跟你一起。” 陆盈儿隐约觉得他是嫌弃自己一来一回花的时间太多了,也没再强求。 顾大夫看他放了筷子,还要留他多吃些,话没出口被顾元氏捶了一拳。 “闭嘴,自己吃。”就陆子湛那模样,现在是人在青山镇,心思怕早就飞去京城了,哪里还想吃这饭。再说今日舟车劳顿,也该早些歇息了。 顾大夫学着顾芙的样子,皱着眉头嘟着嘴,“你做甚打我,你也不心疼?” 顾元氏又是一拳捶过去,满脸嫌弃,“你少恶心我。” 顾芙捂着嘴咯吱咯吱笑。 顾大夫道:“芙儿是不是也心疼祖父了?” 顾芙果断摇头。 顾辉瞧着一幕,也是忍不住捧腹笑起来。 顾大夫眼睛登时瞪圆了,“你笑屁!别吃了,赶紧给我出门扫地去!” 这厢陆盈儿从房中碰出来一个匣子,四方四正的,两个巴掌大小,递给陆子湛,“哥,都在里面了。” 陆子湛点了点头,接过来便去了客房。 客房早点了灯,他将那匣子打开,里头全是信件,摆放的整整齐齐,足有三四十来封。? 第164章 让你们断子绝孙 里头的信,是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序的,时间最早的在下面,信纸都有些泛黄了,最上头的却还崭新。 陆子湛先拿出来最下面的那一封,打开来看。 盈儿,我昨日见到你哥了,他很好,不过我没能力把他救出来,我会一直等他的。我本打算今日就回青山镇,可手上还有一事耽搁,需得去京城一趟,那边离你哥也更近了一些,特此书信一封,勿念。 这一封信,瞬间将陆子湛给带回了三年前。 他在栗山道上回头,千军万马后头,是身形单薄的王桃丫一人,她说她会等他。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王桃丫一面,那时候心中悸动的感觉,他现在都记得。他在沙场上,无数个濒临死亡的瞬间,也都是这一句话,让他扛了过来。 第二封开始,王桃丫就已经到京城了,她说在京城的见闻,也说趣事,唯独不提难处困苦,仿佛眼前所见一切皆是世间美好。 第三封……第四封…… 看到第五封信的时候,她说她身怀有孕了,已经五个月了,她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等着他爹回来。 那一瞬间,陆子湛感觉手上那一张纸,仿佛有千斤重,压的他几乎抬不起来。 他记得,也就是被抓壮丁的前一天,桃丫把自己交给了他,可他没想到,也就是这一次,桃丫居然怀孕了。她身怀六甲的时候,他不曾在身旁,她只身在外地的时候,他不曾陪伴在她身旁……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攥紧了,攥的他连呼吸都无法维持,比无数个濒临死亡时还要痛苦。 有一滴水砸在了那张信纸上。 陆子湛大手收紧,将那张信纸揉成了一团。 过了半晌,那只手渐渐展开,他将那张信纸在桌面上摊平,轻轻抚开,一点一点的压平。 等揉皱的痕迹不那么明显了,这才开始看下一封信。 …… 客房的灯亮了一晚,陆子湛一夜未眠。 明明只有三四十封信,每封信纸上也不过寥寥数语,他却看了整整一晚。 窗外的松树上,站着一只小鸟,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了树干上。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人啊?这七八日快马加鞭的,它都快飞死了!男人吃饭的时候它飞,男人喝水的时候它也在飞!它累的都瘦了三两了!又是一晚未眠,这男人怕是铁打的吧! 等回了京城,它定要让大哥给它搞一点肉补一补! 这个晚上同样睡得不安生的,还有王家的人。 昨晚陆子湛把他们赶出去陆宅之后,他们并没回青山镇。 青山镇山高路远,他们要是靠一双脚走回去,怕要走到半夜去。再一个王大宝的腿也没法走路,几人就寻了一个破庙,打算安顿一晚上。 随便找了点干草垫吧垫吧,便算是一张床了。 王大宝瘸着腿不肯睡,他看着他娘,有点带着怨气道:“娘,我腿好疼啊,你带我去看大夫吧。” 这话他在路上说过无数次了,可他爹娘都跟没听见似的,他怀疑是不是风太大了,所以没听见。 刘氏铺着干草,“大宝,不是娘不带你去看大夫,是娘手里也没银子,我瞧陆子湛打的都是你的伤腿,反正都断了,也没什么大碍吧?” 王大宝都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他娘说出来的。 他眼睛瞪大,“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条腿还有一半是好的,我还知道疼啊,我都快疼死了。” 刘氏低着头,还在侍弄那一堆干草,“还有一半也走不了路啊,大宝啊,早点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刘氏眼睛有些涩涩。依稀想起来四年前桃丫曾经在她家闹过一通,说大宝这样下去,定然没有出息,要被她养成一个废物,她当时不信,现在算是信了。 本以为大宝考上童生之后就能当官,谁知他竟然在村里招惹别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断了一条腿还不知收敛,惹得人人生厌,臭了名声,这小子也不知自重,最后和那李寡妇缠在一起了。今儿个不是他们回不去大山村,而是那大山村容不下他们了! 她沉沉叹了口气,也不管王大宝,也不管王大庆,自己歪在干草一觉,睡觉去了。 王大宝没从他娘这儿得到安慰, 又看向王大庆,“爹,我腿好疼啊,你带我去瞧瞧大夫吧?” g王大庆翻了个身,没理他。 王大宝这下火上心头,骂道:“爹,你还是我亲爹吗?我腿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带我去瞧大夫?” 王大庆腾地一下坐起来,拳头捏成沙包似的,“看什么看!反正是一条断腿,有啥可看的?你这小狗崽子少给我逼叨!你还拿我当你爹吗?当初要不是你他娘的撺掇你娘来着青山镇,咱们至于流落街头?要不是你他娘的管不住自己的叼,咱们至于被赶出大山村?!” “爹!”王大宝一双眼睛都急红了。 “你还是我爹吗?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这个儿子,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王大宝放下一句狠话,转身便很有骨气的离开了这破庙。 他知道,他爹娘最吃这一招,以往他只要跑出来,他娘必定得追出来拦着,好话说尽,最后还是会满足他的要求。 可这一次,他走到破庙的破门口,身后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回头,刘氏还躺在草上,王大庆也是,两人压根没看他一眼。 王大宝心里来气,他们可就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们当真不管了?他就是要出去!就是要离家出走,最好到时候有个好歹,让这两个人后悔!让他们痛彻心扉!让他们绝后! 王大宝拖着痛腿,再也不看身后,便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说起来,王大宝还是因为这件事,逃过了一劫。 他离开后不久,这破庙又进来一波乞丐。这破庙本就是这群乞丐的落脚之处,今日回来,见自己家被人占了,还躺着两个人,一个个大为火光,冲进去直接将刘氏和王大庆给围了起来,暴揍了一顿。? 第165章 破庙遇李田 刘氏和王大庆被揍得鼻青脸肿,这才发现这一批乞丐里头有个人有些眼熟,倒像是李田!当初他们大山村里除了陆子湛最有潜力的青年,后来陆子湛伤了腿,他还成了大山村里人人惦记的如意郎君! 他不是入赘进了杨家么?怎么现在混到这般田地?一身油污脏的看不出衣裳本来的颜色,那张原本生的有几分俊秀的脸,如今也是充满了一股子戾气。 那李田显然也认出来他们俩,眼神一阵嫌恶。 看这群乞丐还要拳脚相加,刘氏连忙道:“李田,是我啊,我是你王大婶子,你可还记得?” 这群乞丐头头看向李田。 李田嫌恶道:“不过是个同乡。”说着,他又想起来什么,连忙道:“她女儿在青山镇开馆子的,赚了不少钱,身上应该有银子。” 刘氏一脸大骇,伸手便捂住自己的荷包,“我没钱,我就是一个穷老婆子,啥钱也没有!” 她这点钱是攒着养老的,连王大宝瞧病都没肯给他花!怎么能在这里丢了!她是一点没享到王桃丫的福,到头来还要因为她栽进去一笔银子! 几人看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伸手便上去抢。刘氏躲闪不及,挥着手抓了抢银子那人一把,就因为这一下,她又挨了一顿打。 王大庆往角落里爬,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给盖住。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刘氏身上,倒是一时间也没人发现他。 李田在刘氏身上一通搜寻,从棉袄的夹层里摸出来二两银子,他掂了掂。还没在掌心里焐热火,那乞丐头头便伸出来一只手。 李田面色一僵,却不得不把手里的二两银子交给他。 刘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银子……我的银子……还给我……” 李田攥紧手,想找回捏着那二两银子的感觉,可终究还是空落落的,他看着刘氏,想起自己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都是因为她的好女儿王桃丫么?!如今他走到这一步,不都是因为王桃丫么!他心中藏着一口恶气,只想吐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挂着阴鸷的笑,故意道:“说起来这婆子,还挺豁的出去的,几年前她把小女儿嫁给一个傻子,结果她自己仗着那傻子不晓事,自己跑去做了一回新娘子,裤腰带还真是松啊,你们要不要试试?” 刘氏身子都颤起来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我……我银子都给你了,你……你们不能这样!大宝他爹!大宝他爹,救我!” 王大庆缩在角落里,动也未动。 但那群乞丐也没看得上刘氏,她人老珠黄,浑身又散发着一股子恶臭味,便是他们也下不去嘴吧。 那乞丐头头看了李田两眼,口气随意道:“你去。” 李田浑身一愣。 乞丐头头道:“我说,你去,没听懂吗?”李田是他新收进来的,这小子心眼多,又不实诚,平日老喜欢藏一手,阴人,把别人当枪使;这种人,他最喜欢玩了,看他阳奉阴违,却不得不服气自己,干不掉自己的表情,别提多爽了。 他看着李田脸上的神情,仔细欣赏。 “去啊。” 李田握紧了拳头,看向地上的刘氏。她头发蓬乱,脸边的又油的打缕,脏污不堪。 “大哥,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们也拿了钱,还是放他们走吧。” 那大哥突然抬手,手上捏着的那根棍子顿时砸在了李田的头上,力气之大,棍子都断了。 乞丐头头笑呵呵的道:“你说,你自己都下不去手,你让我兄弟试试?” 李田也知道自己怕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一张嘴绷直,“……是我不对,我就是开玩笑。” “那不好意思,我当真了。” 他一棍子杵在李田的脸上,将他的脸都杵的凹了进去,谈笑风生道:“去吧。你今天要是不去,那只能说你不拿我们当兄弟,专门坑我们,那我就只能杀鸡儆猴了。” 刘氏浑身疼的骨头都快散了,却还是用力往外爬。不行,不行,她不能……她不能…… 下一秒,李田抓住了她的一条腿,伸手去扒她的裤子。 刘氏吓得惊叫,伸手又是拍又是打,“李田,你干甚,我可是你婶子,你怕真是丧尽天良没良心了!你撒手!” 身后一群乞丐瞧的津津有味,连眼也不错。 那乞丐头头见他是动真格的,哼了一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头。 “还真是狠啊,对自己都能狠到这种地步,日后若是坑起来兄弟,岂不是得心应手?” 李田从地上爬起来,低声下气道:“大哥,我不会背叛兄弟们的,你放心。” “吭哧——” 乞丐头头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不会?城东的地盘是怎么丢了的?你把老子当傻子呢?!” “兄弟们,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原本围攻刘氏一行人的乞丐顿时开始内讧。刘氏趁机爬出了破庙,王大庆也跟着跑了出来,顺道扶了刘氏一把。 两人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身后的破庙,拳头声不绝于耳。 等走远了,刘氏擦干脸上的眼泪,忍着疼道:“我们去把宅子给收拾了吧。” 王大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两人颤颤巍巍的走在深夜里,又是心酸又是难过,除此之外,都是对王桃丫的恨意。 如果不是王桃丫,她何至于此! 到了宅子里头,两人躺在外头院子里稍微歇息了会儿,才开始忙活。 拾掇到那茅房时候,刘氏一张脸比粪坑还丑。 “这茅房建的是个啥玩意儿,拉屎都没法用。还搞个石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在茅房登基咧!” 王大庆照着她屁股墩子就是一脚,“赶紧麻利收拾了,哪儿那么多屁话?” 刘氏差点直接栽进粪坑里,疼的眼泪直哗啦,又不敢哭出声。昨晚的伤都没好,这是又添了新伤。 刘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当家的,你还拿我当人吗?你怕是在拿我当牲口使唤!昨儿个夜里,我……那般情况,你都不出头! ”? 第166章 一家人上京 “我出头作甚,我能打的过那群人吗?再说你不是没事吗?” 刘氏眼泪哗哗流,心里说不出的心酸苦楚。她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男人? 收拾完了茅房又收拾后院。她一边哭一边拾掇,一边想起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一边又想着瘸腿跑出去的王大宝,又是接连叹气,那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儿。 天亮之后,总算把屋里给拾掇了出来。 两人都怕撞见陆子湛,拾掇的动作加快了些。这男人不过就出去三年,回来之后周身那股子冷意越发强劲,让人压根不敢和他对视三秒。哪怕他们现在自己都没地方落脚,可也不敢怠慢,总觉得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陆子湛也能将他们给揪出来。 陆子湛是隔日来验收的房子。 院子里头那股子臭味,总算是没有了,不过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地皮裸露在外面,瞧着有些糟心,压根儿不像是个家,而像是个荒废的屋子。 原本油光水滑的大门,也掉了一层漆,七零八落的瞧着十分落魄。 他自己除了草,又无前屋后的拾掇。 陆盈儿过来帮忙,手还没沾到锄头,就被顾辉给赶到一边歇着了。 端了个小杌子让她坐在墙根儿底下的阴影里歇着,还给她泡了一壶花茶,自己则撸起袖子帮上忙了。 忙里忙外了一整天,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将院子里给收拾的焕然一新,瓦片都翻晒了,屋里也拾掇了个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顾辉两只手靠在锄头上歇气,道:“子湛哥,这院子里要栽两棵树不?” 陆子湛点头,“这院子里,再铺上青石砖,后院的茅房也要重新修葺。” 陆盈儿听着,忍不住道:“哥,这屋子还要铺青石板呢?那多费事儿?现在我嫂子还在京城,指不定还回不回来呢,拾掇这么好日后也没人住。” 陆子湛口气带着几分执拗,“这是我和她的家。” 陆盈儿知道她哥这人轴得很,听他这意思压根儿没打算降低标准,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这事儿你还是往后挪一挪吧,你不是着急去找我嫂子么?” 陆子湛垂眸,显然这个问题早就想到了,“我现在去买回来,明天天亮之前就能贴好,到时候便出去。” 顾辉:“……” 陆盈儿:“……”她哥这是把自己当牲口在使唤啊。这不眠不休的,能受得了? “哥,赶明儿我请几个工人来,将屋里青石板铺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比你抹黑贴的好上不好呢……” 她还要再吹嘘,陆子湛直接道:“即使如此,现在便去请人吧。” 陆盈儿:“……”那倒也不必吧? 最后在陆子湛的要求下,还是请了工匠来铺青石板,顺便找了刷漆的来将屋内门框都给刷上新漆。 人多倒也快,左右不过两个时辰。 看着快完工了,陆盈儿怕她哥从沙场上下来,兜里没啥积蓄,便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打算结账。结果就瞧见陆子湛直接从怀里摸了一块金裸子出来。 陆盈儿眼睛都瞪圆了。 “这……哥,这是哪来的?”该不会是在战场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她哥这些年真是苦了。 陆子湛:“皇上赏的。” 陆盈儿的嘴巴长的能塞下鸡蛋,“什么玩意儿,你说这是皇上赏赐的?是皇上那个皇上吗?” 一旁督工的顾辉也是激动地不行,他好歹也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只是成亲之后便未继续考取功名,骨子里还是刻着一见天子的心愿的。 陆子湛点头默认。 陆盈儿,“哥,你咋没跟我说过呢!是皇帝亲自召见你们这批将士么?” 顾辉激动地想原地蹦跶,但碍于自己男子汉的身份,把持住了。 陆子湛轻飘飘道:“不是,只单独召见了我一人。” 陆盈儿捂住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为何为何?是不是你立了大功?” 顾辉这一次没忍住,原地蹦跶了下。他舅老倌也太牛了!连皇上都见过了!他恨不能现在就把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叫来,当场吹牛。 陆子湛却不耐烦多说,眉头微皱,督工去了。 收了尾,他将工钱结清。那老板一双粗粝的手捧着那颗金裸子,激动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总共只需3两银子,您这边有碎银子给我也行。”他怕把全家的家当加起来,也兑不开这金裸子。 最后还是陆盈儿给了钱。 忙活到现在,几人都没吃晚饭。回去吃饱喝醉,心中未了的事都已经了了,陆子湛躺在床上,便睡熟了。 翌日清城,他整装待发。一双幽深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下颌线清晰可见,顾家几个小丫鬟都忍不住偷着瞧他,见他眼神瞧过来,又一窝蜂的散开。 陆子湛牵着那匹老马,从后院走了出来。 走到前院,看见陆盈儿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着。隐约能瞧出里头有吃食用度,还有被褥。 陆子湛眉头皱了皱,“不用准备这些,我轻装出发,七八日便能到京城。” 陆盈儿将包裹提了起来,笑道:“哥,你想多了,这些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我准备的。” 陆子湛眉头皱紧了些,脸上一个大写的问号。 这时候大门推开,顾辉手上提着几个油纸包,道:“我买到烧鹅了,还有桂花酥!” 陆盈儿道:“先放马车上,我嫂子最爱吃。” 陆子湛:“……” 他没理会陆盈儿,转头冲着顾大夫和顾元氏拱了拱手,“这两日多有叨扰,这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藏红花,权当是谢礼了。” 他将东西递给丫鬟,顾大夫一双眸子都亮了,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一伸手就把那一包藏红花给接了过来。 陆子湛道:“在下便不多留了,改日回青山镇,再登门拜访。” 他转身便牵着马出了门,陆盈儿忙在后头追,“哥,你倒是等等我啊!” 顾芙也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舅舅,舅舅,等我!”? 第167章 大宝死了 陆盈儿动作快,加上顾辉帮忙,三下五除二便将东西给扔上了马车,驾着马车便追了出去。 顾大夫这才将目光从藏红花落在自家儿子儿媳妇孙女儿身上,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看你们还是别去了!俺家宝贝芙儿能受得起这颠簸吗?” 回应他的,是哒哒的马蹄声。 顾元氏开口道:“回不回来,不回来我关门了。” 顾大夫看了看马车咕噜咕噜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老伴儿,这才转身回了屋,叹了一长串气。 “你说这盈儿辉哥儿都是当爹娘的人了,怎的玩心还这般大?好好守着家里过日子不行么,非得到处折腾。” “小年轻的事儿,你懂什么?” 顾元氏白他一眼。 顾大夫连忙将自家媳妇儿拥进怀里,“行行行,往后就我一个老头子守着你。” 顾元氏骂他一句,顾大夫赔着笑脸。 …… 马车自然赶不上骑马的速度,陆盈儿一行人,刚出青山镇,就没了陆子湛的身影。 顾辉急的冒汗,倒是陆盈儿心平气和的,喝了一口花茶道:“他会等我们的。” 果然又走了不过半日,三人在沿途的一家茶店歇脚时,便瞧见陆子湛正坐在大堂里,一脸不耐烦的喝着茶水。一壶茶都见了底,那小二又给他添了一壶。 见两人进来,他起身便要出去。 顾芙连忙从自家娘亲的膝头下来,抱住陆子湛的大腿,“舅舅,我想死你了!” 陆盈儿:“……”这可不是她教的。 陆子湛眉头微皱。照旁人瞧见他这表情,都该退避三舍了,可顾芙丝毫不怵,她抱着陆子湛的大腿奶声奶气的道:“舅舅,我娘亲跟我说了,你这么着急是为了去寻媳妇儿,怕媳妇儿跑了,你别担心,你和我们一道儿去吧,要是你媳妇儿跑了,我给你做媳妇儿~” 顾辉:“……芙儿,说什么呢!”这才三岁,就惦记着嫁人的事了,这不是要气死他这个老父亲吗? 他一把将人薅回来,陆子湛则丝毫没有停留的离开了。 顾辉一肚子的气瞬间没了,有些忐忑的看向陆盈儿,“盈儿,你说哥是不是不想咱们跟着他?” 陆盈儿,“这么明显你还要问?” “那……既然他不乐意咱们一起跟着去,要不咱们回去得了,现在里青山镇也不远……” 陆盈儿,“要回去你回去,我不回去!”她哥就是嫌弃他们耽误时间,反正无论如何,她是要去京城瞧一瞧的。当年她嫂子来信叫她去京城,她就因为顾芙还小绊住了脚,现在时机正好,还有她哥领路,现在不去,日后就更加走不开了。 顾辉见陆盈儿如此坚定,也没了头绪,只能跟着一起。 这一路上,每日他们都能瞧见陆子湛一次,甚至有时还能在分岔路口瞧见他留下的标记,不至于迷路。 …… 另一边,青山镇内。 王家人也得了陆子湛离开青山镇的消息,刘氏这才松了口气,又打听到屋子都被翻修过了,又琢磨着要住进去。反正陆子湛又不住,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留给他们住了。 可刚到门口,便看两个头戴红缨的将士守着,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是吓了一跳。 两人畏畏缩缩在巷口半天,商量了会,总觉得这些人未必就是陆子湛请来的,就算是陆子湛请来的,也不一定认识他们。 两人大着胆子走上去,“两位官爷,围在我家门口作甚?” 那两个头戴红缨的将士,个个膀大腰圆,低头看着刘氏和王大庆,道:“你们家?” 王大庆心里发虚,刘氏道:“对啊,这不就是我们家吗?我们这出去两日,你们守在这做什么?是谁让你们守着的?” 两人没说话,低头从腰间摸出来一副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王大庆和刘氏。 刘氏这会儿也发虚了,就听见那将士厉声道:“原来就是你们!陆将军说了,若是你们再来,便将你们拖去官府处置!” 刘氏和王大庆大惊,两人掉头就要跑,可他们两人哪里跑得过年轻力壮的将士,还没出巷子,就被逮住了,直接抓去了官府。 路上刘氏还心存侥幸,陆盈儿之前不也报官了吗?可最后那县令还不是没管? 可到了衙门,她便心道不妙。 那县令头戴官帽,头顶顶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惊堂木一拍,直接升堂了! “堂下所跪何人?” 王大庆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刘氏哆哆嗦嗦道:“我……我就是大山村的一个农妇,青天大老爷,我啥事儿也没犯啊,别抓我,别抓我……” 那县令一张国字脸,惊堂木一拍,“你说没事就没事?定远大将军都同我说了,你私自霸占他家的宅子,朝廷命官的宅子你都敢占,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刘氏一张脸都皱成苦瓜了,定远大将军的宅子?陆子湛什么时候成了定远大将军了? “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是陆子湛的丈母娘,青天大老爷,你若是不信,便派人去问,我真是……” “不用说了,我早已知晓,你身为定远大将军的丈母娘,却从不积德,干净糟烂事儿。” 他拿出来一封书信,将上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念出来,还包括王大宝在大山村欺男霸女之事。 刘氏脸色发白,王大庆身子抖成了筛子。 “王大宝何在?” “青天大老爷,他走了,他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真的……” “哼!若是敢欺瞒本官,罪加一等!” 他惊堂木一拍,让刘氏和王大庆签字画押,刘氏不肯,但听县令要用刑,吓得连忙供认不讳。 “罪名成立!本官判你们欺压朝廷命官妻子之罪,放纵儿子欺压民女之罪!一人打五十大板,关进大狱。” 正这时候,有个官差跑了进来,跪在堂下道:“县令,我们在城北河里发现两具死尸,其中一具尸体断了一条腿,脸色青白。还有一人被瓦片割破了胸膛,失血致死,像是两人打斗之下两败俱伤了。”? 第168章 进京 刘氏原本就被这判决吓得喘不过气来,听见这话,一张脸更是面无人色。 “什……什么……断腿那人何等模样?” 县令见状,猜到什么,命人将那死尸抬了上来。 刘氏只看了一眼,就哭的喘不上来气。 这人虽然在水里泡的发胀了,可那身衣裳还有那腿,不就是她的儿子王大宝吗?她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儿子啊! 而另外一具尸体,正是前些日子侮辱过他们的李田!也是这般惨死在外,怕是孽做太多糟了天谴。 王大庆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县令见状,挥了挥手,算是了结了一桩事,让人把刘氏和王大庆拖下去打了板子。 刘氏连忙道:“青天大老爷,你可得替我做主,我儿子就这么白白惨死,没个说法么?” “你要什么说法?就他犯得事,砍上三回头都不够!” “那也是一码归一码,您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儿子怎么会惨死在外!” 那县令压根懒得理她,吩咐了官差把人带下去打了板子压在牢里,又派人请了仵作验伤。 不过一个时辰,那仵作的报告便写好了。 两人的致死伤,一是因为胸口的瓦片刺伤,一是因为溺水。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打斗的痕迹。 过了每两日,又有目击证人陈述,才将事情还原。 这件事过了几日后,便在青山镇开始传诵。 原是李田那日被乞丐帮的人揍了一顿之后,就离开了那边,却也无处可去。每日照旧要饭,偷抢东西,前日正好遇上王大宝,李田心中积怨已久,想弄死王大宝,却不小心被王大宝给用瓦片刺穿了肺部,最后王大宝也失足落水,这才双双去世了。 家中大人都拿这事儿教育自家儿子女儿学好不学坏,将两人当做反面教材。 而王大庆和刘氏两人,本就浑身是伤,在地牢中病情恶化,也丢了性命,被官府的人集中丢去了乱葬岗。 时人说起这事儿,都忍不住唏嘘感慨,又说他们可怜的,也有说他们是自作孽因果报应,在青山镇一时传诵。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话分两头说。 另外一边陆子湛还在赶路。 这般奔波,原本七八日的路程,走了足足十来日才到。 总算是到了地方,陆盈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透透气,顾芙也学她的模样,一摇一摆的走着。 “娘亲,这就是京城了么?” 陆盈儿道:“这只是城外,还没进城。” 顾芙小手牵着她的大手,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瞧瞧这儿瞧瞧那儿的,有人牵着猴子走在街上,有人吐着火圈,糖人居然还能弄成小兔子的形状! 顾芙小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娘亲,京城真好玩!” 她们还未进城,城门外的繁华便可见一斑,一路行人不绝如缕,商贩更是数不胜数,便是城门外头也有不少的商铺,供人歇脚,支着的馄饨摊等等,不枚胜举。 脚底下,是青石板。这青石板,在青山镇就是一般人户都很少用,这城外地上都铺着,更别说这偌大的城内了。 顾芙一张脸兴奋的通红,城门口人多,顾辉把她抱在怀里,塞进了马车。 陆盈儿也正要上车,余光忽的瞥见什么,动作顿了顿。 “哥?” 街对面站着的人,不正是陆子湛吗? 他两手抱胸,身边拴着一匹马,正不错眼的瞧着这边。只是一身形容和昨日倒是天差地别。 身上灰扑扑的衫子换成了一身崭新的青黑色绣暗纹袍子,一条湖蓝色腰带束腰,外头披着一件披风。 这身打扮在这城门外随处可见,但他这么一穿,倒不像是赶了十来日路的旅人,而像是出城遛马踏青的公子哥。 路上不少妙龄少女都用帕子遮着脸偷瞧,一条道来回走,就是不肯走远了。 陆盈儿连忙招呼了顾辉驾马过去,顾芙也掀开了帘子瞧着外头的陆子湛,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舅舅!” 陆子湛点了点头,手上不知怎的变出来一个糖人,递给她,正是她之前瞧好的小兔子形状的,顿时眼睛都发光了。 “谢谢舅舅,还是舅舅最好了!” 顺手也给自己家闺女买了一个糖人的顾辉不甘落后的将糖人给送了出去。 “芙儿瞧,爹给你买了个小乌龟。” 顾芙憋着嘴,“爹,这是王八。” 顾辉:“……”心里苦。 陆盈儿看他一脸老父亲碎了心的表情,伸手将那乌龟接过来,自己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和青山镇的味道不同,多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 “哥,你咋还不进城?”一路上等着他们,是为了不让他们迷路,可这都到京城了,还在城门口等着作甚?不该早就归心似箭了吗? 陆子湛沉着脸道:“我现在如何?” 陆盈儿:“啥?” 顾芙抱着糖人笑呵呵,“舅舅俊!” 陆子湛的脸色好看了些,又理了理袍子道:“待会儿我和你们一起进城,见到你嫂子,你可知道要说什么?” 陆盈儿:“?”她怎么感觉她哥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她都没明白啥意思。要说什么?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吗? 顾芙:“舅舅,我定然要在舅娘面前夸你的!你放心!” 陆子湛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进了城,舅舅给你买奶糕。” 顾芙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舅舅对她笑了,夸她了! 耶耶耶! 想要舅舅抱抱! 她伸出两只小短手,奶呼呼的道:“舅舅抱!” 陆子湛:“你有几条腿?” 顾芙:“……” 一行人排了一盏茶的时间队,总算是进了城。 陆盈儿按照王桃丫信里和她说的地址,到处去问。可这京城实在太大了,她问了前后七八个人,也没整明白地方到底在哪儿。 倒是陆子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那日刚到京城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那个声音他当时就觉得是桃丫的,只是没见着人…… 他眼神微凝,道:“别问路了,跟我走。” 他驾着马,按照那天的路线,一直走到一个十字街口。 顾芙趴在马车的窗口上往外瞧,突然伸手道:“娘亲,你瞧,这是什么?” 陆盈儿也跟着望出去,只见街上一个女子手里正捧着一个竹筒,小心翼翼的怕撒了,跟端着什么宝贝似的。? 第169章 你怎么这么娘啊 陆盈儿摇了摇头,“外面瞧着是竹筒,里头是什么,娘亲也不知晓。” 顾芙圆圆的眼睛目光一转,下意识盯着那家排了老长的队的店,这些人端着的竹筒罐罐都是从那里面出来的,门口还坐了个小孩。 那小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衫子,小脸白生生的,肩头居然还站了一直小麻雀。 她正盯得起劲儿,那小孩儿顿时抬头,两人一个对视,顾芙一双眼睛顿时冒了光! 这小孩好可爱呀! 顾芙本着事事都要和娘亲分享的原则,兴奋的对陆盈儿道:“娘亲,我看到一个小孩儿,好可爱呀,跟我舅舅好像!” 陆盈儿原本没在意,只以为是个长得模样精致的孩子,听到后半句倒是愣了一下,“跟你舅舅很像?” "嗯,就在那个铺子里。" 顾芙抬手指了一下。可再回头时,那个小孩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盈儿也是啥也没瞧见,眉头微微皱了下,倒是发现那家铺子正是方才顾芙说的竹筒罐罐那一家,上头写着什么奶茶店。 这名字倒是新鲜,奶茶是茶还是奶?京城果然是繁华啊啊,她都没见过。 放下帘子,她伸手就捏了捏顾芙的脸,“我看你是馋嘴了吧?” 顾芙嘟嘴,“我说的是真的,娘亲!要不然你下去看看!” “你舅舅忙着找你舅娘了,你要真想尝尝味道,娘亲等寻到你舅娘了再带你来尝尝,可好?” 顾芙嘟着嘴,她明明就看到了,是真的有一个长得跟舅舅很像的小孩。不过她也知道舅舅想见舅娘,不好再耽误时间,也懂事的没再开口。 马车很快驶过这家奶茶店。 奶茶店内,小宝靠着墙边蹲着,肩膀上站着一只小鸟。 小鸟歪着脑袋靠在他脖子上,吐出来舌头,两只眼睛晕圈。 小宝用手指戳了戳那小麻雀,“你怎么样了?” 小麻雀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两只眼睛晕圈。 小宝从奶茶店出来,回了医馆的后院,将准备好的几条大毛毛虫拿出来。 那只小麻雀马上不晕了,精神百倍的从他肩头跳下来,将几条虫子嘬进嘴里一口吞了。 吃干净了,它又跳回小宝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大哥,我总算是见到你了。这一路上,你不知道我有多苦,我两条翅膀差点没扇断,现在都酸的不行,我怕是三天内飞不起来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回不来我的故乡了!” “你们去哪儿了?” “很远的地方,好像叫什么……青山镇?” 小宝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很陌生,却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 他跑回他娘亲的书房,在抽屉里找出来一封信,不过扫了一遍,果然见到青山镇三个字。 好像娘亲之前便是从青山镇来的,他时常在信件中瞧见这几个字。 “那个男人回老家了?干嘛?” “是找……舅娘?”它跟了一路,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指望他能打探什么消息吗?可恶! 去的路上,它险些没累死,回来的路上,小麻雀总算不用累着自己两条翅膀了,一路上挨着陆盈儿的马车回来的。不过什么都好,就是它晕车啊! “什么舅娘?” “我听那个小孩说,男人来京城,就是回来找舅娘了。” “小孩?什么小孩?”他眼前一晃而过刚才那张小脸,“你说清楚,不是回去找人的吗,怎么又来了?” 小麻雀见小宝沉着一张脸,也不敢再随便开口,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用肯定的语气道:“是接了亲戚过来,一起找人来的!” 小宝知道他在青山镇有亲戚,有个姑姑。姑姑有个女儿,叫顾芙,娘亲和他们通信经常提到。小麻雀说的小孩,怕就是那个顾芙了。是他方才看见的那个小豆丁么? 找舅娘?莫非是来找娘亲的? 不……不是,若是来找娘亲的,为何不停下来,他们去那个方向,不就是相国公府么?他的爹不是有新的妻子了么?那才是她嘴里的舅娘吧? 小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掩饰了。 他才不伤心,他才不难过,不就是爹吗?他多得是! 他擦掉脸上的泪珠,走到隔壁奶茶店。 这个时候,正是生意最热络的时候,奶茶店里人满为患,往日都是由丫鬟来买,今日却是无数贵女盈门,后头还跟着三五个丫鬟的。 这一切反常,都是因为伍襄来了。 此刻,一身锦衣的伍襄正坐在椅子上,左手微微撑在台面上,一身淡蓝色袍子,笑的风流倜傥,面带笑容的瞧过几位贵女。明明地方没啥特点,却硬是叫他撑出来一股子蓬荜生辉的味儿。 那些贵女顿时都用扇子掩面,露出了娇羞的面容。 小宝心道:娘亲说了,相国公府大少爷这叫做招财猫,坐在这里,就能招财,他觉得娘亲说的十分有理。 “小宝?”伍襄也瞧见小宝了,笑着冲他招招手,他前些日子来了一回,早就在小宝面前混了个眼熟。 小宝瞧他一眼,“招财猫,为什么这些女人都喜欢盯着你瞧?” 招财猫?这词倒是新鲜。伍襄脸上勾起一丝笑,指尖滑过小宝的脸,“自然是因为我生的丰神俊朗、俊秀非凡。” 小宝拉开他的手,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yue,你怎么这么娘啊?”这男的还是算了吧!大可不必! 旁边几个大家闺秀,虽说都在和自己小姐妹说着话,可哪个余光没瞧着这边? 听到小宝这般言语,顿时都瞪了眼,恨不能在他掌下,被他温柔小意对待的人是自己。 有那心中不满的,主动上前道:“世子,不知这孩童是谁家的,竟敢这般对您说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在小女子心里,世子……”她低着头,如含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声音小若蚊蝇,“世子可是最最俊秀的郎君了。” 伍襄笑道:“本世子怎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孩童罢了,童言无忌。” 第170章 齐人之福 伍襄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夸赞道:“好一朵解语花,你是……” 那小姐身旁的丫鬟立刻行礼,道:“世子,我家小姐乃是忠勤伯府家的表小姐。” 那表小姐一张脸飞上霞红,福了福身子,“世子安好。” 伍襄点点头,“难怪生的这般闭月羞花,原是忠勤伯府家的风水养人。” 那表小姐得了这句夸,一张脸更是羞红。 还要再攀上两句话,旁边一位丫鬟冲撞上来,手里半杯奶茶都泼在了那表小姐的衣服上,顿时湿润了一大片。 那丫鬟一脸惊愕道:“还请这位小姐莫怪罪,都是奴婢的不是。” 她嘴上说着抱歉,可也没见行礼,丝毫不见尊敬之意。 那表小姐身边的丫鬟正要骂,见那奴婢的衣裳,顿时话就含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秀儿,罢了,无事。”那表小姐看了眼丫鬟后头的某位小姐,咬着唇,眼泪汪汪的差点滚下来。 那丫鬟分明就是受了自家小姐指使,冲上来故意朝她身上泼奶茶的!她就不相信世子会看不出来! “世子,小女子衣服脏了,就先告辞了。”见伍襄最终都没开口,只道:“秀儿,咱们走吧。” 那表小姐怎么说也是个小姐,可如今被这丫鬟泼了一身奶茶,竟然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不想仪表不整的和伍襄攀谈,连忙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去了。 小宝瞧的明眼,顿时将伍襄这个人从便宜爹的候选名单上滑了。这个世子油嘴滑舌,身边又这么多母老虎环伺,他娘亲要是和他在一起,怕不是得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小宝摇了摇头,连忙溜了。 这奶茶店的生意火爆,桃丫开起来之后就没管了,让安安去负责,自己又缩回了自己的医馆之中,每日给人瞧病拿药。 晚上医馆关门,隔壁的奶茶店也收摊了。 安安捧着一口袋银子过来,招呼着桃丫过来兴冲冲的数钱。 这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爱好,数钱! 一通数下来,又是记账又是盘赢盘亏,不亦乐乎。 等数完了钱,将银子锁好,这才往回家的路上走。 安安开玩笑道:“二姐,就咱们奶茶店的生意,每日营收都赶上十家火锅店了,要么我过两日再开几家分店?” 桃丫对生意没兴趣,“你看着来就行,这奶茶唯一珍贵的便是配方,别叫旁人学了去便是了。” 安安点头,“这我自然是知晓的。” 正商量着,就到了家门口。 京城比青山镇要热闹的多,这时候还是灯火通明的。安安瞧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愣了下。 “二姐,这是谁啊?” 小宝肩头的小麻雀立刻叫了起来,“是他们!” 安安揉了揉耳朵,“小宝,这麻雀哪来的,怎么赖上你了?整天叽叽喳喳,吵死了。” 然后安安就瞧见,小麻雀跟听懂了自己说的话似的,闭上了嘴。 真是神了。 王桃丫原地站了会儿。 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那马车。她好像在期待什么,却又说不出。 就在安安闹腾那小麻雀的时候,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哦不,准确说是三个。 “嫂子!安安!” 陆盈儿将怀里的小豆丁丢给顾辉,人就冲了过来,一把将两人给搂住,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盈儿姐?”安安也是愣了愣。 王桃丫眼中的光灭了,脸上挂着笑,拍了拍她的背,“怎么过来也没说一声?在这等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也就一下午吧。” 她说完,又擦干脸上的眼泪,看看桃丫又看看安安,然后又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嫂子,安安,你们俩现在都好美啊,为啥就我一个人变丑了?脸上还有斑,人也长胖了。” 顾辉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连忙道:“媳妇儿,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仙女儿!” 陆盈儿瞪他一眼,“你说有啥用?你眼睛瞧我,啥时候是不美的?” 顾辉挠了挠后脑勺,“那还真是没有。” 众人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桃丫也在笑,却觉得心中空了一块。她刚才以为……是他来了,结果不是呢。 千里路途,盈儿都来看她了,可他呢?明明近在咫尺,却蓦然不问。 她长长叹了口气,气还没吐出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道:“桃丫。” 声音不大,桃丫浑身却是一震。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他总算来了,他来做什么呢? 桃丫不是爱哭的人,此刻眼里却是瞬间浸满了泪水。不,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这些年她过得一直都很好,不是么? 陆子湛牵着一匹马,从后头走上来。 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高兴有之,兴奋有之,还有难以看见的胆怯与后怕。他不知有多长时间没这么复杂的情绪了,沙场三年,将他磨砺的临危不惧,哪怕是一人面对十万大军,也怕是没有这般难熬。 他瞧着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进一步都害怕她会消失不见。 他是真的找到她了吗? “桃丫。”这一声,不似方才那般急切,倒是多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忐忑。 王桃丫早已掩饰好情绪,回头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哦,是你啊,好久不见。” 陆盈儿见状,也识趣的松开王桃丫,拉过安安,进屋去了。 陆子湛看她这般疏离,一颗心好像被人揉搓撕碎一般。 “桃丫,你是在生气么?是不是怪我?怪我这些年一点音信也无?沙场上书信难寄,我……” “将军和我解释这些做什么?你在战场上杀敌万千,自然是惦记不了我这个小女子的,今日上门不知所为何事?难不成有了新欢,还惦记着我这个旧爱?将军真是博爱啊。” 陆子湛眉头紧皱:“你别唤我将军,我是你的夫君。” 呵,这还真是想要齐人之福啊。 桃丫眼眸渐冷,“承蒙您瞧得上,不过小女子如今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就不掺合您和千金小姐的婚姻了!”? 第171章 解释 陆子湛听了半天,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齐人之福?什么新欢旧爱?什么千金小姐?他的妻子只有她一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往后。 脑海中乍然闪过一丝金光。 “桃丫,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难怪她会避而不见,难怪她会这么生气,怕是听说了他和那伍月笙的婚约。 陆子湛一时间悲喜交加,冲上前想握住桃丫的肩膀,好好和她解释清楚,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拦在了他和桃丫中间。 小孩儿模样精致,穿着一身宝蓝色衫子,冰雪可爱。现在鼓着腮帮子,怕是在生气。 陆子湛微愣了下,“你是小宝?” 他面上瞧着镇定自若,八风不动,袖子下的手却攥紧了,微微发颤。 王桃丫面色紧了两分,“小宝,进院子里去。” 小宝两只手张开护在桃丫前头,“我不去,我要保护娘亲!” 小宝都想好了,要是见到他爹这个狗男人,他二话不说先上去替他娘亲踹上两脚,可现下这个男人瞧着他,他莫名有几分害羞。 哼!他才不会害羞,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宝腮帮子一股,两只手叉腰往前走了两步,踹在陆子湛的腿上。 “管你屁事!” 陆子湛的唇角忍不住牵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宝没躲的及,让他摸了个正着,一张脸登时红了,往后退了三四步,小模样恨恨道:“不许碰我的头!” 陆子湛看他跟个小刺猬似的,扎来扎去,除了一开始的欣喜,心中又开始愧疚起来。如果不是自己这三年杳无音讯,小宝大概也想顾芙对着顾辉那般依赖信任自己吧? 他抬头看向桃丫,“桃丫,我已经和伍月笙退婚了。” 王桃丫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和伍月笙退婚了?心里有一丝甜味逐渐化开,明明解释清楚了,桃丫知道自己也该放下了,可心里就是别扭。这一刻她变得不像自己了,敏感多疑,猜忌多虑,她想,伍月笙可是相国公府的嫡女,他也舍得?专门求来的亲事,又有何退婚的必要? 但面上还是僵持着道:“那又如何?跟我有甚关系。” “桃丫,我若早知晓你就在京城,定然早就来寻你了,也不用专门回了一趟青山镇才来,莫要再生我的气了。” 王桃丫抬头,“你回青山镇了?” 陆子湛:“嗯,我回去找你……” 王桃丫抿唇。将再次涌到眼眶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这时候陆盈儿打开院门,“嫂子,你挺长时间没吃过我煮的饭了吧?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边吃边说。” 王桃丫掉头往里走,小宝连忙跟着,表明自己坚定不移的态度。 这爹虽然长得人模狗样,可他是不会心软的。 陆子湛站在原地,身影有几分僵硬。 一大一小的走到门口,王桃丫一只纤细的手撑着门框,回眸道:“怎的,沙场上待惯了的人都不用吃五谷杂粮一日三餐吗?” 小宝也跟着扭头,看着他爹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丝笑容,随后跟了上来。 哼,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吃过晚饭之后,他便叫娘亲把他给撵走。 晚饭弄的简单,四个大人两个奶娃,只做了三菜一汤。 安安和盈儿一直在说话,偶尔带上桃丫和陆子湛两句。 “盈儿姐,你家芙儿生的真好,白里透红,跟个福娃娃似的。” 顾芙配合的卖了个萌,安安真稀罕她,又伸手把人抱来自己怀里,香了香。 都是娃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小宝都三岁了,她也就在他还走不了路的时候抱过,能走路了,是谁都不让碰,一脸嫌弃。 呜呜呜,软萌软萌的女宝果然最乖。 安安摸了两把,一颗心都泛滥了。 顾芙乖乖呆在安安怀里,“婶婶,你也好漂亮呀。”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比我娘亲差了一点。” 安安听她这前后,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盈儿姐,女娃果然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 顾辉闻言,给顾芙夹了一块肉,笑着道:“芙儿,那你说爹是不是这桌上最英俊的男人?” 顾芙眼神扫过桌上其他的人,十分肯定且果断道:“爹只能算第三名了。” 顾辉:? 第三?这桌上算上小宝,统共也就三个男的,感情他还比不上小宝?这小棉袄怕是漏风的吧? 安安被逗得哈哈大笑,又给顾芙夹了块肉吃。 “二姐,,瞧瞧芙儿多会夸人。” 王桃丫唇角勾了勾,笑的有几分牵强。 小宝给桃丫夹了一块子菜,“娘亲,你多吃点,今天忙了一天辛苦了。” 顾芙知道小宝是舅舅的儿子,看他自己的娘夹菜,以为他下一个就要给陆子湛夹菜了,十分想着他从前也没和陆子湛见过,十分善解人意的提醒饭:“小宝弟弟,你别给舅舅夹菜,他不吃别人夹的菜。” 小宝原本没打算给陆子湛夹菜的,闻言突然幼稚的故意夹了一块子菜。 不吃别人夹的菜的陆子湛,此刻面色如常的将那一块自己不爱吃的芹菜,送进了嘴里。 顾芙:“?” “你真的是我舅舅吗?” 顾芙自己也用筷子夹了菜,用小手撑在桌面上,打算放进陆子湛的碗里。 她小胳膊小腿儿的,好不容易够到陆子湛的碗,那只碗的位置突然就挪了一下。 顾芙抬头,陆子湛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口米饭,顺便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王桃丫的碗里。 年仅四岁的顾芙瞧着这一幕,突然就顿悟了。原来舅舅不是不吃别人夹的菜,只是不吃她夹的菜。他也不是不会给别人夹菜,只是不会给她夹菜! 呜呜呜!宝宝心里苦! 顾辉见状,把自己碗伸了出去,“你这丫头,你爹的碗都找不到了?” 因为这点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顾辉十分自觉的去灶房洗碗去了。 王桃丫瞧着,心里点了点头。 盈儿这倒是嫁对了,顾辉疼她宠她,后半辈子怕都是享福气的。 正琢磨着,才发现屋里只剩下她和陆子湛了。 她脑子里有根弦瞬间拉紧了,下意识转身要出去,身后的男人大手一伸,将她带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第172章 呸,难吃 身后一片灼热,仿佛隔着衣料,在灼烧她背上的肌肤。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侧。 王桃丫面上一赤,手上用力挣脱,翻身看着陆子湛,眼眶都微微红了几分,“陆将军,麻烦你放尊重些。” “桃丫,你别这样称呼我,你这样称呼我,我心里难受。” 钢铁一般的男人,此刻眼眸微湿,说不出的委屈,倒像是他被欺负了。 王桃丫被气笑了,“陆将军说笑话了,我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怎么能左右你的情绪。今日我也招待过了,时辰不早了,还请早些离去吧。” 空气中有几分沉寂。陆子湛看着桃丫,很用力,偏偏王桃丫一脸满不在乎,脸眼神都没落半分在他脸上。 半晌,还是陆子湛沉不住气道:“桃丫,这些年,你就不想我吗?” 想?怎么可能没想,可那又如何呢? 王桃丫嗤笑了声,“陆将军,我说过了,时辰不早了。” “桃丫,你不知道过去这三年,日日夜夜,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哪怕是梦里,我也想着多瞧你一眼,多和你再待一秒,你不知道……” 他说着,声音突然断了,微微别过头去,过了片刻才回过头来,那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瞧着王桃丫,不再言语,可那一双眸子,却像是承载了无数的话语。 她居然心软了!怎么能心软!王桃丫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理智一些。 便是他和那相国千金退亲又如何?这三年来,他未曾寄过一封书信,他说他难捱,她又是怎么捱过来的? 她说过会等他,一直等了三年,可他呢,一回来给她的消息是什么?是和其他的女人订婚。 桃丫知道自己现在有些钻牛角尖,甚至是无理取闹,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就是要折腾。 王桃丫唇角紧抿,推开大门,院内盈儿掩着嘴在打哈欠,顾辉给她从马车上取了一件外套来,顾芙正在和小宝说话,小宝爱答不理的。 她扫了一眼,目光便收了回来,冷声道:“将军,恕不远送。” 这一次,陆子湛也没再纠缠,只沉默了片刻,便道:“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王桃丫分明是想他走的,可他这会儿真要走,心里又生出不舍来,抬头看向陆子湛。 陆子湛也正瞧着她,桃丫收回目光,“恕不远送。” 陆子湛走出院门,看了眼在玩蝈蝈的小宝,走上前。 顾芙原本注意力都在小宝身上,见陆子湛来了,连忙伸手,举起一只断了一只腿的蝈蝈道:“舅舅,你瞧,这是小宝送我的蝈蝈!威风么?叫定远大将军呢!” 定远大将军陆子湛:“……” “小宝,我要走了,明日再来瞧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小宝转了个身子,用屁股对着他。休想用东西贿赂他,哼! 顾芙吵吵道:“舅舅你去哪儿?明天能给我带吗?我想再吃一个今天那样的糖人!” 陆子湛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顾芙原地站了会,没明白舅舅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扭头看向自己的亲爹,“爹,你说舅舅明日会给我带糖人吗?” 顾辉:“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爹了?” 顾芙:“爹,你一直都是我爹啊。” 顾辉哼哼两声,心里算是找回平衡了,把自己闺女一只手搂了起来,掂了掂,“你舅舅明日若是忘记给你买,爹出门去给你寻,保证不让咱家芙儿饿着,成不成?” 顾芙笑着点头,“嗯!谢谢爹!” 她搂着顾辉的脖子,就是一口亲。 地上斗蝈蝈的小宝也不玩了,将两只小蝈蝈用竹筒给装起来,转身进了门。 翌日一早,王桃丫早早就去了医馆铺子里。 刚到铺子里,便有人前来瞧病。 桃丫忙活一通下来,已经快午时了,正打算歇口气,面前又坐下来一个人,伸出来一只手,将手腕露在她面前。 这只手手型十分好看,但伤痕累累,手腕内侧,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一看便是刀伤。瞧着那伤的位置,怕是伤到了大动脉,也不知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除去这些,这只手,还带着陌生且熟悉的感觉。 王桃丫抬头,对面的人冲着她勾了勾唇角。 “大夫,我瞧病。” 王桃丫眉头顿时皱了下,“什么病?” “相思病,可有药?” 王桃丫瞪了陆子湛一眼,这人不过一晚不见,怎的还学的油嘴滑舌了? “我瞧你是脑子有病。” 陆子湛被骂了,也不生气,笑道:“我是真的有病,你,是我的药。” 他声音很沉,带着一丝摩挲人心的质感。桃丫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这人一日不见,还学会说土味情话了,也不知是在哪儿学的。 店外,顾辉捂着嘴偷笑,用眼神对着他媳妇儿示意,瞧见没,他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起开,别耽误事。” 陆子湛当真听话起来了,却没站在一旁,而是将王桃丫也拉了起来,“一上午了,还没吃饭吧?” 他将放在一旁的食盒拎过来,拉着王桃丫进了后院,找了张桌子放下食盒,里头是二菜一汤。 白菜猪肉炖粉条、醋溜土豆丝、番茄鸡蛋汤。 这三个菜没什么技术难度,看的桃丫却是眼前一热。当初在青山镇时,她在医馆里瞧病,陆子湛每日便在家中准备餐饭,他的拿手菜,便是这两菜一汤。 吃的是菜,她看见的却是三年前的一点一滴。 陆子湛将碗筷摆出来,“你先吃,我去叫小宝来。” 他将碗筷递到桃丫手边,扭头又去找小宝。 回来时候,见桃丫用手肘按了按眼眶,关心道:“怎的,是眼睛酸疼?这么累,要不然你回家歇两日吧。” 王桃丫没接话,拿着筷子闷头吃饭。 小宝原本是不想吃陆子湛做的饭菜的,可看娘亲动了筷子,也不甘示弱,拿着筷子便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不过是两个菜么,谁不会做?肯定很难吃,待会儿他就要故意吐出来! 谁知一口菜放进嘴里,他却吐不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小宝的小肚皮,很快就被撑圆了。? 第173章 小小男子汉 他放下筷子,小小的打了个饱嗝,一脸嫌弃道:“真难吃!” 王桃丫:“……” 陆子湛瞧了他一眼。 他浑身本就带了个摄人的气场,此时一个眼神,都能叫常人吓破胆。 小宝硬是撑住了。他这是扛不住要骂自己了吧?骂呗骂呗,最好让娘亲瞧见,最后将他远远的撵了! 结果,陆子湛拿了一方帕子,掖了一个小角给他擦了擦嘴角。 自命猛男的陆小宝顿时有些风中凌乱。 “你干嘛!” 陆子湛收了帕子,“你三岁了?” “哼!关你何事!” “既是三岁了,便该懂事,不让你娘亲操心,可明白?” 小宝内心:我才三岁!你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点? 小宝表面:“那是当然!” 陆子湛点点头,“你出去玩吧。” 小宝警惕的看了他两眼,“不单独留在这里,想做甚?” “和你娘亲说说话。”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我娘亲,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陆子湛犹豫了片刻,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 那个钱袋磨损十分严重,袋子也有些掉色了,但上头的图案还是清晰的,是一株草。歪歪扭扭的,若是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王桃丫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她记得,这是她绣的。当初陆盈儿和安安过年时候闲的绣东西,她无所事事,也跟着绣了,可她压根没这方面的天赋,最后只绣了个最简单的花样,本想扔了的,结果陆子湛却拿了去,当个宝贝似的,最后做成了钱袋子。 这是打算打感情牌么? 不行,她现在莫得感情。 结果,陆子湛将钱袋子倒了过来,倒出来一把金裸子,里头还有零碎了银子。那光泽差点闪了眼睛。 金子比银子值钱不少,这儿她粗略看了下,也约莫有怕五十两金子,折算起来,约莫得有500两白银。 虽说对她来讲,并不算是个大数目,可对于一般人户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钱了,怕是够京城寻常人户一辈子的开销。 王桃丫愣了下,她都准备好,如果陆子湛又提起当年往事,她该如何回应。结果他要谈钱? 小宝也傻眼了。别的不说,这金子闪闪的,还挺好看的。 陆子湛看着她的眸子道:“这些是半个月前陛下赏赐的,还有些是我这几年存下来的积蓄,你收起来吧。” 王桃丫:“……给我干嘛?” “我们家的银子,都由你收着。” 王桃丫面上一热,“谁跟你一家人?” 陆子湛突然握住她的手,大掌将她的手包裹住,带着茧子的掌心扎在她柔嫩的肌肤上,仿佛扎在了她的心尖上,不疼,又痒又麻。 “桃丫,你是我媳妇儿,一辈子的媳妇儿。” 王桃丫面上一热,想要挣开他,可平日使不完的力气,现在却是使不出来半分。 陆子湛道:“你给我生了儿子,桃丫,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成么?” “你先把我松开。” “不松。”陆子湛非但不松,还握得更紧了。 小宝:还有人能看的见他在这儿吗?既然知道还有个儿子,能不能在乎一下他的感受?这是他能看的吗? “你答应继续做我媳妇儿,我就松开。” 王桃丫一张脸早已面红耳赤,骂道:“你怎么这么无奈啊?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吗?” 陆子湛见她虽然挣扎,但并不强来,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握住她的那只手手指动了动,挠了挠她的掌心。 “你本来就是我媳妇儿。” “你先松开,疼。” 听她说疼,陆子湛不敢再使劲,这才松开了手。王桃丫趁机收回手,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心里跟吃了蜜似的一般甜。 原本她是想和陆子湛闹闹脾气,现在却纯粹是享受这种感觉了。要知道一开始她穿过来就成了陆子湛的媳妇儿,什么追求暧昧的都没有,这恋爱的情趣缺少了一大部分好不好? 正巧外头有病人找,桃丫也借机走开了。 小宝冲着陆子湛挤了一个鬼脸,“今天的菜太难吃了,晚上再做一次。” 下午医馆又是断断续续不少人来瞧病,隔壁奶茶铺子偶尔还有状况要她照料,照以往来说,时间都是弹指一挥间,可今日却格外有些难熬,总盼着日落,总盼着人能少些,总盼着……还能见到什么人。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王桃丫一行人回了家。 陆盈儿今日是由桃丫专门找人带着在京城里玩儿,这会儿早就回来了,晚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桃丫瞧了眼桌上的菜色,眼里的光淡了淡,土豆烧排骨,肉末茄子,还有一大盆的菜饼,都是瞧着色泽鲜艳的大菜,她却没啥胃口。 又在灶房里看了看,院子里瞧了瞧。小宝也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在心里给陆子湛记了一笔,骗人,说好给他带好玩意儿的! 陆盈儿见到,明知故问道:“嫂子,你找啥呢?” 王桃丫摇头,坐下来吃了两筷子,便吃不下了。 “你们吃吧,我先去洗洗。” 她回屋里,拿了帕子睡衣,简单冲洗了下。回来时,一桌人还在吃饭。小宝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旁边坐着顾芙,正卖力的给他夹肉。 “小宝,待会儿吃完了跟娘亲说,娘亲给你洗洗。” 小宝乖巧点头。 随后又想起什么,一脸严肃道:“娘亲,我现在是男子汉了,我要自己洗。” 王桃丫笑笑,没接话,转身进屋里去了。 陆盈儿见人进了屋,连忙压着声音对小宝道:“你既然是男子汉了,以后就自己睡吧。” “可是我怕黑。” “男子汉能怕黑吗?”顾辉道。 小宝犹豫了下。 陆盈儿趁热打铁道:“你现在已经是男子汉了,以后你娘亲便要靠你保护了,从现在开始,你便自己一个人睡了。” 小宝憋着嘴,很是不乐意,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要保护娘亲。 “好吧。” 见他答应,陆盈儿和顾辉对视一个眼神,眼底都是笑意。 安安莫名其妙,“你们在打什么暗语呢?” 陆盈儿笑道:“安安啊,咱们今晚早点休息,白天太累了。”? 第174章 突然出现 “你们都吃饱了吧?” 陆盈儿利落收拾碗筷,让顾辉去洗,又抓着小宝和芙儿擦洗了一遍。 在她的安顿下,几人很快便歇下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万籁俱寂,唯独正厢房里,传来一阵响动。 “唔唔唔!你撒手!” 王桃丫翻了个身,跟见鬼似的看着躺在自己床铺之上的陆子湛。 “你怎么会在这儿!” …… 一个时辰前。 陆子湛两手背在身后,俊逸非凡的脸上闪过一丝怀疑。 “你说真的?” 顾辉疯狂点头,“当然了,我是你妹夫,我还能骗你不成?平时盈儿若是生我的气,我用这一招她八成就消气了。” 陆子湛的脸上仍是闪过一丝怀疑之色。 “不可,这般行径,实乃非我大丈夫所为。” “我说你这个时候纠结这个作甚?大丈夫能当饭吃么?能有媳妇儿给你暖床么?” 陆子湛撇开头,“别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顾辉都替他着急,这自家媳妇儿面前,将什么大丈夫不大丈夫的?活该没媳妇儿! 见陆子湛不听劝,他也掉头去灶房给自己媳妇儿搭手做晚饭。 陆子湛坐在堂屋里,饮了一口茶。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衫,又瞧了瞧房门。 若是真的管用呢? 一刻钟后,站了起来。 …… 此刻。 王桃丫差点没忍住流鼻血。 这三年沙场的磨炼,陆子湛的身材越发好了。和她在现代瞧过的那些蛋白粉健身房打造出来的肌肉不同,不管是线条还是质感,都十分的流畅,充满了一股力与美的结合。 她捂着鼻子,“你先把衣服穿上。” 陆子湛手肘撑着床,手掌撑着脸,愣是多了股妖媚之气。 “睡觉穿什么衣服?” “?” 这是正经人能说的话吗?你睡觉穿不穿衣服我管不着,但好歹在我床上穿好可以吗? 王桃丫目光四处搜寻,可愣是没找着这狗男人的衣服。索性将被子往他身上一扔,“你在这作甚?” “自然是困觉,”陆子湛一只手轻抚被褥,面上带着一丝笑,“多谢娘子体恤,还亲自给我盖被褥,为夫正好有些冷。不若你也一道进来?” 王桃丫想一脚把这妖魔鬼怪给踹出去。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娘子,可别着凉了。”陆子湛勾着唇,明明平时冷冽如冰的人,此刻笑起来,却无端有了股媚眼如丝的味儿。 王桃丫忍住想流鼻血的冲动,一脚踹了上去。 “你给我滚!”不守男德! 明明她劲儿挺大的,可每次碰上陆子湛,那劲儿就跟使不出来似的。这一脚踢上去,没踢动陆子湛,反倒是把她腰给踢闪了。 “嗷——” “嗷嗷——” 王桃丫扶着腰,面目狰狞。 “怎么了?”陆子湛也迅速收了玩笑的神情,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扶着她另一侧的腰。 “腰闪着了,别动!” 陆子湛顿时不敢动,也僵着身子把人给扶着,那着急的模样,恨不得闪着腰的人是自己。 “我要怎么做?腰闪着了是……我去叫大夫,我马上去叫大夫。” 他从床上起来,翻身就要出去,王桃丫拉了他一把,“我不就是大夫吗?” 陆子湛也是一时情急,倒忘了桃丫本身就是大夫,这又连忙问道:“那我该如何?” 闪着腰了,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腰椎错位,要么是腰肌拉伤。王桃丫知道自己不严重,只是腰肌拉伤,躺平休息,配合揉搓,过些时日便好了。 哎,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借着陆子湛的力,慢慢在床板上躺平。 “你帮我揉揉。” “揉哪儿?”陆子湛的眼神,落在了王桃丫的胸前。 王桃丫:“……你信不信我扇你一巴掌?” 陆子湛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腰部,掀起衣服,宽大干燥的手掌覆盖上去,轻轻揉搓。 按理说揉搓的作用并不大,可桃丫硬是觉得舒服了不少,那一阵阵热意透过衣服,慰贴到了骨子里。 揉了约莫小半个实诚,她腰上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她微微闭上眼睛。 “好些了,你手酸了吧?别揉了。” 陆子湛坐在她身侧,眉头紧锁,“我再帮你揉一会儿。” 他的力度不大不小,动作不快不慢,一切都刚刚好。桃丫原本看着他赤着上身,还有些心猿意马,可这会儿也没那迤逦心思,浑身舒坦的让她困意都跟着来了。 今日忙活了一天,本就累得慌。 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便睡着了。 陷入睡眠的前一刻,心中还想着要把陆子湛给赶出去,可又开不了那个口。 陆子湛听着王桃丫的呼吸逐渐绵长,手上揉按的动作放慢了些,抬头看着她的眉眼。 和三年前相比,她有些不一样了。整个人瞧着更加明艳,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软软的,很舒服。 “这三年,你辛苦了。” 梦中的王桃丫,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下一秒不小心动了腰,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子湛动作没停,一下又一下的揉按,过了片刻,桃丫的眉头又松缓了下来。 …… 王桃丫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经,但就感觉怪怪的。 等意识复苏,人才慢慢回味过来。 腰上有一只手,很大,微微靠在她的腰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淡,却很好闻,还有些熟悉。 她慢慢睁开眼,余光瞥见一块肉色肌肤,眸子再转了半圈,是一块腹肌。 这大清早的,是能给她看的吗? 王桃丫感觉鼻尖一股热流又要涌出,连忙用手捂住鼻子,也就这一拉扯,腰上顿时传来一阵锥心般的刺痛,让她情不自禁发出“嘶”的一声。 下一秒,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便动了起来,轻轻揉按。那一阵刺心般的锥痛顿时淡了不少。 她微微侧眸,陆子湛还闭着眼,人还没醒。怕是这动作昨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才能成为习惯性动作吧?才能让她一夜睡到天明。? 第175章 土味情话大合集 她唇角噙了一丝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男人的眉眼还是那般俊朗,却又有所不同,身上也多了不知多少道伤疤。这些年,他过得确实也不容易。 桃丫的目光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胸肌,上头的疤痕十分明显,还有些杂质在里面,怕是受伤的时候就没好好处理,才遗留下来了。 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都当爹了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不仅仅是前面,背面也有不少疤痕,她昨夜瞟了一眼,没细看。 桃丫一颗心跟被人揪住似的发酸。 正瞅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白了几分。 小宝呢? 腰动不了,她抻着脖子往外看,没看见人影。 是昨晚没进来睡?她睡着的时候也没见到小宝呢。人去哪儿了? 她心中挂念,也躺不下去了,挣扎着要起来,起到一半腰又被扯着疼了起来,眉头忍不住皱紧。 “啊——” “怎么了?”陆子湛几乎是一瞬就醒了。睁开眼,眸子里还有浓浓的睡意。 看桃丫半抻着身子,连忙伸手把人给护住,“别动,躺好。” 桃丫也不敢挣扎,老老实实躺好。 她看着陆子湛的眸子,问道:“小宝呢?” “在左厢房睡着呢。” “一个人?”小宝长到三岁,都是跟她一起睡的,昨夜居然是一个人睡的?也不知道那小子怕不怕,他不是最怕黑了吗? 陆子湛点头,“我昨晚过去瞧了,他没事,睡的好好地。” 桃丫这才算是放心了。 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麻麻亮。这古代她什么都适应的好,唯独没有时钟这点,怎么也习惯不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卯时。” 桃丫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继续好好躺着。 陆子湛挨着她,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轻轻揉按,一只手将她环住。 桃丫面上有些红,一双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朝哪儿放,深怕被人觉得自己是个lsp。 余光无意瞥见他眼底的青黑,微愣了下,“昨晚没睡好?” 陆子湛嘴角勾着一丝笑,“不,这是我三年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王桃丫面上一红。这人怎么一趟回来油嘴滑舌了不少,一天到晚各种情话轰炸。 “我现在不疼了,你别按了,好好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陆子湛继续按着,一双眸子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桃丫脸上有些抹不开,这人瞧人的眼神未免也太直接了,就差没把眼珠子放在她脸上了。 “看什么,你不困啊?” “看你,当然不困。” “你够了,好好说话。”这些土味情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的,一股子油腻味儿! “不赶我走了?” 王桃丫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走我当然也不拦你。” 陆子湛靠她近了一些,将王桃丫整个圈紧怀里,“我不走,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王桃丫的眸子也是一红,无声的抽了抽鼻子。 陆子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颤,心中自是说不出的情动。 他垂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桃丫,别生我的气了。” 王桃丫没出声,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陆子湛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王桃丫看他一眼,“有这么高兴?” “当然。”他伸手将人小心拥进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奇珍异宝一般,“媳妇儿,你再睡一会儿,还早。” “嗯。” 她说要睡,可闭上眼睛,眼前仍然是陆子湛的模样,鼻尖也是他的味道,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迎接他的到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伸出去,想抓住陆子湛的衣服。 结果没抓住衣服,抓住了他的裤腰带。 着急忙慌的正想撒手,结果只听见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裤腰带给扯下来了。 王桃丫瞬间睁开眼,和陆子湛四目相对,空气中是无言的尴尬。 “那啥……我给你穿上?” “这么着急?”陆子湛的声音沉沉的响起,热气喷在她的耳廓。 桃丫的心跳,瞬间变了速。 “误会,误会,我那啥……” 她眼神乱飘,下一秒,陆子湛的吻已经压了下来。他吻得又重又急,几乎是瞬间夺去了她的呼吸,继而慢慢松开,轻柔起来。 “疼吗?” 王桃丫脑子懵懵的,一双眸子水光潋滟,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腰疼不疼,十分诚实的道:“你亲的是嘴,又不是腰,为什么会疼?” 回应她的,是另一个热烈又缠绵的吻。 长的让她觉得,陆子湛是要把这三年的份儿都给补回来。 ……(此处省略一千字) 正是情到浓时,小宝抱着肉包子推开门,“娘亲,起床吃早饭了。” 陆子湛:“……” 王桃丫憋笑,应声道:“你先把门关上,娘亲待会儿就来。” 小宝嗯了一声,然后走进屋内,将门给关上了。 陆子湛:“……” 王桃丫也惊了下,连哄带劝,把小宝给糊弄出去了。 两人也没了心情,桃丫伤了腰,起不了床,陆子湛从屋里出去。 守在门口的小宝看着从屋里出来的陆子湛,一张小脸整个裂开了。 “我娘亲呢?” “你娘亲伤到腰了,在屋里吃饭。” 小宝看着陆子湛身形高大伟岸的从自己面前走出去,然后将饭桌上的包子小粥端了一些,又重新回了屋,整个人还是没回过神来。 顾辉招呼他来吃饭。 小宝坐在桌上,有一口每一口的朝嘴里塞着肉包子。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顾辉见小宝像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撺掇着顾芙开导。 小顾芙趁机捏了一把小宝柔嫩的脸蛋,“小宝,爹爹和娘亲就是睡在一起了,你才知道吗?以后你都要自己一个人睡了,你要是怕黑的话,我可以陪你哟。” 小宝:“……谢谢,但是不用了。” 顾辉伸手就捏住了顾芙的耳朵,只是怕捏疼她,不敢用力。 这些可不是他教的! “芙儿,这些话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的。” 顾芙嗷嗷两声,顾辉就不忍心松手了。 陆盈儿白了他一眼,对着顾芙言传身教,直到顾芙点了头,事情这才算是过去了。 桃丫闪了腰,在屋里躺了四五天,这四五天都是陆子湛贴身照顾,小宝每晚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第176章 不愧是我 小宝不去吕博文哪里读书认字了。 他娘亲给他找了一个私塾,专给五六岁的孩童启蒙,桃丫把他送去,那教书先生头先还拒绝了两次,但看着桃丫给的束修足,且小宝也看着乖巧听话,不吵不闹,这才破格把人收了进来。 小宝日日在这里上课,倍感无聊。 每日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窗外松柏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聊天。 教书先生也不是第一次发现小宝走神了。他早就说过,年纪太小的孩子送学堂也没个定性,要是这个问题回答不上,他便将人给送回家中去。 他拿着戒尺板着脸,“陆云深?” 小宝从位置上站起来。 教书先生指着桌板上的鱼,严厉道:“这个字念什么?” 学堂里七八个小豆丁都看着小宝,存了心思想看笑话。他肯定不知道,这个字,他们可是认了三堂课呢,这陆云深才来一回,铁定不认识。 被众人当做文盲的小宝眼神定定的看着桌板上的字,认真且轻松的回答道:“鱼。” 教书先生脸上有几分诧异,但不是惊喜,倒是有几分生气。这孩子上课走神,他就该给他惩罚,现在他不犯错,自己倒是没有惩罚的道理。 几个小豆丁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一脸不敢置信,他怕是自己蒙出来的吧! 教书先生的一张脸,板的跟扑克似的。 “这个字念什么?” 他写下一个张字。 这个字,是上一堂课学的。几个小豆丁心想,这一回肯定不认识了吧? 小宝则是疑惑的看了眼教书先生,接着毫无阻碍的回答道:“张,姓张的张。” 教书先生微愣,“之前可是有人教你识过字?” 小宝想了下,回答道:“算是吧。”他还没上位就被踹掉的便宜爹教过他几次。 紧接着,教书先生又按照自己设定读书级别的难度,对小宝进行了一次测试。 一共三张试卷,第一张是听说,第二张,是读,第三张,是写。 让人诧异的是,这三张试卷,竟然让小宝一次性填写完了,并且全部正确。 教书先生看着这三张试卷,手指都在发颤。 他将手中的书页拿出来,让小宝瞧了一遍,“你若是遇到不认识的字,便与我说。” 小宝通篇读了下来,摇头,没有不认识的。 教书先生的眉头微皱,不信,“那你读一遍与我听。” 他准备将书页交给小宝,结果小宝压根儿没接,就开始脆声读了起来。 教书先生愣了下,看着手中的书页,再看着面前不过他膝头高的小宝。 教书先生的脸上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虽说识字并不算什么,可一个三岁的孩童,便能认识如此多汉字,能准确拼读,并且过目不忘…… 这怕是神童啊! 教书先生拿着书页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他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万一是之前早就读过,记住了呢? “你……你之前可是看过这一篇文章?” 小宝抬头,一双眸子晶亮,声音淳朴无害道:“这么幼稚的文章,我娘亲不让我看。” …… 放学时候,教书先生送小宝回家。 桃丫见两人一道,还以为是小宝在学堂里调皮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先生。 “可是小宝在课堂上玩闹?” 先生摇头,将两锭银子放在桌面上,“你这孩子,我教不了。” 王桃丫:“??” 这孩子还没在学堂待一天,咋就送回来了?还教不了? 桃丫以为还是年龄上的问题,忙道:“先生,我们小宝年龄虽小,但是好学求知……” “不必再说了,是为夫没那个能力,教不了她。” 教书大夫摇摇头,转身走了。 桃丫愣了,问小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上课调皮了?” 小宝看着他娘亲摇摇头,十分无辜道:“我只是说他们的课有些幼稚,夫子应该不会因为这事生气吧?” 王桃丫:“……” 她又追问了几句,小宝将学堂上的事情全都托盘说出。 王桃丫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瞬间变了几变,一时间心情有些激荡。 不愧是她,居然生了个过目不忘的儿子! 她捏着小宝的肩头,用带着骄傲的目光凝视了自己的儿子半晌,又琢磨出点啥,转身去了后院,不多时出来,手掌上多了一本三指宽的医书。 “儿子,你天赋异禀定然是学医的好料,这本书你先看一遍。” 小宝:“???” 将书交给小宝,医馆里又进来了瞧病的百姓,桃丫便忙去了。 她一忙就是一下午,傍晚时分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她找到小宝,“书看完了吗?读一遍我听听。” 小宝:“……” 也是这天之后,桃丫意识到,她寻的这教书先生,怕是没法给小宝启蒙,又托人打探了京中名师。 同时,小宝一目十行这消息,也算是家里周知了。 顾辉一脸兴奋的捏了捏小宝的脸,“这么聪慧,怕是随了我。” 屋内三道目光顿时刷刷的瞧向他。陆子湛的目光最为冷冽。 顾辉讪讪收回手,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小宝这么聪慧,肯定跟你俩也没关系。” 王桃丫:“……”辉哥儿凭这张嘴,到底是怎么娶到盈儿的。 陆子湛:“你们来京城也有半旬了,什么时候回去?” 顾辉:“……别介啊,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么我帮你们教小宝吧,反正那教书先生现在教不了他,我来教不是正好?正好和我们芙儿一起。” 小宝:“……不要。” 王桃丫:“我给你安排马车吧。” 陆子湛:“连夜走,一路顺风。” 只有顾芙一个小豆丁还坐在小杌子上傻笑,“好耶好耶!” 顾辉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一百万点,不可逆的那种。 陆盈儿朝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你还是省省吧,别把小宝给教坏了。” “怎么能坏呢?这天生的能力……” 他还要再说,陆盈儿瞪了他一眼,顾辉顿时讪讪,没说出口的话都咽回了嘴里。 不教就不教嘛,凶他作甚?嘤嘤嘤。他在媳妇儿心里居然还没有小宝重要!? 第177章 真是亲爹 晚饭照旧是顾辉做的。 约莫是被伤到心了,晚饭不若以往那般丰富,只简单弄了个疙瘩汤,里面丢了几片青菜,就是一碗糊糊了。 吃了晚饭,陆子湛和王桃丫进了一个屋,顾芙、顾辉、陆盈儿进了一个屋,小宝一个人坐在板凳上,仿佛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都几天没挨着娘亲睡觉了。 早知道有了爹,就不能和娘亲一起睡觉,他就不该要爹! 他气呼呼的坐在板凳上,坐了半晌,也没等到桃丫出来瞧他,这才起身朝自己的屋子去,人都走到门口,门都推开一半了,又气呼呼的走回来,伸出小手要将桃丫的卧房给推开。 结果没推开,门锁了…… 小宝抱着被子睡了一晚,心里对陆子湛越发不满了。 翌日一早。 早饭吃的是昨晚没吃完的面糊糊。 吃得了早饭,小宝便从桃丫和陆子湛两人中间硬挤了进去坐着,一双眼珠子眼巴巴的看着桃丫。 “娘亲,我好像感冒了。” 说完,他立刻咳嗽了两声。昨天夜里他故意将被子踢开,现在娘亲总归不能让他一人睡觉了! 感冒了?桃丫顿时紧张起来,用手摸了摸他的脉。小孩子抵抗力弱,寻常感冒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引发其他的病症。 她静心感受了会儿,才松开。 确实有些风寒之症。 估摸是昨天夜里着了凉。小宝平日里睡觉最是老实,也不动也不踢被子,怎么着凉了? 桃丫想着,站起来要去屋内给他拿自己常备的药丸,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昨日你看的书可还记得,风寒之症该用什么药?” 小宝:“……杜仲或枸杞子,每日泡水饮用,可去除风寒轻症。”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一颗小白菜。 桃丫眼前一亮,摸了摸小宝的脑袋,高兴道:“不愧是我儿子。” 小宝觉得自己还是要把话说的直接一些,道:“娘亲,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我怕黑。” 王桃丫还没答话,陆子湛便道:“你如今三岁了,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保护你娘亲;现下保护不了你娘亲,难不成还要你娘亲保护你不成?” 小宝听他这话,气的鼓了鼓腮帮子,“我还是个孩子,我想要娘亲抱着我睡觉!” 陆子湛无情道:“不行。” 顾芙瞧着舅舅和小弟弟一来一往的,有些心疼道:“舅舅,要不你们还是带着小宝一起睡吧,小宝还是个小宝宝,跟我一样,要娘亲抱着睡。” 小宝第一次觉得这个奶声奶气黏黏糊糊的小女孩可爱。 陆子湛继续无情道:“不行。” 顾辉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脸上的笑意。 子湛哥这是想把前年几年的份儿都补回来吧?儿子都不疼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头,对着陆盈儿道:“盈儿,要么咱们带着小宝吧。小宝这么聪明,我都怀疑他是我流落在外的儿子!” 陆盈儿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死就闭嘴。” 王桃丫:“……” 陆子湛起身,“马车我现在去准备,也差不多该走了。” “当我什么都没说,行不行!”顾辉讨饶道。 真小气,开玩笑都不让开。 这一日,小宝没去上学,跟着桃丫去了医馆,陆子湛则在家收拾院子。 顾辉照理带着自家媳妇儿孩子出门去玩,恨不得这几日把京城的美景都看完,美食都尝个遍。 香山的枫叶,玄武门的锦鲤池…… 等离了家,小宝抓着娘亲的手,小声道:“娘亲,我能不能不要这个爹啊。” 桃丫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是想和娘一起睡?” 小宝点点头,眼神十分的诚挚。 “今晚娘陪你睡,行么?” 小宝脸上这才带了笑。 昨日托人找京城的名师,这日便有了风声。 王婆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桃丫,小宝是个有天分的,城东有个吴夫子,教书最是厉害,你若是得闲,可以上门去瞧瞧。” “吴夫子?” 桃丫没听说过,王婆接着道:“正是,你这几年才过来,许是不知道,这吴夫子,在整个京城,都算的上是头一号呢,宫里还有人求他进宫去给皇子授课,他不爱束缚,给拒了。” 桃丫点头谢过。 让人给王婆端了两杯微糖的奶茶,这才把人送回去了。 桃丫和陆子湛好了的事儿,还没几个人知晓,也就家里的人清楚。王婆也不知道,若是知道,定然对着桃丫不会这样掏心掏肺了。 只说这日桃丫将铺子交给药童看管,便带着小宝去了城东吴夫子那处。 她只得了个大概地址,可一问出去,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竟是直接找到了那吴夫子的门外。 院子在胡同里头,外头种着两颗榆钱树,这时候正是抽芽发叶片的时候,长得枝繁叶茂。 学堂外头挂着一块简单的匾额——吴家学堂。 桃丫心中有些好笑,这夫子倒是个讲究人。 她敲了敲门,不多时,里头有人开门。 是个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一张脸板着,倒不像是个孩子,配上那一身书生打扮,倒像是个老学究。 桃丫心说,这是找对地方了。 “我找吴夫子,请问吴夫子在吗?” 那学生眉头微皱,“晚上再来吧,夫子现在不见客。” 桃丫还没再说一句,那学生便将门给关上了。 桃丫心说,这夫子怕是平日也不少被叨扰,也没放在心上,想着晚上再来一趟。 牵着小宝往回走,见他眼珠子一直黏在那德芳斋上头,便带着人上去买了几块桃花酥,金丝糕还有栗子酥。 小宝接着东西,脸上挂着笑,也不着急吃,礼貌道:“谢谢娘亲。” 桃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正往外走,谁知一个转身,后头正有人急急冲上来,恰巧撞了小宝一身,手上小心翼翼捧着的那几块糕点,顿时被撞掉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没用油纸包的栗子酥,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碎成了粉末。 一个稚嫩却强势的声音大骂道:“没长眼睛啊!瞎子吗!”? 第178章 孙文星 王桃丫回头,便瞧见一个黑不溜秋的孩子,估摸着四五岁的模样,吸溜着大鼻涕,手上也是脏一块黑一块的,长得壮壮的。 他穿着一身绸子,瞧着像是最近最时兴的锦缎做的,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有种严重的违和感,就像是街上的乞儿捡了一身不适合自己的衣裳套在身上似的。 明明才五岁,最是淳朴无知的年纪,一张脸却拉得老长,怕是平日见惯了身边长辈,学的。 小宝被撞了,先是看了眼地上的糕点,然后低头捡了些还能吃的,盯着那些碎成粉末的,一脸惋惜。 他将一块摔了半碎的糕点塞进嘴里。 芜湖,又香又甜,真好吃。 伸手真要去捡剩下的那块,一只脏兮兮的鞋子直接踩在了那块干净的糕点上面。 桃丫眉头皱了皱。心里对这孩子顿时膈应起来。 小宝也是动作一顿,小脸一绷,严肃了几分。 “你作甚?” 那孩子张嘴便嚣张的骂道:“你有没有眼睛?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吗?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地上的也捡来吃?” 桃丫听着这话,眉头更是皱紧了。对面这要是不是个孩子,她都能直接拎着肩膀给丢出去。这熊孩子若是不好好管教,只怕日后长大了就更熊。 眸光微抬,才发现他身后那条街上还有几个孩子,都是五六岁左右的,穿着棉布袄子,一个个眸子都黑亮黑亮的,正瞧着这边。 孙文星今日出门时高兴极了,走在路上都是轻飘飘的,穿着他娘给他做的新衣裳,到处显摆,手里还攥着30个铜板,是他娘给他买零嘴儿的。 他娘说他们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他爹日后就是当朝首辅,而他就会摇身一变,变成公子哥。 孙文星才五岁,他其实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他娘说这些话的时候,让他觉得成为公子哥是很了不起的事儿,比这一片的小孩都厉害。 所以他穿着新衣裳,跟平日的小伙伴显摆了一通,就来买糕点了。 结果糕点没买到,反是被人撞了,他很不高兴。 脚下用力一踩,“你瞪什么瞪,道歉!” 小宝腮帮子鼓鼓的,“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你撞到我的,要道歉也应该是你给我道歉。” “还有。”小宝看着地上的点头,道:“这些都是你撞碎了,你要赔给我。” 孙文星笑出声来,“赔?你居然让我赔?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是当朝首辅,你惹得起吗?惹不起就赶紧给我跪在地上,磕头!” 王桃丫眉头越皱越紧,当朝首辅?这孩子是首辅的儿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也不像啊。 关于首辅的信息,她唯一能想起来的,是原身的记忆中孙秀才的脸。马坡村的孙秀才,上一辈子可不是做了首辅么? 这一辈子……桃丫突然想起来上个月似乎见过的张春花。 她不是和王二黑和离之后改嫁给孙兴齐了么?她来京城了,孙兴齐想必也来了,更何况她似乎也有上一世的剧本。 桃丫心中有了定夺,看着那孩子眼里也多了几分明了。 此刻,那孙文星已经嚷嚷起来要和小宝干架了。 他一张脸气的通红,小宝却是慢悠悠的不生气,和他讲道理。 孙文星捏着拳头道:“想跟我讲道理,打过我再说!” 王桃丫见他人小,拳头却捏的紧,怕自己儿子挨不住他那两拳头,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把人的脑门儿给顶住。 “小孩,不能动手打人。” 孙文星红着眼睛,那捏着的拳头竟然直接朝桃丫身上挥。 不过两人之间距离一大茬,他没打着桃丫,反手就用黑黢黢的指甲朝着桃丫手臂上一挠。 饶是王桃丫,也没抗住这突然袭击。 顿时撒了手。 她没使劲儿,孙文星因为惯性往前搡了一步。 “真是什么鸡下什么蛋,狗逼崽子!”他一口唾沫朝着桃丫吐了过来。 桃丫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才没落在她身上。 一张脸却是皱的不能再皱,耐心也告急了。 这么小的孩子,动作粗鲁不堪不说,这嘴巴也不干净,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的。她拉过小宝,捂住他的耳朵,不愿意让他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桃丫瞪了孙文星一眼,“小屁孩,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孙文星冲着她吐舌头,“要你管,老巫婆!” 桃丫气的头疼,气极反笑道:“我还真是巫婆,你今日若是不给我儿子到钱,不将地上的东西赔给我,今日你就别想走了。” 孙文星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走了两步。 一边走一边用挑衅的口气道:“我就走了。” 说完,他突然使坏,伸手就抓过小宝手里的油纸袋,里头是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糕点,伸手就砸在了路中间,随后转身就跑,嘴里哇哇乱喊:“你能拿我怎么着?” 下一秒,一匹马飞驰而过,“嘭”的一声,骏马的两只前蹄,直接将在路上乱跑的孙文星给踢出去两米远。 他身子高高抛起,最后重重落下。 桃丫愣了下。 小宝心想:莫非这就是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些。 对面街上一直观望的小伙伴也傻了眼。 驾马飞驰的是一名公子哥,恰巧还是桃丫认识的——伍襄。 他撞了人,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下去看看孩子的伤况,而是给身后的小厮丢了两块银子,让他去把事情解决了。 那小厮拉住马头,下了马。 孙文星躺在地上,捂着腹部,疼的一张脸都绿了,在地上打滚儿,嘴里哇哇乱叫。捏在手里的那三十个铜板也在当时被撞撒了,早被人给捡走了。 他一边打滚一边骂:“都是我的……不许动!不许动!” 那小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畜生不长眼,冲撞了,这两锭银子便算作是医药费了,此时私了,如何?” 躺在地上打滚儿的孙文星顿时不滚了,他捂着肚子坐起来,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两只眼睛亮着光,跟捡了宝贝似的。? 第179章 不太聪明的亚子 那小厮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转身复命去了。 伍襄倒是不经意,看见了人群中的王桃丫。 他牵了牵缰绳,“王大夫?真巧。” 王桃丫看着伍襄,额头上划过几道黑线。 小宝看着伍襄,心里有些不适。他现在已经有爹了,虽然说这个爹他不是很喜欢,但好歹也算是有爹了,这个很娘的男人还来干嘛? “世子还是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事吧。” 伍襄笑的风度翩翩,点点头道:“王大夫说的极是,若是不然,你帮着看看,这孩子问题到底大不大,要不然也是在下的罪过。” 王桃丫:“……”若不是这满大街的少女瞧着,估摸着他丢了两锭银子就该拍拍屁股走人了,最后居然还拖自己下水。 王桃丫看着躺在地上还在咬银子试探真假的孙文星眉头皱了皱,面无表情的走过,抓住他的手腕把了下脉。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也还皮实,这一下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 桃丫撒开手,“并无大碍。” 伍襄点头,继续笑的妖娆万分,“王大夫不知现下可有时间,不如咱们到酒楼一叙?在下也有些日子没瞧见王大夫了。” 满大街的视线顿时落在王桃丫身上,那目光灼灼,恨不能把她身上射出来两个洞。 王桃丫:“……” 这种浪荡子,你们是瞎了眼看不出来吗?这种场合还在想着风花雪月,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吗? 她说了句没时间,牵着小宝就走了。 小宝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孙文星,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看他也挺可怜的,便也原谅他了。 刚到医馆里,就听到安安说:“皇上选首辅大人了。” 桃丫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首辅这两个字了,第一次是从孙文星嘴里,第二次是从安安嘴里。 皇上提拔首辅,还能有风声先传出来? “你是从如何得知?” “今日我在奶茶铺,听几个官家小姐说的,说是蹊跷,这首辅还是从平头百姓中选的,也是奇了怪了。二姐,你说一国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爵位,怎能随便选呢?还是说这人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 桃丫听她这般说,心里算是明白,选中的人就是孙兴齐。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让皇上能直接把他给提拔为首辅。 想到这位孙兴齐的为人,桃丫抿唇摇了摇头,“或许也有捷径可走,也未可知。” 要说孙兴齐是靠自己本事上位的,她反正是不信的。这几年来周国大兴水利,国顺民昌,上头那位也不是什么昏庸之辈,怎么会做如此决定?怕是这孙兴齐也做了什么吧。 桃丫摇了摇头,她不李姐。 难不成是对皇帝有救命之恩?才能将官位许之? 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她也不是会把自己框住的人,转眼便将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日一大早,医馆门口就有人守着了。 她还以为是有人瞧病,结果走近一看,一大一小,都是眼熟的。 一个是昨日瞧见过的孙文星,一个是张春花。 桃丫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倒霉孩子果然是张春花家的。 张春花见了桃丫,就拉着一张马脸,孙文星更是同出一辙。 他额头有些青,想必是昨日被马给撞得。 桃丫看他们也不像是来瞧病的,索性没开医馆的门,万一对方找事拉扯起来,也别弄坏她铺子里的东西。 桃丫没说话,原地站了会儿,张春花便拉着孙文星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王桃丫,你还是人吗?就你这样的人还做大夫,出了人命你负的起责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敢动手打!” 王桃丫:“???” “张春花,你有毛病吗啊,谁跟你说这是我打的?”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张春花见她反驳,反而更来了劲似的,一张脸涨的通红的骂道:“你以为你还骗得了我吗?我儿子都说了,是你打的。你真是心狠啊,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家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你就对我儿子拳脚相加?我知道你这种人,心思最恶毒!” 王桃丫:“……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什么症?”张春花没听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骂道:“哼!少诅咒我,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过得好!” 王桃丫:“???” 这就离谱了。 别的不说,就现场看了桃丫和张春花了,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谁过得更好些。 听到张春花这话,围观的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孙文星的鼻涕从鼻子流到了嘴唇上面,他用力吸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用袖子擦了擦鼻子,擦得鼻头红的都破皮了。那件昨日还崭新的绸缎料子衣裳,今日也灰扑扑的,袖子上更是硬的起了黑色的锅巴。 “这位大娘,王大夫平日为人最为和善,可不兴这样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春花听到这话,气的一眼瞪了回去。 “你才是大娘,你全家都是大娘!” 说话那汉子五大三粗的,约莫二十岁出头,而张春花也才二十四五的年纪。 只是她在马坡村供养孙兴齐的时候,家里她挣得那点银子都给官差搜走了,少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这些时日下来,皮肤粗糙不说,整个人更是变成了一整个黄脸婆。 而王桃丫不一样。 她面色白嫩,十指纤纤,虽然不注重打扮,却还是能瞧的出十分漂亮,若是稍微打扮一下,便是说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说出去怕都有人信。 也正是因为这个,张春花才更生气。 王桃丫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就要成为当朝首辅的夫人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洋洋得意,仰着下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瞧着王桃丫和众人道:“哼,你现在给我儿子道歉,这事儿便算完了,如若不然,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小宝拉着娘亲的手,抬头道:“娘亲,那个婶婶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王桃丫:“……”她不是很想搭理智障。 她直接无视张春花,打开了医馆的锁。等在一旁的两个药童也都利索的帮忙收拾着门板。? 第180章 自讨苦吃 张春花看王桃丫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王桃丫,我现在给你机会道歉求饶,这件事还能私了,若是你继续这般目中无人,哼!相信你也听说了吧?我男人日后便会被册封成当朝首辅,到时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了!” 孙文星跟着狐假虎威道:“等我爹当了大官,就把你拉去大牢里!” 王桃丫当然不怕,她一没触犯法律,二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便是皇上,要处置她也得有个由头才能服众,更何况一个刚上位的首辅。 她继续不把张春花放在眼里,自己忙自己的。 张春花自己乱叫了半天,没人搭理,感觉面上无光。 但现下正是她男人的敏感阶段,也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威压不成,只能掉头走了。 她牵着孙文星的手,满脸的晦气。 孙文星虽然是孙兴齐的儿子,但平日里孙兴齐都只顾自己读书,儿子全交由张春花带。是以孙文星如今年长五岁,却大字不识一个,更因为由张春花抚养长大,随了娘,长得好,但总带着股尖酸刻薄的刁蛮之气。 孙文星也是气愤填膺的,“娘,咱们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贼小子了?” 张春花咬着牙,“你爹马上要被皇上册封了,现在老实点,别给你爹添乱,等你爹封了官,到时候再给他们颜色看。” 孙文星还是不服气,他拳头攥的死紧,心想他如果偷偷揍那小子一回,怕也无人发现。 两人回了家。 这个家只是一间租来的房间。 因为赶考的学子众多,京城租赁业务要比小地方火热不少,有专门建造的这种单间,一个院子里七八间,专门租住给赶考的学子。 张春花一家三口便是住在这样的院子里,选的还是最差的一年四季晒不到太阳的北房。 她们回去的时候,同院子的不少书生都冒出头来打招呼。 “嫂子回来了?” “嫂子这是去哪儿了?” “文星,来,我方才买了点果脯,你尝尝。” “嫂子今日便别做晚饭了,上我家吃,我家做了红烧肉。” 张春花仰着下巴,她若是长了尾巴,这时候该翘上天去了。 他们最初搬来的时候,这些书生个个鼻孔朝天的,没人看得上他们家。因着孙兴齐年纪大,只是一个举人之身,又是从穷乡僻壤来的,没人愿意和他们来往。 如今孙兴齐一跃成龙,这些人就跟闻见肉的苍蝇似的往上扑。 哼,她才瞧不上呢。 张春花抓着自己儿子的后衣领子,给拽回了自家的小屋。 孙兴齐正在看书,不过又和以往不一般,他穿着锦服,脊梁挺得笔直,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在作秀。 张春花跟他这么多年了,哪里看不出来他那点儿得意的小心思,上前轻轻捶了他一拳,“行了,别在这装腔作势了,得弄晚饭了。” 孙兴齐眉头微皱,躲开张春花的拳头,拍了拍被她弄皱的衣裳。 “你去做便是。” 说完,还是绷不住严肃的表情,笑道:“夫人,今日是十几了?” 张春花心道,这还真是不一样了,都一口一个夫人的称呼,怪里怪气的,不过她也打心眼儿里高兴。她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到头了,日后便有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今日十七,明日十八,正是陛下召你进宫的日子。” 孙兴齐点点头,又是一阵激动,看了半天的书,还是在那一页上头。 张春花做了面糊糊,晚间隔壁书生的婆娘送了一碗红烧肉过来,张春花拿腔拿调的本要推辞,孙文星冲上去便抢了过来。 一顿晚饭嚼用,一家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吃了晚饭,孙兴齐又坐在书桌前,点了灯看书,背脊挺得笔直。孙文星则是趁着张春花不注意,一溜烟跑出去了。 隔壁送红烧肉的书生拿着书走过来,笑嘻嘻的,“孙兄,不愧是要做首辅的人,便是看书也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不知看的是什么书?” 孙兴齐便将书收起来,故意露出“大周律要”几个字,笑道:“不过是本闲书,可有事?” 那书生吹捧闲谈两句,忍不住道:“孙兄,小弟真是羡慕你啊!咱们同一个院子住了这么久,也就你一人出人头地。不知你是如何受了陛下赏识?靠的是什么?” 孙兴齐笑道:“都是读书人,还能考什么?自然是学识了。” 那书生当然不信。 他瞧过孙兴齐做的诗,写的文章,只能算得上是中等稍稍偏上一点的水平,若是说这等水平能得皇上赏识,那他们读书人还有何需要熬得几十年苦读,又层层选拔万中挑一? 定然是他走了什么旁门左道,却又不愿和他们分享。 他打定主意要从孙兴齐嘴里撬出来点什么,可孙兴齐的嘴太硬,就连他递出去的一百两纹银都拒了,他只能扫兴而归。 另外一边,孙文星摸黑去了王桃丫家。 他今天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小宝,他娘经常在家骂人,骂着骂着就骂道王桃丫家了,他不懂,问了两次,就知道了小宝。他经常在城里头打转,自然也路过这家医馆,一来二去的,也都记得了。 他对小宝一见面就有的恶意,有一大半都是从他娘那儿来的。 他选的路线,刚好要路过医馆。 门已经关了,他沿着路走,一路到了王桃丫家外头。 这院子宽敞,两道又安静,和他家一点都不一样。 孙文星又有生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路上捡了个石头,朝着院子里头扔。 也正是巧了,正巧院子里头小宝再喂小麻雀吃饭,小麻雀这段时间出去玩了,一直没来找他,这还是第一次,他专门留了两条又大又肥的毛毛虫给它。 一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了它的头上。 小麻雀脑袋都晕了。 小宝心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朝他家里扔石头?刚才也就差那么一点儿就砸到他了。 他气势汹汹的拉开木门。 小麻雀醒过神来,正好看见小宝出门给自己寻仇,顿时感动的两只鸟眼眼泪哗哗的,这个大哥它是跟定了!? 第181章 孙兴齐入宫 小宝拉开门,外头站着的孙文星还站在暗处,怕惹出来大人。这是他捣蛋出来的经验,见出来的人只有小宝,他这才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 手里惦着石头,朝他身上扔了一块。 这一次准头不好,没砸中。 小宝一张脸皱起来,看着孙文星。他记起来了,这是那个不讲道理也不要脸的小孩,今天还把他的糕点给摔了。 他现在要是来道歉的,自己还能大度的一笔勾销,可他要是来找事的,自己就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一见面就冲自己扔石头,肯定不是来道歉的! 小宝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嘴巴小小的,鼻子也小小的。 此刻他皱了皱鼻子,“你再朝我扔石头,别怪我不客气哦。” 孙文星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一个豆芽菜也敢在他面前叫嚣。两人年龄差距虽然只有两岁,可孙文星从小野惯了,长得十分壮实,不过五岁的年纪瞧着跟六七岁似的壮实。 他冲着小宝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宝问道:“你是要跟我道歉吗?” 孙文星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说不是你会过来吗?” 小宝摇头。 孙文星便道:“那你过来,我跟你道歉。”小宝站在门口,里头还有大人,到时候闹出响动把人招出来,他就教训不了小宝了。 小宝怀疑的看着他,“你说的哦,你要是骗我,我可不会客气哟。” 孙文星跟看傻蛋似的看着小宝,嘴上道:“对对对,我就是来跟你道歉的。”真是笨,居然相信他会道歉!还不客气,一个豆芽菜还想怎么不客气?他一个拳头就能让小宝掉两颗牙! 小宝这才走过去。 他刚走到墙根底下,孙文星仗着自己力大,伸手就抓起了他的小辫子,用力一拽。 小宝感觉头皮一疼,还没等着疼痛感持续两秒,小宝反手就将比他高半个头的孙文星给绊倒在了地上, 正好脸朝下,地上有块石头,磕掉了孙文星的两颗牙。 他疼的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 小宝皱着眉头,不理解的看着他,“你叫什么?” “疼啊!疼死我了!” “我都说了,你要是骗我,我不会客气的。你明知道我会不客气,现在就不该叫。 孙文星:“……”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他感觉自己五岁的灵魂受到了侮辱,刚才一个小豆丁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过肩摔在地上的?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脑海里对这一段画面失去了记忆。 这种感觉,让他一瞬间忘记了疼痛,起身看着小宝,面目狰狞恶声恶气道:“你刚才居然敢对我动手!我要揍死你这个贱小子!” 小宝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断定孙文星就是看起来块头大,实际上都是虚的,心里压根儿不害怕。 他指着孙文星的脸,脆生生道:“你流血了。” 孙文星伸手抹了把脸,在眼前一看,暗色的光影之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涂了他一手。 他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晕过去了。 小宝看着躺在地上的孙文星,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这小孩不仅骗人,还会装死,哼,他才不理。 小宝掉头回了家。 陆子湛见他从外头回来,也没在意, 小宝伸手想让小麻雀飞到自己手臂上来,看看刚才被砸那一下有没有事。 结果正巧让一旁的顾芙给瞧见了。 顾芙放下手上的小木棍儿,连忙提醒小宝道:“小宝,我舅舅不会抱你的,因为你有两条腿!” 小宝:“?” 陆子湛看着小豆丁伸出两只小短手,碍眼的站在那儿,可怜兮兮的,于是长臂一伸,将人给捞了起来。 小宝稳稳当当的坐在陆子湛结实的手臂上,一脸懵逼。 顾芙看着坐在陆子湛怀里的小宝,一脸懵逼。 小麻雀脑袋晕乎乎的,扇着翅膀飞起来,落在小宝的肩头上。它怎么感觉自己大哥好像长大了不少?它飞到他肩头,都费了挺大劲儿。 陆子湛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只小麻雀,正要驱赶,可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麻雀看着怎么有几分眼熟? 在陆子湛头上拉过很多次屎的小麻雀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正对上这般冷冽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凉,赶紧扑楞着翅膀跌跌撞撞的飞走了。 孙文星是睡到后半夜,被夜风一吹,给冷醒的。 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孙兴齐和张春花平时习惯了对孙文星放养,压根没发现儿子不见了,正在家呼呼大睡。孙文星倒头栽在了自家床上,这才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孙兴齐早早醒了,收拾干净,换上自己的新绸缎衣裳。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门口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公走进来,身后是八个公公并列站着,小巷子里还听着高大巍峨的马车。 院子里头七八个书生都从屋里出来看热闹,眼红又嫉妒。 公公掐着嗓子说完,笑着看着孙兴齐道:“孙相公,这么好的事儿,您不带上妻儿?陛下有请呐!” 孙兴齐脑子都不利索了,听公公的话,转身就要去接张春花和儿子孙文星。 回了屋子里,看见自己的媳妇儿张春花一张土黄土黄的脸,手上还有不少老茧,儿子也是鼻青眼肿的,不知是在哪儿摔得,还是和谁干了架,顿时生了气。 这些人怎么净在关键时候给他掉链子? 孙兴齐眼睛一瞪,心里顿时生了个主意。 反正这公公不知道他有无成亲,他便瞒上一瞒。 他将这主意告诉张春花,张春花登时冒了火,不同意。她辛辛苦苦跟着孙兴齐,图个什么,不就图这一天么?好不容易能让她进宫开开眼,他居然能说出这种狗话? 孙兴齐是个读书人,最多的就是道理。 他劝道:“你看看文星现在鼻青脸肿的,该怎么面见圣上?若是把皇上惹生气了,到时候什么都没了!” 这话倒是让张春花听了进去,心里还是十分不愿,可孙兴齐催促,怕是再不出去就要起疑心了,这才勉强同意了。? 第182章 领赏 孙兴齐讲服张春花后,甩着袖子出来,冲着那公公拱了拱手,“公公,在下真是高兴糊涂了,这在下压根儿没有妻儿,方才听了公公的话,竟然还真进屋去寻,实乃孤身一人,让公公笑话了。” 那公公眼底滑过一丝诧异,倒也没多说什么,把人请出去了。 孙兴齐忙不迭跟着上了马车,进了宫。 进宫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两条腿差点抖成了筛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皇上,面见天子威严,不害怕是假的。更何况他还是去冒名顶替的,若是被揭穿,怕是要万箭穿心。 万一皇上还记得当年救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可怎么办? 事情是这样的。 孙兴齐和张春花带着孙文星来京城进京赶考,张春花一直都在等着孙兴齐哪一天出了门,突然就变成了首辅。毕竟在梦里,她只知道孙兴齐回村时,摇身一变,变成了首辅,却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的。 可结果等到了梦里的时节点,孙兴齐还是一个穷书生。 她这才开始焦躁不安,生怕自己的算盘打错了,可按理说也不会,毕竟这些年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豆应验了,除了王桃丫。 而终于让她安心的是,某一天孙兴齐回来,满面红光,说是有了大好事。 原来,他是得见了圣颜。 并且,皇帝那张脸,他还不眼生,是之前见过的! 七八年前他进京赶考,考完回程,恰巧遇到有人被劫匪追捕,吓得躲了起来,却有个傻瓜蛋还冲上去帮忙,结果伤了一条腿。他晃眼一看,那傻瓜蛋还是隔壁村的书生,居然叫他在京城遇见了。 他正心情复杂的想到这傻瓜蛋不过十五六岁,就能参加殿试,心里嫉妒心起,就听到被救那人对着傻瓜蛋许诺,若是日后飞黄腾达,便以高位许之。 而当初那个被救的人,正是如今的圣上。 孙兴齐脑子乱乱的。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生了芽,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张春花听完这段,也明白了,上辈子的孙兴齐,怕也是这般得到的首辅之位。 她整个人跟吃了屎似的。 感情她这是兜兜绕绕一圈子,结果这些荣耀本该都是陆子湛的!如果陆子湛能有这机缘,她当年也没拒婚,只怕比现在过的要好几十倍几百倍!之前陆子湛不打女人,她也能和王桃丫一样过的滋润。王桃丫过的,本该是她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没有退路了。 更何况,现在陆子湛生死未卜,她可听说了回来的那一支军队里,有一大半都葬身沙场了。更何况他就是回来了,怕也没有这个机缘遇到陛下。 上辈子便是如此,这辈子一定也一样。 张春花眸光逐渐狠厉,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夫妻俩对了个眼神,前所未有的默契。 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又开始商量后路了, “可要是到时候皇帝老儿把人认出来了,可怎么办?这可是欺君之罪,杀头的大罪。” 张春花道:“这都七八年过去了,就是陆子湛站在皇帝老儿面前,他也未必能认出来吧?你总记得当年皇帝老儿说的话?” 孙兴齐点点头,当时他太过紧张,两人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两人再一合计,便琢磨着直接替而代之。 又设法在皇帝回宫之前见了一面,故意透露出当年救命之恩。 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咯噔”一声。 马车停了下来。 孙兴齐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了。 “噗通——” “噗通——” 外头的公公掐着尖细的嗓音道:“公子,可以下来了。” 不是孙兴齐不想下来,是他两条腿现在压根儿就站不起来。 好在这公公在这皇宫里也见过不少世面,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拂尘一甩,招呼了两个小公公,把孙兴齐给架出来了。 两个小公公见孙兴齐不过一个单薄书生,扛在肩上却重的不行。扛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把人扛到了御书房外,这书生又自己站起来了,还挺直背脊拍了拍衣裳。两个小公公无语,他不会是专门挨到这御书房才下来的吧? 这路上一通波折,早朝刚好结束。 公公正打算进去通传,就听到后头稳稳健健的脚步声传来,微微抬头,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明黄色衣衫,上头绣着翱翔云端的龙纹。 公公连忙跪下去,拜道:“陛下万安。” 孙兴齐也是扑通一声跪下去,只是跪的太急了,扑通一声直接栽了个大跟斗。 皇上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身后的徐公公立刻道:“这是何人,为何身在此处?惊扰圣驾!” 那公公连忙又是拜了三下,“还请陛下责罚,是奴才的不是。这人是孙兴齐,乃是前两日陛下命奴才去寻的,今日才带进宫来。” 皇上打量了两眼,脸上阴晴不定。 孙兴齐都快吓尿了。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扑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方才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要掉脑袋了。 等皇上进了御书房,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过了片刻,里头那位陪伴在皇上左右的徐公公走了出来,宣道:“孙相公,进来吧。” 孙兴齐腿软了,旁边的公公有些嫌弃,就这胆量,也真是撞了大运才能得皇帝赏识。不过还是上手帮忙扶了一把,免得到时候惹祸上身。 孙兴齐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珠,进了御书房里,那股子压迫的劲儿便再次铺天盖地的朝他压来。他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头也不敢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和张春花合计好了,这次进宫是来领赏的,只要不出大错,行事规矩就行。 他两手伏地,额头贴在御书房的地毯上,颤着声音道:“草民孙兴齐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男人,无声打量,眉头微皱,片刻又松开,脸上瞧不出情绪。 “平身,赐坐。” 立刻有人搬来木椅,孙兴齐颤颤巍巍的坐下。他没抬头,却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每当有这种感觉时,他额头的汗就出得越多,身上衣服都要被汗湿了。? 第183章 买宅院 皇帝这才开口道:“你是朕的救命恩人,不必如此拘礼。” 孙兴齐颤颤巍巍,“陛下乃天子威严,草民不敢不敬。” 皇帝是个年过三十俊美中年男人,容貌十分俊朗,身型挺拔,自带一股威严气度。 今日唤恩公进宫,本意是想叙旧。可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心中甚至怀疑,这人是否真的是当年救自己那个少年?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怀疑了,上一次在京城遇到,他便派人查过,这人七八年前却是赶考过,也在那个时间经过了当时那一条巷子,甚至说出了当时那一段话。 皇帝叹了口气,起身到书桌后写了一封圣旨,让徐公公去宣读。 等人走了,皇帝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孙兴齐的背影。 徐公公忍不住道:“陛下,不是说要和孙相公一叙前话吗?” 皇帝摆摆头:“泯然众人矣。” …… 刚出了皇宫,孙兴齐就把马车给叫停了。 他人从马车上下来,满面红光。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人也不哆嗦了,走路也利索了。 身后除了一辆看似朴素,却奢侈万分的马车,是一路长长的马队,从街头看到街尾,上头拉着皇帝赏赐的一应物品,排场浩大,惹人注目,就连装物品的箱子,都是镶了金边的。 他嘱咐赶着马队的公公,走得慢一点,然后有马车不坐,走在旁边。 这动静,周遭两路的人早就瞧了过来。 孙兴齐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脸上,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他背脊挺得更直了,他以后就是当朝首辅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人不过草芥一般。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许他高位,然心中始终有顾及,并没给他实权,不过是个花壳子罢了。毕竟他能做到天子,也不是吃白食的。就孙兴齐的表现而言,若是真手握实权,那就是危害天下了。 皇帝给他的,只有一个空壳官位,以及一车财富。 这些,算是将当年的恩情,清了个干净。 可孙兴齐不知道啊,他听说过前朝首辅,何等威风凛凛,现下已经开始将自己代入进去了,想象着自己站在别人面前,享受的是何等的尊崇,日后他也不用再蜗居在那小小的一间屋子里,不得见天日了! 孙兴齐志得意满,走在大街上都是大摇大摆的。 公公无语的翻白眼,好不容易将马车给赶到了。他指挥这人陆陆续续的将马车上的东西给抬下来,屋子里装不下,就放在院子里,抬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了。 几个公公擦着汗,都等着赏钱,结果孙兴齐吹了一阵牛逼,转身就走了,连口茶水都没给。 几个公公没忍住,背后骂了几句,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孙兴齐则站在小院门口,看着破旧的木门。 他两只手背在背后,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地方,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吗?如此破旧不堪,压根挨不上他的衣角,搬家!必须搬! 他跨进院门,看着里头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碍眼。 又穷又破,透着一股子穷酸劲儿,就连这些人,也十分碍眼。 院子里头几个书生早就围在院子里了,见他进来,纷纷拱手恭贺。 “孙兄,你如今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几个同窗啊。” 孙兴齐道:“咱们顶多只能算得上是邻居,同窗可高攀不上。” 说话那书生脸上顿时有些发绿。 送过红烧肉的书生也道:“孙兄,我早知你有如此才能,和我们不一般。” 孙兴齐:“呵呵。” “孙兄,以后你便是当朝首辅了,日后便能明天得见圣颜,见天子之威了?我等真是好生羡慕啊。日后在下若是入仕为官,还请孙兄多多提拔,不忘今日之情啊。” 孙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更实在。” 以为他不知道不清楚么?这些人现在冲上来捧他的臭脚,不就是因为他得势么?哼,他倒要叫这些人明白,他不是他们这些蝼蚁能够得着的。 还有人扑上来要和孙兴齐讲话,孙兴齐压根儿没搭理,去清点皇帝赏的东西去了。 这些东西都摆在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他也不敢拿出来,财不露白他还是知道的。 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朗声道:“这些东西可都是皇上赏的,每一件都是独一份的,若是丢了或者出现在别处,那可是杀头之罪。” 方才捧他的几个书生此刻都是面有菜色,听他这话,如何不明白他是在敲打他们。 他们虽说还没读出头,可读书人的傲气还是有的。更何况孙兴齐这般压根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几人也都转身走了,不敢当面说,便背后骂骂咧咧。 张春花和孙文星也早就从屋里头冲了出来。 扒在这硕大的镶金边的箱子上,眼睛都瞪圆了。 “当家的,这都有啥啊?” 孙兴齐现在已经有了官身,看着张春花这不入流的模样,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能不能有点女子的样子?笑不露齿步步生莲就算了,至少得有基本的端庄和礼仪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想到,张春花嫁给他的时候也算是一朵娇花,皮肤细嫩,这些年也就是为了供养他念书,才走到了这般田地。她一个乡野村妇,土里刨食的,要什么礼仪? 不过张春花见孙兴齐真当上了首辅,高兴坏了,便是他如此这般说,也没放在心上。 张春花打开箱子一看,居然是一箱的珠玉宝石,那熠熠生辉的光芒,差点把她的眼睛给亮坏了。 孙文星也是看傻了眼,伸手便要去抓。 孙兴齐一巴掌把自己儿子挥了个四脚朝天,一把将箱子给扣上。 “干什么呢?没见过银子吗?” 张春花抱着箱子傻笑。 “当家的,咱们总算是过上好日子,吃穿不愁了!” 孙兴齐瞧不上她那傻样,道:“你且出门去寻个牙子,立马给咱们置办一个宅子,越是大越好,越是富丽堂皇越好。”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立马去办!”张春花兴奋道。 她走出院门,又担心起院子里这些金银财宝。孙兴齐挥了挥手,示意她安心,自己会看好,张春花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184章 拔毛做毽子 “啾啾——” “啾啾啾——” 小宝侧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麻雀,道:“你是说今日城内有马队,拉满了金银财宝?” “啾啾。” 小宝:“哦。” 小麻雀急了,“啾啾啾——” “我不想去看热闹,你自己去吧。” 小麻雀从小宝的肩头跳到地上,又蹦蹦哒哒起来,啾啾啾的叫唤。 外头现在可热闹了,大家伙都朝外头去看热闹呢,说是有人当了大官!还是从平头百姓一跃成了大官!说是家里的金银财宝都堆了满屋呢。 可它啾啾叫了半天仍然是惹不起大哥丝毫兴趣,只能扑楞着翅膀在地上捉虫子吃了。 晌午吃过饭,小宝去了医馆,顾芙跟在他身后,屁颠颠的。 他爹在后院里拾掇茅房,姑姑和姑父出去玩儿了。 他也不明白好端端的茅房有什么好拾掇的,臭臭的。但是他爹喜欢,他也没法拦着。 小宝两条小短腿走的飞快,顾芙在后头追的喘气。 “小宝,你等等我。” 小宝不太乐意的站在原地,问道:“你到时候什么时候回家啊?” 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快烦死他了。 顾芙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我娘亲说,约莫再有半月余就回家去了,难得出来一趟,要好好转转。” 小宝看她走近了,这才又朝前走了起来,问道:“那你爹娘为何不把你带上,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顾芙一张小脸白胖白胖的,十分认真的说道:“因为我想和你玩儿呀!” 小宝:可是我不喜欢和你玩儿。 怕顾芙伤心,他没忍心说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这几个字挂上了。偏偏顾芙是个看不懂脸色的,还很高心的屁颠颠跟着。 跟着小宝可太好玩儿了,他能带着她识别草药,说出每一种虫虫的名字,还能指挥小鸟! 到了医馆,小宝一溜烟儿的钻了进去。 顾芙也挨着跟上。 王桃丫一把提溜住自家儿子的衣领,“吃过午饭没有?” 小宝道:“吃过了。” 顾芙也跟着甜甜道:“舅母,吃过了。” 王桃丫点点头,给顾芙掖了一把果脯干儿,这才让他们自己玩儿去了。 刚到后院,顾芙便嚼着果脯干儿指着小宝肩膀上的小鸟道:“你让它跳个舞吧。” 小宝:“……” 小麻雀:“……”辛亏大哥没真让它跳舞,不然它今天就要飞走啦! 然而顾芙还是趁着小麻雀不注意,从它屁股上拽了几根毛下来,看着长短,她合计着再拔几根,做个毽子。 别的小朋友的毽子都是鸡毛的,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是小麻雀毛的,想想就拉风。 前院。 桃丫给一个大婶看完诊,正抓药。 大婶嘴巴叨叨的,“哎哟,这年头真是活久了什么事儿都看得到,小刀拉屁股,开了我的眼了,这殿试还没开考呢,就提拔了个首辅出来,可说说,这还不是皇帝给开的后门儿?” 她旁边的男人连忙搡了她一把,“可不兴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那书生我还认识,也就那样吧,居然就是首辅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选上去的,啧啧啧,真是昏了头了!” 那男人连忙将她嘴给捂住,也是气的不轻,这些话是能乱说出口的? 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线,若是有人把这话上报给皇上,怕是立刻都要掉脑袋的! 这疯婆子,一天到晚的胡咧咧。 王桃丫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随后才继续。 她将药包好,“一日两次,早晚煎服。” 那大婶子连忙接过去,又递了诊金。 桃丫随口道:“婶子,你说的是首辅大人?” “可不是么。今日刚下的圣旨,还热乎着呢。” 桃丫有些吃惊。 又问道:“可是西边娄牙巷那边?” 大婶子道:“可不是么,王大夫你也知道这事儿?那孙书生跟个赖皮似的,还好几次在我那儿买了包子赊账,从来不清账,这会子飞黄腾达了,就从那院子里搬出去了,我上去要钱,他居然还推了我一下!摔得我浑身疼,这不才来找你拿药么。” 这描述,倒像是孙兴齐能做出来的事儿。 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如何让新皇眼前一亮,开天辟地破例封官了。 新皇出的治水利修栈道这些事儿,也不像是个昏君能做出来的。 这还真是个谜题了。 王桃丫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又试探性的把问题抛给婶子。婶子讲的天花乱坠,将外头的好几种传言都说了出来。 有说是孙兴齐的妻子十分貌美,他却进贡给了皇帝,皇帝龙心大悦,便赏赐了官位。还有说这孙兴齐是皇帝流落在外的兄弟,这才接回来封了官,给了金银财宝。还有说是早些年间,这孙兴齐于皇帝有救命之恩,现在皇帝成了皇帝,他挟恩求报,这才做成了首辅。 众说纷纭,桃丫倒觉得最后一个更靠谱。 毕竟她认识张春花,要说张春花貌美的能让皇帝龙心大悦,那是不可能的。而孙兴齐也是马坡村土生土长的人,更不可能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兄弟。 至于第三个,倒是有几分真实度。 他碰巧救过皇帝,这时候皇帝发迹了,报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挟恩求报这个词就很有意思,不是皇帝自愿的,而是他要挟来的。既能体现这个官位之高的原因,又能看出皇帝的态度。 毕竟陆子湛当初一个五品的定远大将军,都是有赐下宅院,而堂堂的首辅大人,却只是一车金银珠宝而已。 这看起来区别不大,实际上就是一个天差地别了,也从另外一面彰显了皇帝的心思。 桃丫笑了笑,把大婶给送走了。 大婶还在骂骂咧咧的念叨着那十来个铜板,一直走出门。 王桃丫一直忙到傍晚,这才关门歇业,带着两个娃回家。 顾芙软萌可爱,手里头拿着七八根羽毛。 桃丫忍不住问道:“这是鸡毛吗?” 顾芙摇头,一脸高兴道:“这是麻雀毛!” 站在小宝肩头的小麻雀菊花一紧,欲哭无泪。这个下午,他屁股上的毛已经被薅了个干干净净了。? 第185章 人各有命 张春花花了人生中最多的一笔钱。 她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个巨大的宅院。里头有山有水,还有花园,中间有庭楼有香榭,堪称是美不胜收。 走在里头的时候,她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这真的是她的家?跟在做梦似的。 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宅子,不像是宅子,跟个小村子似的,不不,这可比他们的村子好多了;那么多屋子还有花有草,有山有水,漂亮极了。 这宅子,是一个大官搬离京城后,腾出来的空宅子,要意境有意境,要风景有风景,最后是孙兴齐拍板定下来的。 孙兴齐站在这宅子里,内心无比的满足。 他之前一直没有做官的真实感,站在这宅院里的时候,那种感觉有了。 他此时此刻很像吟诗一首,可胸腔里那一股子热气,最后只是一口呼了出来,还带着点口臭。 孙文星看着偌大的宅院,也是满眼激动,日后这就是他的家了!没有人比他的家大!他明天就要出去炫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住在这里。 三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走的腿都酸了,还没走完。但三人还是坚持走远了,并且走了三圈,像是巡视领土的狗一样。 张春花看见这么多宅院,忍不住道:“我还是觉得这院子太大了,这么多房子,咱们怎么住的完?太浪费了。” 孙兴齐白了她一眼,“有没有见识?这边院子是给下人住的。” “什么,我们还要买下人?” 张春花先是高兴自己不用忙活家务活了,可紧接着又想起来请下人要支付的巨额开支,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孙文星则兴奋道:“那我以后就是少爷了!那我可以欺负他们!我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孙兴齐看着自己的妻儿,心中膨胀的不行。 “反正爹现在有钱,这些下人都是用钱就能买来的,你想打死几个,就打死几个。” 孙文星一双眸子黑黝黝的,抱着他爹的大腿直跳。 三人转悠完了院子,又去库房看了满库的金银财宝,用了十把锁给锁起来。最后由张春花去人牙子那边挑丫鬟小厮。 桃丫出门问诊,无意间路过烟花柳巷,看见了这两天风头正盛的孙兴齐。 她嗤之以鼻,转头就走了,走到东大街上,正好瞧见张春花在京城大街上走的横三横四的。 小宝扯着她的袖子道:“娘亲,这个婶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桃丫说:“这就是上次那个婶婶。” 小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怪了。”看起来都是一般的不太聪明。 张春花也看到他们了,桃丫嫌她难缠,原本不想和她照面,走的慢了几步,张春花却觉得王桃丫是想避自己的风头,跑了几步把人给拦着,仰着下巴尾巴都快要翘上天去了。 她一双吊梢眼先是上下打量了桃丫一遍,看她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不过最普通的细软布,而自己穿的可是绸缎云锦,顿时下巴仰的更高了,用鼻孔看人。 “桃丫,哟,怎么见着同乡都不打个招呼?怎么,是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了?” 王桃丫:“……” 小宝拽着娘亲的手,小眉头皱的紧紧地。这婶婶不仅仅是看起来不太聪明,嘴也很臭! 张春花没等到回应,还是兴致昂扬道:“哎呀,没事,我不也是苦过来的吗?苦到头了,就该享福了。我家当家的,平日虽然不着五六,可关键时刻还是顶用啊。你也别太难受了,指不定哪天,你男人就……哦,你男人好像没从沙场上回来吧?上次大军进京的时候,也无人来寻你,怕是折在沙场上了,真是可怜见的。” 她嘴上说着可怜见,脸上还带着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开心似的。 “哪怕是没有男人,我照样能过的好好地。”王桃丫冷声道:“我过得如何,与你无干。” 桃丫自问与她无冤无仇,哪怕当初在青山镇的时候,拦了她的财路,她最后不还是自己找到门道赚到钱了么?至于上次小宝和她儿子的矛盾,在桃丫看来,也都已经解决了。 发达了就发达了,非要在她面前来刷存在感,找优越感? 对不起,她还真找不着。 桃丫嘲讽一番,哪知张春花更来劲了。 “你看你这,还急眼了。你一个独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哪能好过?咱们都是女人,我还能不知道?你瞒我有什么用?日后你若是有难处,也能来寻我,我帮你出头不是?” 王桃丫:“呵呵,不用了。你男人这般好,怕是只有你一人能享这福气,这青天白日的,就朝烟花巷里去了,怕是觉得你太累了,想找个人替你分担分担,你还真是好福气,夫婿能这般体谅。” 张春花方才还横三横四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一把抓住王桃丫的手臂,问道:“你说啥?” “不日你家便有姐妹陪你话家常了,我先提前恭喜了。” 小宝: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总觉得娘亲虾仁猪心! 张春花大声嚷道:“滚你娘的蛋!我当家的在家温习功课呢!少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羡慕我现在过上了比你好的日子,眼红了,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急吼吼的吼出来,王桃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哦,行吧,那恭喜你了。” 王桃丫掉头走了。 小宝捏着娘亲的手,问道:“娘亲,烟花巷是哪儿啊?是不是很不好的地方?” 桃丫没想到这话到让他给听进去了,顿时觉得糟践了自己儿子的耳朵,心里又骂了那张春花两句。 脸上笑着对小宝道:“对,很不好。” 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道:“刚才那个婶婶,好可怜啊。她相公去了那种很不好的地方,会变坏的。” 王桃丫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人各有命。” 反正张春花的命,是她自己选的。她重活了一辈子,又折腾和离了,过成什么样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张春花还愣在原地,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作甚,却没去那人牙子处,而是转身去了烟花巷。? 第186章 表演茶艺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信了王桃丫的话,而是王桃丫的话太难听了,她一定要证明她就是见不得自己过得好,才说这些话来刺激她。 她当家的那般好,定然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寒她心的。 更何况现在还是晌午,烟花柳巷哪有白天营业的? 她这般给自己催眠,好不容易走到了那烟花柳巷。这边的房舍和外面街边的房舍都不一样,每家每户都是小二层的楼,挂着红绸子,两个红灯笼,张灯结彩的,正似那洞房花烛夜一般喜庆,上头那一层外面是栏杆,一到晚上,那上头便站满了风尘女子,穿着大胆,笑着迎客。 现在空无一人,整条街都十分寂静。 她左右瞧一眼,果然没见到有哪家开门的。 她松了口气,同时面上一恶。这王桃丫果然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竟然挑唆她!要回头去找王桃丫麻烦,正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丝娇笑声。那声音宛若银铃般清脆,动人。 张春花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告诉自己孙兴齐不会干这种对不起自己的事,可两条腿却忍不住的停了下来。 她走到那扇花门前。 外头挂着红绸,旁边是两盏红灯笼。 门锁虚挂着。 她取了门锁,推开,便是一阵刺鼻的香粉味儿传来。 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那个娇俏的女声道:“郎君~”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又柔又嫩,矫揉造作,若是在大山村让人听见,八成要抓去打死。 “你慢点,别着急~” “美人儿,爷有的是银子。” 过得片刻,仿佛有清脆的银石磕碰身响,然后又听见那娇俏的女声银铃一般“咯咯咯”的响了起来,“郎君这般大方~” “嗯~不要~” 靡靡之音,逐渐不堪入耳。但因着这院子里无比寂静,却又格外清晰。 张春花一张脸早已涨的通红,脑子涨涨的,胸口也涨涨的。她恨不得拿刀砍死孙兴齐。她辛辛苦苦五年,终于走到了这一天,他居然就出来乱搞! 她冲到最后头,在灶房里抓了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随后又上了二楼。 虽是第一次来这儿,却意外的顺利。几乎没折腾就找到了灶房拿到了菜刀,又因为这里头的打手或老鸨,都在休息,又顺利的直接到了二楼房门口。 她拖着到刀,一把推开二楼的花门。 里头正嗨皮的两人,顿时都傻住了。 那风尘女子倒是反应迅速,用被子将自己裹住了。 孙兴齐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是张春花后,脸上的情绪又变成了恼怒。 “你这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去买几个丫鬟吗?” 张春花没想到孙兴齐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满腹的怨气发泄不出来,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张嘴发出一声大喝,举着菜刀便砍了过来。 “啊啊啊!” 孙兴齐也被这一下给吓到了,下意识往里头缩。 床上两人互相将对方给往外推,试图挡住自己。 张春花的一刀落了空,砍在了床弦上。 “嘭”的一声响。 孙兴齐没想到张春花居然真的砍,心里紧了一下。伸手把那风尘女子抓过来挡在面前,厉声道:“张春花你他娘的疯了,脑子里进大粪了!我现在是朝廷命官,你若是砍我,那是要诛九族的!” 张春花就跟听不见他话似的,嘴里一边“啊啊啊”的叫,一边把刀拔出来又砍下去。 这响动闹醒了旁边的人,逐渐的,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老鸨主持局面,让八个打手把张春花给拉开,最后由孙兴齐出面解释,结了账,两人出了青楼,这事儿才算是完了。 孙兴齐面有菜色。 他钱都花出去,没搞到事,还活生生被下萎了。 张春花也是绿着一张脸,头顶也是绿的发光,想到刚才孙兴齐扔出去的银子,足够她们一家一年的嚼用,恨不能把人给劈成两半。 而孙兴齐丝毫没有认错的意识,反而对着张春花大骂:“你这个婆娘是不是脑子有病?” 张春花也不甘示弱,吼了回去,“孙兴齐你他娘的还有脸说我?老娘好不容易把你供出来,你他娘的就是一头白羊狼,吃里扒外,王八犊子!” “你再骂!你现在辱骂的是朝廷命官,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压进大牢里!” 张春花性子本就有几分泼辣,受了这般刺激,哪里还冷静得了。 “你抓啊!让人来抓啊!你敢喊,我就不敢喊啊?你的官位怎么来的你不清楚?你不让我好过,老娘也要你活不下去!掉头一起掉!” 孙兴齐这才有了几分忌惮,脸上的肆意压下去一些。心里可还有几分憋屈,以前他可是坨子都直接朝张春花脸上砸的,现在是有把柄落在了她手里,不得不忌惮。 小声道:“嚷嚷什么,你声音再大点,吼到皇帝面前去算了!到时候谁有好果子吃?” 张春花“哼”了一声。 “我现在是做官了,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哪个当官的每个三妻四妾,妻妾成群?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这也是提前感受一下。” 张春花想了想,这倒也是。别说当官的,就是一些乡绅,手里有点银子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孙兴齐见她接受了这个说法,立刻趁热打铁道:“这些都是充门面的,只有你才是我的妻,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只有你我知道,我怎会轻易抛弃你?其他人不过是过眼浮云,只有你才配站在我的身边。” 张春花的脸色好看了些。 “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 “你着什么急!你既然想要,那我正好去人牙子寻几个回来,给你充充门面!” 孙兴齐面上一喜。着急说要跟她一起去选,张春花一口拒绝,“你赶紧回家去,文星还没吃晌午。” “那你早点回来做呗!”孙兴齐道:“你这娘怎么当的?” 张春花应了声,把人撵走了。 自己去人牙子那里挑了几个丫鬟回去。 那人牙子看着张春花的背影数着钱,很是不理解,咋的现在还有买丫鬟专门买又老又丑的?这得穷成啥样了。 只说张春花自以为高明的将这几个大婶带回家,结果和孙兴齐又是一通吵闹。不过她现在是不怕孙兴齐了,两人都捏着各自的把柄,家里吵得是鸡飞狗跳,关键是后面孙兴齐还真把这几人也收纳了,也真是不挑。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187章 救人要紧 桃丫看完诊回来,在东大街上遇到有人耍猴,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她看不见里头耍猴的光景,也能听见里头敲锣打鼓的声音。 有人发号指令,那猴子便跟着指令上蹿下跳,好不惹人发笑。 最外头有一个身穿一袭湖蓝色裙裾,上头绣着丁香花样的女子,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帷帽,正垫着脚尖往里头瞧,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规规矩矩的站着,防着别人碰到自家小姐。 这打扮十分普通,约莫是哪家乡绅的千金,在京城的大街上十分常见。 对于耍猴,桃丫对这种无感,可小宝还是个孩子,瞬间被吸引了目光,他人小又灵活,松开桃丫的手就钻到了最里面去。 不一会儿又钻出来,却不是她想象那般高兴,而是有些蔫头耷脑的。 “怎么了?”桃丫揉了揉他面团似的小脸蛋。 小宝抬头,那一双黝黑的眸子透着一丝无力,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亲,咱们能不能把那小猴子给买下来啊?” 桃丫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你听懂那猴子说什么了?” 小宝的小脑袋微微点了点。 “嗯,它说它很害怕,想让我救它。” 桃丫抿了抿唇,看着小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开始了自己的教育时刻。 “小宝,你想救小猴子,娘亲没意见,可你若是救了这只猴子,这个手艺人就没有收入,无法生存,天天挨饿,该如何?” 小宝愣了下,没想到这回事。 桃丫继续道:“有两种情况,第一他会再去抓一只猴子,继续训练。到时候,你救得了吗?” 小宝眼睛微微睁大,陷入了沉思。 桃丫又道:“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他没了收入,食不果腹,这又该如何?” “……他就不能去做其他的事情吗?娘亲瞧病也能挣钱,开店也能挣钱,他做其他的也能填饱肚子。” “人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娘亲能做的事,其他人不能做。他的一技之长,便是训练这猴子,赚取利润,明白么?” 小宝点头又摇头,“那猴子怎么办?” “万物轮回循环,一切都是自然规律,你无需做什么,那人让猴子卖艺,也给猴子提供了庇护和食物。你若一定要做什么,便给这人多打赏点银钱,这猴子,也能早些回家歇息。” 小宝似懂非懂。 桃丫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银子,递给小宝。 小宝接过来,钻了进去,扔进那铜盘里。 小猴子还在唧唧叫,一双眼睛圆圆的,开始穿越火圈,动作熟练顺畅。 小宝咧嘴笑了笑,看了一会儿表演,那小猴子确实灵活,又是作揖又是握手的,还能翻跟斗,好不乐趣。 小宝看完了,这才往外走。 出来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那男人很瘦,但寻常被个孩子撞一下,固然是不会有事的,可这会儿,那男人直接仰面倒在了地上,浑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两眼发直。 两侧的人惊叫唤一声,连忙弹开。 有个小厮打扮的吓得大惊失色,嘴里连喊“少爷少爷”,一叠声的,怕也是吓坏了。 小宝也傻眼了,他是不是闯祸了?这人怎么这么不禁撞,撞一下就坏了? 这会子也没看耍猴了,都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小宝还在怀疑人生,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只有王桃丫面色一凝,上前两步,将药箱放下,伸手便解开了那人领口的盘扣。 稍解开两颗,右手紧掐人中。 那小厮这才醒过神来,问道:“你掐我家少爷作甚?你赶紧让开,有人能帮我叫大夫吗?有大夫吗?” 那小厮乱作一团,越发衬的王桃丫沉着冷静。 她瞥了一眼小厮,“我就是大夫,你身上有没有帕子?” 那小厮听她说是大夫,先是不相信,哪有女人当大夫的,不闹着玩儿吗?可手上却下意识的从袖带里摸出来一块手巾。 王桃丫道:“叠起来。” 那小厮两手发抖的叠。 “大……大夫,我家少爷不会有事吧?” 桃丫伸手便将他的手巾拿过来,将他的嘴给掰开,压在这男人舌下。 又扒开他的眼皮瞧了瞧,随后捏住他的脉门。 眉头微皱,片刻道:“是中毒了。” 小厮一张脸顿时死白,“什么?我家少爷怎么会中毒?不会的……” 围观的众人也是一阵哗然。这人方才不还是好好地吗,怎么会中毒了?这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一个女大夫,说的话能信吗?” “这附近有医馆,要么你还是带你家少爷去寻一下吧,别耽误了时间。” 王桃丫面不改色,见他嘴唇舍了劲,又把帕子拿出来将他鼻头的白沫给擦拭干净,防止堵住呼吸道。 “你家少爷今日可吃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都是日常便饭。” “都有些什么。” 小厮不敢大意,连忙报出来:“豆腐脑、蚂蚁上树、粉蒸排骨、肉丸汤……应该没有了。” 桃丫眉头微皱,将男人的下颚扳开,瞥见牙缝中有一点翠黄色的食物残渣,“这是什么?” 小厮还没见过这般瞧病的,自家少爷还未婚配,如此这般漏像,日后可如何结亲?然而此刻也不敢大意,仔细看了看,才拍了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是柿子!方才在街上买了几个柿子,少爷吃了一个。” 这晌午刚过,怕是刚吃下肚子的。 王桃丫掐了掐时间,直接道:“你那粉蒸排骨下头可有红薯?” “红薯是何物?倒是有地瓜,我家少爷极为喜欢地瓜,今日吃了不少。” “那就是了,红薯与柿子两物相克,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服用,有剧毒。” 小厮听得满头大汗,却见王桃丫慢条斯理的从药箱里拿出来一个小药瓶子,倒了一粒在手心,塞进那男人嘴里,又让小厮寻了一碗水来吞服。 不过片刻,男人铁青的脸色慢慢缓解,竟然渐渐睁开眼了。 小厮大喜过望,扑在男人的脚边。 “少爷,你没事了?” “怎么了?我只觉得胸口还有些闷闷的。” 桃丫道:“这药晚饭后再服用一次,便可解毒。” 她将药丸递给小厮。小厮立马两手捧着。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桃丫无情打断,道:“一共50两银子。” 这个价格,瞧病算是贵的了,那小厮也是微愣,不过想着少爷是差点中毒身亡,也不敢怠慢,连忙从钱袋子里掏出来50两银子给她。 旁边那带着帷帽的女子瞧着,脸上露出一丝兴味。? 第188章 天下都是你家的吗 那小厮从钱袋子里掏出来五十两银子,递给桃丫。 桃丫伸手正要去接。 “你救人不会是为了银子吧?”一个清丽的女声讥诮道。 桃丫侧眸扫了眼,正是那头戴帷帽的女子。 原本四周的百姓都觉得这理所当然,可听这女子开口,顿时也觉得一个大夫不应该如此功利。大夫最首要的是医者仁心,她收这么多银子,人只是醒了,未必毒就解了,说不定就是为了银子呢。 王桃丫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议论声,毫无心理压力的将小厮手里的银子接过来,利落装进自己的钱袋里。 “那你为了银子可以救人吗?” 那女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能医人治病,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何不对?难道非要当大夫清心寡欲,成天免费给你看病?”王桃丫看着那女子嗤笑一声,“若真是如此,怕是这天下大夫都要绝了。” “放肆!”那女子身旁的两个丫鬟厉声道:“你算哪根葱,敢如此和我们六公……小姐说话!” 那小姐也是粉拳捏紧,帷帽下一张脸都涨红了。 “自有游侠神医,悬壶济世!” 还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深闺千金。便是游侠神医,那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能救人的,这些病人若是都等着游侠神医去救,怕是天下人都要等的断子绝孙了。 桃丫道:“我又不是游侠神医,我不收银钱,我儿子,你来养?” 吃的并不多的小宝被一把推到人前,睁着一双大而无辜的眸子看着众人。 那女子一噎。 众人谈论的风向顿时又变了,一个女人还出门行医,家里情况必定不好,再说看病吃药,哪有不花钱的?这么一想,也觉得没啥毛病了。 那男子此时神志已经清醒了不少,睁眼看着桃丫道:“多谢大夫搭救,不知是哪家医馆的大夫,改日在下必定登门道谢。” 桃丫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子,“你已经付过诊金了,不必再来寻我,再服下那一粒药丸,身子便能痊愈。” 男子让小厮扶着自己起来,对着桃丫虚虚作了一揖。 桃丫点了点头,看也没看那千金小姐一眼,拉着小宝转身便走了。 那小姐身边的绿衣丫鬟恼怒的跺了跺脚,“哪来的刁民,竟敢如此这般对我们六公……小姐!” 鹅黄衣丫鬟道:“小姐,女婢马上把她抓回来,掌嘴二十!” “站住!” “公……小姐,怎能让一个贱民如此说您?”鹅黄衣丫鬟回头,又委屈又愤怒道。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站住!那个大夫!” 桃丫:“……”还有完没完了?她拿的也不是这千金小姐的银子,咋的还没完没了了? 她回头,“干嘛?” “你过来。”欧阳玉儿发号施令道。 桃丫翻了个白眼,转身又往前走。她很忙,没空搭理这种公主病。有话跟她说,还要她过去?不好意思,别人家的千金,凭什么要她惯着? 那两个丫鬟见她如此不恭敬,气的又是一阵跳脚,说要把人抓回来掌嘴,再赏个八十大板。 欧阳玉儿骂道:“聒噪!你们俩给我闭嘴!” 看着那大夫的身影都快消失了,她连忙急步上前去追。饶是这种时候,她的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十分,波动的裙裾在脚边荡漾,朵朵生莲,连鞋子都不曾露出来过。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去追啊!” 那鹅黄衣的丫鬟眼前一亮,“是要教训一下那下那个刁民,木琴,你陪着小姐,我去追!” 她疾步朝王桃丫追去,动作要比欧阳玉儿快上不少。 很快便追上了王桃丫和小宝,微微弯着腰喘息。 “你们给我等着!” 王桃丫:“……”还真是没完了,是有钱人都太闲了,就爱出门管别人的闲事? 小宝看那丫鬟凶神恶煞的,连忙跟个小母鸡似的护在桃丫面前,两手伸着,“你想干嘛?我娘亲收不收银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木锦两手叉腰,怒道:“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掌你嘴!” 王桃丫眉头皱了皱。她能看出来刚才那个小姐出身不俗,举手投足之间都与旁人不同,甚至比之前她见过的相国府千金伍月笙的礼仪都要周到,可这也未免太嚣张了吧?这张嘴闭嘴都是要掌嘴掌嘴,真把这天下当自己家了? 王桃丫拎着小宝的脖子将她提到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木锦道:“找事儿是吧?”这京中多权贵,她不惹事,但若真是碰上面了,她自然也是不怕的。 木锦打了个哆嗦。 被吓得。 这女人,怎么比皇后娘娘还可怕啊?那眼神,那动作……嘤嘤嘤,太可怕了。 她平日里随便做做样子,声音大一点就能吓得那些小丫鬟小太监瑟瑟发抖,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凶啊。 木琴跟着欧阳玉儿也走近了。 木锦顿时跟见到主心骨似的,奔上去,“小姐!你快让人把她给抓起来!” 王桃丫:“……请问你们是在玩过家家吗?不好意思,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啊啊啊啊!她又看过来了!木锦连忙将头藏在欧阳玉儿背后。 桃丫转身要走,欧阳玉儿连忙道:“你等一下。” 王桃丫:“……我说你有话能不能直说啊,老是让我等一下干什么?” 欧阳玉儿面色微红,“你……我看你医术还不错,允许你替我娘亲看病。” 两个丫鬟顿时紧张起来,“小姐!怎么能……” 王桃丫:“不好意思,我看病要收银子。” 欧阳玉儿一张脸涨的更红了,粉拳也紧紧捏着。 “若是你能治好我娘亲,银钱自是少不了你的。” 王桃丫:“哦,那我考虑一下。” 木琴道:“还考虑一下?你知道这种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吗?!” “哦,那我不考虑了。” 欧阳玉儿看她转身又要走,这一次是真急了,“哎!你站在!你是个大夫,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是个大夫,我连病人的银子都收,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了?” 欧阳玉儿感觉自己要气死了。 这还是有生之年她第一次被气的吐血。? 第189章 独家配方 木琴见那大夫如此这般不将自家公主放在眼里,也是气的不行。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小腹前,张嘴便要叱骂。 话还没出口,被自家公主瞪了一眼,“你闭嘴!” 木琴委委屈屈。木锦算是看明白了,瞧瞧扯了扯她的衣衫,让她慎言。 欧阳玉儿深吸了口气,“那你说,你要如何才肯为我娘亲瞧病?” 王桃丫扫了那两个丫鬟一眼。 眼神一扫过来,木琴顿时理解了木锦话里的意思,两个丫鬟顿时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 桃丫也非诚心捉弄她,见她执着要给自己娘亲瞧病,也念她这一份孝心。 “你娘亲是什么病?有何症状?” 她这么快进入状态,倒是让欧阳玉儿给愣了一下,她看了眼四周,有些诧异的道:“就在这儿说吗?” 桃丫:“……” “我说我说,我娘亲……她脸上长东西了,食欲不振,人也消瘦了不少,整日都是愁容满面的。” 王桃丫:“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欧阳玉儿:“斑。” 王桃丫:“……你在逗我玩吗?”年纪大了,自然会长斑啊?食欲不振,定然就消瘦了啊?愁容满面,肯定是不顺心的事儿多啊?都事事不顺了,哪能吃得下?吃不下就瘦了呗? 欧阳玉儿道:“没有,我娘亲是真的病了,并且太……大夫开的药都不管用。” 桃丫:“你娘是不是许多事不顺心?” 欧阳玉儿想到最近父皇最近总是不喜欢到娘亲殿里去,哥哥的骑射也不见起色,确实是事事烦心。 “你让你娘出门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就行。” “转移注意力?”欧阳玉儿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但也大概能猜到这话的意思,“怎么转移?” “平日里多出门逛逛,散散心,或者多看看书。” 欧阳玉儿眉头微皱,虽说觉得这方法有些匪夷所思的简单,却又无法去反驳,心里似懂非懂。 木锦却忍不住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云……夫人是生病了,天下的名医都瞧过了,都没办法,要是光看看书或者出门逛逛就能好,那还要大夫作甚?” 桃丫目光向她扫过去。 木锦顿时又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欧阳玉儿身后,却还是觉得自己占理,瞪了桃丫一眼。 欧阳玉儿却是想明白了。 她觉得桃丫讲的很有道理。娘亲总是呆在皇宫,就算是没病也闷出病来了,她也是出了皇宫,觉得心情畅快多了。以前每日圈在她的院子里,总觉得不快活,不过娘亲怕是出不来了,她眼眸暗了暗,只有第二种法子了。 “那……看什么书?” 木锦和木琴两人都惊呆了,公主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吧?这大夫看着像是个大夫,实际上九十个江湖骗子!哪有说看书能治病的?无稽之谈! 小宝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桃丫,心道:我娘亲现在医术越来越高超了,就算不给药,都能治病了。 桃丫眸光一扫,瞥见一家书画铺子,随手一指,“就这铺子里,你随便买两本话本子回去,让你娘解解闷儿。” 欧阳玉儿立刻打发了两个丫鬟去买。 两个丫鬟虽然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命令,过去了一会儿,又空着手回来了。 “怎的没买回来?” “回小姐的话,那边铺子的话本子卖完了,奴婢以为,……还是别买这种东西送给夫人了吧。”她下巴快戳进胸口了,说的期期艾艾。 话本子这东西,公主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她却是知道的。宫里老有宫女藏了话本子传来传去,她好奇也瞧过一次,写的竟是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能送去污了云贵妃的眼?怕是到时候发怒下来,遭殃的还是她们两个。 木锦倒是没看过话本子,但无条件的站在木琴这一边。 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骗子,宫外的人最是复杂,人心叵测。 “你们不用劝了,这法子对我娘亲身体也无妨碍,便是试一试又何妨?” 她眉头微皱,又看向桃丫,“这话本子可是只有这处可买?” 桃丫心说,我怎么知道?话还没出口,感觉身上的药箱被人拽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可爱的小儿子手里拿着一个书画本子朝着欧阳玉儿挥手,“这里有一本。” 那话本子表面崭新,但书页却格外褶皱,一看便是经常翻开的。 桃丫面色一紧,“这个不行!” 但到底是慢了一步,那话本子被欧阳玉儿给接了过去。 她打开瞧了一眼,居然是手写体,不过字体有些奇怪,缺笔短划的,但大概也看明白意思。 她又合上,封面上写着《风流王爷俏尼姑》。 她脸上顿时一热,这是什么东西?王爷岂是能随意编排的?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王爷! 打开又瞧了两页,才发现里头的人物和剧情都是虚构,倒是新奇。 她原本只是随意瞧瞧,看了两页却觉得剧情跌宕起伏,很是勾人,想继续往下看。 桃丫:“……” “你把这本还给我,这个不行。” 欧阳玉儿原本也觉得这个不行,光是就名字,就有几分越线,可听桃丫说不能给,她反倒是不想还回去了。 “为何不行?” 小宝高兴的露出自己的八颗牙齿,高兴地道:“因为这是我娘亲自己写的。” 王桃丫:“……”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大宝什么,所以这辈子来还债的。 欧阳玉儿:“……”没想到现在这大夫这么难做,不仅要治病救人,还要兼职写话本子赚银子,不是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么?怕是这娃娃太难养了,方才是她错怪大夫了。 木锦:“……”牛啊。 木琴:“……”我就说这不是什么正经大夫! 欧阳玉儿想着反正是要买话本子,不如买这大夫的话本子,直接道:“你这个话本子,怎么卖?” 王桃丫伸出去的手顿住了,看着欧阳玉儿,黑人问号脸,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行吧,既然有病人需要,她作为一个大夫,自然该割爱。? 第190章 人傻钱多 “你出多少银子?”超过5两她就同意了! 欧阳玉儿想着她方才给人瞧病,不过两粒药丸便收了五十两银子,这会儿担心桃丫不出东西,加了点价,“100两。” 王桃丫:“?” 小宝一双眸子发亮。他娘亲果然是厉害,自己写的话本子都能卖一百两银子! 木锦:“?”话本子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值钱? 木琴:“?”果然是个骗子! 欧阳玉儿看桃丫眉头一皱,难道是自己价格开少了?即刻道:“200两!” 这就叫做人傻钱多?王桃丫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要不她直接转行写话本子算了,比她开医馆挣钱多了。 木锦:“?” 木琴:“?” 小宝也觉得娘亲有点黑,都开到200两了,该见好就收了。 他伸手拽了拽王桃丫的衣角。 王桃丫:“哦哦,行吧。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能让你娘早点好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夫。” 木琴:“……” 木锦:“……” 欧阳玉儿仿佛怕桃丫后悔似的,连忙将那话本子塞给木琴让她收好,又让木锦给了桃丫200两银子。 桃丫利落接过来,放进自己的钱袋。 她打算拜拜了,欧阳玉儿又道:“不知大夫贵姓,又在何处坐诊?” 又打听姓又打听地址?莫不是日后想找她退款吧?骚瑞,她王桃丫出品,概不售后。别问,问就是雷锋。 桃丫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我叫张春花,弓长张。” 木琴和木锦看时间不早了,怕宫门要锁了,催促了欧阳玉儿赶紧离开了。 桃丫掂了掂自己的钱袋,拍了下小宝的后脑勺,“走,娘亲请你下馆子去!” 小宝牵着桃丫的手,歪着脑袋问:“娘亲,你不是叫王桃丫吗?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这叫战略,你不懂。” 桃丫带着小宝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又给陆子湛和顾芙打包了一个红烧猪蹄,一个芹菜香干,这才回府。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一阵女童音。 “饿饿饿,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桃丫奇道,这是陆子湛在家给孩子启蒙授课了?推开门,顾芙那张白声声的小脸蛋,不知染上了什么,额头上,两边脸颊都是黑黢黢的,听见声音,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眼睛一转,没像往日一般瞧着小宝,而是盯在两个油纸包上。 “舅娘,这是何物?” 桃丫:“红烧猪蹄,还有一个芹菜香干。” 刚说完,她仿佛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低头,顾芙正两眼绿光。 这孩子是给饿成啥样了? “还没吃晚饭?” “嗯。” 顾芙乖巧点头。桃丫将手上的菜都放在桌子上,顾芙米饭刚端上桌,脸就已经埋进去了,光赤光赤干了一碗饭,就差没抱着红烧猪蹄啃了。 她记得这孩子以前挑食,不吃肥肉吧?猪蹄上那么大一块肥肉,光赤朝嘴里噻,也不嫌腻得慌。 “可真香啊。” “你午饭可吃过了?” 顾芙没空搭理她,等手上的肉吃完了,小舌头把嘴边一舔,这才道:“吃了。” “吃的啥?你大舅给你煮的?” 顾芙点点头,想说中午只吃了白米饭陪咸菜,她嫌弃没味道,不肯吃,是想让舅舅再给弄肉肉吃,可舅舅压根没管她,吃完还把碗筷给收了,差点没饿死她。 但估计着帅气舅舅的形象,到底没有说舅舅的坏话。 桃丫却上了心,想问问陆子湛到底怎么回事,还饿着孩子。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她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了,他这是出门把孩子一个人丢在院子了? 正气腾腾的打算出门去,突然听到后院有声响。她掉头过去,天色暗了,茅房里有一豆灯光,瞧着和往日有些不同,却也说不上来。 走近一看,差点热泪盈眶。 这茅房,被陆子湛给改了。改成了他们之前住在青山镇时,茅房的那种款式。 甚至还有许多地方做了改进。 陆子湛也瞧见王桃丫了,顿时有些局促。他今日在茅房里忙活了一上午,身上有些味道。 “桃丫你别进来。” 王桃丫摇头,又点头,“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了些吃食回来,你先填填肚子。” “行,你先出去。” …… 且说这六公主回了宫,便直接去了母妃的殿。 殿内香气浓郁,每扇门前都有两个丫鬟站着候命,见了六公主欧阳玉儿,均是一脸吃惊的模样,连忙要通传。 欧阳玉儿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母妃这儿我来伺候便可。” 一众女婢鱼贯而出。 云贵妃听到动静,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 “是玉儿吗?” “是我,母妃。” 她脸上带笑,立刻钻了进去。 时辰尚早,云贵妃已经躺在床上歇息了,她脸色有些差,可饶是如此,仍是不影响她的美,反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云贵妃瞧欧阳玉儿打扮,眉头便是一皱,“你可是出宫了?” 欧阳玉儿笑嘻嘻的在云贵妃的床边坐下,“母妃果然是明察秋毫,什么都逃不过母妃的眼睛。” “你啊!”云贵妃叹了口气,“可是你五哥带你去的?” 欧阳玉儿点点头,兴奋的和云贵妃分享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云贵妃虽然责备,可这会儿也是听得入神,一双眸子中,竟有向往之意。 这一幕落在欧阳玉儿眼里,她心道,张大夫说的果然没错。 “母妃,玉儿这次出宫,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那本书被她用双面绣的手帕包裹好,递给云贵妃之后。 “少和你五哥出去,你堂堂大周朝公主,岂能随便出宫?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你要母妃如何办?” “啊呀母妃,不会的,您就放心吧!”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云贵妃看着窗外,又叹了口气。 “母妃可是在愁心五日后宫宴的事?” 云贵妃点点头。如今皇上未曾立后,后宫虚空,这宫宴一事便落在了她肩上,这她如今哪有心思去操办那些。可若是交给其他人,也不妥,那就等于将权力下放了。 “娘亲,你别操心,到时候我帮您操办,如何?”? 第191章 这就写完了? 云贵妃看着自己正娇嫩欲滴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叹了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琢磨琢磨。” 欧阳玉儿退下了。木锦和木琴临走的时候,眼珠子还在那本书上。 木锦和木琴都很担心,那种东西若是让云贵妃瞧见了,到时候云贵妃罚下来,舍不得动公主殿下,到时候挨揍的就只有她俩了! 且说几人退下后,云贵妃便伸手将东西打开了。 居然是一本书。纸张裁的不是很齐,线装本,书角卷了起来,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的。 这丫头,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本书。随意翻看了下,里头居然是手抄本,字迹有些凌乱,字体也十分奇怪,不过大概也能看懂意思。 不过她从小对书都不是很感兴趣,看了两眼随即兴致缺缺的要扔在一边,余光忽的瞥见上头的几个字——风流王爷俏尼姑。 嗯? …… 欧阳玉儿翌日一早,便又来母妃寝宫请安。 刚到门口,便被婢女拦下。 “六公主,云贵妃才刚歇息,您还是别打扰了。” “啥?”欧阳玉儿脸都变色了。 “母亲睡着了?!” “嗯,云贵妃刚歇下,六公主还得小声些。” 欧阳玉儿点点头,一脸激动的走了,本还想打听打听那本书到底有没有用,到底是不是因为那本书的缘故,也担心惊扰了母妃的睡眠,先行退下了。 晚上她被太后叫去,也没来得及再去母妃寝殿。 翌日一早,欧阳玉儿还没醒,宫外便有人传唤。 木琴皱眉头,是谁这么眼力价,这天还没亮,就来寻人了,不知道她家六公主最嗜睡么? 推开门一看,外头居然是云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尊敬。 “姑姑今儿来的这么早,可是为了什么事?” “六公主可醒了?云贵妃传唤呢。” 既是贵妃的事,木琴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屋传了。好在欧阳玉儿听见动静,已经掀了帘子在问了。 她连忙跪下,启禀道:“六公主,门外是云贵妃的贴身嬷嬷在,说是云贵妃要见您。” 欧阳玉儿本来还要贪睡,听见这话倒是睡不着了。 让人帮着收拾洗漱,不多时便穿戴整齐,跟着出门了。 “嬷嬷,我母妃昨夜歇息的可好?” 嬷嬷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回公主的话,云贵妃昨儿个夜里睡了约莫三个时辰,不过昨日白日里睡了快一整天,昨日傍晚,还用了一次饭,吃的比平日多了不少。” 欧阳玉儿眼前一亮,“可是真的?” 嬷嬷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一次,还是多亏了六公主呢。” 欧阳玉儿喜滋滋的,“那是当然。” 两人到了云贵妃的寝殿,欧阳玉儿高兴的规矩也不顾了,冲到云贵妃床边,一眼便瞧见她放在枕头边上的书本。 “母妃,昨夜歇息的可好?唤玉儿来所谓何事?” “昨夜倒是安眠,并无往日那般心烦意乱,脑袋也清净了。”云贵妃瞧着脸色比前日来说差不了多少,但精神看着好了不少。 她抓着欧阳玉儿的手,“玉儿,母妃问你,这书,你是如何得来的?” 欧阳玉儿微愣,难道母妃也觉得这法子有效,要亲自见见那大夫?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问了那大夫的名讳。 “这书是我从一个大夫手上买的。母妃可是觉得这治疗法子有效果?虽说奇怪了些,但这大夫医术确实了得。” 云贵妃点点头,欲言又止。 欧阳玉儿道:“母妃可是还有话说?” 云贵妃看着自己女儿的大眼睛,最终摇头,“无事,你……还没用早膳吧,陪母妃一块儿用吧。” …… 孙兴齐穿着一身锦服,头上戴的是玉,脖子上也吊了一块玉牌,手指上还戴着几个玉扳指,一身暴发富的味儿。 不过除此之外,他今日颇为志得意满。 近几日他都是这般状态,可今日尤为不同,瞧着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给砸中了。 张春花问道:“何事如此这般高兴?” “明日皇上举办宫宴,邀请我了。” 张春花也顿时面露喜色,道:“果真?你如今还真是大官了,竟然能和皇帝一起吃饭!” “啧,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如今可是当朝首辅,别说是和皇帝一起吃饭,便是你,也能跟着我沾光,一起吃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说完,又有些嫌弃张春花。 这几日他也上过早朝,那些官僚谈吐不俗,走起路来都是大摇大摆,他不敢去搭讪,那些人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但是他听见过好几次,那些官僚屋里头养的都是娇女,只有他家这个,上不得台面。 便是换上了好料子,也还是一块土,又黑又丑,着实难以入眼。 他又想着那怡红院的女倌,心情顿时跌宕起伏。 张春花倒是没察觉,她听说自己也能去,顿时开始拾掇着衣裳还有头面,她现在好歹也是首辅的夫人了,自然不能丢脸。 她找出买的最贵的胭脂水粉,往脸上一抹。 “你瞅瞅,好看么?” 孙兴齐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白的刷白,红的通红,跟血盆大嘴似的。 孙文星道:“丑死了。” 张春花今日高兴,便是被他如此说,也没给脸色,笑着换衣服去了。 孙兴齐看她来来回回个没完,皱眉道:“你消停会,我跟你说点事儿。” “啥事儿,你说。” 鼻子有些痒,她伸手挖了挖,挖到一块大鼻屎,手指捏着一弹,biu的飞了出去。 孙兴齐:“……你现在好歹也是首辅夫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我怎么了?”张春花脱了鞋,又开始抠脚,抠了脚,又挖鼻子。 孙兴齐:“……”若不是因为张春花手里还掌控着他的秘密,打死他也不把这人留着。 “明日进宫,你说话做事谨慎些。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要数云贵妃,云贵妃膝下一儿一女,五皇子和六公主,均是云贵妃所出,不过云贵妃出身草根,你明日便上前去套近乎,务必把关系搞好,明白么?” 张春花弹开一坨鼻屎,点头,“行。” 孙兴齐张嘴刚闭上,嘴里一股子咸味儿……? 第192章 宫宴 孙兴齐喉头往上一滚,将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口水里是一块黑黢黢的东西。 嘴里还是咸咸的,孙兴齐看着张春花还在挠鼻孔挖脚趾的手,差点没的当场吐出来。 面前的女人虽然穿着华丽的服饰,可无论是动作还是行为,都是令人作呕的粗鲁。 他脸上顿时一阵黑线,“张春花,你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屋内站着两个侍女,也是面露嫌恶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种污秽东西粘在自己身上。 张春花自然瞧见了,也把孙兴齐眼底的嫌恶瞧在眼底。 她丝毫不像之前那般忍气吞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道:“少在这儿装腔作势?皇帝老儿就不拉屎撒尿了?你不也跟我一样,是穷乡僻壤出来了,现在道讲究起言行举止了?孙兴齐,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事儿拿到外面去说!” 她最后一句话一出口,孙兴齐顿时就跟戳穿了的皮球似的,没了气焰。 她以前忍气吞声,是为了抱孙兴齐的大腿,可现在,这大腿根本就是外强中干,她还有什么可捧着他的?张春花算是瞧明白了,她越是捧着孙兴齐,这男人越是得意,往她脸上踩! 哼! 孙兴齐压着眉头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他现在还真是想弄死呢! 他也没心情和她说结交云贵妃的事了,被一个伺候自己多年的女人横行霸道,他哪还有好心情,顿时背着手出门,去寻欢作乐去了。 这事儿张春花明令禁止,他当然不敢明着来,都是偷偷地。 …… 翌日。 孙兴齐穿戴整齐,正了正自己的官帽。 张春花也换了一身嫩粉色的新衣,这裙子单看十分漂亮,粉色的裙裾搭配白纱,走一步有一步的景色,可穿在张春花身上,硬是拉低了不止两个档次,顿时看起来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蔽体裙裾了。 她站在铜镜前,揽镜自顾,倒是十分满意。 这衣裙可来之不易呢。这听说其他大臣的妻子买衣裳,都是在固定的铺子里特定裁剪的,她如今也是首辅的妻子,为了彰显身份,她专门找去做了一件。 原本那裁缝是不给她做的,她看上了这件成衣,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抢回来了。 果然这衣裙花了贵价钱就是不一般,穿在身上又舒服又暖和。 她又朝脸上擦了粉,抹了胭脂。 孙兴齐看着,就皱了眉头。 “白的跟鬼似的,我看你还是别涂算了。” 张春花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就是故意多涂点的,那些贵女还不是涂得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我若是少涂了,倒要叫人觉得我是买不起胭脂水粉呢。” 孙兴齐懒得和她掰扯,两人便这般进了宫。 “切记,将这份东西送给云贵妃。” 他递过来的,居然是一本书,上头写着山川游记几个字。张春花自是不识字的,但她觉得这东西不值钱,这玩意儿送去给云贵妃作甚?云贵妃可是皇帝的妃子,难不成还没瞧过这本书么? 孙兴齐看出张春花的意思,用鼻孔出气,道:“实乃蠢妇,愚蠢至极!你一个妇人,懂什么!近半年来云贵妃身子不好,药石无灵,也是最近才寻了神医,用这法子给云贵妃治病,颇见成效。这还是我多番打听来的,你以为随随便便谁都知道的吗?非也,非也!” 孙兴齐现在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又长篇大论,听得张春花脑袋疼,大概明白了这本书能给云贵妃治病的意思。 心中默默说道,这皇妃还真是矫情,能用书治好的病能是什么病,这不就是瞎矫情么? 走进皇宫之前,张春花大摇大摆,走进皇宫之后,她顿时缩头缩脑起来了。 这皇宫果真是不同凡响,光是那宫门,都高逾两丈,两头石狮子更是威猛无比,震慑一方。 皇宫内更大的跟个草原似的,宽阔无边,张春花心中震惊的不行,这就是皇帝老儿住的地方? 身边有宫人引路,她畏手畏脚的,倒没出什么岔子,一路直接到了皇宫的后花园。 皇帝设宴,便在此处。他们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大臣到了。 孙兴齐很快便找到朝堂之上的同僚,一同说话去了。 实际上那些和孙兴齐攀谈的朝堂命臣,都是官位最末等的,平时也没哪个一品大员肯理会他们,虽说孙兴齐这个当朝首辅,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也没什么实权,可到底也是个大官,整个朝堂之上,也就只有他们肯敷衍一下孙兴齐了。 而孙兴齐,还很自觉的摆起了官架子,自命不凡,说起话来绕来绕去,故意引进据典,却又用的不恰当,让人啼笑皆非,这些官员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心中骂他装相,面上也还应承两句。 张春花站在原地,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不自在,可看孙兴齐身边围着那么多人,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 她可是一品大臣当朝首辅的妻子,谁见了她不得捧她的臭脚?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才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这次宴请的,是朝堂上下的官员,以及内眷,来的人十分之多。 有夫人带着自家长女出席的,也有夫人带着自家风度翩翩的长子出席,个个均是温文尔雅,动作中透露着一股知书达理。这种场合,所有人都在将自己的家教放大两百倍展现出来。 偏偏有人不走寻常路。 张春花为了壮壮胆子,先是咳嗽了两声。 结果周边那些夫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没如她预想那般围过来和她说话。 真是奇怪,莫非是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众贵妇:这人面孔生,不曾见过,怕就是新晋首辅的内子?果真是小家子气,瞧瞧这模样,这身打扮,真是做了孽,让她们看见这种东西。 张春花又咳嗽了两声。 她看着现场穿着打扮最为富贵,身边围了不少夫人小姐的那妇人,走了上去。 她见这些人都端着手,她也学着将两手握在一起放在肚子前,拿出孙兴齐一般高人一等的姿态,学着平日里孙兴齐文绉绉的语气道:“我是首辅的妻子,不知你们是哪家的?”? 第193章 张春花? 一张嘴问她们是哪家的? 众人都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平日她们这张脸,便是京中贵女圈贵妇圈的通行绿卡,没人不认识她们的。哪怕是有也是自己认熟脸,偶尔端庄礼貌的打个招呼。 哪有上来就这样问的?再者,这儿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不仅是夫家显贵,还有母家显贵的,这话也算是戳在别人心窝子上了。 真是个没成算的。 相国公府大夫人脸都绿了。 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有人敢这般到她面前,用这种口气问话的。 便是云贵妃,对着她也有三分尊敬。 实乃乡野村妇。 不过人杵到面前了,这首辅到底是皇上提笔亲封的,她也不能不给皇上面子。 “原来是首辅夫人,瞧着是个面善的,第一次见,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她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镯子,递给张春花,“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见面送礼,乃是长辈对晚辈的礼遇。 众人面面相觑,都等着看热闹。这相国公府大夫人还真是损,杀人于无形,竟然当着众人面给这首辅夫人送了个镯子。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张春花居然一脸高兴的收下来了,还立刻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众人脸上看热闹的表情越发狂热了。 感情这首辅夫人是个傻的。还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张春花自然不知道,她甚至觉得,这相国公府夫人送镯子给她,是在巴结她。 现在有身份果然好使。 她笑嘻嘻的将镯子戴在自己手上,这镯子有些小,她戴的手骨都箍红了。 好不容易戴上,她对着相国公府大夫人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小了点,下次记得买个大点的。” 相国公府夫人:“……” 众人:“……”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傻子? 张春花还想和这些贵妇贵女攀谈几句,问问那云贵妃在何处,可她没说两句话,众人都突然忙了起来,这个要去帮忙,那个也有事,一下子就散了。 张春花拍了拍自己的嫩粉色裙子,心道,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小了,连跟她说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首辅算是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那她在这些女人里面,自然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人怕她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忍不住感慨,有身份有地位真好。 张春花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已经完全把皇宫内院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时间不早了,逐渐有宫人先上点心上来。张春花大剌剌的抓了两块塞进嘴里,吃了两块见不少人盯着她看,吃东西的动作好歹斯文了些。 也算是她有社交牛逼症,还真让她问到了云贵妃和六公主的位置。 那小宫女也是刚进宫不久的,碰巧过来听人说了云贵妃和六公主在偏殿下棋,见问话的人瞧着土里土气的,身后跟着的婢子还又老又丑,但硬是凹出来一股大人物的气势,也不敢怠慢,老实回了话。 张春花便连忙按照小宫女的指引,去了偏殿。 这皇宫大的让她头晕,一路上又是问了路指引了一段,才找到那偏殿的位置。 这偏殿大气恢弘,挑高足有五米,光是站在廊下,便觉得威严十分。 张春花心中暗暗感慨,她都觉得自己买的宅子太大了,和这皇宫内院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抬脚就要跨进去,被门口两个侍卫插着刀拦住了。 “何人闯殿?!” “我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云贵妃和六公主,我还带了礼物呢。” 张春花被吓了一跳,摸出来自己怀里揉的皱皱巴巴的书。 那侍卫看她打扮怪模怪样,又是脸生的,想到今日皇宫内宴,便问了她身份。 “你找云贵妃作甚?” 张春花原本还体谅这两个侍卫是不认识自己,才对着自己莽撞无礼,可她都说了是首辅夫人了,还敢拦自己? 她硬着脖子道:“我自然有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报我名讳便是!” 这皇宫内院,拿首辅这个官位当回事的,怕只有张春花和孙兴齐了。这侍卫虽然不在前朝当值,但也知道这首辅不过是个摆设,听她这般口气,脸更是黑了。 “来人,给我叉出去!” 张春花见真有人要上来拿她,顿时大吵大闹起来,“你干什么!混账东西,我可是当朝首辅的夫人!你敢动我,我就要让你掉脑袋!” 这吵闹声传到内殿,欧阳玉儿晶莹剔透的手指微顿,抬眸看向门外,“什么声音?如此吵闹?” 那宫女立刻出去查看。打探清楚之后,回屋禀报道:“回六公主的话,殿外有一个妇人,是来参加宫宴的,自称是云贵妃的熟人,说要进来送礼。” 云贵妃嗤笑一声,道:“是谁?”还敢如此这般大胆,说是她的熟人。现在这些人,倒是真会顺杆子爬。 “是首辅的夫人,说是叫张春花。” 欧阳玉儿还在想,首辅是谁,怎么又钻出来一位夫人。听到后面半句,人愣了一下,回味了片刻,又和记忆中的那个名字对比了半分。 “你说她叫什么?” “张春花。” “可是弓长张?一名大夫” 那宫女有些为难,她倒是没问的这么清楚,照常来说,若是有人敢这般放肆,都是要直接打出去的。若是高门贵妇也就罢了,顶多克扣官职,可这首辅没甚实权,自然无所畏惧。 可现在见六公主的态度,倒像是真认识她,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快快,把人传进来!” 宫女愣了下,迈着小碎步立刻出去了,得赶紧叫住,不然人就被抓走了。 云贵妃揉着眉心道:“你把人唤进来作甚?本宫可不想见这般咋咋呼呼的人。” 欧阳玉儿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道:“母妃!是张春花啊!那日我出宫遇上的那位!给你那本书的那个大夫!” “什么?”云贵妃原本也病恹恹的,听见这话顿时精神起来,理了理衣衫又坐直了身子。? 第194章 嘚瑟就要挨打 欧阳玉儿也兴奋的很,没想到她正愁的去找的人,现在居然近在眼前了! 不过她听宫女禀报,这张春花,居然不仅仅是大夫,还是新晋首辅夫人?上一次她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常人! 她也不要宫女去宣,自己便要跑出去迎接。 云贵妃倒还算是有几分理智,连忙把人给叫住。 “玉儿,不可!” “母妃,怎的了?” “这张大夫,如今是以首辅夫人的身份来访,咱们自然也得守着规矩,毕竟这是皇宫,不是你在外面。” 欧阳玉儿听了云贵妃这话,也觉得十分有理。 如今身份有别,却是要注重一下规矩。先前她母妃爱看书的事儿就传出去了,不少人上来送书,弄得乌烟瘴气的,实在是令人心烦。 她勉强收拾好心情,重新坐在,陪着母妃下棋,背脊挺直。 云贵妃表现的要更加沉稳一下,只是两人心思都不在这棋盘之上,下的有些乱七八糟,不过也没发现。 这厢,那宫女走出来,“夫人,随我进来吧。” 张春花还被两个侍卫给压着,此刻听见宫女的话,她用力甩开两名侍卫,瞪着眼珠子,“我说什么来着?我可是首辅夫人!堂堂周国的首辅夫人!你们非不信?等着吧!等我见完云贵妃出来,再找你们算账!” 几名侍卫顿时忐忑起来。 几个宫女心中有些操蛋。这首辅夫人怎么还是这个德行,若是到了公主和贵妇面前,冲撞了贵人可咋整?待会儿可一定要把人给瞧好了。 张春花整了整衣衫,也跟着进去了。 原本在外头,她就已经很震撼皇家的富丽堂皇了,可进了这深宫内苑,才感慨这奢华的程度。 地上镶嵌的仿佛玉石一盘,透亮平整,可以当镜子一样照。里头摆设种种,她平日里更是连瞧都瞧过没。其中有一颗放在窗台上的夜明珠,她倒是见过。皇帝之前给他们的赏赐里面,就有一颗夜明珠,不过和这颗比起来,不过是跟羊屎似的大小。 这皇宫真是富得流油啊!她还想多开两家铺子,王桃丫就有不少铺子,她现在是首辅夫人了,排面自然不能比一个草民还低。 这皇宫内院富得流油,她拿点东西贴补一下,不过分吧?再说皇帝老儿本来就大方,之前送了他们那么多东西,现在多送一点肯定是不介意的。 走到了最里头,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正在对弈。状态十分和谐,两人身后的一扇窗户照进来阳光,显得整个画面都是暖融融的。 老的那个女人瞧着约莫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可肤白如脂,瞧着状态竟然是比她十来岁的时候还要好。 那个年少的女人,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更是生的十分貌美。张春花没什么文化,此刻都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 两人庄严肃穆,张春花也不懂规矩,见前头那宫女施礼,她就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 欧阳玉儿的余光早就落在她身上的,没看见她的脸,却觉得有些不对经,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这会儿一抬头,面前居然站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 张春花懵逼了,不是你叫我进来的吗,你怎么又问我是谁? 她大剌剌的介绍道:“我是首辅夫人,张春花,想必您是公主吧,长得真美。” 六公主:“……”感觉吃了屎一样恶心。 云贵妃见六公主如此反应,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并不是那一日她见过的那个大夫,整个人的态度顿时疏离冷漠起来。 “你真叫张春花?你有没有亲姊妹?”不过也不该是亲姊妹,约莫就是同名罢了,这瞧着也不像。 张春花听公主这般打听,只觉得在话家长,心说这皇帝老儿的女儿不也还是个正常人,见面问的还不是这些家长里短么? 她摇摇头,“我没姊妹兄弟。”至于大山村里的张家人,在她眼里早就不是自己的家人了。 六公主心里膈应的很,说了两句实在是找不出话来说。这女人不仅看着又老又丑,身上还一股子臭味儿,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她皱着眉头把人打发出去。 可张春花自觉还没完成任务,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笑嘻嘻的道:“贵妃娘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云贵妃还没见过这样给她送礼了,一张脸都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那宫女看准时机,上前把那本书给接了过来。 张春花往后退了两步,云贵妃的表情松懈了几分。 六公主又要把人打发走,那张春花说:“贵妃娘娘,我瞧你殿里的夜明珠十分好看,怕是夜里都不用点灯了吧?” 云贵妃敷衍了一下,只想早点把人给赶出去。 可张春花压根看不懂眼色,又道:“我送了你一本书,你总得回礼才是,我看着夜明珠便不错。” 在场众人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这送了一本书,还想要一颗夜明珠?要知道这夜明珠可是周国上下最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还是周皇最爱的宝物,你一张嘴就要?你怎么那么大脸呢? 云贵妃本来还给她几分首辅夫人的面子,此刻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抓着一颗棋子掷出去。 “来人呐,给我把这个疯妇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这一次,柔弱的云贵妃,展现出来的,是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威严,张春花被这架势给吓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个贵妃也忒小气了,收了自己的东西,自己不过要一件回礼,居然要打她?她可是首辅大人的夫人!谁敢! 下一秒,那本带着她身上味道的书被砸在了她身上。 不一会儿,方才拦着张春花的那几个侍卫又走了进来,他们一个个高大威猛,身材挺拔,面无表情。 他们抓着摔倒在地上吱哇乱叫的张春花,直接拖拽了出去。 张春花大喊大叫,“你们作甚!我可是首辅夫人,你们若是敢动我,我要让你们掉脑袋!” 侍卫面无表情。 平日责罚宫女太监,三十大板他们做做样子打过就算了,今日他们几人工作的十分仔细负责,三十大板一板都不能少,一下就不能轻了。? 第195章 全家桶 三十大板打完,张春花被打的面无人色,屁股上血迹斑斑,粘住了衣料。 众人打完了,就没管她,直接把人扔在这儿了。 张春花哎哟哟的叫,她的侍女,那个老的牙都快要掉的婢女,就坐在一边看着,嘴里不知道再嚼什么东西。 张春花气的脑仁都疼了。 “你主人都这样了,你还能吃得下去东西,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那人茫然的看着张春花,一脸无动于衷。 张春花气的更加吐血了。这个人是她图便宜买回来的,做事不利索说话不利索,护主子也不行!果然便宜没好货! 她吼了好几声,那个奴婢才站起来,扶着她。 张春花看见那本落在地上的书,拼命弯腰捡起来。她这书才不会留给那个贵妃娘娘!那么抠搜,想都别想! 两人一瘸一拐的回御花园。张春花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云贵妃有眼无珠,一会儿骂公主心肠狠毒,声音大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好在最先听见的人是出来寻她的孙兴齐。 孙兴齐见她这幅模样,脸都绿了,他真是疯了傻了,才会把这人带进宫里来,给自己丢脸!还在皇宫里骂皇帝的老婆和女儿,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给我闭嘴!你他娘的作甚去了?” 张春花见孙兴齐见自己第一面,不是问自己的伤情,也不是看她伤况,而是张嘴就骂,顿时也火冒三丈,直接丧失了理智,开始和孙兴齐对骂。 骂着骂着,什么老底都揭出来了,什么重话都往外骂。 那个婢女就站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 渐渐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身边围着层层叠叠的人,这些人穿戴不凡,均是周国上下最最尊贵的人和这些人的老婆孩子。 他们看着这一对夫妻互相揭老底。 孙兴齐和张春花吵着吵着都要干上架了,这才发现周边的人多了起来。 理智顿时回笼,孙兴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各位时辰不早了,还是早早落座吧。” 刚才张春花这个婆娘好像提了他顶了陆子湛的位置的事儿吧?应该没有,可能是他记错了,这臭婆娘干啥啥不行,可说话嘴边还是有个把门儿的。 他自己安慰自己,可耳边却响了众人议论的声音。 “你刚才听见了吗?原来这个首辅,根本不是真的首辅,而是顶替了别人的位置?” “听见了,这算是欺君吧?” “我就说这个孙兴齐,瞧着其貌不扬,做事也是透着一股子阴狠劲儿,压根儿不像是皇上会赏识的人,原来如此!” “还不快快禀报皇上!” 孙兴齐的身子都成筛了。他是读书人,他在朝堂之上面圣,他知道皇权的威力。 这事儿若真是戳穿了,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为了缓解自己的害怕,他一巴掌甩在了张春花脸上,“就你他娘的张了张嘴是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边说,他还一边冲着张春花眨眼睛。若是两人糊弄过去,这事儿也能勉强解释通。 可张春花偏不。 她挨了一巴掌,就使了更大的劲儿打回来,一边打一边骂,“你牛什么牛?你牛什么牛!” “你这官位本身就不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你以为你装的很像吗?!就你那点学识,你真觉得自己很牛逼吗?!” 孙兴齐此刻无比的后悔。后悔把这么个疯婆子给带进宫来,后悔没在张春花第一次拿此事威胁自己的时候,把她给杀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后患无穷。 …… 王桃丫的奶茶店,今日生意颇好。 早上刚开门,吴翰就来了。 他长相英俊不凡,和相国公之子伍襄那种阴柔之美截然不同,透着几分阳刚之气。 每次他来,奶茶店的女人,比伍襄在的时候还多。 不过多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儿,就为给吴翰递一个眼波,送一支兰穗。 桃丫心中自然欢喜。 吴翰属于那种阳光大男孩,无论是谁都能给个笑脸的。他一笑,那些女孩更加趋之如骛,恨不得能把奶茶店给踏平了。 往日能够一天的量,今日还没到晌午,便卖空了。 桃丫不得已只能提前关门,还邀请吴翰下次再来。 吴翰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的无赖,“我帮你招来这么多生意,你也不说请我吃顿晌午?” 王桃丫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毕竟干笑也挺累的。 她转身,把人带回家。 陆子湛已经把午饭给拾掇好了,桌子上三菜一汤,除了小宝,还坐着一个奶生生的丫头。 吴翰笑着坐下,然后就看见陆将军两只胳膊鼓鼓的,端着一陶盆菜上来,下一瞬,脸上的笑就裂开成了两半。 王桃丫先喝了一碗汤开胃。 “你们应该都认识了,我就不介绍了。” 吴翰迎着陆子湛并不友善的光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什么,我突然觉得还不饿,就先走了。” 王桃丫有些奇怪,刚才不还说要吃饭么,怎么饭上来了,又跑的比兔子还快。 倒是陆子湛,脸上又恢复和煦的笑容,给王桃丫添了饭。 他自己也端上了香喷喷的白米饭,却没什么胃口。 桃丫自己夹了一块鸡肉,给陆子湛夹了一个鸡脚,“吃饭呀。” 陆子湛心里有事,但他看着王桃丫,心想,还是等她吃完了再说,至少这顿饭要吃好。 于是他开始啃王桃丫给他夹得鸡脚。他不爱吃鸡脚,因为没有肉都是骨头,但他今天吃的格外香,因为这是他媳妇儿夹得。 等他泪流满面的吃完那个鸡脚,发现陶盆的一锅土鸡都空了,王桃丫的碗边都是鸡骨头。 陆子湛的悲伤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会的,不会的,他媳妇儿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吃肉,而让自己先吃鸡脚脚的! 他儿子碗里还有一个鸡腿呢,就连小顾芙嘴里都吧唧吧唧啃着鸡腿,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将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桃丫也吃的差不多了。 “你有什么话说?” 陆子湛心想,不愧是自己媳妇儿,都知道自己有话要说。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桃丫,我……接到一个任务,日后要驻守边疆,维护国之安稳。” 桃丫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小宝也看了陆子湛一眼,然后吧唧吧唧啃着自己的鸡腿。 顾芙倒是嘴巴一瘪,“啊呜”一声哭了起来。? 第196章 背锅 小宝眉头皱了皱,嫌顾芙吵。 “你哭啥,我都没哭呢。” 顾芙用肉乎乎的小拳头揉着发红的眼眶,鼻尖也是红红的,带着哭腔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哭?” “有什么好哭的,我没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日后再给我娘物色三四个,不就行了么?” 王桃丫:“……”她还没来得及对陆子湛又要驻扎边疆这件事做出反应,就被她儿子的话给雷到了。 陆子湛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 这一次的任务,是由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君命难违。边关现在虽然收复了,可还有其他的蛮荒部落对着他们的边关虎视眈眈,必须要有军队镇守。 可听到小宝这句话,他心里像是被人撕扯着一般。不行,他不能离开小宝,更不能离开桃丫。他已经亏欠了她这么多,不能继续亏欠下去了。 陆子湛想明白了,他要立刻上谏。其实他一开始接收到这个命令,也上谏过,反抗过,可皇帝说要他若是护不好国,便要取他妻儿性命。 可这举国上下,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就要他去?皇帝要的是个人才,又不是一个他,只要他举荐一个有才干的人,不就行了? 桃丫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动身,又是去多长时间,话还没问出口,陆子湛便跟一阵风似的从身边刮过了。 陆子湛出了门,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不少人都朝着正管道上去,好像是看什么热闹。 陆子湛对热闹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进宫面见皇上。 他牵了马,刚走到路边上,就遇到吴翰。 吴翰长着一张小白脸,拉住陆子湛,脸上神情兴奋道:“走啊,看热闹去!” 陆子湛也看着吴翰,这个吴翰,亏自己当初为了救他,还把自己置之死地,可他呢,他一回来就想当自己儿子的爹! 陆子湛看着吴翰的眼神很凶恶,像是一头狼。 吴翰太沉迷于看热闹了,并没有注意到。 他拽着陆子湛到了管道上,管道上人层层叠叠,最里头是八个官差,前面四个开道,后面四个断后,中间是两个戴着囚枷的人,蓬头垢面的。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都拿着烂白菜臭鸡蛋朝两人身上砸,又腥又臭。 陆子湛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拿来那么多臭鸡蛋,几乎人手一个,难道专门有卖臭鸡蛋的吗?那多浪费粮食。 他迟疑了一会儿,陆子湛想起自己出门来是为什么了,眉头皱着要转身向皇宫去。 这一次,又有人把他抓住了。 旁边有个大娘,早就盯上陆子湛了。因为他长相颇为英俊,人瞧着身体也结实,就笑着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可有婚配?” 陆子湛:“……” 吴翰笑着接过话,“大娘,你不用管他,他有社交恐惧症,他早就成亲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里头游街的人是谁啊?犯了什么事?” 社交恐惧症陆子湛:“……”吴翰,你完了。 大娘顿时开始滔滔不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哎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听说没,最近咱们京城的新贵,新晋首辅大人?” 吴翰平日里生活很是寡淡,平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来桃丫铺子里刷脸,不过关于此事,倒是京城内外无人不知的,他也听到过片刻风声。加上这首辅走马上任之后,十分招摇,惹得京城众人无数怨言。他也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一二。 “这二人和首辅大人有何关系?莫非是首辅大人的家贼?” 那大娘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仿佛震得地都抖了起来。 “非也非也,这二人正是首辅和首辅夫人!” 围观的多是些年纪大的妇人和婆子,这会儿听见还有人不知道事情原委的,都争先恐后你一句我一句的往外说。 吴翰从众人的话中提取了关键信息,最终总结出来,这个首辅今日在宫宴上得罪了人,被皇帝给贬了,流配边疆。 吴翰心中感慨,果然不是靠自己实力等来的官位,失去比得到还简单。 不过值得让他关注的,这首辅居然是青山镇的人,还真是瞧了,还算半个老乡。 他还打算继续瞧热闹,就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他回头四处找,只看见陆子湛一个坚毅的背影。 他拔步要上前追去,方才拽住陆子湛那个大娘又拽住吴翰。 “小老弟,你要老婆不要?” 吴翰:“……” 他脸上挂笑,撇开大娘的手,然后一阵飞奔。 冲到陆子湛身边的时候,陆子湛已经在皇宫门口了。 吴翰虽然没进过宫,但是也知道这是皇宫大内的门,他问陆子湛,“你这是作甚?” 他听到了陆子湛要去边塞驻扎的风声,今日出门正是想上门,表达自己愿意照顾陆子湛妻儿的想法。 看,他多么仗义,自己刚刚够吃饱,都愿意给战友照顾妻儿,日后让你妻子给我生个胖娃娃,不过分吧? 就在他问的过程,不知怎么回事,他就跟陆子湛一起通过了层层关卡,进了宫。 前头有个侍卫引路。 吴翰看着陆子湛步伐坚毅不屈,又看着侍卫步伐迅捷整齐,一时间心里有些说不上来话的感觉。 “老陆,老陆,你咋把我也给带进来了?” 陆子湛看也不看他,说道:“我要面见皇上。” 吴翰心说,那不是他也能见到皇上了? “是不是因为之前进宫领赏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打算补偿兄弟我?带兄弟来开开眼界?” 陆子湛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笑容,很严肃的重重点了下头。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让吴翰心中十分感动。 “好,有你这份恩情,日后你若是驻扎边塞,兄弟必定照顾好你的妻儿!” 陆子湛:“呵呵。” 又走了很久很久,两人总算是走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陆子湛跪在御书房门口。 吴翰也跪在御书房门口。他出身富庶,见过不少好东西,他娘亲母家未没落之前,也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这一路进来瞧见的总总样样,虽说往日见过的都要小上一号,但也不算稀奇,他内心感激的是陆子湛这份恩情。 他想,陆子湛对他这般仗义,日后便只让桃丫跟自己生一个娃,把小宝当自己儿子养着,也算是报答陆子湛了。 陆子湛:我谢谢你。? 第197章 莽夫好骗 两人在外头跪到脚都麻了,天都黑了。 皇帝终于下旨召见了。 陆子湛起身,吴翰也跟着起身。因为跪了太久,吴翰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陆子湛伸手扶了他一把,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让他醒醒神。 吴翰本以为自己会摔倒,结果没有,他的好兄弟扶住了他!还特意捏了捏他的手,以示鼓励,这样的好兄弟,他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吴翰心中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让小宝上最好的学堂,让桃丫穿上最美的衣裳。 陆子湛抬眸,他对上吴翰一双感激涕零的眼眸。 陆子湛一阵恶寒,连忙扔开了吴翰的手。 两人进了殿内。 外头天黑了,殿内却丝毫不昏暗,几颗巴掌大小的夜明珠放在屋子的四角,映照的整个书房如同白昼一边明亮。 皇帝今日心情很不好。因为他居然被一个凡夫俗子给欺骗了,幸好还没有酿成大错。不过就这,传出去也很丢他的老脸。他一国之君,竟然识人不清,传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么,所以他让人对外面说,是首辅以下犯上,惹了众怒,这才被罚。 这个法子,既能震慑下臣,也能处置孙兴齐的欺君之罪。 处理好这件事之后,宫宴也散了。 皇帝在书房里休息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求见了。 他疼的脑门子都一跳一跳的,只能穿着黄袍坐在龙椅之上,假装在批阅奏折。 来人他见过两次,不,也算不上是见过,只知其人,未见其面。但他心里很看得起这个将军,毕竟能在边界之战中大获全胜,还能没啥要求的人,少之又少,能守着以前的老婆,对外界美人不为所动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抬起眼皮,扫了眼躺下的陆子湛。 “天色已晚,爱卿求见,所谓何事?” “回陛下,臣不愿去边疆驻守。” 皇帝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哽咽过去。他的大臣们都各有心思,可好歹也是遮遮掩掩的表达意思,哪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 吴翰在旁边默默给陆子湛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好勇啊! 皇帝知道这事儿。 这事儿不是他出的主意,是兵部侍郎出的主意。兵部侍郎拉拢陆子湛不成,便使损招把人支到边疆去。 他看在眼里,也没点破。 毕竟边疆是真的需要人才去建设,大周现在虽然稳定,却也不十分太平,边疆稳固,是大周稳固的第一要素。 皇帝想叹气,这么多糟心事儿,都等着他去处理。 但是当着臣子的面,他不能叹气,他只能表现的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他咳嗽了两声,把气势拿足,“国家需要你,你居然不愿意?陆子湛,可是朕平日里,对你太好了?” “启禀皇上,臣不愿去边疆,只是牵挂心中妻儿,还望皇上明察。” 这事儿皇帝也知道。这个陆子湛,虽然文韬武略双全,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心掂挂着家中妻子。 皇帝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当年也是把人抓壮丁抓来的,现在还要人家去当壮丁,也太不近人情了。 但他是皇帝,他不能轻易答应,他要阴阳怪气。 “哼!难道整个大周,还比不上你一妻一子吗?” “皇上息怒,臣虽然自己无法驻守边疆,但愿推荐一名猛将,只要有此人在边疆,只怕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皇帝爱才,顿时眉头轻佻,“当真?是何人?” 一直连屁都没敢放的吴翰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陆子湛俯首道:“正是臣身侧的吴翰,在边关大捷一战中,吴翰也施展了大才能,当日臣能一举攻下边关,更是因为吴翰的智谋!” 吴翰:“???”马勒戈壁,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暗算我,给我放冷箭! 皇上看着跪在一旁的吴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青须,“若是如此,倒也美哉,朕也算是能成全你一桩美事。” 他看着吴翰,“你可愿意为朕,为全天下的百姓,驻守边疆?” 吴翰:“……”呜呜呜,我不愿意! 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好你个陆子湛!这一笔账我记下了! 可是当着皇帝的面,那哪里是商量的表情,他都说准了陆子湛的一桩美事,难道自己还能当面违抗皇命吗?这一瞬间,吴翰恨不能咬死陆子湛。 半个时辰后,陆子湛和吴翰双双出宫。 陆子湛脱去官身,将他的将军府也让给了吴翰,一应赏赐,也统统交给了吴翰。 临走前,皇帝看着他说,有些眼熟。 陆子湛只是低眉顺眼,不发表意见。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当时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救了人一命,不图回报。 两人出了宫门。 吴翰差点没掐着陆子湛的脖子打起来。 “陆子湛,我咬死你!你怎么这么狗啊!” 陆子湛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白砚。” 吴翰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白砚这个名字了,心情平静之后,是大起大幅的波澜,胸腔都跟着震动起来。 “你忘记了吗,你姓白,不姓吴,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就冠着吴翰这个名字苟活于世?你是真的无憾吗?你难道不想,振兴白家,恢复白族荣光吗?” 一席话,白砚听得热血沸腾。 他想,他如何不想,他做梦都想替死去的爹娘报仇。亲手手刃仇人。 他捏紧了拳头,“再下并非苟活之辈!” “此番你驻守边关,若是得立大功,便能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到时候,你白砚这个名字,顶天立地,而不是人人喊打的街鼠。” 吴翰握紧拳头,“好,我去!” 吴翰转身就走了。 陆子湛看着他挺拔坚毅的背影,摇了摇头,果然莽夫最好骗。 他牵着自己的马,回了家。 碗筷早收拾好了,就连整日在外闲逛的顾辉夫妇都回来了。 顾芙跟着小宝在外头就着月光看虫子,陆盈儿气的不行。 “顾芙,要不我今晚给你拿床被子,你就睡在外面得了。” 小宝:“姑姑,我也要一床。” 陆盈儿扶额,感觉自己那啥病都要气出来了。? 第198章 出人命了 众人见到陆子湛,都没有特别意外,陆盈儿只是看了他一眼,小宝连看他一眼都没看,专心致志的看着脚底下的小虫子。 是那种黑漆漆,无数只脚的爬虫,额头上还长着两个触须。 顾芙也专心致志的看着脚底下的爬虫。 “小宝弟弟,它说什么呢?” 小宝摸了摸后脑勺道:“它说我们隔壁家有个大叔,杀了人,埋在后面树林里。” 两个孩子的孩言孩语没人注意。 陆盈儿把她哥拉到一边,“怎么说,你真要去边疆?” 陆子湛:“不去了。” 陆盈儿刚收到这个消息,还等着对她哥进行一通思想教育了,结果语言都组织好了,陆子湛又说不去了。 陆盈儿觉得她哥这是在玩儿自己。 “怎么又不去了,难道皇上说话不算话?” “我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陆盈儿:“……我怎么感觉在你这儿,皇帝的话说收回就能收回?上次说要给你赐婚,后头不也收回成命了?这皇帝也真是的,没事儿就折腾人玩儿。” 顾辉连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兴说,要掉脑袋了。” 于是陆子湛也不去边疆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桃丫继续忙着自己的医馆和奶茶铺子,而陆子湛则找了一份夫子的活计,平日得空还得看书写文章,准备等着秋闱的科举。 周朝大兴,他又有了入仕为官,展现抱负的想法。 而吴翰,也即日启程去边疆了。他临行前,还专门带着兵马来见了陆子湛一面,专门感谢他点拨自己,不让自己误入歧途。 送走了吴翰,京城出了一桩大案。 相国公府的嫡女,伍月笙,失踪了。 已经有三日不见了踪影,这日才闹出来。 原本人丢了,相国公府是隐瞒未报的。毕竟伍月笙乃是相国公府的嫡女,名声比人命大,要是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传出去怕是整个人生都毁了,而相国公府也要惹人诟病。 所以一直都是自己再找。 可找了三日没找到,相国公府的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趁人不备,自己跑去衙门告状了。 整个京城的官差,都开始找伍月笙。 王桃丫也听说了此时,她对这些八卦原本不在乎,可奈何这人是伍月笙呢,然后听听也就算了。 又过了七八日,顾辉夫妇加上顾芙,终于要回青山镇了。 陆子湛和小宝两个,笑的满脸是牙。 顾芙哭的抽抽搭搭,揪着小宝的衣角不肯走,看着陆子湛道:“舅舅,要不我给你做女儿吧,以后我肯定孝顺你。” 顾辉:“?” 陆盈儿:“?” 最后还是顾辉答应了顾芙,明年再来京城玩儿,顾芙这才撒开了捏着小宝的手。 趁着芙儿松手了,顾辉迅速搂着顾芙上了马车,顾芙哭的歇斯底里,三人匆匆忙忙的离了京城。 王桃丫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叹了口气,脸上有笑容。 离别本是常事,只要盈儿过得好,便好。 生活又恢复了正常轨迹。 桃丫照旧在医馆给人瞧病。 陆子湛照旧每日在学堂教书,晚上点灯夜读。原本桃丫说他可以不去做工的,自己养他绰绰有余,可陆子湛死活不肯,天天雷打不动的起床做早饭,等娘俩吃了,才去学堂,每晚回来,也是将娘俩的衣衫给洗得干干净净,做好饭菜,等着桃丫回家。 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 可这一日晚上,小宝回屋,便一直嚷着臭。 桃丫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陆子湛嗅了嗅,也什么都没闻到。 “什么臭?” 小宝说:“隔壁后院臭。” 桃丫:“……”这隔壁后院离他们足足有三丈远,还能闻见味儿? 不过她也知道儿子的不同寻常之处,也没着急否认。 “是什么臭味?” 小宝想了想,把那天从小虫子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了桃丫,“隔壁院子里的大叔杀了人。” 王桃丫虽说有两辈子的生活经验,可连只鸡都不敢杀,听见自家雪白可爱的儿子说这话,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你看见了?” “不是我看见的,是一只虫子看见的,那只虫子长了很多脚,头上还有两根胡须。” 桃丫心中惊疑未定,隔壁宅子里住的是京城原住民,她平日里见面打过几声招呼,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应该不会吧? 那小虫哪知道什么杀人不杀人的?约莫是说错了? 她琢磨着白天去打探一下,晚上小宝年纪太小,惊梦,一个人不敢睡觉,她特意提出,要小宝和他们一起睡觉。 小宝高兴的满脸都是牙。 他好久没和娘亲一起睡了! 他高兴地把自己擦洗干净,洗干净小脚丫,就蹦跶到娘亲的床上了,结果还没在床上滚一圈,就被他爹给提溜了起来。 “你怕吗?” 小宝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看着他亲爹,“怕~” 陆子湛:“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小事都经不住?这消息你知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瞧你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挺香的。” 于是小宝被他爹给提溜到了自己床上,并且晚上把门给锁死了。 王桃丫想着小宝说的话,晚上有些失眠。 她想到前段日子京城里流传的伍月笙失踪的事儿,也不知道人找到没有。 “伍月笙找到了吗?” 陆子湛:“不知道。” 桃丫脸上有几分怀疑,“你每日行走在外,居然不知道?” 陆子湛:“我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听到了也不在意。” 王桃丫噗嗤笑出声来,“你还挺会装模作样的嘛。” 陆子湛低头朝媳妇儿身上埋,“媳妇儿,我……” 被褥一掀,月色都娇羞的躲进了云朵里。 小宝躺在自己的被子里,原本想和他爹生一会儿闷气,结果刚躺下,就闷头大睡。 而隔壁屋里,偌大的堂屋里,点了一豆灯光。 坐在桌边的男人,瞅着水烟,胡子拉碴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缓缓的吐出来,最后目光幽深的看向后院。 后院月光如华,最后渐渐暗沉。 院子里有一块地方,光秃秃的,连杂草都不生。? 第199章 相国千金私奔 第二天一早,医馆里没什么生意,隔壁奶茶店也意外的冷清,最近一段时间伍襄都没来店里给她当招财猫,这些小姐也都闭门不出,就连吴翰也去了边疆,估计她这奶茶店的生意,要淡上一段时间了。 桃丫为自己的营业额叹了口气,随便寻了个由头,去了一趟衙门。 衙门口人倒是挺多的,男女老少,都有,围在告示板前头。 桃丫看了眼。 其中一张,正是有关伍月笙的画像。 这个时代的画像画的有些简略,注重的都是形态。比如说那张脸画的丑不拉几的,但是鼻子还是一个鼻子,眼睛还是两个眼睛,嘴巴还是两个嘴巴。上头的服装配饰,倒是能彰显伍月笙的身份,也是她时常佩戴的。 王桃丫仔细看了眼公文,扫了几行。 这伍月笙,还真没找到,并且已经消失近十日了。官府下了悬赏五百两白银,若是有人能提供有用信息;如果直接找到,更有重赏。 桃丫寻思,这官府也太抠了,好歹是个相国府千金,就赏500两白银?她的奶茶铺子生意旺的时候一天营业额都不止这个数。 旁边有个大娘正在指指点点,忽然就注意到身旁的桃丫。只见桃丫一张脸面若桃花,肌肤白皙水嫩,长得十分漂亮,屁股大又好生养。 她笑着开口道:“不知姑娘可有婚配?” 王桃丫看着大娘:“……我早就成亲了,娃都可以打酱油了。” 那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若有所思道:“为啥老娘最近遇见的俊男美女,都是成亲了娃还在打酱油的?” 桃丫乘机打听,“大娘,这相国府千金怎么会出事啊,平日里出门不都是前呼后拥,一堆人的么?” 那大娘一听还有人居然不知道这个八卦,顿时来了兴致,噼里啪啦的开始讲了起来。 “还能为啥,偷跑出来的呗。”她声音压低了些,神神秘秘的,“这些官家小姐明面上瞧着有规有矩的,实际上最为放浪,现在京城盛传,这小姐就是跟之前的将军跑了!” 王桃丫:“?” “哪个将军?” “还有哪个,不就是那个定远大将军的?你不知道吧,定远大将军都把官位给辞了,就为了和这小姐私奔,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王桃丫:“???”陆子湛和人私奔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大娘见桃丫脸上的惊讶,十分满意,又继续道:“这将军小姐也算是有缘分之人,之前还被皇帝赐过婚,只是将军碍于家里的糟糠妻,还是仁义,一口给推辞了。可这两人的缘分还是定下了,最后不得已私奔天涯。” 王桃丫:“……”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你会脑补,还是我真的没注意到这回事儿。 桃丫顺道去了陆子湛工作的私塾,陆子湛正站在学堂之上教书,身姿挺拔、玉树临风,身后长发飘飘。 桃丫觉得,肯定是那些姨婆想太多了。 她扭身出门,又遇到两个小媳妇儿提着菜篮子摆龙门阵。 “哎,听说了吗?相国千金和大将军私奔了!” “这还有谁不知道?京城上下都传开了!” 王桃丫:“……我说,这个好像将军不喜欢那个相国千金吧,之前皇帝赐婚,他都专门进宫请皇帝收回成命来着。” 两个小媳妇儿异口同声道:“你懂什么?这是将军身上的责任!可将军爱着千金小姐,这是无法改变的,他吃饭也难受喝水也难受,最后将军将所有的积蓄和赏赐都留给了他原来的妻子儿子,和相国千金私奔了!” 王桃丫:“……”说的好像是你们亲眼见过似的,我看他吃饭喝水都香的不行呢。 桃丫被两个小媳妇儿瞪了一眼,也往回走了。 走到王婆家,王婆挥挥手让她来吃瓜。 桃丫坐在她家的小板凳上,咬了一口水嫩嫩的桃子,桃子的清香与甜腻,瞬间在她的口腔迸发,又香又甜。 王婆说:“桃丫,听说了吗?那许久不见的相国千金,是和大将军私奔了。” 王桃丫:“……” “王婆,你还记得你上次在我铺子里瞧见的我男人不?” 王婆点头。她虽然有些遗憾自家儿子娶不了桃丫这个媳妇儿,可还是乐意看见人家家和人团圆的。 “我男人就是那个将军。” 王婆愣住了,瞪圆了眼睛,下巴大大的张开,半天没动。 桃丫都怀疑她是不是下巴脱臼了,琢磨着要帮她正位,这时候,王婆合上了嘴。 她那只干的如同树皮一般的手捏住王桃丫的,叹息道:“桃丫啊,你也别难受,往后我家博文出息了,愿意照顾你们娘俩个,我老婆子也一定拿你当亲女儿看待,拿小宝当亲孙子养着。” 王桃丫:“……不是,王婆,你听我解释……” 王婆眼泪哗哗的,“你说你们娘俩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等到孩子他爹回来,结果居然又是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往后这日怎么过啊。” 王桃丫:“……不是,没有,王婆你听我解释……” “这样,桃丫,你今晚便搬过来……” “桃丫。”外头有个男人,张嘴喊了一声。 王婆泪眼婆娑的看出去,那男人人高马大的,长得忒俊,就是模子有些冷。 王婆牵着桃丫的手,问:“这人谁啊。” 王桃丫:“我男人。”这下王婆总能信了吧,跟相国千金跑的那个真不是她男人。 王婆再一次惊呆了,眼睛瞪圆,嘴巴长得大大的,就在桃丫再次觉得他是脱臼,要帮她正骨的时候,她再一次醒活过来了。 “桃丫,这男人靠不靠谱啊?你从哪儿找的?男人长这么好看不行,就跟绣花枕头似的,顶看不顶用,我儿今年若是高中……” 桃丫见她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道:“王婆,这就是那个将军。” 王婆再一次愣住了,眼睛瞪圆,嘴巴长得大大的。 实际上王婆是见过见过陆子湛两次的,不过人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加上王婆眼泪糊了眼睛,看的也不清楚,才没把人给认出来。? 第200章 一天之内找到凶手 桃丫等着王婆再次醒活过来,结果她嘴角开始往下流口水了,两只手舞着,表情有些痛苦和僵硬。 “好丫……好丫……” 桃丫:“王婆,怎么了?” 王婆合不上嘴,口水长流,眼泪花又要出来了,拼命说着话。 桃丫这才反应过来,王婆是下巴脱臼了。 她连忙回隔壁的医馆找了一块干净的细软布,接住王婆的下巴,借着巧劲儿一松和,下巴就给提了上去。 王婆盯着陆子湛,用那只枯的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指着陆子湛,“他咋又回来了?千金呢?” 桃丫:“王婆,那相国千金和我男人没关系,这几日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王婆犹豫的看了一眼陆子湛。这男人相貌堂堂,面色沉着,分明是个文官的相,却能上阵杀敌,定然是一名猛将。 她拍了拍桃丫的手,害怕这孩子被瞒了。 桃丫如何看不出她的意思,只能笑笑,问道:“王婆,你可知道我邻居那一家是如何了?我几日没见有人出门,有些担心。” “你是说老孔家?前些日子出远门了。” 说到老孔家,王婆又叹了口气,“这家也是个命苦的,十来年前可是咱们京城的大家族呢,父母在朝为官,都是大官员,后头触怒皇威……哎……若是当时没这回事儿,现在新皇当政又仁善,必定也是出人头地的。” 桃丫点头,“这老孔家,当年是什么官?” 王婆道:“正二品的大官,平日里都是呼风唤雨的,风光得不得了。” “比相国府的权利还大么?” 王婆咧嘴笑,“当年相国府还不是相国府呢,品阶要低上两等,说起来,倒是和这孔家关系不错。不过孔家落魄之后,所有世家都急忙撇清了关系,后头也没什么来往了,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桃丫点头,心里有什么蛛丝马迹已经串联起来了。 她买了点水果,给了银钱,便和陆子湛回家了。 陆子湛伸手帮她提过手上的东西,“我方才在书院中听到有人说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相国千金失踪了。” 陆子湛点头,“你和我说过这事了。” “外头疯传,那相国千金是与你私奔了。” 陆子湛顿时一脸黑线,“空口白牙,怎的平白诬陷。” 王桃丫咧着嘴笑,“别紧张,我自然是不信的。” 陆子湛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想到方才王桃丫和王婆的对话,脑海里顿时有什么串联起来。 “你是怀疑,伍月笙是和孔家小子私奔了?” 话一出口,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某一晚,小宝似乎说过,隔壁院子里,埋着一个死人,昨天晚上还说很臭…… 两人目光一对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 傍晚,一队官差停在了王家门口,个个身强力壮,手持长枪,面容冷峻。 走在最前头的是官府的差事,旁边站着一个华服男人,容貌俊美,透着几分阴柔。 差事敲了敲门。 桃丫和陆子湛带着小宝从后头走上来,两人看见这阵仗,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怕是最近外头疯传的流言,传到官府耳朵里去了,现在让人来抓人了。 桃丫和陆子湛自然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现在只是传言,并无任何证据指明这件事和陆子湛有关。 可旁边站着伍襄。 这群官兵直接将陆子湛给抓了起来。 陆子湛是在沙场上杀过人见过血扛过死人的,这几个官差自然抓不住他,但是他没动,他看着伍襄。 他虽然不知道外界传言,但是他留意了一下案件的动向。人一直没找到,负责找人的官员,已经被降职了,伍襄自动请命,要找回他的亲姐,等案件结束,他是要封大理寺少卿副手官职的。 伍襄笑道:“我姐失踪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交代了。” 桃丫眸子一下冷了,“你难道不想找到她吗?” “当然想,我做梦都想找到她,我先把犯人缉拿了,再慢慢找。” 他一挥手,官兵便要把人带走。 桃丫气的理智全无,恨不能冲上去,用自己以一当十的大力把这些人爆锤一顿,可很快理智便恢复了一丝,拉扯着她。 若是她真的动手了,这些人就真有理由把陆子湛给带走了。 她僵硬在原地。 这时,陆子湛开口道:“人跟我没关系。” “哦,你怎么证明人跟你没关系?” 陆子湛看着伍襄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条理清楚的道:“伍月笙消失的时候我都有不在场证明,这几日我都在私塾当值,晚上都在家中,我有人证。” 伍襄笑的毫不在意,“不过诡辩之术,不足为证,你说你这几日都在私塾在家中,可难道就没有你一个人的时间么?那些时间又有谁能证明了?” 伍襄就是要把陆子湛抓去。 他知道他姐没有和陆子湛私奔,可他就是要抓陆子湛。第一,是为了让这次的案件快速结束,第二,陆子湛夺走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势必要小惩大诫,让王桃丫明白,在权力面前,陆子湛只是一个渣渣。 他面上满是笑容,他丝毫不担心。 因为只要他想,他有的是借口弄死一个人。 陆子湛看着他,没说话。 伍襄还以为他要辩解,要列证,可他什么都没事,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正打算打道回府。 陆子湛突然开口:“你把我抓回去,你以为就能有交代了么?” 他那双眸子黝黑沉寂,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伍襄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最厌烦的,就是陆子湛这幅表情。好像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 伍襄越是生气,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开怀。 他阴恻恻的笑,“那谁知道呢?凶手都被我抓住了,案件难道还不能结束吗?哈哈哈哈!” 陆子湛:“你给我一天时间,我能帮你抓住凶手。” 伍襄瞳孔缩了下。 看着陆子湛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阴冷。 他接手快十天的案件,丝毫没有进展就算了,他居然敢夸下海口一天就找出凶手?不过是个武夫,他哪里来的自信? “哼!好,若是一天之内你找不出凶手,本世子便将你当地处死!”? 第201章 老实巴交的小宝 相国公府世子走了。 第二日一早,差了两个官差守在王家门口。 两个官差都是人高马大,一脸凶相,世子临走前专门和他们说过,明日一早,便将陆子湛抓人归案。 他们压根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莽夫,会抓人破案,哪怕他曾经在战场上杀敌,为了保护周国百姓的平安。 不就是一个褪了官身的平头百姓么,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两个官差守在门口,每个正行,互相吐槽,也就他们俩最惨,掏了这个么差事,还要在这儿站个一天一夜,明日抓了人,定要好好教训,才能平了心中这口气。 屋内,陆子湛坐在桌子前,脸上有几分严肃。 王桃丫也坐在桌子前,脸上有几分严肃。 就连往日满院子跑,坐不住的小宝,此刻也坐在桌子前,脸上有几分严肃。 陆子湛在想,如何弄死伍襄。 桃丫在想,如何找出真凶。 小宝在想,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他爹,不去抓隔壁的怪蜀黍。 桃丫开口道:“我们首先还是要确认隔壁院子里究竟是不是埋着一具尸体,再想法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相国公府的千金伍月笙,等这两件事确认了,其他问题就好解决了。” 她说着,眉头微皱,是在担心,如果隔壁后院并没有埋着死人,又或者埋着的人,不是伍月笙,又该如何。到时候伍襄若真是以势压人,把陆子湛抓了去,在这权利滔天的京城,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子湛说:“你先去医馆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桃丫气的眼睛都瞪圆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让我去医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放心,我会解决好的。” 桃丫怎么肯。 可陆子湛平日看起来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依着她,关键时候却极为有自己的主意。不管桃丫怎么说,他还是坚持,让桃丫先去医馆。 “我和你一起去。” 桃丫蒙了下。 陆子湛慢条斯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你说,咱们隔壁这一户人,若是真杀了人,此刻该如何做想?” “……自然是紧张万分。”若是他刚犯了事,隔壁就有这么大动静,怕是最为防备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要去查探,只会打草惊蛇。 “我和你一起去,我们门口的两个官差势必不会守着一个空房子,到时候就会跟着我们一起到医馆。” 话不必说透,桃丫已经明白了。她点点头。 临走前,又从家里拿了一套陆子湛的衣服。陆子湛的衣服全都是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款式,这套衣服和他身上穿的差别也不大。 小宝拽着桃丫的衣角,“娘亲,我就在家里。” 桃丫原本有些不放心小宝一个人在家,但看现在的情形,他在家倒是最好的选择。 桃丫点头,让小宝先躲在屋子里,等门口的人走了再出去。 两人出门,门口松松散散的官差顿时用长枪把人拦着,“做什么?” 陆子湛护在桃丫身前,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你们世子只说让我一天之内查出真凶,可没说不让我出门吧,若是不出门,我又如何查出真凶?” 两个官差本就不善言辞,此时也觉得他说的没毛病,便把人放出来了。 桃丫和陆子湛去了医馆,两个官差又在医馆里转了一圈,最后守在医馆门口,视线盯着陆子湛。 果然不过就是唬人的,就这,在这就能查出真凶了?这怕是已经躺平了吧?早点认罪就该,浪费他们在这的时间! 因为两个官差凶神恶煞,今日来瞧病拿药的人都少了不少。 两个官差正胡咧咧,一转眼,陆子湛的衣角不见了,那官差面色一紧,连忙要进医馆里,桃丫道:“他人去茅房里。” 那官差狠着一张脸,“茅房在哪儿?” 桃丫让药童带路,到茅房,果然里头有动静,不一会儿,臭气熏天。 那官差挥了挥手,一脸恶心,这汉子瞧着端端正正的,拉的屎咋这么臭! 他站远了些。 过了半晌,里头的人出来了,举着手喊:“弄手上了!” 那官差眼神嫌恶,转身出了门,又站在门口去了。 很快,茅房里又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白布衣,头发高高束起,小厮模样。 只身材高大,竟是两手一撑,就从墙边飞跃了出去。 院内的“陆子湛”正低头洗手,很快又到了前院,对着外头露出一片衣角。 那官差不知从哪儿弄了点花生米和小酒,两人坐在台阶边上喝着,看见那一片灰扑扑的衣角,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他娘的,就这,也不知道那千金小姐是不是瞎了眼,拉屎还能拉手上,那一个丑的哟!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 …… 小宝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口的动静渐渐远去。 他推开院门,招来自己的小麻雀,“你帮我去隔壁看看,有没有人在。” 小麻雀歪着脑袋看了小宝两眼,很快飞出去,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 “有人在,有人在!他在种树呢!院子里还晒着果腹干,看着就很好吃!” 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正说着,外头门被敲响了。 小宝看向门口,难道是他爹回来了,这也忒快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长得很是高大英俊,比那个伍襄还强,不过比他爹要差那么一点。 他脸上挂着笑,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放在身前,很有读书人的斯文儒雅的感觉。 徐珌也没想到,这家里还有人,还是这个小豆丁,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他在笑,小宝却觉得有些发冷。 小宝想立刻关上门,徐珌却伸出一只手,挡在了门前,笑容不改。 “你是小宝吧?” 小宝看着他,“你是谁啊?”他知道这是住在隔壁院子里的怪蜀黍,他之前见过好几次,每次这人都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笑的如沐春风,小宝却很不喜欢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徐珌道:“我是你的邻居,就住在隔壁,小宝,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忘了?” 小宝假装老实巴交的摇摇头,“忘了。”? 第202章 入狼窝 娘亲说过,要示敌以弱,然后攻其不备。 小宝想起顾芙平日里蠢兮兮的样子,于是伸出了食指,艰难的放进了嘴里,嚼吧嚼吧。 徐珌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可吃过早饭了?我今早听见你们这边闹哄哄的,好像是有官差来了?” 小宝咬着自己的食指,一边嘬一边点头。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官差来了?” “听动静猜的,那你爹娘呢,可是被官差给抓走了?你爹娘平日都是极好的人,怎么会招来官差?” 小宝:“……”这感情是来套他话的!哼!看他的! 小宝嘻嘻嘻的傻笑,“才不是呢,我爹就是做官的,怎么会是来抓他的。还留了两个专门的官差保护他!” 徐珌听着小宝这话,一时间眉头微皱。 这和他了解的丝毫不同,他今早专门从门口过了一遭,分明听到两个官差在抱怨,莫不是他听错了?毕竟小孩子怎么会撒谎呢。 徐珌犹豫了下,又笑着开口道:“你爹是什么官,这么厉害?” “我爹是大将军!叔叔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你住着不害怕啊,要不我让我爹也派两个人来保护你?” 徐珌的脸都青了一瞬。 小宝心道,果然没错!就是他就是他!看他紧张了! “不用了,还是多谢你,我家父出远门了,不日便会回来。” 小宝嘿嘿傻笑,不动神色中拿到了交谈中的话语权,“叔叔,你爹是做什么的,怎么还要出远门?” 徐珌面色一紧,心中警惕性起,看向小宝。小宝嘬着手指,一脸傻相。 徐珌心道,必然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孩子,怎么会…… “家父行走四方,是专门做生意的,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小宝关上门,“叔叔,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回去玩吧。” 徐珌看着小豆丁,看着背后已经锁上的门,眉头微蹙,最后还是挤出一抹笑容,“我家无甚可玩的。” “那你家有没有果腹呀,我好想吃果腹。” 徐珌:“没有。” 小宝:果然是骗子!雀雀明明就看见了! 他想起顾芙的杀手锏,抬起头,眼泪巴巴,“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你若是不喜欢我,我不去就是了。” 徐珌心道,这孩子也太没警惕性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也是,敢随便将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丢在家里,能上什么心?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小宝跟着徐珌进了家门。 明明是挨着的院子,差别却十分之大。 小宝一进院门,就闻见一股子腥臭味儿,令人窒息。 这院子要比王家的院子大一些,但是里头光秃秃的,丝毫不见生机。正是春天到夏天的四五月份,万物复苏,可偏偏这院子里的那颗歪脖子树枯萎老朽,没有发一点点枝丫。 小宝小心翼翼的跟在徐珌背后,还要防备他时不时的回头,露出一脸傻笑。 进了堂屋,徐珌便不再让小宝乱走了。屋子里没开窗,只有门口进来一点光亮,明明是早上,却是昏昏沉沉的。 徐珌脸上挂着假笑。 他道:“你就在这儿带着,等你爹娘回来了,你便归家去吧。” 小宝乖巧点头。 徐珌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抓着一把果腹干放在小宝面前,“你自己吃着玩吧。” 说完,他便回了屋子,将门紧锁。 小宝看着面前这一摊果子干,想着后院里还埋着死人,有些吃不下去,他招了招手,把外头一直盘旋着的小麻雀给招呼了进来。 他不敢说话,怕有动静让人听见,小麻雀也是晓事的,自己叼着便飞走了,不一会儿,桌子上的果腹干就吃完了。 小宝正想下去瞧瞧,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推开。 徐珌从那扇门后露出来一张阴沉沉的脸,“我说了,你就坐在那儿,别动。” 他脸上的笑没了,加上屋内光线昏暗,瞧着有些阴森可恐。 小宝也吓了一跳,立刻老老实实的坐着。 徐珌见他桌上的果脯干都吃完了,又去后院给他抓了一把,紧接着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门关上,小宝挺直的背脊这才松懈下来。 娘呀,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门明明关着,他却跟长了眼睛似的。、 小宝的眸子扫向后院那扇门。 门紧紧关着,是刚才徐珌带上的。 他喘了口气,打了个招式,小麻雀立刻又飞了进来,小脸上还满是高兴。 大哥又给它加餐了,不枉费它跟着大哥这么长时间。 它高兴的叽叽喳喳又要叫唤起来,小宝一巴掌拍在它小脑袋上,递了个眼神。 小鸟歪着脑袋看了看,好半晌算是明白过来,大哥这是让它去后院看看。 可那个后院它都看了百十来回了,也不知有啥好看的。 小麻雀张嘴又要叽叽喳喳叫,小宝抬起手巴掌。 小麻雀连忙缩了缩脑袋,又扇着翅膀飞走了。 就在这档口,那扇门又开了。 小宝回头,手上拿着一块果脯干,“叔叔,你要吃吗?” 徐珌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不吃,你自己乖乖呆着,别乱动,要不然叔叔可是会打人的。” 小宝又生出那种背后发凉的感觉,不敢再瞎动弹。 早知道他就在家呆着了,在这儿来反倒是被这个怪蜀黍给盯着,啥事儿也做不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回家的时候,后院突然哐当响了一声。 小宝暗道糟糕,该不会是小麻雀吧! 下一秒,身后那扇门又打开了。 小宝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徐珌硕长的身子便朝后院去了。 小宝连忙跟上去。 只见后院一个竹子编织的晒盘被动打翻了,反盖在地上,里头晒着的果脯干都洒落在了地上。 徐珌一脸阴鸷。 小宝趁机往外看。后院也是光秃秃的,不过院墙边上栽着一棵树,那棵树也是光秃秃的,上面没长叶子,下面的土还是刚翻过的,看着像是新栽的。 他想到小麻雀今早看到的,抿了抿嘴唇,八成就是在那颗树底下了。? 第203章 惨兮兮 小宝正想到小麻雀,就看见院墙上头站着一只肥肥胖胖的小麻雀,正脑袋一歪一歪的看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有点啥关系似的。 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就让它瞧瞧情况,还能把晒盘给掀翻了。 徐珌也迈出了脚步,一张脸阴沉沉的,正朝那院墙边走去,显然也是瞧见了那只肥肥胖胖的小麻雀。 小麻雀立刻长着翅膀,叽叽喳喳飞走了。 徐珌看了一眼那颗要死不活的树,嘴唇紧抿。 小宝也跟着走出去两步,趁机扫了一眼院子里有没有狗洞什么的,结果瞥见了墙角堆了许多木棍的后面,有一片衣角,灰白灰白的,分明是站了个人。 那是谁啊? 就站立的角度来说,定然是个活人,若是死人,没了支撑必定会倒下来。 小宝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正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眸子,不见喜怒。 “你在看什么?” 小宝一口气噎在喉咙,急中生智,突然冲过去抓了一把地上的果脯干,可怜巴巴道:“这些都洒了,呜呜呜呜。”妈的,我怎么这么像个智障。 徐珌那张脸还是沉着,走过去直接拎住小宝的后领子,将人给拽了起来。 一提溜,直接把人提溜到了王家门口。 “你在这等你爹娘回来吧,我还有事,要出一趟门。” 要出门?你家还有个人呢? 小宝乖巧点点头,看着徐珌,有些不舍,“叔叔,我下次还能去你家玩吗?” 徐珌抿着唇,看了他半晌,这时候才露出一点笑容来,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他进门拿了样东西,很快就锁门离开了。 小宝坐在自家门槛上,瞧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徐珌,慢吞吞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将自家大门给打开了。 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他关好门,进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想着隔壁院子的那个人,还是把肥肥胖胖的小麻雀给召唤来了。 “你去瞧瞧,隔壁院子里是谁,在干吗。” 小麻雀挥舞着翅膀,带着沉重的身躯飞去了隔壁的院子。 看了一会儿,它又飞了回来。 叽叽喳喳道:“是你爹。” 小宝怒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骂人呢?” 小麻雀扭动着肥硕的身躯道:“大哥,我是说,对面院子里的那个人,是你爹。” 小宝脑袋转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经。那一片灰袍子,他分明没见过,不过这倒也说得通。 他爹一大早的就出门了,不就是为了后面再回来到徐珌家中去查探吗?动作倒是挺快。 不过隔壁院子没有狗洞,他钻进去。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道:“你帮我挖个狗洞吧,我看你长这么胖,飞都快飞不起来了。” 小麻雀叽叽喳喳,“我是只鸟,又不是狗,咋挖狗洞!” 它扑棱着翅膀,急赤白脸的飞走了。它好不容易长这么胖,它们麻雀族都特别羡慕它,它现在都多了个女麻雀跟它示爱,要一同孕育后代了,它才不减肥! 小宝叹了口气,现在的小麻雀,可真是娇气,说两句都说不得了。 不过既然他爹在隔壁院子里,他倒也不着急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自己家门口,稍有风吹草动,便警醒那边的人便是。 陆子湛正在挖坑,挖了存许,那股子腐烂的味儿便直冲鼻子,他掏出一块手巾蒙在脸上,继续挖,挖出来一只手。 这下面确实埋了个人。 这人尸身虽然腐烂了,但衣料还是完好的,不像是伍月笙平日喜欢穿的那一类招眼艳丽的颜色,但手指上有个戒指,那个戒指他见过。 陆子湛皱着眉头,将戒指取了下来,又迅速将人给埋了回去。 因为他听见有动静了,外头有脚步声,自己家中也有人开始敲墙,咚咚咚的,是小宝? 他迅速将地方垒好,复原,将那颗戒指塞进怀里,撑着院墙一个跃起,人已经到了家中。 犹豫他没顾及到自家墙下还有个人,差点一锄头落在小宝头上,好歹反应及时,这才挪开了。 小宝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爹,你会飞?” 陆子湛:“……” 他没空和小宝解释,转身进了后院,将锄头丢进水渠沟里,又将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下来,一股子腐臭味。 小宝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心里松了口气,眼前还是他爹从墙上一跃而过的画面,哇咔咔,不会吧不会吧,他爹居然会飞,这正常吗?这不正常吧?他作为他爹的亲生儿子,应该多少也遗传了一点技能吧。 小宝将小板凳放在自己面前,抬起小胖腿一跃,预判出错,左脚勾到小板凳,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不对劲,肯定是他没准备好。 小宝撅着小屁股,扭扭摆摆,重新将小板凳放好,然后做了一个起跳准备,两只小手在身侧摆了摆,深吸了一口气,起跳! 这一次,跳起来一小节,左右脚都被小板凳给勾住了,直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小宝平日里本着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的身份,很少哭鼻子,但是今天到了伤心处,捂着脸,“呜呜呜呜呜,好疼~” 徐珌站在王家的大门口,透过两扇门中间的缝隙看过去,一个小胖子绊倒在了地上,正哭的喊爹喊娘。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吗,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是到自己家去打探消息的呢。 他转身要走,院子里出来一个男人,身强力壮,人高马大,那容貌更是英俊无双。 徐珌自诩自己容貌英俊,但和他比起来,却是泯然众人。他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很快又回自己家里了。 小宝牵着陆子湛的衣角擦了擦眼泪鼻涕。 哭的鼻子都红了。 陆子湛坐在小板凳上,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和腿。手心和膝盖擦破了皮,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 “没事,不用哭了。” 小宝呜呜呜,谁让你抱我的,我堂堂小宝不要面子的吗?要你一个男人抱我,你不是说不抱别人的吗呜呜呜,真奇怪,这怀抱还有些暖和,一定是他的错觉!? 第204章 大理寺 小宝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泣,但是他用力想从陆子湛身上下来。 毕竟他是男子汉,他才不要抱抱,虽然这个抱抱很暖和! 陆子湛把小宝摁在自己的腿上,“你方才在干嘛,怎的摔跤了?” 小宝:“呜呜呜呜。”这让他怎么解释,难不成要说他想检验一下自己的飞跃技能吗? 在陆子湛的目光下,小宝渐渐地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睁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呜呜呜的哭,看着陆子湛道:“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能,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不是你亲儿子。” 陆子湛脸黑了。 小宝又呜呜呜呜呜的哭,声音更大了。他发现这一招还挺好用的,若是平时,他要是敢这般说,只怕他爹的巴掌就落在他的屁股墩子上了。 “谁叫你这么说的,你不是我亲儿子,是谁亲儿子。” 小宝呜呜呜道:“那为什么你会飞,我不行?” 陆子湛:“……”满头黑线。 他懒得和小宝浪费时间,从屋里找了点白酒出来,给他擦了擦伤口。 小宝疼的龇牙咧嘴,“就算我不是你亲儿子,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 陆子湛下手更重了。 小宝一边叫唤一边龇牙咧嘴呜呜呜。 好不容易把伤口清理好,又给孩子包扎好,陆子湛这才把人扔在一边,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小宝看着自己掌心厚厚的纱布,气呼呼的鼓嘴巴,果然不是亲生的吧,亲生的哪舍得这么大力哼! 陆子湛没一会儿便从内间出来,想了想还是把小宝给带上了。 小宝歪着脑袋看陆子湛,龇牙咧嘴道:“疼疼疼,腿疼。” 陆子湛犹豫了一瞬,矮身将人搂在自己怀里,这才大刀阔斧的往外走。 小宝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搂住了陆子湛的脖子,小脑袋放在陆子湛的肩上。 这还是他爹第一次抱他,芙儿说他爹不会抱人,也是骗他的,他爹明明会抱人,他好几次看见他爹抱着他娘亲来着,不过后面的就不知道了,现在他爹也抱着他了。 他爹的怀抱和他娘的一点都不一样,胳膊鼓鼓的,胸膛也是硬硬的,很有力气,也很暖和。 小宝不哭了,脑袋放在陆子湛的肩上,嘴巴渐渐地弯起一个角度。 他要是不是他爹的儿子,可怎么办呀,他还挺喜欢现在这个爹的。 正想着,陆子湛把他放了下来。 小宝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平日的那个路口。他爹腿长,走得快。 陆子湛道:“你去铺子里找你娘。” 小宝拉着他爹的衣角,“那你去哪儿?” 陆子湛:“我还有事。”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小宝拽着陆子湛的衣角不撒手。 陆子湛第一次觉得小宝也有点像顾芙,去哪儿都跟着。只是心中也没有什么排斥感,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你去铺子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宝也没再要求,点了点头。可心里总有些不放心,昨天晚上的那些官差,会不会又把他爹给抓走,他以后是不是又没爹了? 他其实挺想有个爹的,上一次对顾芙说,他以前也没爹,也是一样过,其实只是气话,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他想一直都这样。 陆子湛掉头走了几步,回头见小宝还站在原地,一双黑亮亮的眸子看着自己,无端的有些许不舍。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陆子湛又叹了口气,为数不多的妥协了,又往回走了两步,将人提溜在自己怀里。 大马金刀的往前走。 小宝脸上顿时有了笑容,两只软乎乎的手抱着自己爹的脖子,暖呼呼的。 他爹可真高,在他爹怀里看出去,都能看见不少人的脑袋顶! 奇怪,他怎么有点像个智障。 陆子湛没有去官府,他去了大理寺。 京城大理寺少卿上官宇,办案公正严明,曾破获无数桩大案,也是周国能这么快安稳下来,并且迅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到了大理寺,陆子湛将小宝放在一边,击鼓鸣冤。 “duangduangduang——” 有个面容严肃的官差佩刀走过来,“何人击鼓?” “在下陆子湛,乃前定远大将军,前来是为了近日相国千金失踪一案。” 提到相国千金,那官差脸上有几分怪异,但听到定远大将军几个字,还是很快便让陆子湛进去了。 小宝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跟着,牵着陆子湛的衣角。他个小儿,活像是怕被大人丢下的小不点。 他也要去! 陆子湛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番,又将自己挖出来的那一枚戒指呈上。 上官宇原本没想管这个案子。 伍襄跟了他这么久,这一次是他自己非要要了这个案子,说要找到自己的姐姐,结果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一丁点进展。 他是想早点让这个纨绔自己回家祸害自己,不想让他继续呆在这儿了。 不过眼下证物送到了自己面前,他也不得不管了。 上官宇坐在堂上,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自带几分威严,他用帕子接过那一枚戒指,还能闻见一股子腐臭味儿。 “你说你隔壁邻居家树底下藏着死人,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还偷摸进去挖了,为何不直接报官?” 陆子湛拱手,将伍襄强抓自己的事情也一道说了出来。 上官宇惊堂木一拍,“啪!”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伍襄是当自己不存在么!日后若是让他做了官,那还得了!他必须得参上一本! 陆子湛道:“大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早点把相国千金给入土为安,只怕到时候若是让那人发现,转移阵地,怕又难找了。” “来人,速速随我去枣子巷!” 一个下午的时间,前前后后一百名官差见枣子巷围了个严严实实。 上官宇亲自出马,站在徐家的门口。 徐珌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还是那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稍微有些僵硬,但是很快又被他自己给掩饰过去了。? 第205章 缉拿凶手 “上官大人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徐珌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模样。 上官宇见到徐珌的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他是认识徐珌的。前朝覆灭之前,当年他爹可是京中的二品大员。风头无两,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新皇上位后,贬了朝堂部分官员,又提拔了部分官员,徐家就是在贬之列。 徐家被贬之前,和如今的相国公府走的很近,可以说现在的相国公就是当年徐家的小弟,徐珌和伍月笙,是有过婚约的。只是后来徐家落寞,这婚约自然也就无人再提起了。 没想到当年风声那么大的徐家,如今就在这小巷子里蜗居。徐珌当年,也是京城无人能及的风流才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上官宇心中感慨,但还记得正事。 他让徐珌站在一旁,便带着一众官员鱼贯而入。 小宝看了一眼徐珌,徐珌正好看向他,这一瞬间,居然冲着他笑了笑,倒不是今日早晨瞧他那般的虚伪做作,反倒是多了几分轻松。 小宝一脸疑惑。 难不成是尸体已经被转移位置了? 正当他产生怀疑的时候,进去的官差已经有了发现,个个都是惊呼连连,应该是已经把尸体给找到了。 徐珌又看向陆子湛,脸上仍是那种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 “你就是定远大将军吧。” 陆子湛嘴角绷直,垂在一侧的手紧握成拳。 这是他防备的姿势。 徐珌笑道:“我们还真是有缘。” 陆子湛不懂这话的意思。他不知道徐珌当年的事,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纠葛。 徐珌突然伸手。 陆子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徐珌勾唇一笑,只是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 上官宇已经从后院出来了,他一张脸又黑又沉,立刻让人将徐珌给压了起来。 “你为何这么做?” 徐珌没有解释,被官差压着往外走了几步。 他道:“我还有一个心愿,没有达成。” 上官宇眉头紧蹙,“什么愿望?” 他看了下身边两个官差,上官宇点了下头,身旁两个官差立刻松了手。 徐珌从袖带里摸出来一样东西,上官宇正认真瞧是什么,下一秒,徐珌却突然出手—— 寒光突现,一炳匕首直朝陆子湛飞去。 上官宇大惊,没想到他竟是存了这般心思。可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小宝也吓了一跳,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下意识想喊小麻雀挡一下。 小麻雀:“……” 下一秒,陆子湛已经躲开了。他虽然松懈了,可身体的反应是本能的,稍稍一侧身,那匕首连他的身子都没触碰到。 匕首钉在篱笆上,发出“叮”的一声脆香,最后哐当落在了地上。 两名官差立刻将徐珌再次押住。 “你家后院埋着的那人,到底是谁?” 徐珌笑起来,仰头大笑,笑的癫狂,半晌才停下来,“你不是看出来了么,是她,伍月笙,我最爱的女人。” 上官宇眼神中有几分唾弃,“既是你最爱的女人,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这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徐珌看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上官宇皱了皱眉头。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上官宇长长叹息了一声,吩咐人先将徐珌给押回去,随后审问。 人被官差押走了,上官宇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长长叹了口气。 “哎……” “想当年,这人也是名冠京都的,如今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小宝说:“你是可怜他吗?”他刚刚用小刀扎我爹,要是你可怜他,小心我扎你哦。 上官宇摇头,“如今新皇并不苛政,以他的才华,重振徐家当年的威风也未必不成,可他偏偏剑走偏锋,终究是他错了……” 上官宇惋惜人才,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小宝点头,“就是就是,好好过日子不行么?不过他的才华有甚了不起,我爹也很牛!” 陆子湛:“……”这儿子是亲生的吗,怎么话这么多。 上官宇这才多看了小宝一眼。 只见这小娃子生的雪白,一双眸子黑亮亮的,瞧着就冰雪可爱。 伸手想摸,又想着自己刚才碰过死人,怕是晦气,又收回了手。 “本官倒是不知,陆兄文韬武略样样皆会。” 陆子湛拱了拱手,没推辞也没接话。 上官宇正打算打道回府,又遇到带病赶过来的伍襄。 他走的急躁躁的,头上的官帽差点都掉了。 远远看见上官宇,走的快要跑起来了,“不是陆子湛?” 他问的第一句,居然不是,他姐现在如何了,而是凶手不是陆子湛。 这关心点未免也太偏了。 上官宇摇了摇头,“不是,是徐珌。” 提到徐珌的名字,伍襄的表情就复杂了几分。 看向隔壁院子,后院有仵作在起尸,已经能闻见腐臭的味道。 伍襄连忙大声道:“这不是陆子湛的院子吗?怎的还扯到别人身上去了,何至于此?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上官宇:“……” 一旁站着的官差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伍少爷,这是徐家的院子。” 伍襄不死心,“那若是陆子湛下的黑手,最后把人埋在了别人的院子里栽赃陷害呢?”若这人不是陆子湛,就代表他押错了人,他押陆子湛的事儿估计上官宇早就知道了,到时候他什么时候才能正式任官职! 官差:“……凶手已经承认了。”话说您不是应该先关心关心亲姐的死活吗?表现的这么漠不关心,真的好吗? 小宝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匕首。 “行了,先去后面看看情况吧,陆兄,后面如果有需要,会请你上堂作证。” 陆子湛点头。 一行人要往里走。 伍襄十分不乐意,往里走的时候不知怎么撞了小宝一下,小宝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张嘴就嚎了起来。以至于伍襄哀嚎的声音,都没人能第一时间听见。 只见他秀美的鞋子上,插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匕首。? 第206章 再见欧阳玉儿 王桃丫这一整天坐在医馆里,都有些坐立难安。 就连有病人坐在她面前了,她都半晌反应不过来,还要药童提醒,才能发现。 等到下午,听到街上有人谈论枣子巷的动静,说是进了不少官差,她顿时从位置上起来,拉住那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见是个模样悄生生的小媳妇儿,也没啥保留,直接道:“是相国府千金一案终于有眉目了!千金红颜薄命,被那歹人杀害,埋在树下呢!” 王桃丫听到这,就知道约莫是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了,陆子湛也不用再背锅,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人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怎的,你倒是觉得心中舒坦了?” 桃丫露出一个笑容来,“这几日弄得是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自然心里高兴,不过对于相国府千金,我也只能心中祈愿,愿她来生能顺遂平安。” 想抓她把柄,可没门。 桃丫又敷衍几句,没心思再呆在医馆里,直接回了家。 平日里觉得几分钟的路程,这会儿感觉走了小半天才到。 还没到枣子巷口,就看见一片人海,黑压压的,挤满了平时安静的枣子巷。 这些人都议论有声,显然是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千金居然最后葬在了曾今的旧爱手中!”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书生看着挺可靠的,没想到竟然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桃丫觉得这女声有些耳熟,却也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加上她心思不再此,只想着能早点见到小宝和陆子湛。 里头有官差带头正在维持秩序,可人太多了,哪里赶得及。 王桃丫正要往人群里挤。 刚挤了两步,就被人一把给拉回了原地,一个清丽的女声道:“是你?” “张春花?!” 王桃丫:“???” “你不认识我了吗?”一个头戴帷帽,一身白衣白裙的女子,一把拉住她的肩膀,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桃丫看着这熟悉的装扮,一头黑线。这该不会是来找她退钱的吧?那本书好歹是她亲手写的,算得上是孤本,收个50两,过分吗? 桃丫打开她的手,“我又瞧不见你的脸,我怎知你是谁?” 欧阳玉儿作势就要掀开帷帽和她相认,旁边两个丫鬟连忙拉住她的手,“小姐!这可是在外面!” 欧阳玉儿这才兴致缺缺的放下了手。 王桃丫也没想到她这么实诚,说没看见脸,就立刻要给她瞧瞧。上次也不是没见着脸么,到时候瞧见了不还是不认识。 王桃丫也不差那50两银子,现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了,别耽误自己回家,直接从钱袋里掏出50两交给欧阳玉儿。 “行了,你走吧,就当我们没见过。” 欧阳玉儿:“?” “张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寻你瞧病,哪有你给我银子的道理?” 王桃丫:“?”不是来找她退黑钱的?哦。 她伸手要把银子给拿回来,欧阳玉儿已经将钱袋丢给丫鬟了,“不过既然是张大夫的一片心意,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桃丫:“?”有钱人真狡猾,居然想白嫖。 “把钱袋还给我。” 那丫鬟居然把里头的银子倒出来,然后将钱袋折叠好,恭恭敬敬的还给了王桃丫。 王桃丫:“……”是她表达的问题吗?还是这些人只想白嫖! 王桃丫就差没上手抢了,旁边那个叫做木锦的丫头叽叽喳喳道:“还好张大夫好心,要不然咱们都没法回去了,钱袋被可恶的扒手给偷了,回家还要被数落一顿!” 王桃丫:“……”三个人都守不住一个钱袋,也好意思。 人群前头,官差从徐家的屋里抬出来一个担架,周边由官差开出来一条道路,所有人都靠边挤着。 桃丫回头,正好瞧见白布盖在担架上,看不清下头人形,但能闻见一股子刺鼻的臭味儿。 她连忙捂住嘴,尸臭可是有一定毒性的。 旁边人都在避让,唯独欧阳玉儿居然瞧的很认真很开心,还用力吸了两口气。 王桃丫:“……”这人是有什么大病。算了,就当散点钱给她水滴筹了。 尸体被抬走,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了,门口清净了不少。 桃丫转身朝自己的家走。 走了没两步,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操作又十分熟悉的将她给拽回了原地。 王桃丫:“……”是她最近没有展示自己的大力,所以都欺负到她头上了是吗? 欧阳玉儿理所当然,“张大夫,你怎么还不走?” 王桃丫:“?”为什么她就那么无语呢? 她撇开欧阳玉儿的手,“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来烦我,行不行?” 她口气有些重,欧阳玉儿讪讪的收回手。 “我……可我出来,就是来找你的。” 王桃丫看她两个小手指在小腹前搅来搅去,委屈的跟小宝似的。 顿时又是一个大无语。 “你找我干嘛?” 欧阳玉儿张嘴,“我娘觉得你的书很有效,想问还有没有下册。” 王桃丫:“?” 小宝从院子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娘亲,回家来了。” 王桃丫应了声。 欧阳玉儿看着小宝,两只眼睛里射出友爱的光芒,“是你!小豆丁!” 小宝白了她一眼,缩回了脑袋。 桃丫转身进了屋,欧阳玉儿及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跟着进了院落里。 欧阳玉儿觉得新奇好玩儿,两个丫鬟却是有些瞧不上王桃丫。不过就是个赤脚大夫,牛什么牛? 还住在这种地方,旁边就是凶宅,也不担心晚上睡不着觉。 木锦和木琴两个,虽然是欧阳玉儿的贴身婢女,但其实身份并不低,都是五品官员家里的嫡次女,专门送进宫中,伴六公主左右,等到了年纪,便会放出宫去。 所以她们家里的条件也都十分不错,此刻见王桃丫家中的小院落,更是瞧不起。 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要让她们公主落脚,还是这种态度,想想就生气,但是扛不住公主屁颠颠的就跟上去了。? 第207章 开眼界了 两人进了院子,态度都是有些傲慢的。必定是个乱糟糟的屋子,只怕乱的跟鸡窝似的。 然而进去后,两人却是一脸惊愕。 这宅子……简陋归简陋的些,但是格外的干净,并且东西摆放十分有秩序,一眼瞧过去,在阳光下像是泛着光泽一般。 怎会如此? 欧阳玉儿进了院子,一把就捏住了小宝柔嫩的小脸蛋,揉搓了两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笑嘻嘻的收获了小宝无数个白眼。 “张大夫,你住在这儿吗?” 欧阳玉儿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十分整齐,不过脚底下贴的是青石板,没有大理石光亮,院子里左右还栽了两棵树,宅子一砖一瓦都十分整齐。 王桃丫:“……嗯。”你是废话文学创始人吗?刚才没听见我儿子叫我回家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家吗? 小宝牵着王桃丫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小声道:“娘亲,这个姐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她为什么要叫你张大夫?” 欧阳玉儿看见小宝,眼神就发亮,伸手又要去揉他。 小宝早有准备,连忙躲在王桃丫的身后。 “娘亲,救我!” 王桃丫:“……” 欧阳玉儿笑嘻嘻。 这时候,陆子湛也从灶房里出来了。 欧阳玉儿及两个侍女都愣了一下。不过欧阳玉儿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倒是两个侍女,瞧着瞧着,脸都红了。这男人长得高大英俊,竟是比她们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要俊美,怎么之前倒是不知道京城还有这号人物? 欧阳玉儿坦然道:“这是你相公么?” 王桃丫:“……嗯。你不是要找下册么,我还没写出来,你下次再来寻我吧。” 木锦、木琴一脸呆滞。这大夫命也太好了吧!居然能找着这么俊秀的相公,难怪小宝这般可爱,怕就是随了他爹的长相! 王桃丫看两个丫鬟眼神逡巡在自己和小宝的脸上,面色有些怪异,心中莫名其妙。不过这三人本来就莫名其妙的,倒也没有太在意。 欧阳玉儿已经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我饿了。” 王桃丫:“……” 她勉强从自己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你应该知道,饿了可以到外头酒楼吃饭的吧?” 拿了她的银子,还要蹭饭! 果然,欧阳玉儿再次道:“我只有50两银子,怕吃不饱。” 王桃丫:“……”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侮辱的这么彻底。 “那就赶紧回家去啊。” “太饿了,走不动。” 呵,感情就是赖上她了呗! 这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桃丫回屋子里拿了些零嘴出来,都是她平日做的。灶房里还有一些剩下的奶茶底料,她想到要是丢了也浪费了,今早做的,还没变质,顶多吃坏肚子,她装了也给送了出来。 欧阳玉儿看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红油油的一片一片的东西,陷入了懵逼。 “这……是什么?” 闻起来,好香啊。 两个侍女也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可恶,她们平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山珍海味不在话下,居然现在对着这一片一片红油油的东西咽口水!余光瞥见公主也咽口水了,两人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小宝也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欧阳玉儿对面。 两人中间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零嘴,几杯奶茶。日光从房子后头照过来,一半阴一半阳。 小宝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捻了一片,又用另外一只手将这一大片,扯了一小条下来,送进了嘴里。 欧阳玉儿没想到是直接上手了,犹豫了一秒,但还是扛不住这香味,最后让木锦给自己打水净手,也上手捻了一片,学着小宝的模样,撕了一条,放进嘴里。 口味有咸有甜,还带着丝丝辣味,说不出的好吃。 欧阳玉儿的眼神登时亮了,这究竟是何物,为何她之前从未见过,从未吃过? 她又撕了一条放进嘴里,那种咸甜的口感,带着微辣,瞬间席卷了口腔,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一会儿,欧阳玉儿已经把一整张都吃完了。 她平日里胃口并不好,吃东西都是挑三拣四的。什么东西都是只尝一点便放下筷子,就是最喜欢的东西,也都是浅尝辄止,可现在,她目光火辣辣的盯着桌子上的东西,还想再来一点怎么办? 小宝也想再来一片,可是他娘亲不让,他乖乖的洗了手,又坐在桌子前,看着欧阳玉儿又拿起来一片,都快流口水了。 不过他目光很快被后面两个丫鬟给吸引住了。因为两个丫鬟的口水都快要流到欧阳玉儿头上了,然后又一下给吸溜了回去。 小宝:“……你们要吃吗?” 两个丫鬟看着欧阳玉儿,十分违心的摇摇头。 沉醉其中的欧阳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木锦和木琴两人也尝一点,“这个味道确实不错,不知道是何物,竟然这般美味,你们尝尝,回头让御……咱家厨子,也做点吧,给娘亲尝尝。” 两个丫鬟得了首肯,也都净了手,才围着小桌子坐下,拿了一片捏在手上。 红汪汪的,瞧着很辣,但又散发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香气。 她们学着公主方才的模样,撕了一点放进嘴里,好吃的差点没把舌头给吞下去。 不一会儿,桌上的大片片就被吃完了。 欧阳玉儿觉得有些辣,看了一眼旁边的竹筒杯子,上头还有一根管子,她琢磨了一会儿,很是顺手的拿过便吸了一口。 木锦紧张道:“小姐!”还没试毒呢! 木琴:“……”方才怎么忘了试毒这回事儿?果然自己最近和木锦都松懈了不少。 欧阳玉儿不甚在意,尝了一口,整个人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东西也很好喝啊!有一股子奶味儿,又带点茶味儿,里头还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喝到嘴里,十分有嚼劲,咬着香甜香甜的。 这又是何物?为何这般美味? 欧阳玉儿眼睛亮亮的,“你们快尝尝,这个也太好喝了!” 木锦和木琴觉得自己方才吃辣条失态了,现在很是矜持,两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然后伸手端起了那个竹筒杯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才拿起杯子吸了一口。 不过片刻,两人眼睛都瞪圆了。? 第208章 没吃过好的 完全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如果她们也是从未来世界穿越过来的话,大概会有感而发来一句“卧槽”,但是她们不是,她们只能选择愣住。 小宝看着面前的三个姐姐一脸傻像,像是从来没吃过好东西,不过看穿着也不穷啊,大概是家里有个很凶的娘亲,管着不让吃吧。 有些可怜她们,看着欧阳玉儿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可怜和同情。 “你们真的连奶茶也没喝过,连辣条都没吃过?” 欧阳玉儿眼睛亮晶晶的,“这叫奶茶?是如何制作的?” 小宝眼珠子滴溜溜转,“外头街上就有卖的,你没见过吗?”要知道配方,是不可能的,他才不会说。 欧阳玉儿越发惊奇,原来京城有这么多好东西她都没发现,今天中午吃的那个火锅就已经很叫她惊艳了,如果中午那时候能有一杯这个东西,想必更加美哉。 木锦和木琴也没了语言,只管抱着竹筒杯子喝。 看几人吃的津津有味,小宝总算是有了点东道主的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默默从自己房间里偷偷拿出来一点存货,趁着王桃丫不在。 他张开小小的手掌心,里头是一块焦黄微微圆形的东西,瞧着有些像是糕点,又不太像,酥的掉渣。虽然没吃到嘴里,却已经闻到香味了。 “这是我娘亲做的,我悄悄藏了一点下来,你吃了以后,可不许再欺负我,也不许欺负我娘亲,还有,”小宝鼓着腮帮子道:“欠我娘亲的钱,可得早点还给我娘亲。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方才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的,你拿了我娘亲五十两银子。” 欧阳玉儿看了眼,这糕点虽然香,但是卖相,比不上她在宫里吃过的糕点的万分之一,瞧着便是最低等的奴婢吃的东西。 不过看小宝这般慎重,倒也有了几分期待,毕竟前头的辣条和奶茶,已经打开了她的新世界大门。她方才吃东西虽然有失皇家风范,但那只是意外,接下来,她必定会摆好仪态的。更何况现在这块糕点,是小豆丁求自己尝尝的。 等欧阳玉儿点头答应之后,小宝才将掌心里的奶油饼干递给了欧阳玉儿,欧阳玉儿用两根纤纤食指捏起那块饼干,送到嘴边,先是闻了一下。 闻到了指甲缝里的辣条味儿…… 小宝看的急死人,“你快点吃啊,待会儿要是让我娘亲瞧见了,又该骂我了。” 欧阳玉儿这才将那块糕点塞进嘴里,她打算只咬一点,吃下去,算是给小宝面子了,也算是展现自己的风范。 可那东西一进嘴,那酥香便让她整个人给愣住了,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整块饼干已经被她塞进嘴里了,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小宝看她那一脸好吃哭的表情,心中除了可怜之外,还有几分骄傲,瞧瞧他娘亲做的吃食多香,他刚才都生怕这个姐姐把手都给吞下去。 木锦和木琴两人瞧的真真的,眼睛都直了。 这到底又是什么,又那么好吃吗? 她们进来之前有多看不起这户人家,现在就有多后悔。 神特么小户人家,这小户人家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她们可以待一天,吃够三顿,偶不,一天吃九顿! 不过那个小豆丁说了,这一点是存货,只给公主不给她们,她们也理解,她们是做婢女的,不能这么贪嘴。 她们是公主的侍女,要能把持住自己,岂能因为这一点吃食而失态?不可不可。 两人端庄的坐着。 小宝看她们两个口水都快掉在地上了,长长叹了口气,又从屋里摸出来两块,交给木锦和木琴之前,慎重道:“且记住了,吃了我的零食之后,便不能欺负我。” 木锦倔强摇头拒绝,“不用了。” 小宝懒得和她废话,伸手就朝她嘴里塞。 木锦的嘴巴就自动打开,将那块东西给吃了进去。 小宝又看向木琴,木琴没有抵抗,十分配合的张开嘴。 小宝:“……”这个姐姐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还等着他喂!真是不知羞! 他甩了甩脑袋又将剩下那块饼干给塞进了木琴的嘴巴里。 木锦和木琴对视一眼,都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欧阳玉儿看着两个婢女,平日里最是重礼数的,,如今却这般失礼,跟没吃过好的似的,顿时觉得有些丢面。 她咳嗽了两声。 木锦和木琴从小就跟在欧阳玉儿身边,见状立刻明白了欧阳玉儿的意思,她们今日真是太不知分寸了,和公主同桌公食就算了,方才还当着公主的面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完了完了,公主才吃一块,她们刚才怎么就没想着先给公主尝尝! 木锦和木琴都是一脸羞愧,扑通一声跪在欧阳玉儿身前。 “请……小姐责罚。” 欧阳玉儿挥了挥手。 两人顿时跟着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在欧阳玉儿身旁。 小宝在一旁呆呆看着,看了三秒,“姐姐,你是公主吗?” 欧阳玉儿:“?”她眼睛瞪大,没想到自己偷溜出宫这么多次,第一次被拆破身份,居然是被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小宝很快又摇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可能,你要是公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吃点辣条就高兴成那样?”他只是觉得方才那两个姐姐又是跪又是认错,姿势竟然十分好看,行云流水,他以后要是惹娘亲生气了,也使唤这一招,定能让娘亲消气。 欧阳玉儿:“……” 木锦:“……” 木琴:“……” “咳咳,我想起来还有正事,小宝,你且把你娘亲喊过来,问问她之前那本风流……”欧阳玉儿看着嫩苗似的小宝,没好意思把书名给念全乎,“那本话本子的下半册写出来没有?” 小宝一双黝黑的眸子睁的大大的,“你娘亲的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欧阳玉儿见他冰雪可爱,竟然还会关心她母后,不由伸手又想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小宝连忙躲开,眼睛瞪圆,“你方才才答应我以后不欺负我!” 这叫欺负?好吧。 欧阳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第209章 公主恰饭 小宝这才进屋去寻王桃丫了。 王桃丫在灶房里。 自从陆子湛回来之后,灶房里的活计都被他包圆了,桃丫平日里都使不上劲儿,小宝和安安也都只管吃就行了。 不过今日来了三个客人,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客人,但桃丫还是下厨了。 这三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身份不俗,今日见面,她瞧见大理寺少卿都盯着这个白色帷帽的少女几眼,仿佛是认识。 这京中身份尊贵的贵女说多也多,说少,能数出来,也就那么几位,加上这女子谈吐容貌比京城第一才女伍月笙还要再上两等,必然是皇室中人。 桃丫不存攀附之心,但也没必要得罪。 再说这三个姑娘傻乎乎的,她尽地主之谊,招呼一顿饭,就算是完了。 桃丫看着进来的小宝,在围腰上擦了擦手,“没了,下半截还没写出来。” 她天天忙着给人瞧病,哪来的时间写。 小宝捡了一块案板上的腊肉塞进嘴里,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他说:“我娘说还没写,她没空。” 欧阳玉儿盯着他的嘴,“你吃的是什么?”至于一开始的正式,早就抛在一边了。 小宝:“……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连腊肉都没吃过吧,你是不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女儿?我知道的,有些大户人家虽然表面很光鲜,但是日子很不好过的,家里人口多,肯定就关心不到一起来。” 他跟个小大人似的,说的头头是道,最后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爹疼着,娘宠着,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好歹日子有滋有味啊。” 欧阳玉儿:“……” 木琴看着他袖口露出来一个金镯子,上头花纹繁复,这种镯子她见过,乃是京中最有名的工匠所制,不仅仅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一年只出一对。 就这,还穷? 嗷不对,你一个小屁孩儿竟然说六公主不受宠?就这句话,脑袋够掉八回了。不过看在刚才零嘴的份上,木琴心想,若是公主待会儿发怒,她可以帮他说两句话。 木锦则是冲着小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宝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看着欧阳玉儿,十分实诚道:“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要不然你得多伤心啊,我娘说了,说话说的不好,是要伤人心的。” 欧阳玉儿:“……时间不早了,既然你娘亲没有写出来下册,那我下次再来吧。” 小宝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好哇好哇。”这三个姐姐再待下去,这么能吃,别说娘亲做的零嘴,他害怕自己藏得零食一样不保。 这时候,灶房里飘起了炊烟,一阵香气飘了过来。 欧阳玉儿闻着这味儿,又情不自禁的坐了下来。 小宝:“???” “姐姐,你是说你要走了吗?你快回家吧,你爹娘要担心你了。”小宝生怕欧阳玉儿没瞧见门的位置,一阵小跑将门给打开了。 木锦和木琴也站着没挪位置,脸上有些红。她们还是第一次赖在别人家吃饭,都开口要走了,又坐下了。也不是她们不肯走,也就是这味道,太美了,两只脚就跟不听自己使唤似的。 小宝鼓了鼓腮帮子。 这群姐姐是几天没吃过饭了,盯着他家灶房眼珠子都要瞧出来了。 王桃丫从灶房里冒了个头,“还有两个菜,你们再坐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吧。” 欧阳玉儿:“不用了,我也不是很饿。” 木锦木琴顿时一脸紧张的看着欧阳玉儿,深怕她一站起来就往外走。好在欧阳玉儿没动。 小宝:“……”那你倒是挪屁股啊。 王桃丫笑道:“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几个家常菜,别见怪。” 欧阳玉儿:“既然张大夫都这么说了,我要是真不留下来,就太不给张大夫面子了,那就多有叨扰了。” 木锦木琴都接连跟着点头,笑的牙都快露出来了,不过到底是没露出来。 小宝看着一头黑线,哼,吃了他的零食,还要抢他的肉肉吃了! 不过半晌,晚饭便上了桌。 桃丫只简单做了个红烧排骨、耦合、盐菜扣肉、炝炒青笋、番茄鸡蛋汤。 一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一人一碗大白米饭。 这几个菜,以往都是欧阳玉人一人的食份,要是换做以往木锦木琴必要挑剔起来,可也不知道这菜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还没上嘴,就闻见一股子扑鼻的香味,各有各的特色,摆盘十分随意,却也色泽鲜艳,搭配得当,凌乱中也有一丝美感。 在桃丫的招呼下,木锦和木琴也是战战兢兢的坐在了公主的下位。 几人看着桌上的菜色,都是口齿生津,等到王桃丫开动之后,大家这才拿起了筷子。 欧阳玉儿先吃了一块排骨,她只是唆了一下,那块肉就脱骨了,软糯鲜香的肉在她嘴里,带着丝丝嚼劲,竟然比她以往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她眸子一下便亮了,已经忘记平日里的禁忌,又吃了一块红烧排骨里的配菜,很入味,口感软绵,十分不错,竟然要比排骨还要好吃。 “这是何物?” 小宝已经懒得惊讶了,无语道:“你不会连地蛋都没吃过吧?” 欧阳玉儿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居然是地蛋,地蛋竟然能这般好吃?她看宫里的地蛋都是扔出去当潲水的,真是太神奇了。 几个菜都尝了一下,每吃一口,她心中的震惊就多一分。 那些御厨怕是过得太好了,弄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糊弄她的嘴!这才叫饭菜好么! 六公主一口气干掉了两碗饭。 肚皮已经撑了起来,还打了一个嗝。这是她从懂事以来,第一次打嗝,以往都是严格遵守食不过量,今日是破例了,也不知道是破了几次了,所以她也不管了。 欧阳玉儿吃饱了,天已经要暗下来了。 木锦和木琴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终于想起来宫门怕是要关了。 皇宫内,云贵妃还等着欧阳玉儿给自己带回来下册,饭都没用,脖子抻老长了。 嬷嬷忍不住道:“贵妃娘娘,您还是先用饭吧。” “不行,我哪儿吃得下,你说玉儿还没回来,该不会是我的话本子被贼人抢了吧!” 嬷嬷:“……”她刚才居然以为贵妃在担心公主,大意了。? 第210章 公主又来蹭饭 云贵妃盼得脖子都算了,宫门口这才进来一人,身影卓越,身姿窈窕,能进她宫里,还这么大摇大摆的,只有玉儿了。 云贵妃从床上一溜烟儿爬起来,接到欧阳玉儿,见她居然两手空空。 “玉儿,你可是没找到那大夫?” 欧阳玉儿点头,笑嘻嘻的,“寻到了。” “那我的话本子呢?” 欧阳玉儿这才想起来了这回事儿,不过好在她已经跟张大夫耳提面令过数次了,那也不算是忘了。 她笑嘻嘻道:“母妃,你的事儿我还能忘了?不过这下一册的话本子,那大夫还没写出来,要么我明日出宫再给你问问?” “明日她就能写出来了?”云贵妃急的跟猫爪子挠心似的,恨不得能把那张大夫给拎进宫里来,盯着她写,一天写出来下八百回。 欧阳玉儿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但是万一了。” 木锦和木琴心中默默鄙视了一下六公主,公主不就是为了再去蹭两顿饭么,写书那事儿,哪能这么快?她们公主一日手写断,怕也写不出来八百个字。 “要么,你问问那大夫,愿不愿意到宫里来,俸禄就按照……就按照太医院首之位来给。” 云贵妃自己不爱待在宫中,自然也不认为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的想进宫,享受着虚浮的荣华富贵,这会子提出这建议,都有一种愧疚感。 欧阳玉儿却是眼神一亮,“母妃此话甚是有理,儿臣明日便去问问。” 云贵妃想说你一个公主,整日出入宫门,怕是惹人闲话,可一方面又想着能早点追到续集,便也没开口了。 云贵妃兴高采烈的出来,这会儿却失望而归,顺便将欧阳玉儿给撵走了,不让她扰自己清净。 欧阳玉儿还是高高兴兴的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哼着曲儿。 …… 皇宫之外。 王桃丫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宫里的两位主子给盯上了。 她手上拿着柳树枝,正指着小宝追着揍,这家伙居然一个人把剩下的几块饼干都吃了,难怪今日晚饭都没吃下多少。 小宝一边跑一边嚎,“娘,不是我不是我,真不是我吃的,是那三个姐姐吃的!” 桃丫哪肯信,“就你那点小零食,人家堂堂千金小姐,还没尝过,还没吃过?少甩锅!” 小宝欲哭无泪,他哪知道那个千金小姐瞧着一点都不穷,还要吃他的饼干,还吃了个干干净净!晚上还吃了他好多肉! 小宝被桃丫逮到,揍了两下屁股。 洗漱之后,这才去歇下了。 小宝睡前发誓,改日再遇到那三个姐姐,一定要让她们证明自己的清白! 小宝没想到自己晚上许的愿,会这么灵验,第二天一大早推开门,那三个姐姐又守在自家门口了。 屋头灶屋里是他爹在煮葱油面条,他怀疑这三个姐姐是专门过来蹲早饭的。 其实欧阳玉儿也没打算这么早就过来,往常这时候,她都还没睡醒,可今日,她硬是饿了,明明昨晚吃了很多,居然一大早的就饿了。 醒了之后,她让人伺候梳洗便传膳,上来一道银耳羹,还有七八道清爽的早点。 她只尝了一口,便提不起筷子了。 这御膳房的厨子到底是从哪儿寻来的,该不会是总务局招来的老家亲戚吧?就这吃食,连桃丫家狗吃的都比不上! 于是欧阳玉儿一早就出宫了。 刚到张大夫家门口,就闻见一股子扑鼻的香味,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就是这个味儿! 小宝看见欧阳玉儿,伸手就把门给甩上了。 昨天晚上不就是因为这三个大聪明挨得揍么?他记仇! 欧阳玉儿继续瞧,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片刻后,一桌人,几碗面条分的清汤寡水,分量都很少。 因为陆子湛只煮了一家四口的份儿,没想到又来了三张嘴。 安安还是第一次见这几人,她做了这几年生意,长进了不少,一眼就判断出来人家室非同一般,照顾的都是周周道道的。 欧阳玉儿心中对这一家的感官就更好了些。虽然这一家人不讲究,但还是懂礼数的。 到了分食环节,木锦和木琴本来看分量少,虽然嘴馋,但还是理智战胜了,摆摆手说:“奴婢就不用了,多谢张大夫款待。” 王桃丫听她讲的文绉绉的就难受,一碗面条而已,她也不少这点东西。 于是在她的眼神下,两个人坐了下来,面前摆上一个碗,碗里又几搓面条。 欧阳玉儿无心关心这些,她正在吸溜面条。 “嗦——” “嗦嗦——” “嗦嗦嗦——” 这就没了?欧阳玉儿看没人注意自己,于是端起碗,把汤也喝了。 这面条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又鲜又美,简直好吃的让人忍不住把舌头也给吞下去。欧阳玉儿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宫之后一定要换一批厨子。 陆子湛不在,他在灶房里又去做第二锅了。 欧阳玉儿趁机让木琴把钱袋给拿出来,里头是一百两银子,扔在桌上沉甸甸的。 “张大夫,你点点,这里是一百两银子,加上我昨晚借你的,和这两天吃饭的钱。” 王桃丫看在这一百两的份上,没计较她把名字喊错了,二话没说,收了。 欧阳玉儿搓了搓手掌心,等着张大夫来感谢两句。 毕竟往日她送出去什么东西,接受的人都要感谢一番。这样她也好继续下面的话题。 结果王桃丫收了,就收了,继续吸溜自己的面条。 欧阳玉儿叹了口气。 “张大夫,你医术甚好,可愿意求发展?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王桃丫抬眼,“啥明路?” 欧阳玉儿笑着道:“你可愿意去考一考御医?” 御医? 陆子湛正端着一锅面上来,闻言瞬间看向欧阳玉儿。 欧阳玉儿心里一虚,她往日只觉得张大夫这相公性格温和,还每日愿意下厨,十分好,想着日后自己也寻个这般的夫婿,可这会儿却是被陆子湛的眼神瞪得一愣一愣的,这眼神,不像是个温和贤良的人能瞪出来的,比后宫里那些妃子看她的眼神恶毒多了! 王桃丫想了想,问道:“御医,御医可是给皇上看病的?” 欧阳玉儿点点头,“算是吧,也不全是,是给宫里个个主子瞧病的。” 王桃丫这一次想也没想就摇头了,“不去。” 她自己开个医馆好端端的,没来由要去宫里,还认那么多主子,她脑子又没毛病。? 第211章 习以为常 王桃丫以前也看过不少宫斗剧,什么x嬛传,后宫勾心斗角,这种御医都是欲望的垫脚石,死的最早最快的。但凡有个什么毛病没治好,皇帝就直接下令要杀头。 这不是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么? 不去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欧阳玉儿这才着急了,“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若是有我推荐,你每月的俸禄,可以和太医院首齐平。” 怕张大夫对太医院首的俸禄不清楚,欧阳玉儿又解释道:“太医院首一月可有100两银子,并十担粮食。” 她身边的一等丫鬟,一月也才二十两银子,这都在宫中不算少的了。 这下张大夫总该好好衡量衡量了吧? 可是没有,王桃丫拒绝的太果断了。 “不去。” 陆子湛给所有人都夹了一筷子面条,鲜香浓郁,唯独错过了欧阳玉儿的碗。 欧阳玉儿立刻注意到了,也不是锅里没有了,还有挺多的。 可她堂堂一个公主,什么时候自己开口要添食过?她给自己两个丫鬟使眼色,没人看见,两个丫鬟正在埋头干饭。 欧阳玉儿面有菜色。 只能把话题放在最后说,先把面吃了要紧。 一碗面吸溜完,她也饱了。 没在要求添食。 只是木锦和木琴两个又添了半份,吃的唏哩呼噜的,很开心。 欧阳玉儿瞧着,也没有那么饱了,但是让她开口要添食,她说不出来。 欧阳玉儿放下碗。 “张大夫,我方才说的,你可想好了?” 王桃丫白了她一眼,“我都说了,不去。就为那点银子,每日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可不值当。你吃了这碗面,就早些回去吧。” 小宝也白了她一眼,这个姐姐跟个大聪明似的,每日都管他娘亲叫张大夫,他娘亲不姓张啊! 欧阳玉儿本来还觉得张大夫傻,可听了她这话,顿时醍醐灌顶,哪里是张大夫傻,分明是她傻,她还要张大夫跳坑。 欧阳玉儿汗颜,又说了一下话本子的事儿,没再提进宫的事儿了。 “等等,大聪明……哦不,大姐姐,你帮我证明一下,昨日我是不是给你吃饼干了,还有你还有你。” 小宝指了一下大聪明二号和大聪明三号。 欧阳玉儿看着王桃丫,王桃丫正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是自己偷了小孩零嘴吃,这种眼神她怎么能忍?她可是一国公主,又看了看小宝,摇头。 “你说的是昨日的奶茶和辣条么?味道挺不错的。” 木锦和木琴有些诧异的看着公主,公主怎么能说谎?她们昨日确实是吃了这个小家伙的零嘴,还可香了。 小宝着急道:“不是不是,是我后面给你们吃的饼干,本来我只拿出来一块,结果你们都流口水了,我才把剩下几块都给你们吃了。” 木琴和木锦面红耳赤。公主说得对,没有,她们肯定没吃,是小豆丁记错了。 欧阳玉儿面不改色,装的跟真的似的,“饼干,那是什么东西?” 片刻,欧阳玉儿和木锦木琴走了,院子里,响起了小宝石破惊天的惨叫声。 “娘,娘!真的不是我,是那几个大聪明!呜呜呜呜,真的不是我……” 欧阳玉儿心肝颤了颤,走得更快了。 …… 安安也收拾着准备出门了。 桃丫见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担心什么,不由问道:“怎么了这是?” 安安欲言又止,最后又摇摇头。 桃丫最见不得吞吞吐吐,索性拉了个板凳坐着,“有啥事儿你直接说,跟你姐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这丫头她前几天就瞧着有些郁郁,不过一般桃丫都不出手,小问题一般安安自己都能解决。这也是她想要锻炼她,要么这几年来安安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可这两日还是不见好转,怕是遇到什么大难题了。 桃丫虽说有时候心大,但该心细的时候,还是照样心细。 安安这才开口道:“二姐,我们的火锅可能要被替代了。” “啥意思,有人模仿我们?”以前在青山镇做火锅生意的时候,不也有酒楼模仿么?那时候还不是稳稳当当的解决了。 安安点头又摇头,眉头紧紧皱着,“是做的比我们更好。” “怎么叫更好?” “我一开始只觉得是模仿我们,也没当回事儿,毕竟这几年来模仿咱们的店不在少数,可最后都是自己消亡了,毕竟没有咱们做出来的这味道。可是最近新冒出来的德隆斋不仅做出来咱们的味儿,还比咱们的好。京城人口味不喜辣,所以咱们的火锅就辣度没有那么高了,但是就缺少了一点鲜味儿,不过这些年都是京城独一份儿的,倒也没有显现出来,现在就有了对比了。” 桃丫点点头,古人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下来,能琢磨出她家的配方,倒也不稀奇。 桃丫没有怀疑是人泄露配方,是因为若是有人泄露了,安安肯定早就查出来了。 “既然有人做得更好,那就是咱们在这一道上懈怠了,咱们还是按兵不动,继续按照以往的来。” 安安点头,“那往后……” “我先去那德隆斋探探虚实。”实在不济,她再掏点家底出来,给火锅铺子增添一点新润色,也不是不行。 安安这才算是放心了,转身踏踏实实做事去了。 桃丫也去了医馆。 刚到医馆门口,外头就有两个人候着了。都是以往在她这儿瞧病吃药的,今儿是又来抓药的。 桃丫给他们又复诊了一下情况,都好的大差不差了,药量适当减少了些,两人都是千恩万谢的。 “王大夫,要不是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那人说起来就抹泪。 当初他身上长褥疮,说是会传人,都没有大夫给他治,若不是王大夫出手,只怕他都活不到现在。 另外一个也是哭天抹泪的,桃丫安慰了两句,两人又探讨到了一起,说的是天花乱坠,讲的都十分来劲。一边说一边哭,说了两句又对桃丫感谢。 桃丫习以为常。? 第212章 异军突起 晌午抽空,桃丫带着小宝去德隆斋吃饭。 还没进德隆斋,桃丫就感觉到差距在哪儿了。这德隆斋的装修还真是下了狠劲儿的,这雕梁画栋的,档次一下就提升上去了。 她们的火锅铺子虽说装修也有,但到底没这么豪横。 桃丫还没进德隆斋,刚到门口,跑堂的就迎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是用点什么?” 那小二笑的满脸是牙,好不喜庆。 桃丫面上也带了几分笑,到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个简配版的火锅。这家价格是意料之中的贵,只怕是她们江湖食肆的三倍。 那小二又是送水净手,又是嘘寒问暖的,这不就是古代版的x某捞么?也不知老板是何人,竟然能有如此想法。 那铜锅倒还是他们一样的做法,都是在桌子上嵌入进去的,不过这桌子瞧着是红楠木的,这样糟践,怕是也下了不少成本。 不多时,锅底上来。 桃丫闻着味儿,倒确实是香,又下锅涮菜,美美的吃完一顿。 小宝也吃的舔嘴,美得很。 桃丫笑着付了钱,又去了江湖食肆的总店。 门口树了个牌子,写着暂不营业,里头安安正在给人做培训。 桃丫推门而入,里头的人都回过头。 这里的人大多都认识她,以往见了面,都是热情招呼,这一次虽然也招呼,但没那么热情了。 看来最近士气也很低迷啊。 桃丫笑着回应,等着安安培训结束。 培训的内容大概是服务要亲切热情一类,都是照比着德隆斋似的。 安安培训完,走到桃丫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来,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仰头喝了下去。 桃丫看的好笑,这小家伙如今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看着跟个历尽沧桑的中年人似的? 以前桃丫是看她性子太软了,想多锻炼锻炼她,现在看来,似乎有点过了? “二姐,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咱们店里的服务也要提升起来,菜品质量口感也要做起来,店里再找几个跑堂的,不然也忙不过来,现在装修怕是来不及,还得等过年前后,到时候大家都休沐了,在家用餐,也没几个出来用餐的……” 她一条一条的数落。 桃丫握住她的手。 安安愣了一下,“二姐,是不是我说漏了什么,你只管补充就是。” “不是,我觉得这一次,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德隆斋做得好,自然有他的路子,咱们做了这么多年了,也有自己的品牌了,难不成还要跟着德隆斋的路子走吗?” 安安面上有几分羞愧,“我也不想这样,只是目前咱们和德隆斋的差距太大了,不少客官都抱怨说没有德隆斋的好……” 这个做法,她也是思虑了很久。毕竟他们才是第一家火锅铺子,反倒是跟着德隆斋的屁股后头学,未免有些丢份儿。 桃丫道:“我问你,那些抱怨的人,是不是还在咱们铺子里吃火锅?” 安安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不在咱们店里吃火锅,怎么能抱怨呢? 桃丫道:“他虽然觉得德隆斋更好,但还是选择咱们店,说明咱们店还是有可取之处。咱们以往的服务难道不好吗?咱们的铺子里多干净敞亮,菜品也都是质量上等的,咱们不差什么,做自己就好了。” 是安安被逼急了,心急了。这才乱了分寸,要么这点她自己也能想明白。 安安恍惚间明白了一点什么。 桃丫道:“还有一点,咱们以后也别减辣度了,这些人都能吃辣。” 没有不能吃辣,只有你想不想吃。吃过了,就戒不掉了。 安安点头,自己在心里琢磨起来。 小宝也上前拉着安安的手,安慰道:“小姨母,你很厉害的,别灰心,我今天去德隆斋吃了他们的火锅,虽然也好吃,但是不如你的好吃。” 安安被他一本正经安慰人的模样给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我最近还做了几样新菜,二姐你要不要尝尝?” 桃丫点头,对着安安点了个赞。 能自主研发新菜,没谁了。她忍不住又想起当初在青山镇的日子,那段时间陆盈儿就是他们的后厨,每日做出来的菜品,味道都是一等一的鲜美。 安安回头吩咐下来,后厨的大厨大火烹饪,不多时便出来了两道菜,一道菜,里面堆满了辣椒,红油油的,闻着就十分呛人,但麻辣鲜香,确实是味儿足的。还有一道,就是碧油油的青菜。 桃丫先吃了一块子红彤彤的那道菜,辣椒里面不就是鸡肉么?这是辣子鸡?她可没做过这道菜,安安居然自己琢磨出来了? 辣子鸡的辣味,刺激味蕾,再来一筷子青菜,爽滑可口。 搭配的倒是十分恰当。 桃丫点头,“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只是我觉得味道有些过于麻辣,还在想合不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的,就这两道菜搭配,一定很受欢迎。” 说完,桃丫又道:“安安,关于德隆斋,你完全不用担心,就你这手艺,咱们不可能被代替。” 安安面上一红。 小宝也跟个大人似的拍了拍安安的手,“小姨母,小宝相信你,你要是银子不够用了,我把私房钱借给你。” 安安几日的阴霾,瞬间扫走了,脸上笑的开怀。 等小宝和桃丫走后,店里开始营业。 一开始还没什么客户,店里的跑堂都有些毛焦火燥的,倒是安安,心平气和的喝茶。 等到晚间,生意又如同以往一般红火起来。 厨子给熬火锅底料,撒辣椒手都有些抖。 安安:“加加加,再加!” 这一晚,在江湖食肆吃过火锅的人都大呼过瘾,晚上便便都觉得菊花火辣辣的。 跑堂小心翼翼,“客官,要是太辣了,咱们可以减轻一点辣度。” 客官:“这才够味儿!给我来一桶水!” 安安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生意,一旁德隆斋的也在关注江湖食肆,见他们居然没有丝毫动静,不由得有些纳闷。 小楼阁上,一扇窗户后,站着一名白衣飘飘的男子,容貌美艳,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有意思。”? 第213章 初相遇 接下来几日,火锅铺子还是照常经营着。 因为德隆斋新兴起来,生意要比往日里差上一大截。不过安安自己也想明白了,她们的火锅铺子和德隆斋本就不同,虽然做的是火锅,可口味却有差别,再者以前她们也有不少老顾客,若真是跟着德隆斋一般去改变,丢的不仅仅是新客户,还有以往的老客户,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再者,德隆斋的价格要比她们贵上三倍,甚至不止,还有酒水等更是高价,京城虽是繁华之地,可有钱人到底是少部分,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过自己的日子,她们江湖食肆和德隆斋的路子,根本不同。 她自己的心定了,经营起来也就得心应手多了,她稳了,下面的人也就稳了,做事也都是稳打稳扎的。 这样过了几日,五月突然下了一场大雨,京城骤然春寒起来,铺子里的声音再次红火起来。 几个老客一边吃着一边聊天,见到安安,还要招呼说上几句话。 安安也都是笑着回应。 “哎,还是你们家这够味儿!前几天我也去那德隆斋吃过一次,贵的吓人不说,还还清汤寡水的,跟喝汤似的。” 安安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自己也去德隆斋吃过,虽然味道没有那么冲,可也算不上是清汤寡水,应该很符合京城人的胃口才是。 她一时间弄不明白这评价究竟是这老客奉承,还是真心话。 又过了几日,铺子里的生意果然好了不少,已经是回到了当初水平。 夸赞食肆铺子的人,竟然比之前还要多。 安安琢磨了两天,也没琢磨明白这是为啥。这些人明明辣的脸都红了,嘶嘶嘶的说辣,反倒是比以前好吃了?还比德隆斋都好吃? 然而不管她想明白与否,店里的伙计做事却是越发有干劲了,一个个都是忙的热火朝天的。 又过了两日,安安见铺子里的小杨去买菜,回来之后骂骂咧咧,直说自己被坑了。 安安上前查看情况,板车上放着的菜都十分鲜嫩,甚至比往常买的都要好上几分。 “你这菜不是买的挺好的吗,怎么被坑了?” “哎,东家我说了您可别罚我,您不知道,这菜虽然新鲜,可也是要20文钱一斤,这也太贵了。” 20文钱一斤?安安也有些咋舌,这也太贵了,往日买的菜也不过是七八文钱一斤。 小杨见安安这份表情,顿时吓得忙道:“虽然贵是贵了些,可这菜的品质确实不错……东家,要么你把今日买菜的钱,从我月钱里扣出来了,我今日也是……哎……” 他是着了道了,让人领着去买了这菜,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捡了便宜,这玩意儿好的不得了,还比往日买的新鲜翠绿不少,可回来路上就想明白了,再新鲜再翠绿,那不也就是青菜么?几朵青菜能值上这个价? 安安见他一脸懊恼模样,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忙吧。” 她心中敞亮,想起来最近这事儿来,倒是联系上了。 德隆斋日后,也算是他们江湖食肆的对比家了。 以前没有人夸,还不是因为这东西是京城独一份儿,没有比较,如今有了德隆斋,却是有了比较,也有了说道。 德隆斋也不差,差就差在这价格比他们贵上几倍,可实质上提供的东西并不值这个价。 小杨本来还有些心惊胆战的,可看东家眉开眼笑的,倒不像是生气了,顿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回后厨忙着干活了。 果然,如今的江湖食肆,倒是要比德隆斋一开始的生意还要好上不少。 安安面上带了笑。 铺子里生意火热,还没到饭点就开始来人了。 安安往外走,想去隔壁的奶茶铺子看看,结果差点撞到人。 她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的人,眼皮像是被人用针尖给刺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月白色袍子,俊美无双。剑眉斜飞入鬓,眼若星辰,鼻若胆悬,薄唇微泯,身材高大,端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安安心跳都快了不少,这会儿平日里的那股子激灵劲儿也没了。 男人带着几分歉意道:“姑娘,你没事吧?方才是小生无礼了。” 男人施施然的拱手执意,安安一张脸瞬间红透。 桃丫平日里捣鼓一些护肤的方子,也给安安照顾上了,她年岁本来就小,小时候底子差了些,可这几年也是养的水嫩,白里透红,一张脸嫩的跟能掐出来水似的。 “无事,是我走得太急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让路。 那公子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姑娘,请。” 安安心里热热的,也没好意思再纠结推辞,她点了下头,跟着出去了。 走到隔壁街上,她才想起来自己本是要去奶茶铺子的。可这会儿让她回去,她又害怕遇见那人,索性继续往前走。瞧瞧这条街上的铺子也不是不行,反正铺子多,她每日看都看不过来,任性。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竟有那般容貌,比她哥还要好看几分。 安安笑着,脸上又是一片红。 晚上回铺子里,算账面。小杨凑上来笑嘻嘻的,“东家,今日咱们铺子里可来了个大人物。” 安安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神色的道:“谁啊?” “我也不知是谁,可那容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人,真正是一等一的容貌,一个男人,长得让我都心动了。” 铺子里几个跑堂的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都哈哈大笑,“小杨,赶紧擦擦嘴角,口水掉桌子上了。” “去你们的!又不只是我一人这般说,你去灶房问问烧锅的阿九,阿九都专门跑出来看了。” 阿九一张脸涨的通红,恼羞成怒道:“闭嘴吧你!要我说,最好看的还得数咱们东家,咱们东家姐姐也是长得好,不过成亲了,要么咱们京城美人的名声,还能轮的上那些世家小姐?” “瞧你说的,三年一度的京城美人称号不就是又要选出来了么?咱们东家也不是没那个机会。”? 第214章 选美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有模有样的。 安安这才道:“行了,你们若是还想再忙活,就把铺子里的青石砖再擦一遍。” 安安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甚是好听。但众人却不敢再打趣,都老老实实的忙活去了。 安安摇了摇头,想起前几年的京城才女比赛。 京城人最重面子,周朝女子重才气,越是世家的女子,越是以读遍诗书,对答如流为傲。 选举的美女,都不仅仅要美,还要才气斐然,否则就是花瓶,反正总总复杂,其中又掺杂了各世家之间的关联,甚是头疼,据说之前每年选出来的都是伍月笙,不过如今伍月笙已经是香消玉殒了,不知今年会花落谁家。 安安也就这么过了一下脑子,就把事情给抛在脑后了。 对完账,就回家了。 小杨说:“东家,我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跑堂的又开始起哄,“还真是顺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小杨是想当老板了哟。” 小杨闹了个大红脸,“你们在胡说信不信我把你们嘴给打烂!这都多晚了,东家一个人回去,能安生么。” 这话倒是事实,虽说京城治安好,但大晚上宵禁之后,也有不平之事,再说前段日子刚有相国公之女被杀一事。 众人连忙每个正行的赔了罪,又多了几个人一起送安安回家。 路上,众人忍不住聊闲话。 “东家,你瞧瞧德隆斋那掌柜,身后都跟着四个小厮,要么你也雇几个人,跟在身后也有点排场,去哪儿也方便。” 安安点头,“改日你去牙行帮我找两个利索的丫鬟回来吧。” 往日她也觉得没必要,可今日遇见那人,身边便是有两个小厮,瞧着甚是威风。 安安也不是为了威风,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反正最近也不太平,多两个人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杨常日在外面跑这,这事儿便有他去落实了。 不多时,便到了王家。 安安留他们进去坐坐,几人都是摆手回家了。 安安进门,院子里还能闻见食物的香气,院子里小宝正在泡脚,木脚盆边上站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正伸着腿,似乎是想要伸进去试试? 还真是奇了,不过她见了好几次这麻雀跟在小宝身旁,也没多在意。 桃丫听见开门声,已经将锅里的饭菜给热上了。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盘账盘的久了些。” 吃上一口热饭,人才活泛过来。 “铺子里最近生意如何?” 安安点头,“好上不少。” 陆子湛见安安吃得快,菜没剩下什么,又去烧了一个汤,不多时便端了上来。 安安:“二姐夫,我都快吃完了,你咋又烧了汤。我都吃不下了。” 陆子湛点头,“无事,你多吃些。” 说完,又回屋温书去了。 还有一季度便要秋闱,他最近读书上心了些。不过桃丫也没啥指望,毕竟她现在吃喝不愁,陆子湛挣了银子都给她,她现在每日看病都想搞个号码了,看满就关门,提前开始养老生活。 至于陆子湛能不能高中,她都无所谓,这是陆子湛自己的事儿,他自己努力,尽力就行了。 “你方才说生意好上不少,也该不担心了,放心吧,慢慢的生意会回到一开始那般的。” 安安顿了下,“二姐,现在已经比原来好了,比咱们生意最好的时候差不多。” 桃丫有些诧异,“你是说真的?” “对,约莫是德隆斋太贵了,他们有了对比,就都来咱们家了。” 桃丫哈哈大笑,“这就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安安:“谁是塞翁,啥意思?” “就是以前有个老头,丢了一匹马,他很伤心,结果那匹马带回来更多的马。” 安安点点头,脑海里想起来另外一个自己看过的故事。 时候不早了,大家洗漱之后各自休息。 小宝现在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了,反正每天晚上他爹都会把门锁紧,他压根儿没机会。 被窝里,安安脑海里又出现了今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男人俊秀的容颜。 她面上发烫。 小宝想着小麻雀说的京城外的香山上出现了一只大老虎,抓了好几个小孩儿吃了,不知道老虎肉是什么味儿的。 王桃丫想着今日遇到的病人的病状,自己开的药到有没有问题。 陆子湛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媳妇儿……” 王桃丫:“……你读圣贤书,咋的还没读到清心寡欲吗?” 陆子湛:“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是里头的颜如玉没有你好看,没有你美,没有你软。” 王桃丫老脸皮硬是被他说的通红,半推半就的,被子拉过了头顶。 …… 翌日。 桃丫洗漱之后,吃过早餐,便带着小宝去医馆了。 医馆外头照理等了那么几个人,聊着天。 桃丫开了门,几人挨个进来,也不挤挤攘攘的,一边等着瞧病一边聊天。 “这几日,赏金又高了。” “多少?” “500两了!” 听到银子,桃丫感兴趣的看了眼。 那讲话的人也是热情高涨,丝毫看不出来是个病人,面色红润声音洪亮道:“那可不,昨日又有两个猎户送人头去了,没人肯上了,赏金可不就高了么。” 桃丫还在听怎么回事,小宝不知从哪里爬上来,道:“是香山那老虎不?” “你个小娃子还知道这些?”那人笑着道。 小宝一脸满不在乎的道:“不就是一只老虎么。” “哈哈哈哈,无知小儿,竟然口出狂言,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丧命虎口么?前前后后快有八人了,你若是再说这话,小心被官兵给抓去。” 桃丫心道,小宝消息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一个小孩,比自己知道的还多。 小宝听了那人这话,倒是没再显摆了,不过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众人看他几岁大的孩子,也没跟他计较,继续摆这几日去的猎户如何如何健壮,只是都没用,担心日后若是破了城门,就要大乱了,日后京城旁边的村庄,怕是也不得安宁。? 第215章 蹭饭公主 过了没两日,京中的传言更甚,那猛虎已咬伤十余人,还有十余人尸骨无存,怕是葬身虎口了,人人自危,夜间都不敢出门。 桃丫还收到过一次被那猛虎咬伤的猎户。 浑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胸前还被利爪抓出来一个血窟窿,这猎户面无人色,早已晕过去,看着好不残忍。 送来的人都开始号丧了,那猎户也是有进气没出气,然而硬是让桃丫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这些伤也都是些皮外伤,就看着血糊糊的吓人,其实最严重的就是胸口这一处抓伤,流血不止,只要止血做好,再消炎镇痛,就没啥大问题。 可这些问题,往往是这个时代的大问题,医疗条件落后,消毒止血不到位,据说被猛虎咬伤的十余人,活下来的只有她救治的这一个。 至此,她云深医馆的名声在京中大燥,以前每日她来开门时,来瞧病的顶多两三个人,稀稀拉拉的站在门口。而现在,她每日来开门,门口来瞧病的人,都快要排到巷尾去了。 桃丫苦不堪言,她开这个医馆是打算养老了,每日好吃好喝,再混点事情做,怎么现在还要加班加点的治病了? 第一天她坐诊,坐在位置上就没起来了,就连如厕也只是忙里偷闲去了两次。可即便是这般,她瞧到往日下班时候,这病人在外头也排到了巷口,就跟没动过似的。 实际上桃丫已经瞧过不少人了,只是来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反倒像是这条长队没瞧过似的。 桃丫看诊完一个,揉了揉酸疼的腰,她今天一天没拉屎了,再这样下去,得憋成痔疮了。 这咋和她穿越之前一模一样了?她穿越前每日加班加点给人瞧病,穿越后也得加班加点给人瞧病,穿越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王桃丫想哭,眼睛太干了,哭不出来。今日为了避免如厕,她可是只喝了一小口水。 不行不行,太苦了,她下班了下班了,该回家了,今天的屎粑粑还没拉! 她站起来,想宣布今日看诊结束了,可下一个病人正眼神诚挚的看着她,明明是个中年男人,硬是叫她看出来几分可怜,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继续看诊。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外头的队伍总算是短了半截。 桃丫揉了揉自己已经酸的不行的腰。 “大家明日再来吧,今日时辰晚了,医馆要打烊了。” 外头的病人本来就等的心急,听见这话,更是火急火燎的,“大夫,我们都排了大半天了,也就咱们这几个人了……” 下一个瞧病的更是一脸菜色,“大夫,马上就到我了,要么把我瞧了吧?” 桃丫苦不堪言,你们是只有几个人吗?就她粗略一数下来,至少都有二三十个,瞧病又不是只拿药,还得望闻问切,病情简单点的也就十来分钟,病情复杂的都得半个小时起步。 万一这途中以为她太累了,老眼昏花开错了什么药,那医患矛盾不就出来了吗? 你们是只有二十几个人了,可我只有一个人,我在这儿做了整整一天了,屎粑粑都还没拉。 王桃丫一挥手,“你们几个,写30个号出来。” 几个药童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来纸张写出了三十个数字。桃丫让他们给盖上医馆的章,挨个撕开,然后发给众人。 “明日你们就带着这个号来,我按照你们的号来瞧病,不用排队。” 众人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没再借着闹,都散去了。 桃丫则立马奔去了茅房,拉屎去了。 憋得太久,她拉了半天都没拉出来,这一下眼泪是真出来了,疼的。 他喵的,穿越给她带来了什么?痔疮么? 翌日。 桃丫休息了一晚,精神多少恢复了些。 可到了医馆门口,还是惊呆了。昨日只排到巷尾,今日可是一条巷子都不够排,直接排到另外一条街去了,看不见尾巴。 我的天哪,这京城到底是有多少人生病?这是什么疑难杂症其他大夫治不了么? 出名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桃丫后悔了,早知道就假装庸医,不把那人给治好了,这样她就能安享晚年了,嘤嘤嘤。 可她也知道,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依旧会把那人给治好。 桃丫想着,自己昨日瞧的那些人,也都算不上急症,都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病症。倒是可以继续发号,这样大家到时间了就可以来她的医馆瞧病,不用在后面一直等着。 她也能抽出来时间喝水拉屎粑粑。 她不想痔疮,真的。 别问,问就是上辈子的苦不想再承受一遍。 王桃丫嘱咐几个药童写上一百个号出来,给盖上他们医馆的章,写上日期,一个个吩咐发下去,加上解释清楚这看病的流程,倒也不算是很难。 特例,只有那种瞧着病症十分严重的,晕倒的,可以直接抬进来,其他的都是一视同仁,排号。 一百个号发下去,今早排队的人竟然都没发完。 病人很坦然的接受了号,能排着队,还能做自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而那些一百以后,没排上号的,桃丫都让给劝退了。 桃丫喝了一口水,打算开始今日看病了。 结果还没开始,一个女子便走了进去,脚步轻盈,腰身纤细,不是欧阳玉儿是谁。 她一进来,就忍不住说:“你才发一百个号,每天只看100个人,那后面的人怎么办?” 桃丫:“???”他们的命是命,俺的命就不是命么? 想想上辈子,她一天最多也才接30个号,这可是整整一百个号,比上她上辈子,多了三倍多的量!她已经很敬业了好吗? 桃丫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欧阳玉儿对药童道:“把她给我赶出去。” 木锦木琴:“?”张大夫好暴躁。 欧阳玉儿倒是笑嘻嘻的不当一回事儿,在桃丫身旁坐下,舒润的从她放零嘴的柜子里拿出来几块肉干就朝嘴里塞。 桃丫:“……”后悔了,现在就是相当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这个魔女知道她的医馆在这儿?方便她日日来折磨自己么?? 第216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欧阳玉儿用肩膀顶了顶桃丫,“赶紧的呀,快给人瞧病,都等急了。” 对面那病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这大夫长得美就算了,又来一个,虽然用帷帽遮面,可也能感觉到容貌非凡。就算每日是在这儿瞧她们俩,也得把自己的病给瞧好了。 桃丫倒是在想,这欧阳玉儿时常瞧着是有规有矩,一举一动都带着十分的优雅,可时而又分外跳脱,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桃丫摇了摇头,继续任劳任怨的给人瞧病。 欧阳玉儿一般都不打扰她,有时候桃丫自己看的入神了,都要忘记身边还有个人在。 只在空闲时候和桃丫说两句话,或是探讨一下方才那人的病情,说的也头头是道的。 桃丫奇道:“你也会医术?” 欧阳玉儿笑道:“看过几本医术,算不上会。不过你那下半册到底写好没有?我娘都追着要看了,再不给她病情都要复发了。” 桃丫:“……你看我整天忙成这样,哪有时间?” 欧阳玉儿一拍脑袋,“这倒也是,那你发这么多号做什么,每日发个七八个,治完了就回家呗。” 桃丫:“……”很想把这人给扔出去呢。 欧阳玉儿总算是有了点眼力价,没在逼逼叨叨,又陪着桃丫看了会儿病。 “这几日官府广发英雄贴,招纳英雄来京城灭虎,外头都多了好多豪侠,你可发现了?” 桃丫朝外头看了眼,果然瞧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背上背着一把大刀,面无表情的走在路上。 他感官十分敏锐,桃丫只看了两眼,他便回过头来。明明是个瞧着十分糙的汉子,回过头来,那双眸子却是带着防备的精光。 桃丫十分狗腿的笑了笑,又回过头来。 “这不正好么,香山的猛虎不除就是大患。”只怕下了山,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等到晌午时候打算用饭,却发现桃丫的饭菜居然是从外头订的,顿时兴致缺缺的走了。 “不跟你瞎掰扯了,我要去告示栏那边看猛士揭告示了。” 桃丫:“???”感情今日来就是为了来蹭饭的? 只说告示栏这边,围了不少人。 这些天从外地来的猛汉不少,都是为了除虎来的。 只是这些日子丧命虎口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也轻易不敢揭着告示。 欧阳玉儿赶过来看热闹,那络腮胡子已经不在了,倒是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在旁边看着,打算揭,却又没动手。 她看的兴致缺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敢去上山打虎?定然是没有那个胆子的。欧阳玉儿掉头就走,又去别的地方寻乐子去了。 只说桃丫这几日除了忙碌些,带来的倒也不全是负面的。 这些病人里头,竟然有上次她给小宝找的先生的娘亲。 那先生带着年迈的老母亲来瞧病,见了桃丫也是一脸吃惊。桃丫倒是没多言语,点了点头,就开始进入状态。 瞧完了病,给抓了药。 那夫子说道:“束修十两银子,明日你便带孩子来上学吧。” 桃丫喜出望外,忙了一天好歹脸上有了点喜色,第二天便将小宝给送去夫子的学堂了。 因着她不方便接送,还专门抽了一个铺子里的药童接送小宝上下学堂,铺子里忙不过来,又新招了两个药童,忙的是热火朝天的。 只说这日,桃丫在医馆里看诊,有那病人聊天,说起今日不少人揭榜,明日怕是又要去抓虎了,不过打赢的几率不大,最是好笑的是,这揭榜的人里头,居然有个三四岁的小童,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把老虎给赶跑。 桃丫听到这,忍不住道:“怕是谁家的孩子贪玩,揭了玩儿的吧?” 那病人一脸慎重道:“大夫,这可不是说笑的,这红榜,揭了都是要在官府备案的,别说那小童,倒像是也不简单,说话清楚,瞧着就是个机灵的,那官府的官差本来不让他揭,他非得揭,还在衙门落了手印的。” 听到这儿,桃丫也没了言语。 这小孩也真够皮的,居然跑去揭红榜,到时候若有去无回,爹娘如何?还不得被气死。 还好他们家的小宝听话,今日怕是在学堂里好好听课,回去得问他学了些什么。 晚上回来,小宝已经在家了。陆子湛在灶房里忙活,小宝又在他院子里的角落跟小麻雀玩儿。 桃丫看了一眼,问了几句他学了什么,小宝都是对答如流,诗句从他嘴里流畅念出来,简直不像是第一天学的。 桃丫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愧是我儿子,这聪明劲儿,可不就是随了我吗? 又去了灶房,出来时候,在墙角发现一个红呼呼的东西。 天色有些暗,她只看见一团东西,还给她吓了一跳,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张纸,红色的纸。 她捡起来走到光亮的地方一瞧,上头写着告示两字,等通篇读完,更是虎躯一震。 谁特么把打虎告示给揭回来了! 桃丫冲进灶房。 陆子湛正在剁肉,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不多时一摊肉便被他剁的恰到好处。这特么的是打算使这把菜刀把老虎给打下来吗?那么多能人志士都葬身虎口了,就你这两下子? 王桃丫气不打一出来,眼眶都逼红了。 他是想去做英雄,她不会拦着他,可他们家里还有孤儿寡母,他就不想想这万一?万一他有去无回,可怎么办? 到时候她可不会守寡,她掉头就去找一个男人! 陆子湛:我就剁个肉。 桃丫深吸了口气,将那鲜红的告示拍在案板上,“这是你揭回来了?” 陆子湛本来见桃丫怒气冲冲的进来,注意力就移到她身上了,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就见她一巴掌把东西给拍在桌子上了。 他定睛看了下,只看得告示两个字,王桃丫便一把将告示又给夺走了。 这不是给他看的吗? 王桃丫一脸涨的通红,“还看还看!你是真想去,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是吧!” 小宝听见这动静,都被吸引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爹他娘终于吵架了。 第217章 揍的过吗 他的新同学和他说,他家爹娘经常吵架,吵架越多感情越好,他想着自己爹娘都没吵过架,还一度担心是不是自己爹娘感情不好,现在总算是放心了,他爹娘感情应该还不错。 小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麻雀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大哥,你爹娘吵架,你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 小宝抓着它的脑袋把它提下来,面对面的道:“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越打越相爱。” 小麻雀差点没被勒死,两眼翻白,人类的情爱它不懂,好在它大哥对它不疼不爱,不然它现在连一根毛都没了。 小宝在小麻雀窒息之前,将它给扔了出去。 小麻雀扇着翅膀落在了房梁上。 等站在房梁上,感觉到是安全距离之后,小麻雀才叽叽喳喳的又道:“可是你就不怕你爹娘吵架之后就要和离吗?到时候你爹在外头给你找个小娘,可咋好?” 小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还要找个小娘吗?他虽然从来没听过这个词汇,但此刻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心里有些纠结。 他爹到时候要是找小娘,铁定是要欺负他和娘亲的,到时候他就和娘亲联手揍爹,反正打是亲骂是爱。 事情正中心,王桃丫还在发泄。 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丝毫不见,情绪有几分激动。 陆子湛握住她的肩,想将那告示给拿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王桃丫一把打开他的手,“我都说了,不许看不能看!” 陆子湛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才能伏诛吧?” 桃丫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你少给我装,这告示不是你揭的,还能是谁揭的?难不成是我吗?难不成是小宝吗?!” 陆子湛虽然没实实在在看清楚过那告示上写的什么,可从桃丫的字字句句当中,也大概猜出来了到底是啥。最近猛虎害人的事情,在京城传的颇为沸沸扬扬。 可他今日很忙,压根儿没去那边,怎么会揭回来告示呢?他绝对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那虎,他是没有认定自己能解决的。 桃丫吼出来最后一句,陆子湛转头看向了门口的小宝。 小宝的目光也看向那鲜红的告示,最后点了点头,十分实诚的道:“对,娘亲,这是我揭的。” 王桃丫:“???”不会吧不会吧,今天下午当个笑话听的事儿,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吧?那个三四岁揭红榜,还不顾劝阻,落下手印的人,不会是她儿子吧? 这傻儿子究竟像谁! 陆子湛:“???”小宝究竟是什么时候去的?他回来时候就在家了,什么时候去揭的红榜? “陆小宝,是不是我几天没揍过你了,你皮痒了是吧?” 小宝战术性后退了两步,“娘亲,你听我解释,我觉得我能让那个大老虎不再出山。” 这一下,连陆子湛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觉得?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王桃丫顺手拿起放在屋里的柳树枝,就出门追陆小宝去了。 院子不大,小宝跑的飞快,却还是被桃丫给抓住了,抓住就是一顿揍,揍得他一顿鬼哭狼嚎。 “娘亲,你听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和动物沟通,到时候我就跟那老虎说,我让它回自己的山上去,不就行了吗,很简单的。” 桃丫原本没下狠手,不舍得,听见这话,又是一顿框框框的揍。 小宝“啊啊啊”的叫唤。 “很简单?陆云深,你还没跟它说上话,它就一口把你给吃了!你今天连你娘都揍不过,还想去打虎?你信不信我揍得你连你爹都认不出来?!” 桃丫被气的头晕脑胀,说话都不利索了。 小宝也乱嚎。嚎完了还要嘴硬,“娘请,我觉得我不是揍不赢你,我是小小男子汉,你是女人,我要让着你。” 王桃丫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抓着陆云深又是一顿揍。 陆子湛见王桃丫气不过,走了过来。 小宝流出了幸福的眼泪,“爹,你快劝劝我娘,让我娘先冷静冷静,我做这些,不也是为了大家好吗?到时候要是老虎下山了,可不是要更多人遭殃吗?” 陆子湛看也没看小宝,拿过王桃丫手里的柳树枝,对着桃丫道:“你歇一歇,我来。” 小宝:“???”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混双打?所以说,有个爹究竟给它一个孩子带来了什么? 小宝想哭,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嗷呜嗷呜的叫唤,最后认错了,说不去了,这才消停下来。 不过这事儿,不是小宝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他是在红榜上落了字的,是有律法束缚的。 一家人急的晚上饭都没吃,又用柳树枝炒了一顿肉。 小宝吱吱哇哇乱叫,他爹娘怎么就不相信他呢,他是真的能让老虎回家的。老虎也有爸爸妈妈,它定然是要听话的。 桃丫和陆子湛焦虑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在明日官兵来之前,提前解释清楚,小宝就是个孩子,童言无忌,这话是信不得的。 两人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才昏昏沉沉的眯了会儿眼睛。 不过一会儿,感觉就睁眼一闭眼的时间,总是睡不踏实。 “我睡多久了?” 陆子湛也眯了一会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约莫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她感觉也就睁眼闭眼的时间! “小宝呢?”王桃丫一转眼,见小宝没在屋子里,又着急去找。 “别急,或许在他自己房间睡觉呢。” 桃丫去了隔壁厢房,空的。 王桃丫急的头发又要竖起来了,“小宝!” 没人应声,外头树枝上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王桃丫:“陆云深!” 她把院子找了一圈,没人。陆子湛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没人。 两人脸上都急的发白了,不用多想定然是跑出去了。这孩子真是!非要抓住揍一顿! 两人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就出了门。 一路朝衙门跑,跑到一般又想起他们是要出城的。又朝城门口跑,桃丫急的鞋都跑掉了一只,陆子湛把它捡回来,又给穿上。 “你别急,我去找。”? 第218章 小宝被群嘲 王桃丫明明急的想哭,可看见这一幕又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把鞋子自己拿着,“你快去找人,别管我。” 陆子湛检查了一下她的脚板,没有受伤,只是鞋袜被磨破了,这才撒手。 “别让我担心,我先去找小宝了。” 桃丫点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不知道自己的脚臭不臭,他还捧在手心里看。 这两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拉扯娃带大的,虽说安安也陪着她,但安安大多数时间都在店里,很多时间都是她自己去解决的。 陆子湛回来了,她也没觉得有多大区别。一直到此刻,她才有了一种依靠的感觉。 这个感觉,桃丫以前是从来不敢信的。这个世上,她能相信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可现在,桃丫却很放心的去相信他,不需要什么条件,不需要什么证明,她知道,自己是非这个人不可了。 再说陆子湛一路找到了城门口,几乎是人山人海。 城门口搭了个壮士台,上头有三个壮汉,一个小屁孩。壮士台外头站着黑压压的人,都是来送行的。往日壮士台前送行的基本就是几个家人,有时候前去打虎的孤身一人,也就自己喝一碗烈酒,背着刀上山去了。 今日这么多人,全都是来看这孩子的。 城里传的邪乎,只说这小屁孩竟然能拳打大汉,众人都是来瞧个热闹。 五月的清晨还是很冷的,那三个壮汉光着半个膀子,也不觉得冷,端起桌上的水碗,仰着脖子一口下肚。 辛辣的口感从喉咙一直窜下来,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再将手里的碗用力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一声,顿时摔了个粉碎。 小屁孩也端起自己的小碗,一口给干了,有模有样的学着众人将碗砸在地上,结果没摔碎。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 “这小屁孩,连个碗都摔不碎,还能打虎?到时候别给老虎塞牙缝了。” “还是个冰雪可爱的娃子,打什么虎,估计都不知道什么是猛虎吧?没想到今早还真来了,不在家睡觉来看这,我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碗都摔不碎,还要上山,这官老爷也不劝劝?” 小宝听见众人笑话他,也不气恼,只把碗给捡起来,又用自己的小帕子擦了擦。 “你们不懂,我不是摔不碎,我是心疼碗,这碗好好地,还能用呢。” 他把碗擦干净,又放在桌面上,对着官差小哥说:“等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再回来拿。” 另外三个壮汉哈哈大笑。这小屁孩家里真穷,居然还在乎这么一个土陶碗。 那官差小哥一脸黑线。 “你还是回家去吧,现在就拿着这个碗回去吧。” 壮汉甲也道:“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到时候咱们几个打虎,可顾不上你一个小屁孩儿。” 壮汉乙道:“快去你娘怀里吃奶去吧!” 壮汉丙道:“行了,别管他了,咱们要上山了,时候不早了,到时候猛虎精神了,就难打了。” 小宝鼓了鼓腮帮子,“虽然你们很没礼貌,但是我也不跟你们生气,我娘说了,不听我说话的都是大猪蹄子,我才不会跟一个大猪蹄子生气。” 三个壮汉压根看也没看小屁孩儿一眼,请了命,直接就上山了。 那官差将小宝给扣住,并且对着众人宣布,“往后自家看好自己家孩子,若是再有这种私揭红榜的事儿出现,罚银500两!” 众人听了,顿时心里都打了个突。想着家里不要再有这么调皮的娃子去扯这红榜玩,这时候,众人都觉得,这小屁孩,就是贪玩耍滑头才把这红榜给揭下来了。 官爷说完,要教训小宝杀鸡儆猴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小身影竟然已经偷溜不见了。 他只当人是已经被家长给接走了,又是臭着脸一顿训斥。 台下的人顿时都散去了,没人爱听别人发脾气,别管是不是个官爷。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陆子湛靠着一路打听走了过来。 台上已经散了,有几个人在上头扫碎碗渣滓。 他拉住一人便问:“今日上山打虎,有几人?”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你可是想上山打虎?等明天吧,今天这一波已经走完了。” 说完,见这人脸都急红了,这人身材高大,瞧着虽然有几分瘦弱,可手劲儿却奇大无比,似乎要把自己给捏碎。 他连忙道:“你别急别急,还有机会,你现在就去衙门揭红榜,明日就能上山,你先把我松开行吗?” 陆子湛松开他的手臂,“今日上山的可有一孩子?” 扫地那老翁顿时笑出来,“你是为那小屁孩来的?说起来,今早来看这和小屁孩的人多了,怕是家里没管着,自己揭来玩,官爷都说了,要是再有这种事,就直接罚银500两。” “那人呢?” 老翁一脸懵逼,“啥,什么人?” “那个小孩!” “约莫被家人接走了吧,后头就没见人了。” 陆子湛一颗心顿时落入谷底。 被人接走了?他才来,连人都没见过,桃丫也还在后头。昨日安安也忙着自己的事儿,压根没和她说,更不可能是安安接走的。 陆子湛没怎么打过小宝,现在却想抓着小宝狠狠揍一顿屁股。 这小屁孩,是嫌昨晚没把他揍疼,今日还能活蹦乱跳的上山! 陆子湛不过片刻判断,便知道小宝多半是跟着上山去了,他想上山去寻,可这一侧的城门早就被封起来了,香山脚下也早被封起来了,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等到桃丫来,陆子湛正坐在壮士台下,两只手抓着头,看着脚底下的阴影。 太阳升了起来,光芒落在身后,带着灼热的温度。 “人呢?小宝呢?”王桃丫心里也是咯噔一声,瞬间冲了过来。 “上山去了。” 王桃丫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跌到在地上。 陆子湛将她扶住,“你……你别急,小宝平日里也能和动物沟通,指不定,真能……” 他话没说完,便苦笑了一声。 桃丫脸上早已满是眼泪,从陆子湛怀里撑起身子便要上山。 可城门早就封了,哪里出的去?? 第219章 进山 两个官差跟门神似的站着,手里的长枪架在门口,两张都是黑脸,“退后退后,不许过来!” 桃丫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才能说出话来。 “几位大哥,我儿子方才出去了,我要把他给寻回来。” “你儿子?你哪个儿子?早干嘛去了?滚滚滚,别耽误官爷我上工!” 桃丫还想塞钱,那两个官爷的长枪直接朝桃丫的脖子上架,要不是陆子湛手疾眼快,把人给带走了,怕是还有一顿官司要打。 两人并排坐在壮士台前,看着城外不远处的香山,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陆子湛心中有些气馁。 若是他没有一开始辞官,或许现在还能让人把小宝给找回来,若是他没有一心想着重新参加科举考试,在朝堂之上一展抱负,或许现在小宝还能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他虽然心中也在埋怨自己,但他眼神十分清明,一直在观察周边环境,也在听着几个官差说话。 桃丫肩膀抖动,整个人哭的不能自已。她也想劝自己,小宝没事,小宝说不定能跟他自己说的那般好好回来,可她自己都不信。 那是猛虎,不是一只小麻雀,也不是地上爬的虫子,它一只爪子,就能让小宝命丧黄泉。 若是她今早没有咪那么一时半会儿,小宝就不会偷偷跑出来,也不会进山,都怪她…… 陆子湛眼神骤然一亮,将桃丫给拉了起来,往城里走。 起先桃丫还不肯走,但陆子湛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她也起身了。 现在在这儿自怨自艾没有用,还得进山去把人给寻出来。 两人雇了一匹马,骑马从另外一侧城门出了城,又绕了大半个京城,从看守薄弱的地方进了山。 …… 山中密林。 树冠高大茂盛,早晨光线本就不强,山里光线就十分暗淡,只能勉强照清楚前路。 杂草上都是露珠,把身上的衣服都打的濡湿。 三个壮汉因着喝了一碗烈酒,原本还浑身发热,可进来这密林没一会儿,身上就发凉了,后背出了汗,此刻更是冷得不行。三人还露了半个膀子,这会儿全是靠着走动才能冷的发抖。 反观小宝,就要自在多了。 他穿的暖暖的,外头还有一件小披风,这披风是他爹给他做的,保暖还能防雨,后头帽子戴上来,就是一件雨披。 小宝怡然自得的跟在几个壮汉后头,时不时摘个野果子,抓个蝴蝶。 三个壮汉心中郁闷极了。 “这都是什么操蛋的事儿啊,这小破孩不是说不来了么,怎么又跟上来了?” “对啊,到时候咱们哥儿几个,可没空照顾这小屁孩。” 几人过了一开始想把人留在外头的想法,毕竟这小屁孩根本甩不掉,他要是想送命,他爹娘都不管,更赖不上他们几个了。 想把人给甩开,可这小屁孩瞧着手短腿短的,倒是走得快,不管他们走的多么快,一回头他还在后头抓蝴蝶呢! 真真是把人都要气吐血! 索性摔也摔不开,也跟着进来了,众人便没再管它。 朝着密林中继续进发。 三人都不是京中人士,平日便是提着一把刀在江湖上漂的那种,也打过虎打过狼,心中自然都不在怕的,这一次是奔着这超高的佣金。 要知道半个月前悬赏还只有五百两纹银,可因为没有人能弄死这大虎,又送了不少人命去,前去大虎的人越来越少了,官府的赏金已经提到了一千两银子。 他们兄弟三人便是冲着这佣金来的,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事成之后,三人平分。 至于这猛虎,三人打过虎,根本没看在眼里,觉得肯定是京中的人都是些懦夫,平日里生活太过安逸,才连一头虎都解决不了。 至于这小破孩儿,半路解决了就是。 然而三人在密林中走了两个时辰,也没遇到那大虎,明明一路上都是照着猛兽的行径去寻的,却连一根虎毛都没看见。 眼见外头日头高了,山里的露水也快干了,众人还是没有一点起色,倒是肚子饿了。 到时候后头那小屁孩儿,一路不知吃了多少野果子,也没把他给毒死,嘴上染的乌七八糟的颜色,瞧着模样倒是十分软糯可爱。 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吃点午饭。 几人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来三个硬邦邦的馒头,干啃,被噎住了,就喝一口水,顺一顺。 见小宝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众人都是无动于衷,他们身上还有多的粮食,但是他们是不会拿出来的,万一到天黑还没找到猛虎,他们也是要垫肚子的。这孩子就是自作自受,生死看天。 小宝舔了舔嘴,在他们旁边坐下。 离他最近的猛汉眉头一皱,一张脸顿时狰狞可怕起来,看着小宝,沉声道:“坐一边儿去!” 小宝心里有点委屈,这大叔好凶啊。看着丑丑的,没想到还这么凶,他娘说了男孩子要温柔才能找到媳妇儿,所以这三个大叔肯定都没媳妇儿。 为了验证,他坐远了一点,然后开口道:“大叔,你成亲了吗?” 刚才吼了小宝的那个大叔,猛汉回头,一脸凶煞,“关你屁事,闭嘴!” 小宝默默道:“肯定没媳妇儿,才这么凶。” 猛汉黑脸,“你是觉得你声音很小,我听不见吗?” 小宝乖巧摇头,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不是,我专门说给你听的。” 猛汉:“……”在这深山里杀个孩子不犯事儿吧? 其余两个猛汉也都是黑着脸,啃着硬邦邦的馒头,“行了,就是一个小屁孩儿,别理他。” 小宝还在叨叨,“大叔,你为啥不娶媳妇儿?” 还为啥不娶媳妇儿,难道是他不想吗?那不是因为没人肯吗? 猛汉提到伤心事,一张脸更加狰狞了。 小宝跟察觉不到似的,笑嘻嘻的。 “大叔,你知道你为啥娶不到媳妇儿吗,因为你太凶了,你要是温柔一点,才会有媳妇儿。” 猛汉心想,这话倒是说的在理,那些媒婆都说他面相太凶了,把小媳妇儿都吓跑了。 这个想法冒出头,他脸登时又绿了,原来这小屁孩儿知道他不娶媳妇儿,是娶不到!? 第220章 福娃 猛汉心里气的冒火,却又觉得跟一个小屁孩动气很没面子。于是他把自己的馒头对着小屁孩儿啃,自己有吃的,小屁孩儿没吃的,总能让他抓心挠肝。 到时候非得让他叫自己几声爹,才能给这小屁孩一口吃的。 果然,小屁孩的注意力很快被他的馒头吸引了过来。 壮汉脸上多了几分调笑,“你要是叫我一声爹,我就给你吃一口。” 猛汉身后的两个壮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周子,你可真损啊!” 老周子笑笑,一脸挑衅的看着小宝。 小宝眉头微皱,“我有爹了。” 说完,从包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里头鼓鼓的。三人还没看明白,就被一阵香气给迷住了。 小宝揭开油纸,里头居然是一只烧鹅!又肥又香,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居然还冒着热气!而且这么大只烧鹅藏在身上,他们刚才居然也没发现!怎么肥四! 瞬间觉得手里的冷馒头它不香了! 小宝见三人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扯下来一个鹅腿咬了一口,小嘴油滋滋的。 三个壮汉齐齐咽了咽口水。 小宝又扯下一个小翅膀,对着老周子道:“想吃吗?你叫我一声爹,我就给你吃一口。” 老周子:“……”你奶奶个腿! 另外两壮汉,面容苦涩。总感觉这小破孩像是什么都不懂,可什么都懂!随便说一句,都记着呢!一句一句要还回来! 三人对视了一个眼神,起了想抢东西的心思。 不过片刻又作罢了,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心胸在的,不至于抢一个孩子的吃食。 几个人继续啃着馒头,喝着白水,心里很麻木。 小宝默默的挪到了他们的圈子旁边,然后将烧鹅给放在了中间,大方道:“大家一起吃吧。” 众人看着那只油滋滋,香气十足的烧鹅,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们吃了,你吃什么?” 小宝道:“我人少,吃的不多,一路上还吃了不少野果子。” 众人心里有点臊得慌,刚才自己三人都是自己吃,没给小破孩吃,小破孩竟然还能给他们分食。 老周子心中有几分触动,顿时把怀里另外一个冷馒头给拿出来,十分豪迈道:“你吃。” 小宝有些嫌弃,这冷馒头吃了坏肚子。 但是他没说,他接了过来。三个壮汉也都开始吃烧鹅了。烧鹅很大,便是四个人一起吃,也都吃了不少肉。 小宝肚子圆圆的,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个水壶,喝了一口。 这水壶就是简单牛皮做的,他们三个也有,不过瞧着做工就没这小娃子的好,也没这么精致。三人面面相觑,顿时觉得怕是自己之前小看这小屁孩儿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又看这娃子白白胖胖,跟个福娃似的,怕也是哪家的小少爷,要是这一趟进山折进去了,怕不知得多伤心。 不过现在已经走到大山深处,他们就是有心想把人送下山,也没那个精力和时间了。 只道:“我们快要找到虎穴了,到时候你就站远点,若是我们兄弟三人能无恙,定然也能把你完好无损的带下山去,若是我们兄弟三人也……你就自己藏好,听天由命了。” 小宝知道这些人怕是觉得自己干啥啥不行,是出来闹着玩儿的,也没多少解释,只点点头,一派乖巧模样。 “我知道了,谢谢几位大叔。” 猛汉们在外漂泊多年,都是头铁心硬,这一次硬是被小宝给逼出了点铁汉柔情,脸上都多了几分柔软。 心想若是以后有幸下山,寻个婆娘成家,定要生个这么可爱的娃子才好。 几人吃完,歇息了片刻,又继续往前。 行至深山,都是没有路的,全靠着平日的经验在走。草深林茂,野草疯长,比小宝个子还高。 老周子一把把他给抓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你个小布丁咋地还来这深山里头添乱,现在是想出去,都出去不成了。” 小宝听着他说话,没应声,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前方。 草上有大型动物掠过的痕迹,迎面是一颗高逾十仗的参天大树,有一人合抱之粗细。 树干一人高的位置,被利爪抓过,划出一道道痕迹,鼻尖能嗅到属于猛兽的腥臭味。 三人立刻紧张起来,浑身肌肉紧绷。 “那长虫必在这左右,二弟三弟,小心了。” 老周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将小宝从脖子上给拿下来,藏在一旁树后头。 “躲在这别出声,记住我方才说的。” 其余两个猛汉忍不住调笑道:“老周子,你怕真是想生儿子了吧?哈哈哈哈哈。” “瞧瞧你照顾这娃,还真以为当老子了?” “去你们的,赶紧走吧。” 这时,小宝抓住老周子的袖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在左边。” 老周子眉头微皱,“什么在左边?”现在情形紧急,他必须马上戒备起来,压根儿没工夫听小宝说话。 小宝却执着道:“在左边,朝左边走。” 老周子这下算明白了。这小破孩儿是叫他们往左走,说那老虎在左边呢。 站在最前头,身材最健硕的猛汉正在犹豫从哪一条道走。老周子将小宝的话说出来了。 “放屁,老子还能信一个屁娃子的话不成,这右边明眼人一看就是有大虫压过的,还滚过草。” 老二也道:“我看你是魔怔了,你自己瞧瞧。” 老周子沉着一张脸道:“你们忘了年中那一次了?有个娃子坐在路口让我们别进去,结果咱们不信邪进去了,最后怎么着?” 说起那一次,老大老二也是一个哆嗦,都看了一眼小宝。 小宝见他们瞧过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他模样长得好,人又白,这么一笑,就跟个福娃似的。 这小孩确实是有几分邪乎,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声不响了,压根就不像个孩子,身上随手还能拿出来一只烧鹅,那身段像是能藏烧鹅的?再说,正常哪个孩子会揭这红榜,还真进山里来了? 不对劲,不对劲!? 第221章 真老虎 这福娃进来,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怎么也甩不掉,后头还给他们吃烧鹅了,这该不会是祖坟上冒青烟,有个神仙娃娃来帮他们了吧? 两人犹豫了。 老周子又道:“再说,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这条道上有长虫滚过,可那长虫多精灵的东西,能让咱们这么轻易找着了?指不定是给咱们设的障眼法!” 老大和老二,顿时都信了八九分。 三人决定再三,最后走了左边这条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被密林分开,勉强能过的道路。 几人往里走,出发前,老周子不放心,又回过身将身上的包裹给了小宝。 “这里头还有干粮,你若是饿了,便自己吃,天黑之前,我们三兄弟还没出现,你就自己下山,能不能出去,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小宝接过那包袱,老老实实点头。 “我会在这儿等你们的。” 老周子露出一个笑容来,黝黑的脸上拉出一条褶皱,最后转身走了。 老大看着小宝,此刻也不再调笑,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深意。 老二回头,居然见到一条蛇就躲在小破孩身后,吐着蛇信子。颜色很深,头很尖,一看就是毒蛇。 他吓得心都紧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小屁孩伸手一抓,直接抓住了那条蛇,然后摸了摸头。 那条蛇居然摇起了尾巴? 福娃,这绝对是福娃! 三人看着小宝,眸光是深深的敬意与感激,声音渐远,逐渐进了深处。 小宝搂着一个包袱,坐在草地上,看着三人的背影。 他没有跟上去,他要在这儿等着。 因为老虎根本不在左边,在右边,方才那树上的青鸟都跟他说了,再过上半晌,那只大虎就该出来了。 小宝抱着包袱,都快睡着了。昨天夜里被爹娘给盯着,他没睡好,现在坐着,靠着树干,可不得睡着么。 正打盹儿,突然听见踩草的声响。 他用柔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面前,是一只黄黑白三中纹路相间的大虎,浑身肌肉紧致,正不动声色的瞧着他,那双眸子,仿佛间露出王者一般的从容与蔑视。 小宝没忍住,提了一口气。 这就是大虎?长得也太可爱了。 他小短腿站起来,搂着大虎的脖子就是一个贴贴蹭蹭。大虎的胡子扎人,他又用自己的小短手给捋了捋。 老虎:???你拿老子当病猫? 不过小宝很快克制住了内心的喜欢,松开了大虎,板着脸道:“你就是那只虎?吃了十几个人的大虎?” 老虎压根没拿正眼看他,别看了目光,又继续朝前走去。它饿了,它要去觅食。 小宝生气的跺脚脚,“你给我站住了。” 然后伸手拽住了大虎的尾巴。 老虎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方才的好心情,顿时化为乌有,回头就是一声虎啸。 “嗷呜——” 小宝忍不住屏息,道:“你怎么口臭。” 这声响,那兄弟三人也听见了。脚步都是一顿,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吓得。 老大停下脚步,看向身后,“这声音,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老二也看着来路,“对,肯定是后面传来了,会不会是咱们已经走过了?老虎现在来包抄咱们了?” 此话一出,三人又是集体一个寒颤。 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老二后脑勺上,“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三人隐匿身形,开始往回走。 另外一边,王桃丫和陆子湛也听到了这声音。 两人都是一震,桃丫的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老虎出山了?不知道小宝现在可还安好,若是真遇上了老虎…… 陆子湛只是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骑着马继续朝虎啸的方向出发。 …… 小宝拽着虎尾巴,有些不好意思。 “我拽疼你了?我就是想叫你停下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老虎: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小宝:“你冷静冷静,我听说你最近咬死了很多人?咬人是不对的。” 小宝仿佛看见老虎翻了个白眼。 …… 三人一路回到了路口,都没见到老虎。 倒是在路口,发现了大型动物走过的痕迹,而原本福娃待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包袱! 三人都是一愣。 老周子把包袱给提起来,看了看那树,树上有一个爪印,是刚印上去的。 那大虎不会是把福娃给抓起来了吧!众人再看向另外一条道,老周子忍不住道:“福娃方才不让咱们走右边这一条道,该不是早就知道老虎在这边,要咱们避开吧?” “多少进山的猛士,最后连尸骨都无存,这娃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都是为了咱们……” “要不……还是下山去吧?”老二抱着两条手,“我怎么觉得阴森森的?” “滚犊子,老子辛辛苦苦进来,是为了下山的么?没那个胆量就赶紧给老子滚!” “福娃还在虎口呢!” “别讲屁话,要是那娃子真被老虎给叼走了,凶多吉少!你就是去了,又能咋地,我说还是先下去算了,等准备充分点再进来。” 老周子一双眼睛都急红了,一巴掌甩在老二脸上。 老二也红了脸,两人顿时要扭打起来。 老大皱着眉头,直接一人一拳,给人分开了。 “你们俩给我闭嘴!先把老虎找着再说!” 两人各自不服气,却也奈何不了大哥的话,这才跟着寻找去了。 从右边进,走了不远,果然见林深处一颗倒木下有一个深窝,周边草木苍翠,十分难以发现踪迹。 几人戒备十分,可走进了才发现,这里头根本是空的,啥也没有。 老大却是往前一步,从深窝里翻找出来一样东西。 居然是一只幼虎,身上还沾着枯树,被人抓起来,就开始疯狂扭叫起来。身上黄白黑的毛长的很长,看起来就跟一只花猫似的。 老大怕把大虎给招来,攻其不备,连忙将这幼虎给放下了。 “这里应该还有一只母老虎。” 一般来说,老虎是没有固定的窝的,只有生崽的时候才会搭个窝。 老二老三听见这话,连忙往后瞧了瞧,还好没什么异常出现。? 第222章 小宝被大虎吃了 福娃没了,猛虎也不在,现场的气氛十分低迷。 五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落下点点光斑,落在了老周子紧握的拳头上。 他胳膊上的肉鼓了起来,一张脸都涨得红红的。 “这小老虎就在这儿,那大虎总会回来的吧,我就在这儿等着!若是……若是福娃出了什么事儿,我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给他报仇!” 老大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有立刻反驳,老周子就是重感情,现在那白胖胖的福娃没了,他能不伤心吗? 老二道:“只怕在这儿等着也无用,我们还是要找到把那大虎找到,说不定……福娃还活着。” 老周子急的眼睛都红了,拳头捏的硬邦邦的。 “咱们上哪儿去找,你说,这片林子这么大,咱们都是在里头绕了一天才找到地方!咱们三个就是去找,这一时半会儿能找到人么?要不是你们进去时候不带着娃子,会有这事儿吗?”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进去时候不是那小破孩子自己不肯进去的吗?后面的事儿这谁又知道呢? “吼什么?那娃子不是自己非要进来的么,生死有命,赖不到你头上!” “你说什么屁话,你忘了吗,那可是福娃!要不是福娃,现在遇难的就是咱们兄弟三个了!” “放你娘的狗屁!咱们兄弟三个能揍不过一头虎?”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老大静悄悄的看着从林深处,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看老大那谨慎的表情,情绪顿时收了几分,跟着瞧过去。 老二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老周子开口道:“大哥,咋的?” “你们听。” 两人顿时开始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一开始还心浮气躁的感觉什么都没听见,可慢慢的,就听到了风沙沙吹过树叶的声音,鸟雀的鸣叫声,还有……一点奇怪的声音,有些远,听不实在。 不过这虎穴旁边,平日里是不会有其他生物来往的,就连虫鸟一类都要比山里其他的地方少上很多。 能发出这声响的,指不定就是那头大虎。因着虎穴里还有一个小老虎崽,三人都准备好了遇到两头大虎。 “走,去看看。” 三人立刻行动,原本还面红耳赤的老二和老三现在也立刻抛开新仇旧恨重归于好,互相顾及左右行走。 几人走路,几乎都悄无声息,行走间,也尽量用东西盖住自己,十分隐蔽。 走得越近,声音越明显,是咀嚼的声音。 有什么在吃东西。 老周子的脚步忍不住快了两步,抬眼就看见了黄黑白的虎斑,在树林掩映处,正伏着身子撕咬什么。 他一双眼睛顿时涨的通红。 是那大虎在吃东西,吃的该不会是那福娃吧?他想象着福娃身首异处,血糊糊的模样,心里都跟着抽了一下。 他取下自己腰间的锤子,便要冲上前与那大虎拼命 老大一伸手将他给按住。 低声吼道:“别动,现在只瞧见一只大虎,指不定还有另外一只在暗中窥视,小心些。” 老周子不得不重新捏紧锤子,气恨的瞪着那大虎,同时又开始观察四周状况。 安静无声,不像是还有其他生物的模样。 老大道:“现在,我打前阵,老三紧随其后,老二就躲在这儿,隐匿身形,等着若是有异动再现身,这样也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可听好了?” 两人顿时认认真真的点头。这三人在江湖小有名气,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力强,关键也很能配合,三人各有各的特色,关键时候还能不使用蛮力,还能动脑子。 老大紧紧握住大刀,浑身的疙瘩肉都鼓了起来。 老三也捏着自己的大锤,跟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两人就快要走到大虎身后时,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那头虎身上了,一举一动,都不敢乱,十分的轻。 大虎浑身的肌肉,随着它撕扯食物而微微动作,看着凶猛有力。而它前后的食物,早已面目模糊,看不清本来样子,都是血糊糊一片。 两人肌肉鼓的紧紧的,正待要发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震得林子上的鸟,都跟着飞走了。 老大和老三也是吓了一跳,心想莫是遇到那头母老虎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两人都没回头,心中甚至都不敢有片刻分神,举起武器在大虎回头的瞬间猛攻了上去。 老大跃起,一击即中,一刀砍在了那大虎的脖子上。 大虎也张开锋利的爪牙朝老大攻来,老三顿时乘势,一锤子朝大虎的头上敲去。 哪知这大虎竟然十分灵活,一心二用,居然一爪子拍了过来。 老三闪躲,老大再攻。 两人一虎缠斗,一时间竟然分不出个上下。 身后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住手!” 老周子愣了一下,这不是那福娃的声音吗?是他听错了,还是出现幻觉了?这深山密林中,莫非还有鬼魅? 他不敢不回头,就看着地上那一滩血糊糊。 老大也顿了一下,只是一秒,手上的刀没落下去。若是此时那大虎快上一秒,那一爪子都能把他的五脏六腑给抓出来。 老大一阵冷汗,继续往下挥刀。 只是这一次,那大虎居然收了回去,没有回击,只是闪避了一下,灵活的跳开了。 它跳远了,两人也没再继续攻击。老大盯着大虎,老三回头看了眼。 只见远处站着老二,身旁再无其他。 他心想,莫非真是有什么鬼魅? 盯着老二道:“你刚才鬼叫个啥?” 只见盖过老二腰的草丛里,冒出来一张白胖白胖的小脸蛋,脸上挂着笑。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老二正专心致志的盯着前方,同时余光观察着四周情形,正在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时候,脖子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挠了他一下。 他精神高度集中,一时间没控制住,可不就尖叫出声了吗? 结果后头冒出来的人是福娃!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福娃,反正和福娃长得一毛一样,脸又圆又白,披着个小斗篷,冰雪可爱的。 可老二却是浑身出了一阵冷汗,福娃不是在那老虎嘴下吗?这人又是谁?出现在他背后,居然悄无声息?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山精鬼魅吧?想勾他的魂儿? 可他一脸防备,那福娃却是笑嘻嘻的,还问他怎么在这儿,方才自己找人都没找到。 老二不敢说话,传说要是和山精鬼魅对上一句话,自己的魂儿便会跟着跑走了。? 第223章 福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假福娃冲着大虎吼了一声住手。 然后那大虎果然听话了似的,往后跳了几步,不再与几人缠斗,但是也未走远,就虎视眈眈的站着,一双眸子仿佛能吃人似的,看得人心惶惶。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小宝看这叔叔跟傻了眼似的,也没管他,上前查看老周子和老大,两人虽然喘息厉害了些,可身上居然没伤,倒是那大虎,身上挨了一刀,破开肉绽,流着血。 小宝心中忍不住佩服起来,这两人还是蛮厉害的。 于是他走到那大虎身旁,查看了下伤势,随手摘了点草,给捏碎洒在它伤口上,还摸了摸大虎的脑袋。 “不疼不疼。” 老大老二老三看傻了,这是什么个情况? 这到底是不是福娃,要是福娃,福娃能有这么大本事,还敢在老虎头上动土?他真以为这是大猫呢?若真是福娃,他可确实是福娃了。 可若这真是福娃,那这大虎方才又是吃的啥? 老周子垂头扫过去,地上那一滩血糊糊的,方才晃眼一看,不敢多看,怕老虎突然攻击,现在细看,才发现那骨架压根儿不是人的骨架,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架。 小宝在那边安抚完了大虎,居然又从包里摸出来一根绳子,套在了这猛虎的脖子上。 三人满脸都是问号。 这猛虎方才攻击他们,力气大的能打死一头牛,要是他们稍微松懈一丢丢,怕就丧身虎口了,而这凶猛的大虎现在居然还真像一只大猫似的,懒洋洋的趴着?还让这小屁孩给套上了绳子,跟牵狗似的? 我靠! 这到底是咋回事,他们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吗? 小宝回头,笑嘻嘻的招呼,“你们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呀。” 没人敢过去,就是老周子,都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没动。 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你……是谁啊?” “我是小宝啊。” 小宝笑嘻嘻的,一只手摸着大虎的后背。 三人心里哔了狗了。不过这真是小宝吗?他们不知该如何判断,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小宝索性牵着大虎走到他们三人面前。 三人顿时后退数步。 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这大虎居然还真被这小娃子,一只手给牵着,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后退作甚,现在大虎已经抓到了,咱们可以下山了。” 众人:“???” “走吧,再不下山,天就要黑了。” 三人看了看天色,确实有些暗了,若是再晚下去,天黑之前就下不了山了。 老大为了怕突发情况,自发走在小宝和大虎的身后,以防大虎突然攻击,也防备小宝突然变成啥怪物。 走到他们最开始分开的分岔路口,小宝突然松开了大虎。 三人顿时如临大敌,防备着那只大虎,大虎却是懒洋洋的原地坐了下来,时不时看一眼身后。 小宝则是钻进了草丛里,从草里摸出来一个包袱,笑嘻嘻道:“还好还在,叔叔,还给你。” 他将老周子的包袱送到老周子面前。 老周子抓着包袱,突然眼眶发热,猛汉想哭了。 那老虎看向小宝,尾巴甩了两下。 小宝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儿。” “有啥事儿,我跟你一起。”老周子立刻道。他现在已经信了七八分,这就是福娃。要不是福娃,能记得这包袱么? 老大和老二不赞同的看向他。若是半道上出什么事儿,他们压根儿来不及救援。 可是他们想多了,小宝挥了挥手,自己跳进草丛里去了,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老周子有些担心,但还是没跟上去。毕竟这山里最凶猛的野兽就是这头大虎了,只要他们把这大虎给看好就是了。 等着等着,三人忍不住闲聊起来。 “你们说,这真是福娃?” 老周子道:“肯定是啊。” “可这大虎,他是如何制服的?” 老二面上露出一丝疑惑,老周子却是深信不疑道:“你们忘了么,一开始他还徒手抓了一条大蛇,这福娃,是有上天庇佑的。” 其余两人也想起来这一回事,心中也被说服了几分。毕竟他们看到那大蛇都发憷,可小宝却一点不害怕,甚至直接给解决了。 众人讨论了半天,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但好歹觉得是的成分居多。 老二看着那跟条大狗似的猛虎,也想上前牵一下。还没走近,那大虎便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含着深深凉意。 他吓得两腿打颤,顿时后退了回来,不敢再乱动。同时心中对小宝更加佩服了,这小孩儿不知道是如何降服这大虎的,真是天赐福娃吗? 不多时,小宝回来了,还是胖乎乎的模样,这一趟感觉又胖了一点,但动作却是十分灵活,走起来蹦蹦跳跳的。 他走回来,招呼了一声,伸手牵着地上的虎,又开始往外走。 那老虎身上受伤了,涂了小宝采的草药,倒是没继续流血,但看着也是有几分血腥的。 但一路上它都只是默默地跟在小宝身后,时而小宝找不到路, 它还能在前面指引。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的惊讶难以言说。 有这大虎带路,几人下山要比上山快上许多,上山绕了许多弯路。 快下山的时候,小宝对那大虎说道:“你现在要去承受的,是你该承受的,你不该伤人,还咬死了那么多人,这是不对的,杀人是要偿命的,不过你放心,其他的事儿就交给我。” 那老虎嗷呜一声, 居然还蹭了蹭小宝。 众人目瞪口呆。 走出山林,小宝将牵着大虎的绳子交给老大。 老大犹豫了几分,想起老二靠近时,那大虎的模样。 可这一次,大虎十分温顺的没动。 老大心中惊奇,伸手接过来绳子,牵着这大虎,心中比把这大虎打死还要激动。要知道猛虎可是山中之王,这山中之王,居然让他用绳子牵着走!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这大虎,怕是因为小宝的关系,才会这么顺从的让自己牵着。方才在山林之中,这大虎攻击他的动作可是又快又猛。? 第224章 回京领赏 “小宝——” “小宝——” 桃丫感觉自己嗓子都喊哑了,还没找到人。她心里酸胀胀的,眼眶更是通红,眼泪却流不出来。 陆子湛抿着唇,同样也是一脸悲痛。 他坐在马上,伸手握了握桃丫的手。 现在,他说不出你别急的话来了,他自己的心也快要乱了。 正走着,突然闻见一股子血腥味。 他面色一凝,走到那处密林,血腥味儿越发的重,走近一看,地上血糊糊的一片,还有没吃完的脑袋和骨头。 桃丫的呼吸都停止了。 这撕咬的痕迹,怕是猛虎,只不过地上这东西,不像是人。 桃丫又松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再等上一个时辰便要天黑了,他们若是还没找到小宝……只怕是难了。 …… 山下,一只鸟飞到了小宝肩头,叽叽喳喳的叫唤了两声。 老周子皱眉就要去赶,“哪来的鸟?还站在人身上。” 赶走了,他才觉得怪异,这鸟最是怕人,怎么会落在小宝身上,福娃,果然是福娃。 而且下山之后光线亮了不少,这福娃也没消失,或者变成其他的东西,肯定是福娃,不会有错! 老周子看着福娃的眼神格外热切。 老大老二也想到了这一层,眼神也有些变化。 只说那鸟却是来报信的。告诉小宝,他爹娘还在山上找他。 小宝心中顿时紧了一下,只怕娘亲抓着他又是一顿暴揍,男女混双打了。不过若是让爹娘待在山上,怕是晚了天黑了,也很危险。 他想了个法子,“你们牵着这大虎走吧,去找官兵。” 老大老二老三心中顿时都对福娃心存敬意,果然是他们的福娃,居然还不争功,这会儿怕是要大隐隐于市了,人不大,道理却是如此的通透。 三人告别小宝,朝着城门口出发了。 这一路上,本来还想着把这大虎给绑上的,可一路上大虎却是十分听话,也不挣扎,十分坦然的走在他们身前,竟然叫他们赶回来了。 城门口早就堆满了人,望着这边动静,见三人一虎回来,先是骇然一跳,吓得连忙四蹿,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别跑了,别跑了,是英雄把老虎给抓回来了!” 众人这才仔细看,也不敢近看,只敢远远的瞧着躲着。 只见这三人竟然用一根绳子牵着老虎。那绳子不过一指粗细,怕是稍微动作都能挣断,这虎却不挣扎,稳稳走着。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众人都愣住了。 这到底是把老虎给抓住了,还是老虎在遛人啊? 还是一众官差最先稳住,看见了老虎背后的一条长长的刀伤。 隔了两仗远,喊着问:“你们可是把老虎给抓回来了?且把它绑好,若是挣脱开进城伤人,可不是小事。” 老大老二老三也想到了这回事儿,可这大虎只听福娃的,他们上前,怕是要被咬。 老大思虑片刻,将绳子交由老三给牵着。 随后从身上拿出绳索,看了一眼那大虎。 大虎没搭理它,就地坐了下来。 老大壮着胆子上前,将绳子捆住老虎的前脚。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老虎低头,炽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之间,下一秒那大虎便要露出锋利的牙齿咬住他的脖颈。 结果也就是那一瞬间,老虎又挪开了,仍有他捆绑。 老大感觉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老虎给绑了起来。 “喔喔喔~~” 见老虎居然被三人轻松放倒在地上,城内顿时开始叫唤起来。 “这大虎居然在他面前就跟一只乖猫似的!” “我就知道这三个人不一般,今早出发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们铁定能把老虎给打回来。” “放你娘的臭屁,你早上还说这三人也就卖卖样子!” “不管如何,这大虎总算是被抓了,日后咱们京城才能得来安宁了。” “这就是咱们的英雄!” “对,英雄!英雄!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 众口合一,高声齐呼。 那声响竟然有震天地的效果,激动人心。 老大老二老三三人也是情绪高涨,觉得当了一回儿英雄,又觉得自己得的名声有愧,这不是他们打下来的大虎。 大虎被绑上,几个官差也试探着过去了。 将大虎给抬到了他们的看台之上。 在这过程中,接触过大虎的官差心中都有几分奇怪与诧异。这只老虎的眼神太温顺了,不,不能说是温顺,是太没有脾气了,全程压根儿没挣扎,仿佛早已放弃了这个方法,不像是被抓回来的,倒像是自投罗网回来的。 众人没想明白这回事儿,最后都归咎于这三名打虎英雄了。定然是打虎英雄太厉害,才把这虎给驯服了。 大虎被抓起来,直接关进了铁笼之中,运到了衙门,三个英雄也跟着去了衙门领赏, 后头一群人护送,大多是为了看那老虎了。 老虎蔫哒哒的坐在笼子里,和他们传言中的凶猛一点都不一样。 三兄弟到了衙门,得了一千两银票,又得了京兆尹的夸赞,这才要离去。 到门口时候,一个官差送他们出去,突然想起早上还有一个孩子也跟着进去山里了,他爹娘还在等着呢,不由得顺嘴问了一句,“进去的不是还有个孩子么,孩子咋样了?” 三人心中一紧,面面相觑。 老大道:“没见过。” 那官差也没再追问,不过是随便打听打听,听到这话有几分惋惜,叹了口气,便把人给送走了。 …… 天黑之前,陆子湛和王桃丫总算是从山林里出来了。 外头,天快黑了,山外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下,坐着一个小豆丁,两眼闭着,呼吸声很重,小声的打着鼾。 王桃丫顿时紧张下马,心里又是气又是担心,十分复杂,等好好看他确实是没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愤怒却又压了上来,抓着小宝就开始揍屁股。 不过下手到底没那么重。 到底是舍不得。 小宝适时睁开眼,搂住王桃丫的脖子,蹭了蹭,“娘亲,你终于来了。”? 第225章 三人组 然而不管小宝如何撒娇卖萌,还是挨了一顿狠揍。 桃丫把人提回家,直接关进了小黑屋里,啥时候知道错了,啥时候再出来。 等陆子湛把热饭热菜做好,王桃丫也洗漱好,这小子居然直接已经睡着了。所谓的小黑屋就是他自己的房间,睡着了也情有可原,再说昨天晚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王桃丫那颗悬吊吊的心,也算是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桃丫没忍心喊醒小宝,让他睡饱再说。这一天,怕是也不好过,刚接到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子血腥味。这山里密林,也不知道遇到了啥,他们两人进去,都是危险重重的,更别说一个孩子。 哪怕小宝和旁人不同,能和动物交流,可当爹妈的哪有不操心的? 王桃丫一边恰饭一边摇头,真是孩子大了不好管,管不住了。 在看陆子湛,往哪一坐,身形板正,长发飘飘,眉头也是皱的紧紧地,饭都没吃两口。估计也琢磨着小宝这事儿。她还带了小宝这些年了,多少了解了些,他带上小宝也就这半年时候,怕是心里都急疯了。 桃丫夹了个鸡腿放在陆子湛碗里,“别想了,吃了也早点休息,啥事儿都等明天再说吧。” 陆子湛说:“你也吃出来了?” “啥?” “今晚这菜没放盐,没味儿。” 王桃丫:“……”所以你一脸愁苦的坐在那儿,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锅再搁一点盐巴么? 这饭还是别吃了吧。 就在王桃丫打算撂筷子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极其富有节奏的三声。 桃丫听的脸都皱在一起了,“我听王婆说,最近咱们这一带有小偷出没,蹲点前就先敲敲门,看里头有没有人,别是被人给盯上咱们家里?” 她虽然有点钱,但从来不外露,平日里过得也都是踏踏实实的,这也有人盯上? 陆子湛直接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开门去了。 桃丫担心有个万一,也要跟上去,要拿个趁手的工具,一时间也没找着,随手便把刚才杀鸡的刀给拿上了,上头还沾着血。 陆子湛门一打开,外头站着三个彪形大汉。 陆子湛身形便算是高大的,可站在这三人面前,却都显得瘦削起来。 这三人一前两后,站在前头那个,眼神内敛,身上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而身后一人,脸上更是一道长疤,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人,三个人身上都透着一阵子匪气。 陆子湛握住门阀的手暗暗使劲,没有将门大开,若到时候若真是发生什么,也能阻挡一二。 但桃丫还是从门缝中瞧见了这不同寻常的一面,捏着杀鸡刀的手也有几分紧张。 天色暗了,这时候她若是交换两声,怕是不会很快有人应声,巡逻的官兵这阵也刚刚换梢…… 就在两人严阵以待的时候,外头的人也在观察他们俩。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心头一紧,这是什么个情况?他们到底来对地方没有?不是说这是福娃的家么?怎么里面阴气森森的? 开门这个男人长得一脸柔弱书生相,斯文秀气,但他却知道,这男人绝对不是好惹的,那一双眸子骗不了人。 还有,身后那个女人居然拖着一把刀,刀上还滴着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老大强行绷住。老二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半步,老三直接愣住了,一时间动弹不了。 屋内屋外的人,就这样陷入了一股子奇怪的僵持之中,谁也没动弹,谁也没开腔。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这到底是是什么来路,敲了门不说话?还在门口杵着?这到底是偷还是不偷了?好歹给个准话吧?别到时候揍起人来,给她拖上官司。 就在桃丫耐心耗尽之前,老大突然就笑了起来。 笑的有些僵硬,笑的有些牵强,“那个,打听一下,这里是……陆云深的家吗?” 这名字还有地址,是他从官府那边打听来的。毕竟小宝在京城也是有户口的,揭红榜那时候,还做过登记,他们又是打虎英雄,找起来并不难。 陆子湛眉头微皱,看着面前这恶人笑的“不怀好意”,询问道:“何事?” “我们找陆云深有点事。” 王桃丫听见这话,提着刀就冲了上来,“你找陆云深有什么事儿?” 我儿子才三四岁,就跟混混搭上关系了?这早熟叛逆的未免也太早了! 三人盯着那把滴血的刀,连忙后退三四步。 老大更甚,他感觉自己不给这女人一个满意的回答,下一秒那刀就该搁在自己脖子上来了。这女人长得挺漂亮的,可怎么这么凶啊? 他不敢再藏着掖着,在王桃丫大刀的怒视之下,连忙和盘托出。 “我们三兄弟,今日是专门登门来道谢的。” 老大将三人于小宝相识,又是如何结伴去山上,讲了出来。老二在后头补充,一两句点睛之笔,直接将自己三人,和小宝说成了难兄难弟,同仇敌忾。 老三负责点头鼓掌。 陆子湛:“……”一开始觉得这三人十分危险,现在觉得这三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解释清楚了,桃丫面上的怀疑也卸了下来,她放下刀,“来者皆是客,先坐下来吃顿饭吧。” 老大看着那把沾血的刀搁在了水槽上,这才松了口气。 五人坐在饭桌上,有些拥挤,氛围却好了不少。 “不知福娃……云深现在何处?” “睡觉呢。” 三人点点头,又搓了搓手,一副局促模样,和往日江湖飘了十来年的模样相去甚远。 陆子湛给三人添了饭,老大三个埋头干饭。 不过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怎么没味儿啊?这桌上几盘菜瞧着都是色香味俱全,可吃在嘴里没味儿。 他们吃着吃着,动作慢了,可在王桃丫和陆子湛的注视下,吃饭的动作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口气干完了一碗饭。 老周子动作最快。 陆子湛又道:“这位壮士怕是还要再用一碗,我再给你盛一碗。” 老周子:“俺不……” 陆子湛回头。 老周子顿时感觉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顺着背脊爬了上来。 他点头,“麻……麻烦你了。”? 第226章 净化心灵 三人把桌上的饭菜吃光,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碗筷。 老大主动道:“这碗筷我们洗就好,不然就太麻烦你们了。” 老二本来想走了,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见老大居然能想出来这一招,立马抢到:“大哥,还是我来洗吧!” 老周子向来不怎么灵光的脑瓜子,这会儿也没跟上他们的思路。 见两人都抢着洗碗,很不理解,但不妨碍他也跟着抢。 “大哥二哥,你们都辛苦了,还是我来洗吧!” 老二看老周子也来抢,更没好脸色,这呆子果然是平日里装傻!关键时候比谁都机灵! 老大:平日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孝心! 总之三人争着抢着,就都进了灶房。 王桃丫和陆子湛对视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听这三人的意思,这大虎,还是自己家儿子给降服的,没想到他还真有这能耐,等小宝醒了之后,得再打一顿屁股,免得他有点能力就飘了,日后若是还要进山打虎,下海去捉鳖,那可咋整? 出门在外,得谨慎再谨慎。 她宁愿小宝啥也不是,也不想他出啥意外。 陆子湛到没这般想法。小宝三岁能降服大虎,与他来说,这是一种骄傲,男儿本当顶天立地。 不过此刻,两人共同的想法是,没想到这三个兄弟,还挺爱干活的。 灶房内,三人。 锅里烧着热水,陶盆里放着碗。 为了不让外头的人起疑心,老二一直在舀水冲水。 “这到底是咋回事?这二人真是福娃的爹娘?” 老周子忍不住道:“福娃也有爹娘吗?不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吗?” 老大骂道:“滚你妈的蛋,没有爹娘,难不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老周子不服骂,忍不住顶嘴道:“那猴子不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老二想了想又道:“我看着男的,跟小宝有些像,约莫就是福娃的爹娘了,咱们是将这五百两的银票,交给他,还是交给他爹娘?” 从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后背一凉,和福娃那种氛围十分的像。也就这样的爹娘,能带出这样的福娃了吧? 是的,三人这次来,不是为了道谢,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道谢,还是为了来送银票。 这一次赏金足足一千两银票,他们三人拿了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是留给福娃的。 “就给他爹娘吧,我瞧福娃那模样,平日里怕也是好吃好喝,不差钱,何况这会儿还在睡觉,咱们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最最重要的,他们想早点走。总觉得这里有点危险呢。 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随后开始洗碗。 洗完碗出来,看陆子湛拿了个笤帚站着,看了一眼地,又看了一眼出来的老二。 老二顿时一个哆嗦,就自己拿着笤帚干起活来。 不一会儿,三个人都开始收拾院子屋子了。 桃丫喝了口茶,道:“没想到这三人这么情况,怕是混江湖,平日里也不轻松吧。” 看着这三人,她倒是想起了几年前在青山镇的日子。 那时候孙吉几个人,不也是混混出身,后头干活做事儿比她现在花高价请的人利索多了。 这几人如此这般表现,该不会是想在她这儿谋个生活吧? 这么一想,桃丫就想明白了。 要么一进来吃了饭就要洗碗呢,洗了碗还要扫地。 目前安安的铺子里,倒是缺几个人,能安排进去,若是能老实本分干活,倒也行。 说起安安,桃丫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安安还没回来。 等三人扫完了地,琢磨着也该把银票给他们俩,就该功成身退了。 老二伸手要从兜里摸出来早就准备好的那五百两银票。 桃丫招了招手。 三人上前来。 “俺们兄弟三人……” 桃丫点头:“可以。” 三人一脸问号,“啥可以?” “你们是不是想找个活计,谋个生活,日后也好安定下来。你们都还没娶媳妇儿呢吧?” 三个大汉一脸懵逼的摇头。媳妇儿确实没有,找个活计是什么意思? 桃丫脸上带了几分笑意,“你们三人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稳定下来了,日后寻个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每日拿着月银,也不用在外头提着刀讨生活,踏踏实实的不用担心受怕,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但是……这样的生活好像是有一点吸引人呢。 老周子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他落草之前,也是好人家的小伙子,可娶媳妇儿太难了,他家里掏空了,他喜欢的姑娘也不肯和他过日子,后头爹娘去了,他把家中田地变卖给爹娘买了副棺材,过不下去,这才落了草。 这么多年过来,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家了。 老大老二心中也有几分感触。 虽然平日里生活恣意,率性而为,可到底晚上一个人的被窝冷啊!他也想有个娃子养在身边啊! 桃丫笑道:“恰好我知道有地方要人,一个月有二两月银,你们若是愿意,我可以推荐你们。” 听见这话,三人顿时清醒了。 什么大胖小子,什么美媳妇儿。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还做工?做工是不可能做工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工。 老大硬着脸道:“你误会了,我们这次来,是给福娃……陆云深送银票的。” 他伸手,老二硬挺着脸将五百两银票摸了出来,交给老大。 老大伸手递给王桃丫。 “这五百两银票,是赏金。赏金一共一千两银票,这五百两银票是给陆云深的。” 这倒是让桃丫有几分惊讶。这几人自己穿的破破烂烂的,虽然身上一身匪气,可衣服还是有破洞漏风的,有了银子第一时间没想着给自己填补填补,居然还匀了500两出来。 500两可不是小数目。就自己方才开出来的月银,都够给他们三人开个六七年的工钱了。 三人分钱能有条不紊,还能拿出来这一半的数目给小宝,确实是不一般。平常人便是能合伙打虎,分钱时候能有这般想法,却是难上加难,指不定就分钱分个不好,就能大打出手。 桃丫伸手将那500两银票给接了过来。 这银票是小宝应得的,她没有资格去回绝。 “行吧,既然你们志不在此,那就江湖再见。”? 第227章 上岗上位 恰在这时候,木门被推开。 一阵风吹过,刮起安安的裙摆,飘扬仿佛花瓣一般。 她穿着一身粉色对襟裙,一张脸粉嫩如霞。屋内点点豆光,更衬的她美艳无双。 她见到屋里这么多人,诧异了。 三兄弟见到安安,也诧异了。这姑娘,长得真俊。难道这就是福娃他娘说的美媳妇儿吗?突然,三人觉得,好像是到了该生个大胖小子的年纪了。 桃丫有了刚才的事儿,对三人已经放下结缔,介绍道:“这位是陆云深的小姨母,也就是我刚才给你们介绍铺子的老板,安安。” 老周子回头,看着桃丫,十分真诚的说:“方才你说那活计,还有效不,我愿意。” 老二急的一双眼睛都瞪红了,这老三果然平日里是装傻,要紧时候比谁都机灵!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安安一脸问号。 桃丫心道,这些人心中肯定是想着好好过日子的,要不这般表现又为何,现在怕是看见自己没有挽留,又要自发来上工了。 她给安安说了一下事情来往经过。 昨天夜里安安铺子里忙不过来,还去了一趟附近的府城,没回来,还不知道小宝居然进山打虎,把她吓得够呛。一通听下来,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小宝现在可好?没事吧?” “没事,睡着了。” 安安这才松下心,“小宝就是平日里野惯了,明日一早,我定的打他一顿屁股!” 就这样,小宝在睡梦中,积攒了三顿屁股炒肉。 三个大汉则是有些局促的站着,时不时抬眼,若是没对上安安的目光,便多看两眼,再低下头,若是正好对上,就是一阵脸红心跳。 安安笑道:“这三人我觉得不错,明日便直接去我店里报道便是,正好我要选两个人跟着我,我瞧这体格,倒是不错。” 三人在她的打量下,连呼吸忍不住都放轻了。 老周子道:“姑娘,你看我如何?” 三人还是一早的打扮,露出半边膀子。 老周子一使劲儿,疙瘩肉都出来了,他傻乎乎的道:“今日我们可是上山打过虎,往后若是有我保护你,别人甭想近身!” 老二气的冒烟,这傻帽!居然又抢在自己前头表示。 他连忙也捏着疙瘩肉,只是他平常都是以智慧在这三人的队伍中见长,这时候捏出来的疙瘩肉压根儿没老周子大。 紧巴巴的解释道:“我会看人,好人坏人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老大倒是沉得住气一些,没有立刻表现。 反倒是如此,让安安注意到了他。 这壮汉个头很大,比之老周子相差无几,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气场,这人倒是不错。 安安开口道:“不知这位壮士可会些什么?” 老二心中暗道:他娘的,又失策了,早知自己也不跟着老周子瞎咋呼,也能让老板亲自问上一句! 老大抬眸。 他肤色偏黑,眼神有些阴沉沉的,看着很能唬人。 他酷酷的道:“我是他们的老大。” 老二:草! 老周子:草! 安安眸子弯了弯,“行,你们三个就留下吧,明日我再详细给我们安排,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又说了个地址。 三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日一早。 小宝睡了一晚上,醒的最早,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唤。 他揉了揉肚子,从铺里起来,“娘亲,娘亲~” 往日他饿了都是喊爹,昨日惹了娘亲生气,所以今天一起来,喊得是娘。 桃丫还没醒。 陆子湛在灶房里忙活。 小宝自己洗漱了下,就跑到桃丫的床边,钻进了娘亲的小被子,偷偷亲了一下桃丫的侧脸,又蹭了蹭。 “娘亲,太阳晒屁股了,起床了。” 王桃丫把人从自己身上抓起来,“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扔下去?” 小宝嘟着嘴巴,“娘亲,你瞧我这般可爱,你可舍得?” 王桃丫直接把人给扔下床了。 小宝揉了揉鼻子,又去找爹吃饭了。 早餐吃完,桃丫起来了。这时候,安安也吃饱了。她问小宝,“你昨日上山了?” 小宝顿时站了起来,插着腰,脸上都有亮光,“对!没错!我把那大虎给降服了!” 于是安安抓起小宝都是一顿揍。 “你跑出去,你想过后果没有,若是你出点什么事儿,你爹娘咋办?” 小宝要哭不哭的,“他们还能再生一个。” 安安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再生一个,那还是你么?” 小宝噘着嘴。 桃丫吃完了,有了力气,撸起袖子站在小宝面前,“昨天教你反思,现在知道错了吗?” 小宝可怜巴巴的看着桃丫,“娘亲,我知道错了,刚才小姨母揍过我了。” 桃丫:“……方才是你小姨母揍得,我还没开始呢。看来你还没想通。” 桃丫抓着小宝又要揍。哪知这孩子跟个泥鳅似的,抓不住,一会儿就溜走了。 抓着裤子跑,“娘亲,我错了。” “以后还敢去吗?” 小宝抓着裤子跑的更快了。 早上这一茬过去,小宝还是不可避免的挨了一顿揍,最后送去了书院上学。 陆子湛、桃丫和安安则要上工去了。 昨日医馆铺子没营业,今日前去,人都快堆满了。 不过好在都发了号,都是有秩序的来,不算乱。 桃丫一屁股坐到天黑,才歇下来。 而三个壮汉,一大早也去了火锅铺子。原本三人都是十分雄赳赳气昂昂的,可看到这京城繁华,看到那火锅铺子居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最大的一家,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原本有的心思,现在都是敬仰的状态,觉得自己配不上老板。 而安安也给三人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她需要两个人跟着,安排了老二和老三,老大在店里做跑堂。但是提前说清楚,若是做的好,以后是有机会做掌柜的。 而老二老三也都有机会涨薪。 三人顿时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日子越过越红火。也都干的十分起劲儿。而这三张脸,对于京城人来说都不算眼生,打虎英雄啊!全京城游过街的,谁不认识,火锅铺子的生意更加火爆,而比隔壁的店富丽堂皇,却最终被比了下去。? 第228章 感觉身体被掏空 皇宫内院。 云贵妃穿着一身由织锦锻造而成的湖蓝色华裳,外头笼罩着一层薄纱,胸口微微拢紧,更晓得身材曼妙多姿,而那华裳之上,绣着一只蝴蝶,从背部蔓延而出,顺着人的肌理一般,一行一动之间,仿佛蝴蝶微微扇动翅膀,外头笼罩而成的那件薄纱,若影若现的,更让那蝴蝶栩栩如生起来。 而这般美艳的衣裳,却丝毫没压住穿着者的容貌,越发衬的云贵妃娇媚。 而这般娇媚的人儿,此刻正皱着眉头,坐在贵妃椅之上。 纤纤玉手捧着一本翻的已经卷边的书来回看,看到最后一页,这才不舍的合上。 这风流王爷看的真是让她心急!恨不得能一脚踹死!又爱那尼姑又不肯说,还见不得她跟别的和尚走的近,动辄就把一个尼姑抓去家里念经,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啥身份?该动手时就动手啊! 云贵妃在心里骂了一通男主,又整个难受住了,也不知道那个大夫最近有没有空下来,给她写下半本,也就一个大夫,怎么就那么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跑去她那儿瞧病了吗? 实在不行,她给那大夫开一个月的工钱,给她专专心心写书也行啊! 欧阳玉儿刚跨进这榭玉宫的宫门,就感觉她母妃一道摄人的目光瞟了过来。 吓得她连忙后退半步,还以为走错地方,到她父皇的乾清宫去了。 晃眼一看,她母妃坐在院子里,阳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熠熠生辉,背后还有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实则美哉。 欧阳玉儿都看愣了一下。 “母妃,你今日真美~” 云贵妃白了她一眼,“好好说话,本贵妃是只有今日才美么。” “当然不是,不过今日格外美。这身衣裳是司织造给你做的?倒是十分衬托您的美貌呢。” 往日欧阳玉儿这么一打岔,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今日云贵妃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十分嫌弃的看着欧阳玉儿。 “这几日我都给了你口谕出宫,可你怎么就没带点东西回来!你莫不是骗本宫的口谕,跑出去偷玩儿了!” “母妃,你怎能这般说,儿臣每日奔波难道不劳累吗?不过为了您,儿臣自己自然是不重要的,不过那大夫本就是个大夫,平日里真没空,要么儿臣今日出宫,亲自给人盯着,让她给你写后半册?” 云贵妃立刻点头,“如此甚好,你快快出宫去吧。” 欧阳玉儿挨着云贵妃晃了一下手臂,“母妃,这大夫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咱们让人办事,总不能不给点回报吧?” 云贵妃点头,深以为然。 “还是玉儿你心细。”云贵妃一招手,一旁站着的婢女立刻捧着一个匣子上来,那匣子瞧着普普通通,还有几分陈旧,一打开,里头居然金光灿灿的,是一盒子金豆子。 欧阳玉儿眼睛都瞪直了。 她以前从来不愁衣食,这几月出宫不断,每日必花掉不少银子,再说京城本就繁华,有的是挥金如土的地方,她那点私房钱,早就见底了。 果然还是母妃家底丰厚,这一把金豆子,怕是够她玩儿上一个月的了! 云贵妃抓了一把出来。 欧阳玉儿控制住自己的口水,看了一眼,“母妃,这会不会太少了吧。” 云贵妃有些疑惑,就这,还少?这点金豆子,便是买个宅子,都绰绰有余了吧? 欧阳玉儿到底是云贵妃肚子里出来的,一眼就瞧出来她想的是什么。 她笑的一双杏眼眯成了月牙,“母妃,这些年大周在父皇的带领繁荣昌盛,咱们老百姓手里有余钱了,物价自然是几倍几倍的上涨。” 也是这么回事,这些年大周确实国泰民安,虽然那狗皇帝不做人事,到治国有方这是不能否认的。 云贵妃想了一下,道:“那依你看,该给多少?” 欧阳玉儿瞅准时机,伸手便将那一盒子金豆子给接了过来。 拿来吧你! 她笑嘻嘻的,指着桌上巴掌大小的夜明珠,“娘亲,我看这夜明珠挺好使,夜晚也能亮如白昼,这样张大夫晚上也能赶着写下半册了。” 云贵妃点头。 欧阳玉儿伸手又将夜明珠给揽进了怀里。 等她从榭玉宫出去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挂满了东西,嘴角更是快咧到耳后去了。 走到内宫门,恰巧遇到五皇子欧阳寻。 欧阳寻和她一母同胞,长相却南辕北辙。欧阳玉儿长相偏甜美,更像云贵妃,而欧阳寻棱角分明,面容冷硬,更像当今圣上。 年仅十六,已经出入朝堂,颇受官民爱戴。 欧阳寻冷眸扫了她一眼。 “你这是打算把母妃的家当给变卖了么?” 欧阳玉儿心里咯噔一声,吓了一跳。 她有这么明显吗?她藏的明明很好吧。 木锦眼观鼻鼻观心,与我无瓜。 木琴则是低着头,脸上有一片红晕。 “没有的事,女人的事你少打听!”随口敷衍过去,欧阳玉儿带着两个婢女就蹿出了宫门。 放在前朝,内廷公主几乎一辈子都没几次出宫的机会,但当今圣上却是从草根儿奋斗起来的,认为自己的孩子也更应该去了解民间疾苦,并不限制公主们的自由。皇子们到了一定年龄,也有在京城赐府邸,封号的。 所以欧阳玉儿只要有云贵妃口谕,出一趟宫门,也不难。 欧阳玉儿出了宫门,连着绕了几条路,绕的自己都晕了,见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松了一口气,扭头就进了一家当铺。 宫内。 五皇子欧阳寻直去了榭玉宫,恰巧在宫门外头遇到欧阳峥嵘。 他一身明黄色龙袍,在宫墙底下踱步,想进去,却又没进去。 这不是欧阳寻第一次瞧见这场面了,当即想退两步。 不料欧阳峥嵘恰巧抬头瞧了过来,那一双和他七分相似的眸子里带着锐利的光,见到是他之后,那道光渐渐柔化了。 “寻儿,你来了。” 欧阳寻点头行礼,“父皇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欧阳峥嵘看着宫门内,眉心拧成了川字。 “不了,我还有奏折没批,先回宫去了。” 第229章 金豆子 欧阳峥嵘说走就走,连头也不回。 欧阳寻看了会,跟着进了榭玉宫。 有婢女通报,他一抬头,就看见母妃靠墙角坐着,脸上有几分阴郁,方才他和父皇说的话,母妃怕是都听见了。 云贵妃见欧阳寻看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 “难得今日寻儿也过来了,便陪母妃说说话吧。” …… 宫外。 欧阳玉儿低价将她从她母妃宫里的东西都当成了真金白银,捧着这真金白银,就去小酒馆喝茶去了。 木琴和木锦都是一脸抗拒,奈何抗拒不了。 等欧阳玉儿听完了曲儿,又去城隍庙后头游湖烧香。 给香油钱的时候,听旁边的大婶子说这寺庙特别惊艳,于是无欲无求的欧阳玉儿求了个平安符,给她母妃求的,不求她大富大贵了,就平平安安活个一百岁吧。 等到了饭点,欧阳玉儿才登了王家的门。 木琴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门后头露出来一张小脸蛋,鼻头红彤彤的,眼睛又黑又圆。 是小豆丁。这几日没见,又可爱了不少。 木琴笑着真要招呼,小宝吧唧一声把门给甩上了。 屋内王桃丫躺在摇椅上,脸上贴着黄瓜片,闭着眼睛,正舒缓身子,今日坐太久了,她拉屎有些不顺畅,居然便血了,她真是离痔疮不远了,大夫这个活儿,她要撂挑子了,谁爱干谁干吧。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她问道:“谁啊?” 小宝:“没事,几个乞丐罢了。” 王桃丫应了声。继续晃着摇椅敷着自己的黄瓜。 这些事情小宝自己有分寸,她不操心。 门外。 乞丐一号欧阳玉儿一脸黑线,这个小豆丁是不是觉得,隔着一面墙,她听不见吧? 乞丐二号木琴黑了脸。这小屁孩还是一毛一样讨人厌。 乞丐三号木锦面无表情,她早就习惯了好吗?要不是公主经常来蹭饭,也不至于这样,要说就说公主太能挑时间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没饭吃,没吃过好的。 乞丐虽然难听了些,但名副其实啊! 木琴不打算敲门了。 欧阳玉儿给了个眼神,自己动手来了。 她又敲了两下门。 里头没动静。 小宝对着王桃丫解释,“怕又是刚才那乞丐。” 王桃丫:“家中还有饼子么,要么给他们拿两个?” 小宝摇头,“娘亲你忘了,你说过的,匹夫不食嗟来之食。你说她们有手有脚,为啥不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活着?再说了,咱家今日没做饭!” 最后半句,小宝音量不低。 小麻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叫唤,十分认同,毕竟它现在可是京城麻雀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红人了,它可不就是凭自己的本事长胖的?要么能成为现在众鸟羡慕的对象么? 吃白食是不可取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欧阳玉儿听的清清楚楚。还有一只麻雀飞到了墙头,看着她叽叽喳喳,虽然她听不懂,但总感觉被骂了。 还有,什么没做饭,这香味都飘出来了! 欧阳玉儿又开始敲门了。 不过这一次,敲了门她便停下,不再敲第二遍,从兜里摸了一颗金豆子,朝着门里扔了进去。 小宝真在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的。” 然后他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滚在了地上。 他摸着脑门,疼的想骂人。蹭饭就算了,还打人! 没骂起来,他看见了地上那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他伸手捡了起来,又看向天上,果然又一颗金豆子落了下来。 捡了两颗,小宝打开了门。 “想吃啥,点菜吧。” 欧阳玉儿笑嘻嘻的伸手摸了摸小宝脑袋,在小宝发火之前朝他手里塞了两颗金豆子,随即坐在王桃丫身旁。 “这是啥,你把黄瓜放在脸上干啥?晒干么?” 她轻车熟路的,跟在自己家院子里似的。 王桃丫听见这声音,脸上的黄瓜差点都掉下来,她坐起身,黄瓜掉了三五片,他接住剩下的。 “你咋又来了?”小宝说的乞丐是这仨?还真没说错! 欧阳玉儿还是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想你了么?张大夫。” 王桃丫:“……” 小宝:“……” 木锦和木琴不是很理解小宝和张大夫为啥一脸无语的表情。 桃丫起身,将院子里晒的果干都收了起来。 上一次这仨来的时候,她收晚了,就只剩下晒盘了。 陆子湛看了眼动静,默默多煮了一锅米饭,三个菜。 “张大夫,你别这一脸菜色,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王桃丫:“你咋这么闲?” 欧阳玉儿梗了两秒,“也不是特别闲,我都四五日没来了,没尝到咱家的味儿了。” “打住,这是我家。” 欧阳玉儿笑嘻嘻:“张大夫,说话咋还跟我见外,我拿你当一家人。” 她用手拍了拍胸脯,“我说的是真的,咱们大周人不骗大周人。” 王桃丫:“……”我谢谢你。 一顿饭,欧阳玉儿吃了个肚圆,躺在王桃丫一开始得躺椅上,眯着眼睛摇椅子。 王桃丫看着她,气不打一出来。 这饭都吃了,还不走了?还把她的位置给占了。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 “这天都黑了,你还不回,你是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也不知道哪家的千金跟她似的,走到这儿还躺上了。 欧阳玉儿挑眉,“当然是还有事儿没做,张大夫,我看你每日瞧病都挺辛苦的,要么以后你就跟着我干了吧。” 王桃丫:“……你能别叫我张大夫了吗?”听着膈应。 欧阳玉儿点头,十分真诚且认真的道:“张姐姐!我早就觉得张大夫太生分了,但又怕你觉得有些唐突,原来咱俩想的一样!” 王桃丫:“……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给踹出去?” “张姐姐,咱们可不兴这样的哈。”欧阳玉儿也没废话,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金豆子,“往后你便跟我干吧,早点把那本书后半部分写出来,成不?” 桃丫看着那金豆子,陷入了深思。 她每日努力上工究竟是为了啥?还有,这金豆子为何瞧着有些眼熟呢? 第230章 连载话本子 王桃丫想起来了,她家也有金豆子。 她拿了一颗欧阳玉儿的金豆子,仔细看了下。这金豆子并不浑圆,稍微有些扁,像是不经意被捏了一下,有些趣味在里头。 可看桌上的,却全都是一个模样,若说是不经意被捏出来了,这得不经意多少次?每次力度方向都拿捏的死死的? 在偏圆滑的那一侧,有一点点划手,桃丫仔细看了下,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周,是如今的国号。常人都要避讳,这金豆子却敢大张旗鼓的刻上去?除非,是皇室的人了。 桃丫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一兜子金豆子。 王桃丫捏着那金豆子,进屋里了。 从墙角抽出来一块土砖,又扒拉了下,拿出来一个脏兮兮灰扑扑的土布袋子。 袋子不大,却很有重量。 桃丫从里头摸出来一粒金豆子,看见那形状时,心里就沉了沉,等借着窗边的光瞧清楚那一个周字。 这金豆子,她记得陆子湛说过,是皇上赏赐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以为欧阳玉儿顶多就某位大官不受宠的女儿了,毕竟她穿着不凡,谈吐不俗,但又能经常随意出入,多半是府里不受关注的千金。 现在看来,却是出身皇室,想必是某位公主。 如今大周皇室血脉并不多,皇上膝下也就两个皇子一位公主,早年还有两位公主一位皇子,早夭了。 这好吃鬼莫不是当今皇上最爱的幺女,六公主? 她嘴里常提的那个娘,莫不是当今最受宠的云贵妃? 桃丫脑子有点乱,理了半天,自动脑补出来一步宫斗剧。 传言云贵妃受宠,怕是假的,不过云贵妃她爹是朝中大臣,所以不得不散布谣言出来,稳定人心。 云贵妃都病了,能过得好么?照欧阳玉儿的说法,都病了些许时间了,难道宫里都不兴治?啧啧啧,富贵迷人眼,这进宫到底带给了云贵妃什么? 最后还要女儿出宫给她寻医问药。 至于皇帝疼爱六公主,这倒未必是假的。毕竟皇帝膝下就这几个娃,再不疼就没了。 桃丫再出门时,心境已经有些变化了。 以前觉得欧阳玉儿死皮赖脸,非要蹭吃蹭喝,现在再看,倒是多了几分同情。肯定是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才在她家蹭吃蹭喝啊。 冰冷的皇宫里哪来的亲情?那么多宫斗小说不都是说,最是薄情帝王家么? 这厢欧阳玉儿也十分开心。 这张大夫虽然贪财,但是从来不拿自己不该取的,方才她拿了自己的金豆子,这不是答应要给她下半册了吗? 可等王桃丫出来,却是两手空空。 欧阳玉儿忍不住道:“张姐姐,你的画本子呢?” 王桃丫:“?”这和催更有什么区别,没想到她随手写的一本书,竟然能被催更,还能被催成这样。 她想了想云贵妃独自一人坐在冷宫,瑟瑟发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等我一下。” 王桃丫什么惋惜的看了欧阳玉儿一眼。 看的欧阳玉儿莫名其妙。 下一秒,王桃丫伸手将桌上的金豆子全都揽进了荷包里。 卧房有个木桌,是陆子湛自己做的。纸笔一应俱全,桃丫摸了两张纸出来,又把小宝叫进来研墨。 小宝苦着一张脸,满脸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屈服的表情。 “娘亲,你真要写啊?” 桃丫点头,“你先生没教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小宝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佛经里的吗?我们先生教的是诗书,我又不是要去当和尚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你娘我白日里要给你瞧病,晚上还要给你写画本子,这京城要是没了我,可咋办?”王桃丫感怀的叹了口气。 小宝又翻了个白眼。 “娘亲,我觉得你想的太多了。” 桃丫用笔杆在他头上敲了下,“少插嘴。” 小宝研墨,桃丫落笔,屋内很快就寂静下来。 桃丫写的专心致志,小宝看的白眼直翻。这种话本子,估计整个京城也就他娘亲能写出来了,简直没羞没臊。那王爷是有多闲,天天朝尼姑庵跑,那尼姑既然还有俗念,又做甚去做尼姑? 简直一整个大无语。 他对娘亲的话本子没兴趣,注意力很快就定在了这砚台上。 这磨起来太费劲了,每次磨出来的墨也不一定能使完,又浪费力气又浪费墨。若是能装起来,下次使用,倒也不错。 他看着王桃丫沾了下墨,写一会儿,等笔上墨干了,才又沾一次墨…… 这也颇麻烦了些。 若是能将墨全部墨成墨水,装起来,装在毛笔之上,岂不是一直源源不断? 王桃丫写了约莫半个时辰,写出来下面两话。 她将纸张上的墨吹干,又用镇纸压了压,也没有线装的条件,直接交给了欧阳玉儿。 就这点时间,欧阳玉儿又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只烧鸡在吃,那肚皮平平,也不知是如何装下来这么多东西的。 欧阳玉儿见到王桃丫,也连忙将鸡爪子给放下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张姐姐辛苦了。” 王桃丫:张姐姐就张姐姐吧,你爹是皇帝,你说了算。 “……这是下两话,你隔几日再来,我把剩下的写全给你,今日天色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欧阳玉儿郑重接过去,道:“也不必着急,你慢慢写,我每两日来拿一次便可。” 这样,她每两日便能出一次宫门了,还是光明正大! 这是她刚才一边吃鸡一边想出来的。 王桃丫只当她放了个屁,把人给送出去了。见欧阳玉儿临走时候还盯着桌上没吃完的鸡,她打包递过去,“早些回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欧阳玉儿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张姐姐今日真大方!” 木锦:那可不,您刚才送出去的可是一把金豆子,不知买多少烧鸡了。 王桃丫佯怒:“我往日难不成扣扣嗖嗖的?” 木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王桃丫总算是把三人给送走了。 而小宝则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鼓捣着什么。 第231章 黑脸大夫 王桃丫把人拎起来,他小巴掌上不知摸了什么东西,乌漆嘛黑的,还拿着一根竹筒管子,平日里她用来做奶茶吸管的那种。 她伸手要拿过来瞧瞧小宝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结果没想到两人都使了劲,不过小宝自然没有她的手劲儿大,硬是叫她一拽,给将里面的东西给淌出来了。 王桃丫只来得及看见是黑漆漆的一团,然后就淌了她一脸。 额头上、睫毛上、脸颊上,她甚至感觉到液体已经流淌到了她的胸前。 小宝原本别扭的有些生气,此刻:“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桃丫:“……” 什么鬼? 陆子湛听见动静,连忙赶过来。 然后王桃丫就听见疙瘩疙瘩的声音。她就算没睁开眼,也知道这多半是陆子湛那个狗比在憋笑。 她都这么惨了,还笑得出来!还有,陆云深这狗崽子,弄得什么东西!都三岁大的娃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儿吗! 终于,陆子湛给王桃丫用毛巾擦了一把脸。 王桃丫总算能睁开眼了,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带着墨黑色,像是突然黑白画了。 她拎住陆云深的脖子,恶狠狠道:“是我有些日子没揍你了,你皮痒了是吧?” “不是,娘亲你前几日才动过手!”小宝说的有几分艰难,捂着嘴,眼睛弯弯,最终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陆子湛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这一晚,王桃丫揍到小宝笑不出来才罢手。 这一晚,王桃丫洗了快半个时辰,才算是把脸上的东西给洗了个干净。 翌日。 小宝为了避免暴躁娘亲,一大早就去书院了。 王桃丫起的最晚,吃了早点,也去了医馆。 她去的点和往日差不离。 这几日前来医馆排队的人,要比前些日子多得多。前些日子都是慕名来的,众人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只是没想到,这大夫真有点东西,痛了十几年的腰,还真有缓解了,无人能治的水泡,真的消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桃丫的口碑也十分好,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是京城,近一点的府城也有桃丫的名声,那种疑难杂症,也有跋山涉水来求医的,知道桃丫每日只发一百个号,每日早上都有人来排队,排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来的也就越来越早。 导致桃丫到医馆门口时候,被这人海直接给吓住了,觉得倒是自己迟到了。 不过看诊时,这些病患倒是比往日来的更加客气,说话都不敢大声。 桃丫心想,说不定是自己的名声大,这些人怕得罪自己也未可知,心中有些沾沾自喜。 直到一位大婶前来复诊,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道:“王大夫,你这……脸怎么这么黑啊?” 王桃丫:“?!” 卧槽!居然没洗干净吗? 大婶见王大夫的脸更黑了,顿时有些后悔起来。她就不该说出来,看王大夫现在脸色都更难看了。于是拿了药,又是连连道谢又是送鸡蛋的,这才走了。 王桃丫:“……” 好不容易把今天的一百号人给瞧完了,桃丫才算是休息了下来。 她翻出来带的一个空册子,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写话本子的书册子。免得若是写宣纸,容易弄丢,这样也方便记录。 若是往日,她这时候铁定就该休息躺平了,可收了人家的银子,就该给人家干活。 王桃丫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腰,埋头写了起来。 一顿这样那样之后,她揉了揉眼睛,又上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写的简直是出神入化让人身临其境,这情节要多起伏有多起伏,简直就是勾人心弦! 日后便是不干大夫这一行了,写话本子也能养活自己啊! 王桃丫笑眯了眼,不过写了两话出来,人就有些疲了,也提不动笔了,反正欧阳玉儿说的是两日出来取一次,就当是……连载吧!反正她不嫌麻烦。 写完了这两话,桃丫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每日瞧病的人这么多,她也不能日日都自己一个人看,这样看下去,什么时候到头?再说了,现在医疗条件不好,医术也并不发达,这个朝代,乃至这个时空,都有很多人因为一些不足为道的小病丢了性命,若是她能将医术传承出去,一方面能减轻自己的压力,另外一方面,也算是能造福一方了。 不过桃丫现在想的没那么多,她只想找几个人将自己的医术给传承下去。 思来想去,桃丫又拿了一张宣纸,写上收徒二字,又在下头写了收徒的标准。无外乎有文职基础、好学、无不良嗜好、无犯罪记录等等。 写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其他的,便让药童先给贴上,日后若再有其他的,再补充上去。 她店里招了两个药童,为了方便小宝上下学,还招了两个,平日里在医馆忙活,到了上下学时间便去接送小宝。 此刻接送小宝两个也回来了。四个药童看着这找徒弟的启示,都有些眼红,要知道王大夫的医术简直就是在世华佗,这每日来瞧病的都是排着队的,这么多人,每人几两银子,一整日下来便是几百两,几百两啊,他们就是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 他们若是能学个一二,日后做个赤脚大夫,也算是能有一点手艺活养活一家人了。 不过四人自知身份低微,不过是铺子里小跑堂的,能识别药剂,混口饭吃,就算不错的了,也不奢望其他的。再说王大夫医术这般好,若是要收学徒定然是要给银子的,他们哪来的银两,眼里的光亮暗了暗,便依照桃丫的吩咐,将告示给贴在门口了。 桃丫自然将这动静瞧在眼里,不过她也没开口。 这几人想学医,若是自己都开不了那个口,那日后若是遇到疑难杂症,该如何上手?遇到棘手的问题,也只能躲避吗? 等到快关门的时候,一直犹犹豫豫的小虎总算是开口了。 他一只手抓着衣角,低着头,脸有些红扑扑的,问道:“王大夫,你找学徒,一月要多少束修?”? 第232章 收徒弟 另外三人顿时面露鄙夷,甚至有人笑话道:“小虎,你该不会是想当学徒,学医吧?你可才来十多天,连咱们的药材都识别不全呢。” “小虎,赶紧给王大夫道歉吧,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也敢学医!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上工了!” “哈哈哈哈!王大夫,你别当真,他就是开个玩笑。” “小虎,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你娘等你回家吃饭呢!” 小虎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捏着衣角的那只手拽的更紧了,捏的皱巴巴的。这些人或讽刺或是嘲讽的话语,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但是他并没有退缩。 他将背挺直,看着说话的三人道:“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我也能学医,我想学医,日后我爹娘生病,我就能帮他们瞧病,我现在识得的药材确实不多,但是我愿意认真刻苦去学,再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将这里的药材记全。” 王桃丫面上露出微笑。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另外三人心中有嫉妒有鄙夷有嘲讽。这药材几百上千种,是说三天记完就能记完的?逞什么英雄!王大夫虽是个心善的人,但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收你为徒吗? 几人冰冷讽刺的话语还没说出口,王桃丫便笑着道:“束修,我没说过要束修啊?” 小虎瞧着有些虎头虎脑的,一张脸也是方脸,此刻反应了半晌,才接下一句话,“那你看我成吗?” “成什么?” 其余三人又开始嘲讽嗤笑起来。 小虎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张脸也涨得通红,最后鼓足勇气道:“我想跟您学医。” 其余三人面色扭曲,这新来的是不是傻啊,还学医?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自己那模样,还学医?居然还有胆子说出口?王大夫怎么会找他那种人学医,他还比不上我呢! 桃丫点头:“可以。” 小虎也愣住了,嘴巴长得大大的,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 剩下三人都愣住了。 脸上是惊讶是嫉妒是不敢置信。 “王大夫,您真是收小虎为徒了?他大字不识几个的,您不是说要识字吗?” 小虎着急道:“不是,我识字的,我真的识字的!我小的时候念过学堂!您刚才写的字我都认识!” 桃丫点头,“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这句话很短,说出口有几分暖心的温度,烫的小虎脸上笑容不断。 也烫的其余三人脸上都要烂掉了。 若是小虎都行,那他们也可以吧! 两个资历最老的开口道:“王大夫,我们也想学医,你看我们成不成?” 这一次,王桃丫十分果断的摇头。 “不成。” 两人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 “王大夫,我们跟你最久,你为何选他而不选我们?” 王桃丫道:“你们跟我最久,我可是有拖欠过你们工钱,或者哪方便亏待过你们?” 两人扪心自问,是没有的,都摇了摇头。 桃丫道:“既然如此,我又不亏欠你们什么,你们做你们该做的,拿你们该拿的,那就全都是一视同仁,我为何要因为你们先来,就给你们优待?” 两人面色通红,有些不服气,觉得桃丫不近人情。 “王大夫,怎么说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药材我们也早就熟悉了,若是学起来,定然是比别人快的,您怎么就这么偏心?” 偏心?这和偏心有什么关系? 她一开始有说不让他们一起学吗?不过是自己没胆子,还嘲笑有勇气的小虎,这种人,便是行医,德行也是有亏的,她既然是给自己选徒弟,还不能选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了?这还开始道德绑架了? 她平日里好说话,不代表她没脾气。 桃丫抿唇,直接道:“我说了,我只收小虎,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家去吧。” 小虎这时候才从喜悦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对着桃丫千恩万谢。 桃丫点点头,也回家了。 因着今日耽搁了时辰,天色有些晚了,她提了一盏灯。 晚风习习,吹得她长发飘起。 这医馆到家不过十来分钟的距离,走了五六分钟,便过一条小巷,这条路桃丫走了不知多少次,没走两步,动作便顿了一下。 身后有人,跟着她。 倒是稀奇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跟着她了,现在又是谁,这么有勇气?她倒是好久没松过拳头了。 桃丫松了松肩膀,不多时,后面的人便趁着这一段夜色冲了上来。 桃丫抬头,面前站着两个少年,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居然是铺子里跟了她最久的那两个药童。平日里做事有些小错小误会,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了,这几年下来,到没想过还有这时候。 就算是要行凶,好歹也把脸给遮一下,这么明目张胆的,是想把她弄死吗? “你们有事?” 两人面露凶相,“王大夫,你可愿意收我们为徒?” 啧啧啧,收几个徒弟还能闹出来这事儿,真是服了。不知道她现在很累想休息了吗? “若是我 不愿意呢?” 少年咬牙,“那就对不住了!” 两人似乎感觉被侮辱了,没等桃丫再次说话,捏着拳头直接冲了上去。 桃丫正好也不想废话了,只想速战速决,一伸手,直接将那少年攒足了劲的拳头给握住,甩手便把人给扔了出去。 本想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该识相点,灰溜溜的走了,结果后头那个,居然从怀里摸出来刀了。 王桃丫眸子暗了暗。 看来过去还是她不够了解这两个药童啊。平日里瞧着人畜无害,就这么点事,哪怕今日她心中觉得这几人品行不好,也没想着要把人给开除,现在倒是这两人居然要向她拔刀子,是她平日里太温和了吗? 没等刀子近身,桃丫直接握住那人手腕,往外一掰扯。 “啊——” 王桃丫一张脸冷的毫无温度,没一句废话,直接将人送了官府。 这算是拦路行凶了。 虽然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官府还有人值班的,这会儿听见动静,看着画面,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怎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女人,拖着两个大男人来了?这是来闹事还是来报案的?? 第233章 放你娘的屁 这两个药童是真的怕了。 他们本打算威胁一下王桃丫,好让她把他们也收做徒弟,哪怕是学个皮毛,日后也能有点手艺傍身,若是王桃丫实在不肯,那也别怪他们心狠。 毕竟是你不仁我不义,你不收我做徒弟,不肯给我这口饭吃,我就是要弄死你,你没点同情心,看着我们吃苦,不肯传授技艺,难道还不该死吗?你若是谁都不传授便就算了,你非得传个最后来的小菜鸟,那你不是藐视我们吗,你这样藐视我们,我们弄死你过分吗? 这是这药童二人的想法。 本身两人也没动歪心思,可利益驱动下,两人的心思就长歪了。 可没想到王桃丫力气竟然这般大,两人都还没碰到她,就直接被撂倒了,还要送去官府! 两人一路求饶,可王桃丫竟然无动于衷,心硬的跟石头一样。他们是犯了一点错,可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圣人,犯点错怎么了?就算是犯错了,也有被原谅的时候吧?他们都道歉了,王桃丫还不肯原谅,怎么会有心这么狠的女人? 他们正值年少,若是真进了牢狱,那一辈子就毁了,这女人怎么如此狠心! 官差看这架势,走了上来。 “何人击鼓,所为何事?” 桃丫将两人抓到面前来,“官差大哥,这两人在我回家的路上埋伏我,还持刀行凶,若是我弱个一分半分,只怕京城就要多一桩命案了。” 两个药童苦不堪言。一路上求饶不成,现在见了官差,两条腿直打哆嗦,更是恼羞成怒起来。 “放你娘的屁!老子可曾动你半分?你这女人最是歹毒,竟然把我们扭送官差!我们都跟你道过歉了!你却还是不依不饶!” 王桃丫冷眸扫了他一眼。 这药童顿时觉得背后发凉。 往日总觉得王大夫好说话,人又善良,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做出今晚这般的决定。可此刻看来,这王大夫哪里是良善之辈,分明就是咬人的恶鬼! “你没动得了我,是你不行。你持刀行凶,我便该将你这种扰乱治安的人送官,你道歉,是你的事,我不原谅。” 那药童哪里服气,可桃丫的眼神太过摄人,让他硬是说不出剩下的话来,脖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 另外一人恶人告状道:“官爷,你看看我们,再看看这个女人,我们像是能行凶的人吗?我们本来就是这女人铺子里的药童,她是不想给我俩开工钱,反要把我们送进牢狱啊!老天还有没有眼了!你真以为大周是没有王法了吗?” 王桃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能编。 她差点都信以为真了,咋不说她饥渴难耐,要把他们身子给抢占了? 她还急着回家睡觉呢。 那官差也是眉头紧锁。他就是个值班的,不负责办案,负责办案那一位,早就睡着了。这糟烂官司,不是谁说谁有理么。 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若是这个点把太爷叫醒,怕是他要遭罪。 王桃丫拽着那药童的手,将他往前头一扔,人顿时砸在了地上,怀里的东西也落了出来,是一把匕首。 正是方才这药童用来威逼桃丫那一把。 “我没发你们工钱?要不把你家老母喊来,问问我到底发没发?” 这一下,那药童也闭嘴了。 王桃丫冷眸扫着两人,“你们两人在我店里做了快四年的药童,我一直念你们做事还算本分,虽然平时犯错不少,究竟没什么大错,今日送官,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往后你们不必再来我的铺子了!” 两个药童脸一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王桃丫已经转身走远了。 药童也连忙冲着官爷拱了拱手,走了。 …… 桃丫回家,气得不轻。气的是两人不顾仁义道德,做出这样的事情,到了官府前头,还敢倒打一耙,枉费她这些年对两人的栽培。 她泡了脚,洗漱之后便钻进被窝里。 陆子湛原本在书桌前看书,桃丫虽说只是从他身边经过,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件事,但他就是察觉到桃丫心情不好。 他合上书,洗漱之后,也换上中衣上了床。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桃丫又穿上了自己裁剪的丝绸睡衣。 陆子湛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怎的了?可是有人叨扰你?” 王桃丫平日不爱抱怨,但在陆子湛面前,就是忍不住委屈,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你说我是哪里没做好,他们要这般对我,难不成我真要将他们收了徒弟,这样才对么?” “当然不是。”陆子湛大手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了下,丝绸柔顺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肘滑下,“你选徒弟,自然是你做主,他们那般的人,便是学了医,也是做不了大夫的。” 桃丫十分认同的点头,“我也是这般作想。” “早些休息,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己心情。” 桃丫乖巧点头。 陆子湛唇角噙了一抹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拍着哄人入睡。 等桃丫呼吸逐渐绵长,他看向窗外,窗外月色渐深,将一切融为一体。 两个药童是么?不自量力。 陆子湛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凌冽,拍着桃丫的那只手,却分外轻柔,仿佛哄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一般。 桃丫睡眠好,一觉睡到天亮。 一睁开眼,照旧是家里娃已经去上学了,孩儿他爹也出门打工去了,安安也早早出门去了。 明明这个时辰也不算晚,但她总有一种自己偷了懒的感觉。不过好在没人管,大家都由着她,自然是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桃丫伸了个懒腰,日头已经出来了,蛋黄般的光铺撒在大地上。 锅里留着她的早饭,揭开锅盖,在五月末的清晨,还冒着丝丝白气,里面是两张鸡蛋饼,一碗粥。 桃丫有些日子没吃鸡蛋饼了。 这鸡蛋饼煎的恰到好处,边角处微微焦黄,中间香糯软嫩,一口下去,还能看见饼子中间夹杂的葱花。 桃丫今日胃口不错,就着粥将两张饼都给吃了。? 第234章 大娘要当我徒弟 吃得了早饭,就该去打工了。 医馆门口照例等了无数人,排着队,重重叠叠的,有不少人都是前头来瞧过病,后头来复诊的,认识桃丫,此刻见了都是一叠声的打招呼。 桃丫微笑点头,进医馆。 今日医馆门早就开了,里头小虎忙碌着再准备发号,一张方脸微微皱着,瞧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小虎见了桃丫,面上顿时有了笑容,招呼道:“王大夫,早。”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小虎憨厚的抓了抓后脑勺,“您昨晚愿意收我为徒,我实在太高兴了,晚上没怎么睡着觉,便早些过来了。” 桃丫点点头。往日里也是小虎来的最早,她倒也并不觉得诧异。 又过了一时半会,另外一位药童才来。 后头还有两个也跟着进来,是昨日里拦她的那两个药童。不过昨日她离开时,这两人还是好端端的,这会儿倒是鼻青脸肿的,像是挨了一顿打。她昨日就告诉这两人,日后不用来了,现在这副样子来,莫非是来污蔑她,想把这一身伤赖在她身上的? 真当她是病猫么? 桃丫的眸子顿时冷厉起来,面上不带一丝情绪。 但这两个前药童,并不如昨晚那般嚣张,低着头走到桃丫面前来,两条腿似乎都还在发颤。 “王大夫,抱歉。”两人异口同声道。 王桃丫没接话,冷漠的看着两人。 小虎和另外一个药童有些不清楚情况,却也看出桃丫的态度,没敢上前劝慰,更不敢打断。 两人说完,就不再讲话了,低头肩并肩站着,仿佛等着处罚似的。 王桃丫看的实在碍眼,冷声道:“我已经说了,你们俩不必再来了。” 两人规规矩矩点头,频率跟小鸡啄米似的。 王桃丫:“?” 所以到底是来找事的还是来干嘛的?纯粹干扰她生意么? 许是两人也察觉出了桃丫的不耐烦,试探的问道:“王大夫,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桃丫:我是把你们拴着在这儿,不让你们走了吗? 两人盯着桃丫的表情,其中一人一双眼睛青黑浮肿,嘴角也肿了起来,瞧着颇为可笑。 此刻小心翼翼的判断了桃丫的态度,然后慢慢的走到门边。两人一到门口,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起来的,仿佛后面有啥在追着似的。 桃丫看两人这莫名其妙的操作,摸不着头脑。 他们今天是来道歉的? 想不明白,桃丫也没继续烦恼,因为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些来瞧病的人,不少人瞧见了门口的告示,都顺嘴问了她收徒的事儿,瞧着都挺有兴趣的,但是却又没真提要来。 桃丫心道,看来收徒也不是一回简单事。 等到晌午时分,许久不见的王婆倒是上门了,手里揣了一把瓜子,给桃丫抓了点,笑道:“桃丫,你是要招徒弟?你瞧我如何?” 她嬉嬉笑笑的,像是说笑,没当真一般。 桃丫也没当回事儿,今日这般问她的人实在太大了,等她说了来者不拒,又不见下文。更何况王婆还有自己的水果店,平日里生意并不差,别说养活她和吕博文没问题,哪怕再来五张嘴,也不在话下。 但还是回应道:“我收徒不限制年纪,只要愿意学,只要想学,都可以。” “桃丫,你这话可当真?” 桃丫点头,“自然是当真的。” 王婆带着几分高兴道:“还是你这个丫头最靠谱,明日我便将我的铺子关了,来随你学医。” 桃丫也笑道:“好,明日我等你。” 心里想的是:那水果铺子能说关就关吗?若是关了,日后她和吕博文却是都没收入了,又该如何?且不提王婆都已经快要五十来岁了。 桃丫只当这话从左耳过了右耳,并不当真。 这一日瞧完病,她预留出来时间,又写了两话自己的连载话本子。 别说,还有模有样的。 这风流王爷虽然虐了俏尼姑,但是他心里只有这尼姑,其他任何女人都看不入眼,相爱相杀。这一日,王爷虐完了俏尼姑,便随手斩了欺负俏尼姑的尼姑,还在转角处不小心和俏尼姑撞了个满怀,四目相对,一个心神恍惚,不留心就亲了上去…… 桃丫住了笔。 这一话,算了写完了。 至于后面的,就敬请期待了。这叫什么,这叫伏笔! 桃丫很满意。 她刚写完,欧阳玉儿就大摇大摆的进来了,后头两个丫鬟也紧张的跟了进来。 桃丫直接将自己近两天写好的东西拍在桌面上,“拿去吧。” 欧阳玉儿今日是被她母后催着出宫的,一大早就上她宫里催促,让她出宫来拿话本子,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她也一大早就出来了,不过乱花迷人眼,走到晚上才走到这医馆铺子里来。 拿到这几话稿子,她直接扔给了木锦,木锦一脸小心谨慎的将稿子给收了起来,还用两张丝绸帕子给上下夹裹着,生怕弄脏弄皱了。这玩意儿云贵妇可是当个宝贝似的,天天压在枕头底下,就是皇上都不敢碰! 她今儿早上清清楚楚的看见,皇上伸手想看那话本子,被云贵妇给打手了,没错,打手了!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生怕被皇上发现自己瞧见了,到时候轮到她身上,就是要掉脑袋了。 另外一方面,木锦还有些骄傲。她可是碰过皇上都没碰过的东西呢。 这厢欧阳玉儿却没着急走,她还有事跟桃丫说。 “你要找徒弟?” 桃丫点头,一边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了。 欧阳玉儿道:“你看我咋样?” 桃丫今日听着话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她稍微愣了两秒,想象了一下自己收了一个公主当徒弟这回事,但很快又自己驳回了这个想法。 就欧阳玉儿这尿性,怕是没那个定性来给她当徒弟,更何况还是一朝公主,她能每日在自己的铺子里帮忙吗?肯定不能啊,那还用说。 于是桃丫点头道:“可以。” 欧阳玉儿本来还有些小紧张,见桃丫这般轻易就答应了,忍不住喜上眉梢。 “那我啥时候来学手艺啊,师父!” 桃丫:“……”为什么这声师父,叫出了八戒的感觉。 行吧。 “明日一早。” 欧阳玉儿点头,高高兴兴走了。 第235章 公主也要当我徒弟 第二日一早,桃丫照常是家里起的最晚,出门最晚的一个。 到了医馆,门口照旧排了长长的队。 路过隔壁王婆水果店的时候,桃丫发现铺子还没开门。 心道她在王婆隔壁开了这么久的铺子里,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婆开门比自己晚的。 正这么想着,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王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就坐在自家铺子门口,正和欧阳玉儿聊天。 欧阳玉儿今日没有戴帷帽,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脸,身旁常跟着的那两个丫鬟也不在。 尽管如此,桃丫还是一眼认出了欧阳玉儿,毕竟没几个人能演绎出那一身人傻钱多的气质。 旁边有几个排队的人时不时的插一句话,看起来其乐融融。 桃丫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揉了揉眼睛,什么鬼? 啊这?她是不是瞎了?还是没睡醒,在做梦吗? 很快,欧阳玉儿就注意到她了,还朝她挥了挥手,嘴里喊着:“师父!” 王桃丫:师父?让我原地去世吧。你们来真的吗? 欧阳玉儿笑得很开心,挥手也挥的很用力。 紧接着,王婆也不甘落后的喊了一声师父。 她的声音略显苍老,和欧阳玉儿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桃丫吸了口气,用手挡着脸,快步走到医馆门口,就要往里走。 欧阳玉儿丝毫没有眼力价的把她给拽住,问道:“师父,是不是太阳太晒了?徒儿给你打伞。” 我打你妹!这么多人看着呢,给她留点脸好吧! 被她这样拉着杵在门口,桃丫顿时觉得自己颇像是故事里面掩耳盗铃的那人。 于是又欲盖弥彰的将手给拿了下来,干笑了两声,背着手对着二人道:“咱们进来说话。” 王桃丫进了铺子里,欧阳玉儿和王婆也进来了。 小虎早已经在铺子里忙活了,他进医馆晚,又因为前面两个药童的事,知道自己成为师父的弟子十分不易,因此分外珍惜这次机会,这几天日日都很勤勉,总是最早一个来,最晚一个走的。 见了桃丫也是一连串的招呼。 “王大夫。” 他叫王大夫叫顺嘴了,方才听到这两人在外头叫师父,本也打算改口的,可就是嘴笨,此刻一开口,又叫了一句师父,顿时心中又开始埋怨起自己来。 桃丫倒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小虎做的,她都看在眼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师父不师父这件事,而是这两人居然真的来了? 桃丫觉得这两人绝对是冲动了,她要劝一劝。 她先劝王婆,“王婆,你今日水果不卖了?” 王婆,“我儿在家,生意能帮着照看一下。” 好家伙,这是突发奇想,还把自己儿子拉来替自己打工了。 而桃丫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吕秀才再过一季不是就要参加秋闱嘛?正该专心读书的时候……您真是想好了?” 王婆脸上神情微变,“师父,你男人都能一边当夫子,一边照顾家里,一边读书,我儿子不过结算些银钱,自然是不耽误的。等最近家里这单存货卖完了,我就打算把铺子给关了……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怕我太蠢笨?” 桃丫:“……”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 多少觉得这事儿有些出乎意外,一时间没想好怎么接受罢了。 她看王婆不像是没想好,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又看向欧阳玉儿,欧阳玉儿抬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了,再说了,张大夫,不是你要收徒的吗?我们来给你当徒弟,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王桃丫:“……”这倒也不是。 就是这徒弟,和她之前预想的,多少有点差距。 来都来了,桃丫劝也劝了,索性认命了。 多个人学,也不是啥坏事,正好她铺子里最近只有两个药童,忙活不过来,他们也能帮着周转一下。 王桃丫点了头,把三人都收了进来。 既然认了徒弟,叫了师父,她也该教点东西了。 桃丫先给三人排资论辈,最先收的是小虎,其次是王婆和欧阳玉儿,小虎成了大师兄,王婆则是师姐,欧阳玉儿是小师妹。 “要行医学习医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欧阳玉儿抢答:“是医术!” 王桃丫摇头。 王婆举起那只宛若树皮一般的手,道:“是药材。” 王桃丫还是摇头。 小虎也举起了手,憨憨的道:“王……师父,是二者合一。” 这一次,桃丫点了点头。 剩下一个药童则是在一旁羡慕的瞧着,心中有些悔恨当初没有主动开口要学医,若是他开口了,王大夫应该也会答应吧?不过现在他心境平和了不少,因为就算他没有入师门,但是桃丫教东西并不藏着掖着,他跟小虎也一样能听能看能学,只是不叫那一声师父而已。 “对,所以你们今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熟悉各类药材药性,以及作用。” 桃丫吩咐完,小虎就自发用自己大师兄的身份开始领导王婆和欧阳玉儿开始识别药材。 这厢木锦和木琴也到了,两人手上提着食篮,额头上除了一阵细密的汗珠。 这里头,装的是欧阳玉儿的早餐。 欧阳玉儿兴致勃勃,生平第一次觉得生活这般有滋有味,有趣,她现在不是六公主,她是小师妹了!云深医馆的小师妹! 她十分大方的招呼在场所有人,“大家一起吃,挺多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王桃丫得了一份,其他人有些拘束,但也扛不住欧阳玉儿的热情,每人都吃上了一口。 吃饱喝足,就开始打工了。 桃丫瞧病,小虎和另外一名药童负责拿药,而欧阳玉儿和王婆就在旁边学着看着,自己也上手实践。 最初几日忙的是兵荒马乱,可时日渐渐长了,两人也慢慢熟练起来,对这医馆铺子更是了如指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找出桃丫想要的药材。 而桃丫则是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这两人过不了时日便要旷工不来了,没想到,却是每日来的越发勤勉起来。? 第236章 风流王爷俏尼姑 大家的进度赶到一起,识别了所有药材,又懂了药性和相克之物,桃丫又开始教授医书上的知识。 她用的还是许多年前顾大夫给她的医书,那本书被她翻看多次,补充了一些,又修正了一些相对于基础功来说,又更加全面。 医馆铺子很忙,桃丫每周给自己排了一天假期。医书她便是每日晚上讲解几页,加上她晚上还要给云贵妇赶稿子,忙得跟驴似的。 好不容易一本医书讲完,一个月已经过去了。风流王爷俏尼姑的话本子,也因为她无心继续写,潦草完结了。 再让她写她是真的写不出来了,感觉身体被掏空啊! 这一天天的,她早晚得过劳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培养出来一个独当一面的徒弟,到时候他们四个人,一人轮岗一天,她一周就能休息三四天了!这样想想,生活总算是有了盼头,桃丫那双没了光芒的眸子里,才又恢复了光彩。 与此同时,桃丫不知道的是她这本风流王爷俏尼姑的话本子,在皇宫以风靡席卷之势,横扫了整个皇宫,但凡是个女的,但凡在宫里,就没有没看过这话本子的! 这事的起因,是这样的。 云贵妇每日等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给自己带回来话本子,天天的生活也十分有盼头,而她没想到有一日,居然等来了大结局。 看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结局会是什么,可看完了大结局,她心中却是一股浓浓不舍的情绪,就好像有个陪伴了她许久的朋友,可能是那个风流王爷,可能是那个俏尼姑,他们有各自的缺点,却又十分让人着迷,让人忍不住置身其中。而现在,这话本子大结局了,她感觉生命中宛如缺少了什么,更加空虚起来。 云贵妃吃不下饭,偶尔和身边的贴身婢女提起这俏尼姑和风流王爷,婢女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为了能和别人聊上剧情,云贵妃将自己珍藏的话本子交给了婢女,婢女看完,和云贵妃聊起了话题,竟然一跃成为了云贵妃身边最受宠的侍女。 其他人也好奇这话本子,偷偷看了,也深深沉迷其中。 到最后,几乎是整个宫里的人都看过这话本子。 云贵妃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过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了! 于是,往日里争来斗去的后宫,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和谐起来,大家张嘴闭嘴都是风流王爷和俏尼姑的故事,姐妹长姐妹短,哪有平日里为了一个皇帝争的头破血流的场面。 欧阳寻一路走到御书房,一路上不知听到过几个宫女在墙角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王爷。 当今的周朝,只有一个王爷,是他的皇叔。 当年他父皇打天下,皇叔出了不少力,周朝稳定下来之后,皇叔便做了闲散王爷,放权出去,闲云野鹤,最近好像还在京城鼓捣了一个甚火锅铺子。 皇叔二十余六,年纪不算小了,却一直没娶妃,原来,是喜欢什么俏尼姑?想着光头的尼姑和风流倜傥的皇叔站在一起的模样,欧阳寻的脸色有片刻扭曲,觉得这画面有些难以想象。 欧阳寻原本是有些敬佩皇叔的,毕竟皇叔能做他不能做的事,事事随意,万事都遵循着自己的心,是他最最羡慕的人,现在突然就觉得,有些羡慕不起来了呢。原来恣意过了头,就是这个结局。 不过皇叔的家事,自然轮不到他来管。 欧阳寻让人通报一声进了御书房。 和皇帝谈完了正事之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父皇,皇叔至今还未娶亲,是否……”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深若寒潭,仿佛通过他的眼睛,看出了他的每一个想法。 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也操心上你皇叔了?” 欧阳寻摇摇头,自然不好将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放在父皇面前摆谈。 “是寻儿多言了。” 皇帝点点头,“不过你皇叔确实也老大不小,该有家室了,改日朕送几名美女到他府上。” “父皇明察。” 议完了要事,欧阳寻又离开了。 路上依旧听到几个宫女再摆谈。皇叔也真是,若真有这喜好,只管遮掩着来就是,还弄得人尽皆知,那名声何在? 欧阳寻板着脸呵斥了两声,教训了句,这才离开了。 留下两个小宫女瑟瑟发抖,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得罪了皇子。 …… 宫外。 桃丫照例每日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除了要骂几句公主,偶尔还要在她心里骂几句公主她爹,再骂几句自己儿子的爹,其他的到都是稀疏平常。 七月初,天气逐渐燥热起来。 时人的衣衫也越穿越薄,虽然不如现代这般短衣短袖,却也十分轻薄,并且十分飘逸,穿在身上,裙摆走路都在飘,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桃丫倒是挺喜欢这里的裙子的,就是有些热。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裙子的锅,这夏天,不管穿啥都热。 她以前总觉得古代夏日必定没有现代那般炎热,毕竟没有空气污染,臭氧也没被破坏,可还是热啊!三伏天更是要热死人! 铺子里三个徒弟加一个旁听生,都学的有模有样的,学的最好的居然是年纪最大的王婆,现在已经能自己独立瞧病了,一些小毛病,都能正确诊断。 其次就是小虎。 欧阳玉儿反而是掌握的最差的那一个。 这是一个测试中得到的结果,欧阳玉儿这几天都往宛如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做啥都没兴致,每日只有在医馆里才有兴趣,盯着桃丫瞧病,盯着王婆瞧病,等着下一月的测试,能不再垫底。 而王婆也没松懈,每日都瞧病都是十分谨慎。那些来瞧病的不知道几人关系,见王婆一脸风霜,眉头紧皱,还以为是王桃丫的师父,个个都往前凑想要她来瞧病。 如此以来,王婆的压力就更大了,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儿,那不都得兜着么? 小虎也学的分外卖力,他一直都是卖力选手,因为记性不太好,但也能给人瞧点小毛病了。 医馆铺子里一派欣欣向荣,大家都是十分踊跃,唯一偷懒的,就要说王桃丫了。? 第237章 生辰 王桃丫得了空,就自己躲在屋子里休息,若是有人来找她,她就美其名曰休养生息,她现在是院子里最大的,也没有人能管得了她。 现在瞧病,小病有王婆坐镇,大病便来寻她,日子 到要比以前松快得多。 夏日炎炎,桃丫犯困打盹儿,每日都躲在后头偷懒,倒也快活。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到了,七月初八,是安安的生辰。 安安十六岁的生辰。 这个时代时兴及笄礼,不过安安已经过了年岁了,在正当年岁的时候,桃丫忘记给她办了。倒也不能说是忘记,而是在她的意识里头,压根儿就没有及笄礼这回事儿,再说原身也是个青山镇的,哪里有这么多讲究,也就是在这京城里,才知道这是时兴的。 不过过了就过了,过好当下的每一岁,也是重要的。 桃丫这一日早早就下铺子了。她今日看的疑难杂症号已经看完了,打着回家给安安准备生辰的名号,回家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她才开始正式考虑起来这个问题。 生辰如何办?在哪里办?有哪些人?这都是问题。 桃丫撑着脑袋想了一下,又困了,于是倒下又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她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是安安要把时间空出来。 她没给安安直接说,而是亲自去了一趟京城的几个铺子,和主事人说了下情况,明日务必不麻烦安安任何事情,又跟三兄弟的老大,也就是现在的大堂经理说了一下,明日务必要让老二老三带着安安回家,又说好时候,这事儿才算是安排了下来。 安排了出场嘉宾,又给小宝和陆子湛提了这事儿,事情便安排上日程了,桃丫继续苟在人群中偷懒。 翌日,桃丫给医馆铺子的人都放了假,其实继续开着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她想给自己放个假。 菜席是从外面酒楼里订的,装扮则交给了小宝和欧阳玉儿。 两人在院子里忙的不亦乐乎,跑来跑去的,桃丫看着欧阳玉儿,再看看自己家儿子,觉得她儿子跟公主也差不远嘛! 这个朝代能装扮用的东西并不多,十分有限,就是一些彩色的布料,盆栽花朵什么的。 就在桃丫觉得自己家儿子和欧阳玉儿没什么差别的时候,欧阳玉儿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王桃丫看着那颗碧色的珠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这色泽以及质地肯定不是一般的大石头。 她听见小宝问:“这是啥啊?” 欧阳玉儿满不在乎的口气,“夜明珠啊。” 然后就放在了她家门口的大柱子上,等于当个照明装饰用品了。 桃丫一颗心扑通扑通跳,把那夜明珠给拿了下来。她记得她在现代的时候,在博物馆里见过几次夜明珠,哪个不是价值不菲,这种皇宫里,某某皇上使用过的东西,那岂不是价值连城。 把一座城放在她家柱子上,她觉得她家柱子怕是要撑不住。 她一脸肉痛的把夜明珠还给欧阳玉儿,“别了,这东西还是别放在这儿太招眼了。” 主要是招贼眼。 欧阳玉儿不以为意,又往桌上一丢。 桃丫:行吧行吧,你爱咋滴咋滴。 为了不看见这些糟心的场面,桃丫钻进了灶房里,摸出来一锅鸡蛋,打算做个蛋糕出来。 条件有限,打蛋器没有,只能靠双手打发,桃丫手都快要打没了,才打起来一点泡沫。于是她仗着师父的身份,让欧阳玉儿来打。 公主怎么了,还不是叫她师父还不是要给她干活。 桃丫有些沾沾自喜。 欧阳玉儿一挥手,招来了木锦给她干活。 木锦就瞪着一双眼睛盯着王桃丫。公主啊公主,你到底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女人没有,她就是想偷懒! 但没用,她只能在心里嘀咕,还得打蛋。 桃丫等蛋清打发了,又添加了白糖等物,以及蛋黄搅拌,最后装进了她家唯一的一个铜器里,开始上锅蒸。 这铜器是一个锅状物,也是欧阳玉儿从皇宫里给她顺出来的,听说是她爹用过的。 桃丫都想好了,日后若是她要嗝屁了,就先把这些东西给埋好,若是她能有本事再穿越回去,就来这里挖宝,就能暴富了。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它就只是一个铜器。 这铜器在这个时代十分珍贵,只有贵族才能用的上。 桃丫做好了蛋糕,又做了几样简单的甜品,算不上精致,但也算是在这个时空没有的美味。 到了晌午,老周子就拽着安安敲了敲门。 安安一脸莫名其妙,走到这边的时候,老周子非要说要上她家用一下茅房。人有三急她理解,但是也没这么急吧。 安安忍不住开口道:“你先把我放开。” 老周子这才发现自己把安安给提起来了,一张黝黑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安安:“……” 门一开,屋里居然很多人,熟悉的不太熟悉的都在。 桃丫从锅里端出来刚刚蒸好,新鲜出炉的蛋糕,笑道:“安安,生辰快乐。” 众人也齐声道:“安安,生辰快乐。” 安安直接愣在原地,眼眶有些红,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也就六年前,她还是一个吸着鼻涕的小破孩子,被爹打的半死不活,就因为稻谷没有收完,那天雨很大,她娘也没问她疼不疼,对她不管不顾,她哥也冷眼以待。 后来……后来她就被她二姐捡了回去,一切都变了一个模样。她原本只是一个山村里的小丫头,可能十四五岁就要嫁人,就要生孩子,可现在,她十六岁了,她是十家铺子的老板。她有家人有朋友,他们在乎自己的一言一行,在乎自己的每一个生辰。 安安感觉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控制不住流下来了。 随后回头看向老周子,问道:“你不是要去茅房吗,怎么还不去?” 众人的目光顿时瞧向老周子,还有人呵呵呵笑了出来。一听这声音傻傻的,必定是小虎子。? 第238章 在逃公主骗吃骗喝 吃了饭送了祝福,便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桃丫给安安送了一个玉镯,通体透亮,触感温润,最适合她这种年纪佩戴。陆子湛送了一块砚台,小宝十分有他爹的风采,居然送了一支笔,只是那支笔有些奇怪,瞧着结构有些不对劲,不过大家对小孩子比较容忍,并没在意。 这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或昂贵,或精致,无论价值,都是十分用心的。 安安感谢了众人,就又出门忙去了。 剩下的人收拾摊子,欧阳玉儿一脸艳羡,“我也好想过这样的一个生辰。” 桃丫:你一个公主,你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用过?那生辰不是排场更大么? 木锦和木琴的眼中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她们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辰。别说是现在,哪怕是在自己家的时候,生日也都是只有娘陪着自己过,吃一碗长寿面便算是了事了,及笄礼也办,不过只有嫡女才会办的声势浩大,她们在宫里,也只是吃一碗长寿面了事。 欧阳玉儿虽然是公主,但是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却也分不到几分宠爱,皇上平日国事繁忙,哪里有时间来陪伴她呢?好几年都是忘了的,而云贵妃却是比较大条,总觉得生日只要吃完长寿面,便算是过了。 她们十分理解欧阳玉儿的心情。更何况方才安安吃的那个蛋糕,光是闻着就十分香甜,她们却一口没吃到,张大夫的手艺,别提了! 于是桃丫顶着三人的目光,不得不问道:“那你何时过生辰,为师给你过一个便是。” 欧阳玉儿眼睛一亮,“明日!” 王桃丫:“……你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欧阳玉儿道:“真的是明日,可不就是巧了?” 她看向木锦和木琴,两人点头如捣蒜。算了,这两人都是欧阳玉儿的狗腿子,也瞧不出什么来。 不过真的有这么巧吗?但刚答应了,这会儿又反悔,她觉得自己师父的威严有些绷不住。一时间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点头应下来。 桃丫总觉得自己被诓了。 不过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好歹也是做师父的人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桃丫应下来,欧阳玉儿欢欢喜喜的回家了。 小虎和王婆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王桃丫:“……”小虎她还可以理解,王婆这一脸期待是啥意思,不都说女人年纪越大越不喜欢过生日吗? 算了,就当她瞎了,她看不见,她啥也不知道。 翌日,来的人没有昨日那么多,都是医馆的人。小宝也来了,两只手背在身后,跟个小大人似的。 欧阳玉儿打扮的很是隆重,满脑袋都是首饰。 出门前,云贵妃叫她过去吃长寿面,她一口索到底。 云贵妃感慨道:“真是女儿大了,出落得这般水灵了。” 欧阳玉儿敷衍的点点头,然后提着裙子就出宫去了。 她在外学医这件事,云贵妃是知道的,也是她准许的,跟皇帝提过一嘴。 皇帝今日本打算和云贵妃以及六公主一起用膳,结果压根儿没见到人,于是就和云贵妃一起用了膳,聊起了欧阳玉儿这几年的成长经历。 云贵妃兴致缺缺,皇帝在心里叹气,然后又看见了云贵妃枕头底下的那本书。 他再一次伸手,伸手又被打了。 原本在看花的云贵妃,仿佛脑袋后头长了眼睛似的。 “别碰!” 几个婢女盯着自己的脚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啊,这谁敢看!传出去她脑袋不要掉的么? 皇帝非但不生气,还笑了起来。 “云儿这些年,还是小姑娘心性。” 云贵妃翻了个白眼,送客了。 …… 撒欢儿跑出宫的欧阳玉儿,一路上跑掉了六根簪子,耳朵上的玉坠子也是摇摇欲坠,掉的她耳朵痛。 于是还没到桃丫家,她就把一身的装饰给拆的差不多了。 临出宫门那一脚,她又想到另外一回事。 回头看着木锦,“你说我这一身打扮会不会太隆重了?” 木锦:感情我说了一早上,您都没听见? 欧阳玉儿自己给了自己回应,她犹豫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扮,又看着木锦身上的装扮,然后再附近找了一个宫,背着人,两人换了衣服。 “公主……我穿着一身不合适吧?”木锦脸都皱起来了。 “行,你回宫去换一身。” 木锦:“???” 欧阳玉儿说走就走,压根儿没等她,木锦忍不住踮起脚尖喊道:“公主,可得给我留一块蛋糕!” 木琴本来还扭捏的有些放不开,听了这话跑的比欧阳玉儿还快,生怕到时候公主又想起来什么事儿,把自己也支使回去了。 欧阳玉儿也没直接去王家,而是去了一趟成衣铺子,挑了一身简单点却又衬得她轻灵的裙子,还心情很好的给木琴和木锦置办了一声,一主一仆好不开心。 王家。 桃丫早就做好了蛋糕,还准备了一些甜品。 她这徒弟虽然出身皇族,但是看着就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样子,于是,桃丫准备了很多她平日里喜欢吃的,还做了一些辣条出来。 欧阳玉儿走到门口,就开始咽口水了。 推开门,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看着蓬松软糯,虽然没有昨日安安那般的待遇,但她也很开心了,这可是蛋糕呢。 还有辣条呢! 她眼睛发亮,等着开饭的环节。 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了。 王婆等人昨日就尝过桃丫的手艺了,今日也没人动那在外头订的菜,就奔着蛋糕吃。 欧阳玉儿护着最后一块,“给木锦留一块!” 好不容易从皇宫跑到门口的木锦,这一瞬间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她推门进去,就看见欧阳玉儿看见她之后,一脸紧张,然后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啊啊啊啊!公主你怎么能这样! 她冲上前抓住欧阳玉儿的手,硬是拽出来半口,自己吃了。 尝在嘴里,她才知道这滋味到底有多美妙。 桃丫看着两人的动作,开始怀疑自己了,这真的是公主和她的侍女吗?总感觉逐渐不太像了呢。 吃了餐饭,照例是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桃丫给欧阳玉儿送了一本医书。这礼物恰巧送到欧阳玉儿的心坎上了,她高兴的在心里做决定,日后每一次生日,都要在这儿过。 小宝送了一块糖给她。小虎红着脸送了一块石头,“小师妹,这是我在河边捡的,送给你。” 欧阳玉儿拿起来看,那石头居然色彩斑斓,十分漂亮。她很高兴的道谢,小虎更加害羞了。 王婆送了一口袋果脯,欧阳玉儿给小宝分了一把。? 第239章 瞧病 只说欧阳玉儿在桃丫这儿过了生辰,便越发欢喜和她待在一处了,学习医术,也分外用心。 回宫后发现自家师父的话本子,已经风靡后宫,众人都凭借着一起看过风流王爷的故事成了姐妹,而断绝了后宫争宠之气。 欧阳玉儿很高兴,顺便想出来一个法子。将这话本子装订成册,卖给这些宫女后妃。 宫女后妃们虽然看过这话本子,但是资源有限,基本都是你借给我,我借给你,谁不想真正拥有一本? 欧阳玉儿凭借这手段,甚至将话本子都卖到了宫外去,打开了一条康庄大道。一月下来,收回来的银子,已经有数千两之多。 她交了一半给皇上,剩下的一半,就全给王桃丫了。毕竟当初装订手抄本都是由皇帝手下的人做成的,分他一半,算是给的封口费了。欧阳玉儿想的很明白,从来没想过要偷瞒她父皇,她父皇精的就跟狐狸似的,谁也瞒不过。 而王桃丫对这些银子,已经没有很大感觉了,她有太多银子了,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银子了。 一挥手,便丢给安安管去了。 她现在培养出来的几个徒弟,几乎都能独当一面了,平日里由几个人轮流值班,她负责坐镇后方(睡觉)。 而安安有了两个保镖之后,出行安全更是没话说。这三兄弟跟着安安,原本都是起了打算娶美媳妇儿的心思,可跟安安一起之后没半个月,就发现安安这个人和她长相相差太大。 一点都不温柔! 他们一不小心睡了个懒觉,起床晚了,扣月钱,一不小心给客人捏拳头了,扣月钱! 试问谁能爱上自己的抠逼老板? 于是老大老二老三很快就转移对象了。 这火锅铺子大,上工的人也有几十人之多。温柔小意会做饭的厨娘,很快被老大看上眼了,老二瞧上眼的是灶房里帮厨的小妹,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白的,让人瞧着心都软了 而老周子看上的,是每日来给食肆铺子里送猪肉的杀猪匠,一花。一花虽然是杀猪匠,但是并不膀大腰圆,她身材纤细修长,凹凸有致,一头黑发长长都是利落绑在身后,腰身劲瘦,臂膀有力,浓眉大眼的。 这一日,老周子照例等在门口。 八月初的天气,也就一大早的有点凉气。但老周子丝毫不觉得冷,一双眸子奕奕有神。 等到卯时一刻,黎明的黑暗中,一花便推着她的板车到了江湖食肆门口。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浓密的黑发高高的束起,额头上绑了一块白色布条,有些旧了,却洗得很干净,她面前还挂着一块黑皮子围腰,在烛火的掩映下,油光锃亮的。 江湖食肆这个点上工的都是后厨,前头跑堂的和他们这种保镖,可以等到辰时上工。 老周子见了一花,便忍不住喜上眉梢。 他从门槛上起来,走到一花的板车前。 “来了呀,大妹子?我来帮你吧,你一个女人,哪里适合干这种活计。” 一花眉头皱了皱,她最不喜欢别人瞧不起她一个女人,更何况杀猪匠这个行业里头,女人少之又少。 “你啥意思,瞧不起我?”一花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横在老周子面前。 “大妹子,瞧你这话说的,我咋的会瞧不起你呢。能起这么早干活的,京城里能数出来几个?我说话不中听,你别见气,我这是干我该干的活,就是嘴笨了些。”老周子红着脸将捂在怀里的肉包子递给她。 若是老二在这儿,必定得再感叹一次 那一花的脸色也才好了些,没接那肉包子,也没让老周子一个人干,埋头也帮着把肉给抗进店里去。 进了灶房,往日这个点也就两三个人,今日却有五个人在里头,一花愣了下,只是奇怪这灶房里咋这么多男人,也没多看,将肉送进来。食肆铺子需求量大,一板车的猪肉,两人来回搬了四五次。 老周子没话找话,一花偶尔搭理他一句,又和往日清点菜的婶子交接之后,拿了银钱,便走了。 老周子一直把人送到门外,硬是将包子塞给了一花。 一花走后,老大老二从后厨走出来,看了眼一花的背影,同时冲着老周子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是缺心眼吧,这女人跟个男的似的,还喜欢?” 老周子老脸一红,“怎么就跟个男的似的,就你这五大三粗的,能有人喜欢不?” 老二一连吃了屎的表情,“去你娘的,谁要你个臭脚汉子喜欢。天天不睡觉,来给你搬猪肉,也不知道你喜欢她个啥!” “少说我行不,今日公鸡打鸣儿就掀被子起床的不是你么?你那大妹子白的跟纸似的,干啥啥不行,也不知道你喜欢她哥啥!我一花身上都是肉味儿,闻着就安心,你懂不懂!” “你他娘的声音小点!别让我大妹子给听着了,我跟你没完知不知道!肉味儿有啥好,我妹子身上香喷喷的,你懂不懂?” 两人争的都要吵起来了。 老大默默后退了几步,默默离开了争吵的中心,回后厨找自家妹子去了。谁跟这两个傻帽似的在这儿浪费时间。 安安来铺子里的时候,两人还在争谁家妹子好,说得好像媳妇儿已经娶到手了似的。 安安扫了他们俩一眼,笑道:“要么你们俩跟着她们干活算了?” 明明安安是笑着的,两人愣是有种被抓包的危险感,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安安今天心情很不好。 她以为那家火锅铺子都要被她干倒了,可偏偏这几日生意又红火了起来。他们的火锅主辣味,隔壁的火锅就主清淡,连番茄都能熬出浓汁来做火锅,这不是闹着玩儿么? 偏生生意还很好,再贵都有人去尝。 安安忙了一上午,晌午时候去云深医馆拿了点降火药吃。 正好轮到欧阳玉儿开药,她兴奋的眼睛都绿了,问了安安症状之后,就立刻提起笔写字,一张字条都让她给写满了。 安安看的头皮发麻,她就是想买点菊花泡茶喝,这…… 欧阳玉儿甚至亲自将药给包好,递给了安安,还说了一句,“安安,我们好有缘,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安安:……好的,更不敢吃了。? 第240章 来信 “我买降火药……”安安忍不住提醒道。虽然刚才欧阳玉儿抓着她又是摸脉又是翻眼皮又是看舌苔,但她看欧阳玉儿给药这个程度,好像是把她当成什么不治之症了。 欧阳玉儿也不是傻的,看她这表情,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上好的降火的药材,你只管用,吃坏了算我的!” 安安:“……”放弃沟通。 安安将药接了过来,又利落结账。 欧阳玉儿连忙摆手,“不用给银子,咱们什么交情。” 安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这医馆好像还是她二姐的吧? 安安点了点头,依次和小虎还有王婆打了招呼,往后头去了。 过了欧阳玉儿的视线,她将手里的药包丢给老二,“送你了。” 老二:“???” 他抓了抓后脑勺,这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不过最近他确实也需要降降火,每日早上都要顶起来,难受的很!老大和老三也该是要一份的,到时候熬出来三人喝,应该也差不多。 欧阳玉儿 后头有一间药房,往日是用来堆放药材的,现在被王桃丫收拾了出来,摆了一张床,一个茶桌,还有一个柜子,布置的简单,但是被子很暖和。 安安推开门的时候,王桃丫还在被窝里睡觉。 小宝今日正好休沐,在屋里鼓捣一个小盒子。 见了安安,立刻用两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我娘亲还在睡呢。” 安安:“……”安安今日来,除了拿降火药,还有就是和桃丫沟通一下隔壁铺子的情况。她有事情最爱倾诉的人,就是王桃丫,每日和她说完,都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时间一长,有些问题她自己能解决,不过成长路程上习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已经改变不了了。 此刻,安安看着铺上睡得天昏地暗,估计外头劈道雷都不会醒的王桃丫,叹了口气。 “你说,我二姐找那么多徒弟,当初说啥为了将医术延续下去,让更多的人能不因为一些不足为道的小病丢了性命这些话,是不是骗人的?她就是自己想偷懒而已?” 小宝抬头,一脸找到知己的表情。 “小姨母,原来你也这么想吗?”要不是他不敢说,要被他娘暴揍,他早就当着他娘的面问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老二和老三站在门外头,一个劲儿的偷看小宝。最近福娃咋的瘦了,是不是没吃好?瞧着怪可怜的,当娘的只会睡觉,居然让福娃自己带着,小娃子不看着点儿,万一出点啥事儿咋办? 两人心里顿时埋怨了一顿桃丫,又暗自决定日后一定要带点吃食来给小宝填补填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能饿肚子呢? 小宝看向老二老三。老二老三顿时激动地挥手打招呼。 小宝挤出一个假笑。 这两个叔叔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干什么?是没吃饱吗?他也没吃的啊? 小宝从凳子上翻下来,打开他娘亲的零食柜子,从里头摸出来两把肉干,递给他们,“要吃吗?” 老二老三就差泪流满面了。 呜呜呜呜,福娃真好!古有恐龙让梨,现在福娃自己吃不饱,还要给他们送吃的!太感动了! 小宝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拍了拍心口,有点被吓到了。 安安又道:“要不你俩跟小宝干得了?” 小宝这下是真被吓到了,“我说小姨母,你挺忙的,你快回去吧。” 安安带着两人出了医馆,欧阳玉儿见了她,十分高兴地招呼,“记得按时喝药哦。” 安安:“……嗯。” 老二老三:“要得要得。” 三人出了医馆,正巧遇着一人骑马而来,风尘仆仆的,刮起不少烟尘。 老二老三自动站在前头,给安安挡了下。那马夫拽了一下缰绳,又调转马头去了。 这马夫是来送信的,从青山镇到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跑了十一天才到。除了两封信,还有几包从青山镇带来的特产吃食。 马夫停在了医馆门口,问了姓名,确认了身份,便将信件和包袱递了出去。 欧阳玉儿一抬手,让木锦送了点辛苦钱,又请那马夫进屋喝了口茶水,自己则将这信件与吃食送到了里屋去。 人来人往的,开门关门几次,王桃丫还是没醒。 她一直都是觉比较多的人,若是没人打扰,平日里能一觉睡到晌午。往日起早贪黑的,全是因为身上有任务有责任,好不容易这任务与责任的担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了,她能不开心吗?那肯定每日舒坦睡到晌午去了,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更何况她现在虽然睡得香,可晚上还要操劳,谁知道陆子湛一个书生,又是当夫子又是做家务又是读书的,居然还有精力用在她身上,可气! 欧阳玉儿进来,她听到了动静,但是人没起来。 于是欧阳玉儿放下东西后,又出去了。 而桃丫则再次睡着了。 小宝放下手上一直鼓捣的木盒子,看了下。 两个包袱里是油纸包,油纸包里装的是几样鱼干和一盒子糕点。也亏得装得好,这一盒子糕点居然没碎。鱼干是晒干了的,也还是完好的。 小宝吃了一块糕点,只咬了一口,有些太甜了,便放下。 看了眼那两封信。 这信是从青山镇来的,必定是姑姑送来的。 上回姑姑和姑父来过京城之后,断了一阵子的联系,这还是第一次收到。 小宝不感兴趣,姑姑和娘亲的信都分外无趣,讲的都是别人的八卦,他对八卦不感兴趣。 不过这封信下头是另外一封信,比上头这封信要厚上不少。 他好奇拿出来看了眼,上头却歪歪扭扭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小宝皱了皱眉头,这写的也太丑了,不用说,肯定是他那个鼻涕虫姐姐顾芙写的。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顾云深亲启几个字。 小宝皱着眉直接撕开了。 里头是许多张纸条堆在一起的,所以显得格外的厚实。 他随便摸了一张看,上头的字写的歪歪扭扭,还有不知名的印记,看着很像口水。 “云深弟弟,我回家已有两日了,分外想念你,我决定明日和娘亲说,再来看你,要不然你一个人玩,都没人陪你,太孤独了。” 小宝:……谢谢不需要。? 第241章 炮灰五人组 这一封信,统共也就五十五个字,叫她错了十来个字,上头口水印也有三四团。小宝忍不住皱眉,这家伙是写一封信睡了三四觉么?也就五十来个字,还写错了十来个,就这都难的她要睡上三四觉? 小宝表示不理解。 他用手指夹起另外一张纸,也是这状况,记录的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儿,就连她拉了一条虫子出来,也要说! 小宝翻了个白眼,将所有的纸条合在一堆,又装进了那个信封里去。 从犄角旮旯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但是还干净的白纸出来,抻开一点,再将他刚才鼓捣的小盒子拉开,从里头挑了一只有点短有点粗有点丑的笔出来。 旋开扭盖,也没蘸墨水,就开始写了。 吾姐顾芙,你的来信我已收到,心里颇感欣慰,不要再来京城了,我们已经搬家了,你找不到的。 写完,他将这封信塞进一个信封里,准备等桃丫寄回信的时候一起寄出去。他可不想让顾芙再来一次,一次几个月,他明明比顾芙还要小上一岁,偏偏就要当个带娃的。 …… 城外,一条潮湿阴暗的巷子里,五个歹徒手里拿着板斧,正要笑不笑的看着巷子里头的人。要说几个人遇见这个状况,能不慌乱的?往日他们堵过落单的达官显贵,就是在庙堂之高威风凛凛的,不还有被他们吓尿裤子的? 偏是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慌乱,却丝毫不显惧意。 可恶,是他们今日带的武器还不够吓唬人吗? 不管转念一想,一个女人而已,哪里值得那般大费周章,怕是现在已经吓傻了吧。 几人狞笑一声,叫喊道:“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安安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京城治安一直都很好,她在京城里头就算是一个人大晚上的走夜路,走了好几年也没出过什么事儿,偏生这一次有了保镖,出了城门,倒还出事儿了。 那老二老三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两个大男人,上个茅房还要结伴而行。她就等了那么一时半刻的,就出事儿了。 安安看着面前这五人,除了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五个悍匪,个个都十分有特征,她听说过。不知是从哪儿流窜来的,就在京城香山的虎灭了之后出现的,在京城外头晃荡,打家劫舍,官府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这些人跟泥鳅似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居然一出来就撞上了。 她从十一二岁开始跟着桃丫处理事情,一开始慌乱不知所措,到现在自己独当一面,这其中经历过的面对过的,数不胜数,一开始是看二姐如何应对,渐渐地就到了自己,这种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不过是四五个混混,图财而已,她并不乱。 二姐曾经告诉过她,这种时候,就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去,交出去,就安全了。 安安有条不紊的将身上的钱袋拿出来,头上唯一的发簪,右手上的镯子。 她取镯子的时候,微微抿了下唇,动作微顿,随后才将那个镯子给拿下来。 她有些庆幸今日戴了两个镯子,取下来的时候,只要她小心谨慎一点,别人不会想到她手腕上还会有另外一个镯子。 夏天衣衫轻薄,但好歹袖子够长,能挡住。 她不是心疼镯子,而是那个玉镯,是她二姐送的,就在她前几天别开生面的生辰宴上。 这五个悍匪也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配合。 那些富商哪个不是爱财如命,哪有拿钱拿的这么爽快的? 众人都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最前头的那个,用狼牙棒将安安丢在路中间的财物给扒拉了过来,打开钱袋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钱袋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银子!那发簪他倒是看不上,不过好歹也是银的,收了起来,镯子也一并收入囊中。 “喂,还有没有藏什么东西?若是让爷发现,就先把你给打死,再凌辱你,将你赤条条的挂在城门口!” 安安的身子颤了下。 她模子长得好,加上这几年下来,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吃穿用度都是中上等的,皮肤也白,现下这模样,十分楚楚可怜。 众人看她怕了,顿时兴奋的鬼叫哈哈大笑起来。 安安却是紧紧咬住了下唇,眸子又恢复了方才的冷静,有些晦暗。 “没了,你们求财,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了,你们放我走吧。” 若是平日里,他们打家劫舍也是有自己的行为准则的,抢银子,却肯定不会伤人性命,迫害妇女,毕竟抢银子是小事儿,官府的人抓不着就算了,若是伤了人命,那可是要被通缉的。 众人也打算放了这女人,不过这女人少见的漂亮,必然是要调、戏一番的。只是还没动手,见她又恢复成了冷美人的模样,几人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我们是打家劫舍的,你好歹给点面子,哭一下喊一下吧?要么我们打家劫舍都没有打家劫舍这氛围。 为首的男人走上去,伸手要捏住安安的下巴。 安安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迅速别开了头。 刀疤男不高兴了。 “你他娘的躲什么躲?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他扬手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去。 安安迅速又朝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步退的极快。那刀疤男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本事,更觉得是在自己哥们儿面前丢了面子,顿时冷了脸,心中甚至生出了今日定要将这女人弄上一弄的想法,让她好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身后几个人还算有理智劝道:“行了,该走了,待会儿她的那两个护院就该回来了。” 刀疤男面上无光,哪里肯走。 只安安退这一步,手肘朝墙面上碰了一下,顿时有一声清脆的响。 刀疤男脸上一亮,就是他身后的四个男人也是愣了一下。他们做这行当的,最明白那声音是什么传来的。 刀疤男阴着一张脸,“你不是说,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吗?”? 第242章 以身相许吧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发作起来,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冲上来,一把拽过安安的手举高。 袖子往下滑,露出了冰肌玉骨,还有一只晶莹剔透的镯子。 男人的眼底闪现着贪婪的光。那镯子成色上等,比方才那袋银子都要值钱不少,难怪她留着不肯拿出来! 有钱人果然都坏透了! “赶紧把镯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用强!” 安安红唇紧抿,取舍了一瞬间。心中却分外明白,今日就算自己 把这镯子拿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走,这个刀疤男眼底贪婪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她犹豫的这半晌,刀疤男已经冲了上来,一把将她给扑到了。 安安心如死灰,打算给刀疤男最后一击的时候,场面突然混乱了起来。她的腰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转了个圈,最后贴进了一片胸膛温热的,带着一丝丝楠木香气。 她看不见场景,听见刀疤男愤怒大喊:“你是何人,竟敢断了我们的好事儿!” 其余几人有点怂了,这男人出手就不像是普通人,肯定是个练家子,看刚才那一招,铁定在他们之上。 想跑了,可刀疤男在前头一直跳,脑袋跟犯轴了似的。若是以往老大在的时候,哪能轮得到他在前头乱喊乱叫,这种时候就该跑了好不好?钱财到手了,他还要拼一拼武力值么! 不过刚才抢来的银钱都在他兜里,跑了就等于白干了,五个人对他一个人,未必要输。 安安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仿佛在天上飞了一遭,再落在地上的时候,耳边就是一片哀鸣苦叫了。 耳边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姑娘,没事了,你还好吗?” 安安还在想是不是这几人都解决了,还是自己在做梦,愣了下,听到这声音,只怕这人觉得自己是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的,一只手抵在男人胸口,连忙后退了几步,面上飞上一片红晕。 “多谢公子搭救。”并非她做梦。后头空地上,躺着五个人,手上的武器都落在地上,正蜷缩着身子哀嚎。 “客气。”那公子轻笑一声。 安安眼底本来只有那一片月白色的衣衫,可经过他这么一笑,心神仿佛晃荡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那一瞬间,人都愣了一秒。脑海中任何形容都没有,唯独只有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而且,这公子,她见过的。 在她的食肆铺子里,在几月前。对于人脸,安安其实不怎么能记得,更何况她是十家铺子的掌柜,整日迎来送往,那些只见过一面的,如何能记住?但她就是记住了这位公子。 她楞楞的站在那儿,跟傻了似的。 公子对着她笑了笑,转身将几人给抓了起来,寻找出一些零碎东西,将钱袋镯子和发簪还给安安。 “这里不安全,姑娘还是早些离去吧,可是你一人出城?” 安安摇摇头,心跳的比方才被打劫还快。 “我送你到城门口,届时会有人来寻你吗?” 安安点点头,仿佛失去了讲话的功能似的。她那两个只会拉屎的保镖,拉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她能说吗?当然不能,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公子点头,转身走在前头,安安离他两步远,跟在身后。后头黑暗潮湿的巷子里,还有五个歹徒在哀嚎惨叫。 安安走在路上,余光却忍不住朝他身上瞄,心跳越发加速。 她虽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但平日眼底下也有不少男女之事,她知道自己这是动心了。 二姐说了,若是有一日她遇到了与众不同的那个人,一定要自己把握机会。 她看过那么多书,不乏有女子追求男子的。虽说有些脱离世俗,但生活不就是自己的么?过给自己看的,哪管别人怎么想? 她心如擂鼓,明明做好了思想工作,可话到了嘴边又讲不出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这才用力掐了掐掌心,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小女子定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是么,以身相许如何?” 安安一张脸,顿时绯红起来。 那男人也有些局促。平日里分明最是恪守礼仪的,今日怎的就没控制住自己那张嘴呢? 他爽朗一笑,“方才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切莫当真,我姓周,单名一个离字。” 安安点头,“多谢周公子搭救,小女子若是想要报答恩公,不知上何处能寻到恩公?” 周离勾唇一笑,“在下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安安眼底的光暗淡了一下。 “不过姑娘若是想要寻我,倒也简单,只需在心中念三遍我的名字即可。” 安安:“???”这是啥法子?念三遍他的名字?莫非是神仙么,还能听到她的召唤? 等她缓过神来,面前的人早已不再了。 桃丫在想起方才这男人的话,才感叹自己可笑。这分明就是周离用来敷衍自己的话,哪里是真的想来见自己呢?她真是傻了,越活越天真。 只说拉屎二人组,拉完之后回到原地,就发现自家老板不见了。 两人并不慌,因为老板平日稳得一批。可等他们发现地上明显有拖拉的痕迹之后,就不淡定了,老板好像出事了啊! 老二和老三寻着痕迹,正好走到那条巷子门口,听见里头还有动静,顿时没有隐匿身形决定不打草惊蛇。 他们怎么这么倒霉,离开一会儿老板就出事儿了。不过这是事故,也是机遇,要是这一次救了老板,那不就是立了大功吗?日后也能找老板要加点月薪啊!两人上岗这么久正经的危险一次都没遇见过,这一来就整个大的,不正好能凸显他们的重要性吗? 老二老三达成共识,听你们的脚步声快出来了,各自寻了个趁手的家伙,直接拦在了巷口。 “给我站住!” 两人特地摆了个姿势,头不看正前方就看着巷子的天空,耍酷。 然后,就听见几声颤颤巍巍的:“二哥……三哥??” 老二老三:“???” “给我闭嘴,攀什么亲戚!谁是你二哥三哥?赶紧把人给我……”老二老三愣住了。看着面前这一伙人,彻底傻眼了。? 第243章 小弟见小弟 好说不说,这几个人他们还真认识,他们落草之后的小弟们。后来来了京城打虎,没带这几个来,本来是打算回去以后好好发展一下,结果出了意外,三人留下了,把这几个人给忘了。 这五个悍匪被收拾了一顿之后,好不容易抢来的东西也被掏回去了,苦的不行。哪知道居然遇上了二哥三哥,果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流窜到这儿来,就是大哥二哥三哥不在了,他们被往日其他那些帮派给欺负了,一路打家劫舍寻到这儿来的。现在见了二哥三哥,几个彪形大汉都是眼泪哗哗,一副在外受了欺负终于见了娘的神情。 老二老三一脸懵逼,老二先回过神来,问了一番事情经过。 “到底咋回事,你们咋在这儿?” “那就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了。” 老二一巴掌挥过去,敲在了后脑勺上,“啥三个月,给我长话短说。” 刀疤脸捂着后脑勺,一脸阴狠中透着几分委屈。将事情三两句带过了。 “啥,你们刚才打劫了谁?” “就一个女的,挺白的,人挺瘦的,瞧着没啥劲儿,但人还挺硬的。”刀疤脸评价道。 这一次,是老周子一巴掌甩在了刀疤脸的后脑勺上。 “你知道你抢的是谁么?” 刀疤脸揉着后脑勺,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了。 “不就是个女的吗?” 老周子巴掌又抬起来了。刀疤脸下的连忙捂着后脑勺,“错了错了,我错了!三哥我晓得错了!” “错哪儿了?”平日里傻不拉几的老周子,此刻却多了些高深莫测。 刀疤脸捂着后脑勺,欲哭无泪。 “我……三哥……你……”到底谁才是亲兄弟啊,为什么往日对他们最好的三哥,说倒戈就倒戈!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和他们内讧! “那是你大哥的老板你知不知道!”老周子骂道。 老二忍不住在心里给老周子竖起大拇指,这话说的周到,甩锅很会嘛。不说是自己老板,说是老大的老板,到时候这五人心里就算是记恨,恨的也是大哥。 刀疤脸则是摸着后脑勺哭不能哭笑不能笑,“二哥三哥,老板是什么意思?” “……” 话讲清楚了,老二老三名正言顺的揍了这五人一顿,并且警告他们别在这附近打家劫舍,好好过日子,从良等言语。 说完了,两人进城寻安安去了。 五个悍匪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哭的一抽一抽的。他们到京城来就是寻老大的,现在老大不要他们了,那他们以后咋办?人生都没目标了。 老二老三在城门口找到安安了。 两人臊皮搭脸的,打算挨一顿臭骂。结果安安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跟啥事儿没发生似的,便道:“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比挨了一顿揍还紧张。老板静悄悄,肯定在憋大招! 一路上,两人都是啥事抢在安安开口之前就做好,一个眼神就能猜出安安要什么,啥意思,生怕一个不对,安安就发作起来。 从城外回来,铺子里安静的能听见落针的声音,青石板的地砖光可鉴人。 安安不动声色,老二老三却是心中奇怪,咋这么安静?这会儿铺子里就算没啥生意,也是热火朝天的。 一进铺子,柜台里的位置坐着的是王桃丫,小宝正拿着一支笔写字。那笔长相和其他的笔有些不同,她却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小宝送给她的那支笔,就是这种的,她还没拿出来使过。 原来这一屋子人都老实了,原来是二姐来了。老二老三顿时脸上也绷得更紧了,一副恪尽职守的表情。虽然平日里他们接触的最多的是安安,安安也偶尔红脸,可在这儿的人就没有不怕桃丫的。 大家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感觉自己若是做了点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总能叫王桃丫给看个明明白白。因此,没几个人敢在她面前嘚瑟 “安安回来了?” 这时候正是下午,正午过了一段时间,还没到傍晚。 “二姐,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了?” 小宝忍不住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店里忙,可自从他娘亲收了徒弟之后,就没忙过了,能不自己做的,绝对不自己动手,美其名曰要给新人一点锻炼的机会。 “不忙。”桃丫笑着道:“我是过来给你送东西的。” 桃丫将一个包袱递到安安面前,是碎花布裹成的,小巧精致,“这是芙儿送给你的,说甚是想你。” 小宝闻言,顿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所以那个臭屁孩儿不是只送了自己一个人写信了?还给他们也写信了? 安安唇角勾起来,“好久不见芙儿,我倒也挺想她的。” 老二老三摸不着头脑,不知这芙儿是谁,不过听两人对话,心中大概也有一个猜测。 “你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桃丫说完,便要起身。 安安想起隔壁铺子的事儿,还想和她说道说道,可话到了嘴边,不知脑子里怎么就拐了个弯,顿时道:“好。” 傍晚,安安没再离开铺子,坐在柜台后盯着门口出神。 最近铺子里生意淡了些,但相对于其他铺子来说,还是好上不少,人依旧是人来人往的,毕竟江湖食肆做的是老品牌了,有不少回头客。 安安做了大半个晚上,眼神一直盯着门口,稍有风吹草动,目光便扫了过去,可不过片刻,便要暗淡一秒,重新落回来。 老二忍不住道:“东家,你这是在等人吗?” 安安面上一红,瞪圆了眼睛,“瞎说啥?” 老二顿时心中有了计较了,也就笑笑没再说话。 可偏生有人想往枪口上撞,老周子笑道:“东家,你这模样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安安一个眼神扫过去。 老周子笑容一僵,顿时老实了起来。 老二忍不住在心中大笑,让你胡咧咧,遭报应了吧! 等了一晚上,安安也没等到那个眼熟的身影,她叹了口气,起身打算去巡店。 可也就是起身的一刹那,门口进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高挑挺拔,一下子吸引了铺子里不少的目光。? 第244章 再次相遇 安安听见了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有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是他,是他,他来了。 说明他也记得自己不是吗? 安安没立刻上前,而是看着他落座之后,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柜台上没有铜镜,她扒拉了一会儿也没个照应,只得对着老二老三问,“你们且看我,可有不妥之处?” 老二仔细观察,老三皱眉,“不妥之处,都能说吗?” “说。” 老周子郑重其事道:“既然是你自己让我们说的,那可不能再瞪我们,也不能扣我们工钱,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每日动辄都是要打要罚的,我受不了。” 老二:“……”这兄弟真是头铁啊。 安安:“要么你自己给自己打工算了。既没人催你干活,也没人瞪你,岂不美哉?” 老周子一脸惊喜,“真的,可以吗?你这样说,那岂不是和我之前的日子一模一样了?那工钱你可会给我扣不?” “你都自己给自己当东家了,还要我给你工钱?” 老周子得了这一句话,总算是明白了安安不是在说啥好话,顿时挨了训似的站在墙角处,盯着脚尖。也不知道那五个老弟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勇气揍的他老板,真是太让人敬佩了。 不过说归说,他现在已经从良了,揍人是不对的,他不会再揍人了。当然了,揍以前的小弟不算。 安安没让两人跟着,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对玉坠子戴上。 身上的衣衫早就梳洗之后换了新的。 她盈盈走上前,到了周离面前,稍微福了下身子,“周公子,好巧。” 安安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笑。她正是最美的年华,这一低头的温柔,瞧着甚至娇美。 周离见她,也并不意外。 两人聊了几句,甚是投缘,不知咋的就喝上了酒。 老大跑堂跑的正热乎,他在江湖食肆卖酒卖的最好,这一月已经小小升职了。见老二老三两个躲在柜台后头瞧得起劲,也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自家东家再和一个男人饮酒。 这时候,店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一桌。 他们食肆铺子,来吃饭的人多,喝酒的人也多。因为他们推了一款冰酒,在这盛夏里头很受欢迎。 要不是因为隔壁铺子德隆斋的影响,怕是能突破往年的销量,直接封顶了。他走过去,“你们俩看啥呢?” “看东家呢。” “东家不就在那儿吗?有啥好看的?你们俩是不是闲的,要真这么闲,来给我做点事儿。” 两人异口同声拒绝道:“别瞎说,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忙活吗?盯着东家,就是我们的任务。” 老大翻了个白眼,不过盯着安安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东家怎么亲自下场卖酒了?就东家这酒量,能喝几杯?” 老周子笑起来,再一次展现他的大智若愚,“大哥,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吧,什么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明白不?” 老大:“???”大大的脑袋上满是问号。 安安喝了两杯,就感觉身上热乎了起来。这夏天本就炎热,她喝了两杯更是烧得慌。 “恩公,我这杯,是敬你的,你今日救了我,就是我一辈子的相公了!” 周离:“……” 周离身后站着两个小厮,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安安。不知道他们少爷不喜欢女的吗?怎么还有冲上来献身的? “你不知道,我有十家店,你只要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随便选。”安安大手一挥,“相公,你听我说,我……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周离嘴角噙着一抹笑,“你说,要我跟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离身后两个小厮眼观鼻鼻观心,话都不敢讲,气都不敢出,这都是什么狼虎之词,他们都聋了,啥也听不见。他们少爷不是不喜欢女人的吗安安,怎么在这个女人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还有这个女人刚才过来说什么救命之恩?我天,他们少爷什么时候开窍了,知道英雄救美了?这姻缘不就来了吗? “对对对,吃香喝辣!”安安说着,嘴角就耷拉了下来,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我本来想,让你吃香喝辣的,可是现在有个坏蛋,他抢我生意!” 安安坐在板凳上,身子都在晃,手指摇摇晃晃的指着门外头德隆斋的方向。 “哪个坏蛋?”男声清朗,仿佛仙乐一般。 “就是隔壁那个铺子啊!他抢我生意!你说,这京城,群英荟萃,他做什么不好,非要做我的火锅?你说对不对?他做火锅就算了,还要抢我生意!他抢我生意,信不信我抢他媳妇儿!” 老大老二老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抢媳妇儿,东家这想法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怎么实施起来! 笑出声后,三人顿时撅着屁股一躲,用柜面把自己遮住,生怕被人瞧见。 安安脑袋摇摇晃晃,“你方才听到……有人放屁没有?” 周离唇角微微勾起,面上带着一丝笑,“没有,不过你怎的知道那老板有没有媳妇儿,要是没媳妇儿咋办?” “没媳妇儿?”安安仿佛没听懂似的,重复了几遍,然后哈哈哈哈大笑,“那不就是个老光棍儿了吗?” 这下轮到周离背后两个小厮抠脚趾了,憋不住了憋不住了,要笑出声来了! 周离脸上那一幕淡淡的笑容没了,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小王八羔子,就算你抢我生意,我也不会放弃的!等着吧,日久见人心!” 安安一拍桌子,身子像是要蹦起来似的,又很快趴了下去。 周离看了她一眼,喊了声名字,“安安?” 小厮两个顿时一脸惊呆的神情看着周离,啥意思,他们家少爷怎么知道这姑娘名字,没听错吧,刚才好像没有听到这姑娘自我介绍吧?不过有段剧情他们也不知道,该不会是之前就已经谈到了这种地步了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自家少爷愿意亲近一个姑娘啊!这要是让那位知道了,还不得拉出来原地成亲? 疯了疯了! 周离站起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第245章 这是我家老板 这几日,桃丫明显觉得安安有些不对劲。 不仅是安安,欧阳玉儿也有些不对劲,每天都耷拉着一张脸,跟死了爹似的。桃丫每日出去探听消息,也没听到皇帝英年早逝啊。不理解,大概是青春期的烦恼吧。 还有,小宝也有些不对劲。小宝的不对劲,和安安的不对劲,是同频的,两人都是同一个症状,都喜欢独自一人待着,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因为这点事儿,她操心的这几日睡眠都不好了,还没到午时就醒了,连饭也只能吃上一大碗了,放在往日,她一个人能吃两大碗。 桃丫晚上忍不住在被窝里陆子湛商量,这两人到底是咋了。 “你说说,这两人到底是咋回事?” 陆子湛:“还活着,没事。” 他说完,就开始晚上的耕耘。 王桃丫:“……你等等。” 她将人薅远一点,一本正经的开始教学时间,“你儿子要是以后成了傻子咋办?子不教父之过,你知道吧?” 陆子湛继续凑上来,“明日再说。” 桃丫继续把人薅开,“你儿子的事儿,你不着急么?” “着急。” 你着急倒是有个着急法子啊,老朝我身上挂是啥意思?桃丫额头上划过一圈黑线。无语子,她看陆子湛就是不想管小宝,让她一个人带儿子! 他越是想,桃丫就越是不肯。 陆子湛被磨得没脾气了,这才答应她,明日定然是会和小宝聊聊的,桃丫这才作罢。 翌日。 全家早就该干啥干啥,该上学堂的上学堂,该去铺子的去铺子,该去当夫子的当夫子,桃丫一个人还躺在床上,和周公下棋。 快到晌午,饿醒了。 桃丫从床上起来,洗漱了一番。 他们家新做了一个洗漱台,用石头凿出来一个凹槽,上头能引水下来。想法是桃丫的,做出来,是陆子湛做的。她发现这个相公还挺好使的,读书打仗做工匠,样样都能使唤。 洗漱完了,她用铜镜照了下,涂了点自制的护颜霜。 她现在的皮肤状态,可以说是达到了这辈子上辈子的最高峰,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光光滑滑的,连一丢丢的瑕疵也没有。 这些都归功于这段时间的美容觉。上辈子太操劳了,所以老天爷算是让她在这儿来带带娃娃开开店顺便赚点银子享受人生吧。 桃丫收拾妥当了,锅里有陆子湛一早做好的午餐。 吃饱了,便直接去了食肆铺子。 医馆现在有三个顶梁柱顶着,她随时可以偷懒,除了有什么棘手的症状几人解决不了,其余的都是小事儿。桃丫有点后悔自己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教徒弟,想想顾大夫当年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多么爽快,想必是早就参透了这一天机。 脑海里跑马般的思绪很快过完,桃丫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上商品琳琅满目,便是比之现代也是不遑多让,吃的玩的耍的样样都有,而最突出的两家铺子,便是德隆斋和江湖食肆。 这会儿正晌午时候,江湖食肆门口全是人,屋内更是人声鼎沸,还有两家奶茶铺子,生意也是火到爆棚。 桃丫再转眼看看德隆斋,倒是觉得也就如此嘛。铺子里用餐的人,怕也就十多二十来个,和江湖食肆比起来,就冷清得多。 她分明记得,安安好像和她说过,这德隆斋又出新花样,风头盖过了江湖食肆,这是又压回去一头? 桃丫摇头,先去奶茶铺子买一杯奶茶。 奶茶风靡京城的速度十分之快,前后不过几个月,已经开了十五家分店了,每日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 在京城最繁华的这条大街上,自然是排队排的最多最长的。 其中不乏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当然排队最多的还是丫鬟小厮。但也有那些想凑个热闹,亲自插队的。 桃丫刚走拢,就瞥见一个容貌清丽,脸型偏瘦,嘴唇偏薄的女子,面相有几分刻薄,她所表现出来的,正如桃丫所猜测的一般。 此刻,正颐指气使的对着柜台里的工作人员道:“我要一杯红茶布丁,给我半刻钟时间,我马上要喝!” 里头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外头排队的人也是憋着气。是个小丫鬟,桃丫仔细一瞧,还是个熟人,这不是木锦吗?给欧阳玉儿买的?医馆旁边不是有家医馆铺子吗?她咋跑这么远来买? 桃丫不解。 木锦也不是个受气包,当即道:“这位姑娘,还请你自重,大家都是排队购买的,别坏了规矩。” “规矩?”这女子丹凤眼微微一挑,眼中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我就是规矩,买个东西还要本小姐排队?一个小小贱婢,还敢跟本小姐这般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张嘴!”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尴尬的脚趾扣地,我的大小姐哟,这可不是咱们府里,说张嘴就能张嘴的,这面前虽然是个丫鬟,穿着打扮也十分朴素,但瞧着那通身气度,简直和小姐一般,哪是他们说张嘴就能张嘴的?求求了,带点智商出府吧。她就该听夫人的,把小姐收在府里,不让出来。 “小姐,要不您先去茶楼听戏吧,奴婢待会儿买到了给你送来。” “不行!我说了,我立刻,马上就要喝到!” 桃丫:“……”哪来的智障。 她直接上前,和木锦打了声招呼,“你要点些什么?” “张大夫?” 桃丫:“……”行吧,我习惯了,你爱怎么喊怎么喊。 “我给小姐和王婆几个买奶茶,三杯红茶布丁。张大夫你喝什么?” “给我来一杯柠檬冰水吧。” 店员瞧见老板,做事儿哪有不使劲儿的,高高兴兴麻麻溜溜的,不一会儿,四杯用竹筒装好的茶就做好了。 木锦十分大气的给了8两银子,算是把桃丫的这一份都给付过了。 桃丫心想,她这徒弟还真是,手里头有点东西,就是个丫鬟手里银子都这么宽裕。 “凭什么!”女人尖锐的声音有些失真。 桃丫耳朵更是被刺了一下。 那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此刻脸上有些许狰狞,仿佛接受不了别人无视她的存在。“你凭什么给她做,你们不是说要排队购买吗?为什么给她做不给我做?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第246章 智障小姐 两个丫鬟根本不想动弹,感觉所有人的视线快要把她们给穿成筛子了,但是不得不上前维护自家小姐的形象,毕竟现在小姐的身份今非昔比,若真是闹出来笑话,到时候夫人可得找他们问话,责任最后就都是她们的了。 “小姐,要不……” “啪!”那女子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丫鬟的脸上,翻白眼翻的眼白都出来了,“你给我闭嘴!” 她上前两步,翩跹的袖子被她拉的怒气冲冲,“你们为啥只给她做,不给我做!” 工作人员:“……那啥,这是我们老板。”要不然能让老板排队吗?还不让他们有活路了? 这智障小姐又开口道:“你们一个月工钱多少,我给你们开!本小姐有的是钱!” 工作人员:“……不多,也就几十两银子吧?” 智障小姐这一瞬间,整个下巴都惊呆掉了。要知道,她前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也就最近包里宽松了一些,不过整整三十两,这可是一笔巨款啊。于是,她断定这人在胡说八道,又叉腰要开始一轮新的争吵。 后头排队的人也不满了,“别挡着行不行,正当天下是你家的么?让开让开。” 木锦翻了个白眼,拽着王桃丫的袖子也走了。 “早知道就不今日过来了,我也是看那边铺子里卖空了,才过来看看的,没想到遇到这个晦气的。” 桃丫听她这意思,忍不住道:“你认识刚刚那女子?” 木锦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仿佛对那小姐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桃丫心道,这是八九不离十了。她也没追问,一个女人要说八卦的心,你不用问,也拦不住。 果然,木锦挣扎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道:“我这么给你说吧,我们家小姐,有个朋友。” 桃丫很认真的点头,“我懂得,朋友嘛。” “我们小姐的这个朋友家里,同一辈的子嗣很少,然后就来了很多来认亲的,就说流落在外的血脉。刚才那个女子,就是他们家新认回来的一位小姐。这女子在外面养了十来年了,脾性坏不说,一身都是毛病,难登大雅之堂,偏生她爹喜欢的不行,还觉得亏待了她,不管她做了什么离谱的事儿,都纵容着,你说说这不是……” 她话到了嘴边,到底顾忌这不能随意评判,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桃丫两个眼睛都瞪圆了。 啊这,她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皇室秘闻?不过刚才那女子,和欧阳玉儿一分相似也无,真是皇帝的流落在外的血脉?不会是来骗人的吧? 她吸溜了一口奶茶,“这说认回去就认回去了?可有啥证据没有?” “那女子认亲时候拿出一块佩玉,正是皇……黄老爷那个时候的,年纪也能对上,还说出了当时的情形,也滴血认亲了,假不了。”木锦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桃丫点点头,心里头顿时明白了欧阳玉儿这几天为啥都是死了爹的表情,怕是在她心里,这几天她爹比死了还不如。这个时代虽然说是一夫多妻制,但是一般人家都是一夫一妻,有钱人家才娶得起三妻四妾,所以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皇帝当年微末之时,要钱没钱,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就这样的还能在外头风流,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再说当今云贵妃不是皇帝的青梅竹马吗?民间盛传皇上与云贵妃相识相知,皇帝能起兵成事,少不了云贵妃家中的支持,到头来居然还在外头留种了。 啧啧啧,桃丫自动带入进去,已经很生气了。 木锦也很生气,她气的是欧阳素月抢了六公主的寝宫,鸠占鹊巢耀武扬威,皇上还睁一只眼闭一眼。自家公主也是脾气太好了,这都能忍。 木锦情绪上头,忍不住又是一通宣泄,将欧阳素月那点事儿扯得明明白白的,全都给告诉桃丫了。 桃丫听完,心里就是一个大卧槽。 这不就是仙人跳吗?这欧阳素月,别说到底是不是皇帝的亲生血脉,但至少回来肯定不是为了承欢膝下的,不就是看现在的皇帝有身份了,要跳出来搏一搏么?而且听她的描述,桃丫觉得,有七成,这公主是假的。 木锦吐槽完,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张大夫,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儿,你别乱传哈。” 王桃丫点头,“你放心,这点规矩我懂得。” 木锦抱着三杯奶茶走了,桃丫消化了一下信息,也去了食肆铺子。 没撞见安安,铺子里人满为患,坐都坐不下,好不容易腾开身的老大才过来招呼她。 桃丫随意问了两句,“如今生意不是挺好的么?我看安安那日挺愁的,最近不愁了?” 老大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知道老板是愁还是不愁了。 因为老板这两日情绪特别不稳定,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下雨的,让人捉摸不透。 桃丫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肯定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怎么了到底?” 老大挑了个比较简单的问题先回答,“最近几日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不过这好像是因为隔壁铺子故意不接客。” 桃丫:“???”不接客,还有这种操作? “他们每日只接待三十位宾客,接完就不接了,所以咱们的生意又好了起来。”老大说着,脸上却没有高兴的表情,像是打架还没动手,对面一副挑衅的姿态认输,这不是膈应人吗?比输了还让人难受。 桃丫点头,觉得这法子和自己经营医馆的法子倒是有些相似。 老大不服气道:“其实咱们铺子的生意一直都好,那家店不过就是碰巧弄出来一个什么水锅,压根儿没咱们的有味道,不值一提!” 桃丫觉得老大今日脑瓜倒是灵活了不少,问道:“不是生意好了吗,你怎么还生气?” “咱们就算是靠自己的实力也能赢,哪用得着他们搞这种动作?气都给气死了!”? 第247章 皇宫秘闻 “冷静冷静,你想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看你生气么?气坏了不值得。”桃丫安慰了一会儿,脸红脖子粗的老大这才顺了气。 等气顺了,又说起安安的事儿。 他眼神一左一右看了眼,道:“我们老板最近好像……算了,王大夫,你还是去问我们老板吧。” 桃丫眼睛微眯了下,“和男人有关?” 老大的脸顿时爆红,哪怕他肤色黑,却仍然能看出来他整个人跟蒸熟了似的。 桃丫莫名,“难道那个男人是你?” 老大一张脸更红了,却是十分义正言辞的道:“怎么可能,王大夫你别乱点鸳鸯谱!” 王桃丫:“……”不是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那个男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好像救了我们老板一次……”他话说到这儿,突然打住了,这是老二和老三和他说的小话,这可不能随便讲出来的,他怎么随口就说出来了? 王桃丫听他说话说半截,比便秘还难受。 她从包里拖出来一把瓜子,抓着一个小板凳坐着,“行,你继续说。” 老大看着她从怀里摸出来的瓜子,面色有点尴尬。谁朝怀里揣一个瓜子盘啊,离谱。 不过他还是十分主动的伸手从桃丫的瓜子盘上抠了几颗瓜子出来,吃下肚子压压惊。 “王大夫,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桃丫:“嗯,规矩我都懂得。” “咱们东家,好像是对一个男人有点中意,但那男人,我瞧着有点不靠谱。” 桃丫心情有些微妙,像是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要被猪给拱了。 “怎么不靠谱了?” 老大攥着手心,两只手收起来放在胸前,稍微一使劲儿,手臂上鼓鼓的二头肌立马出来了。 “瞧见了不,就这个,我觉得那男人没有,瘦的跟柴火似的,风一吹就倒了,就长得有几分模样,不过男人还得我这样的好,长得太好看了,招人眼,那不是小白脸么?” 王桃丫:“……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夸自己?” 老大呵呵呵笑出来,摸了摸后脑勺,“王大夫,你这话说的,这不就是事实吗?” 王桃丫:“……那你知道那个男人其他什么信息么?” “哦哦,还有,我看他穿的挺不错的,穿靴戴履的想必家室不错,不过这种人心思最多了,当着面跟你笑嘻嘻的,背后能捅你好几刀,咱们东家那种小姑娘,我觉得最好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不靠谱嘞!” 这话桃丫不置可否。但这个情况,她算是基本上了解了。 知道归知道,桃丫并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出面干涉。安安如今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需要站在她背后的小女孩儿了,她现在才是她自己人生的掌舵者。 不过她还是有点没明白,为啥安安和这个神秘男人暧昧,隔壁铺子就要开始限流。他们铺子那么大,人多了又不是坐不下,这倒是像有钱不赚,专门想让给他们赚似的。 桃丫喝完奶茶,就打道回府了。 路过德隆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边上,正巧有一抹身影晃过。 桃丫摇摇头,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不过索性安安若是遇到什么问题都会找她商量,若真是解决不了了,也不会硬扛着。 回了医馆,坐镇的是王婆。 现在医馆来瞧病的也有规律了。轮到王婆坐镇的时候,来瞧病的人就要多一些,轮到小虎的时候,人流量还算是正常,轮到欧阳玉儿,来瞧病的人基本上是除了急症忍不住的,从早到晚也就十来个人。 桃丫对此很是佩服。 她若是早点学会欧阳玉儿这一招藏拙,也不至于累的痔疮都出来了。 王婆坐在柜台后,面色沉着,那张脸有些偏黄,脸上褶子很多,多的快要压死蚊子。 她安静摸了会儿脉象,又看了舌苔和眼珠子,随即又开始问患者的情况。 瞧着比她坐在那位置的时候还要有范儿。 桃丫想起自己当初还怀疑过王婆,现在只觉得脸疼,王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忆力并未衰退,并且做事更加稳定,而且不似小虎那般任人拿捏,自有一番气度。 这才是她的优秀医术传人好吗? 桃丫喜不自胜。 等王婆忙完了,和她闲聊,“王婆,你当初毅然决然关了你的瓜果铺子,来我店里学徒,可是心中一直都有个悬壶济世的梦想?” 王婆睁着一双老花眼看着她,“师父,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了!” 王婆砸吧砸吧嘴,于是十分实诚的说道:“主要是那时候你这生意太红火了,我觉得能挣不少银子。我也没想救多少人,也没料到自己如此优秀,可能是因为另外两个同门……算了。” 王桃丫:“……”行吧。是两个同门衬托的你优秀的是吧,好的知道了。叫你说实话,没叫你这么老实说话! 王婆又道:“师父,你还记得你刚收了我们三个徒弟不?” 桃丫点头。 “那时候你不是说,等带出来我们三个人,日后我们四人轮番值班么?” 小虎屏息凝神,默默给自己的师妹竖了个大拇指,好敢啊! 就连后头没啥精神劲儿的欧阳玉儿也忍不住投来目光。 桃丫:“……说得好,下次不许再问了。”这是要谋朝篡位了,她要偷个懒还得打个报告么? “为师也不是说不坐班,轮着来,是说简单的你们轮着来,难的为师上,你们就在旁边学习,明白了么?” 小虎认认真真点头。 欧阳玉儿表面点头,内心十分敷衍。 王婆指着对面的病人道:“师父,这个病人,你瞧瞧吧,我看不出来啥毛病。” 被无视了半天快要断气的病人:“……”我等你们说完再死,也不是不可以。 桃丫扭头一看,那前头的人果然是一张脸呈现青灰色,两眼翻白,要不是身后有人扶着,估计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了,像是快要不久于人世了。 她被徒弟怼了,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救人,而是想瞪徒弟两眼,就知道给她找事儿!不过这情绪也只是一秒,桃丫很快就按捺住了。? 第248章 独家秘笈 “是何症状?” “突发急症,说是好端端的突然就这样了,在家还晕厥过两次。” 桃丫摸了下脉,心跳得很快,胸闷气短,随时有停止呼吸的危险。这症状……倒是有些像心脏病。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妇人,眼睛红肿,正安抚着男人,明明自己情绪都绷不住了,话出口声音都在颤,却还是那般的温柔。 桃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虽然能按照现代医疗科学发展的进度治疗病人,可只能在有医疗仪器的基础上,手术刀缝合针这些还好说,像是检查人体内部的大型机械,她是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让人先把病患给抬到后面去,掏出银针给病人面中插了几根银针,不过半晌,那病人的表情立刻就和谐了不少。 前后花了一个时辰左右,桃丫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她拉开门出来。 那个眼眶红肿的妇人眼睛更红了,跟个大核桃似的,正焦急的等在外头,见桃丫出来,奔上来问,“大夫,我相公他如何了?” “暂时无碍了,如今这个症状,是第一次出现吗?” 那妇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明明桃丫说的没事了,她却是眼泪一股脑的往外涌,身子也没了支撑的力气,直接倒了下去。 小虎连忙把人扶住。 桃丫问清楚情况,说道:“这症状还是轻症,以后不要太过操劳,每月来三次医馆做诊疗,三月会有缓解。” 那妇人人都快哭晕过去了,她前头是真以为男人要死了,一开始要撑着自家男人一直绷着,现在终于是撑不住了,攒着劲坐起来,在桃丫脚底下跪着磕头,“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桃丫连忙让小虎把人给扶起来。 “我是大夫,救人是理所应当的。” 那妇人哭的不能自已,从包里掏出来钱袋子结账。她穿的衣服有两个补巴,就连钱袋子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结账的时候却是一点没少给。王婆看她那满是茧巴的手叹了叹气,这女人一辈子难哦。 她当年…… 算了,不提当年。 王婆收了银子,等病人醒过来之后,便让人带走了。 等人走了,小虎王婆还有欧阳玉儿三个,都围到了桃丫面前来。 “师父,你这一手,怎么没教过我们?”这话是欧阳玉儿说的。 “是不是想藏私啊?”这话是王婆说的。 小虎默默的站在旁边,用眼神讲话。两个师妹好敢啊!他不敢说,怕被逐出师门。 桃丫坐在躺椅上,晃了晃。 “你们自己听听,这是啥话,有对自己师父这般讲话的吗?” 欧阳玉儿:“师父,我错了。” 王婆瞧了欧阳玉儿一眼,怂货,这么快就认怂了!他们学到现在也就学了些皮毛,师父手里那些真正的东西,压根儿还没教给她们呢,不逼一逼,哪里教的出来? 小虎继续缩着脑袋,表示雨我无瓜。 桃丫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教,是没到那个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白了吗?” 王婆:“师父,你要是不教怎么知道我们学不会?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 欧阳玉儿:“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过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我现在都会下毒了。” 桃丫:“???”感觉你要坏我名声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公主,不至于和我一个小老百姓计较吧? 欧阳玉儿:“还有,我还要感谢师父,谢谢师父的传授绝技之恩,虽然还没教,可能是忘了吧,但是先谢谢你,总不能真的不教吧,祝师父长命百岁。” 王桃丫:“……我现在把你逐出师门还来得及吗?” 在三个徒弟的威逼利诱下,桃丫从屁股底下摸出来一本翻得皱页的书,“给,自己瞧吧,等把这本书给熟读背诵之后,再来找我。” 欧阳玉儿在最前头,没接,总觉得这本书上有点屁味儿。王婆没那么多讲究,一伸手就接了过去,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欧阳玉儿自然也是跟着出去的,桃丫轻咳了两声,“你给我站住。” 欧阳玉儿后脖子一凉,回头时候,脸上已经是笑眯眯的了。 “师父,有啥吩咐?” 桃丫打量了她一眼,“最近没睡好?” 欧阳玉儿脸上笑嘻嘻的神情顿时淡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片刻挤出来一丝苦笑,“还行吧,怎么了?” “那啥……咱们学医嗷,可不兴下毒,万一整出点啥事儿来,你师父我的名声就不保了,知道不?” 欧阳玉儿点点头,“我知道的,师父你放心。” 欧阳玉儿顿了顿,道:“师父,你能帮我问问你隔壁的那宅子,卖不卖么,什么价格。” 桃丫愣了下,“你买宅子干什么?再说了,那可是凶宅。” 因着伍月笙那桩案子,那个宅子被官府给收了回去,虽说也有声音让拿出来卖了填充国库,可到底是凶宅,没有人敢去。 欧阳玉儿咬牙,似乎破釜沉舟一般的勇气涌动。 “我不怕。” 看她这表情,怕是跟那个欧阳素月脱不了关系了。 桃丫本来还想问问她那个“朋友”家新认养回来的女儿的事儿,可话在嘴边却又开不了口。欧阳玉儿平日里傻里傻气的,但边界感很强。 只能旁敲侧击道:“我之前给你的那本书,你看全乎没?” 欧阳玉儿点头。她虽然动手能力差了些,但是记东西是几个人里最厉害的。无论桃丫说的是那本书,她都清清楚楚记得内容。 桃丫点头,“那我考你一个,滴水认亲真的能认亲吗?” “当然不能,血液并非是认亲的标准……”她老老实实的背完了,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眼神有些恍惚。欧阳素月被认定为她父皇的长女,不就是滴血认亲吗?这压根就不是正经证明的方式。 桃丫点点头,“那你说,要确认两人之间到底有无血缘关系,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这一下,欧阳玉儿没答上来。因为她看过的书里没写。 她最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桃丫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是不是傻,把她爹娘找出来,不就完了吗?”任何人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蛛丝马迹的,越想藏住马脚,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欧阳玉儿的眸子一亮,醍醐灌顶,她转身就朝外走。 桃丫道:“还要宅子不?” “不要了!”? 第249章 表演茶艺 皇宫之内,高大恢弘的建筑之中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宴席。宫里能叫得上名的妃子都坐在这厅内,看着上头一幕父慈女孝。 年近不惑的皇上穿着一身正黄色龙袍,正坐在龙椅上,手上拿着一个轻巧灵动的玩意儿哈哈笑。 “好皇儿,父皇有赏!” 下方坐着的欧阳玉儿翻了个白眼,一拍桌子,便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欧阳峥嵘的脸黑了一瞬。 跪坐在皇位边上的欧阳素月立刻道:“父皇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平时最是温婉伊人,她一定不是针对父皇的,父皇您千万别和姐姐计较,您要是生气,你就打素月骂素月吧,都是素月的错……姐姐就是……不喜欢我而已。” 欧阳峥嵘原本也没多生气,欧阳玉儿那个臭脾气,他是知道的,可经过面前的欧阳素月这么一说,一衬托,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是朕给她惯坏了,竟然叫她这般无法无天!哼!云贵妃,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云贵妃原本就面无表情懒懒的坐在下头,闻言也是冷脸,甩着袖子直接走了。 皇帝这下是真气上头了,碧绿透亮的杯子朝地上一砸,“云妃,你给我站住!” 云贵妃压根儿没搭理他,施施然的走了。 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出,个个都是屏息凝神,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色,一副饿的一个月没吃过东西的模样。 欧阳素月连忙伸手给皇帝顺了顺气,“父皇,您别生气了,都是素月的错,若是素月没有来宫里,想必姐姐和云贵妃,必定是最爱重您的,都怪我……” 她说着,那张仅仅是有些清秀的脸上,顿时呈现委屈之色,眼里眼泪打转,就是不落下来。 皇帝看着,更是气的不行。云妃不就是仗着当年陪自己打过江山,所以才这般骄横,敢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脸色么?他可是一国之君,也太不懂事了!要是他真把云妃立为皇后,那她们母子俩,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气的吹胡子瞪眼,“素月,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我的血脉,就该在这皇宫里,至于云贵妃和六公主,朕自然是要狠狠责罚!” 欧阳素月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皇帝说之后处置,那就是不会处置了,她今日专门在这殿上演一出戏,就是为了让欧阳玉儿和云贵妃激怒皇上,可都这样了,这皇帝居然还能忍下来。 这皇帝真是窝囊,一个后妃都欺负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要忍气吞声,他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 欧阳素月心底瞧不上她,面上却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开始为欧阳玉儿和云贵妃说好话。 …… 云贵妃的寝殿之中。 欧阳玉儿让木锦提了两盒点心,便往外走,正好遇到走进来的云贵妃。 云贵妃横了她一眼。她虽说有了年纪,可仍然风韵犹存,身段宛如少女一般,此刻横着一眼,也不带一丁点凶狠的意思,反而多了几分波澜,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你又要出去?” 欧阳玉儿点头,“我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 欧阳玉儿知道她娘亲是恼了,也听话站在原地。 “日日都知道出宫去,也不知道陪陪你母后我!” 欧阳玉儿苦兮兮,“母后,不是我不愿意陪您,不是您嫌我烦的吗?” “就你会说是吧,我嫌你吵你就巴巴出去了,留你母后一人待在这深宫后院,你自己出去潇洒快活,是吧?” 欧阳玉儿:“……要么母后,你打扮一下,我让木锦扮成你的模样留在宫中,你跟我出去?” 云贵妃气的冒火,捏着拳头在她身上捶。 她瞧着是真生气了,可一拳头却没多少劲。 欧阳玉儿揽住她娘的身子,“母后,我知道你心中烦闷,不过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你放心。” 至于欧阳素月这女人,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的证据能证明她的身份,现在只能先委屈一下。 云贵妃的身上又清冷了几分,“我可不是因为这事儿。” 欧阳玉儿知道她母后最会口是心非,也没放在心上。不用她多陪,那些从宴席上下来的妃子都过来了。 自从后宫众人共同读了一本话本子之后,众人都已经化解了往日的干戈,成了姐妹了。现在欧阳素月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众人都是来云贵妃这儿找理的。 欧阳玉儿最不喜欢这种场面,但是她母后很会应付。她找了个借口,麻溜走了。 …… 宫外,王家。 院子里的两颗枣树上结了青色的果子,叶子也是碧绿的,枝叶繁茂,在阳光的照耀下,在树底下留下一片阴影。 桃丫坐在树底下,一双眼睛都瞪直了。 她面前是一只胖墩墩,三岁小孩儿大小的动物。身上毛色黄黑白,交杂在一起,额头上的黑线连成一个王字,眼神带着几分凶狠,正在和她对视。似乎觉得气势落了下风,还在不安的嗷呜嗷呜叫,声音稚嫩。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是只老虎吧? 不,这绝壁是只老虎。 他马勒戈壁的。 王桃丫脑海里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没法形容她的心情,只能说一个大无语的状态。 她儿子,养了这只老虎一个月了。 卧槽,卧了个大槽。 屋内,小宝被陆子湛训斥了一通,正蔫头耷脑的出来。那小虎瞧见小宝之后,就跟见了娘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一个猛扑,直接把他给扑了一个屁股墩子,拱着屁股在小宝身上蹭蹭蹭。 小宝脸都走在一起了,把小虎给提起来,扔了出去。 小虎有些重,他提起来有些费劲儿,扔也就扔了一米远。 桃丫坐在树荫底下,看着小宝,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只有一句,“真有你的啊,陆云深!” 小宝睁着一双黑亮纯净的眸子,将再次扑上来的老虎给推开,“娘亲,我没给它吃多少,真的。” 王桃丫:“……” 小宝看娘亲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又继续道:“我当初答应了那只大虎,要帮它照顾孩子,它才答应我下山来自首的,娘亲,小虎要是一个虎在山上,会被吃掉的。”? 第250章 养虎 “你知不知道老虎是很危险的动物?”桃丫十分严肃的道。 她发现陆云深从小就和动物很合群,丝毫不知道害怕,但很多动物都是十分排斥其他人靠近的,并且攻击性极强,她决定要给陆云深上一课。 小宝眨巴眨巴黝黑的眸子,不是很理解的再次将扑上来的小虎给推倒在一边,“有吗?很危险吗?” 王桃丫:“……” 从屋里出来的陆子湛也是一脸黑线。方才他已经和小宝沟通过了,不过基本上是无效沟通。 三人从院子里换到了屋内。 那只小虎瑟瑟发抖的坐在小宝身后,脑袋埋在小宝的背后,拱着虎背熊腰。 王桃丫:“……” “这虎,可以养,但是等它成年之后,就该放归山林。” 小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娘亲,你放心,我也是这么想的。” 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这小虎放归山林,怕逃不过一个死,不过也不能在成年之前完全和人类接触,只怕日后放归山林,也没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 桃丫和陆子湛商量好了,在山脚下再置办一套宅子,以后也能方便小宝照顾娃。 谁能想到前头这一个月,这虎娃都是养在隔壁院子里的?也亏得小宝胆子大,一人一虎在隔壁院子里也能呆得住。 再转头看那虎崽子,虎崽子还小,大概是因为被小宝圈养了一个月,身上丝毫没有大虎那种凌厉的野性与攻击性,瞧着十分温顺。 桃丫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 这虎皮虎毛,别说还真舒服,油光水滑的。 商量好了,正打算散会,外头有人敲门。 那小虎仿佛也知道自己安全了一般,撒欢的蹦来蹦去,听见声音更是直接冲到了门口,用虎爪要去扒开那门栓。 桃丫头皮一紧,还没等她着急,小宝一个口哨,那虎又蹦跶了回来。 开门,外头是欧阳玉儿。 桃丫心里松了口气,和陆子湛对了个眼神,带着门出去了。 欧阳玉儿本来是直接去医馆里的,王桃丫不在,她才过来的,走了半天,这盛夏里喉咙都要冒烟了,还没喝一口水,门都没进去,就被她师父给拉着往外走。 欧阳玉儿莫名其妙。 正要着急上火,突然想到什么,往后看了一眼,“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师公金屋藏娇吧?” 王桃丫:“……我看你是被你爹给整的一惊一乍了吧?” 欧阳玉儿脸顿时黑了,下意识要反驳,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木锦在一旁疯狂对着王桃丫打眼色。 王桃丫:“……”忘了,这不是朋友和朋友的故事吗。而且她现在也是假装不知道欧阳玉儿的身份来着…… 欧阳玉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看着王桃丫。 王桃丫:“……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跟你师公说哈。”名声算什么,也不能当饭吃。她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给自己挖坑跳的穿越者吧。 欧阳玉儿顿时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还有几分生气,“师父,你怎么能这样,我师公平日对你多好,天天伺候你起居,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你居然还……” 欧阳玉儿恨铁不成钢。 王桃丫:“……嗯,是我不是人,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师父,这人你可得早点打发了,不然我就告诉师公。” 王桃丫:“好好好。” 等欧阳玉儿谴责完了王桃丫,这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师父,我要跟你请假一个月。” 桃丫倒是不意外,“你准备好了?” 欧阳玉儿看桃丫这眼神,听她这话,总有一种她早已洞悉一切的感觉,可师父不是连自己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么,又怎么会知道她是要去作甚,肯定是错觉。 欧阳玉儿用自己编造出来,漏洞百出的借口请假,桃丫自然准了。 两人到了铺子里,桃丫去了一趟库房,将自己攒起来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个瓶子里,是治病救命的药,不过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拿出来,只有一枚。”她将那个黑陶瓶拿出来,上头有清晰秀美的花纹图案,“这个是解毒丸……这个是鹤顶红……这个是屏息丸……” 欧阳玉儿收好,感动的鼻头都有点红。 “多谢师傅,如此大恩,难以为报……” 桃丫:“一共五千两。” 欧阳玉儿脸上的感动有片刻的龟裂。 桃丫白她一眼,“好家伙,你还瞪我?这已经是打了五折的价格了,你去外面问问,这些东西都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么?” 这倒确实是真的,没有门路,这些东西是有钱都买不来的。更何况里头还有十分珍贵的解毒丸和回春丸,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这些东西,哪里能是钱能买来的。 欧阳玉儿只能掏钱,掏钱还要谢谢师父。 王婆没问欧阳玉儿出了什么事,只是将自家的果干给她装了一小袋,又给她准备了自制的药丸,可以保存体力的。 小虎则是准备了些吃食给欧阳玉儿。他知道小师妹娇生惯养,怕是吃不惯自己准备的东西,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可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来了。 欧阳玉儿倒是没有嫌弃,笑着接受了。 走的时候还是一派活泼天真,“等着我回来吧。” 欧阳玉儿走了,铺子里安静了不少。 再过半旬便是秋闱的日子,王婆也要在家帮衬着,让儿子能安心看书。桃丫不得不重新坐镇。 忙了一日下来,她累的骨头都快散了。 想想还是把往日招徒弟的那个公告给贴了出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家族为什么那么注重子嗣,就是夭折一两个,不还有其他的能顶上吗?虽然说比喻有些不恰当,但意思是一样的,她当初如果多收两个徒弟,能至于现在自己上吗?压根儿不至于。还是得多找两个人,振兴一下门楣。 招徒弟的告示贴出去之后,小虎更加兢兢业业的,做事都是仔仔细细,生怕哪有不对就被逐出师门了。 桃丫没关注这么多,她忙着找宅子,给她儿子养虎。她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没有养过宠物的她,居然有一天养上了老虎,真是活久了,啥都是能发生的。? 第251章 被嫌弃了 京城人口流动大,时常有空宅子。 桃丫找了牙子,没两天宅子就有着落了。 就在城门外山里地,香山脚底下。原本这宅子是城里大户人家的私产,常年也很少有人住,不过每年夏天都会到这儿来住上几月避暑,今年因为这长虫,才要把宅子给卖了。价格也很实惠,统共才两百来两银子,换做往年,这宅子能卖上四百两,不过这长虫就算被捉了,现在也卖不出去,大家都对这片地方有了恐惧了。 不过这倒正是方便了桃丫,又能遛虎又能不被旁人发现,一举两得。 她把医馆交给小虎,又跟王婆嘱咐了几句帮衬着,便带着娃去看宅子了。 小宝今日是专门请了假的,出门的时候,神采奕奕的,颇为高兴。 牙子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瘦高的,给人一众猴精的感觉,却又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只觉得有几分精灵在。和桃丫之前印象中的陈叔差别很大。 有牙子引路,桃丫本还操心一路过去太远,太阳又晒,得走一段时间,却见那牙子带他们直接走到了一辆马车前。 “二位客官,上车吧,稍坐片刻就到了,车上有茶水。” 桃丫心道,可以嘛,还是车接车送,果然从古至今,这中介一行就很有油水,她怎么没想到搞房地产! 要是这京城里都是她的楼,日后收租养老不就成了,哪里还用得着苦哈哈的开医馆。 桃丫牵着小宝进了马车。这马车虽然算不上华丽,但也收拾的十分干净,里头的小几上摆着茶水,还有一份糕点。 桃丫点点头,这人牙子倒是会做事。 其实这马车,就算是放在富庶繁华的京城,也算是一笔家产;马匹金贵,基本都用在军营里,能贩卖出来做代步工具的,都是价值不菲,寻常人家根本供养不起,还要承担马匹生病死亡的风险。 牙行里也就这一辆马车,是人牙子今日专门申请来的,他人精,一眼便能看出桃丫大手笔,是实心想买的,这宅子的佣金高,油水丰厚,他自然肯下本。 只说一炷香时间,他们便到了宅子前。 这宅子前后两进深的院落,大说不上多大,但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前院后院都十分广阔,怕是有两百平左右,都能挖个小型游泳池了。 桃丫苦夏,恨不能泡在水里,可枣子巷里的宅子有没法满足,此刻看见这么广阔的一片地,下意识想到的便是游泳池。 再者这宅子近香山,后头偏是一片竹林,十分阴凉,正适合这时候住下来。这京城少有竹子,屋后这一片竹林的竹子长得也是细细高高的,怕是这宅子的主人种下的,倒是便宜她了。 前后转了圈,这宅子里有段时间没人住,落了些灰,但里头的家居设备一应俱全,而且质量都不错,用不着再准备了。 桃丫越看越满意。小宝也很满意,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跑前跑后跑上跑下。 宅子看满意了,就该谈价格了。 桃丫还没坐下,那人牙子就已经把凳子上的灰给擦干净了。 桃丫笑了下表示谢意,道:“这价格……” 那牙子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苦口婆心道:“夫人,这价格确实没有空间了,您也不是在京城一天两天了,咱们京城的房价您也都知道,这宅子这般大,才二百三十两,确实不贵了。” 桃丫喝了口茶。 牙子见她这般模样,都准备好一肚子话来说服桃丫了,结果桃丫拍了拍桌子,道:“这里头的家具房主要搬走吗?” “不搬。” “行,什么时候到衙门把手续给办了吧。” 牙子喜不自胜,“夫人,您是说就要这套宅子了?” 桃丫点头,“就这套了。” 她挣钱那么努力卖命,不就为了花钱的时候能这么爽快么? 房子定下来,手续也很快就搬了。 第三天,小宝就带着小虎到了这边宅子里。 宅子里焕然一新,草地都平整过,里头的床铺家具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被褥床帘,厨具等也换了一套新的,生活气息顿时浓厚起来。这是桃丫花钱让人牙子雇人打扫的,她一个人怕是要弄上半个月,可这花钱就是有效果,不过半天,就弄得好好的。 那小虎明显也是憋闷坏了,一到了院子里就开始撒欢儿的跑,喉咙里巴拉巴拉叫唤。桃丫站在屋檐下,看着一人一虎玩耍打闹,心中也十分的平静。 玩耍了没一会儿,小宝便大汗淋漓的回来,挨着头皮的头发都湿了一圈。 桃丫用毛巾给他擦了擦汗,“等过几日,咱们就把小虎先给放回去,让它适应适应在野外的环境,等要找咱们了,也能回来。。” “娘亲,我有点不想把小虎放到山林里去。” 王桃丫看着自己的傻儿子,一字一顿道:“你若是不把小虎放到山林里去,那你要养它一辈子吗?” 小宝顿时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养不起小虎。这小虎虽然叫小虎,但是吃的很多,长得也很快,这不过前后一个月,体型约莫比以前大上了一半。 “它现在还是幼年时期,吃的很少,等它再大一点,每一顿都要吃上三五斤肉,一日三餐,它一天得吃九斤肉,九斤猪肉是500文左右,这小虎还不能只吃猪肉,还得吃其他的食物,不然就会营养不良,折合来算,左右一天要花上六百文,一个月就是18两银子。” 小宝呆愣住,小嘴张大,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算了,还是让它回去吧。” 桃丫:“……”虽说这是她的目的,可小宝回应的也太快了吧,这一点都没有她儿子该有的血性呢。 小宝说:“它吃了这么多,那以后能不能挣钱?” 桃丫:“挣啥钱?” “我现在用娘亲的银子读书吃饭,但是我长大了读书可以考取功名,可以挣银子给娘亲用,那这老虎长大了可以干嘛呢?” 桃丫:“……”这……长大了可以当珍稀保护动物? 小宝突然面色沉重起来。 “娘亲,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养着小虎,好不划算啊。” 桃丫:“……”? 第252章 殿试 “它吃的那么多,还不能给咱们挣钱,就是那个大聪明也能给咱们挣钱呢。” 小宝嘴里的大聪明,是欧阳玉儿。欧阳玉儿每日坐班,就等于是在挣钱了。 王桃丫:“……”她竟然无言以对,小宝还挺会算账的。 原本要在这宅子里养上几天才放到山林里去的小虎,连夜被小宝给赶进了葱葱郁郁的山林之中。 不过这老虎到底是老虎,终究是有兽性和本能的,到了山林之中,很快便走了进去,丝毫不见平日在桃丫面前的怂样,屁股一扭一扭,倒是有几分森林之王的感觉。 小宝没心没肺,桃丫倒是有些担心起来,这小虎到底还太小了,很有可能会成为其他动物的盘中餐。 不过还好,第二天一早,他们院子里就出现了一只小虎。 身上有抓痕,背上有一块皮毛掉了,血淋淋的。 昨晚怕是经历了一场他们都不知道的恶斗。 桃丫有些心疼,到底是一条生命,不过这些都是它成长路上应该经历的,现在经历的这些,日后都是它森林之王的底色。 拿了点止血的药给小虎涂上,小虎温顺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桃丫觉得小虎这名字有些不太适合它了,更何况她铺子里的大徒弟也叫小虎,这叫起来总有些奇怪,便让小宝给小虎给改个名字。 小宝看着小虎,眸光微闪,“吃这么多,就叫登登吧。” 桃丫明显感觉到,小宝在说小虎吃得多的时候,小虎十分委屈的看了小宝一眼。看来这一茬是揭不过去了。登登就登登吧,这名字倒是挺合适的。 从这日起,小宝每日到了饭点都要赶登登去山上,过了几天,不用小宝赶,登登自己也习惯了去山上。偶尔还能给他们带下来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什么的,偶尔也有吃不饱的时候,小宝在给它弄点草吃。 登登不爱吃草,去野外抓捕猎物的次数便更多了,对于这个结果,小宝分外满意。 话分两头说。 桃丫买了宅子之后,便搬了过来,陆子湛也过来了,城里的宅子就安安一个人住着,她去铺子你要方便一些。 陆子湛秋闱的日子近了。 他还是不忙,每日都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事情,照例每日早上弄好早饭,只是不去学堂教书了,他这两日要秋闱,学堂批了假。不过他也没闲着,家里家外收拾,换了个宅子,家更大了,他每日花在家务上的时间更多了。 别人赶考,都是一家人紧着一个人。 陆子湛赶考,是忙里偷闲,抽空看点书。 他们学堂里头,有个夫子也要参加秋闱,很是看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妻管严,每日都在屋里屋外的忙活,成不了大气。 那夫子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是经商的,就他读了出来,也不愿意去家里的铺子帮忙,就在这学堂里教书,每月的束修还不够他一天的花销,但是他就喜欢在学堂里头。因为他的同窗们都觉得他一个商人,一身铜臭,出身太低。 陆子湛不怎么和他来往,平日里都是他说他的,陆子湛就当耳旁风,直接没听到。 等到秋闱那日,天气热的不像话,一大清早的,就热得跟蒸笼一般,走上几步路,里衫都要湿透。 陆子湛照例做好了早饭,才准备出门。 桃丫破例早起了,给陆子湛准备了纸笔一应考试用品,心情有点复杂,这感觉跟送自己儿子去高考似的。 她本来要把陆子湛送到考场门口,可陆子湛没要她送,站在家门口,桃丫拍了拍陆子湛的肩膀,“放心去吧,没事儿,就算是考砸了也没关系,我养你。” 陆子湛勾唇一笑,他的唇很薄,却绯红,俊秀的跟人间妖孽似的。 桃丫忍不住道:看看,这靠脸就能吃饭的,非得想方设法的靠才华。 她抓着陆子湛的肩膀,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口,“去吧。” “放心,我会中的。” 桃丫心想,她当年高考时候,都是夜以继日的学习,头上的毛都薅掉了一把,你这抽点空余时间看课外书似的,就想一次中?桃丫心里不认可,但是她没说,不能挫自己人的锐气。 把陆子湛送走,桃丫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殿试在太和殿举办,来参考的,都是各地的佼佼者,早有功名在身。陆子湛虽说也是举人,不过是多年前的了,成绩早就不作数了,这一次参加殿试,是他当时辞武官的时候,和皇上提的要求,算是走的后门。 能让皇帝开后门的,这前后几百年,怕也就他一个人了。 太和殿高大宽敞,自有一股子威严在。这夏季寒凉,四周居然摆放的有冰块,用来降温,算是十分奢侈的了。 陆子湛到了太和殿,便寻了自己的位置坐着,不动如山。 不多时,他一个学堂的夫子便走过来,冷嘲热讽道:“哟,子湛兄,你还真是来了?” 他这话,相当于是说:你咋这么没自知之明。 陆子湛没理他。 屈游没走,反倒是坐了下来,两条腿在发抖。要知道,这可是太和殿,在上头,就是龙椅,等他们开考之后,皇帝是要来的。 一想到皇帝要看着自己考试,他两腿就忍不住发抖,要过来调侃陆子湛几句,缓解自己的压力。 不过这个人就跟木头似的,说啥话都不理会,有时候他都认为这是个聋子,不过他知道,陆子湛能听到,只是不愿意理他。 他不是看不起陆子湛,只是没有一个正经的有身份的读书人能看得上他,他才想用这种方式接近陆子湛,踩上陆子湛一两脚,他就觉得,自己也不是最差的。 他团腿坐在陆子湛旁边,问道:“你今日打算做什么文章?今上推崇儒学,以礼入世,你可别苦哈哈的写个法制文章出来,到时候惹人笑话,拖累了我!” 陆子湛没看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是个木头吧!话也不会说?我看你上课挺能说的啊!” 陆子湛抬头扫了他一眼,眸光冷冽,“聒噪。” 明明是嫌弃的话,屈游反而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懂什么,我这种话多的人,才讨喜。” 要是桃丫在这儿的话,铁定要接一句,话多的往往都是死的最快的。? 第253章 买楼 屈游继续逼逼叨叨,见陆子涵的笔居然只是普通的猪毛笔,十分嫌弃,将自己的狼毫笔送给他一只。 “这个算是给你来参加殿试的纪念品了,不用感谢我,等我考中了,记得说几句喜庆话就是。” 屈游这句话说完,就被监考的官差给赶回了原位。 一天下来,场上的考生要么有些恹恹的,要么兴高采烈的,唯独陆子湛一如进来时的模样,仿佛这一场殿试结果无论好坏,都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又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陆子湛放下笔之后,按照提示放下了笔,等收过试卷之后,便起身离开了考场。 他用的是自己的笔,屈游给他的没用,但也收起来了。 众人都朝外走,讨论纷纷。 走出宫门后,屈游便走到了他旁边来。 屈游属于恹恹的那一类,不过看见陆子湛之后,勉强打起了点精神取笑他。 “今日的策论,你是如何作答的?” 陆子湛瞥他一眼,“无可奉告。” “嘁,我看你是写不出来吧!”屈游听他这般说,心中笃定陆子湛肯定是个瞎来的,毕竟陆子湛不过是个走后门进来了,就算皇上能给他开现在的后门,日后红榜出来了,他总没有那么本事叫皇帝给他作弊。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心中还是羡慕嫉妒陆子湛能认识皇上,有这般机会。不过在他眼底,陆子湛就是个莽夫武夫,至于文章一类,是没有什么大能力的。 “反正你也写不出来,干脆回家躺着算了,还要在这儿占个席位……哎哎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陆子湛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走没了影。 屈游用鼻子出气,这人是飞毛腿么,走这么快,简直不像是用腿走路的,不过武夫怕是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又找了点存在感,这才回家去了。 陆子湛也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没人,桌上留了壶茶水。 哪怕是傍晚时候了,一路上也晒的厉害,他早就口渴了,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 后门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开,一张毛乎乎的脸露出来,小宝一只手抓在老虎尾巴上,“登登,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见到陆子湛,他眼神微亮,“爹,你回来了?怎么样,皇宫的茶好喝吗?” 陆子湛:“……还行,没家里的好喝。” 小宝不信,皱了皱鼻子,“怎么可能,爹你定然是在骗我,我同窗都说了,皇宫里样样东西都是定好了,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 陆子湛挑眉。 无论皇宫的茶水究竟如何,他确实是觉得家里的最好。这倒跟皇宫里的茶本身是什么口感无关,不过是个人喜好而已。 他抬头道:“你同窗进过宫?” 小宝点头,一张白嫩如同白面捏成的一般,“他说他去皇宫里吃过席,有山珍海味、燕窝鲍鱼,可好吃了。” 他舔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陆子湛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只虎也舔了一下嘴角。能听懂倒是不稀奇,毕竟尝尝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稀奇的是一只老虎能不能别这么馋嘴? 陆子湛眉头皱了皱,看了眼小宝,又看了眼登登。 “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岂能因为食物动摇心智?” 小宝攥着陆子湛的手晃了晃,“爹,我还不是男子汉,我只是一个孩子,你下次要是再去,你从皇宫里给我带点吃的出来吧,我要吃山珍海味。” 陆子湛:“不行。” 小宝继续撒娇,“爹,你帮帮我吧,行吗?你要是帮我带点吃的回来,我日后就不再给我娘亲物色新爹了。” 陆子湛:“?” 他目光如炬,看向小宝。 偏生小宝是个皮的,压根儿就吓不住他。 两人交流这空档,王桃丫和安安一起回来了。安安平日里住在城里,今日事专门过来的,提了烧鸡和酒,算是庆祝一下。 王桃丫是和她凑巧遇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王桃丫脸红扑扑的,很高兴。 陆子湛扫她一眼,“怎的,今日作甚了,这般兴致。” “嘿嘿。”王桃丫坐在陆子湛跟前,用他的碗喝了一口水,“我今日买了一条街!” 陆子湛:“……” 这事儿安安来的时候就听王桃丫说过了,她现在都觉得有些飘忽,总觉得她二姐是在骗她,这一条街,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更何况她二姐买的是槐新街,那条街上并不热闹,甚至有几分冷清,这买下来不是就把银子给砸里头了吗? 安安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嫂子,明日我陪你去吧订金给退了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桃丫不以为意,“这只是现在,等再过三年,就不一样了。” 那条槐新街虽然说现在冷清凋零,但是整个京城就那一块没有什么商圈,其他东南西三个方向都各有一条热闹的街道,那边人口甚至算的上多的,消费肯定起得来,就三年,顶多三年,宅子的价值能翻至少三倍。 陆子湛没意见,只要桃丫愿意,所有的银子她想如何花便如何花,没了他再挣便是。 小宝更是没啥意见了,他娘做事儿从来就没有他能插嘴的时候。 翌日,桃丫就把剩下的尾款给付了,而陆子湛也考完了。 考完之后,还是跟往常一般的过日子,每日忙活家中里外,再去学堂教书。 这宅子拿到手里头之后,桃丫给在东市上买了草种。 游泳池是不现实了,她想把后院铺成草坪,平平整整的,小宝和登登打闹也有地方。 不过草种在这个时候并不好找,她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才从一个小贩手里头买到了说是转供皇宫的草种,花了大价钱将后院的地都翻了一遍,从后门到后院的门修了一条石子路,其他的地方全都翻了种上了草种。 等到明年春天,这里便是一片草地了,挨着篱笆墙的位置则种上了月季蔷薇花等。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二日,一人一虎就开始在她刚刚翻过的土面上开始打滚儿。 桃丫气的脑袋都快冒烟了,把一人一虎拎过来,挨个打。 小宝先揍,揍得哇哇大叫,登登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桃丫冷眸一扫,“过来。” 登登迈着及不乐意的步伐,不得不走了过来,挨了王桃丫一顿胖揍。 有了这顿胖揍,两人倒是很少在后院捣乱了。? 第254章 你一个穷人 只说陆子湛这边考完之后,便利落回了学堂继续上课。 屈游却是等四五天才回来,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见陆子湛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又开启了嘲讽技能。 “你这么稳,肯定是对自己的结果不抱希望了吧?当初都劝你了,让你早些回家了,别遭人笑话,还不听劝。” 陆子湛没拿正眼看他,也压根儿没搭理他的话。 屈游跟吃了苍蝇似的,这男的凭什么看不上他?他好歹也是个正经读书人!比他强多了! 屈游瞪了陆子湛好几眼,转身走了。 学堂下学之后,陆子湛因为指导班上几个学生慢了些时候,从学堂到回家的路上,恰好遇到屈游。 他和三个书生走在一起,被夹在中间。 “行啊,屈游,这几日躲着不出门,以为我们兄弟几个就能把你当个屁放了讷?那日让你给我传个纸条,装聋是吧?” “屈大学子是要土狗跃龙门了,自然是瞧不上咱们这些人的。” 众人顿时哄笑出声,眼神却带着几分狠戾,其中最为高大那个书生一只手提着屈游的衣服,“我了解屈兄,他断然是不会做这般事的,咱们先去酒楼里吃着,问问屈兄究竟为何。” 陆子湛目不斜视,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走。 屈游也看见了他,两条一直没反抗的腿定住了,“陆……” 他没喊出来,他想像个人把自己从困境中拖出来,却不想再拽进来一个人。陆子湛就是个小教书夫子,平时穿的衣衫都是棉布的,家里怕穷的铃铛响,脑子也不灵活,好不容易有个官当,还要辞了。 但是那三人已经注意到了陆子湛,看向陆子湛,但是有一瞬间的差异,这个男人生的太好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浑身自带一股气场,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场,但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气场扎人,这个男人,不好惹。 不过他们也没放在眼里,不过是个男人,装腔作势,他眉头微挑,“认识?” 屈游见陆子湛面无表情的目光扫过自己,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认命的朝前走。 他眉头微皱,转身继续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那个高大的书生嗤之以鼻道:“嘁,烂人。” 屈游平日里虽然喜欢阴阳怪气,但心里是佩服陆子湛的。此刻忍不住道:“你们不是要去酒楼吗?走吧我请客。” 陆子湛停住了脚。 恰巧,屈游也回过头来。他看陆子湛居然看向了自己,脸上没有任何鄙夷和嫌弃,仍然是那般面无表情,他却破天荒的觉得有些温暖。 屈游冲着他摇头。 这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那高大书生拽着他往前,也回头看了眼,颇为不屑,屈游跟着往前走,注意力却全落在了身后。 他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他的错觉吧? 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屈游心跳都停了一瞬,心道:陆子湛居然这么有义气,今天他就算救不了我,日后我也不嘲讽他了。 结果他一回头,对上一张坑坑洼洼的脸,身披盔甲,头戴红樱。 屈游:“?” 那三个书生也是皱着一张脸,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他们是书生,现在还在等红榜,自然是不能招惹官差的,若是到时候被拘押,怕是一辈子都与朝堂无缘了。 “屈游是你吧?” 屈游点头,“不知官爷找我,所谓何事?” “你爹现在正在衙门里,速速跟我去一趟。”那官爷一张脸硬挺,一动手就直接将人押住了。 屈游愣住了,心想他爹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又去堵坊了?都说了几千遍了,他要科举,他要一展鸿鹄之志。 他一张脸都黑了,心情比刚才还差。 倒是这三个书生,反倒是笑嘻嘻的,“屈兄真是命途多舛,别担心,咱们兄弟几个陪着你呢。” 屈游被带走了,他目光还是下意识的在街上扫了一圈,瞥见了陆子湛的一角衣袍。他也觉得很离谱,他不是最讨厌这个装腔作势的男人了吗?怎么连他的衣袍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一转瞬,他想通了。这官爷,怕是陆子湛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来救他脱困的。他爹这两日忙着生意,脚不沾地的,他娘每日都守着,该是出不了什么事。 果然,这官爷压着他走了一条街,手上的力道便轻了不少,赶着他走到官府门口,就直接把人给松开了。 “书生,赶紧回家去吧,挑大路走。” 屈游一双眼睛都亮了,“官爷,是何人救我?” 官爷摇摇头,进衙门去了。 屈游目光四处搜寻,没看到陆子湛。 翌日。 陆子湛照常第一个到学堂。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一刻钟,一个食盒便放在了他的手边。 “陆兄,可吃的早饭了?兄弟给你带点了精致吃食过来,别嫌弃。” 陆子湛没抬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哎呀,这都考完了,还有甚好看的,苦读数十一载,这会儿也该放松一下了。” 他伸手要去拿陆子湛面前的书本,陆子湛冷声:“滚。” 屈游的手僵了下,麻不溜的收回来。啧啧啧,这什么坏脾气,好心送早点,还要被骂。陆子湛肯定是个光棍,没老婆没孩子,就这臭脾气,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屈游气的转身出门,走了两步又回来,提醒道:“记得把早点给吃了。” 结果晌午下学时候,那盒子还是好端端的摆在那儿,屈游脸都黑了。这男的简直油盐不进,要不是他出手救了自己,还真当自己会热脸贴冷屁股? 他黑着脸上去拿食盒,力气有几分重。 哐哐当当的一声。 他表情却是微微变化。 这食盒,空了。 屈游面上总算多了一丝笑容,提着食盒高高兴兴递给自家来送饭的厨娘了。 “你日后送饭,多准备一份。” 厨娘老老实实应了。 屈游提着食盒找陆子湛,陆子湛正巧从外头回来,看屈游笑的满脸是牙,要是屁股后头有尾巴,都要摇起来。 他莫名其妙,然后无视屈游,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255章 又买一条街 屈游愣了一秒,脸还没黑,又多了笑,和陆子湛同桌吃饭去了。不管如何,昨日都是陆子湛帮了他,他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算起来人还是不错的。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 “别开你的了,吃我的吧。”他知道陆子湛每日都是自己从家带餐饭过来。 他一个穿着朴素的夫子,能带什么好菜来?怕是连肉都见不了两块。 屈游难得没有取笑他,而是将自己的食盒给打开了。里头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有肉有菜。屈游看着自己的肉菜,叹了口气,虽然是些自己平日里吃的最普通的菜色,不过怕是陆子湛都吃不到的吧。 “这些都是我不爱吃的,给你吃吧。”屈游自觉十分善解人意的道。 陆子湛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十分嫌弃的扫了一眼那菜色,“既是你不吃的,施舍给我?” 屈游心道,这蠢夫子,自己这是给他台阶下呢,这种好肉好菜,他平日能吃到? 他气的要点醒陆子湛,话还没出口,就看陆子湛将自己的饭菜给拿了出来。 两个食盒,和他的有些不同,那食盒材质看着有些奇怪,从里头拿出来的居然是一格一格的。还没见到菜,屈游就闻见了一股子香气,说不出来的香气,勾的人直流口水,让他把那半句话也给咽了回去。 这天气,这食盒里的东西从早上放到现在,居然还是新鲜的,有鲜味,一丁点没有馊,取出来的菜,居然有一盅红烧鲍鱼,一份黑乎乎的东西,上面很多凸出来的小点,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海参吧? 还有一盅汤,闻着味道,约莫是燕窝粥。 屈游感觉自己一整个裂开了。是他看错了吗?还是在做梦?这海参鲍鱼?陆子湛不是出身寒门吗?他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了,平日也没有这鲍鱼海参燕窝吧? 鲍鱼海参本身价格并不高,但是运到京城来,损耗极大,成本极高,就算是他们家,也只有过年过节或者待客才有这道菜,陆子湛居然随便就端出来了?还是他格局小了。 陆子湛压根儿没搭理他,自己吃自己的午饭。 无人解答,他只能自己开口问:“陆兄……这……鲍鱼海参等物……你家不是很穷吗?”他原本想迂回婉转一点,奈何震惊太大,他压根儿就婉转不起来。 陆子湛看智障一般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穷了?” 今日这海参鲍鱼,他也很少做,不过小宝提了一嘴,这小子很少有什么要求,他自然是紧着满足的。不过平日里伙食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不穷,你为何要来着做夫子?连殿试前两日都不请假?”在屈游看来,除了他这种情况,出门讨生活的都是家境贫寒的。 陆子湛抬头,眉头微皱。 屈游有点小紧张,眼神忍不住乱瞥。是不是陆兄要表露真心,敞开心扉了?他往日做的那些他都认,只要陆兄不计前嫌,他以后就是陆兄最好的兄弟! 陆子湛:“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屈游:“???” …… 桃丫今日又去买街了。 不买东西都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她攒了这么多钱。买房不能说买房,她都是一条街直接买下来。 陪她看宅子的还是一开始那个牙子,现在无论桃丫去哪儿,都是马车接送,哪怕是街头到街尾,也要把牙行里唯一的马车给请出来。 “王姐,今日这宅子……您真确定要了?” 桃丫点头,“都要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舌尖有一阵战栗,这是花钱给女人带来的愉悦感。 那牙子还是个良心的,虽然想挣钱,但也没有要坑桃丫的意思,不着急让她签合同,反而让她好好思考清楚。 “王姐,这可是一条街的宅子,您真的想好了?这边宅子真的有些偏了,别人都想着出手,您却想着要收进来,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桃丫:“我早就考虑好了,你帮我沟通一下房主那边,选个日子到衙门把手续办好就行。” 牙子点头,这才开始操办一应事宜,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他是今年牙行里做宅子买卖生意做的最好的那个,现在牙行里谁见了他不叫一声哥?不过这些都是王姐给他带来的,他虽然从中盈利了,但是并不忘本,事事都安排的周到细致,不出差错,只要不用桃丫麻烦的,他都尽力自己去做,去麻烦一些,也不耽误桃丫的时间。 桃丫也看在眼里,先后从他这儿买了好几条街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牙子应声,让车夫送桃丫回家,自己去跑后续去了。 桃丫走到半道上,到了小宝学堂附近,看时间差不多他要下学堂了,又和车夫打了个招呼,直接转到小宝的学堂去了。 小宝的学堂,是京城有名的学府,送到这儿来的学子,大多是京城里顶尖人家的孩子。 这不起眼的学府外头,停的马车都是最奢侈最华贵的,镶金戴玉,就连候在外头的下人,都是一身上好的丝绸,更凸显出主人身份的华贵。 而王桃丫坐着牙行灰扑扑的马车停在门口,就像是一只丑小鸭,闯进了白天鹅的领地。顿时迎来了不少白眼。 这倒不是这些人户的人势利眼,而是来这儿接孩子的大多非富即贵,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不少想要巴结权贵的,到了这个时间便在左右徘徊,等着搭讪的机会。 桃丫这马车驶进来,顿时便让人当做了跟往常一般来巴结大人物的,看不起。 但这马车只是往巷子里头走,居然没有停在巷口,反而是停在了最里头。 桃丫让马夫找了个边角位置停下,便坐在车上打起帘子等人。 这顿时又让更多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灰扑扑的马车里,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实在是桃丫那张脸太招人了,目光一晃过去,视线里就只能看见她了。 几辆马车外头候着的丫头都忍不住更加防备起来,这不知是谁家的,心思未免也太深了,居然使美人计! 就这张脸,谁家老爷瞧见了,能把持的住?? 第256章 冰块之恩 众人愈发防备,默默离那一辆马车远了些。 桃丫一个晃眼,就发现自己周边似乎宽敞了不少,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深想,只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学堂的门便开了。里头走出来的孩子,个个面容肃静,小的有七八岁的,大一点的,有十岁左右,跟个小大人似的,出了门,便直接朝自家马车去了。 人群中最后头,有两个萝卜头,差不多大小,是一行人里头最小的。 其中一个圆圆胖胖,是小宝,还有一个要瘦上一个,模样瞧着也更要稳重一点,跟出来的前面那一群人一样一样的。 小宝蹦蹦跳跳的,兴奋往外走。 那稳重一点的开口道:“你今日又是仆人来接你?” 小宝忍不住纠正道:“不是仆人,是哥哥。程昱,你今日要随我一起回家看登登吗?” 程昱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表情,无语的看向他,“不去。”他才不信,陆云深家中会养虎,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平常人家谁见了长虫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哪有养虎的?有个成语便叫做养虎为患,他究竟有没有常识? 小宝看他那表情,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我骗你作甚,登登真的在我家,我让你去看,你也不去。” “行了,不用说了。” 程昱抬脚,走向最华贵的那一辆马车。 看小宝的两条小短腿,这才开口道:“要我送你一程吗?” 小宝吸溜了下鼻子,转头找了下平日来接他的那个药童,没找到人。但是瞥见了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他多瞧了两眼,看见了自己娘亲,小小一张脸上,顿时跃起了笑容。 程昱见他的目光扫向那辆灰扑扑的马车,眉头皱的更紧了。 寒门求学不易。 他进了马车,让丫鬟端出来一盆子冰块,撩起帘子道:“你快回去吧,这是我娘亲给我准备的冰块,你带些回去,路上能解解暑。” 程昱虽然好心,可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忍不住想在小宝面前显摆。你看,这是我家的马车,多华丽,这是我娘亲给我准备的冰块,你也没有吧?话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已经在自己的礼仪范围内,用全力在表达了,之前也是他在小宝面前显摆吃过皇宫的席,小宝才回家对着陆子湛说。 可偏偏小宝没懂,只是感动同桌愿意送自己一盆冰。虽说这玩意儿他一点都不稀奇,奶茶店里天天多的是,但也是别人一番好意啊!他却是不愿意平白拿别人家东西的,他从丫鬟手里接过来那一盆冰块,小脸蛋红彤彤的,“程昱,我娘亲最近买了几条街,我送你一套宅子。” 程昱:“……”又在吹牛了。他这同桌上课时候脑子挺好使的,就是爱吹牛。 程昱的马车,缓缓的走远了。 小宝端着冰块,也去寻桃丫了。 上了马车,他将那一盆子冰块放在桌上,一张小脸神采奕奕的,“娘亲,你今日怎么来接我了?这是我同窗送我的。” “我刚好路过。”桃丫看了眼那盆子冰块。冰块倒是没什么,装冰块那个盆子很是别致,她方才在小宝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小宝这同窗,怕不是什么简单人家。 而车夫也是一脸呆滞。他自问平日里接送客户也见过不少有钱人了,今日却是他见过有钱人最多的一次,这王姐果然不同凡响,能把娃送到这京城中最有名的学堂来,日后同窗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果然有远见! 马车内,小宝正问桃丫要宅子。 “娘亲,我同窗送了我一块冰,我说要送他一套宅子。” 桃丫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你说什么?” 小宝还真以为他娘亲没听清楚,又把话重复另一边,桃丫差点被气的高血压。一块冰而已,你送一套宅子出去?你是当你娘亲的银子都是从地上捡来天上掉下来的吗? 桃丫的眼睛瞪圆了。 小宝总算是明白了,桃丫不是很开心。 他抓着自己的衣角,“可是我说都说出去了,我爹说了,男子汉就要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别人,难不成还要食言么?” 桃丫:“可以啊,你要兑现诺言,就用自己的东西去兑现,你攒了多少银子了?娘亲用你的银子去买一套宅子,送给他。” 小宝立刻捂紧了钱包,“娘亲,你不是有那么多宅子吗?” “你娘亲我的宅子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是你娘,给你吃穿用度,都是应该的,但是你若是要送别人东西,那是不是你自己的人情?” 小宝点点头:“是。” “既然是你自己的人情,那应该不应该你自己去送?” 小宝点点头。 “对啊,那拿钱吧。” 小宝不舍的敞开自己的钱包,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 他的积蓄都是过年过节的红包攒起来的,还有偶尔帮着做家务,会有银钱拿。 桃丫数了数,还不少,足足有快三百两银子。 “行了,这件事儿你交给娘亲,娘亲给你办好,我都是你娘,也就不收你什么辛苦费了。”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开始给他娘亲揉腿,“娘亲辛苦了,不过二百八十多两买一套宅子是不是太多了呀,要不你留一点给我吧?” “二百八十两多吗?”王桃丫掀开帘子,指着外头一栋破旧的老宅子道:“就这个,也要三百多两银子。” “可我们家的宅子,买下来不也才二百三十两银子吗?那么大,比这个好多了。” 桃丫:“我们的宅子在城外,当然价格低了,你送同学,难道要送城外的?同学难道不会嫌弃吗?” 小宝琢磨了一会儿,“我觉得也可以,反正他家城里也有宅子,就给他买一个在我们家旁边的,到时候我也能带他看我的登登了。” 桃丫从手里拿出来50两银票,“那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看啊,娘亲今日来接你,还专门请了马车,让你有牌面,还要帮你去买宅子,少不了耽误时间,娘亲的时间,可是能救人的。”? 第257章 陆子湛高中探花 她看着那五十两银票,退回去,却没有完全退回去。 小宝伸手拿银票,没拿过来,他看着他娘亲,“娘,你是不是想要银票啊?” 桃丫笑道:“我当然不要了,我是你娘,帮你办点事,怎么会收你银钱呢,只是咱们雇的马车要啊,你说不要银子,他平白无故会不会来?再说了,改日娘亲给你去看宅子,要不要请帮忙的叔叔吃饭?这些不都是要用银子的吗?所以说不是我用,是他们要有。” 小宝翻了个白眼,“行啦知道啦,你拿去吧。” 桃丫办事快,说给他买宅子,花了不过一天时间就搞定了,就在香山脚下,不过和他们的宅子挨得不算近,走路怕要一炷香的时间,这香山脚底下的宅子密度不高。 她将宅子的地契和房契交给小宝,小宝不舍的送给了程昱。 程昱看着地契和房契,傻眼了。 他虽然觉得这是造假的,可上面的章好真啊,这房契和地契,也不是普通人能造出来的,都是有统一部门印发的。哪怕这宅子在香山下头,也是要上几百两银子的,这几百两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他来说却也是一大笔银子,若要他一时半会儿拿出来,却是拿不出来的。 他拿着那两张纸,“这是……” 小宝哥俩好的拍了拍程昱的肩膀,笑道:“这是我给你买的宅子,就在我家旁边,你什么时候去?我带你去看登登!” 程昱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他现在居然真的觉得,陆云深养了一只虎。 “你为何要送我一套宅子?” “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程昱沉默了。他平日里收过比这还贵重的礼物,但是别人都是对他家有所图,想要讨好他讨好他爹,他收或者不收,都不重要。 可这套宅子,就是陆云深报恩的,报一块冰块的恩情。 程昱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小宝,“日后,你若遇到什么难事,便来寻我,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为了这套宅子,是为了小宝的重情重义重承诺。 小宝笑嘻嘻的,“程昱,你干嘛说的这么隆重,你早点过来看看地方,我带你去看登登!” 两个小孩,互相约好。 …… 翌日,到了殿试放榜的时候。 一大清早的,那处便挤满了人,层层叠叠的,等太阳升起,城门大开,有一路军队出来开路,中间走出来一位身穿官府的官员,送上了红榜单。有官差双手接过,爬上梯子,到了最高处,迎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一甩手,红布弹了一下,直接挂了下去。 众学子纷纷在上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时不时有人发出惊叫唤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中了!” “我也中了!” 有少年有耄耋老者。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找遍了整张名单,都没瞧见自己的名字,七尺高的男人,掩面痛哭。 屈游也一大早就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进士及第里面,名字靠后,但好歹在这张红榜单上面,他又欢又喜,都忍不住流了泪。 也不辜负他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 众人看完了排名,开始津津乐道起来。 “今年的状元,居然是应璧火。” “这也不奇怪,我早就看过她做的文章,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应璧火是实至名归啊!” “探花郎……是陆子湛?这是哪位,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都表示自己也没听说过。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屈游顿时听见了这声音,整个人都蹦跶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兄弟!” 众人瞧白痴一般的看着他,这人怕是傻了吧,是兄弟又不是他中了探花,怎的比自己中了探花还高兴? 众人继续讨论第三名去了。 屈游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子湛居然中了探花!他本以为陆子湛只是来搞着玩儿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真才实学! 他到处去找陆子湛,却是没找到人,直接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直奔了陆家。除了他,还有一队官府贺喜的仪仗,出发去了陆家。 陆子湛还在家里给王桃丫准备早饭。 两人坐在桌上细嚼慢咽,王桃丫刚睡醒,脑子有些迷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 等早饭快吃完了,才想起来。 她一筷子拍在桌上,“我想起来了,今日是不是你出榜的日子?” 陆子湛风轻云淡的点头,看他那模样,压根儿不是忘了,是根本没当回事儿。 桃丫哪里还吃得下饭,站起来穿上外套就要出门。 “这阵应该放榜了吧,你咋不去看,还在家里。” 陆子湛收拾碗筷,“我看了,名次也不会高一个,不看,也不会少了。” 这丫心太绝了。桃丫都没话说他了,穿上外套便出了门。 小宝已经送学堂了,登登还没从香山回来。 她都准备要出门了,陆子湛还在气定神闲的收拾碗筷。 桃丫急道:“别收拾了,咱们看榜去。” 陆子湛:“不去。” “专门考了不去成绩?你是怕自己没考好吧!”见陆子湛怎么都不动弹,桃丫急的脸都红了,“你不去我去!” 只是还没等她出门,就听见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一阵比一阵高。 她还在疑心是不是哪家迎亲,就看见那一队仪仗停在了她家院子外头,还有一辆马车也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外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陆兄,陆兄!开门啊!你中了!” 桃丫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砰砰砰的直跳,比自己高考时候还紧张。 中了中了,还有人专门来贺喜的,陆子湛还在洗碗呢。 她要把陆子湛从灶房喊出来,却见身后门敞开,里头走出来一位穿戴整齐,容貌儒雅俊秀的少年郎。 桃丫:“???”什么时候换装的?牛啊,动作真快! 大门打开,外头的一队人马便进了院子,进来一个身穿官服的官员,脸上笑意融融的,“探花郎陆子湛何在?” 陆子湛一拱手。 “不才正是在下。” 那官员见他一表人才,仪态从容,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赏赐封了,又念了圣旨,册封翰林院学士。 全程最激动的居然是屈游。? 第258章 入仕 一月后。 京城一夜入了秋,连风都带着寒意,将燥热吹拂而去。 家家炊烟寥寥,正在做早饭。 陆家也是。 陆子湛照例做好早饭,这才穿上朝服去上朝。 早朝之后,便是在翰林院修书。 如今国事太平,翰林院十分清闲。 一身官服的屈游从外头跑进来,官帽都歪了,也没去扶一下。 “陆兄!陆兄!你现在可是咱们整个大周的神话了!”以往是无人知晓,现在陆子湛这个名字,是家喻户晓!众人都知道,原本那个定远大将军,辞了官,却没有从此一蹶不振,反而参加了殿试,一举夺得了探花之位。 本身陆子湛的文章,足以斩获金科状元之位,却因容貌太过俊秀,而被点做了探花。 这个传奇故事,在一月之内,已经传遍了大周的大江南北,鼓动了不少学子求学的心,相信自己又可以了。 陆子湛头也未抬,眉头轻轻皱着,“你是嫌我最近被针对的还不够狠吗?” 他名噪一时,带来的结果便是被朝廷百官怒怼,一讨论起什么事情来,便要点他的名,让他来回应,问问他如何看法,要不是他回答的滴水不漏,现在已经被百官戳成筛子了。 屈游笑道:“你还怕这些,最后不都成了你逆风翻盘吗?再说了,这儿又没别人。” 陆子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屈游这个队友,他迟早翻车。隔墙有耳,这是皇宫,这翰林院除了翰林院首,虽说都算他的手下,可那又如何,谁知道是哪宫的眼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嘴。” 屈游被他说了两句,拉了一会儿脸,去忙手头事情去了。 …… 这日,小宝带着自己的同窗,程昱去他买的宅子里。 宅子要比他们家的小上一些,但前后都有院子,还种了瓜果蔬菜,瞧着倒是生机勃勃的,就是里头的布置稍微简陋了一些。 程昱递了一个眼神,不用说话,后头的仆人已经自觉上去打扫了。 “陆兄……我……” 小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讲话,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 程昱平日被家族培养的便很讲规矩,说话自有礼仪的,平日里都是直接叫陆云深大名,今日一句陆兄,算是表示他亲近小宝了。 被小宝这么一笑,到底还是个几岁的孩子,白嫩的小脸上一片粉红。 “我……我怎么像个老头子了?” “别人叫我爹,才叫陆兄,你叫我陆兄,有点奇怪,你不如叫我小宝吧。”小宝笑弯了一双眼,瞧着颇为可爱。 程昱脸上又是一红,觉得有些不合礼数,但也无大碍,他点点头,还是刚才那般郑重的口气,道:“小宝,谢谢你送我的这宅子,改日我带你去我家玩。” 程昱要比小宝大上两岁,虽说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年岁却是上去了,今年该有7岁了,一直没长个子。学堂里不少人笑话他,哪怕他身份高贵,那些人不当着人面笑话,就背着大人的面说他,他都是知道的,只有小宝不同,他爱和他玩儿,就算幼稚了些。 “你家有啥好玩的?”小宝好奇道。 程昱一张粉白的脸又变红了,琢磨了半晌道:“我家有一个花园,我们可以在花园里面捉迷藏。” 捉迷藏?小宝丝毫不感兴趣的摇了摇头。 程昱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难糊弄? “那……我家有名家的话,齐某石你知道吗?我家有真迹。” 小宝:“……”他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一只手托腮,摇了摇头。 他今日穿一件藏蓝色外衣,边口绣上了一圈绒绒的白毛,衬托得他越发圆润可爱。 程昱又邀请小宝到自己家练字,甚至拿出了自己亲爹送的他平日都舍不得的砚台作为诱饵,小宝还是毫无兴趣的样子,甚至十分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 程昱词穷了,甚至有点沮丧,他拿不出来一点东西回报给小宝。 小宝却突然走上来,牵住他的手,“我带你去看登登吧。” 程昱愣了下,想起来登登是小宝说他自己养的虎。他微微愣了下,点头。心想,估计是一只猫,小宝以为是老虎吧。 他做好这般准备,去了隔壁陆家,两人没走正门,而是从旁边一个小洞里钻进来的。程昱从来没钻过洞,有种做贼的心虚感。 “这真是你家吗?” “当然是啦!” “那咱们为何要从这……洞口钻进来,不走大门?” 小宝回过头来瞪他一眼,“嘘,你声音小点!”他缩着脑袋看了看里头动静,随后拉着程昱就是一通跑,跑到宅子和围墙之间的阴暗处,这才道:“你是不是傻,逃学还这么理直气壮,要是被我娘发现了,还不得揍死我!” 程昱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抻着脖子往外看了眼。在他的印象当中,百姓都是十分勤劳的,每日都在耕作。如同他方才进的那个宅子,院子里都有一片菜地,只是这宅子不同,倒是没什么菜地。程昱想,菜地大概是比较大的,这里面装不下,在外头吧。 “你娘是在外面忙农活吗?”他有些自责起来,不该和小宝这般胡闹,小宝能上学堂不容易,他还带着小宝逃学。 听见这句话,小宝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你说啥?我娘?农活?屁!她肯定在家睡大觉呢!每日都让我去上学,自己在家睡大觉!” 程昱:“???” 睡大觉?这都是什么点了?他看了下日头,估计正是晌午时候。这个点,睡大觉,确定吗? 小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带着程昱小心翼翼的绕去后院。 程昱已经打算好看见一只躺在墙头的懒猫了。 然后推开陆家后院的门,看见了一只躺在草地上,摔打着尾巴,漫不经心的老虎,那老虎虽然不大,但浑身有一股摄人的危险气息,特别是看向他的时候。 程昱平日也习丹青,最爱画虎,今日陡见一只真虎,直接吓得尿裤子了,站在原地两条腿跟千斤重似的,迈都迈不开。 小宝已经扑上去和登登玩闹了。? 第259章 尿裤子 前后两个月的时间,登登已经长了原来两个那么大,也初具了老虎的雏形。 程昱见小宝冲上去,那老虎也站了起来,一个巴掌朝着小宝拍下,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嗓子尖细的道:“回来!你回来!” 小宝没回来,那只看着凶猛无比的大虎,被小宝一个扑,给扑倒了。 程昱感觉自己的裤子更加湿了。他两只手捏在身侧,手心都是冷汗。 他没把小宝给唤回来,倒是把王桃丫给唤了起来。 她裹着睡袍,走向后门。看见一个奶呼呼的小孩儿,头发梳的板正,在头顶上有个小丸子头,丸子头用发带绑住,那发带上头镶了一块玉,带金边了。 桃丫揉了揉眼睛,咋回事,天下掉下一个胖娃娃? 程昱也看向了王桃丫。他看见一个睡眼惺忪,长发披肩,稍稍有些凌乱的女子,用他学过的词语来形容,那便是翩若游龙、宛若惊鸿;这个女人很美,不能让他爹看见。 下一秒,这个美人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化,看向了院子里头和登登打闹的小宝,用程昱怎么也想不出这会是一个美人发出的声音大吼道:“陆云深,你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正在和登登玩闹的小宝也傻眼了,一个不注意被登登反扑,柔软的肉垫踩着他的胸口拱了拱脑袋。 登登很快也被王桃丫叫了声名字,便跟小宝似的一动不动,一双不太圆润的虎眼盯着她,莫名有些可怜巴巴的。 程昱:“……”虽然这个画面很戏剧,但是他压根儿高兴不起来。他尿裤子了,他为什么要过来,谁特么能想到这陆云深家里真养了一只大虎。他的仆人为什么要留在那边打扫,他要人伺候! 小宝被王桃丫揪着耳朵揍了一顿。 登登也被王桃丫揪着耳朵揍了一顿。 揍完之后,事情便算是了了。 小宝又开始蹦蹦跳跳的惹祸,桃丫则招呼起午饭来。 “程昱,你怎么一动不动的?” 程昱一张脸顿时红了,“你……帮我把我的仆人给叫过来。” 小宝注意到他脚下有一摊水,他眼神一亮,顿时反应过来。 程昱一张脸顿时涨的更红,甚至闭上了双眼不愿意听小宝说出那句话。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小宝说出那句话。再睁眼,面前又出现了那个美人。 程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美人太凶了,连大虎都敢揍。 桃丫见他傻不愣登的,笑出声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蠢萌蠢萌的。” 她拿了一身衣服,“是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 程昱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我……我自己洗。” 然后桃丫带着他进了淋浴房。 热水已经烧好了,他直接引来就可以了。桃丫交了使用方法,看他傻不愣登的,有些不放心道:“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程昱很坚定的摇头。 桃丫知道这个时代的小孩儿都是重礼仪,男女七八不同席,这小孩儿虽然看着跟自己家娃差不多大,但脸皮肯定没他厚。 也没强求,“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开口。” 程昱又点点头,迅速的拿过衣服,进了淋浴间。 这淋浴间很奇怪,青砖绿瓦的,他以为会冷,却冒着一股子暖气。热水一拉旁边的绳子,就从竹筒里流出来了。 程昱迅速的沐浴。他有专门照顾起居的仆人,从未自己沐浴过,因此他想快速的沐浴,却怎么都快不起来,总感觉没洗干净,方才当着比自己还小的小宝面前尿裤子,更让他难堪,仿佛还有那种热流涌动的感觉。 程昱紧紧咬着下唇。 脸色很不好看。 他七七八八的好不容易洗完了,又费劲儿穿上衣裳。 这衣裳想必是小宝的,上面一股皂角的香味,很好闻。不过他不会自己穿衣服,不小心几次将衣裳下摆弄在地面上,沾湿了。 小宝和小宝娘亲肯定在外面等着他,他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呢?他们会不会觉得他衣裳打湿的这一块又是他尿湿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比小宝还要大,居然被吓尿裤子了,要是传到他们学堂里去,日后他的脸往哪里搁? 他又理了半天的头发,磨蹭了半天才从淋浴房出来,心中已经算计好待会儿该怎么回答了。 可出了门,外头空荡荡的,一阵风刮过,吹落几片树叶。 程昱有些不自在的扒拉了一下湿乎乎的头发,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小宝还在后院和登登玩儿,王桃丫也在忙着弄午饭。 小宝被分配了照顾同窗的任务,听见声音立刻骑上了登登,拽着虎脖子往他这边奔。 程昱盯着那双霸气四露的眼睛,差点又吓得尿裤子。 还好小宝提前注意到了程昱那一脸惊悚吓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揪着虎脖子刹车,从虎背上下来。 “程昱,你洗完了?走吧,我帮你绞头发。” 程昱还以为他要笑话自己尿裤子的事儿,没想到小宝一句没问,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小宝动作不算麻利,手忙脚乱的,好几次程昱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下来。 好不容易头发微微干了些。 小宝鼻尖轻嗅,闻见一股子香味,喜上眉梢道:“你饿了没,我娘亲今日做好吃的了,算你有福气。” 程昱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口吃食,算什么福气?他爹说了,做人要沉稳,喜形不露于色,他从来不注重食物。 不过这香味……倒是不错。果然百姓都是勤劳的,自己做饭,都能这么香。 他自信摇头,“我还不饿,你……” “咕——” 程昱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尴尬有些羞涩,还有些恼怒。 小宝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你还说不饿?骗人!” 小宝抓着程昱便到了自家饭桌上,正好桃丫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都上了桌。桌上两个孩子,她今日准备的菜色比较清淡,都是家常菜系。 一份土豆炖粉条、一份肉末茄子、一份番茄鸡蛋、一份肉丸藓汤。 程昱还没来得及拒绝,手上就被塞了一碗白米饭和筷子。 “吃吧,别客气。”王桃丫道。 程昱看着美人,有些不好意思。 小宝已经开始动筷子了。他娘亲做的番茄炒蛋最好吃,番茄炒出汁水融入到炒好的鸡蛋里,鲜香十足,最下饭。? 第260章 又是一个没吃过好的 程昱原本不打算吃饭的,可看小宝吃的这么香,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叫起来。心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吃点好了,给他们一点面子。不过只尝一点就好了,普通百姓家,多一双筷子也算是多了一点负担,他吃的都是小宝的口粮呢。 程昱用筷子,夹了一点茄子,这东西又叫落苏,是一道十分普遍的食材,他的餐桌上从未出现过。因为太普通太粗糙了。 程昱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外露,不要太挑剔。然后,这一口茄子入嘴,他整个人裂开了。 他看着桌上那道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嘴巴,感觉自己整个裂开了,这是茄子?茄子居然可以做的这么好吃? 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这和他平日学习的餐桌礼仪很不符,但是他控制不住。刚才那一块茄子很快就被他吞咽了下去,仿佛入口即化一般,滋味十足。 程昱看着桌上那一盘肉末茄子。 小宝忙里偷闲看了他一眼,“你吃饱了?” 礼仪告诉程昱,他这时候应该点头,就算才吃了一口菜,但是他应该说饱了,这才显得他进退有度。 于是他点了下头,但眼睛仍然黏在那一盘菜上,身体太诚实了,他抗拒不了。 小宝笑骂:“你是不是饿傻了,你骗谁呢,你吃一口就饱了?” 小宝给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蛋的汁液,红色的番茄汁液中夹杂着蛋花,十分诱人,裹在大白米饭上,看起来格外鲜美。 程昱心想,他可能真的饿傻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的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他又再次裂开了。 这真的只是一碗米饭?为什么裹上了这种汁液,会这般美味? 然后,不用小宝招呼,程昱已经十分自觉的干完了一碗饭。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他爹教他,在外人面前不要露出喜好之情,他方才连自己是怎么吃完这碗饭的都不知道。不行,他不能再吃了,他要离开这张桌子。 桃丫见这个有点呆呆的小孩儿拿着一个空碗,一脸没吃饱的表情,也没问他,问肯定就是吃饱了,这孩子人不大倒是挺会客气的。 她伸手将他的空碗拿过来,又给他添了一碗饭,塞进他手里。 程昱不过一晃眼,就发现手里的空碗,已经多出来一碗米饭。 他也不想继续吃了,可这碗里已经添好米饭了啊! 程昱再次放下碗的时候,肚皮已经鼓得圆圆的了。 他身材和小宝相仿,穿着小宝的衣裳也刚刚好,这会子却是把肚子那一块给撑圆了,衣衫挺起来,很有幅度。 王桃丫十分淡定,这孩子虽说穿的很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但一副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这场面她早就从欧阳玉儿身上见过了,一点也不稀罕。 不知道这些大户人家是缺口粮还是短了孩子这口吃的,不会长这么大就没吃饱过吧? 桃丫看小孩儿肚子圆鼓鼓的,憨憨的,这会儿瞧着这孩子,倒是可爱了不少。 摸了摸头,洗碗去了。 程昱还处在自己的震惊当中。 他吃完了两碗大米饭……两碗…… 他在自己家中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桌子上有一半的菜都是他一个人吃下肚的。他爹说…… “程昱,快来玩儿啊!你傻在那儿干啥?”小宝从饭桌上溜下去,就已经一蹦一跳的往后院走了,“我带你去香山上摘果子吃!我知道有种红彤彤的灯笼果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程昱看着小宝,突然有些羡慕他了。 他人不大,但浑身仿佛发着光,那一双眸子更是亮的惊人。他有会做吃食的娘,会揍他会骂他,但是很爱他…… 他的娘亲,只会在闺房之中哀怨哭诉,叹命运不公,恨年老色衰。 正在他感慨时候,王桃丫从灶房里冒出来,两眼冒火道:“陆云深,你到底还去不去上学了!” 小宝顿时皮子一紧,连忙跑上来,抓着程昱的手就往后院冲。 程昱不知是怎么和小宝一起上了虎背,反应过来后,人已经置身苍苍郁郁的深山之中。抬头,是遮天蔽日的树林,低头,是密密麻麻的草地植被。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小宝黢黑的后脑勺,手底下,是毛茸结实的虎皮…… 程昱很凌乱,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此刻的心情。 小宝没注意到自己的小伙伴情绪变化,他一门心思的骑着虎,朝深山里冲,等确认他娘亲追不上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扬天哈哈大笑。 他笑的莫名。 程昱听着这爽朗的笑声,也跟着哈哈哈笑起来。 由心而发,说不出的畅快,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高位的身份,没有规矩束缚。 山脚的小院里,桃丫骂骂咧咧。 这狗孩子,赶明儿把他丢山里得了,日日朝山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大山是他家呢! 她骂骂咧咧的进了屋,骂骂咧咧的将碗筷扔在灶台上,既然不想上学,就回家洗碗!她才不爱伺候人! 桃丫收拾收拾,又回屋困觉去了。至于小宝和那孩子的安全,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登登虽说年岁不大,在香山活动的时间也不长,但已经拿下了这一片山的领导权了,晚上估计又能炖个野兔啥的,再搞个麻辣兔头。 想到那滋味,她就感觉刚吃饱的肚子又饿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 她这两日实在困倦的很,这会儿睡个回笼觉,能睡到晚上去。 只是她眼睛还没闭上,外面又是乒乒乓乓的一阵敲门声。 桃丫的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这还有完没完了?不是有狗洞吗,不知道自己钻?非得敲门!她把人逮回来,非得洗刷茅房上十遍这事儿才算完! 桃丫从里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前院,一手拉开门,浑身气压低的吓死人。 韩露儿穿着一件貂裘,黄褐色的毛皮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 她是翰林院院首姜乐之的五夫人,今日前来,主要是来敲打一下陆子湛的家眷,让陆子湛平日里不要把手伸那么长,什么事都管。当然,必要时候,抛出一点诱饵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影响姜乐之的利益。? 第261章 你全家都是小妾 姜乐之做了五年的翰林院院首,底下关系盘根错节,岂是他一个新人能伸手的? 韩露儿在来的路上,就打过腹稿了,加上她的夫君,昨天夜里便提点过让她如何交代,韩露儿很有把握。 等她从京城一路坐出城门,到了这灰扑扑的院子门口,她更有把握了。 韩露儿从又香又软的软轿中出来,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肩,露出小半香肩,勾的人的眼神直往她的怀里钻。 她长相十分娇艳,这一身狐裘,更衬托的她富贵逼人。 此刻,她看着这灰扑扑的小院子,用手掩鼻,十分嫌弃,仿佛这院子带着什么难闻的恶臭气息一般。 她看着这院子,顿时给陆子湛做了个定位,一定是个寒门学子,穷的抠搜,住在这么远又这么破旧的院子里。这种人她最了解,她也是这种人出身,最想要的便是权利和金钱,只要她略施手段,稍稍透露出能给点甜头,怕是不用怎么费力,就能直接把人给收服了。 韩露儿很自信。 她扬了一下她精致秀气的下巴,让丫鬟敲门。 敲了好几下,里头才有动静。 她眉头微皱。 这家里是连个佣人都没有吗?开门都这么缓慢,这女主人是有多懒惰? 她心里还在埋怨,院门就开了,里头站着一个十分貌美的女人。就算她穿着十分普通,甚至潦草,但韩露儿还是惊了一下,之后心中涌起的,便是更多的怨气。 一定不能让老爷见到这个女人。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比自己美。就算她穿的随随便便,头发潦草,满脸怒气,仍然掩盖不了她的容颜。 桃丫看着门外的贵妇,一脸摸不着头脑,还有几分起床气。 这女人穿着狐裘,她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有点像妲己,但是还差点东西。 但是礼仪还是在的,她耐着性子要问来干嘛的。 “你是陆子湛的小妾?”那个穿着狐裘披肩的女人,口气十分不屑的道。 桃丫瞬间就悟了,这贵妇和妲己只见的差距是气度,就这气度,一个人再美,也会多几分小家子气。 王桃丫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气的习惯,在这个时空更没有。 “你才小妾,你全家都小妾。” 韩露儿怒了,因为她真的是小妾。 她一张脸通红,但是不知该如何发作。 还好她的丫鬟很识趣,顿时道:“大胆,你便是这般和我们夫人说话的?还不跪下求饶!” 王桃丫:“……”她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妇人是谁,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小妾?现在还要她下跪?我看她是脑子有病病。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倚在门上,“你哪位?” 韩露儿一直等着她问这句话,现在总算是有机会开口了。 她冷哼一声,一脸冷艳尊贵的道:“我乃是翰林院院首姜乐之的五夫人。” 王桃丫:翰林院院首?是个当官的,陆子湛好像就在翰林院,每日起早贪黑的,一个月到手的月银也就三十两,二十旦粮食,要不是这是他梦想中的工作,她老早就劝他辞官了,还没她一天的收入多。 哎,男人嘛,有点爱好没什么。 她看向韩露儿。 韩露儿一脸牛批的模样,等着王桃丫被自己的身份压得瑟瑟发抖。 王桃丫:“那你不就是个小妾吗?” 韩露儿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我可是翰林院院首的五夫人!你可知道你说这话,我便能让你夫君官降三级!” 王桃丫才不在乎官降几级,陆子湛自从当了国家的公务员之后,忙的每日起早贪黑的,她一点都不想让他升官,升官不是要更忙吗? 但是她并不相信这个女人的话。 她一派天真道:“为何?我说这话怎的了?难不成你不是翰林院院首的五夫人?你是个冒牌货?” 韩露儿气的一口银牙咬碎,“你才是冒牌货,我可是翰林院院首正牌的五夫人。” 王桃丫听见这话都乐了,都是五夫人了,还正牌。 韩露儿见她露出笑颜,更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气的恨不得弄死王桃丫。 “你这话轻挑不尊重人!” 王桃丫“哦”了一声,笑的意味深长,“原来你也知道这话轻挑不尊重人?我还以为翰林院首的五夫人,空有一副皮囊呢。” 韩露儿这下是真的要跳脚了。 可王桃丫并没功夫陪她表演,她脸上一冷,抬手就将大门给关上了,把人给拒之门外。不管这个韩露儿是为什么而来,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接待了,更何况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没那个功夫和她瞎闹。 韩露儿怎么也没想到,她打好的腹稿还没出口,就被关在门外了。 她受老爷的命来,来的时候打了包票,回去两手空空,怕是不好看。更何况她这段日子虽然受宠,可看看前头的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她怕是好景不长,六夫人估计都在门外排队了。 这件事,她一定的做到。 韩露儿冷了脸,让丫鬟对着门里喊:“陆夫人,我家五夫人今日来寻你……” 韩露儿被这个五字给戳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现在连你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了不是?” 那丫鬟一脸惊恐,连忙跪了下去,“五……夫人……夫人,奴婢错了,求您原谅奴婢。” 韩露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重新喊!” 那丫鬟捂着眼,眼泪花在眼睛里头闪,也不敢站起来,跪着喊道:“陆夫人,我家……夫人今日来寻你,是有要事相商,您还是把门打开吧。” 韩露儿脸色好看了些。 里头王桃丫却是黑着脸翻了个白眼,有毛病吧!守在她在门口嚎,她都想报官告她扰民了。 桃丫懒得听她扯花样,觉也不睡了,穿戴好从后门出去,看着郁郁葱葱的后山,心道:小宝说的那个灯笼果在哪儿来着? 她进了大山。 门口丫鬟喊了一个时辰,嗓子都喊破了,但是韩露儿没让停,她不敢停,声音小了,还要被踢上一脚。韩露儿虽然看着娇娇弱弱,柔美端庄,可力气却不小,一脚踢得丫鬟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 第262章 识破 韩露儿拧着一张脸,“闭嘴!哭什么哭!让人瞧见了,许是还觉得我欺负你了!” 丫鬟有苦不敢言,眼泪都憋了回去,只能继续喊。 “陆夫人……陆夫人……” 韩露儿看着小小的院门,眼里的恨意都快涌出来。 不过一个小小翰林院的夫人,竟敢这般冷待她!她定要…… 一脚踹向那丫鬟,“你大点声,没吃饱吗?!” 那丫鬟本来就跪着,一个踉跄差点扑个狗吃屎,却不敢有丝毫怠慢,韩夫人最厌烦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柔弱半分,特别是女人。 她咬着下唇,眼泪珠子在眼里打转,忍着痛继续叫门。 韩露儿心中怒意滔天,还没许愿出来,就看见院子旁边,居然踏出来一只大虎! 她眼睛瞪圆,吓了慌了神,大叫一声,一把抓过丫鬟挡在自己面前。 只见老虎上,竟然还坐着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有些眼熟,那不是殿阁大学士的嫡子? 韩露儿是在前几日的宴席上见过一次程昱的,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 本来按照她这样的出身,还不是正位,是没有机会出席这样隆重的场合的,陆夫人话虽说难听的些,可没错,她就是小妾,上不得台面。可是她心大,想要走到更远更稳固的位置,晚上使尽了花样,才让姜乐之答应带她出席,可在那一次宴席上,她居然没有坐的位置,姜乐之也是将她当做丫鬟一般使唤,她明白,这个男人无论现在如何宠爱她,终有一天是要将她抛弃的,她在他的心中,没有地位可言。 在她站着的那一场宴会中,这个孩子,是作为人群中心,视线集中点出现的。 是他的生辰宴。 程昱怎么会在这,是她认错了?不,不会,她一定不会看错这张脸,在那一场宴会上,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连眼都没眨过。 可现在的程昱,和她那天见过的程昱十分不同,他看起来十分开心。 不过重点是,这两个孩子为何会在大虎身上? 看两人的姿态,定然是不危险的。不知两人是如何驯服这只老虎,但是……若是出点事,让这孩子处在危险之中……她若是救了这孩子……只怕是有了在殿阁大学士面前露脸的机会…… 以她的容貌…… 韩露儿的心中已经过了一遍畅想未来的计划。 她抿唇,立刻将手中的丫鬟给提到一边,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老虎。 这只老虎只是刚出来时有些可恐,现在看起来,体型并不大,应该还未达到壮年。 “你们是何人?速速下来,这老虎是会伤人的!” 小宝一派天真的抓着登登的脖子,“这是登登,它听话得很。” 韩露儿嫌他碍事,压根儿不想和他对话,只想和程昱沟通,还不能表现出认识他,毕竟如果表现出认识他,到时候就会被人揣测她救人的目的不纯。 而程昱脸上的笑容则是慢慢褪去,他看着韩露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她眼底的这种眼神,透着蚀骨的贪婪,他很熟悉,常有人用这种目光盯着他。 韩露儿笑道:“你们是这附近农家的孩子吧?赶紧下来,爹娘该担心了。” 韩露儿身后的侍卫和丫鬟则是一脸呆滞,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经常跟在韩露儿身边,帮她做过不少事,最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绝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心疼小孩的人。 今天这是见鬼了? 小宝还是一脸天真的道:“真的不危险,登登可好欺负了。” 他抬手就是两巴掌拍在登登头上。 登登盯着自带的王字纹身,一脸无语的白了小宝一眼,嘴里抗议的嗷呜了一声。 小宝点了点头,对着韩露儿道:“你快走远一些,登登说你太臭了,熏到它了。” 韩露儿脸上虚伪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她酝酿了半晌情绪,才强颜欢笑的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狐裘,道:“难闻吗?我身上没什么味道啊。倒是你们俩,知道这是老虎吗?老虎是吃人的,今年上半年这香山便有老虎吃人的事儿,你们不知道吗?赶紧下来,我送你们回家去吧。” 小宝当然知道这事儿,他还上山寻老虎去过呢,这登登就是他那一次带下来的。 他想和韩露儿解释一下,登登并不可怕,准备抓着虎脖子从虎背上下来。 程昱突然抓住他的手。 小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一喜,一脸高兴的看着程昱。 方才他纵虎狂奔的时候,程昱都十分拘束的不肯碰他,现在居然抓他的手,那他是不是程昱的好朋友了? 程昱被他看的耳朵都红了,却还是绷着一张脸。 看着韩露儿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小宝这才想起,面前这个婶婶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一看,小宝注意到了她的穿着,她穿的好奇怪,露出一个肩膀,她不冷吗?身上这毛茸茸的,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小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肯定是个坏婶婶,要多坏的婶婶,才能把动物的毛毛穿在身上,她穿在身上了,那小动物穿什么? 一瞬间,他看着韩露儿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好起来。 韩露儿不懂,为啥这两人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就变得防备又厌恶起来。 她用尽全力表达自己的善意,“我是陆夫人的朋友,今日是来寻陆夫人的。” 程昱只看她一眼,便知道她是在说谎。小宝的娘亲,不会有这样的朋友。更何况她身边那个丫鬟,一看就是被这女人欺负过,这女人绝不是她表现的这般好心善良。 他看出来了,小宝却没看出来。小宝虽然有一项特殊技能,但是只是能读懂小动物说的话,但是却看不透人的心思。 他还真以为是他娘亲的朋友,准备下去开门,他娘亲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来了个朋友,居然连门也不开,难怪没朋友。 只是他没下得去,程昱又拉住了他的手,“想必你已经见过陆夫人了,恕不远送。”? 第263章 好朋友 韩露儿听他这口气,大概猜到了这小一点的孩子约莫是陆夫人的儿子。她心中顿时又升起一股浓厚的嫉妒,她还真是会投机取巧,居然让她给攀上了高枝,让他儿子去巴结殿阁大学士的嫡子,真是好计谋! 她还想献殷切,却被程昱防备的眸光狠狠看着,她也不敢再靠近,一是怕那老虎,二是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反而招人厌恶。 韩露儿知道分寸,要不然她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那你们俩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等等。” 韩露儿抬头,眼神中有些错愕的看着前头那个长得水灵灵的孩子。 小宝嫩生生道:“婶婶,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韩露儿愣了下,随即是条件反射的显摆,她耸了下肩膀,凹了个姿势,道:“狐裘。你没见过吧?是从活的狐狸上拔下来的皮,才能这般鲜活艳丽,毛色才能这般的亮……” 她还没显摆完,就注意到小宝的眼神越发凶恶了,连带着那只老虎都冲着她突然低吼一声。 韩露儿吓得腿直颤,身后两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那狐狸呢?” “什么狐狸?” “那只被你扒了皮的狐狸。”小宝眼底隐隐有些泪光。 韩露儿则是无言,“我怎的知道,不过……”她看出小宝的心思,内心责怪自己竟然将这里头的内行说出来了,怕是吓到这孩子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她看向程昱,程昱也是一幅冷漠觉得她狠心的模样瞧着她,韩露儿抿了抿唇,“那狐狸……我也不知道去了何方。” “婶婶,你坐这么好的马车,应该有不少衣服穿吧,日后别再抢狐狸的毛毛了。” 韩露儿看着两个孩子骑着个老虎,看豺狼虎豹似的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身上的毛有些扎人,心情顿时更差了,点了点头,她微微福了下身子,没多说,转身便走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绝尘而去,韩露儿坐在马车里头,心情很不好。 小宝则是抱着虎脖子下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程昱。 程昱被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的脸又红了,有些不自在的道:“你盯着我作甚?” “程昱,我是你的好朋友了吗?” 程昱看着小宝这般认真的看着自己,突然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这还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平时很多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人来人往,大家注意到的都不是他,而是他的壳子,他身上的身份。 而现在,他知道小宝看见的,是他这个人。 他从脸红到耳根,却还是道:“你为何愿意和我做好朋友?” 小宝歪着脑袋一边想,一边朝屋里走。 门没开,他又转身从旁边墙壁底下的狗洞钻了进去。 程昱一脸无语,好端端的门不走,非要钻狗洞。 虽然很无语,但是他紧随其后,钻的姿势十分标准,比小宝钻的还要好。 进了院子,小宝扭头正看着他,笑嘻嘻的,“虽然你长得有点丑丑的,没我可爱,但是你话少,我喜欢话少的人。”以前芙儿也挺可爱的,就是话多,叽叽喳喳的,比小麻雀都吵,程昱好,程昱话少。还聪明,可以帮他写作业! 程昱:“……” 小宝在屋里找了一遍王桃丫,没找到。他猜测娘亲大概又去城里去了,两人又去了隔壁院子,隔壁院子早已经收拾妥当,焕然一新,不过是一个下午,里头从地板到家具,竟然全都换成了新的。 小宝眼睛都亮了,“你们是会法术吗?怎么变出来的?” 程昱倒是有些兴致缺缺,这么一布置,和他家里的风格大同小异,他实在喜欢不起来,不过看在小宝这么喜欢的份儿上,倒是没有说出来扫兴。 两人院前院后的转了一圈,小宝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高兴得很,不过瞧来瞧去,还是有不满意的。 “这屋前屋后的菜园子怎么没了?” 原本种菜的位置,现在光秃秃的,土被翻了一遍,上头种着小树苗,还准备挖个小鱼塘,做个湖景。 听到小宝的发问,几个工匠摸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过小宝很快就发现那一堆大白菜的“尸体”了。 在屋后的一片荒地上。 他捡起来,“你们怎么把大白菜给扔了?这都是做菜用的,很好吃。” 程昱原本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听小宝这么一提,倒是想起了中午那一餐,顿时吩咐下人,将那些菜都捡回来了,收起来在马车上,带回府中去。 “这一片,日后也用来种菜吧,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撒种。” 时候不早了。 程昱很快便坐着马车走了,小宝十分不舍。 程昱安抚道:“明日我们在学堂就能见面了。” 小宝道:“我就你一个好朋友,要不你今晚在我家睡吧。” 程昱居然认真想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不过身后的仆人很快便打断了,“小少爷,咱们该回家了,再晚夫人该担心了。” 小宝这才点头,“那你回家去吧,别让你娘亲担心,明天见。” 一对新鲜出炉的朋友,这就分道扬镳了。 小宝想着明日去学堂,必定要被夫子揍上一顿,感觉手板心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不过他转眼就忘了,抱着几颗白菜回家去了,让娘亲给他做菜吃。 这厢桃丫也从后山上回来了。用上衣下摆兜出来一片,里头装着红红的灯笼果子。 小宝瞧见,眼都绿了,“娘亲,你怎么摘了这么多回来?” “门口有狗叫,太讨厌了,我就顺便去山里摘了一点。” “我今日上山都没寻到灯笼果,明日我要带一些,给程昱吃。” 桃丫嫉妒了,她都没吃过小宝专门留的果子,伸手点了点小宝的脑袋,“你整天怎么都跟着你男同学转?你们班就没女同学吗?”她看小宝这模样,很担心自己儿子日后长大变成个弯的。 小宝鄙视的看了桃丫一眼,“我们学堂里没有女孩。” 桃丫这才想起来,是这么回事儿,顿时更加担心了。要是自己儿子在这种环境下日益熏陶,那啥变了的话,该咋办? 她拍了拍胸口,不会不会,一定是她想多了,孩子还小。? 第264章 狗都不去 这厢程昱回家后,就被他爹给叫进了书房。他紧赶慢赶早在马车上就换好了衣服,这会儿又让仆人给他正了正衣冠。 虽说他回家的时间和往日从学堂里回家的时间差不多,可程昱这样的身份,身边明里暗里自然是不少人保护着,他离开学堂和小宝去了香山之后,便有人将这一切报告给了他爹,殿阁大学士程游弋。 大周未夺天下之时,是程游弋在当今皇帝身旁辅佐策划,才能有当今的大周,算是大周的大功臣。 大周一统天下之后,他辞退了位高权重的丞相一职,还乡养老,是当今天子亲自开口留下他,最后坐在了这殿阁大学士的位置,辅佐君王,清君侧。 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在大周的朝堂之上,很受人敬仰看重。 程游弋今年六十高寿,程昱是他老来得子。 他沉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后,程昱两只手抓着衣角,心中很是紧张。 程游弋看他这般模样,放松了些表情,开口道:“今日在学堂,学了些什么?” “学了一首诗,还有算术。” 程游弋抬眼。 程昱已经自觉开始朗读背诵了。 这确实是今日学堂之上教的,不过这首诗他早就会了。 依次回答了他爹的问题,程昱心想自己可能蒙混过关了,心中有一丢丢小雀跃。 程游弋却突然抬起头来,那一双浑浊的眸子有片刻的清明,缓缓道:“别一天跟些不着五六的人混玩。” 程昱浑身一冷,背脊僵直。 他爹早就知道他今日逃学了。他想开口反驳,小宝不是什么不着五六的人,他虽然年岁最小,可他却是他们学堂之中最聪慧的人。别人要学四五遍都记不住的东西,他看上一遍就能背诵了。算术课上甚至能举一反三,就连先生也夸他聪慧…… 可是他张不开口,他的上唇像是被什么给压住了,根本抬不开。 “爹……我……” 程游弋长叹一口气,眼神柔软了片刻,“昱儿,你这样的身份,本身就要比别人更加小心谨慎,明白么?” “可是……小宝他是我好朋友……” 程游弋的眸光又冷了下来,让人有种身临沙场的错觉。 “你拿他当朋友,他未必那你当朋友,你不是个孩子了,这些道理,你应该懂得。” 程昱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蔫哒哒的狗尾巴草。 他想到小宝娘亲又打又骂却满含热切的眸光,去了一趟娘亲的屋里,他觉得娘亲或许能够理解他。 可在娘亲的屋里,他挨了一顿臭骂。娘亲说了和爹一模一样的话,还让他少惹爹生气,程昱委屈想哭,却没有眼泪,他回了自己房间,没吃晚饭就歇息下了。 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小宝,整日欢快的骑着小虎玩耍,奔跑,在田野在山林,乐悠悠的,欢快自在,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 且说韩露儿回家之后,心中气的是要呕血。 在陆家门外守了一下午没结果不说,还遭嫌弃了,好像还被殿阁大学士的嫡子给瞧出身份了。 张耀宗只要这件事后,大骂了她一顿,骂的狗血淋头,晚上也没在她屋里歇,去了四姨娘的屋。 韩露儿气的绞烂一块手帕。 又过了两日,她心生一计,下了帖子请陆夫人过府一叙。 除了陆夫人,还有其他几位夫人。她请的都是翰林院学士家的姨娘,只有陆子湛一位是正妻,不过那也是因为就他家只有一位正妻。而其他几位府上,就算是官位在翰林院院首之下,正妻的身份也只有在她之上没有在她之下的,就算是请,也是请不来的。 韩露儿下了贴,第二日,便在自己的院子里设宴。 她成了张耀宗的六夫人之后颇为受宠,前后时间不长,她却攒下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更是要将全部家当都摆弄出来似的,生怕别人瞧不见。 她装扮的这么用力,当然是为了给王桃丫看的。 王桃丫的郎君虽说现在也在翰林院中做事,可她家那个院子,要多寒酸有多寒酸,连一两件拿得出手的装饰都无,她今日便要好好让王桃丫掉掉面子,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给王桃丫一个教训,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帮老爷把人给收服了,日后陆子湛便能为他所用。 打定了心思,她便装扮了一番,开始等人。韩露儿今天算得上是盛装打扮,比平日里陪老爷还要用心。 最先来的,是身份最低的。模样温柔小意,对着韩露儿赔笑脸,陪说话。夸她的装饰夸她的院子,连一根草都能被她夸上天去。 韩露儿面无表情,这女人是个歌姬身份,也就是跟了贵人,才成了良家。 陆陆续续的,她下帖请的人都到了。 有身份和她相仿的,也有身份高一点的,对着她不假辞色,但她到底是翰林院院首六夫人的身份,多少还是要给她一点面子,来赴宴了。 可韩露儿等到午时,也没见王桃丫来。 她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个探花的糟糠妻而已,她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韩露儿迅速叫来昨日去陆家发请帖的仆人。 仆人恭恭敬敬站着,满脸都是委屈。 “六夫人,我昨日确实是将请帖给了陆夫人的。” “这话你昨晚就说了!既然你将请帖送给了她,她为什么不来?!” 仆人更委屈了,“六夫人,昨日我将那请帖递给陆夫人之后,她就看了一眼,然后就把请帖扔在我脸上了,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那仆人都快要哭出来了,看着周边请来的夫人眼神都在他身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六夫人,您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开口!” “她说……说您的宴会,狗都不来。” 翰林院院首的府上,东北角的某个小宅子里,在这一瞬间,安静的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片刻,响起韩露儿狰狞的嗓音,“她好大的胆子!”? 第265章 原来我才是多余的 在坐的几个,无论是赔笑脸的,还是高冷端着范儿的,现在表情都很狰狞。狗不都不来,他们来了,那不是骂她们是狗吗?究竟是何人,竟然这般大的胆子?陆夫人?竟然是个从未听过的称呼。 自控能力好点的,不过片刻便缓了缓情绪,已经不挂在脸上了。 韩露儿自控能力算是中上,何况是在她今日请来的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日后叫她如何抬得起头? 她咬牙切齿,一口银牙咬碎,恨不能咬在王桃丫的脖子上。 区区一个妇人,竟然敢这般说话!还敢公然拒绝她的请帖,还说什么狗都不来,她今日让自己颜面扫地,改日她定要加倍还回来! 韩露儿的宴席很快散了,别人吃不下去,她也没那个心思继续举办,大家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就连一开始来的时候疯狂献殷勤的那个,也不献殷勤了,笑的十分苦涩。 韩露儿心中的怨恨与愤怒,更是达到了顶峰,恨不能手撕王桃丫。真是给脸不要脸,不知礼数的东西,她有心想提携这王桃丫进这上流的圈子,她倒是真没眼色,既然如此,便也不用再拉拢了,日后若真是犯上事儿,让老爷把人给弄下去就是了! 两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王桃丫这厢,还在家中睡懒觉呢。 她现在手艺教了出去,医馆里有几个徒弟看着,食肆铺子和奶茶店有安安看着,她现在就是每日养老生活,天天过周末,日日睡到下午。 至于那请帖,在她看来就是浪费时间,见一堆不想见的人,进行无效社交,有什么意思? 她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财富自由。她的财富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现在她好不容易有点这苗头了,当然是顺心最重要啊。 韩露儿那请帖,那态度,自然是狗都不去。 不过她爽归爽了,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可以不在乎韩露儿的态度,但陆子湛在她相公手底下干活,到时候还是挤兑陆子湛咋办? 桃丫想了想,这问题也不大,到时候让陆子湛辞官算了,回来给她打工,把火锅店发扬光大。 桃丫想到这场面,陆子湛一身低气压的站在火锅店里,众人热火朝天的场景顿时变得无声起来,都不敢吧唧吧唧,桃丫就忍不住咯咯笑。 不过到了晚上,日薄西山,陆子湛披星戴月的回来,她还是问了一嘴。 “你最近如何?” 陆子湛虽然是金科探花郎,荣耀无双,可在朝堂之上的日子并不好过,新人总是被针对的,像陆子湛这种从不出错的新人,就被针对的更凶了。 不过陆子湛不说,他不希望桃丫担心,更何况目前遇到的对他来说都是小问题,弹弹手指就解决了 今日下朝,张耀宗单独找过他,让他不要再追究那一批书的事了。他没同意,听桃丫这般问,他顿时反应过来,他怕是找到桃丫这儿来了。 陆子湛嘴角绷直,一只大手将桃丫揽在怀里,大掌抚在她脸上,又捏了一下手脚。力气不大,手很轻,像在检查她有没有断手断脚似的。 王桃丫一脸黑线,“你干嘛?” 小宝将嘴里的零嘴给吐出来,一脸不爽,“你俩干嘛?”真是晦气,爹娘天天在他面前秀恩爱,他们最爱的不应该是他吗?老是当他不存在是怎么回事? 陆子湛没直接回答,问道:“今日有人来寻你了?” 桃丫摇头又点头,“不是今日,是前几日,说是你们翰林院院首的六夫人……” 桃丫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也将送请柬那事儿给说了。 “你要骂就骂我吧,这件事我确实只考虑自己了。如今你在朝堂之上诸多顾忌,我不该这般任性而为。”桃丫双眼紧闭,一副做好挨一顿毒打的表情。 小宝兴致勃勃的看着,眼睛都亮了。 屋外头的登登,也用头推开门,往里头看着。 陆子湛:“不,你做的很好。” 王桃丫睁开眼,脸上笑嘻嘻的道:“真的,你也这样觉得吗?” 陆子湛点点头,眼神中藏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入朝为官本身就是我的事,不应该影响到你,那人来寻你,怕也是没存好心思,你不必理会。” 桃丫脸上的笑容顿时甜蜜起来,扑进陆子湛的怀里,吧唧一口亲在她相公堪比国际大明星的帅脸上,“果然还是子湛对我最好了!” 小宝:“……”小丑竟是我自己。 登登:“……”yue,这愚蠢的人类! 陆子湛受用的抱着桃丫,两人腻歪一阵。 小宝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从屋里出去,和登登一起蹲在它的小窝前看星星。 两人相顾无言,感同身受,登登嗷呜嗷呜叫唤。 小宝一巴掌拍在它的虎头虎脑上,“别叫了,吵死了。” 突然,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小宝听得有些耳熟,一抬头,有好几只麻雀在他脑袋上一尺的距离飞来飞去。 “老大老大,是我啊!” 小宝扭着眉头,“你是哪只鸟?” 小麻雀有些忧伤的道:“老大,你不认识我了?我才离开你几个月而已。” 小宝皱眉道:“你是小麻?” 小麻雀欢快的扇着翅膀,“是我就是我!老大你认出来我了?” 小宝摇头,“不可能,小麻没这么多朋友。” 小麻雀无语的差点忘记扇翅膀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但是碍于小宝身旁的那只老虎太过摄人,而又倔强的拍着翅膀稳住了身形,小黑脑袋上满是黑线,“老大,这不是我朋友,这是我找的婆娘。还有,我真的是小麻,老大,你记性什么时候能好点?” 小宝:“……”今天是都要来他面前秀恩爱是吧? 他盯着小麻雀旁边那只体型要小一点的母麻雀看了两眼,看出来一点眉清目秀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上了什么当,居然跟着这个小麻雀混了,后面那几只毛还没长齐的小麻雀,难不成是孩子?? 第266章 上门求学 小麻雀很快给他解惑了。 “后面这三只是我的崽崽。” 小宝点头,“你带他们来,是来给我打工的吗?”之前这小麻雀,哦不,老麻雀一直给他打工,整小虫子吃,现在有娃有老婆了,是过来打算给他做长工了吗? 但小麻雀一听这话,小小的麻雀脸上仿佛布满了震惊一般,带着一家老小飞的更高了,叽叽喳喳道:“不是不是,我是带我婆娘孩子俩看一下,这世上真有人能懂鸟言鸟语,让它们提高警惕,再认一下老大你的脸,以后见着你就该掉头飞,免得跟我一样上当。” 小宝:“……”当年那些肥糯糯的小虫子算是喂了狗。 登登已经按捺不住,用后肢支撑着身子,用虎爪拍着空中飞来飞去的小麻雀。 小麻雀扑腾这翅膀,很快飞远了。 秋霜露重,小宝坐了没一会儿,就回屋了,登登亲昵的和小宝蹭了蹭头,也转身进了山野之中。 这宅子后院的小窝,它只有平日里小憩,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山里的。 屋内桃丫和陆子湛已经其乐融融的吃起了晚饭,完全没他什么事儿。 今天也是被爹娘戳心窝子的一天呢。 …… 只说又过了几日。 医馆又有新学徒上门,要拜师学艺,一早便有人来敲门,唤桃丫去医馆里看看人。 桃丫懒怠,却也不得不爬起来。 毕竟有了传承,她才能更早退休,最好是把手上的绝活全都传授出去,日后不是什么病只有她一个人能瞧,才能舒舒服服的躺平。日后就过着自己收租的小日子,想想就美滋滋。 桃丫乐的哼起了曲子,“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她便收拾了下,便跟着药童出门了。 一出门,见门外居然停着一高大豪华的马车,拉车的马都有两匹,上一次见到两匹骏马拉车的,还是上一次在小宝学堂门口,程昱坐的那辆马车。 这样的马车,自然不可能是书童借来的,也不可能是她们医馆里的。 桃丫看了一眼驾车的马夫。 那马夫相貌堂堂,胳膊上的肉鼓鼓的,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能雇佣这样的人来赶马车,必定不是寻常人家。 桃丫看向药童。 药童是个机灵的,立刻解释道:“这是前来求学的公子的马车。” 这么有钱?还专门来做学徒跟她学医?这里头的苦,他吃得了吗?桃丫下意识怀疑,不过也没有直接否定,想着一探究竟。 上了马车,桃丫的心思顿时变了。 这马车里头居然铺着软布,也就是说,这马车的主人,平时踩在脚底下的料子比她身上穿的料子都要好,狠狠地嫉妒了呢! 里头不知熏得什么香,淡淡的,很好闻,就是有些上头。 桃丫坐在这马车内,都有些紧张。 话说有钱的徒弟也不是不能收,学不成就不出师就是了,作为师父,她平日里收点好处不过分吧?这马车就不错。 桃丫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乐滋滋的又哼起了小歌。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她上辈子听的歌那么多,现在只记得这一首了,准确来说,就这一句了,她也没有刻意去记,就是魔音绕耳,她是想忘也忘不掉。 马车外赶车的男人表情有些奇怪。 药童则是尴尬的看天看地。 好不容易到了医馆门口。 有段时间没来了,桃丫站在医馆里,竟然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门牌锃亮,地板锃亮,连柜台药柜都是锃亮的。果然是距离产生美,这么久不来,竟然觉得这医馆还有些干净整洁了。 柜台里头坐的是王婆。 刚给一个病人看诊结束,由药童抓药去了。 王婆看见王桃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也没打招呼,转身就朝后院走了。 王婆这段时间对桃丫是有点意见在心里的。她算是看明白了,王桃丫找徒弟,就是为了顶替她的位置,她好自己逍遥去的。别人师父都是教一半留一半,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可她恨不能一股脑的把医术直接全部传授出来,之前那针法,王婆本以为王桃丫是要藏私,结果她只是怕他们几个医术不到家,把人给扎死了,最后要她负责! 她有时候真不明白,她这师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过这说起来,也不够她生气的,毕竟她作为徒弟,遇到这么个师父,也算是好事;可是她总是有一种被人骗了的感觉,一把年纪被人骗来打工,她还乐呵呵的。 桃丫笑嘻嘻的把人给拉住,“王婆,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甩脸子,可不兴这种哈。” 新来的病人瞧见这一幕,都在心中猜测,这年轻的女人是不是这年老的大夫的师父,师父见徒弟不争气,生气来着。 然后就听到王婆无奈又无语道:“师父,也没啥事儿,你咋不等明年再来?” 众人顿时一脸惊愕,这年轻女人,竟然是王婆的师父?王婆的医术,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徒弟,那这年轻女子的医术,该有多高明? 也有附近熟悉的,看几个人一脸懵逼,得意洋洋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王大夫,就住在我家隔壁!这医馆铺子就是她的,这些年不知救了多少人,是救死救难的活菩萨呢!” 几人顿时一阵聊得火热。 桃丫则算是将将把王婆哄住了,小虎则是上前来,憨憨的道:“师父,求见的那位,在后头院子里。” 桃丫点头,跟着小虎往后院里走。 帘子掀开,看清楚后头坐着的人,她脸顿时一黑,放下帘子就掉头往外走。 居然是伍襄,五月笙的弟弟!原本五月笙的案子结了之后,便再没往来,不知道他是抽什么风,居然还来学徒? 桃丫黑着一张脸,真是晦气! “怎么了,师父?” 桃丫看了一眼小虎,小虎眉毛很粗,眼睛黑黑的,有点小,“你不认识里头坐着那人?” 小虎犹豫了一下,点头,摸了摸脑袋道:“认识是认识。我以为师父你不介意呢。”今年年头,师父开了隔壁的奶茶店,还是这位帮着招了不少客户来。 “介意,很介意!” 桃丫说完,伍襄正好从后头出来。? 第267章 你是什么垃圾 他一身暗蓝色镶金丝的锦服,上头绣着暗纹,头上戴玉,更衬得整个人俊美无双,人模狗样。 桃丫没好气,“你来干什么?” 伍襄勾唇一笑,这一笑,医馆门口又围了不少人,多是待嫁闺中的女子,脸上红扑扑的,却忍不住偷偷看。她们以为自己看得很偷偷摸摸的,实际上人都快扑上来了。 但是伍襄丝毫不觉得窘迫,目光淡淡的扫向外面那群妙龄女子,唇边的笑容礼貌疏离,更是惹的人趋之若鹜。 桃丫:“……”海王也不过如此了。 “王大夫,我听说你在收徒,你看我如何。” “不如何,滚!” 这伍襄也就是人看着人模狗样的,芯子早就坏了,且不说招蜂引蝶,上一次他将陆子湛囫囵定罪的事儿,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是好,直接送上门来了! 伍襄脸上仍旧挂着笑,仿佛有几分不解,“不知在下是何处得罪了王大夫?” “是吗?那你也不用知道了。我这医馆里,没有给垃圾留位置。”王桃丫懒得和他废话,一伸手就抓住了伍襄的后脖子,接着抬手一扔—— 她动作突然,又来得太快,众人就看见,高高大大的伍襄,被桃丫一只手给拎了起来,吧唧给扔了出去,跟扔个破布袋子似的。 画面实在太喜感,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一群女子,这时候居然反应超群,一个个往上扑,试图接住伍襄。 “砰——”的一声,人倒是接住了,只是伍襄到底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然把其中一个女子,直接给砸晕了。 围在医馆门口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子,都是些稍微有些背景的女子,都是有丫鬟侍卫的。 现场顿时一阵混乱。 桃丫则是皱了皱眉头。她只想把垃圾给丢出去,没想到这么多人抢着捡垃圾,还被垃圾给砸晕了。 外头,伍襄脑袋一阵眩晕,他一只手微微摁着额头,看着身子底下那个不动弹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气,但稍纵即逝。 他很快从人身上起来,没有伸手去扶人,而是让身后的侍卫把人扶起来,“姑娘没事吧?” 那姑娘没答话,姑娘的丫鬟则是吓得团团转,惊叫连连,眼泪都吓出来了。 “好像是晕了。” 伍襄眉头一皱,瞥向这女子,丝毫不眼熟,怕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子。 当然,在他眼底,只要官不及三品,便算是小门小户,想攀他的高枝。他平日里塑造出温文儒雅的形象,但是他本人性格十分残暴,对于这种一门心思朝他身上扑的女人,更是看的比尘埃还要低贱。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十分担心的模样。 “正好在医馆门口,送进去瞧瞧吧。” 众人见他如此亲和,心中的好感都是一升再升,眼里冒着小星星。相国公世子竟然这般亲和待人,日后定然是一位良人。顿时忘了刚才他被一个女人抓着就能扔出来的惨像,不觉得是伍襄弱鸡,反而是觉得这个女人太过无理取闹,太过分了。 伍襄让两个丫鬟扶着那小姐,要朝医馆里去。 桃丫站在门口,一脸冷漠道:“抱歉,还是送别的地方吧。” 那两个丫鬟眼泪哗哗的,“你是大夫,怎么能见死不救?” “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桃丫翻了个白眼,“我只救病人,不救智障。” 这一回,围观群众没有指责桃丫做得过分,反而都站在了桃丫这边,双手抱胸冷嘲热讽。 “上赶着给世子垫背,人家心里乐意的很呢,可别治好了,治好了就没法讨世子的情了。” 桃丫心道,这京城的女子果然是文化素养高,这骂人都是不带个脏字,还能治病,仿佛都要把那个被两个丫鬟提着的砸晕了的小姐给气醒了。 只是那小姐定力好,到底没气醒过来。 倒是伍襄仍然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不慌不忙道:“那不如便送到其他最近的医馆吧。” 那丫鬟是被气的不行,但只能忍了,一双眸子期待的看着伍襄,伍襄一挥手,指了个侍从陪着她们去,“你们放心,你们小姐的事,我会负责到底的,我这侍从,你们有任何事只管吩咐,治好为止。” 桃丫这一次,倒是正感觉那小姐要被气醒了,手指都蜷缩起来,要捏成拳头了,不知道是想砸在谁的身上。 两个丫鬟带着人走了,闹剧散场。 伍襄还没走,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就是面色有点惨白。 刚才被摔那一下,吓得。 桃丫眉头微皱。 伍襄笑的如沐春风,“王大夫,请问我现在是否通过你的测试了?” 王桃丫:“???” 伍襄面不改色,十分自信的道:“你方才摔我那一下,我早就看出来你是在考验我拜师的决心,请问我现在是否通过了?” 他这副模样,这大度不记仇的口气,这眼光这独特的见地,让外头一群还躲着围观的大小姐们又是一阵嚎,那声音,就跟猫一样,养过猫的都知道,猫到了某段时间晚上就会瞎叫唤。 伍襄笑的越发如沐春风。 桃丫:“……”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虾仁猪心。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把你扔出去,我警告你,别再踏进我的医馆。” 伍襄笑容僵了一秒,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王大夫真会开玩笑。” 他抬脚就要朝里走,桃丫危险的目光扫了过来,他浑身又开始抽痛起来,虽然他装的若无其事,但是刚才那一下,真是把他给摔惨了,虽然有个人垫背,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伍襄又把脚给收了回去。 他笑的很自信,“王大夫,我说了,我要做你的学徒,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王桃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回收你为徒,滚犊子。” 外头伍襄的拥戴者根本听不了桃丫这般讽刺,忍不住替伍襄吭声道:“你一个大夫,怎的就这般无礼,你可知道你面前站的人是谁,怕是多少人想请他回去,就请不去!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的挑三拣四,真是不识抬举!” 桃丫:“你最识抬举,你让他拜你为师,跟你做徒弟算了。” 那小姐顿时被噎的一张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第268章 原来世子是个抖m 随后便是一阵恼怒,“你这人好生无礼,明知世子是来寻你拜师的,怎的往我身上推,你这不是偏要叫我难堪吗?” 桃丫笑笑,没想到驰名双标,在这个时代也是这么吃香呢。 两人一人屋里一人屋外,有台阶,桃丫要比外头那小姐高出一头来。 她往前跨了半步,屈膝,手肘撑在膝头上,身子弓低,平视那小姐,嘴角微勾,带着一丝丝嘲讽道:“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少在这多管闲事。” 伍襄眼神发热,感觉自己对这个女人,更感兴趣了。这女人果然和旁人不一样,她洒脱自在无拘无束,丝毫不扭捏造作,想必这番在自己面前表现,是想让自己对她更上心吧?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那小姐一张脸顿时更红了,没想到这个小小医馆的老板,竟然这般嚣张,几欲落下泪来,可余光斜着世子,自己帮他出头,他却没有丝毫要替自己说话的意思,顿时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委屈伤心混杂在一起,她跺了跺脚,转身捂着脸跑了。 王桃丫:“……”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哭上了?无语子。搞得她像是个坏蛋一样,她只是不想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旁人逼迫她接受,难不成她就该接受,哪来的这般道理。 王婆瞧得也挺爽快的,她对这些世家小姐没意见,但是这种多管闲事,仗着身份手伸多长的,自然是没什么好感。她师父懒是懒了些,但也没有轮到别人爬到头上来做主的地步。 小虎则是有些心惊胆跳,生怕那小姐回头找来她爹给她做主,这小姐一瞧便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 众人心思各异,桃丫什么都没想,她起身,手往上一甩,扔了一块肉干,用嘴接住。 嚼吧嚼吧,那是一个香! 在外头眼神狂热,只等着王桃丫瞧过去的伍襄:“……” “咳咳。” 桃丫头也不回,两手背在身后:“有肺炎就赶紧去治,别在我医馆门口咳嗽,晦气。” 伍襄:“……” 他沉默了一瞬,不过片刻又拾回了自信道:“王大夫,我很欣赏你,方才你的所作所为,我十分认同,日后,你便是我的师父了。” 他说完,豪气万丈的瞧着桃丫,等着她回眸一脸惊喜, 桃丫确实回头了,不过是回头看智障的。 “你是来吃屎的吧?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脑子有病啊!”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来挑徒弟的呢! 小虎心跳都差点骤停的,我滴个乖乖,这可是相国公府世子爷,这样说话真的没问题吗?师父好勇啊!但是他们店会不会明天就关停了? 倒是王婆,仍旧稳坐如山,不过皱眉看了看桃丫嚼吧嚼吧的嘴,又看了看自己放在柜子底下的肉干,心中开始怀疑,到底是什么时候叫她摸了去。 屋外众人更是一脸吃惊,连大气不敢出,居然有人敢对着世子爷这般说话,怕是不想活了吧? 周遭一片寂静,伍襄的脸也僵硬了。 桃丫翻了个白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出去了。 她好久没见安安了,没时间陪他浪费,还得去跟安安那儿看看情况。 众人都等着世子爷发怒,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抓起来,当场处死。然而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伍襄非但没发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上又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身旁的侍从看的摸不着头脑,尽职尽责道:“世子,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嚣张的女人给抓回来,让您处死!” 伍襄那张饶有兴味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他冷冷扫过那侍从,道:“谁给你的胆子?” 那侍卫抖了抖,差点尿裤子,“世子……那个女人对您大不敬……理应……理应处死。” “闭嘴,你懂什么?这是她对本世子欲擒故纵,你个没有情趣的榆木脑袋,自己下去领罚!” 那侍从傻眼了,是他人傻了,还是世子傻了,这叫情趣? 他冤枉啊! 而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相国公世子最爱别人说浑话,只要浑话说得好,不愁世子撩不到。 而这个说法,就像一把火似的,一个晚上就烧遍了整个京城,走在路上的小姑娘小媳妇儿,但凡是对世子有点意思的,都要上前鼓足了勇气骂上一句,谁骂的越难听,谁越牛。 而让人惊奇的是,这种行为真的没有让世子爷生气,反而真让世子爷抬了几个进府里。 从这以后,京城便有了一种骂男人的习俗,骂不叫骂,叫情趣。 后来,这习俗从京城风靡大周各个地方,反转了当下女性底下的地位,隐隐有和男性平分秋色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桃丫这厢正坐在火锅店内。 安安从门外进来,不知方才和谁刚说过话,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粉嫩嫩的,脸上还挂着能腻死人的笑。 桃丫愣了一下,这是啥意思? 安安也看见了桃丫,先是愣了下,脸上那副出神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起来。 “二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许久没见你,过来瞧瞧。”桃丫心里牵挂着刚才那事儿,忍不住问道:“最近可有什么事?” 安安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头道:“并无什么大事,怎的了?” 桃丫叹了口气,心中有种自家女儿突然长大成人,不要娘的愁绪。 “哎,想想以前,我家安安有点啥事儿都要和我聊聊,再看看现在,哎,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她说完,端起桌上的水碗,拿出了喝酒的豪气,一口干了。 安安看的心里有些难受,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抓着桃丫的手,“二姐,你别多心,我……我就是……” 桃丫看她一张脸迅速涨红,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怕是自己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她还不知道是哪一只猪,真是失职! 桃丫目光如炬,追问道:“就是什么?你说。” “我最近……”安安紧张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只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又整理了一下裙角。? 第269章 白菜被猪拱 桃丫却怕她被男人骗了,她年纪还小,不谙世事,虽说也在管理食肆铺子,可于男女情事上却丝毫没有经验,若是被人骗了,她就是哭都哭不赢。 桃丫比安安还激动,抓着她的手道:“你快说!是不是被欺负了,是谁?在哪儿?二姐帮你做主!” 安安身后的老二老三,都忍不住后退了三步,这阵仗,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安安则是有些难为情,和铺子里的人示意一下,顿时所有人都出去了,门也关上,只剩下了两人。 桃丫看她这阵仗,顿时更认定安安是被人欺负了,现在恨不得能立马把人给找出来,全京城翻个遍也要把人揪出来,锤死! “二姐,你别紧张,我……最近……就是……” “什么啊,你倒是快说!”桃丫听得心急。 安安也深吸了口气,豁出去道:“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然后呢?” 安安面上的潮红褪去,顿时有些落寞,掰着手指头道:“他好像,不喜欢我。” 桃丫:“?”怎么还没讲到重点? 她用眼睛暗示安安,安安不明白,看着桃丫,两人大眼瞪小眼。 桃丫不得不道:“那你们之间,有没有……那啥啥?” “什么那啥啥?” 桃丫绞尽脑汁,挑了个不那么露骨的说法:“……翻云覆雨啥的。” 安安虽说没怎么上过学堂,但是平日里瞧过的闲书不少,自然是懂这四个字的意思,顿时又跟熟透了的虾子似的,红的不能再红。 “二姐,你说什么呢?” 桃丫顾不上她害羞,“你且说,被欺负没有?” “当然没有了!”安安红着脸反驳道。 桃丫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脑海里又回响起方才安安说的话,顿时眸子又瞪大,坐起来道:“你说什么,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 “嘘,二姐你小声点!整个京城的人都听见了!” 桃丫适当收敛了些,不过还是不理解,“我家安安又漂亮娴熟又会打理关系,又有钱,居然还会有人不喜欢?那个男的是谁?也太没眼光了” 说到这些,原本面色红润的安安,倒是冷静了下来,眼神里的光顿时也没了。 她摇摇头,“二姐,我不嫁人的。” 哪有不嫁人的?桃丫虽说是从现代过来的,思想相对来说比较开放,可现在这个时代封建,安安不成亲,日后怕是要被戳脊梁骨,更何况她现在这状态,压根儿就不是不想嫁人,是被刺激到了。 桃丫也没和她硬掰,只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安安又开始支支吾吾了。桃丫自己也经历过这个时候,见安安实在说不出口,倒也没再追问了,只是连连叹了几口气。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当年那个又瘦又干的小不点儿,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安安今年十六岁半,翻年过去就是十七了。算算其实也不算小了,大多数女孩子,在这个时代,都是十四五岁就定亲,十六七出嫁,早一点的十六七当妈的也不是没有。 桃丫又叹了口气。 安安忍不住道:“二姐,你叹气作甚?” “你一个人住在城里,我有些不放心,明日我就搬回来吧。” 安安又闹了个大红脸,“二姐,我一个人没事的,我二姐夫和小宝要是见不到你,才是日子都过不下去呢。” 这倒是真的,家里那两个男人整日都是围着她转,好像是没了她过不下去似的。可桃丫现在是真担心起这个问题来,安安一个妙龄女子,哪怕是带了两个保镖,保镖也不能晚上守在院子里吧,守在院子里她就又要担心了! 合计来合计去,最后安安妥协了,“日后我也到香山脚底下那个大宅子住。” 桃丫点头,“如此甚好,我去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免得你每日来回不方便。” 安安倒是不想要桃丫破费,但怎么就按不住桃丫,只能由她去了。 桃丫出了门,看向老二老三,老二是个人精,怕是问不出来什么,她轻咳了一声,唤道:“老周子。” 老周子屁颠颠走过来,“王大夫,咋的了?” “今日伙食如何啊?” “还没到吃晌午的时候呢,不过今日晌午有红烧肉,定然是差不了。” 桃丫斜眼看他,“你怕是在吹牛吧,还没到时候,你就知道吃什么了?嘁。” 老周子立刻道:“我真没胡说,今日翠翠亲口和我说的。” 桃丫脑子一转,没想到翠翠是谁,他们店里的活计她都认识,没有叫翠翠的。 “翠翠是谁?” 老周子正要开口,这会儿倒是醒过神来,顿时打住了。 老二走过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能是谁,王大夫,你大概是没猜到,这家伙竟然喜欢那种女人!哈哈哈哈!” 老周子挂脸了,不高兴的看着老二,“你别说翠翠,翠翠挺好的。” “你看看这呆子,还知道维护他媳妇儿了!哈哈哈!” 老周子顿时道:“你再瞎胡说,我就去后头厨房里吆喝一声你昨日去青楼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二给捂住了嘴,一脸担惊受怕的瞧着后厨的方向,“你丫给我声音小点!老哥我洁身自好,什么时候去青楼了,别胡说八道!” 两人笑闹,桃丫靠着门站着,等两人闹腾的差不多了,便问道:“这几日你们东家都见过什么男人,有没有表现得比较异常的?” 两人顿时噤声,东家的闲话,他们可不敢说。 桃丫不急,笑呵呵的,“也不知道翠翠今日还来不来,我也想和她说道说道,不知道你们去青楼,是几个人一起去的。” 两个大男人,顿时大惊失色,“王大夫,你声音小点!我们压根儿没去,就是开玩笑的!” “那我也不知道啊,我是相信你们的,那就要看翠翠相信不相信你们了。” 两个人最终臣服于桃丫的心机之下,悄悄摸摸的把这几日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王大夫,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去翠翠那儿说我坏话。” 桃丫站起来,拍了拍两个大兄弟的肩膀,“那还要看你们怎么做了。” 老二老三欲哭无泪,怎么现在有钱人都这么坏啊!他们每日受东家磋磨就算了,这还要一加二,还让不让人有活路了!? 第270章 穿丑点 老周子一张嘴,把安安的底都给兜出去了。 老二原本守口如瓶,看他竟然如此没有气节,也开始不甘落后的爆料。 最后,桃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憨憨的大老粗,观察八卦的时候居然如此的仔细。 经过半逼问半引导,最后她知道了如下信息。 安安确实有心仪的人了,这人还很有钱,貌似隔壁德隆斋的掌柜,长得十分仪表堂堂。不过不是安安说的那般对她没意思,反而是有点意思,不过是安安没感受到,两个大老粗都是男人,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思,自然就是看出来了。 桃丫决定去那德隆斋看看。 不过今日时候不早了,而且她从老二和老三的嘴里打听出来,那德隆斋的老板是每月中旬都在店里,现在还不到中旬,只怕是扑空了,她也没着急,又回去找了安安让她日后搬去香山脚底下的宅子住,商量好了,这才回了家。 又过了几日,到了十月中旬。 桃丫一大早的就起床了。有多早呢,早到小宝和陆子湛都还没出门,安安也刚洗漱完。她已经不知多久没在一睁开眼瞧见这么多人了。 桃丫从自己的衣柜里挑了一套最隆重的衣服穿上,还佩戴了珠花首饰等。 安安出门时,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二姐,你这般穿戴,是要干甚啊?” 桃丫抿唇一笑,“我有事情要办。” 安安知道桃丫做事都是有条不紊的,今日如此隆重,怕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自己问了她没直说,怕是不方便说,也没有再问。 而小宝则歪着脑袋一直盯着桃丫瞧。 桃丫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晶莹的指甲盖按在小宝白皙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瞧啥呢,不认识你娘亲了?”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走上前来一个熊抱搂住桃丫的两条腿,“娘亲,你今日咋这么美?” 后院一早就下山的登登也用爪子扒开了门,从后往里看,看的是目不转睛的。 桃丫笑的很开心,揉了一把小宝的脑袋,臭美道:“难道娘亲不是日日都这么美吗?” 然而年仅四岁的小宝没有足够的情商,十分直接且正气浩然的道:“你平时邋里邋遢的,和美压根儿没关系。” 王桃丫:“……”上扬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伸腿就朝着这狗崽子屁股上踢,“你再说一遍?” 小宝捂着屁股往外跑,“娘亲,你不是教我,要实事求是吗?你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滥用私刑啊!” 一大早的,王桃丫就被他气的血压直升,偏生这小短腿短是短了些,但跑的飞快,她还怎么都抓不着,桃丫气的吐血。 小宝停在她前头两米的位置,笑呵呵的,“哈哈,你抓不到我!” 王桃丫:“……”每天都是想把娃塞回肚子里重造的一天。 最后是陆子湛停止了这一场闹剧,三人坐在餐桌上,小宝手里拿着鸡蛋饼,眼睛看着王桃丫,生怕他娘亲突然发作,时刻准备着逃跑。 桃丫白了他一眼,也开始吃鸡蛋饼。 她今天在脸上稍微铺了一层粉,嘴上也抹了口脂,吃东西很是优雅秀气。 不过吃着吃着,她就感觉冷飕飕的,手上热腾腾的饼,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变凉了。 咋的,突然降温了? 她看向外头,日头已经露了出来,按理来说温蒂是要比早些时候高一点的。 她目光最后看向了陆子湛,陆子湛眉头微皱,手里拿着鸡蛋饼,一脸苦大仇深。 这是咋的了,这鸡蛋饼不是挺好吃的吗? 桃丫有些怀疑自己的味觉了,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饼子。确实不错,鸡蛋的香气融合了一点点葱香和盐味,口感十分简单,但也十分美味。 她又看向陆子湛,“你怎么了?” 陆子湛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桃丫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流转到衣着配饰上,仿佛她穿着十分不得体一般。 她跟着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她也没把鸡蛋饼吃到身上啊。 “有事儿说话,你老是皱着眉干甚?” 陆子湛抿唇,“你今日要去见谁?” 这会儿安安已经出门了,桃丫也没想瞒着他,直接道:“那谁,德隆斋的老板。” “需要这样打扮?” 陆子湛的眉头已经皱的不能再皱了,眉心的那块皮都跟520粘上去的一般。 桃丫:“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低情商小宝:“我娘亲这身打扮我瞅着挺不错的呀,娘亲,该日你也穿这声衣裳来我学堂接我吧?我那些同窗都有人接送,他们还老是说他们娘亲多漂亮,你去接我,我让他们瞧瞧我娘亲究竟有多美!” 小宝说的眼神熠熠生辉。 陆子湛一口否定,“不行!” 小宝瘪了瘪嘴。没敢接话,他有些怕陆子湛,虽然平日里他爹从来都没揍过他,可他爹身上那种威严的气场只要一散发出来,他就压根儿不敢造次。 譬如现在,他只敢在心里吐槽:不行就不行,这么凶干嘛,哼! 桃丫不理解,“我这身打扮是不合规矩吗?” 她已经很用心的在观察这京城最时兴的打扮了,生怕露出一点端倪透露出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的事实。 不过这身衣服,在她的审美观念中也是美的,就是繁杂了些,层层叠叠的,穿着效果直接胖十斤,好在她还算瘦,不过这大半年里也长了不少肉,都是陆子湛给养出来的。 陆子湛没接着话,沉默了半晌,道:“你昨儿个穿那身衣裳,还挺好的。” 王桃丫回忆了一秒,脸直接黑了。 她昨日那一身衣裳,穿的是隔壁王大娘的,补丁摞补丁不说,颜色还十分暗沉。昨日是为了给王大娘喂猪,套在身上的。 陆子湛到底有没有眼睛啊,居然觉得那一身好看? 王桃丫:“……算了吧,我就穿这一身,待会儿还有事,不能耽误时间。” 陆子湛:“不行!” 王桃丫:“什么不行?” “你去换身衣服,我去借辆马车,送你。”? 第271章 这是亲儿子吗? “你不是要上朝去吗?你送我,你来得及吗?” 陆子湛嘴角绷直,没有一丝犹豫的继续道:“不急。” 不急?真的不急吗?难道上朝还能迟到?臣子不考核kpi吗? 不过既然陆子湛这般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用折腾了,就这般出门。”她收拾这一身也花了不少时间呢,他不怕耽误时间,她还怕呢。更何况这一身衣服若是再换下来,花时间不说,坏了她的妆发还要重新补,今日的头饰也是专门选来搭配的。 “不行!” 陆子湛的声音还是同样斩钉截铁。 王桃丫:“???”她就搞不懂了,陆子湛这是在琢磨啥?她这身衣服难道不够雍容华贵美艳端庄吗?还要换一身?换啥? 她脾气也上来了,对着陆子湛拍桌子,“你干嘛?找事儿啊!跟你说马上要迟到了,你赶紧去上你的朝吧!” 这句话一吼出来,桃丫突然看见陆子湛的神情有片刻的委屈,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仿佛泛着水光。 桃丫:“……”什么操作?她这是把陆子湛给凶哭了?不至于吧?不是沙场铁汉吗?她刚刚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大吧? 桃丫顿时开始反思自己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换件衣裳的事儿,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 不过再抬眼,陆子湛刚才那副委屈的模样,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桃丫自然是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陆子湛现在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更让她心中有些自责。王桃丫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不过是换件衣服而已,多大点事儿,非要计较?陆子湛现在估计是强颜欢笑了。这个男人日日做饭做菜,你还这般凶他…… 桃丫一顿脑补,心中已经开始愧疚了。 她态度好了些,“行行行,我去换行吧,反正你要是迟到了,别怪我。” 陆子湛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我在外面等你。” 桃丫没办法,只能再换了一套衣服。 再出来,陆子湛已经不在院中了,屋外多了一辆马车。必定是他去隔壁借的,桃丫琢磨着也该给安安买个马车了,上次承诺了她的,这几日她懒着没动,一直没去买,今日也该落实下来,老是去别人家借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陆子湛穿着朝服,一条长腿屈膝放在木板子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拉着缰绳,明明是马童的位置,硬是让他坐出来一股子放荡不羁霸道总裁的味儿。 桃丫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灵感大发。 她上一本风流王爷俏尼姑写完,一直都没感觉,现在这种感觉,突然就有了! 就写个霸道总裁爱上我吧!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啥叫霸道总裁,但是霸总谁能不爱?再说她写文也是业余爱好,不图能有别人欣赏,自己尽兴就好。 这一瞬间,桃丫脑海里勾勒出了第一回合,霸道总裁醉酒,女主误闯酒店,一番巫山云雨,女主含泪丢失了自己的第一次,趁着霸总醒来之前,偷偷溜走了。 五年后,她带着两宝归来…… “娘亲,你走不走啊?” 小宝按捺不住,从马车里冒出个头来。 桃丫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上了马车,脑海里还在意犹未尽的脑补。 等坐着马车一摇一晃的进了京城,再回过神来,已经在德隆斋的门口了。 桃丫从马车上下来,陆子湛突然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 桃丫有些不好意思,这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收敛收敛。平日里不是最重礼数吗?让人瞧见了还不指指点点的? “有事让人进宫寻我,早点回家。” 桃丫点头,“你快去吧。” 这会儿日头都已经升起来了,陆子湛今日迟到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等陆子湛走远,桃丫才发现身边还有个小不点。 “小宝???”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今日不去上学堂吗?怎的跟我过来了?” “我爹说,今日给我请假,让我保护你。” 桃丫:“?”陆云深保护她?就这小不点,能保护谁?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宝十分诚恳的道:“娘亲,我主要就是负责盯着你别祸害别人。” 王桃丫:“……住嘴吧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德隆斋。 德隆斋近俩月都实施的每日限制出入人数,因为价格偏高,生意并不好,桃丫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但是环境很不错,跟上一次来的时候相差不远。 足以见得这德隆斋背后的老板实力雄厚。 毕竟上次来还是生意十分红火的时候,而近两月这德隆斋都是生意惨淡,还是自主选择的,桃丫心道,这老板怕不是个脑子有病的。 不过转念一想,未必不是为了讨安安欢心?这倒也说不准。 她一坐下,便有小二上前,询问她如何点餐等。 桃丫点了个特色锅底,小宝点了一串菜。 两人都是刚吃过早饭,现在还不太能吃得下。 坐下也没怎么吃,过了没多时,桃丫便见目标人物进了店铺内。 身量怕是跟陆子湛差不多,宽肩窄腰,只是一个侧影,便透出几分英俊秀气来。 只是外表上来说,倒是和安安有几分匹配度,不知人品家室如何。 桃丫不动声色,默默坐着,偶尔跟小二哥打听两句:“刚才进去的那个,是你们老板吧?” 小二哥笑道:“姑娘好眼力,那确实是我们东家。” “瞧着挺年轻的啊,我还以为这家德隆斋能开在这位置,怕是实力雄厚的,没想到……” 她套话还没说完,那小二身后多了个身影,一声月白色衣衫的周离笑盈盈的站在一旁,温和疏离道:“姑娘,今日这汤锅,可还合你口味?” 桃丫愣住了。 实在是因为这张脸,帅的太令人窒息了。 他的帅气,和陆子湛的不同。陆子湛的帅气,带着几分强硬的侵略性,让人望而生畏;而面前这个男人,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十分温和……怎么说呢,有点小奶狗的感觉吧,但又没有那么奶…… 王桃丫有点形容不出来了,还在盯着看,突然感觉手心一阵刺痛。 她痛的差点叫出声,一低头,自家儿子正面无表情的用针戳她手心……这到底是不是亲儿子?? 第272章 花钱买教训 桃丫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小宝。 小宝继续一脸无辜,道:“我爹说,要是情况不对,就让我扎你。” 王桃丫:“???”你爹到底是啥时候跟你说这些的?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已有确凿证据! 被桃丫瞪了两眼,小宝这才老实巴交的收回手。 桃丫心中默念三声陆子湛,再看向周离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味道挺不错的,我之前来的时候,贵店生意还十分红火,可如今却是……”她顿了一下,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脸上跟写了“自断财路”四个大字一般,又道:“不知贵店为何每日只接待八人?这生意怕是做的亏本买卖。” 周离悠然一笑,“姑娘此言差矣,做生意求得未必是财,有所失,亦然有所得。” 桃丫咂摸了一下他这两句话。讲话文绉绉的,跟他人一样。做生意不求财求什么?求姻缘么?还不如上寺庙去上上香许许愿,这纯纯是人傻钱多吧。 桃丫脸上笑嘻嘻,心里逼逼叨。 “是我格局小了。” 周离瞧着她的眼神微闪,仿佛多了几分兴趣般。 “姑娘这般见地,手底下必定也经营了几家铺子吧?” 桃丫在外从来不炫富,自己腰包足足的自己心里知道,不过这都问上来了,她自然也不能给安安丢脸,十分坦然的点点头,“是有几家铺子。” 桃丫时刻谨记着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顿时装模作样看了眼店内的规模,假装顺嘴问道:“公子这般年纪,想必这铺子,必定是家中帮衬?虽说在公子看来,做生意的目的不一定非要是盈利,可这铺子也是真金白银开起来的,还是别辜负了家里人的一番心意。” 周离突然仰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王桃丫:“……” 周离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笑意。 “姑娘误会了,我这铺子,是自己的。家中……家中父亲早亡,母亲也在前年病逝了,如今我也就孤身一人而已。” 桃丫:“……”这交代的未免也太顺畅了?她就是顺嘴提一句,连家里几口人都摸清楚了?感觉这个周离比想象的配合多了!身世凄苦了一点,想必是个缺爱的,正好安安大方,两人正好互补,倒也不错。 桃丫点点头,“没想到公子你也有这般不容易的。” 她该问的问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不好当着周离的面问。只等他走了瞧瞧问几句员工,有没有克扣工资,平日里有无大骂,脾气如何等。 那周离竟然也十分配合,说出了这般隐私的事儿,点点头,也就径直离开了。 桃丫摸了摸额头的虚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她吃得差不多了,便叫来小二结账。 小二却道:“姑娘,我们东家说了,您这一桌,今日免单。” 听到免单,桃丫想的不是占便宜了,而是皱眉,这男的有点败家啊,这铺子一日也就接八桌,动不动就免单?干脆做慈善算了。这男人虽说长成小白脸的模样,可日后安安辛辛苦苦挣钱,都被他这么败家给败出去咋办? 小二哥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老板第一次给人免单,虽说这姑娘美则美矣,到底是个带娃的妇人了,他们东家这个条件,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非要去找个带着拖油瓶的?前几日那个姑娘,不就挺好的吗?还是他想都要?不得不说,老板心也挺大的。 两人各怀心思,桃丫又问道:“你们这每日只接待八桌,平日里一定很闲吧?” 说到这儿,小二哥脸上挂了笑,“确实如此。” 话一出口,自觉犯了口忌,又连忙解释道:“不过闲归闲,我们店里都是些干活勤快利索的,空暇时间都在收拾这店里的一草一木,您瞧瞧,是不是崭新如初?” 崭新如初,是小二哥从东家嘴里学来的新词儿,顺嘴说出来,格外自豪,都感觉自己是个文化人了。 桃丫点点头,“不过入账少,你们东家肯定要拖一拖月薪吧?” “可别瞎说。”那小二哥一激灵,“我们东家最是好的,怎会拖咱们的月薪?姑娘,您吃好了?” 桃丫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小二哥对周离的评价划算是不错,也没再赶着问,免得讨人嫌,还是掏出来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这才走了。 她牵着小宝的小手走出德隆斋的大门,有几分洋洋得意,“怎么样,娘亲方才伪装的如何?” 小宝:“???”伪装什么了? 看他双眼迷茫,桃丫好心解释道:“我方才不露声色的打听了周离的信息。” 说到周离,桃丫想起两人还有点信息差,又给小宝解释了一遍周离这个人物。 刚说清楚,就明显感觉到小宝炯炯有神的眼睛骤然暗了暗,像是泄气了一般。 “啥意思?” “原来这是小姨母瞧上的男人?” 桃丫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找的后爹呢!没出息!” 桃丫:“……你怕不是最想要后爹的娃吧,小心我告诉你爹,回家揍你。” 小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 闻言是真的怕了,连忙抓着桃丫的手祈求道:“别,娘亲我错了,你别乱说。” 桃丫:“不行,我看到了,我就是要乱说。除非你给我银子。” 小宝:“……你是我亲娘吗?” 桃丫笑的单纯善良,两只手捧着小宝嫩嫩的小脸蛋,低头道:“当然是啦,拿出来吧,又攒了多少私房银子。” 小宝一脸不乐意的从袖袋里摸出来一块小碎银子,“没了,真的没了。” 桃丫掂了下,大概三两左右,麻溜收进袖袋里。 “这就叫慎言,明白不?” 小宝一脸不乐意:我不是很想明白。 他究竟是为什么踩进了他娘亲这个深渊巨坑的?小宝总结了一下,是因为话多。 桃丫继续捏了捏手感十分不错的小宝脸蛋,“怎么样,为娘方才表现如何?” 小宝两手一抱,“哼,要点评不得花点银子么?”现学现卖。? 第273章 娘我真没银子了 桃丫:“算了,我心里有数。” 小宝:“???娘亲,你不是教我做人要有探索精神吗?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嘛?” 桃丫一脸认真的看着小宝,“是时候告诉你第二个道理了,有时候咱们也该适当的改变一下,别在一条路上死磕。” 小宝:“!”气死了! 他娘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心机如此之深的? 只说德隆斋内,那名小二哥一把人送走,便蹬蹬蹬的跑去找掌柜了。 “掌柜,方才有个姑娘,一个劲儿的打听咱们东家,东家方才出门去了,等他回来你给他说一下,提防着点儿。” 那掌柜五六十的年纪,身上一股儒雅气质,不像是个账房掌柜,反倒像是个老学究。 他微微颔首,眼神略有深意,“这事我已知晓,不必大惊小怪,日后若是其他人问及东家私人信息,切勿多言,可明白了?” 那小二哥服服帖帖的点头,“小的明白。” 没有客人的德隆斋里,运营的仿若一座精密的军营,行人如织却又不发出丝毫声响,动作井然有序。 话分两头。 桃丫探完了口风,转头便去了西市,准备挑个马车。 给安安上下班使用。一辆还不够,陆子湛日日上朝,也得准备一辆,因为没有马车,他又住在城外,每日几乎都是要早起一个时辰。虽然陆子湛说不用,可桃丫当年也是混过职场的,同事之间的攀比只多不少,陆子湛的那些同事还是国家重臣,别人都是四个轮子的马车,他是两条腿。 她的男人,不能没有面子,再说了,又不缺那点钱! 到了西市,桃丫没花多长时间便找到卖马的地方了。这时候马匹是稀缺资源,拿出来卖的少之又少,做成马车的,更是几乎没有。 桃丫一找,也就找到了买马匹的地方。一靠近马厩,就闻见一股子臭气,桃丫忍不住皱眉,往里头扫了眼。 里头一共四匹马,还是老弱病残的那种,看起来不怎么健康的。 桃丫都怀疑,这马车一架上去,这马就能直接被压死。 那马贩子是个胡人,头上带着六角棱格帽子,衣服也和当下时人不同,瞧着跟她上辈子见过的,在街边喊着“羊肉串羊肉串”的十分相似,很具有民族特色。 个子也是瘦瘦小小的,看她的表情,连忙道:“客人,你别看我的马儿小,它小时小了些,但力气大。”(自动脑补“羊肉串羊肉串”口气) 桃丫看着里头又干又瘦的几匹马,最小的才到她的腰部,也就算个小马驹了,大一点的都是十分显老态的,看起来不太动弹,她不太相信这胡人的话。就这,还力气大? 那胡人看出桃丫的不信任,立刻表示要演示一番,他的马十分大力。 挑了老态龙钟那一匹马。 他走到那匹马旁边,看向桃丫勾了勾手,示意她看好,等确认好桃丫的目光,他十分自信的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为了体现马匹力气大,他特意使了大力,然后马就被他给拍跪在地上了。 “噗通”一声响。 桃丫有些担心的看着那匹马的膝盖,怕是骨折了吧?总感觉是自己害了这匹马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那马匹一阵嘶鸣,惊扰的旁边几匹马都朝一旁靠了靠。街上不少人都瞧了过来。 那胡人也看情况不对,一脸惊慌的扑下去扶住那马,仿佛死了老婆一般,说了一串桃丫听不懂的胡语。 小宝也有些紧张的抓着桃丫的手,小声道:“娘亲,马受伤了。” 桃丫回握住他的手,“我去看看。” 虽然她是个人医,但是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只是那马匹十分不配合,受了伤之后十分躁动,根本不让人靠近,四条腿还不知道哪条腿骨折了,一个劲儿的折腾,桃丫生怕其余几条腿也折腾坏了,也没再强行靠近,正好旁边有个马医,叫来给看了看。 最后给那马匹吃了不知什么东西,瞬间安静了下来,跟死了一样似的。 马匹检查固定伤腿,花了不少时间。 那胡人眼里包着眼泪。 桃丫心里有点内疚。这胡人想必是把马匹当做亲人了,是她太冲动了,明明那马匹老态龙钟的,竟然还要坚持看。 “那啥,这马……” 那胡人立刻看向她,眼里包着眼泪,“我没有银子给马看病。” 桃丫:“……” 她从包里摸出来三两银子,这个够吗? 小宝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三两银子,好眼熟啊! 胡人顿时接了过来,又跑去跟那个马医问了问,眼里的眼泪瞬间没了,脸上也多了笑容,对桃丫道:“够了,这马大夫可以治好,你还要吗?它真的很强壮。” 桃丫:“……不了吧。” “那你看看其他的,我其他的小马也很厉害。” 桃丫看他作势又要拍其他的小马,吓了一跳,顿时拉着小宝的手走了,不敢多看,到时候把其他几匹马也给拍骨折了,她还得掏银子。 在西市上逛了一圈,再没看见其他的马贩子,桃丫兴致阑珊,让小宝花钱给自己买了个糖葫芦肉包子梨花酥叫花鸡腊排骨吃,这才心情舒畅了些。 小宝捏紧兜里仅剩下的一两银子,决定再也不给他娘亲买任何东西吃了,这么小个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吃下这么多的。 两人转悠没一会儿,后头突然有人喊:“王姐!” 这熟悉的称呼,桃丫回头,果然看见了之前带她买房的那个牙人。 那牙人一阵小跑过来,见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不由担心道:“就你们两人出来了?怕是不安全,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该说不说,这牙人的服务做的还是不错的。 桃丫摇头,“不用,你忙你的。”要是有歹人为非作歹,她拳头够硬。 那牙人又问道:“你们来东市是……” “买马车。” “马车?可有买到?” 桃丫摇头。 “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专门卖马车,就是价格方便有点贵,专门供给达官贵人的。” 桃丫道:“在哪儿,赶紧带我看看。贵点没关系,东西好就行。” 小宝紧张的捂住自己的荷包,“娘亲,我真的没有银子了,咱们要不然回去了吧。”? 第274章 选马 那牙子也是认识小宝的,看他那小模样,只觉得乐呵,伸手要去摸摸他的脑袋,没摸到。 这小不点儿人不大,倒是挺灵活的。牙人心道。 脸上笑着道:“小宝,你娘亲那么有钱,哪里会盯着你兜里的那点钱花,你看看你娘给你买的吃食,你娘亲手上都快拎不住了,你娘对你这般好,能舍得使唤你攒的那点小银子?咱们长大以后,可得好好孝敬娘亲啊,知道不。” 小宝面色不善。 “你想多了,我娘亲手上那些吃食,都是给自己买的,还是花的我的钱。” 桃丫笑嘻嘻的,一只手拎过小宝的脖子,“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亲花你几个银子,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小宝:“……” 两人一路闹腾着,跟着那牙子几拐几绕,进了一个小胡同。 这小胡同有些逼仄,光线很暗。 桃丫犹豫了下,倒也没迟疑多久,就跟着走进去了,倒是小宝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也不跟桃丫打闹了,有几分不信任。 不过这狭窄的巷道不过走了几秒钟时间,便穿梭而过,从有些昏暗的环境到另外一方街上,光线亮的有些刺眼,眼睛有些不适应。 小宝没忍住眯了眯眼睛。 桃丫用手挡了下光。 那牙人停在外头一个大宅门口,道:“咱们到了。” 桃丫抬眼看,对面居然是一栋很大的宅子,比她在枣子巷的那个小宅子的排面都要大上三倍不止,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门框上头的屋檐沿着两侧延伸飞入天际,房梁上坐着瑞兽。 漆红的大门上头,挂着一块黑黑的匾额,上头写着木府二字。 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拴着红绳。漆红的门柱上,雕刻着腾云驾雾的图腾,其间有动物奔驰而过,瞧着那模样,像是马匹。 仅仅是这个排面,都能看出这个木府底蕴深厚。更何况之前她跟着牙子看宅子,京城大半的宅子都看过了,这一块地皮,算不上最贵,但就在京城最是贵的富人区旁边,这一栋宅子少说千两,这样样桩桩置办下来,怕是要五千两打底了。桃丫掏了掏荷包,这家老板真有钱,快要赶上她了。看来贩马真是个好生意。 牙子和桃丫打了声招呼,上去跟门房说了两句,不一会儿,便有人出来接待。 两个穿着下人服饰的走了出来,前头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盈儿的公爹有几分像,但更要圆滑一些,光是从眼神,就能敲出来。像是个管家的身份,或者比管家的身份还要次一些,只是管着马匹交易的负责人。 “这位娘子是来买马车的?” 桃丫点头。 不用她多介绍,那牙人便自发道:“我们娘子是买来自己用的,平日里使唤,尽管挑好的来吧。” 牙人介绍了几句,又提了几点要求。桃丫是个啥也不懂的大马虎,这牙人还是细致,样样桩桩的都给她说得清楚,那小管家也是认识这牙子的,两人推说几句,便带着桃丫入府了。 走的不是正门,是偏门,直接入了后院。 桃丫本以为在前头瞧见已经算是够大了,可进来之后才知道前头那一片,仅仅是九牛一毛。 绕了一大圈,才到后院上,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养马的地方。 这宅子后头有一片院子。桃丫也有个可以做成游泳池的院子,可她的是私人游泳池,这宅子后头的院子,比得上学校的体育场了。 那小管家介绍道:“娘子您瞧,这是咱们最近在售卖的马匹,你瞧瞧。” 这马场旁边有个马厩,里头栓了四匹马在吃草,马场里头还有十来匹马在晃悠悠的吃草,光是看这体格,就比桃丫之前找的那家好了不知多少。 仿佛是看出来桃丫眼神里的惊讶,牙子解释道:“这儿只是他们一小部分马匹,在京城之外的庄子上,他们养的,可是一片山的马。” 一片山?那得多少?这马少说得要一百两银子一匹,一片山,那得多少银子?桃丫在心里默默用自己的垃圾算术,计算起了,一片山能装下多少马,这些马能值多少钱。 不过很快就被拉回了注意力,面前的马,打了个响鼻。 那黑乎乎湿润的鼻子一甩一甩,看着十分魔性。马虽然多,但是还没方才在那小摊上臭。 马匹十分强壮,身上线条十分优美,毛色也是油光水滑的,瞧着就十分健康。这栓起来的四匹马,有两匹棕色的,还有两匹毛色要浅一些,好虽比方才见过的老弱病残要好上不少,可也算不上顶级的,可能就一般吧。 不过桃丫也不要什么一日千里的千里马,这种一般的,已经能满足她的需求了。 她挑了一下,看不出来个所以然,又让小宝上前选。小宝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的在这四匹马前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匹棕色的马匹前头,“娘亲,选这个吧。” 那小管家有些诧异的看了小宝一眼。 桃丫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小管家脸上的表情更加诧异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的不悦,反而十分欣赏的道:“你带来着两位,还真是神了,这两匹马,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匹,它耐力也更好。” 桃丫点头:“那就这匹了,这马场里头跑的那些,还能再选一匹吗?” 小管家犹豫了一下。 牙子顿时搡了一下他肩膀,“你看看你,有生意来了还不做?” “哈哈哈哈,行,今日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是知道,我这些马匹,是专门给官家养的。” “啧啧啧,这不是你格局小了吧,你看看你面前站着这一位,不就是个官家吗?傻不愣登的,做这么多年生意,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牙子知道桃丫的男人是个当官的,但是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官,他没少问,但是桃丫不喜欢显摆,陆子湛当官本来就是兴趣,万一哪天兴趣没了,他辞官告老还乡了,她在外头吹的牛逼最后不都得打在她脸上吗? 相反,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别人反而会觉得她很神秘,日后若是发现陆子湛是金科探花,也能更加欣赏。? 第275章 你是活不到明天了吗 桃丫觉得自己这算盘打的十分不错。 那小管家也没墨迹,让人把马场里的马给赶到了一处,然后用缰绳栓了起来。 桃丫再次让小宝出马,选了一匹。 看着那小管家的表情,毫无意外,小宝又从这一群马里头挑出来最好的那一匹。 那小管家脸上在笑,心里在滴血,和小宝讨教道:“你是如何看出这马好的?” 小宝:“它的眼睛告诉我的。” 这话,放在别人耳朵里,就是在胡说八道,可放在内行里,就是重点了,马匹健康与否,眼睛很能体现,若是病了,马匹的眼睛定然是灰蒙蒙的,若是强壮健康的,必定又大又亮。 他哈哈哈笑起来,想摸摸小宝的脑袋,被小宝给躲开了。 这小童,瞧着不大,动作到是快,若是来给他做马童,日后想必是前途不可限量。虽说马童说起来不好听,可学会了照顾马匹,日后便能自己出国境从陈国贩卖马匹,其中利润,只需要时间,便能富可敌国。 他看着小宝那双灵动的眼睛,忍不住心动道:“你可喜欢这些马儿?” 小宝扭头看了下,“喜欢吧。” “喜欢吧?那就算是不怎么喜欢?” 小宝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小管家半蹲在地上,直视着小宝的眼睛,道:“你可愿意跟我身边做事?” 桃丫:“???” 小宝抓了抓脑袋,看了眼桃丫,又看了眼这小管家,道:“跟着你,可以不用背诗书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用。”说出这句话,这小管家眼神也就黯淡了下,心中知道这孩子是不可能给自己当马童的,能读书的孩子,哪里是会送给他来做这种活计的。 小宝摇晃着脑袋道:“还是算了吧,我娘亲还有家产要我继承,我不能来给你喂马。”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小管家反倒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是更喜欢这个小孩儿了。 他哈哈哈笑,让人把桃丫选的两匹马牵着,去另外一个宅子里选马车。 走到半道上,突然听见前头一阵喧闹声音。 “这马我要了。”一声清脆的女声道。 这倒是直接,上来就要,典型的拿来主义。桃丫看过去,有些意外,居然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是那个什么什么六夫人,好像是叫露珠儿还是什么韩露儿的,身后跟着十来个仆人,声势浩荡,身上珠光宝气,头上叉了十来个珠钗,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镶在头上,让人知道她有多富贵似的。 她此刻正气势嚣张的指着桃丫面前那一匹膘肥体壮的马,一副我要定了的架势。 桃丫:“……”小小的脑袋上是大大的疑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马给我牵回府上去!” 韩露儿尖着嗓子道。 她身后两个护院顿时上前,要伸手去牵马。 那小管家笑道:“这位夫人,实在是抱歉,这两匹马,是这位娘子选好了的,您还是去看看咱们剩下的马匹吧,若是没有满意的,明日我让城外再送一批马过来,定要让你挑到最好的。” 韩露儿一脸妖艳贱货的样儿,“我说我就要这一匹马,现在立刻马上,你是听不懂吗?” 她一双美目圆凳,看着有几分狰狞。 小管家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平日里 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户,就算是有争执,也很少在脸上吵起来,吵起来了,他这么一句也算是揭过去了,还有这种蹬鼻子上脸的。 他笑容有些牵强了。 “这两匹马,确实是这位娘子已经选好的,您还是看看别的吧。” “我说我要!不就是钱吗?多少钱,我马上给你!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知道我相公是谁吗?!” 谁都不好得罪啊!小管家头皮发麻,笑的脸都烂了,“夫人身份尊贵自然不是我能揣度的,不过我们木府最讲究的是信誉,还望夫人海涵,明日我必定让人送一匹好马到您府上,算是给你赔罪了。” 桃丫听到这,眼睛也瞪大了。 她立刻拉住那小管家,“你送到她府上,收钱不?” 小管家摇头,“自然是不收的,算是我们府上赔罪的。” 桃丫道:“那你把这马给她吧,我勉为其难接受你们的赔罪,明日直接把马送到我家去就行,地址要吗?” 小管家:“……” 韩露儿:“……哼,还跟我耍花样。我说了,我不需要什么补偿,我就要现在,马上!” 王桃丫眉头一皱,“我寻思着你是活不到明天早上吗?” “贱人,你说什么!”韩露儿顿时跟个被戳了尾巴的兔子似的,炸毛了。 王桃丫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还是个耳背的,有钱早点找个好大夫,瞧瞧病吧,年纪轻轻的,一身毛病。” 小管家饶是修养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牙子也是笑了一声,不过控制的很好,不会让人觉得是嘲笑。 倒是韩露儿身后那十几人的气氛组,笑的那叫一个欢快,地都快叫他们几个给笑裂开了。 于是韩露儿的脸更黑了,她回头,阴恻恻的扫了一眼众人。众人顿时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哼!你们几个,下去给我领罚!一人三十个大板!” 那十几个人顿时笑不出来了,三十个大板,疼的他们能在床上躺一个月。 她回头,指着桃丫,“还有你!出言不逊!我马上让人把你抓紧大牢你信不信!” 她话一说完,跟许愿似的,这院子里突然破门而入一队官兵。 韩露儿瞧着那官兵,心道定然是她相公派来保护她的,顿时更加得意洋洋的看着桃丫,两手抱胸,“哼,你若是现在下跪求我,我还能饶你一命,如若不然,你今天就要尸首分离!” 桃丫:“……”这是多大仇多大怨,还要尸首分离?真是恶毒。不过她又没犯事儿,她当然不怕,这话就当做是放屁了。 韩露儿见她如此不以为然,气的更是咬牙切齿,对着进来的那一队官兵道:“这个女人对我不逊,你们立刻把她给抓起来,关进大牢,让她学点东西!” 话说完,那一队官兵立刻动了起来,围住的却不是桃丫,而是这个韩露儿。? 第276章 韩露儿气急败坏,“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让你们去抓这个蠢妇!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桃丫也有些诧异,这些人一进来就围着韩露儿,显然是早有目标的,莫非是韩露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要被抓走了? 她脑袋上挂满了问号。小宝抓着她的手,嘴唇绷紧看着面前的人马,小小的脸上透出一丝丝紧张来。 韩露儿却还不明白,她很自信,这些人都是来保护她的,还在一个劲儿的叫嚣,让这些官兵把王桃丫给抓起来,就地正法,丝毫没发现,这些官兵根本不听她招呼,反而面露嫌恶。 那牙子和小管家正要出言化解尴尬,就听见院子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不多时,圆拱形的门外走出一个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一张脸分外严肃,眸子更是如同毒蛇一般摄人。 桃丫还在想,这是何等人物。 就听见韩露儿方才嚣张跋扈的声音,骤然变得软萌了起来,夹着嗓子道:“夫君,你来了!” 王桃丫:“???” 原来这就是韩露儿嘴里的相公,那个翰林院院首?这看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老态龙钟的比她方才看见的那一匹老马还要老,看起来都能让韩露儿的爹叫哥的年纪,大概是平时思虑过重,脸上的皱纹重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就这,还夫君? 果然男人不管是什么年纪,都喜欢年轻漂亮的。 只见韩露儿含羞带怯的小跑到这翰林院院首面前去,正准备哭诉自己方才被“欺负”,“夫君,你来的正好,妾身日日瞧你做那马车,车轱辘缺损了,那马匹也有些不太灵活,正想给你换一匹马,谁知道竟然被这妇人抢了……她方才还想打我!” 桃丫:“???”真是好一个颠三倒四不分青红皂白胡编乱造啊!到底是谁抢谁的东西,她又是啥时候想动手揍人了?就韩露儿这样的,估计都挨不住她的一个手指头。 桃丫正想着,若是这男人真为韩露儿颠倒黑白,今日怕是惹上事儿了,毕竟她平日里再怎么造,都没扯到权利上去,今日这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官。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那老态龙钟的男人一巴掌呼在了韩露儿的脸上,“贱妇!你这是在嫌本官老了?” 他人虽然年老,但看得出来力气一点儿也不见小,一巴掌直接把“弱质纤纤”的韩露儿给呼在了地上,就连跌到的姿势也是那般美丽动人。 韩露儿泫然欲泣的看着他,好不可怜,“夫君,我怎会如此想,露儿最最爱重你,你的英姿,露儿还能不知道吗?” 她说着,脸上又露出一丝娇羞来。桃丫忍不住佩服她的演技,就她这张脸,再加上这演技,若是再现代,怕是不给她搬个奥斯卡小金人都是在欺负人了。 不过说起来,这古人也太不含蓄了吧?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是觉得别人听不懂还是怎么回事?讲话怎么带颜色啊? 韩露儿知道,自己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她同时也明白,张耀宗最想听的就是这话,让别人知道他虽然人老了,但是还很强。 往日她若是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把这话一说,张耀宗必定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露儿一边说话的时候,心中就在一边回忆,自己做的什么腌臜事儿被发现了。 脸色有些发白。应该不会是那件事吧?她已经做的很隐秘了,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下一秒,张耀宗踢过来的重重一脚,说明了一切。 他眼神嫌恶,看着韩露儿那张娇艳的脸,脸上丝毫沉迷也无,仿佛看着下水道的臭老鼠。 “贱妇,竟敢和管家私通,给我带回去,乱棍打死!” 韩露儿的脸瞬间刷白,再也顾不上什么美不美了,一个扑腾过去,抱住张耀宗的腿,“老爷,老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坏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没有!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 王桃丫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看了一场免费的大八卦,那张耀宗头上的那顶官帽,莫名其妙的就变成绿色了。所以说啊,老婆还是不要娶太多了,太多了,你满足不了,那不得戴好几个绿帽子吗? 再看张耀宗扔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个粉嫩的绸缎面料,桃丫看了两秒,见众人顿时都回避了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肚兜。 卧槽,牛啊!这韩露儿看着嚣张跋扈的,没想到脑子也不好使,好不容易跟了老爷,还得出去偷腥。 这八卦,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怕是要走不了了。 桃丫和牙子打了个眼色,那牙子和那管家顿时也都是躬身后退,带着桃丫从后院走脱了。 一路上三人加一个小孩都很沉默。都知道方才的事很刺激,但是都不敢说,他们随便多一句嘴,后边跟着的官兵可能的都能要他们的命。 桃丫选好了马车,装在马身上,直接驾着回家了。 当然她是不会驾马车的,还得是牙子驾马车。 送她到了家门口,桃丫又给他拿了几两银子,算作答谢。可那牙子说什么都不要,摆手道:“夫人,这些都是小事,你平日里已经很照顾我生意了,以后若是还有能用的着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桃丫点点头,也没有强行把银子塞给他。对于这个牙子来说,资源才是更重要的,现在能收的只是几两银子,日后自己若是再在他手上买几套宅子,只怕几十上百两就直接到手了。 这点东西,桃丫还是懂得,也欣赏这牙子的目光长远。 把人送走了,桃丫想起韩露儿的事儿,心中还有些感慨,这古代的封建制度,动不动都要喊打喊杀的,虽说是偷人么,但是离个婚不就好了,非得要杀头。不过她也没有帮着韩露儿强出头,她又不是圣母,犯不着去救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再者她不知道偷人要杀头,韩露儿还不知道吗?她明知道还要去做,就要做好被杀头的准备了。? 第277章 一直沉默的小宝突然抬头,眨了眨他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道:“娘亲,私通是什么意思?” 桃丫:“……就是我背着你爹,出去找了其他男人的意思。” 小宝不是很理解,“这不是好事儿吗?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媳妇儿出去找了其他男人,不就不用他养了?”在小宝的潜意识里,他很希望有个其他爹,这样就能多个人疼他了,反正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他都很期待这件事,但是他知道他爹不期待,每次他提出这个要求,就要被胖揍一顿。 桃丫:“……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说完,她心中又想到,若是她日后喜欢上别的小白脸,陆子湛会不会把她给乱棍打死?应该不会吧,她那么有钱,多找几个护院,让陆子湛打不着。 桃丫抖了个机灵,又去收拾那两匹马去了。 她准备把马牵到后院去,毕竟后院地方大,这马拉屎还很臭,也不至于影响到前院。 可她刚把两匹马拉到后院去,登登就很感兴趣的走了上来,吓得那两匹马瑟瑟发抖,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 桃丫忍不住皱眉,“小宝,你去跟登登沟通一下,这不是给它买的零食。” 小宝十分实诚的和登登沟通了一下,最后告诉桃丫,“娘亲,登登说不行,这是它的地盘,不能让其他的动物进来,进来就要成为它的盘中餐。除非让我每天陪他玩一个时辰。” 桃丫道:“你一个老虎,你还知道什么叫做盘中餐?你又不在盘子里吃东西。” 小宝:“这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我看陪它玩儿一个时辰也是你加上去的吧。” 小宝闭嘴不说了。 桃丫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鄙视了一眼,又看向登登,捏了捏拳头,登登感觉到了力量的危险,自动后退了几步,又窝回了自己的小窝里去。 桃丫把之前准备好养猪的地方给收拾出来,让这两匹马先住着,也没把马给栓起来,栓久了怕是不灵活了,直接放养在后院里。不过就算她不套绳子,两匹马也不敢乱动,抖着小腿连路都不敢走呢。 等她忙活完,天都擦黑了。 桃丫饥肠辘辘,使唤小宝去煮饭。 小宝坐在小板凳上,一脸无语,“娘亲,我才四岁,四岁的孩子是不会煮饭的。” 桃丫:“那你几岁可以煮饭?” 小宝:“……娘亲,我们夫子说,君子远庖厨。”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娘四肢不勤,使唤他爹做饭就算了,还得使唤他! 桃丫不在乎的道:“你就一个孩子,还不是君子,赶紧给你娘弄点吃的去,你娘带你多辛苦,你知道不?” 看桃丫又要开启碎碎念模式,小宝捂住了耳朵,将从西市上带回来的吃食先递给他娘亲堵嘴,坐在门口等爹回来。 他爹真是太辛苦了,每日要弄早晚两餐饭不说,还得上朝,男人可真难啊! 他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每日也不用去学堂,吃吃喝喝天天玩,不好吗?小宝这时候想起了那个瘦干干的程昱,程昱脾气挺好的,人也勤快,日后让程昱娶自己也行,就让他每日做早晚餐,再上朝挣钱,他就在家玩儿!程昱要是不答应,他就揍程昱! 在自家宅子里老老实实练字的程昱突然打了个喷嚏:我想跟你当兄弟,你却想做我媳妇儿? 且说日落西山之后,陆子湛和安安便都前后脚回来了。 桃丫第一个冲上去,把两人拉到后头来看马车。跑了几个时辰,这时候马已经重新栓好了,后头套上了马车,看起来多少有点富可敌国了。 桃丫沾沾自喜,“瞧瞧,我给你俩安排的马车,如何?” 安安十分欣喜,上前去摸来摸去,脸上的笑容都没停止过;但陆子湛仍旧是一个面瘫脸,就是说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不懂感恩了。 桃丫道:“咋地,你还不满意?” 陆子湛:“你买了马车,却没有雇人赶车,是让我去当车夫吗?” 陆子湛不说,桃丫还没想到这件事,这确实是个问题。她买马车回来,不就是让陆子湛多点排面吗?现在这状况,是排面没上去,反倒是拉胯了。 不过陆子湛这口气,哼!讨厌!她好心好意去给他安排马车,有他不高兴的机会吗? 不过桃丫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并没有面上表现出来。 关于马夫这个问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安安把门外头看着饭菜流口水的老二老三给拉了进来,“你一个,我一个。” 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老二老三一脸懵逼,瞧着有点憨憨的。 老二老三都是壮实类型的,但老二瞧着人要活泛一些,老三瞧着要老实一些,人看着木木的。 被点到了名,老二说:“行是行,但是我的马术并不是很好。” 老三老实憨厚的道:“我觉得不行,我不能打两份工,收一份钱。” 老二忍不住向老三投去了“你好勇”的目光,敬佩无比。他就知道老三就是看起来老实,实际上是最精的,用老实憨厚的外表,麻痹所有人,说出内心的欲望,难道这就叫做大智若愚吗? 老二忽然感觉自己参悟了不少东西。就外表上,老三就比他占优势啊!毕竟他的媳妇儿还没搞到手,老三的翠花已经可以和他在月下幽会了!想想就羡慕!呜呜呜! 安安倒是还没想到这事儿,顿时笑着道:“可以,到时候给你们加点月薪。” 老二已经心中无波无澜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朝着老三投过去赞叹的目光。 没想到这时候大聪明又开口了。 “东家,我瞅着你有时候身边人扯不开,要么还是再雇一个人,反正你要给两份工钱,还不如雇两个人,用的时候也能藤开一些。” 老二使劲给他打眼色,示意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差不多了,东家说的加一点月薪,也没说要加一份吧?不过要加一份,也没毛病,重点你还要再让东家请一个人?那到时候他们咋赚银子?真是脑子不灵光!? 第278章 安安挑眉,看向他,“你有推荐?” 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有推荐,这几个人你也认识,不过……他们之前抢劫过你。” “别别别!”老二听他讲着话,头皮都麻了,“东家,这家伙就是脑子不灵光,你也别生气,日后我替你们驾车便是。” 这老三是傻的吧,还想着当初那几个兄弟!那几个兄弟抢劫过东家,东家能要那人吗?万一惹得东家不高兴,到时候还得是他们两个遭殃,到时候丢了工,日后连未来媳妇儿都见不着了,可咋整? 让他一打断,老三倒是真没说了,有些不解的看着老二。 老二笑着打哈哈,“其实我驾马车也还有点经验,之前我们都是骑过马的,驾马车比骑马简单多了。” 安安却道:“我觉得老周子说的没毛病,日后若是你给我驾车,老周子给我姐夫驾车,那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人了,还是给雇连个驾车的马童。” 她看向老周子,道:“你继续说。” 老二:“???”什么?小丑竟是我自己?东家是不是忘了当初被人抢劫的时候了?这会儿竟然还能雇佣?老周子真是……!悄悄的就夺走了他在东家面前的瞩目呢。 老二看着老周子的目光,简直是又爱又恨。 老周子还在一本正经的和安安介绍那几个兄弟。 这几个兄弟虽然看着面相凶了些,实际上也都是老实人,也就是迫于生计,最后才出来抢劫的。 安安倒是不看重这些,上次见过那几人,面向确实有些凶恶,不过有她手里捏着老大老二老三,这些人也不敢造次。 多方思忖之后,安安看向桃丫。 桃丫没说话,表示让安安拿主意。 安安点头道:“行,你明日把人给安排上来吧。” 此话一出,老周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老二心道:卧槽!现在他是人心两失!老周子简直是太有心计了!他虽说是为了东家着想,可落下的不就是个不仁不义的名声吗?弃以往的兄弟于不顾,转过头来,还在东家面前落下一个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赚钱的影响! 老三简直是太坏了! 他郁猝的看向老三,老三无辜的看向他。 老二简直要被气死了。 …… 晚上,桃丫躺在床上,拍了一下陆子湛的手,“别乱碰。” 夜色中,陆子湛的口气有些委屈,“媳妇儿,我……” 桃丫硬生生将他的手给丢在一边,“你今日不是挺能耐的吗?还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 桃丫一提,陆子湛便知道她说的是那件事那句话,顿时态度十分诚恳道:“媳妇儿我错了,我今日只是就事论事,绝没有其他的意思,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他掀开被子起来,从包里摸出来一个钱袋,“这是今日发的饷银,你能消消气吗?” 桃丫接过银子,很是不屑一顾道:“我是那种爱钱的人吗?” 陆子湛:“不是,我媳妇儿那么多银子,怎么会在乎我那点小银子,今日事为夫错了,为夫给你道歉,可好?” 桃丫本来可生气了,被他这两句软话一说,顿时也记不起来自己生气这会儿事儿了,很没原则的就原谅了。她心想,自己果然是个心软的女人啊! 翌日,两个人一早站在桃丫家门口。 小宝打开门时,被门口两个人吓了一跳。 为首的那个人脸上有疤,上眼皮像是一条斜线,瞧着有点相是现代动画片里的灰太狼,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你们是谁?” 那为首的人道:“我们是来驾马车的。”他们到底是浪荡惯了的,平日里压根儿看不起这些平头百姓,见小宝居然被自己一个照面给吓着了,心里很是不以为意。 小宝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儿,让他们进了屋来。 那疤脸男子叫就叫杨旭。 他吊儿郎当的跟着小宝进了这个其貌不扬的院子,道:“小孩儿,你们家还买得起马车啊?” 小宝老实巴交道:“嗯,我娘亲为了我爹买的,他平日上朝太辛苦了。” 原本杨旭还挺嚣张的,听到后面半句,顿时就跟夹着尾巴的狗似的,声音小了一半,“你爹……上朝?当官的啊?” 他们做劫匪的,最怕的就是当官的。 小宝点头,“嗯,不过我爹当官很辛苦的,也赚不了什么钱,我娘亲都不想让他去做官。” 辛苦?不赚钱?结合这两点,杨旭瞬间就断定,这个小孩儿的爹一定是个什么九品芝麻官,顿时又开始大摇大摆起来。 “你们家马车呢,在哪儿,我先去架出来吧,等会儿直接上路。” 小宝点头,“你们等我驾出来吧,我怕你们害怕。” 杨旭听到害怕这两个字,顿时哈哈大笑出来,“害怕?小孩儿?你啊看看我,看看我脸上的疤,知道我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小宝十分实诚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带着人往里走,从旁边的道后院去。 “这可是让人用刀砍的,我连刀都不怕,难不成还会怕一匹马不成?”他说完等着看小宝脸上震惊的表情,没等到,这孩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木木的。 小宝想说,我说的不是马,那人已经径直朝后院去了。 走进去没两秒,后院的门突然被搡开,冲出来两个鬼哭狼嚎的壮汉。 “啊啊啊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后头跟着的,是一头体型中等的老虎,浑身虎斑,眼神尖锐毒辣。纵身一跃,仿佛下一秒就能咬人脖子。 两人几乎是吓得屁滚尿流。 然后就看见小宝十分淡定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杨旭好心道:“有老虎啊,小孩儿,你别过去!” 小宝摇头,“我不怕。” 然后一只手拎住了那只冲过来的老虎,杨旭就等着这小孩儿血飞肉绽了,结果这猛虎,硬是让他给拎住了??? 杨旭直接看傻了。他记得……三哥跟他说过啥来着……这家有个福娃?三岁能降虎?这……他妈的真是绝了。 小宝一只手拎住登登,有些不高兴的拍了拍它的脸,“都给你说了,不要吓人,到时候你吓了人,他们就会让人来抓你,知道不?见了人就跑远点。” 然后,杨旭就看见这老虎仿佛真的听懂了似的,有些委屈的蹭了蹭小宝的掌心,转身从后院归了山林,也就几个纵身。 杨旭:“……”真牛啊。? 第279章 杨旭最后赶上马车时,人已经老实了不少。 他老实了,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就更老实了。 于是等安安上马车的时候,就有些惊讶,莫非是老周子先敲打过一遍这两人了?瞧着倒是和之前天差地别像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她不动声色的坐上去。 赶车那个,也是心中一惊。虽说他们现在被迫金盆洗手了,但是以前还是抢劫过不少人的,一般都是记不住对方的,不过这个姑娘他记得十分清楚,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而是那出众的气质,当时他们那么多人,她一个姑娘竟然能临危不乱,他更认定这一家就是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里头水很深,要不然能把他的大哥二哥三哥都给雇佣来嘛? 要是让老周子听到他这腹诽,必定要给自己澄清,他只是想娶个媳妇儿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过点平凡日子而已。 安安上路了。 桃丫也一大早就起了,这会儿想到昨日的事儿,和陆子湛说了两句,主要是关于韩露儿和张耀宗的。虽说韩露儿好像是被张耀宗给解决了,可未免张耀宗没有就此越发记恨陆子湛。 “朝堂之上,万事小心。”桃丫拉着陆子湛的手叮嘱道。 陆子湛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更何况……这个人,怕是也蹦跶不了两天了。 陆子湛之所以在翰林院,不是因为他身为探花就该在这儿,而是皇帝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盯着这个张耀宗。 他一开始只以为这张耀宗贪赃枉法,可最近查获了一件事,才明白,一切压根儿没有那么简单…… 日子平稳过了没两天,京城骤然动荡起来,皇帝压根儿不是先皇一脉突然传的满城风雨。虽然这种事儿压根不让人传,可越是隐秘的事儿,越是让人想要求知,传的就越是快。 传闻:先皇压根儿不是先皇一脉,只是草莽子翻身,给自己胡扯了一个先皇一脉的遮羞布,最后稀里糊涂的夺了天下。 桃丫出门,无论是田地里,还是大街小巷,说的都是这事儿,虽说声音压低了,装的鬼鬼祟祟的,但谁都知道他们嘴里在讨论什么。 桃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皇帝是不是先皇一脉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先皇一脉就能护天下社稷?那先皇还不是现在的皇帝给夺了皇位?照桃丫看来,权位之术么,有野心的人皆想得之,谁能最后捏在手里,并且长期巩固地位,一心为民发展,就是最好的结果。 百姓关心的都是生存,至于皇位,操心的只有上位者。 传出来这事儿……怕是有人想要造反了。 没想到她一条咸鱼,能遇上政治大变动好几次,还真是……哎,麻了。都怪前身挂的太早了,都没给她留下多少有用的信息,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是两眼一麻黑。 要说,可能张春花知道的比她要多,张春花也有剧本,好像是做梦梦见了来世,多少知道的要比她前身这个短命鬼知道的多吧,只是张春花现在已经在遥远的宁古塔了。 桃丫不做他想,安全最重要。 左右看了自己的铺子,没啥问题,京城还是一片繁荣,掉头便去了学堂里。 路上恰巧遇到一匹飞驰的红马,那身姿脚尖迅捷,压根不是她前几日买的那两匹马能抵得上的,一看就是好马。 欣赏的时候,桃丫被扑了一脸灰尘。她眯眼的同时,瞧见那马上的人,竟然是快有月余不见的欧阳玉儿。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劲装,头上束一条同色系丝带,眼神坚毅,身形笔直。 “驾!” “驾!” 桃丫被扑了一脸灰,走到路中间,对着马屁股喊道:“徒儿!徒儿!” 前头疾驰的骏马骤然停了下来,马匹上的那一抹倩影勒着缰绳转头过来,欧阳玉儿那一张略显冷冷艳的脸,在眼神触碰到桃丫时,温柔了几分。 她驾马走到桃丫面前,纵身下马,姿态利落洒脱,“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倒是我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去……” 说到这事儿,欧阳玉儿的脸又冷了下来。 桃丫想起她月余前离开京城,就是为了解决那个假公主,这段时间,她也没机会见到欧阳玉儿,平日里也听不到那个假公主的消息,便把这件事给抛在脑后了,今日见她这副神情,只怕是事情还没解决,还更加严重了。 “我回来有两日了,那个女人……我朋友家那个认亲来的那个……” 桃丫听她这缀词,听得头都昏了,一把拉着她朝旁边酒楼走。 “先歇歇脚吧,有什么话咱们喝口茶再说。” 欧阳玉儿心乱如麻,但也知道她现在回宫也算是无济于事,现在那个欧阳素月,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障眼法,竟然让父皇厌恶起母后来,现在她母后的宫殿里已经如同冷宫一般,而她去追本溯源,那欧阳素月竟然早就把人给抹杀了,压根儿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这是有备而来啊! 她浪费了一月余的时间,还没有任何成果,但是欧阳素月已经笼络了父皇的心,她如何能不心急?不着急?更何况如今朝内动荡,只怕是…… 两人在茶楼的包厢坐下。 桃丫点了几样点心,又点了一壶上好的龙景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玉儿面色凌重,“我朋友家的那个认亲女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现在已经笼络的她爹偏心了,还……” “行了行了,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她也不想戳穿的,可是这前缀也太长了,听得绕耳朵的很。 她话一出口,欧阳玉儿有些分神,诧异的看着她,“师父,你怎么知道?” 桃丫:“……”算了,就当我是个傻子吧。 “你这一次出去,干什么去了?” “我去查那个女人的来源去了,但是她一路抹干净了,我什么都没查到。” 欧阳玉儿的脸上有几分失落。 桃丫诧异道:“你是自己去查的?” 欧阳玉儿点点头又摇头,“这事儿是我自己暗中去查的,若是人太多,只怕引起注意。”? 第280章 傻徒儿啊傻徒儿,她是该说欧阳玉儿聪明还是该说她傻?她知道害怕引起对方注意,却不知道她自己消失不见,就是别人最注意的点。 她本以为欧阳玉儿好歹是个公主,多少手下会养一点人用,关键时候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却没有想到她是一个凡事靠自己的公主。也难怪,当初她母后生病,还是她自己出宫来寻访名医。 桃丫叹了口气,她这个师父,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操心呐! 她从背后摸出来一个小本本,问道:“你且说那个女人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查到了些什么?” 欧阳玉儿:“她说是从江州来的,和我……爹说的也能对上,我去的便是江州,找到她说的那个宅子,但是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压根儿无从查起,邻居也都是无甚印象的。” 桃丫听完:说了等于没说。等于这一个月白费了,早知道她就多点拨这个傻徒儿两句了。 她在小本本上写下江州两字,想到什么,又在后头写了一个人名。 “你接着说。”看欧阳玉儿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问道:“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什么口味的,又有什么爱好,说一下。” 这个欧阳玉儿倒是有的说。 京城人口味清淡,但是她和父皇都不是京城人士,而是立了皇朝之后才定居的京城,他们口味要重一些,御膳房里做的吃食口味也要种上一些,但是欧阳素月吃不惯,她反倒是要吃的清淡一些。 而且这个女人,明明是个微末之身,却讲究颇多,真是有了点身份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桃丫听到这,喊停了。 “你说她讲究多,主要体现在那几点?” 欧阳玉儿琢磨了一下道:“饭前要净手三遍,如厕还要专门换一身衣衫,说什么怕染上味道,还用金箔做厕纸,我看她就是鼻子里插葱,给我装象呢。以前是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太久了,现在是是奢侈浪费,皇宫里上百个人的开销,都不及她宫里一个人的开销,也不知道……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眼,硬是不觉得不对劲!” 欧阳玉儿说着就来气,不自觉的就说多了。 桃丫却是有些意外,她点点头又思考了几秒,最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写上一行字。 “在我的印象里,你爹不是很敬重你娘吗?”至少在京城人口相传,皇帝和云贵妃是青梅竹马,相敬如宾的。 欧阳玉儿一脸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 王桃丫:“……那什么,你自己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 欧阳玉儿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在王桃丫面前说过这些,她父皇母妃的事,她都很少提及的,毕竟兹事体大,她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但是在这件事上还是很清醒的,不过之前也找桃丫给她娘亲说过病情,指不定也提起过,欧阳玉儿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过她父皇之前,对她母后是真的没的说,现在…… 欧阳玉儿叹了口气,有些惋惜。不过好在她母妃现在心境开阔了,并不在乎这些小事,这一个月发生的变故,对她来说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无外乎是冷清了些,不过现在宫里的妃子都那她当姐妹,时而走动聊天,倒也还算是热闹。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她师父,还是她师父写的那个话本子,也走不到今天。 千思万绪,都是一瞬之间。 欧阳玉儿扯了扯嘴角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娘性子比较执拗,对我爹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原本我爹还心怀愧疚,现在估计,也记不起我娘了吧。” 桃丫心道:果然最是薄情帝王家。这青梅竹马相敬如宾的,一富贵起来就是莺莺燕燕左拥右抱,哪里还记得原配啊! 要么云贵妃这么受宠,怎么还没变成云皇后呢? 这皇帝能在乱世夺天下,也不是什么简单人,不过越是这种人,事业心越重,越不喜欢在情爱上面花心思,他心中还是愧疚的,但是有几分又肯做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要是云贵妇一直拿乔,不被冷待才怪。 桃丫琢磨了一下,道:“徒儿,我若是给你出上一计,能让你爹回心转意,能让那个假女儿露出真面目,你可愿意?” 欧阳玉儿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若是能如此,自然是愿意的,且说是什么法子?” 桃丫笑笑,搓了搓手指,大拇指和食指。 欧阳玉儿和她师父相处这么久,哪能不明白意思,立刻从包里摸出来一把银票,交给她师父手上。 “快说!” 桃丫看着手里那一沓银票,心道,多收几个徒儿,还是有点好处的。没事儿还能赚点外快啥的,不错不错。 桃丫先将银票给揣好,这才缓缓道:“你先让你母后打扮成年少时的模样,傍晚时出入你父皇会经过的那条路上,但是不主动,就远远的看一眼,然后离开。” 皇帝肯定还是念旧情的,也就是吃惯了云贵妃的冷脸,受不了了而已。这样出现几次,少不了就要有沟通,到时候在循序渐进,还不就拿捏了吗?桃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上辈子闲暇之余看那么多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x某传可是看了好几遍呢! 桃丫自信满满,欧阳玉儿却是皱了皱眉头。 “我娘亲,怕是不太肯的。” 虽然现在被冷待,但是她母妃丝毫不在意这些,似乎已经没把她父皇给放在心上了,又怎么肯为他去花心思呢? 桃丫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不管云贵妃是否真的对皇帝没意思了,但是任由一个假的女儿在自己女儿头上作妖,她能看得下去? “你娘亲这几年来心里就不觉得憋屈吗?就不想扬眉吐气吗?这肃清家里的人口,不仅仅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你。” 桃丫给欧阳玉儿说了一大堆道理,欧阳玉儿渐渐觉得桃丫说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你先去办吧,把你娘亲那边沟通好,你也别给你爹摆脸色看,你给他脸色看,那个假女儿对他毕恭毕敬的,你说他喜欢谁?” 欧阳玉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我也不能让我爹彻底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啊。” 桃丫拍了拍胸口,“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欧阳玉儿先是眼神一亮,紧接着又有些怀疑的看着桃丫,“师父,你还有这本事?” “啧,你这话说的,看不起我啊!” 第281章 欧阳玉儿和王桃丫在门茶楼分开之后,便骑马直奔宫门,见了她母妃。 她和母妃说了一下师父给她传达的想法,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云贵妃是说什么都不同意。在她心里,皇帝老儿就是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东西,答应她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一腔心血都花在了江山社稷上,江山社稷才是他的心头好,自己什么都不是,她才不乐意将自己的时间花在他身上。 她每天吃吃喝喝过点自己的小日子不行吗? 欧阳玉儿:“这是我师父给我出的主意。” 欧阳玉儿正打算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利弊,就像是她师父告诉她,这一切并不是母妃自己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后宫也算是为了她和她的皇兄,但话没出口,云贵妃直接答应了,洒脱的让欧阳玉儿都怀疑刚才一个劲儿不答应的人是不是她的母妃。 云贵妃一改方才的冷漠,眼神甚至十分热切的看着欧阳玉儿道:“你师父还说啥了?” 欧阳玉儿:“……”她怎么有一种,她母妃背着父皇喜欢上了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的感觉? “母妃,你知道我师父是个女人吧?” 云贵妃给了她一个“说废话浪费我时间”的眼神。 欧阳玉儿讪讪,“她也没说什么了,就让你按照流程走,到时候她会帮我查出来……” 殿外进来一个送点心的小宫女,她噤声了一秒,看了看左右。虽说她人偶尔有点傻不愣登的,但身在皇室,这几年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般的警觉了。这宫女她虽然看着眼熟,但是她在信任人这方面不知道栽了多少跟斗。 那宫女福了下身子,很快告退了。 欧阳玉儿和云贵妃商量好,也打算告退了。 云贵妃拉着她不让走,“玉儿,母妃给你商量个事儿……” 欧阳玉儿看着她娘笑呵呵的脸,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什么事儿?” “你能带你师父来宫里一趟不?” 欧阳玉儿条件反射的摇头,就她师父那尿性,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哪里会来一趟这规矩繁多的宫里。别人或许是向往羡慕,但是对她师父而言,就两个字:麻烦。 云贵妃又道:“那等事成之后,你替母妃打掩护,让母妃出宫一趟,母妃想见见她。” 欧阳玉儿:“……母妃,我师父有夫君,娃都四岁了。” 云贵妃美目圆瞪,伸手在欧阳玉儿的腰间掐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母后对你师父的感情,你不懂!”她是去当面催更的!这个大夫怎么能偷懒不写话本子呢!最近她和小姐妹们都快没有新话题了! 不管怎样,欧阳玉儿到底和云贵妃达成了共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厢宫外,桃丫和欧阳玉儿告别之后,便去了一趟食肆铺子。 她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老二闲的没事儿,上来和桃丫搭话,“王大夫,你这找什么呢?” “你们那个马夫兄弟呢?” 老二脑子活泛,虽说桃丫这称呼多少有点声东击西了,但他脑袋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在伙房呢,咋地,王大夫寻他是有事儿?” 桃丫点点头,没多说,便朝伙房去了。 老二好奇的跟在后头,上蹿下跳的,想听听桃丫找他是有啥事儿。但桃丫居然把他防着,找到人就锁了门。 老二看着紧锁的门,顿时感觉伤心了。他自以为自己也算是个元老了,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弟弟,居然现在比他还受重视!所以现在他在这儿的排行,不仅比老周子低,还要比这个弟弟低! 他抹了一把伤心泪,连饭都少干了一碗。 桃丫说了没多久,就出来了。 老二蹲在门口,一脸阴郁。 桃丫吓得差点往后退两步。看着门口端着饭碗的老二,不由得道:“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王大夫,你说我比老周子到底差点什么?” 桃丫:“???”这是什么鬼问题? 老二见她不回应,更加伤心了,王大夫这是心里明白,不好意思说出口啊!难道他真的比老周子差很多吗? “王大夫,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王桃丫:突然就有点内疚了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一脸被欺负的小媳妇儿模样是咋回事? 王桃丫心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句六月寒。 她上下打量了老二一眼,夸道:“也不差啥,你要是长得不丑的话,还是挺俊的。” 老二:“……” 桃丫看他好像更伤心了,一时间蒙了,咋的夸他还没让他开心? 桃丫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因为老二见她又要张嘴说话,连忙走开了,桃丫又去找了一趟安安,让她今日提早闭店,早些回家,又去了一趟医馆安排今日早些闭馆。 且说这厢外头传言,风雨满城,比前两日要传的更凶。 关于皇帝不是先皇一脉的事儿,大街小巷都是掩着脸在说,众人的脸上都是人心惶惶的。 桃丫转头去了一趟小宝的学堂,把人先给接回家了。 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有人来接,走的基本上差不多了。门口还停着几辆豪华马车,也是来接学生的。桃丫以前没觉得这学堂有什么,现在倒是觉得,这学堂里的学生,实力都还挺强的,不是说马车多么华丽,也是这种意识,危险来临前的意识,这不是普通人能感受到的。 桃丫今日提前来接小宝回家,就是因为这事儿,她隐隐有预感,今晚上京城会不太平,小宝没有马车接送,回家也快天黑了,她不放心。 倒是孩子无忧无虑的,眼里压根儿没什么烦恼, 小宝提前放学,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一蹦三丈高。人还没到家,就想着待会儿怎么玩了。 桃丫是一脸无奈,这么好的脑子给自己这么贪玩儿的儿子,多少感觉有点浪费了呢。 有个娃娃在后头喊:“小宝! 桃丫回头,那一辆最是华丽高贵的马车拉开了帘子,程昱的脸从帘子后头露出来,白生生的。 他喊道:“小宝,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第282章 小宝下意识想去,可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有些紧张的看着桃丫。 “娘亲……” 桃丫点头。她也不想走路了,从这儿走回去着实有点远,约莫要走半个小时呢,早知道她该多买一辆马车,给自己也安排上一辆,平日里方便出行。 两人上了程昱的马车。 外头候着的仆人明显有些惊讶,倒是也没说什么,微微低着头,跟在马车边上。 一行人朝城外走。 小宝伸手就去抓程昱的脸,“你咋看起来跟个苦瓜似的?” 程昱挤出来一个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宝十分实诚道:“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程昱脸上还是挂着那个跟哭一般的笑容,道:“我今日住在你送我那个宅子去。” 小宝一脸吃惊,又惊又喜,道:“你说真的?你爹不是不让你住在外头吗?怎么又同意了?那我今晚跟你睡!” 桃丫看着两个小豆丁,一张脸慢慢皱了起来,想要打断,又无从下手。 程昱那张有些苦瓜的脸,顿时也变得开心起来,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不过基本上都是小宝在叽叽喳喳的安排待会儿的行程,什么上山抓狗熊啊,打野猪烤肉吃啊。 桃丫也就听听,往日里小宝也老是说,但是从来没去过。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今日和程昱在一起,这个胆子比针眼儿还小,更是不能去了,她继续没插嘴。 两人说的兴高采烈,刚出了城门,走出去一里地,突然就听见皇城那边喧闹起来,有马蹄声蹬蹬蹬的,像是要把地皮都给掀起来。 桃丫心里一愣,打了帘子往后瞧。 京城是个平原,她这会儿往回去,也只能看见来路,并看不见更多的东西。 但是那喧闹声并不作假,反而越来越大了,隐约能见一处火光冲天,不知多少人怒吼出声,喊着打杀。 桃丫心中有些惊慌,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陆子湛还在京城里,皇宫之内,安安也还在城内,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刚才她就不该只是说早点关门,应该把安安也给带出来才是。 她心乱如麻,倒是两个小的,还是嘻嘻哈哈的,这会儿也有些奇怪的看着外头,脸上丝毫没有惊恐的表现。程昱更是一脸稳重,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桃丫总觉得马车好像行驶的越来越快了。 不多时,便到了香山脚底下的宅子,已经彻底听不见喧闹的声音了,但是隐约还是能看见皇宫方向,有一块天都红了。 而这边,仍旧是一派往日的安宁,官道旁的庄户人家,还在田埂上挖地,趁着日落之前多劳作一会儿。 桃丫回了家,小宝和她打了招呼之后,就跟着程昱玩儿去了。程昱原本忧心忡忡的,可跟小宝说了没两句话,就乐的跟个小傻子似的,丝毫不见刚开始的稳重模样。 果然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她家小宝呆久了,人看着都不太聪明了。 桃丫没想让两个娃也沉浸在这种危险的氛围当中,没打扰,任由他们撒欢去了。 她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始终是心神不宁的。 不过就这么坐着干着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先把晚饭给准备好,到时候他们回来了,正好能吃上热饭热菜。 桃丫难得勤快一次,转身去了灶房。 屋里精米白面都有,蔬菜瓜果也不少,就是没有肉了。为了吃到新鲜的食材,家中的肉都是每日有人专门送来的,保证新鲜,今日出了这个事儿,送肉的也还没来。 桃丫眉头皱了皱,琢磨着晚饭就包饺子。 先是揉面。面粉里头掺水,一点一点揉,干了再加点水,稀了就再霍点面粉,等到干湿差不多了,就慢慢的揉,用右手手掌抓着,右手手心去推,揉上小半个钟头,已经是十分光滑圆润的面团子了。 面团子放进陶盆里,再盖上一层纱布醒发。 趁着这个时间,桃丫去院子里摘了一点韭菜回来。 这菜不是她重的,是宅子的前主人重的,反倒是便宜了她。不过光加韭菜,也不得劲儿,王桃丫琢磨着加两个鸡蛋,炒个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虽说有些奇葩,但好歹有点儿肉味儿吧。 “咯哒咯哒——” 一只老母鸡迈着悠闲的步伐从桃丫面前自信的路过。 这老母鸡是从城里宅子接出来的,这段时间城里宅子没人住,这老母鸡都瘦了半斤了。刚搬过来有点不适应,两天没下蛋了,原本给它把窝弄在后院的,可这鸡怕登登,死活不在后院活动,扑棱着翅膀飞到前院来,每日咯哒咯哒的叫唤。 此刻,桃丫的眼神在它身上溜了一圈,它顿时夹紧了翅膀,快速的从桃丫面前路过了。 桃丫在脑海里琢磨了一下鸡汤饺子的做法,摇了摇头,太麻烦了。估计今日送肉的不会来了,将就吃吧。 前后花了一个时辰,她包了一桌子的饺子。有韭菜鸡蛋馅儿的,还有红油粉丝馅儿的,还有红油豆豉馅儿的,家里的食材能利用的都用上了,包了满满一桌子的饺子。 等她包完了,门口就有动静了。 桃丫以为是小宝两个回来了,这会儿天色也晚了,唤道:“饿了吧,都赶紧进来。” 门推开,没人应声。 桃丫觉得有些奇怪,一抬头,却是陆子湛站在屋里,身上穿着朝服,身形依旧俊朗挺拔,只是现在有些灰头土脸的,肩上还有一道伤。 桃丫吓了一跳,“咋了这是?” 她连忙把人按下,开始检查伤口,又是号脉,手都在抖。 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现在硬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陆子湛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儿,“桃丫,别急,我没事儿。” 桃丫眼泪花儿都出来了,都这样了,还没事儿?她恨不能拍上陆子湛一巴掌,却又下不去手。 “你别乱动!” “真的没事,别哭了。” 陆子湛看着她,还挤出来一个笑容,大拇指轻抚她的脸颊。 “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第283章 桃丫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哗哗的往外流。 陆子湛拿她没办法,大手一伸将人拉进怀里,宽厚干燥的大掌轻轻拍着桃丫的背,好像她才是应该被安慰的这个人。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专业素养上来了。先是带着陆子湛进了屋,将衣服剥了个干净,检查身上的伤口。 除了肩头的伤口之外,腰腹处还有淤伤,腿脚也有轻微的擦伤,不过都是小伤,只有肩头的伤最深。 伤在肩胛骨,像是被人一刀直接给砍了下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若是有人正面攻击,按照陆子湛那点身法,还是能躲掉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他躲不掉,或许这一刀,他是替别人挡的。 陆子湛不是什么烂好人,不会随随便便替什么人挡刀,除非他不能不挡…… 桃丫脑瓜子转的飞快,手上也没停着,将伤口处理之后,又敷上了药。 这伤就是看着吓人,血流的多了点,但是并不致命。不过在这个时代,药品比较初级,就怕感染,也没法打破伤风针。 桃丫将伤口仔细处理好,这才给陆子湛重新披上了外衣,脸色算不上好看。 “你出去的时候,是如何答应我的?” 她这会儿眼眶还有些红,口气虽然凶,但也让人说不出嫌隙的话来。 陆子湛对她更是没脾气,另外一侧的手伸出去,握住桃丫的手,细细揉捏。说起来正是奇怪,明明桃丫力气那么大,可一双手软的像是没骨头似的,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他将桃丫揽过来,坐在腿上,将人圈在宽阔的怀里。 “是我没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桃丫面色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他这亲密的举动弄得羞得。 “你少来这套,陆子湛我知道你有君臣之礼,可无论你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我和小宝,我告诉你,若是日后你因为啥英勇就义,我可不会为你守寡,我带着小宝转头就改嫁,找个比你年轻比你俊俏的郎君,还要虐待你的娃!” 她说的振振有词,一副要拿捏陆子湛的表情。 陆子湛笑了,笑的乐在其中。 他扣着桃丫纤腰的那只手稍稍收紧,嘴唇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你想的倒是美,我是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桃丫脸上更红了,可还没来得及再威胁陆子湛什么,就听见外头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她从陆子湛身上下来,推开门,屋内没人,院子里有声响,还是后院儿。 她估摸着可能是小宝和程昱,这一阵天都已经黑了。这俩孩子也该回来了。 转头去后院,小宝和程昱两小只站在院子里,夜色下瞧得不是很清楚,桃丫隐约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陆子湛在一起沾染上的;还有一只老虎趴在地上,饶是这个姿势,也被它趴的霸气十足,威慑满满。 桃丫道:“你俩站在院子里作甚,咋还不回来。” 小宝吞吞吐吐,和程昱两人慢吞吞的往回走。 “娘亲,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桃丫心情不好,不光是陆子湛的事儿,小宝这么贪玩,带着程昱在深林之中玩得天黑才下山,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她黑着脸看着小宝。 小宝不用她说话,就知道了。 他咧嘴笑道:“娘亲,既然你心情不好,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桃丫审视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好消息?” “我抓了一只野猪!” 王桃丫:“???” “你说啥?” 如果小宝仔细看,就能看出桃丫的脸色已经很危险了,但是他很想让这个好消息,冲掉待会儿他娘亲发现坏消息时候的生气,于是快速的道:“我抓了一只野猪!” 王桃丫的脸登时已经黑的透亮了,随手抄起一块板子便对着小宝去。小宝和她娘这么多年,早就有默契了,此时见势不对,立刻后退。 “娘,你拿板子做什么?” “你还敢打野猪?我看你是皮太痒了!”那板子两指宽,平日里专门是为了教训小宝准备的。 还没打到人,小宝顿时一个弹射跳开,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嚎,“娘,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看你没肉吃吗,想给你补补身体!” “补你妹!陆云深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宝身子小,却很灵活,硬是没让桃丫给抓住,一边跑一边喊:“娘亲,其实这个注意是程昱出的!他说他这一次来都没给你带什么东西上门,想给你打只野猪。” 桃丫能信才有鬼! 这一大一小,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她抓着板子追,追了好几圈都没追到,累的休息了会儿,她一停下,小宝就停下来,不远不近的看着她。 桃丫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这娃到底是随了谁,这么调皮捣蛋!上山抓老虎就算了,还上山抓野猪!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 桃丫一想到这两件事,又被气的胸口疼,抓着木板又开始追,结果追了半天还是没追到。 小宝看起来还十分气定神闲,问她:“娘亲,你累了不,饿了没?要不咱们暂停一下,吃了晚饭再说吧,我怕你饿着了。” 桃丫恨不能抓着这小东西给胖揍一顿,看着就讨打。 还是陆子湛从屋里出来,化解了小宝的危机。 “你说的野猪,在哪儿?” 小宝指着院门外。 桃丫瞪了陆子湛一眼,“看看你的好儿子!” 陆子湛安慰的看了一眼桃丫,这才端着火折子朝那处去,快要走进时候,桃丫这才发觉刚才闻到的腥味压根儿不是陆子湛身上的,而是来自于这一头野猪。 方才小宝说野猪,她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野猪本身攻击力极强,而且不好对付,皮糙肉厚的,压根儿没法打。可小宝说打了一头,她自以为是一头小的,却没想到这般大,足足有两百来斤,这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还带着余温,脖子在往外放血,瞧那个伤口,多半是登登咬的。? 第284章 桃丫的火气顿时又蹭蹭的往脑门上冒,抓着木板便要揍人。 小宝吓得感觉缩在程昱后头,一双黑不溜秋的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程昱也是紧张的看着桃丫,身体都板直了,但不知为何,脸上还挂着笑。 陆子湛照例劝了两句,还没动口,就因为扯到伤口脸色一阵刷白,伤口虽然不严重,但到底是要受点皮肉苦的。 桃丫心疼的眼眶都红了,骂了他两句,没事儿别动弹,再看着两个孩子傻不愣登的模样,也下不去手了。 一家人回了屋,安安还没回来,桃丫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小宝还惦记着自己的小野猪,“娘亲,我的猪还在外头呢。” “那野猪血还没放透,还没死,先放在后院不管,天亮之前谁也别靠近,先吃晚饭吧。” 小宝今天侥幸逃脱两次,也不敢在桃丫面前放肆,老老实实的帮着打下手。看她娘亲始终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他烧着火,左右看了眼,道:“娘亲,太阳都落山了,我小姨母怎么还没回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桃丫本就烦心,听他一问,就更烦了。重点是她现在手里还没人,需得打听消息的都没有。今日陆子湛回来就那般模样,不知安安又在经历什么。 照理说陆子湛在战争的最终圈,他都能出来,安安也是能出城的,可她偏偏就是没见人影,是被什么拖着了?还是…… 桃丫眸光沉了沉,有些放不下心。 早知道她就该养几个暗卫什么的,查消息方便啊!把事情都交付给一个混混,未免太不稳妥了。 锅里水开了,桃丫暂且放下思绪,将饺子一个个丢进去。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开水里烫了一滚,颜色要更深一些了,恰在这时候,桃丫听见有人叫门。 她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了声音,小宝也抬起头来,“娘亲,你说会不会是我小姨母回来了?” 桃丫点点头,跟着出去。 天色暗下来,温度仿佛骤降了不少,冷飕飕了。桃丫穿着两层单衣,这会儿也觉得后背发凉。 陆子湛已经先她一步朝门口走了。 桃丫看着直皱眉头,明明身上有伤还到处蹦跶,他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现在她也没功夫管那么多了,跟着朝门口走。 陆子湛先打开了门。他左手肩胛骨被砍了一刀,没法动弹,用右手开门,动作要慢上几分。 门一打开,外头却是那个给安安赶马的马夫。他站在门外头,身子佝偻着,有些哆哆嗦嗦的。 陆子湛见他,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主子呢?” 他没接话,看向桃丫。那张本就黑黄的脸,此刻更是有些看不清,大概是天气太冷了,他嘴唇都有些发白。 桃丫:“快说啊!” “王大夫走后,东家便没在店里露面,我今日来,是王大夫今日嘱咐我的事儿,有着落了。” 桃丫第一个反应是失落,安安的着落还不清楚,第二个反应是居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她眉头皱着,暂且没谈那事儿,问道:“城里现在情况如何?” 那马夫摇摇头,只道:“形势不太好,原本只是皇宫外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围城,我还挺害怕的,可那支军队压根儿没闹出来什么名堂,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可后头城里不知怎的多出来许多流民,到处抢东西抢人,流民狠起来不要命,跑得又快,官兵竟然也没抓住,现在乱的是一团糟。” 陆子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在镇压了张耀宗之后,才离开皇宫的,倒是不知道后头还有这么一遭。流民可比造反的官兵还要狠多了,造反只是为了翻身,流民为了一口吃的,可是能豁出命去的。 只是京城向来是管控有度,从来不会让流民进城,常常在城外的云郭寺施粥救济,更何况京城繁华,也很少见流民,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冒出来的? 桃丫差点站不住脚,仿佛有颗巨大的石头砸在桃丫的心上,她一时间步伐有些不稳,哭过的眼眶再次有些涨红,她神情坚毅,没有落泪。 “我进去……我要进去看看……把安安带回来……”如果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有只是嘱咐她两句,而是固执的把人给带回来,兴许现在她还能安安全全的待在自己身边。桃丫和安安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若是说以前只是单纯的搭把手救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就是真心实意的拿她当家人了。 那马夫却是摇摇头,“现在怕是回不去了,我出城之后,城门便关了,不让人再进出。” 桃丫踉跄了一步。 陆子湛轻轻环着她,手掌拍了拍背,“放心吧,一定没事的,安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桃丫原本忍着眼泪没落,听他这安慰的话,差点没忍住。 咬着下唇好不容易忍住情绪。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马夫摇摇头。 桃丫靠着陆子湛的胸膛才能稳住身形。她往日总觉得自己过得好,安安过得好,是最重要的,却是在这太平日子里过久了,忘了现在这时代如何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她心急如焚,却又不得其法。 陆子湛眸光深沉,也是在想法子。他若是拿出身份来,说不定也能进城里,只是怕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况且现在京城动乱,找人也未必好找。还得要强大的关系网才行,他现在刚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也就自保的能力。便是今日救了皇命一次,皇帝也未必乐意现在就把人情还给他。 正忧心着,他倒是想起来一人。 恰逢这时候,身后一道稚嫩的声音道:“我有办法。”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小豆丁,长得白生生的,穿着一身锦缎。 是程昱。 桃丫想也没想,就直接否定了。 她做不出来为了自己的事情,让别人身陷火海之中,但倒是没否认程昱能帮他们进城这件事。 程昱被他们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从袖袋里摸出来一块玉佩,道:“有了这个,就能进城。”? 第285章 那马夫以前是做惯了劫匪的,最是会看这些东西的品相。饶是在夜色中,他打眼一看,便知道这是定定好的东西,若是他打劫那几年能有这好东西,还能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那不早就逍遥快活去了? 不过在这家子里头,他也不敢乱来。 屋内小宝还在哼哧哼哧的烧火,这会儿冲着外头喊道:“饺子熟了!” 正说着,一股子扑鼻的香味儿窜了出来,直往人心里钻。 马夫搓了搓手,笑道:“要不咱们还是进去说话?” 桃丫这才想起这回事儿,外头人还冷的在发抖呢,她心急也没想到,再怎么也得吃完热饺子。这才把人给迎进来。回不去了,他也没地方去,今日便在他们家歇息一晚。 好在桃丫晚上包的饺子够多,这会儿几个大男人在,也够吃。 一人面前摆了一大碗白胖胖的饺子,吃的唏哩呼噜的。 桃丫吃的很慢,她在心里琢磨着事儿。 陆子湛率先吃完,放下碗筷,看向程昱。他虽说没见过程昱,但瞧程昱那一身穿着打扮与气度,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方才见了他那玉佩,更是在心中确定了程昱的身份。 “程公子,不知可否借你玉佩入城一用?” 桃丫就看见那傻不愣登的小豆丁,此刻摆出来和陆子湛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表情,点点头,“可以,我身边这位啊翁,可同你一起去。” 陆子湛看向程昱说的那啊翁,啊翁是程昱的仆人,他这一次出城,前后仆人只有五人,这啊翁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挨着程昱,但又从始至终从未说过话,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此刻陆子湛见了人,才是心头一震,这人怕是有点身手在身上,算得上是高手那一挂。 不过这人,必定是殿阁大学士留在他公子身边,保护左右的,他若是支使去用,只怕是不合适。 陆子湛拱手道:“不必了,在下一人便可。” 桃丫的目光瞬间不赞同的看了过来,“若是你去,我也去。” 程昱道:“你们不必争执,这玉佩我都交于你们了,啊翁自然是放心的。” 他这口气,跟平日里陆子湛不能说是毫无关系,至少是一模一样了。不知道情况的人进来,必定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在争执呢。反观小宝,还抱着面前的大碗,唏哩呼噜吃着东西呢。 桃丫不愿让陆子湛再去,他身上的伤刚刚敷上药,这会儿根本不宜走动,更别说是救人了。 她本身就力气大于常人,好歹能一手一个流民给扔开,陆子湛若是进去了,怕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陆子湛仿佛感受到了桃丫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你不能去,我去。我只是外伤,当年在沙场,我受过更重的伤,最后仍旧凯旋,你就在家等着我。你和小宝都在,我才能安心。” 两人争执的不可开交,程昱时不时插入两句,啊翁就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虽然看着什么都没看,但是又什么都瞧在眼里了。 他看见旁边那胖小子,唏哩呼噜的居然吃了两大碗饺子,吃完了还摸了下胖乎乎的肚皮,最后从桌子上梭了下去。 啊翁本以为他又要去捣蛋。要知道这孩子最是顽皮,带着他家小少爷几次深入险境,可每次回来都是安安全全,全须全尾的,小少爷也高兴开心,他都没见过小少爷这么开心的时候,啊翁对这个胖小子是又爱又恨。 然后,他就注意到这个胖小子去了后院,不一会儿就坐在了那头老虎身上,几个纵身一跃,人已经从旁边的巷道,到了院门外头。 他扬声喊:“爹娘,我去接我小姨母回家啦!” 里头原本争的不可开交,此刻听见这一声,众人却是同时愣住,看向门外,小宝小小一只,坐在登登身上。 半年时间,登登已经初具成年大虎的雏形了,体型庞大,眼神凶恶,在桃丫家吃得好,晚上还能在山林之中加餐,身上的肉格外紧实。 没等桃丫和陆子湛回应,小宝抓着登登后脖子上的毛,身子伏下来抱住登登的脖子,已经冲了出去。 桃丫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一瞬。 陆子湛眉头紧皱,抓起一把匕首,便跟了上去。 那马夫也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 啊翁还是眼观鼻鼻观心。 程昱小小一只,也紧张的追了出去。 桃丫恨不能把小宝抓下来,一顿打。这孩子真是年纪越大越不怕事了,都说是无知者无畏,他反倒是知道的越多怕的越少,没跌过跟头不知道疼! 陆子湛翻身上马,“我去追。” 程昱抬手一扔,将手上的玉佩扔给了陆子湛。 陆子湛稳稳接住,冲着程昱点点头,那啊翁也跟了上来,站在角落里,仿佛没有呼吸一般,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几人没在争执,一匹马,三个人,朝着城内的方向狂奔。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昱、桃丫,还有程昱的四个仆人。 桌上的饺子都凉了。 桃丫胃里翻腾,吃不下去,问程昱,程昱也摇摇头,不想吃了。又问了一遍那几个仆人,几人都是摇头,谢过夫人。桃丫方才就请过了,这些人等级观念很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破坏规矩,她也没法子。 这会儿正要收拾碗筷,程昱那几个仆人立刻上前,将桌上收拾的一干二净,“夫人且歇息一会儿吧,这些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桃丫也没和他们争抢,和程昱并排坐在门口。 一阵风吹过,刮得脸生疼。 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可日日天气都很好,让他们总觉得还是秋季一般飒爽。这一夜之间降温,才骤然提醒众人,冬天来了。 桃丫让程昱坐在屋内。 那仆人甚是会做事,不知从那儿找出来一个火炉子,里面装着已经燃过头,但是还红火的火石,放在两人身边,炭火瞬间带来了温暖,让两人不再那么冷了。 桃丫看着院外,看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 程昱也看,只是偶尔看一眼桃丫的侧脸,心中又生出那种,羡慕小宝的情绪来。? 第286章 若是他娘亲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乱的慌了神了吧?此刻嘴里念念叨叨,已经收拾着东西准备逃了,城里丢的人不管是他爹还是他,她也顶多回头看两眼。 桃丫也注意到了这小家伙的眼神,以为他是冷到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是冰冰凉凉的,都冻红了。 她把火炉子往旁边挪了一下,拿了件小宝的衣服给他披上。 小家伙对着她笑了下,模样乖巧,十分可爱。 桃丫心都酸了一下,要是小宝能这么听话就好了,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两人在门口守着,二更天的时候,程昱已经在点头想睡觉了。桃丫把人抱到小宝平日的房间里,除了外套,盖上被子。 正要出去,小家伙却是突然眉头紧皱着一副不安的模样抓着了她的手。 一改平日里的淡定平和,小手软软的,拉住桃丫的手,“娘亲……娘亲……” 这孩子,也想娘亲了。 桃丫叹了口气,坐在床头拍着他睡了会。门口本想进来的仆人,见了这么一幕,都是停在了外头候着。 等程昱睡踏实了,她才出门,将其余几个仆人给安排住处。 几人均是摇头,硬是要守着少爷。桃丫自顾不暇,也没工夫和他们客气,点头让他们自便。 三更天,人还没回来,天气更冷了。 桃丫很困,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是丝毫没有睡意。 火炉早就熄灭了。她将门拉上,也上了床。 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很困,可闭上眼睛,全是安安小宝陆子湛三人如何了。 熬了许久,也没熬到天亮。 浑浑噩噩的不知睡了多久,又做了个噩梦,梦见安安在城里的宅子里,小宝要去找她,却不想院子里有埋伏,他被人给抓了起来,陆子湛也搭了进去。 桃丫吓得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再睁开眼,外头已经麻麻亮了。 她又翻来覆去的躺了一会儿,听着外头的响动。 一晚上被子都是冷冰冰的,她睡着也是浑身发冷。 好不容易天亮,她往日绝不会起床的时候,她起床了,到灶房里去烧热水。 只是还有人比她更早,是程昱的那几个仆人,热水烧了一锅,问桃丫要了脸盆,打水给程昱洗脸去了。 桃丫心道:日后她定也要给小宝找个人在身边看着,不为保护他,就为看着他。别让他到处跑,到处惹事。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将后院那只野猪给收拾了,这会儿用滚水烫皮刮毛。几个人平日没做过这些事儿,动作有些不太顺溜,但也还灵活。 桃丫没有客气,毕竟她一个人忙活,抵不上三个人。再说她也不会收拾,往日里都是陆子湛收拾的。 想到这儿,她心思又沉了沉,抬眼望出去。 本以为还是空空一场,却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路上奔波,速度越来越快,也渐渐有声音传来。 桃丫心中一喜,却没着急打开门。 昨天夜里,关门闭户的,就是这香山脚下,也没有人户出门,这会儿怕是什么不轨之人,她屏息凝神等着,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人走近。 是安安。 除了安安还有陆子湛、小宝、马夫,啊翁还有登登。 桃丫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憋了一晚上的眼泪落了两颗,慌忙打开门,外头的人也统统都走了进来。 小宝一夜没睡,这会儿看起来还精神急了,见院里这只野猪,追着桃丫问是不是昨日他打的那一只。 桃丫点头,“对,小宝厉害,给咱们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 她含泪把人拉进怀里,小宝活蹦乱跳的,反过来安慰她,“娘,我没事儿,小姨母也好着呢,你别担心。” 桃丫是想哭又想笑的。 安安也上前来,桃丫一一看了下,她还是好端端的,没出什么事儿。 “昨日你到底是被什么绊住脚了,怎么没出来?” 安安道:“我昨日运气不太好,本身二姐你说了之后,我便安排着闭店回家来了,可路上遇上了流民,要不是……”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之色。 桃丫看她这模样,料到她可能是被人救了,可能正是那德隆斋的东家。桃丫原本对着人没什么好印象,觉得这人心思太深了,可现在也什么都不想了,只要他能护着安安便好。 “没事吧?” 安安摇头:“没事。” 再去看陆子湛,这一行人里,只有他面色惨白。 桃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昨夜怕是又扯到了伤口,流了不少血,已经将衣服给染红了一片,现在都已经结痂了。 桃丫迅速打了一盆热水,让陆子湛坐着,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又重新敷上药。 众人也都打了热水洗漱擦身子,换了干净衣裳。 程昱几个仆人里头还有两个婆子,这会儿在灶房里烙饼熬粥,不多时,一锅热粥,一簸箕饼便新鲜出炉了。 因着加了肉末的,吃起来格外香甜。 众人都早已是饥肠辘辘,马夫吃的又快动作又大,等肚子垫的差不多了,才发现众人都是吃的慢条斯理的,就他一个人狼吞虎咽的,顿时有些抹不开脸,也开始学着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塞。 吃饱喝足,小宝连连打了两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陆子湛也被桃丫给强行按在床上睡觉去了。 他现在就需要睡觉补充体力。 安安精神头还算好的,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帮着忙活。 桃丫也困倦上头,挨着陆子湛睡了一会儿,昨日怎么睡都睡不暖和的被窝,这会儿暖呼呼的,昨晚怎么睡也睡不着,这一会儿她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了。 这一日,陆子湛没上朝,小宝没去学堂,安安也没再去铺子。 几人在院子里歇了三天。 桃丫的院子大,房间缺少,好在之前小宝给程昱买了一套宅子在旁边,这些人也还是能住下。每日到了饭点,便道桃丫家里来蹭饭,吃完了就是谈天阔论的,简称吹牛。 小宝仍旧带着程昱每日疯玩儿。 这个小院里温馨自在,和外头的风气,分外不同。? 第287章 这三天,众人已经习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并且各司其职了。马夫负责在外打听消息,啊翁负责劈柴,两个妇人负责饭食,还有一个仆人负责扫大院,陆子湛则重新捡起了夫子的活,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这并不耗费体力,教两个娃学习。 小宝一上课就打瞌睡,一打瞌睡就要被陆子湛打手心。 安安负责指挥里外,安排事宜,桃丫负责睡睡吃吃,虽然她是东道主,但她最咸鱼。 此刻停了一辆马车在王家大门口,算是外来客,顿时门口打扫大院子的仆人吹了一声口哨,整个院子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程昱小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宝则是想到终于可以不上课了!表现的有几丝兴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爹,我出去看看!” 陆子湛一伸手将快要窜出门的小宝给拎了回来,给了他一个眼神威胁。 小宝顿时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 陆子湛出门。 门外,安安已经安排好了几个仆人和啊翁的站位。程昱带的虽然都是些下人,可这些下人都是个中好手,专门保护程昱安全的。 门外有人叩门,问道:“请问是陆子湛家吗?” 安安在里头应了一声,“不知所为何事?” “奉皇命,接陆先生上朝。”那人声音有些尖细。 桃丫也听了个实在,一时间摸不清情况,陆子湛从里屋出来,吩咐人打开门。 门外那人果然是个太监打扮,脸上笑呵呵的,被锁在门外也没生气。 陆子湛拱了拱手,“有劳公公了,不知现在宫中局势如何?” 那公公笑呵呵的道:“多亏了陆先生,现在宫中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皇上召您进宫呢!” 几人说了几句,便带着陆子湛走了。 桃丫心中七上八下的,马夫在旁边道:“依我看,这事儿有谱,城中这几日肃清的厉害,应该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陆先生该是功臣,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呢。” 桃丫琢磨着,也是这么回事儿,但并不是很开心。 她以前生意做的小的时候,总想着身后能有势力帮衬着一把,这样走的更稳一些,可现在陆子湛马上就要成为她的靠背了,她又担心手下的人若是手脚不干净,拖累了他的名声。 再说了,他日后若是做了大官,那不得忙的见不着人?现在做个芝麻官都已经忙的不见人影了。 桃丫喜忧参半,转头回了屋。 马夫有些后悔,当初他若是选了做陆子湛的马夫,日后不也就鸡犬升天了吗?只可惜现在也没机会了。 啊翁则是看了一眼远处,不过片刻目光便收了回来,仍旧是面无表情。 程昱也没说啥,带着小宝去练字了。 小宝撒开他的手,“你咋能这样嗯?” 程昱莫名其妙,“我怎么样了?” “我带你玩,你竟然要逼我写字,我爹好不容易才走的!” 这一整个大院子里,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小宝了,他终于不用学习了! 他转身就朝后院跑,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程昱,桃丫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领子,“等着,你去哪儿?” 如今气温降了,小宝穿得多,被拎住后脖子,衣服怂上来,就跟没脖子似的,瞧着憨傻可爱极了。 但桃丫丝毫没有心软。 把人给提回屋里,“你半月不许上山。” 小宝那张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就苦了,苦哈哈的看着桃丫,“娘亲,为啥啊?为啥不让我上山!” 程昱没说话,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听桃丫教训。虽然桃丫教训的不是他,但是他摆出来的架势,倒是比小宝还要受教。 “你以为你上次一个人冲进城里的事儿,就算过去了?”桃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几日没提这事儿,不是她忘了,是她一直憋着呢。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前后都是第三次了,自以为是,自大,是没栽过跟头没吃过苦头呢。 小宝苦哈哈的看着桃丫,保证道:“娘亲,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行不行,真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半个月上不了山,今年就都上不了山了!” 京城在北方,冬日来得早,如今已经开始降温了,等到十一月初,就该下雪了,山林里的雪还要大上一些,大雪封山,压根儿没有他进山的机会,只有等到来年了。 小宝想到这个,就跟猫爪挠着心似的,抱着桃丫的腿撒娇耍赖。 可这一次,桃丫却是说什么都不肯退让,直接把小宝给锁在屋里了。临出去前,她要把程昱给带出去,结果程昱自己道:“我觉得我也要反思一下。” 桃丫:“???” 小宝立刻道:“那你替我反思,娘亲,不让程昱上山就行了,好不好?” 程昱:“……” 王桃丫:“不行!你再这样,日后我就让登登再也不回来了!” 小宝这下彻底没了脾气,小小的身子都是塌下来了,看着桃丫的眼神十分幽怨。虽然程昱自动请愿要反思,但是桃丫还是不好意思把他给关着,别人家的儿子和自己家的儿子可不一样。 小宝被缩在了屋内,程昱站在窗口,一脸羡慕的看着他。 小宝气的脸都红了,“你在看我就揍你,你信不信!” 程昱有些委屈,“你揍我干什么?” 小宝看他这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又生不出气来了,无语的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开点,别让我看见你了!” 桃丫没关注两人的互动,快到晌午了,她到灶房去了一趟。 不得不说,小宝上次打的野猪,还是排上了很大的用场,简直是一场及时雨。家里这么多人的口粮,都是从那头猪上来的。 桃丫和两个大婶切磋了一下厨艺,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菜谱,两个大婶都是一脸吃惊,抓着桃丫问了好些。这几日桃丫少不了点菜,实在是这几个大婶会的菜实在是太少了,可这么多人的口粮让她去做,她又懒得动弹,就当是蹭了程昱的佣人了。 不得不说,有佣人的感觉真不错。 桃丫琢磨着,改天她也该去雇佣两个来。虽说她骨子里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观念都是根正苗红的,可现在这社会,跟她以前的完全不同,她没有办法去要求别人,只能自己融合。? 第288章 桃丫又和大婶切磋了一下,并且成功输出了番茄肉丸汤,达到了点菜的目的。 出去溜达一圈儿,马夫又来送情报了。 “王大夫,现在有一大批人从京城押解出来,要砍头呢!” 桃丫有些诧异,“砍头?” 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觉得有些血腥恶心。不过时下这社会,本身就是这样的制度,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马夫又道:“就在城郭那边,你们要去看不?” 桃丫:“???”就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事儿,大家居然都表示很有兴趣,想去看看,就连程昱,都表示跟上去看看。 桃丫心道:你们是不是太无聊了,没事儿做,连这等血腥看了做噩梦的事儿都要去瞧? 她没去,安安跟着啊翁和程昱一道出门了。 桃丫坐在院子里。 小宝在屋里喊她,“娘亲,我突然想起来,你不让我上山就算了,你把我锁在门里干什么?我也想去看啊!” 王桃丫:“……”她这儿子到底是随了谁? 小宝见桃丫不理会,继续叽叽喳喳,“娘亲,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对我,有点不对,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宝贝吗?要不你进来替我一会儿?我帮你看看到底有啥好看的。” 桃丫:“闭嘴。” 桃丫在屋外,小宝在屋内,小宝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无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行人才陆续回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马夫,脸上有几分难言的兴奋。 程昱走在后头,面色惨白,安安和他差不太多,啊翁跟在两人后头,仍旧是面色如常,就连走在最后头的两个妇人,都是一脸淡定的模样。 桃丫心道,这些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好啊!连这种场面见了,都是无动于衷的,怕是平日里没少见。 不过不知道今日砍头的这人,是谁,是张耀宗吗? 从陆子湛嘴里得知,这一次的造反,居然是张耀宗起的事儿。桃丫有些诧异,她没见过几个朝廷的官员,除了陆子湛和张耀宗之外,便是之前见过几面的大理寺少卿,唯二见过的张耀宗,居然还造反了。 她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接近五十岁的男人,身上始终有一股戾气。 还有那韩露儿,现在不知到底被他乱棍打死没。张耀宗现在这个下场,古代都是讲究诛九族的,她要是被乱棍打死了,未必不必留到现在好。 桃丫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就算是穿越过来接近六七年了,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草菅人命的观感。也不算是草菅人命吧,就是有一种……生杀夺于的感觉,自己的人生,却没有办法完全自己掌控。 这一天吃了晌午,程昱也走了。 他离家三天,是时候回去了。 桃丫能猜到他出城是来避难的,虽说殿阁大学士权大势大的,可这种时候到底是保险为妙, 她没多挽留,送了一只野猪腿给他,便让人上路了。 小宝不舍的把人送到路口,挥挥手,“记得帮我把功课写了。” 程昱乖巧点头, 桃丫:“……”这儿子真是欠教训。 程昱一行人一离开,院子里就空落落的。马夫和安安也都回了城里,准备着看看折损了什么东西,都需要填补些什么。 这一晚,陆子湛没回来。 桃丫有些担心。可担心没用。 一直等到第三日,才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已经不是桃丫第一次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停在自家门口了,她十分淡定的打开门,门外居然停着一辆花轿,极尽华丽,前后吹锣打鼓的也约莫有二三十来人,还抬着不知红箱子四五个。 桃丫隐约有想法,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了没一会儿,陆子湛竟然从那花轿上下来了。他一身华服,英俊的容颜平添一份贵气,更衬得他俊逸非凡貌比潘安。 这香山脚底下住的人比年中时候多了,总数不多的人,这会儿都聚在这看热闹。 “桃丫。” 陆子湛一下轿,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了他身上,但是他的眼神,从始至终只在桃丫身上。 王桃丫往前走两步,陆子湛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 陆子湛心中思绪万千,这三天,是他日后墓碑上绝对值得勾勒的一笔,他攀富贵迎合权势,被自己心中的欲望和野心支配,一直飘忽的有些云里雾里,直到此刻,才终于从那迷雾中走了出来。 桃丫看他眼神有些不对,却没多想,只是压低声音道:“这是咋回事?” 一个公公走上前来,解答了桃丫的疑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桃丫:“……”这好像是要跪下听圣旨了? 陆子湛没动,扶着她的手。 就听那公公又尖细着嗓子道:“今有翰林院学士陆子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德行兼备,殿前护驾有功,特封为,当朝首辅!” 桃丫:“???”首辅是个什么官,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陆子湛弓腰谢恩,接过了圣旨。 桃丫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中隐约能看出来羡慕,心中不由道,总觉得陆子湛这圣旨,是早就接了的,今日是专门托这个公公来给他念一道,算是长脸了。 不过也只是桃丫的猜测。 一行人流水般的朝院里走,抬东西的抬东西,收拾院子的收拾院子。 那公公很快便走了。 但是院子里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婶子和汉子还没走。 桃丫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还不走?”还干上家务活来了,难不成这是什么家政大礼包么? 陆子湛道:“这是圣上赐给我的仆人。” 桃丫:“???”她这嘴是开过光吧,前几日刚说要雇佣几个仆人,今日便上门来了?不过这二三十个,未免太多了吧!她可不可以只要两三个?工资太高了,她承受不起啊! 然而君赐莫敢推辞,桃丫只能硬着头皮手下了。 晚上吃饭,灶房里都没歇下来过。除了桃丫一家四口吃的,那些仆人的吃食,直接把那一只还剩下大半的野猪给掏空了。 桃丫的心在滴血,她问道:“你们……应该都有家吧?”不会还要她安排住吧?? 第289章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王桃丫,没懂什么意思。 领头的是个三四十岁模样的男人,个头中等,身材敦厚,拱了拱手道:“夫人,奴才们均是皇上赐给首辅老爷的,不能在外居住。”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二三十口人,都要在陆子湛家吃喝拉撒了。 桃丫一个头两个大,虽说有下人伺候也挺好的,譬如程昱那个小胖子那样,不过一个两个不就够了吗?二三十个?感觉身体被掏空啊! 她那点存款银子,买了几条街之后也没剩下多少了,哪儿经得起折腾? 桃丫愁的不行,别的不说,也没地方住啊! 陆子湛见她眉头紧锁,问道:“何事烦忧?” 桃丫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当然是这二三十口人的口粮和月钱啊!还有住的地方,这么多人,就算是打通铺,咱们家也不够睡吧?还能让人睡地铺睡到门外头去么?” 这皇帝也真是的,赏赐东西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家的综合实力吗?就她家这点东西,能养活二三十口人? 陆子湛倒是无波无澜的,道:“这有何难?” 王桃丫没忍住,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陆子湛,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陆子湛:“咱们家的柴米油盐都是我买的。” 王桃丫:“……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就是,这可是二三十口人啊,咱们家也就咱们三,加安安一个,安安顶多每日歇息回来,平日都在外头忙活,根本不需要人伺候,这么多人咱们压根儿就用不上啊!” 陆子湛抓了她的手,轻揉。 “你不必将这些人想做吃白饭的,他们做事,也不仅仅局限于在咱们家。” 桃丫原本来满头愁绪的,听他这话,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哈?这些人按照现在这个时代的标准,就是交了卖身契的,这二三十个人,就是好几百两银子。 她买了那么多宅子,还空着呢,到时候做生意,有的是需要人手的地方,从里头挑些人选,也未必不能。 再说了,住的地方就更不愁了,那么多宅子,她随便选两个,不就让人住下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啊!她刚才是犯迷糊了,居然被表面给框住了! 而门外头的下人,已经自觉的整整齐齐的站在一起了,前后左右高矮次序,男女分列。 众人虽然都没说话,纪律很严明,但是脸上都有些担心受怕的。他们这才到主人家没一天,这就要被赶出去了?若是赶出去也就罢了,他们自己都有本事傍身,生活不难,但是他们是皇帝赏给首辅大人的,就是首辅大人把他们给赶出去,他们都不敢走啊! 众人都是忧心忡忡,看着为首的男人,想要寻求一个指示。 “行了,都别盯着我了,老老实实的,听夫人训话。” 这男人名叫侯明亮,原本是个读书人,后头家里有人犯了事儿,被杀头了,他们一家人都入了奴籍。 他并未妄自菲薄,做事勤勤恳恳,又聪明机灵,很受赏识,这一众人也隐隐以他为首的意思。 侯明亮刚说完,桃丫就出来了,陆子湛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但是周身的气度,却是压得底下的人不敢抬眼多看。 桃丫道:“你们这儿一共有多少人?” 没有人说,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来的时候都是匆匆的来,过来之后也都一直干活,哪里关心自己一行人到底有多少人。 最后还是侯明亮站了出来,“夫人,奴才们也不清楚一共有多少,要么咱们依次报个数,最后那个,就是咱们的人数。” 桃丫点点头,“可行。” 侯明亮便自主站了出来,招呼第一列的人依次报数。 这些人都是奴籍,但是不是最低等的奴隶,都有一点识字的基础,数数并不困难。 一人一列,蛇形报数,最后数下来,是28人。 侯明亮拱手道:“夫人,我们一共29人。男18人,女11人。” 桃丫点点头,和她估算的差不多。多看了侯明亮一眼,这个人倒是个机灵的。 “行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过我家住不下这么多人。” 众人听见这话,又面露惶恐之色,难不成要住在路边上?不过说实话,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家睡不下二十多人。他们这个首辅大人也就是名头光鲜亮丽,实际上宅子这般小,还没有五品官的大。 众人忧心忡忡,觉得跟着这个主子,怕是没有多少甜头吃。 侯明亮却是面不改色,“请夫人吩咐,若是房子不够,咱们人多,也可再搭建几间房舍。” “搭建房舍太慢了,我城里还有几套宅子。” 众人:“???”这是什么奇葩家庭,城里面有房子不住,居然住在香山脚底下的破烂屋子。虽然和他们自己家相比,这屋子算得上是豪华了,可和他们刚从皇宫出来的眼界一对比,那就是破烂儿啊! 众人不解。 桃丫也没解释,看天色不早了,便要带着众人出发。 陆子湛要跟上,桃丫把人叫住,“你就别去了,你本身伤还没好,多走动对身体不好。” 陆子湛皱眉,小宝自告奋勇,“我去我去,我和娘亲一起去,我去保护娘亲。” 桃丫捏了一把他的脸,软绵绵的,手感好极了,“就你这小身板,还保护我?我看你是贪玩儿吧?” 小宝笑嘻嘻的抱住桃丫的双腿,“娘~” 桃丫拿他没法子,便把人带上了。 天色不早了,这儿到城里还有段路,桃丫索性拉了一匹马车出来。 她和小宝上了马车,马车空间还挺大的,可以再坐四个人。 桃丫看下头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子,便道:“你们有腿脚不便的,可以上来一起坐。” 众人一脸惶恐,“不用了不用了,夫人且好好坐着,奴才们走着便是。” 桃丫也没强求,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时空的体制,只能去融合,奴婢和主人在同一辆马车,确实不合时宜。? 第290章 方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自主上来驾车了。 “夫人且说去什么地方。” 桃丫心道,这才是捡了个宝,他们之前到处找马夫找不着,这不是现成的就来了,看着还是个机灵的,做事儿麻利不需要她说出口才去做,就是不知道心思正不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这几年选了这么多人,要的也就是一个忠心,没有其他花花肠子。不过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出来的,且先过着再说。 有手脚麻利的从屋里端了一壶热茶送上马车,桃丫捧了杯子喝茶,说了个最近的地方。 侯明亮应了声,便架着马车直奔而去了。 花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地方。 众人看着一排排宅子,正等着桃丫吩咐。 桃丫豪气的直接从腰里摸出来一串钥匙,“这儿一条街十二套宅子都是我的,你们先各自选了宅子住进去,明日便在这儿打扫卫生。” 什么玩意儿?十二套宅子,都是夫人的?这下,28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还以为这首辅大人穷哩,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这宅子少说都要一两百两一套,十二套买下来,那得花好几千两下来。 原本有些怨怼的人心中顿时都服气了,决定好好干,日后指不定能混出头。 桃丫倒没在意他们各自的细心思,吩咐道:“给一天你们打扫卫生,能打扫完吗?” 卫生是什么意思?众人两眼疑惑,但也能明白打扫的意思,都是点头称是。 “奴婢们勤勉些,应当是没问题。” 桃丫点头,“那好,我后日再来检查,你们每日早餐晌午饭食什么的,我自会吩咐人来。” 众人顿时都是磕头跪谢。 桃丫:“……”这咋动不动就跪下了?她看着齐刷刷的二十多个黑黢黢的脑袋,行吧,跪就跪吧。 小宝贪玩儿,也要下车去宅子里睡,桃丫一伸手把人领子给抓住,“你给我回来。” 吩咐了任务,桃丫便要回家了。 这些人虽说她还不清楚秉性,但瞧着总不是能跑的,就是跑了也无妨,顶多少个人嘛,对她没啥印象,这宅子里也没啥东西。 桃丫说走就走,侯明亮自动驾车,也不用桃丫指路,直接到了香山脚底下的宅子。 桃丫又多看了这个人一眼,这个人生的壮实,一张国字脸,瞧着倒是敦厚。 “不知阁下贵姓?” “不敢当,夫人严重了,奴才微名不足挂齿,免贵一个侯字,叫明亮。” 侯明亮。桃丫点点头,算是记住这号人了。 桃丫没让他立刻回那边宅子去,而是进屋。安安果然到家了,她将家里多了29张嘴的事儿告诉安安,安安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她手下只怕有上百人,这二十来人,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二十九号人的伙食,我就交给你了。” 安安眉头微皱,“二姐,恐怕不行,我店里这两日清点,出了点问题,忙不过来。” 桃丫:“啊?啥问题?”她本想直接甩锅给安安的,现在看来居然不行了! 安安说了下出现的情况,事情都不大,但是如果不解决的话,日后是后患无穷。 桃丫犯愁了,没人供饭,那不是还要她去安排?不过这一行人,倒是有在伙房里忙乎的,她给些银钱买了米菜油烟什么的,也不需要多操心,只是这个活又安排给谁呢? 桃丫看向了侯明亮。 侯明亮拱手道:“奴才愿为夫人解难。” 桃丫从荷包里摸出来几两碎银子,估摸着这些人的吃食用度什么的,又摸出来一锭银子,交给侯明亮,“这些钱你拿着。应该够你们一周的伙食了。” 除了一周伙食,她还算了点侯明亮的油水钱。桃丫并不排斥这种事情,帮她做事,收点银子是应该的,不过不会特别多也就是了。 侯明亮倒也没推辞,直接接了过去。 “夫人,早餐的话,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粥便够了,午餐是大家一起吃,一荤一素一汤,晚餐也是同样,不知这般安排可好?” 桃丫没意见,要人干活总得先吃饱啊,她还有好多宅子没收拾出来呢。 京城的餐饮她是插不进去脚了,还能做些其他生意,在地价涨起来之前。 侯明亮领命,便回了城里。 桃丫和安安说了会儿话,给她支了点招,也洗洗睡了。 在这个时代,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就是睡觉,不知是不是睡得好,她现在的皮肤比当年的好多了,简直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滑又嫩。 一觉睡到天亮,院子里却不如往常一般寂静。 陆子湛已经上朝去了。 安安也不在了,小宝也早有人接了送学堂起了,怎么会有声音? 桃丫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下意识皱了眉头,莫非是进贼了?这贼是不是眼瞎,还是没踩点过,不知道她家养着登登吗? 桃丫随手寻了一根棍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还没等她观察,就看到了门外的动静。 是个穿着棉布衣裳的姑娘,瞧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脸熟,是昨日见过的仆人里头的。 桃丫看见她,她也看见了桃丫。 立刻将东西放下行礼道:“夫人早,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奴婢现在打水给夫人洗漱?” 桃丫转头,桌上已经摆满了几样早点,有包子馒头还有桂花糕小粥油条,简直了! “这是你买回来的?” 那姑娘摇头,“这都是奴婢做的,奴婢手艺不好,还请夫人责罚。” 就这,还责罚?想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整天吃吃喝喝睡睡,也就上学辛苦了点!这么多都是她一个人做出来的,那得几点开始起来做早饭啊? 桃丫没让她打水洗脸,自己去打了水洗漱。 随手拿了包子,咬一口,居然流汁了。是肉馅儿的,加了葱花,十分鲜香可口。 “你自己过来的?”毕竟这边到那边的宅子,还是有小半个时辰的脚程,没走过几回,估计都不认识路,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敢天不亮就赶路过来。 那小姑娘道:“是侯大哥送我过来的。” 桃丫点头,这倒是说得通了。这侯明亮倒是会安排,专门安排一个手艺巧的过来准备他们一家的三餐饭食。? 第291章 桃丫将手里的肉包子最后一口吃了下去,发出了幸福的喟叹。 她这小日子,简直是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啊!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人做早饭做午饭做完饭做家务,她只管吃吃睡睡就行了,岂不美哉? 这丫头做包子的手艺甚好,她之前也做过几次包子,在青山镇的时候物资匮乏,能吃上肉都觉得香的不行,可现在却是啥都吃过了,这包子还能让桃丫觉得耳目一新。 包子皮很松软,馅儿也香气十足,比她之前吃过的一家名店都要好上三分。 桃丫又吃了一根油条,这油条大概出锅一会儿了,没有那么酥脆,但是仍旧有一股油香。吃一口,香一口。 她吃了个半饱,却还是将这油条给吃完了,忍不住对着这姑娘道:“不错不错,你手艺真不错。” 这姑娘名叫马晓莲。得了桃丫三个不错,一张脸羞得通红,“夫人谬赞了,我就是随便弄弄,家常的东西。” “可不是,你这东西要是人人能弄出来,外头的馆子都开不下去了!” 马晓莲一张脸都红透了,从脸红到耳根子。 桃丫又尝了最不起眼的馒头和粥。这馒头,一口下去香软十分,还带着一股子甜味儿,比外头的馒头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应该说,她在这个时代,就没吃到过带甜味儿的馒头,所以都没怎么买过馒头吃! 吃了这一口馒头,桃丫幸福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这馒头怎么做的?” “奴婢揉面的时候多放了些糖……奴婢只放了一点点,绝对没有多放,还请夫人不要责怪奴婢。” 就算是在皇室,糖也是贵重的东西,她今日做馒头的时候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为了味道,多加了一点。侯大哥说了,第一次,要在夫人面前好好表现,她才加进去的,没想到夫人一口就吃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眼睛都红了。 桃丫:“你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我之前也蒸过馒头,也加了糖,但就是弄不出来你这种味道。跟你讨教呢。” 马晓莲被桃丫拉扯着站起来,看桃丫是真的和她讨论做饭,这才道:“我是把糖加在揉面的水里面的,这样甜味就会均匀的分布。” 桃丫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马晓莲没遇到过这样的主子,没一点架子就算了,还会从她身上学东西,她可是最低贱的奴婢啊!刚才夫人还碰她的手了…… 马晓莲看着桃丫那张美艳的脸,心中更觉得惭愧万分。 就在这时,桃丫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你不会还没吃早饭吧?”桃丫看向马晓莲的肚子。 马晓莲又闹了个大红脸,一时间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桃丫连忙把人拉下来,“坐着吧,一起吃。” “夫人,你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等会儿就去灶房吃。” 桃丫拉她,马晓莲却说什么都不肯坐,桃丫只有随她去,给她拿了个馒头,“你吃吃,你今天做的特别好吃。” 马晓莲接过来,咬了一口,小脸红彤彤的。 桃丫勾了勾唇角,又喝了一口粥。 这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也十分清爽开胃。 她随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马晓莲。” “你这一身厨艺是在哪儿学的?” 马晓莲慢吞吞道:“我爷爷以前是做席的,我跟着我爷爷学的。” “感情这还是世代相传的手艺?” 马晓莲点点头,兴致却不高,明显这里头怕是有什么她不愿意提及的事儿。桃丫现在虽然做了主子,但也没有挖苦别人的习惯,也没再问,不过想也能想到,在这年代,重男轻女的,能让马晓莲一个女子学习手艺,怕是其中还有什么渊源。 桃丫话头一转,“我若是开店,你可愿意替我掌勺?” 马晓莲一愣,手里的馒头差点都掉了,接了两下才接住。 “夫人……您……您是说,让我去做这些吗?” “对啊,你手艺这么好,店开起来,生意肯定好。” 马晓莲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眼里的泪水都蓄满了。 桃丫不知道怎么又惹到她的伤心事,还红了眼。 “怎么了这是?” 马晓莲摇摇头,咬着下唇,“若是夫人需要奴婢去做这些,奴婢自然愿意的。” 桃丫点点头,“行,这事儿先定下来了,你这几日就在我这儿准备一日三餐。” 马晓莲点头,又忙活去了。 桃丫一眼便看见灶房里多了不少东西,除了肉之外,还有不少的菜,看着十分新鲜,应该是刚采摘回来的?可是他们菜园子的菜,这几天都快被薅秃了,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桃丫看向那堆菜,马晓莲立刻道:“这是侯大哥今日早上送我来的时候买来的,他说夫人家里……东西都没了,买了些带过来,要不然我今日做早餐,怕是都拿不出来。” 桃丫点点头,这个侯明亮倒是个做事细致的,若是能完全收为己用,确实是个人才。 午饭,马晓莲准备了锅包肉,红烧肘子,还有一个豆汤。 桃丫一个人吃的美滋滋,这丫头的手艺真是不错!锅包肉甜咸口的,一口下去美得很,那红烧肘子更是鲜美多汁,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她平日里都懒得做这些耗时很长的菜,今日算是享福了。 桃丫知道马晓莲的性格,也没逼着她和自己同桌吃饭,给她夹了一些肘子一般锅包肉,让她自己去灶房吃去了。 马晓莲惊得手都在抖,要拒绝,桃丫却是不容拒绝的看着她,这才将肉端到了灶房里,吃一口,流一次泪。 夫人对她实在是太好了,这才见几次面,就给她吃了这么多肉,她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她和侯明亮不同,侯明亮属于脑子比较灵光的,地位比较高,吃的比较好,她是最低等的丫鬟,做的是最粗最苦的活计,能吃上的肉的时候很少。 每一口肉,马晓莲都抖得想哭。 夫人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第292章 两日后,桃丫已经极度认可了马晓莲的手艺,不仅仅是桃丫,小宝和陆子湛和安安也都是给她点了赞。安安甚至还想从她这儿把人挖去,到她的总店里,被桃丫一口给拒绝了。 这么好的人才,怎么能白白拱手让人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铺子还没开起来,都是要人手的。 这日,桃丫带着马晓莲,去城中宅子验收。 她头次出门,体会了有跟班儿的感觉。她东西有人拿,吃的喝的一伸手,马晓莲就递到她手上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当人上人呢,这滋味确实是不错啊。 桃丫喝了一口茶,递还给马晓莲,两人已经到了那十二套宅子的街上。 不过隔了两日过来,这边已经是改头换面了。 青石板砖的街道上看不见任何垃圾废物,还没进宅子,就能瞧见这十二座宅子的瓦片都是擦干净了的。 桃丫点点头,这些人办事倒是利索。 没等她进屋,马晓莲便通报了一声,很快众人都迎了出来,诚惶诚恐的按照之前的次序,在桃丫面前排好了队。而马晓莲则依次站在桃丫身后,她已经分配任务了,和这些人又是不同。 “你们不用紧张,我今日来,就是看看你们收拾的怎么样了。这样吧,你们现在就站在这两日自己住的宅子门口去,我一个一个看一下。” 众人齐声道:“是,夫人。” 桃丫点点头,看着这齐刷刷的28口人,总有种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的感觉。 第一个检验的屋子,是两个三个男人住的,收拾的大致还算干净,看不见什么渣滓。桃丫转了一圈,伸手在桌上抹了一把,指尖是干净。 她点点头,去了下一家。 一同检验下来,十二座宅子里头,有三座宅子的卫生情况稍差一点,地面上虽然看不见什么垃圾,但是放在屋中间的饭桌上却是有一层灰。 桃丫心里有数了,又回到街中心的位置。众人没得桃丫吩咐的,都还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时间都是有些紧张,不知道第一次交付的结果如何。 桃丫道:“你们做的都不错,不过还是有三个宅子不够干净。” 桃丫没有点名,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宅子的方向。 门口站的那两个汉子顿时都低下了头。她现在并不了解这些人,第一次下发任务,恩威并施的好。 桃丫道:“现在,我就来说一下,最干净的几个宅子。” 她点了几个宅子,吩咐站在门口的人上来。 大都是那十个妇女所在的宅子。 “小莲。”桃丫出声。 马晓莲顿时将一直拿在手心的银钱分发给几人。来的路上桃丫已经和她沟通过了,做得好的,每人一角银子。 这十人顿时喜上眉梢,对着桃丫一通感谢。 桃丫道:“日后你们就主要负责洒扫的活计,先站在这边吧。” 十个人听话的站在桃丫的右侧。 紧接着,桃丫又选出三户六人出来,其中便有侯明亮,“你们的宅子也还算干净。” 这一次,不用桃丫说,一个眼神,马晓莲已经开始分发赏银了。这些人给的要比第一批的人少一些。只有半角银子,但众人还是很开心,对着桃丫千恩万谢一番,便也跟着站在刚才那十人的后头去了。 桃丫没有点评接下来几家,只是道:“剩下的人心中也都反思一下自己哪方面做的不够好,做到心中有数。” 众人自己心里本来就是有数的,有些人是随便打扫敷衍一下,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赏银呢?本以为一个穷嗖嗖的主子,出手倒是阔气。 剩下的人都是后悔万分。 但桃丫的发言并没结束,她又从刚才那十个女子当中挑出来2个,“你们2个,宅子里的蚊帐是谁绣的?” 两人面露惊色,显然是没想到这都被桃丫给发现了,顿时有些惶恐,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婆子站出来,道:“启禀夫人,是奴婢绣的,都怪奴婢手痒,不该随便动夫人的东西,还请夫人责罚!” 她又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桃丫:“……”总觉得要折寿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成天跪她。 “我不是要责罚你,只是见你那刺绣,似乎颇为精致,不知是什么绣法?” “是我尚且年幼时学的,这些年来又自己琢磨了些,上不得台面,污了夫人的眼。” 桃丫眉头一挑,“你这本事倒是不错,你站在这边来。” 这妇人成了唯独一个站在桃丫左边的人了,众人顿时看向她,目光又羡慕的有嫉妒的,一时间火辣辣的。那妇人也是一脸惊呆,轻飘飘的模样。 桃丫紧接着又点了几个人。她虽然是检查卫生,但是这些人做的其他事情,她也都看在眼里。 有三个会做木具的,有两个会垒灶台。 桃丫一一点了名,领了赏,大家都是乐呵呵的,原本那些因为卫生做的不够好的,里头也有人因为会其他东西领了赏,大家都是一顿跃跃欲试。 有人表示:“夫人,我也会其他的东西。” 桃丫来者不拒,让他自己表现一番。 结果那人上来就捧了一块石头往自己身上压,桃丫看的心惊胆战,“你这是干嘛?” 那人躺在板凳上,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看着桃丫一脸诚挚的道:“夫人,我会胸口碎大石啊!” 王桃丫:“……”这也行? 然后,桃丫就看见这人招呼另外一个,拿着锤子就朝他胸口砸。桃丫连忙制止,生怕砸的吐出一口老血,到时候直接丧命。她要的是展现技能,这种高危的技能,还是算了。 那下人硬生生被拽了下来,十分委屈,还一个劲儿的想胸口碎大石给大家看。 “我真的会,我以前就是在街头讨生活的,我还会喷火呢。” 桃丫:“……”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众人见桃丫并不排斥,纷纷都展现出了自己的绝技。不过有的人是真有东西,有的人就是些花招式,桃丫又选了两个会吹乐器的出来,一个裁缝。 第293章 挑选结束,这些人的工作也就开始分工。 桃丫这两日人虽然在家里,但是消息却一点都不滞后。她让侯明亮去打听了消息,准备在东边的宅子上,打造家具一条街。 这时候虽然也有做家具的,但是都是手艺活,做的人并不多,数量也少,品类就更少了。 正好这次选拔的人里头有三个会做家具的,正好试验一下。 再则就是她准备在京城的中心开一个早餐店。就马晓莲的手艺,一天生意怕是断不了。 还有绣工,也可以开一家服装店。这些都是她还没涉及到的领域,日后发展前途也是一片大好。 桃丫心里高兴,乐呵呵的。 把人先安排了下来,又让马明亮带着自己转了一圈。虽说之前那个牙子也十分好用,但是马明亮要比那牙子给人的感觉舒服的多。 一通转下来,她就确定了其余两家店要开在什么位置。 中心的位置她之前就买了两座宅子,不大的小院儿。京城中心最繁华的位置,甚是少有人出售宅子,这两套还是她好不容易淘来的。 桃丫敲定了,便回去安排。 “我先给你们画三个样子,你们三人做出来,看能不能给我想要的效果。” 桃丫提手就话。她画的是一个摇椅。方才她去木材店转了,这儿的家具基本上都是木材店做的,摇椅也有,但是款式十分的简单,只能满足基本的躺,摇的功能没有。 她三下五除二的将东西给画了出来,就是画工不太好,画的有些丑了,但基本上还是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除了躺椅,桃丫还画了一个梳妆柜,和一个麻将桌。 她将样子交给三人,还给了经费,“这些银子你们可以拿去买木材,拿去买自己需要的任何东西,几日能交付结果给我?” 这三人看了看纸样子,都是皱眉头。以前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啊,椅子倒是能看出来,但是这椅子怎么还是这样的,下头两根棍子不是平的,还是弯的。还有这桌子,看着稀奇古怪的,不过瞧着倒是最简单的只要多做几个抽屉就是了,还有这桌子,怎么还凹进去了? 三人皱着眉头看完,心中大概有数了。夫人要,他们就给做呗。 “五天时间。”领了摇椅的人说道。 桃丫点头。 “三天时间。”领了梳妆台的人说道。 领了麻将桌的脸都绿了,这时间一个比一个少,大周人不卷大周人! 他硬着头皮,也说了一个三天。领了摇椅的人面色就又有些难看了,琢磨着自己要是加点劲儿,也能三天做出来。 桃丫看着好笑,看来这古代的竞争也是十分严重嘛,这当下人也是卷的很严重。 “没事儿,我都给你们五天时间吧,不急。” 毕竟现在刚刚肃清,城内形势还有些萎靡,急不得,发展才是硬道理。 于是一群准备来给人当下人的,莫名其妙都成了打工人。 这些人大都是被主人安排习惯了的,也没什么反抗意思,安排下来就去做就行了,但是侯明亮倒是看出了桃丫的打算,心中琢磨了一下。 这夫人倒是和以往的高门大户的夫人不同,也不是说不懂规矩,就是……不讲规矩。虽说高门大户人家的夫人,手里也都捏着铺子的,但是有几个人会自己出门做生意,更何况夫人这些法子,也十分新颖,倒是他从前没见过的。 桃丫看了侯明亮一眼,笑了笑,对着他道了声谢,便带着马晓莲走了。 她知道侯明亮会想她究竟要干嘛,她一点都不意外,会思考的人总比只会执行任务的人好,她就是要让他想,才带着他去转的京城。要不然她一个在京城生活了五六年的人,还需要人带路吗不成? 桃丫没回家,去了医馆。 她一进去医馆,众人便朝着她打招呼。 “王大夫。” 桃丫点头,自信盎然的走了进去。 跟在身后的马晓莲惊呆了,啊这?夫人居然还是个大夫?这铺子里的人对她毕恭毕敬的,身份应该不低吗?她瞥了一眼柜台后坐着的一个老妇人,模样严肃清冷,怕是这个铺子的老板了。 谁知道王婆转头就看了她一眼。 马晓莲连忙低头,不敢再乱看。 然后就听见王婆道:“师父,你再不来这个医馆,这医馆都该改成跟我姓了。” 马晓莲人都傻了。 什么?这老妇人居然还是夫人的徒弟?这医馆还是夫人的?我的天啊,夫人究竟有多少产业!她今日见过的,都怕是有上五十座宅子了。阴差阳错跟上了京城首富?首富还是首辅来着?马晓莲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桃丫没理会王婆的挖苦,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闭着眼睛小憩,等人来。 王婆见马晓莲椅子跟着桃丫,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人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的丫鬟,我相公现在是当朝首辅了,皇上赏了些人给他。” 王婆有些脸绿。她儿吕博文也高中了,还是个六品官,她平日里都得和别人显摆显摆,可今日硬是显摆不起来。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同样是读书,咋读出来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桃丫笑骂了她一句小气。 等了没多时,便有人来了。 是马夫。 桃丫转身进了后院,马夫跟上。 “王大夫,你前些日子托我打听的事儿,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说来听听。” 桃丫使了个眼色,马晓莲已经自己走远了。 马夫继续道:“如今进宫的那位欧阳素月,还当真就是人冒充的!不过当年皇上在外,确实留了个种,但是进京认亲的时候遇上了现在这位,原本那位欧阳素月心大,竟然将事情和盘托出,还想现在这位帮她,结果直接帮去见阎王咯!” 桃丫脸有些冷。不论是什么时代,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为了一己贪利,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 剩下的事情不用说,桃丫也能想出来了。 “你可有证据?” 马夫点头,“我费了些功夫,找到了一个证人,还有证明现在这位跟皇室压根没有一丁点关系的证物!” 他掌心露出来一块石头。 第294章 那块石头瞧着并无什么特别,没什么棱角。不过中间镶嵌了一块玉石,瞧着也不像是镶嵌进去的,倒像是这块玉石本就包裹在其中。 桃丫看了眼,伸手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是一块原石?” “王大夫好眼力,不过这并不仅仅是原石,这是现在这位王淑月的定情信物!” 经过马夫的一番言辞,桃丫才晓得,原来这欧阳素月的原名,叫做王淑月。她遇到进京来寻亲的欧阳素月之后,原本是好心给她一餐饭,欧阳素月却以为是遇到了知音贵人,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最后王淑月邪心起了,便将这欧阳素月给弄死了,和家人商量好,自己伪装成欧阳素月进了宫。 她的东西都是欧阳素月的,欧阳素月的身份也是真实的,这才让她蒙混进了宫,现在成了欧阳素月! 而她原本是定了亲的,这一块玉石便是她王淑月未来夫君赠送的,谁曾想“王淑月”还没到出嫁那一天,人就死了。 王淑月未来夫君是个实心人,对王淑月是死心塌地,“王淑月死了”的消息,让他几乎丢了半条命,因缘巧合下发现,那棺木里头的人,压根不是王淑月,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就因为发现这件事,他差点被王家的人弄死,最后还是侥幸逃出来了,却不敢回家,但他的家人,都接二连三的丢了性命,他更是不敢露面,直到遇见了马夫。 桃丫点头,心中有数了。 “你把人藏好,有动向了我再叫你。” 马夫走了,桃丫让人去皇宫门口报了信,便回家了。 第二日一早,她还没睡醒,宅子便被哐哐哐的砸响了。 马晓莲连忙去开门,开门一看外头的人,蒙了,这不是六公主吗?是她没睡醒还是眼睛花了? 马晓莲之前在皇宫里待过一段日子,虽然做的是最粗使的活计,但还是见过不少大人物的,就算她没见过,上头的管事丫鬟也会让她们认脸,免得冲撞了主子,没想到她在皇宫只远远的见了一回,没冲撞的机会,倒是在这小院儿里撞了个正着。 难怪首辅能成为首辅!难怪夫人能有这么多宅子,原来和六公主是旧识。 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六公主。” 欧阳玉儿一脸懵逼,“你你你,你怎么认识我?”她和师父透露身份,也没多长时间,这个丫头又是从哪儿来的? 马晓莲不敢起,她刚才可是直面公主圣颜了。 欧阳玉儿懒得管她,直接进了院子。 王桃丫已经收拾着起来了,“亏你还是个公主,这么沉不住气,一大早的就来了。” “师父,你可别说风凉话了,我母妃已经略有成效了,不过再进一步,我母妃就不乐意,要露馅儿了,你快说你发现了什么!” 桃丫将那块玉石放在她面前。 “你把这个想办法塞进欧阳素月的衣裳里。” 欧阳玉儿一脸懵逼,“这啥玩意儿王桃丫没有隐瞒,而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欧阳玉儿,两人现在的关系也不需要隐瞒。 听了这些的欧阳玉儿万分震惊,震惊过后,感叹道:“也真是个可怜人,竟然会遇上这么歹毒的女人。” 只能说人心险恶,而原本的欧阳素月也太易轻信别人了。 “嗯,太令人唏嘘了。”王桃丫和她的内心感受是一样的,不过很快那个恶毒的女人也不会好过了。 坏人有坏报,她们现在也算是惩恶扬善了。 “所以这次一定要成功,不能让她这样逍遥法外,当着皇上的面,她会有个好结果的。”王桃丫一边说一边轻扣着桌面,神色淡淡。 欧阳玉儿办事她还是十分放心的,再说了这件事情不难,实在不行还有自己和陆子湛,所以她根本就不太担心。 得到命令的欧阳玉儿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师傅,我一定会办好的,你放心!” “到时候她可就不会死的那么好看了,竟然敢杀亲公主,真是胆大包天。”王桃丫不由得感叹,那女人到底是有多坏才敢做出这种事情。 “死的不好看才算大快人心呢!我在宫中,愣是半点不对劲都看不出来,甚至觉得那位公主人还算友善!”欧阳玉儿这样一说,回想起来只觉得细思极恐。 王桃丫挑了挑眉,“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宫宴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只不过距离宫宴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你在宫中可要小心点。”她思考过后说道。 而听了这话的欧阳玉儿点了点头,那就借宫宴这次机会吧。 “是!” …… “回来啦。”王桃丫蹦蹦跳跳的走出去迎接,哪怕两人在一起时间这么长了,她依旧盼望着丈夫工作归来。 看着特意出来迎接自己的王桃丫,陆子湛也是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嗯,吃饭了吗?” 她熟练的挽上了手臂,摇了摇头,撒娇的说道:“我们出去吃吧,想吃火锅了。” 不知道为何,王桃丫最近老是馋那口热乎和辣的东西。今日陆子湛回来的较早,所以去吃火锅再合适不过了。 “好,都听你的。”陆子湛宠溺的说道,他对王桃丫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这点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闻言,王桃丫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随后两人就手挽着手一起出了门。 来到了王桃丫门下的火锅店,“黄喉,腐竹,白菜,猪肉条……”王桃丫滔滔不绝的报菜名,而小二也在疯狂记着。 一旁的陆子湛则是有些忍俊不禁,想着自己妻子为何如此可爱。 “够了,就先这些吧!”说着王桃丫就合上了菜单,然后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说了那么久倒是把自己说累了。 他们来的是一家分店,王桃丫也如普通客人一般进来点菜吃饭。所以店里掌柜的和小二们自然也不知道王桃丫这个老板来了。 “是,客官稍等!”说完小二就下去忙碌了。 陆子湛和王桃丫环顾四周,都是满座。 “生意还不错,不得不说我夫人真厉害。”陆子湛眼眸弯弯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倒是让王桃丫有些不好意思。 王桃丫听了这话内心自然也是开心的,她名下的那些店可都是自己一个一个用心管理过来的。生意这么好也离不开她和员工们的努力。 她只觉得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别打趣我了!”王桃丫嗔怪道,不得不说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感情依旧甜蜜如初,并不会没有话聊。 反倒是越发默契,性格也互补了许多。 这时候王桃丫偶然瞥到了不远处的小二将菜品不小心端撒了,王桃丫看着那边,想要看看那个小二如何处理。 谁知那个小二直接捡起放了回去,然后端了过去。 那边的客人大发雷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都看见了,不小心弄到了地板还给客人端上来?你们怎么开店的啊?”他站起来,直接指着店小二发飙。 王桃丫这时候职业病自然是犯了,她急忙走上前去,“客人抱歉,我是这里的老板,刚刚是我们店员的不对,我们一定会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至于你的这顿火锅免单,等会再给你们补上这份菜品!” 她态度诚恳,做法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原本暴怒的客人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好好回去管管!这样开店肯定是不行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实在是抱歉。”王桃丫安抚道,最后还加送了几道菜给那桌客人。 因为这边动静挺大的,所以把店掌柜的也给惊动了。当店掌柜看见王桃丫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吃顿饭,结果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王桃丫缓缓开口,面色有些冷淡,而旁边的那个店小二脸都已经白了。 看他的模样,年纪应该也没有多大。 “我都听说了,你这王八蛋,怎么能那么做呢?”店掌柜说着就用力的推了推店小二,王桃丫急忙拦下。 她开口:“我看他也是一时间傻了,所以才这样,要引以为戒,下次不许再犯知道吗?”王桃丫对待店小二的语气还算是温柔了,起码没有责骂。 听了这话的店小二自然是频频点头,“是!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还希望老板和掌柜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们了!”说着他眼泪就不自觉滑落。 王桃丫看他的打扮也能猜到他家庭并不富裕,“给你机会,但是我下次来要看见你的进步好吗?”她的语气渐渐柔和了下来。 “好!”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王桃丫回到了自己那桌,回来的时候火锅已经在“咕嘟咕嘟”冒泡了。 “你也真是,立刻就弹起来过去了。”陆子湛神色淡淡,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此时的他一边说一边在下菜。 对于有个工作狂妻子是什么体验,陆子湛也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王桃丫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也不能说什么,“哎呀,条件反射。” 第295章 “好了好了,快吃吧。”陆子湛自然是没有怪她的意思,王桃丫听了这话以后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火锅真的是人间美味。她一边吃一边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陆子湛这时候将自己调的油碟给递了过去,“我刚刚调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他的眼神里带着些期待,陆子湛的调料技术可以说是一流的。 王桃丫没有说话,夹了一块肉出来,然后放进去沾了沾,最后塞进了嘴巴。她细细品尝着,“嗯!好吃诶!”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赏。 “好吃就行。”陆子湛也笑了。 这时候王桃丫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对了,宫中给我们发了宫宴的请帖。” 闻言,陆子湛神情并没有多大起伏,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重要。反正肯定是要去的,自己去不去也都无所谓。 “去就行了,怎么了吗?”他抬起头,问道,想着是不是王桃丫有什么问题。 王桃丫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等等我们去逛个街吧,买些新衣裳宫宴上穿。”她突然提议道,她想着两人也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起去逛逛和买东西。 “怎么,我说不去难道就能不去吗?”他笑着说道。 “当然……不能!” …… 夜晚,街上灯火通明,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在晚上出来闲逛,出来享受下生活。 两人牵着手,平常人应该也看不出两人是有孩子的人。 “走,去买些衣裳先。”说着就拉着陆子湛进了衣裳店,虽然说是古代,但是人们追求美依旧很积极。衣裳店有许多款式和花色的衣服。 里面的掌柜很是热情的上来介绍,“哎呦,夫人,是买给谁穿啊,我来帮你找找。” 王桃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直接回答道:“我和我丈夫都想买,哪些是新到的,拿来看看吧。”反正自己不差钱,喜欢的就买。 掌柜的听了这话无疑是听到了财富密码一般,她立马就带着两人进了里间。 里间全都是新到的衣服和布匹,是普通百姓用不起的那种。漂亮的西域纱布,印有特色的花纹和图腾布料,每一种都很好看。 “这款,藏蓝色和深绿色,你们两人可以分别一人选一种颜色做一件,很搭,现在小两口都流行这样穿。”掌柜的突然指着这边的料子说道。 王桃丫走了过去,上手摸了摸质量,觉得不错。 “相公,你觉得如何?”她扭头询问陆子湛的意见,自己选的话那就一个人出来好了,既然是拉着陆子湛一起来的,也要让他有点参与感才行。 陆子湛认真的端详了一下以后,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而王桃丫也挺喜欢的,所以也没多做犹豫,“行,这两匹布都要了,藏蓝色的再给我拿半匹,我儿子也要做件新衣裳。” “好嘞,没想到你都有儿子啦,看着那么年轻,保养的真好。”掌柜的一边打包一边感叹,王桃丫听了这话则是心花怒放。 不过表面上依旧是得保持淡定,“过奖了,没有没有。” 两人随后就出了衣裳店,东西自然是陆子湛在提着。 “现在生意人嘴巴可真会说,把你哄的一愣一愣的。”陆子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点点笑意。 不过他心中当然也和掌柜的想的一样,觉得自己妻子很年轻。 王桃丫停下脚步,怒瞪着他,“干嘛?嫌弃我了呗?想要抛妻弃子了?”她当然是听得出来陆子湛没有恶意,自己只不过是故意这样开玩笑罢了。 “哪有,我妻子最好了,家财万贯,我可舍不得。”陆子湛也和她开着玩笑,此话一出,两人都相视笑了。 两人又继续牵着手逛街,路过珠宝店,“要不要去买些珠宝?你作为那么多店铺老板,珠宝自然得多点。”陆子湛开口提醒,他想着王桃丫的珠宝好像并不多的样子。 王桃丫思考了一下,就又进去了。 “新来的西域蓝宝石戒指!快来看看!”掌柜的吆喝着,那颗蓝宝石被放在展厅的中间,看样子是真的是好东西。 而两人自然也是被吸引了过去,她看着那个蓝宝石戒指,不得不说成色很好,十分纯的感觉。 “喜欢?”陆子湛缓缓开口,他认真的打量着王桃丫脸上的表情。他一个大男人对这些真的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哪种是漂亮。 反正只要王桃丫喜欢,自己掏钱买就是了。虽然王桃丫是老板,但陆子湛也不差,也不至于让王桃丫为了想要什么因为钱的问题犹豫。 掌柜的观察到了陆子湛和王桃丫这边,他也能从两人着装看出来,不是普通人家。 “少爷小姐,这蓝宝石可以说是非常纯真的,前两天刚到货,先买先得!这批货可稀有了!”掌柜的看出王桃丫有些心动,所以急忙来煽风点火。 王桃丫抬头,问:“多少银两?” “不多不多,五十两而已。”掌柜的笑眯眯的开口,他总觉得这单生意要成。 这个价格可以说算是挺贵的了,可是王桃丫一看就不是什么穷人家,五十两应该是可以负担的起的。 听价格的王桃丫在犹豫着,而陆子湛看得出来她挺喜欢的,所以直接敲定,“行,我们要了,包起来吧。”说着就打算掏银两付钱。 王桃丫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惊喜,随后是笑。 她只能说自己这辈子太幸福了,事业有成,嫁了个好男人,还生了个乖巧儿子。一切都是那么的称心如意。 “谢谢相公。”王桃丫撒娇道,而陆子湛则是轻抚了一下她的头。 两人随后又出去买了些小宝喜欢的东西就回府了。 两人一走进府,下人们就立刻过来帮忙拿东西,王桃丫则是瘫坐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快去倒杯水来!” 不得不说逛街真的是件体力活,一晚上她就已经虚脱了。 旁边的陆子湛倒是还好,“最近肯定是缺乏锻炼了,明天带你去练练。” 第296章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立刻鲤鱼打挺,她坐直,严肃的告诉对方,“我不要!我不去!” 她可没有感觉自己最近体力不行,反正练武功什么的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的。 看着这么大反应的王桃丫,陆子湛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还是很是宠溺道:“懒虫,你这样怎么给小宝做榜样?” 其实陆子湛根本就不需要王桃丫这么坚强,自己都可以做的。只不过他尊重王桃丫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在背后默默支持她。 不然的话王桃丫肯定也不会在外面做生意做的那么放心。只能说夫妻俩互相成就。 “别扯上小宝。”王桃丫嘟囔着,心中十分不服气。 自己哪里懒了?只不过不喜欢练武功而已。 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候小宝走了出来,他气呼呼的叉腰站在两人面前,“好啊,你们出去玩竟然不带我!怎么可以这样!” 一下子陆子湛和王桃丫愣住了,他们尴尬的笑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娘亲,父亲,你们不知道小宝在上学堂吗?等我下学堂了一起去玩不行吗?”小宝小脸上写满了气愤,哪怕这样还是很可爱。 王桃丫看着小宝这样,感觉像是气愤的小猫一样,还想上手揉一下。不过很快就将思绪拉了回来,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所以王桃丫蹲在了小宝面前,温柔的说道:“小宝,娘亲和父亲是不小心忘的,肯定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娘亲给你道歉好不好?” 小宝却不吃这一套,他退后两步,“哼”了一声以后别开头。 而王桃丫和陆子湛对视一眼,两人突然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陆子湛立刻将刚刚给小宝买的衣服和玩具吃食给拿了过来。 王桃丫接过,“娘亲虽然没有带你去,可是一直想着你,这是给小宝买的衣服还有玩具。你看这个,好玩吧?” “还有吃食,是小宝最喜欢的杏仁酥!”王桃丫柔声道,而小宝则是被吸引了目光。 他原本还心想着不那么轻易原谅陆子湛和王桃丫,但是小孩子总是忘的快。一下子就被王桃丫手上的杏仁酥吸引去了目光。 他声音奶奶的,“是不是好食阁那家的!” 王桃丫点头,“当然啦,娘亲记得小宝最喜欢吃那家的,所以专门去买的!”话音刚落,王桃丫手上的杏仁酥就被小宝给叼走了。 “哼,还算娘亲有良心。”小宝嘟囔着嘴说道,心中还是挺开心的。 这时候他突然又说道:“那你们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去!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去街上玩!”小宝眼神里带着期待。 自从开始上学堂以后,都很少和王桃丫和陆子湛一起上街逛逛了。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点了点头,“好,娘亲答应你!” 得到满意答复的小宝终于笑了,他开心的玩着玩具,吃着杏仁酥。 “对了,老虎最近怎么样呀?”王桃丫坐在了旁边,一脸爱意的看着小宝,不得不说小宝长的和陆子湛真的很像。 可以说就是缩小版。 说到老虎,小宝就来劲。“老虎最近很好,胃口也很好,很听话,它和我说最近天气很好所以心情也很好。”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小脸上写满兴奋。 看着小宝这样,王桃丫和陆子湛十分感慨。 感慨孩子长大了。 因为老虎是陆子湛和王桃丫交给小宝照顾的,小宝之前承诺过要好好照顾老虎,所以两人也就没有插手,想要培养一下小宝的责任心。 没有想到小宝一照顾就是到现在,而且老虎没有出任何问题。 “这样啊,那改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好久都没去看过老虎了。”王桃丫提议道,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陆子湛,是在征求陆子湛的同意。 “好,都依你。”陆子湛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只要和王桃丫在一起,做什么他都愿意。 这时候小宝得意的开口说道:“老虎这么健康,可都是因为我照顾的好!娘亲,我厉害不厉害?”他这是故意要求表扬。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总是需要夸奖的。 而王桃丫轻轻一笑,随后很是震惊的语气,“我们小宝真厉害,可以把老虎照顾的这么好,不愧是我儿子。”说着她就抱住小宝,在他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厅内嬉笑打闹着。 时间来到半个月后,终于到了宫宴的日子。 王桃丫和陆子湛都盛装出席,他们在路上碰见了欧阳玉儿,实际上是欧阳玉儿故意安排的。 “陆夫人,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等等入了座以后可千万别客气,好好享受美食与美酒。”欧阳玉儿态度谦和有礼,十分有公主架子。 这话其实是话中话,是在告诉王桃丫一切都准备好了。 王桃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谢公主,臣妇会的。” 随后大家便陆陆续续入了场。 关于将原石放在欧阳素月的衣裳里这件事情,王桃丫和欧阳玉儿已经不止一次排练过了,所以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王桃丫坐在位置上,认真看着不远处的欧阳素月和欧阳玉儿。 因为她得先观察,观察欧阳玉儿能不能成功,如若没成功才让自己出动。 “姐姐,这是我特意做的桃花酥,还请姐姐尝尝,如果没有问题我好去分给宾客。”欧阳玉儿坐在了她身旁,笑着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宽大的衣裙充斥在两人中间,就在她抬起屁股给欧阳素月开盒子的时候,她就要将原石放进去。 可是这时候后面的奴婢来了,“公主!要先验毒!”欧阳素月的贴身丫鬟说道,她这一来可以说是打乱了欧阳玉儿的计划。 欧阳玉儿连忙将那只手放了回来,她脸上带着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公主能对姐姐下毒不成,你们竟然这样对本公主大不敬!” 这时候那个贴身丫鬟立刻跪了下来,“还请六公主赎罪!最近我家主子身体不好,所以对吃食都多加谨慎,奴婢不敢有那种意思啊!”? 第297章 欧阳玉儿表情依旧很难看,她内心只有万分懊恼,懊恼自己没有早些动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一边说一边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此时作为她主子的欧阳素月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所以开口来打原场,“还请妹妹不要生气,我相信她也是为了我好,没有其他意思,” “这不是怀疑本公主会害人,还能是什么?姐姐不是我说,这种奴婢就应该好好的责罚一番!”欧阳玉儿怒气冲冲的说道,她现在只恨对方坏了自己的事情。 平时她可不是这么容易动怒的人。 这时候欧阳玉儿身后的奴婢缓缓开口,帮忙出主意,“不然公主责罚一下吧,这件事情就当过去了,总得出个气不是吗?” 听了这话的奴婢很是害怕,浑身都在颤抖,挨板子这种东西谁不怕? 她急忙畏畏缩缩的爬到了欧阳玉儿的脚边,双手合十,哀求道:“还请六公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奴婢以后一定会谨慎行事!公主恕罪啊!” 看得出来这个奴婢是真的害怕了。 欧阳玉儿也不是什么爱强人所难之人,她只不过是有些气不过罢了,这种行为说到底也是因为对主子忠诚,也不是理解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桃丫走了过来,而欧阳玉儿愤怒的神情依旧是没有变,因为她们还有方案二。这场戏就需要生气的欧阳玉儿配合。 “六公主这是怎么了?为何看着心情不佳的样子?”王桃丫这时候疑惑发问,语气中带着关心,脸色也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欧阳素月帮忙解释道:“因为一些误会罢了,无妨,劳烦您费心了。” 这件事情闹大自己可是保不了自己奴婢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奴婢,所以欧阳素月舍不得。 可是旁边的奴婢一下子嘴快全部脱口而出了,而王桃丫听后则是轻笑了下。 她凑近桌面,欧阳玉儿默契满分的把石头交给了王桃丫。王桃丫拿起了桌子上原本欧阳玉儿要给对方尝的糕点,吃了一口。 脸上露出惊艳之色,“味道很不错,如今我吃过了,公主应该也就应该放心了吧?”王桃丫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又去拿了一个。 而就是这时候,王桃丫将石头放在了欧阳素月的衣裳里。 “公主尝尝。”王桃丫将糕点递给她,眼神带着期待。 欧阳素月见王桃丫都这般打圆场了,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接下来,她接过后也吃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王桃丫笑笑,“好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便最好,和和气气的啊。六公主也别再气了,小心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她打圆场道。 听了这些话的欧阳素月对王桃丫则是产生了些好感。 欧阳玉儿冷哼了一声后,拿着糕点离开了。 “六公主性格就是如此,其实人不坏。”王桃丫笑着看着欧阳玉儿离去的背影,她这么和欧阳素月说也只不过是客套话。 而欧阳素月自然也是听过王桃丫的大名,所以认出来了她。 “本公主知道。”欧阳素月笑着说,语气带着温柔,并没有多少锐气。 王桃丫知道自己该做的都完成了,所以便起身离开了。 后来宫宴正常进行。 按照流程到了即兴表演的环节,王桃丫看准时机开口,“不如就让二位公主一同跳舞吧,素月公主能够回来可以说是老天有眼,所以臣妇想看看两位公主同台表演。” 而皇上听了这话也是笑的,“甚好甚好!那就按照她所说,让两位公主一同表演吧!” 欧阳素月能够回来可以说是让皇上高兴坏了,也算是了却了内心的一番心事。 随后欧阳玉儿和欧阳素月就去后面准备一番了。 古筝响,二位公主开始一展风华。 衣袖在空中飞舞,两位公主如同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啊!”欧阳素月跌倒在地上,而原因就是因为欧阳玉儿故意找机会踩到了她的裙摆。 她必须要让石头掉出来才行,这样自己和王桃丫才能说出真相。 “素月!”皇上看见她摔倒以后万分紧张,他急忙站起身来,伸手示意下人去扶。 而就在这个时候欧阳玉儿开口,“那是什么?”说着她就走过去捡了起来,然后展示给大家看。 王桃丫这时候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舞台中央,从欧阳玉儿手中接过了那块原石。 “这不是……定情信物吗?”王桃丫淡淡开口,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包括欧阳素月。 皇上皱起了眉头,不过并没有迁怒于王桃丫的意思。他相信王桃丫的为人,肯定是不会空穴来风的。 “前段时日我在路边看见一个男子在哭,他寻找着这块原石,并且还有画像。当时我看他哭的凄惨便施舍了点银两,顺便多看了两眼原石。”王桃丫缓缓道来。 而旁边的欧阳素月脸色已经惨白了,浑身在颤抖。 “不就是一块普通石头吗?”欧阳素月这时候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来到了王桃丫身边,一把接过来,一边看一边说。 此时的王桃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若是真的那么害怕,当初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王桃丫并不打算闭嘴,“公主,你说话为何打颤?莫不是心中有鬼?”她故作惊讶,还特意捂住了嘴巴。 “是啊,姐姐该不会是有什么故事吧?”欧阳玉儿赶忙来附和王桃丫,语气很是震惊。 皇上这时候看着三人脸上出现一丝不耐,“快继续说!” 王桃丫得到命令以后,自然是没有继续再阴阳怪气欧阳素月。随后清了清嗓,“后来,他就告诉了我关于原石的故事。” “他之前与一个女子名叫王淑月定下了婚约,后来那名女子顶替了一个前往京城认亲的女人,甚至残忍将那个原本去认亲的女人杀害了。” “王淑月想要解除婚约,奈何她丈夫是个情深义重之人不同意。王淑月便也雇人杀了男人满门,他带着两人的定情信物出逃,结果却发现定情信物丢失,于是才在那寻找。”? 第298章 王桃丫手指指着女配手中的那块石头缓缓开口,“而那块原石便于男子画中寻找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样,我看公主应该就是那个王淑月吧?” 听了这话的大家全都开始议论纷纷,而皇上也变了神色。 “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女配脸上带着慌乱,哪怕在努力维持表面,可是她的身体却在忍不住的发颤。 王桃丫听了以后,却是勾唇一笑。“知不知道你心中自己知晓,而我就不再多说了。” 随后她就看向了皇上,想看看皇上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而皇上听了这个故事以后,心中也是万分震惊的。他心中也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位前来认亲的女人便是自己的女儿欧阳素月。 “朕问你一次,王淑月到底是不是你?”皇上的语气明明就是质问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冷酷的气场让人战栗。 此时的欧阳素月“扑通”一声跪下,还在用力的摇头。 欧阳素月现在似乎是冷静了下来,带着哭腔的解释道:“父皇,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得罪了她,让她来这般冤枉我!” 这个时候男主坐不住了,他也从自己的位置上出来,来到了王桃丫身边。 “皇上这件事情解决办法很简单,直接把那个男人叫上来,审问一番便知。我相信王淑月总不可能去变了脸,那男人肯定能够认得出来的。”男主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坐在皇上身边的云贵妃,此时也开口表示赞同,“皇上,臣妾看不如就按照他说的办吧,这也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了。” 皇上这个时候还在用着狠戾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欧阳素月。他平时没有觉得,此时听了王桃丫的话倒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确实与自己不太像。 甚至不是不太像,而是和自己的长相没有一点相似。 “行,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按照他说的这么办吧,快来人把那个男人给我叫上来!”皇上的声音此时已经染上了几分怒气。 而那个王淑月的相公早就在王桃丫的安排之下,在王宫外等着了。所以没有过一会儿那个男人就被带了进来。 看见这个男人出现的欧阳素月脸色变得煞白,她整个人颤抖的愈发厉害。 “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男人按照规矩给皇上行了礼,随后站起。 皇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道:“你看看旁边那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妻子王淑月。” 皇上此时的眼睛眯起,而大家伙的眼神也全都看向那个男人。 “正是!正是那位杀了原本公主的女人,我的妻子王淑月。”男人的声音让大家圈都震惊了,那一字一句似乎在皇上耳边不断不断的回响着。 听了这话的皇上直接狠狠的拍了桌案。 “大胆!”他直接怒吼道。 之前他还因为自己亲生女儿的回来高兴许久。如今告诉他这个女儿是被人顶替的,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 换谁谁都不能接受,更何况还是当今圣上。 此时王淑月直接低着头,“皇上恕罪!我也是一时猪油蒙蔽了心!”她的眼泪不断滑落,甚至不停的磕头,可是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在她心生歹念杀了真正的公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注定不会回到从前了。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人!”皇上万分震惊,他因为愤怒和悲伤捂住了胸口。他真的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女人竟然可以手上背负着这么多条人命,而原因就是为了荣华富贵。 云贵妃急忙去扶,“皇上!” 男人缓缓开口:“皇上之前我爱的那个王淑月早就已经死了,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真正的公主她长的十分恬静温柔与你有八分相似,我当时还在想这女人是谁,却没想到是真正的公主。” 他一边说一边苦笑着,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不过还好,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白费,最后也终于让王淑月这个女人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你给我闭嘴!”王淑月张牙咧嘴的,恶狠狠的对男人说道。 这个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皇上听着男人的话以后心中更是哀伤,自己作为皇上却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女儿。还让这么个心肠恶毒的女人进了宫,享受了原本属于自己女儿的一切。 “来人!此女心肠恶毒,谋害皇室公主,朕下令立即处死!”皇上暴怒。 旁边的侍卫立刻就上来把王淑月往外拉,“皇上!别!皇上,我知道错了!” 女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小。而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因为她是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而此时皇上是完全没有了兴致。 “皇上,臣妇知道您如今得知了消息,心中定当万分悲痛,不过臣妇还是想提醒您,龙体要紧。”王桃丫恭恭敬敬的说道,内心其实也是很同情皇上的。 要知道皇上膝下并无几个女儿,对于六公主欧阳玉儿可以说是疼爱万分,当初得知欧阳素月回来,他十分高兴甚至大摆宴席,而如今得知了真相却是这样的。 皇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今日这件事情若不是你提起,我想必应该会一辈子蒙在鼓里,让那个恶毒女人得了逞。” “你也算是有功了,朕赐你一套宅子,当作赏赐。” 王桃丫心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波澜,毕竟她有那么多店,根本就不缺钱,也不缺宅子。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心意,她当然还是跪下谢主隆恩。 随后皇上看向了站在台中央的那个男人,“而你举报有功,赐黄金百两。” “谢主隆恩!公主的尸体我已经埋了,墓地若是皇上想要知道,小人愿意告知。”男人缓缓开口说道,他当初也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那女人甚是可怜,便举手之劳埋了。? 第299章 这场闹剧结束以后宫宴自然还是得继续的,只不过皇上因为受刺激太大回去休息了。 宫殿内歌舞升平,大家都在吃喝玩乐,可以说是十分惬意。 “只能说恶有恶报,真正的公主在地下也算是安息了吧。”欧阳玉儿此时和王桃丫坐在一起,她有感而发。 她心中其实还是十分同情和可怜那个公主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只不过只能怪欧阳素月太善良太单纯,那么容易轻信他人,最后才落得这个下场。不过也算还好,皇上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并且将那个恶毒的女人狠狠惩罚了。 “会的,只可怜了那个男人,不得不说那个男人还真是有毅力,而且还很专情。”王桃丫抿了一口茶后,淡淡说道。 那么专情的男人世界上又有几个呢?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对是错,也才让欧阳素月得到了安息。 听了这话的欧阳玉儿缓缓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也算多亏了他,只不过他为了说出真相,家人全都……” 王桃丫的想法自然和欧阳玉儿一样,所以她让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店内工作也算得到了口饭吃。“放心吧,一会儿我只要他在我的店里好好工作,我不会亏待他的,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王桃丫作为商人自然是不会干亏本的买卖,只要那个男人好好帮自己做事,自己就能保障自己有口饭吃,他也一定有口饭吃。 欧阳玉儿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相信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嗯。” 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宫宴终于散场了。 王桃丫和陆子湛牵着手,走出了宫殿,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云贵妃?”王桃丫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带着惊讶,不过随之代替的就是灿烂的笑容。 因为云贵妃是欧阳玉儿母妃,所以王桃丫自然是感到了亲切。 要知道韵贵妃可是王桃丫的忠实粉丝,因为王桃丫画本子,所以云贵妃特别喜欢。云贵妃看着王桃丫脸上也带着笑容。 “正是,本宫真的是万分喜欢你!你画的本子也太好看了,本宫百看不厌。”云贵妃笑着拉着她的手说道,可以说是一点嫔妃的架子都没有。 而听了这话的王桃丫脸上自然是露出了点意外的神情,她没有想到云贵妃竟然会对自己这样热情。 “谢谢贵妃,能让您喜欢是我的荣幸。”王桃丫当然得谦虚地说,不过内心还是十分高兴的,这说明自己画的本子不错。 云贵妃相识现代的粉丝见了偶像以后,脸上带着激动雀跃也根本掩盖不住。 她继续说道:“你要不要去我的院中玩玩?我真的很想知道本子的后续!”云贵妃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里带着期待,而她这副模样倒是让王桃丫犯了难。 就在陆子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欧阳玉儿出现了。 欧阳玉儿将自己的母妃拉到了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无非你也不看看,现在几时来,还让她去你的院中坐坐。” 她当然知道自己母妃什么德性,看见王桃丫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得到欧阳玉儿提醒的云贵妃此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哟,我一激动都给忘了,真是抱歉。”不过她脸上带着失落,看样子是真的很想要王桃丫去她那里玩玩。 王桃丫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无妨,无妨。” 她觉得两人像是被调换了身份一样,欧阳玉儿才像母亲,云贵妃像个孩子一般。 “既然如此的话,那您给我签个名吧!”云贵妃思索了一下后,猛地抬起头来,而她身旁的丫鬟也急忙的拿出了纸笔。 “好。”王桃丫一边应下,一边接过了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云贵妃而云贵妃接过以后,看了看,表情心满意足。 云贵妃将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衣袖,“今日因为时候不早了,没有办法,下次你进宫的时候一定要去找我,我有很多话想要同你说。还有我真的还想再说一遍,你画的本子真的很好看!” 她语气很是激动,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 而王桃丫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好,臣妇到时一定去找你。” 得到回答的云贵妃也笑了,这个时候旁边的欧阳玉儿开口了,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拉走母妃的话,就要站在这御花园聊上一晚了。 “那我们就就此别过吧。”说完以后,欧阳玉儿便头也不回的拉着云贵妃走了而云贵妃,甚至还有些不情不愿。 看着两人的背影,陆子湛和王桃丫都笑了。 两人坐在马车上,手依旧牵着。 “今日欧阳素月的事情是你和欧阳玉儿串通好的吧?”陆子湛把玩着她的手缓缓开口,这些事情他当然能够看得透。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挑了挑眉,被陆子湛发现她自然不感到意外。 两人作为夫妻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所以王桃丫便直接大方承认。“是啊,我也是偶然得知的这件事情,不过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让王淑月继续过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陆子湛的表情依旧淡定,他点了点头,心中赞同和欣赏王桃丫的想法,并且也觉得没有什么。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还了死去的公主一个公道。 “这些事情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做,可别让自己受伤,知道了吗?”陆子湛揉了揉王桃丫的头,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不管怎么样陆子湛都是支持王桃丫的,只不过王桃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才这么提醒。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感觉到心中暖暖的,她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今日倒是得了套宅子,怎么你要不要搬过去住?”陆子湛挑了挑眉,其实他是故意这么问的。两人身为夫妻这么久了,陆子湛还能不知道王桃丫的想法吗? “才不去,我要住自己的小窝!”? 第300章 下朝后,官员们陆陆续续的全都走出了朝堂,而程游弋则是走到了陆子湛的身边。 两人交谈着,而其他有大胆的官员便直接上去搭话了。 “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样好了,你们之前不是特别不对付吗?”那个官员直接发文,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不过看着程游弋和陆子湛关系这么好,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听了这话的两个人则都是笑了,程游弋回答道:“因为张耀宗造反的事情对他改观了,相处后发现很合得来,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 只能说是缘分可言。 那个官员点了点头,明白了以后,便没有继续打扰二人了。 “今日下朝的比较早,要不要来我家下下棋,喝喝茶?”程游弋主动邀请道,两人可以说不仅是兴趣相投,棋艺也是不分高下。 所以两人有空的时候,就会相约在一起下棋,谈天说地。 而陆子湛今天脸上露出了难为的神色,他今天回家有事情来着。他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回绝:“今日恐怕不行,我得回去给小宝过生日。” 得知缘由的程游弋也并没有继续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改日再挑时间好了。”程游弋笑着回答道。 随后两人就在皇宫门口,各自乘上各自的马车分别了。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王桃丫看见陆子湛回来以后脸上带着些诧异,要知道平时上早朝可没有这么快下朝的。 陆子湛走了进来,脱掉了帽子,淡淡的回答道:“最近天下安稳,并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回来的早了些。”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行了,那我先去厨房帮忙了,等等程昱也会来我们家吃饭。” “好。” 陆子湛将上朝的服饰换为便服以后就来到了饭厅。 这时小宝和程昱都已经坐在了饭桌上。 “叔叔好!”程昱十分有礼貌的向陆子湛打招呼,不得不说他和程游弋有九分相似。 陆子湛听见他的招呼以后,便也微笑着回应了。就在这个时候王桃丫端了一个蛋糕出来,这是他亲手做的,虽然说卖相不怎么好,但是也不算差。 “这是什么?”小宝看着王桃丫放在桌子上的蛋糕,疑惑的说道。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变心,所以难免感到十分好奇。 王桃丫一边整理着桌子,一边回答道:“这叫蛋糕,好了,大家快点坐下吃饭吧。” 桌子上可以说是充满了山珍海味。 “多吃点,别客气。”说着王桃丫就给程昱夹了一个鸡腿,程昱和小包可以说是天天在一起,自己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所以便格外喜欢。 哪怕之前程游弋和陆子湛有过节,王桃丫也没有将气撒到孩子身上。而程昱似乎也是如此,并没有因为父亲的讨厌陆子湛而对小宝不好。 “谢谢夫人!”程昱笑着说道,可以说是十分礼貌可爱了。 陆子湛这个时候缓缓开口:“今日小宝生日,我们下午就别去上学堂了,带着你一起去郊外玩玩吧。听说郊外的桃花全都开了,出去走走也好。” 特殊的日子总要有点特殊的安排,再说了平时小宝读书也勤奋刻苦,所以今天出去放松放松也没有什么。 王桃丫也不是什么封建刻板的人,所以十分赞同,再说了他们一家三口也好久没有出去一起玩过了。 “行啊,那把程昱也带上吧,反正都是一起的。”王桃丫脸上带着笑容,可以说看着心情极好。 她现在每日都在府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孩子听话省心,相公上进。 王桃丫心情不好才奇怪呢。 “恐怕不妥,我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跟你们出去的话,万一她们知道了可就不好了。”程昱皱着小脸说道,哪怕是这副表情,王桃丫也能看的出他眼神中的期待。 还不等王桃丫开口,小宝就先帮他出主意了。“既然这样的话,等会下人回去通报一声就好了,反正我父亲和娘亲都领着我们一起去,肯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 “对啊,对啊,等会让下人回去通报一下就可以了。”王桃丫其实也挺想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玩的,因为看着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似亲兄弟一般。 程昱听了这话以后露出了笑颜。 吃完饭以后才到了吃蛋糕环节,王桃丫陆子湛和程昱一起唱着民间特有的生日快乐歌。 饭厅内充满着欢声笑语。随后王桃丫就开始给大家切蛋糕,因为她做的蛋糕比较大,每个人都分完了以后还剩下许多。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王桃丫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小宝,她为了今天的蛋糕,可以说是闭关修炼了整整半个月。 小宝品尝了一口以后,脸上露出惊艳的神情,小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娘亲,好好吃!”小宝眉眼弯弯,看得出来十分开心。 而得到赞赏的王桃丫心中自然也是如此,她笑了笑的表情,可以说和小宝是一模一样。 这时候在旁边的程昱也发来了赞赏,“太好吃了!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糕点!” 王桃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飘欲仙了。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着就再给孩子们切了两块。 旁边的陆子湛看着其乐融融的场景,内心别提多感到幸福了。 “还剩下这么多,等会我给程昱打包带回家吧!也让你的家里人尝尝我的手艺。”女配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幸福。 程昱听了这话以后当然是喜出望外的,“多谢夫人!” 吃完了蛋糕以后,稍作休息了一下,四人就坐上了马车。 舟车劳顿以后,才到达了郊外的桃花园内。 “今年的桃花可以说是开的格外早。”王桃丫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感叹道。 而两个孩子早就已经手牵着手,跑到不远处去撒欢了。 王桃丫和陆子湛牵着手,漫步在桃花源中。这幅场景可以说是十分浪漫了。 “是啊,冬天应该也会来的比较早吧。”陆子湛的语气温温柔柔。 第301章 次日早朝。 “微臣有事要报!”官员李氏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了皇上面前。 太监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示意他开口说话。 官员李氏缓缓开口,“微臣无意中得知了首辅竟然私自养老虎,养在了郊外的别院中。”他这话无疑就是特意举报陆子湛的。 其实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止关于李氏一个,许多官员知道皇帝一定会纵容陆子湛,所以别人也不再多嘴。 再说了,陆子湛在官场上与谁关系都不错,大家也没有必要去因为这件事情做什么文章。 “作为首辅,他竟然知法犯法,私自养老虎可以说是法律不允许的!”官员李氏越说越激动,而殊不知他宛如一个小丑一样站在中央。 听了这话的皇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内心十分无语。“这件事情朕早就已经默许了,首富的儿子会兽语,所以养了只老虎,也不过是养宠物一般。” 李氏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纵容陆子湛。 他还是不信邪似的继续说道:“皇上你可不能因为他有功,就将这一件事视若无睹,如果官员都不做榜样的话,那百姓都不会尊重法律了!” 其实李氏就是为了弹劾陆子湛这些,只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皇上的耐心可以说是有限度的,自己已经说的那么委婉了,而李氏却没有丝毫眼力见。 “这件事情皇上早就已经知晓了,而且老虎养在郊外的院子,并没有出现什么商人这事情,所以又有何妨呢?”程游弋这时候站出来帮陆子湛说话。 大家对程游弋的话十分赞同,却也丝毫不意外,程游弋会出来帮陆子湛说话。 要知道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而李氏则是听了十分不悦,明明就是因为关系所以才帮忙说话的,却还把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还有无人有事要报,无事要报的话就退朝了。”皇上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 而朝廷内陷入一片寂静,李氏看了看身旁站着的众多官员,只觉得没有了王法。 “退朝!”太监喊道,而皇上则是离开了朝堂。 官员们也都纷纷按照平时的模样离开了朝堂,只有李氏一个人宛如小丑一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氏回到家以后,疯狂的摔东西发泄怒火。而听见声音的妻子急忙赶来,她上前抱住了李氏,想要让他冷静下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让老爷如此动怒?”妻子的声音温温柔柔,她宛如一个镇定剂,让李氏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李氏没有隐瞒妻子,直接将今日在朝堂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妻子。 听了这话的妻子此时正在帮他揉着肩膀,她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既然程游弋会帮陆子湛说话,不如就挑拨他们两个,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而李氏愣了一下,随后领悟到了妻子所说的意思。 “真聪明啊!真聪明!我立刻就去办!”李氏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随之而代替的是微笑。 …… 夕阳西下,又到了学堂下课的时间。 要知道平时里程昱和小宝都是在一起上下学和读书的,所以也算是知心朋友,无话不谈。 所以小宝养了只老虎,这件事情程昱自然也是知晓的。 “小宝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可都没有看过老虎,我真的很想去看看!”程昱抓着小宝的手臂,哀求道。 其实程昱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老是吵着想要去看。 可是小宝经过陆子湛和王桃丫的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私自带人前往,万一受伤了可就不好了。所以前面程昱不管怎么提,他都拒绝了。 这段时间程昱采用了撒娇战术,可以说是把小宝烦的不轻。 “就一次求你了,就一次!”程昱还在不停的晃动小宝的手臂,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真的很想去。 而小宝终究还是孩子,他还是十分同情对方没有看过老虎的。 所以到最后小宝还是松了口,“好吧,那就只能带你去看一次,就只有一次,这件事情你不可以告诉我父亲娘亲,不然我可就要被打到屁股开花了!” 程昱当然是点了点头,他们两人拉了拉钩以后,便前往了郊外的那所宅子。 “等到你进去的时候,站在我的后面,它可能会害怕,所以你得慢慢靠近它。”小宝在推开门之前还在认真的嘱咐对方。 程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最后小宝才推开了门,他照例走到了老虎面前,摸了摸他的鼻子。“对不起,我这进 最近读书很忙,所以才来的少,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多来陪陪你。”小宝对着它说道。 而老虎似乎是听懂了小宝的话,拱了拱小宝的手。 “我给你带来了我的朋友!”说着小宝就挥手示意程昱缓缓走近。 可是就在程昱走到小宝身边的时候,老虎突然将程昱用力的推了出去。猛兽的力气和一个小孩子比起来,当然是无比巨大!程昱立刻就滚了出去。 “程昱!”小宝看见这一幕惊呼,要知道老虎之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小宝这个时候急忙的挡住了老虎的去路,不停的摸着老虎的下巴,安抚着。而这个时候听见声响的下人立刻跑了进来。 “你们快点把他带出去,送到我的府上!” 随后程昱就被送往了首相府。 而得知孩子受伤的程游弋也来到了此地。 “孩子怎么样?有没有事?”程游弋看着太医收起了听诊器以后,焦急地询问道。 而太医则是缓缓开口:“孩子并无大碍,只不过是受了些擦伤与惊吓,等等就会醒来了。”他说完以后就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确定孩子没事以后,程游弋才有心情来找王桃丫和陆子湛算账。 “今日早上李氏刚刚弹劾你,我帮你说话,今天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你让我如何不去支持他斩杀老虎?” 第302章 “今日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过错,在这里我们给你道歉了。”女主牵着小宝,低着头说道。 她作为母亲,当然能够理解男配焦急的心情。如果说自己的孩子受了伤,自己肯定也是会那么着急的。 而旁边的男主也是赔礼道歉,“确实是我家小宝不对,才会让男配孩子受了伤,不管怎么样赔偿我们都会出的。” 不管男主和男配关系有多要好,这种事情上当然也得分清楚。 这个时候小宝心中也很难受,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也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也开口说道:“叔叔对不起,是我不应该带着他去看老虎,没有看好老虎才让男配孩子受了伤。”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男配脸上带着怒火,他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今天必须把老虎给我斩杀了,今天是伤害到我的孩子,明日就是无辜的百姓。” 这个想法当然可以说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老虎现在不单单只是一头萌新了,他陪伴着小宝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他的半个亲人。杀了老虎,小宝不同意,男主和女主更是不同意。 “除了这件事情,我们家怎样补偿你都可以。”女主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小宝和男主沉默,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当然是和女主统一战线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去找皇上评评理吧。”男配的态度也很决绝,没有丝毫顾及往昔的情面。其实是一码归一码,交情好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可以抵消掉。 随后众人就来到了皇宫,找皇上评评理。 小宝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皇上。 随后男配就说道:“皇上今日是上了微臣的孩子,明日可就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了!再说了,我孩子命大,今日活了下来,万一以后杀了人了才重视吗?” 这件事情其实就是男主家理亏,所以他们一言不发。 “皇上,老虎必须即刻斩杀!”男配的语气很是坚定,也很焦急。 而皇上则是在犹豫着,他知道老胡对于男主一家来说是怎样的存在。而且这件事情表明了就是一件意外。 杀掉老虎未免也太严重了些。 “皇上,老虎从小陪着我长大,我听的懂它说话,我们两如同朋友一般,还请您三思!”小宝跪了下来,语气带着哭腔,他没有办法想象老虎离自己而去的场景。 所以皇上正是因为如此才在犹豫着。 就在这个时候女主跑了进来,她刚刚并没有和男主她们一起进攻,而是去寻找证据了。 “等等!” 大家目光都放到了女主身上,女主手中举着一个香包。 “这个是我在男配孩子身上发现的,里面是可以刺激到老虎的香料!而我刚刚去查了一番,在学堂的时候,有些人故意将这个香包放在了男配身上!”女主说道,眼神十分犀利。 这件事情表明了就是想要让两家人护咬。 而幕后主使,则就是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人。 听了这个话的男配则是皱起了眉头,他刚刚可以说是被愤怒冲昏了脑袋,没有了任何的理智。这样一想,事情确实十分古怪。 “而我刚刚找到了那位下人,并且让他说出了实话。”女主说着就让人把那个下人带进来。 随后一个衣着朴素的下人便走了进来,他先是给皇上请安。“昨日清晨我在门口被李氏拦了下来,他知晓我家中老母亲有病,所以给了我许多银两,让我把这个香包放在男配孩子身上,我当时没有多想。” “想着有钱拿给母亲治病就照做了,今日我才得知那个香料可以让老虎攻击男配孩子。拿钱害人并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才说了出来还请皇上恕罪!”那个下人一边说一边磕头。 女主这时候继续说道:“所以说这件事情其实都是李氏在背后一手策划的,我据说李氏今日还在早朝弹劾了我的相公,也是因为老虎这件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肯定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们是不是需要召他进宫?” 其实女主早就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的古怪,老虎平时性情温和,不会随便伤人。 当时小宝还在场,小宝平时可以管得住老虎,所以老虎在小宝在的情况下还伤害了男配孩子,可以说是非常古怪了。 皇上立刻就挥了挥手,示意人下去把李氏带上来。 李氏上来以后,女主将事情的发生经过全都说了一遍。“你可认罪?” “如今认真物证确凿,他不认,朕也该治他的罪!”皇上勃然大怒,李氏可以说是心肠歹毒了,竟然利用两个孩子。 随后李氏便被治了罪,流放了。 这个时候有人来通报,男配孩子已经醒了,大家便火急火燎地赶往首相府。 孩子见到男配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情不怪小宝,是我一直缠着小宝带我去看的老虎。”他不想因为自己,害的小宝挨骂。 而且小宝已经一直在拒绝了,最后同意还是因为自己的软磨硬泡。 听了这话的男配,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父亲知道了。”男配温柔回应。 他这时候起身,给男主一家道歉。“今日这件事情是我太武断太激动了,不能第一时间的察觉到不对劲,误会了你们,甚至想要斩杀老虎。” 所谓大男人能屈能伸,男配自然也能够放得下脸认错。 其实这件事情两方都是受害者,所以女主和男主并没有怪男配的意思。而且为人父母以后更能理解男配的心情,得知自己孩子受伤肯定是很着急的。 “无妨,你也是太激动了,所以才这样,现在水落石出了就好。”女配微笑着说道,这件事情能够解决最好,不然男主肯定要失去一个知心朋友了。 这时候小宝也笑着开口说道,“对呀对呀,老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误会解开了就好,我和程昱还是好朋友!” 男配内心十分感动,也感叹男主一家的明事理。 第303章 “娘亲我回来了!”小宝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跑进了大厅。 而王桃丫看着小宝跑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他害怕小宝跑着跑着摔倒,所以急忙说道:“跑慢点,急什么?” 话音刚落,小宝就已经停到了王桃丫的面前。 不得不说自己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孩子真的长大了,如今都已经能说会跳,能跑会闹了。王桃丫只觉得倍感欣慰。 “娘亲,我真的很想吃那个蛋糕。”小宝一边说一边扯住王桃丫的衣角,晃来晃去,撒娇的样子十分可爱。 上次在小宝生日时候吃的那个蛋糕味道,他一直记着。可以说是小宝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皱了皱眉,要知道那个蛋糕做起来可没有那么轻松,现在他说想吃自己必须得花费一个时辰才能做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安安从外面也走了进来。 “小宝也在啊,刚下学堂吧?姨姨给你买了些糕点吃,快点来!”安安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打开盖子。 盒子内全都是精美的糕点,看着便很诱人。 王桃丫看着安安宛如看着自己的救星一般,“先吃吧,等到明日我有时间了就给你做。” 这个时候小宝转动小脑袋瓜,他抓住了安安的手,说道:“姨,我和你说妈妈做的一种蛋糕特别特别好吃,我刚刚就想叫她给我做来着,结果你就拿了糕点来。” “姨姨,我猜你也很想吃,我们一起娘亲做吧!那可是小宝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小宝脸上带着非常激动的神色。 看着小宝这样的安安心中不免的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糕点,才让小宝如此记挂。 安安这个时候和小宝统一了战线,她看向王桃丫,眼神中带着请求,“什么糕点会那样好吃,你不如做做让我也尝尝吧,我也想尝尝。” 两个人双管齐下的向王桃丫撒娇,让王桃丫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小祖宗真的是!行了行了,那你们帮我浇花,我这就去做。”王桃丫无奈的说道,脸上却也是带着笑容,平平淡淡生活中的快乐应该就是如此了吧。 “耶!”小宝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见这话以后可以说是十分高兴了。 随后王桃丫就去厨房里面开始忙碌起来,而小宝和安安两个人团结起来,很快就浇好了花。 他们两个来到了厨房。 “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安安看着走来走去,忙个不停的王桃丫问道。 他刚刚听小宝说了,做这个蛋糕似乎比较麻烦,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搭把手。 王桃丫头也没抬,她想着多个帮手也好,所以指了指一边,“你去把5个鸡蛋打到那个碗里,然后不停的搅拌。” 得到指示的安安和小宝便也加入其中,忙碌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在三人的努力下,蛋糕也终于出了炉。 “快点尝尝吧。”王桃丫看着旁边一直目不转睛的两人说道,而小宝完全就是一副小馋猫模样。 两人立刻就拿了勺子吃了起来。 “好好吃!”小宝享受的表情逗得王桃丫想笑。 就在这个时候安安抬起头来,十分震惊的说道:“真的好好吃啊,真的比我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 王桃丫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已经不少人说过自己做的这个蛋糕特别好吃,所以她没有特别的震惊。 还不得王桃丫说些什么,安安便继续说道:“姐,你这水平拿这个蛋糕去当招牌开店的不为过啊,要不要想想开个糕点店?” 说着安安眼睛里面透露出了财迷特有的光芒。 要知道王桃丫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她倒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而且她认识好几个懂得糕点的师傅,全都可以让自己请过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定下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店铺吧,反正资金我们多的是。” 或许这就是暴富的快乐吧,想要开个店都像开玩笑那么简单。 “行!” 这个时候的小宝笑嘻嘻的说道:“娘亲,那我以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糕点了?”他光是说就感觉到无比开心和幸福了。 安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 大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王桃丫和安安可以说是说干就干,次日她们起了一个大早便来到了新的商业街挑选店铺。 “这一片街装修起来开满了店铺以后,将会形成新的商业圈吧。”安安缓缓开口说道,她跟着王桃丫做事做久了已经有不少的知识储备了。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便多租几个店面吧,反正我觉得开在这里是稳赚不赔的。而且听我相公说,在这条街开店,朝廷好像还会有补助。”王桃丫四处观望的说道。 其实她是在一边说,一边寻找着合适的店面。 哪怕是一条商业街上的店铺,也大有讲究,位置、角落、盲区这些都需要注意。 “朝廷竟然还会有补助,这么好?”安安听了这话以后,有些小小的惊讶。 不过随后便缓过神来,新的商业街装修难免会有许多商铺不敢投入,如果朝廷有补助的话还能降低一点损失,这样对店家也算有所保障。 王桃丫点了点头,“我们去这里看看。” 说着两人便走了进去,而在里面的男人看见两人进来,便堆满了笑容。“两位姑娘是想租店面吗?” 而王桃丫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考察。“租金多少?分压?还是怎么付?” 王桃丫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行家这两个字。那个男人能够看得出来王桃丫肯定十分熟悉这些业务了,原本心中还想着坑坑人,现在怕是只能老老实实了。 “押一付三,一个月十两银子的租金。”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看看这里面特别大,很适合开店,走过路过别错过!”男人继续向王桃丫推销着。 第304章 “姐怎么样?要定下来吗?”安安拿不准王桃丫的意思,所以直接开口问道,她看王桃丫这个表情怎么又喜欢又不喜欢呢? 王桃丫再认真地看了看店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以后,说道:“太潮湿了,每个月租金5两银子都已经算多了。” 男人没有想到王桃丫直接给砍了一倍,也没有想到王桃丫竟然能够发现这么细节的问题,他明明已经通风了大半年了。 “姑娘你这一上来就把租金给我砍了一半,潮湿也不能成为砍一半的借口啊。”男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心中却是狠狠的痛了。 王桃丫轻声笑了两下,“就这个潮湿程度,5两银子我还嫌多,来不成我再给您砍砍?” 她开店这么多年,什么问题没有遇见过,面对男人这种想要抱着侥幸心理多拿点钱的人。王桃丫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行行行,你说五两就五两罢!”男人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他心中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运气不好,遇见了王桃丫这种行家。 而王桃丫挥了挥手,示意安安付钱。 “还好你们够爽快,不然我可以说是亏死了!”拿到钱的店家十分开心,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点笑脸。 “你当场拟份合同给我吧,这样也好让我把心放下。”王桃丫找了个椅子坐下,对店家说道。 男人急忙去拿来的纸笔,在王桃丫的监督下写完了合同。 他将自己写好的合同递给了王桃丫,“您过目吧。” 王桃丫仔仔细细的看了四五遍以后收了起来,“行,那就这样吧。” 说完以后两人便离开了店铺。 “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我看那个店家的面相就不像是好人,一看就是想多坑我们两个点钱!”安安对王桃丫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语气都带着崇拜。 王桃丫轻笑了两下,安安能够看出来的自己当然能够看出来。 其实自己并没有刻意的去发现潮湿这个问题,只不过那个店家一路跟着自己到处看。 每当自己经过了那些容易潮湿的角落,店家都会表现出一些不对劲,所以王桃丫多看了两眼便知道了问题所在。 王桃丫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安安以后,安安对王桃丫可以说是更佩服了。 “姐,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安安羡慕的说道,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有一些软软糯糯的性格,想要成为王桃丫这样的人,估计还是得等下辈子。 “好了好了,别乱想了,走一上午了。走,姐请你吃好吃的去。”说着,王桃丫便挽住了安安的胳膊,朝着饭店走了过去。 两人到了饭店,开始吃饭了以后,还在说着工作上的事情。 王桃丫一边吃一边交代着,“下午我就去联系装修的师傅,明天早晨你和我一起去监工和选一下装修风格,因为是糕点店,我们得装的比其他店铺好看些。” 听了这话的安安点了点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而除了装修还有糕点师傅要去找,所以安安可以说是跟着王桃丫跑了,不知道多少天。 夜晚回到家以后,王桃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怎么这么辛苦,最近这几天看你早出晚归的,都见不到你人影。”陆子湛站在王桃丫身后,替他按着肩膀,语气十分温柔。 他说的这番话里还带着一些是抱怨,抱怨王桃丫为什么工作这么忙,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王桃丫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开业前嘛都这样,等到开业以后都会好的,那时候我就可以在家美美的收钱了。” 每次开店前王桃丫都是这么说的,陆子湛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实等到开店以后,王桃丫还要去继续观察着店的客流量,发现店可以改进的问题等等。反正开店这件事情,王桃丫是要从头忙到晚。 “好好好,我都支持你,只不过你可别太累了,知道吗?你相公养得起你,不用你这样到处奔波。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找我,知道吗?” 陆子湛没有继续按摩,而是走到了王桃丫面前蹲了下来。 这番话可以说是暖到了王桃丫的心里,“夫复何求?”说着王桃丫便轻轻的在陆子湛嘴上亲了一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 忙碌的日子总算过去,而糕点店也在王桃丫和安安的努力下建成了。 “明天就是剪彩了,好激动。”王桃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她这个样子确实挺激动的。 陆子湛把他搂入自己怀中,让她不再继续翻滚。“我知道你很激动,可是你如果再不睡美容觉的话,明日你就得盯着一个黑眼圈去剪彩了。” 两人不愧是夫妻,陆子湛这番话把王桃丫拿你的死死的,他害得王桃丫立刻沉下心来,闭起双眼想着快点入睡。 自己明天可是作为老板出场,怎么可以带她眼圈呢? 太阳升起,激动人心的糕点店剪彩仪式也终于到来。 “咔嚓”一声,剪彩仪式完毕。 “今日糕点全部第2份半价,多买多得,满三两银子便送一袋小蛋糕!”王桃丫站在门口笑脸盈盈的对大家说道。 开业第一天,福利当然要给足了。而且糕点这种东西别人如果没尝过,不知道这家店的糕点好吃,下次怎么会来买呢? 随后许多百姓便涌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轿子缓缓的靠近,从上面下来的是皇上和云贵妃。 “参见……”下面的话王桃丫和陆子湛还没有说出口,皇上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是微服私访。”皇上笑着说道,而他还牵着云贵妃。两人没有了在宫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像是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 王桃丫和陆子湛脸上都带着笑,“是。” 说着王桃丫便进去端了一盘子的蛋糕出来,“您们二位尝尝?” 皇上和云贵妃都非常给面子的尝了尝,而两人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竟然会这么好吃?甚至比御膳房的师傅做的都好吃。”云贵妃赞不绝口,她可以说是糕点专业户了,她连忙示意贴身丫鬟进去多买些。 第305章 “好吃就行,等等我再让人多送点到宫里去给您。”王桃丫笑着说道,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天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云贵妃也是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 “怎么不给我送点啊?”欧阳玉儿这个时候也出现了,她身着普通衣裙来到了王桃丫身边。她直接挽住了王桃丫的手臂,亲切的说道。 王桃丫哭笑不得,“我能少了你的吃的啊?你要多少自己拿好不好?” 场面可以说是一片其乐融融了。 大家都在交谈着,这个时候王桃丫注意到了在旁边不知道在看谁的安安。 “看什么呢?”王桃丫对安安说道,也顺着安安的视线看去。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怪不得今天安安一直魂不守舍的。 安安急忙回答道:“没看什么,无聊,发呆呢。”她可以说是表现的太过于激烈了。 王桃丫轻笑道,“这有什么的?看男人就看男人呗,有什么可掩饰的。” 不远处正在和陆子湛交谈的男人是欧阳离,是唯一一个王爷。 其实王桃丫并不是第一次发现安安的不对劲了,她当然能够猜出安安的想法。其实安安脸上春心萌动的表情就已经说出了一切。 “没有!”安安立刻羞红了脸,她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王桃丫。 王桃丫看着这样的安安心中不由得起了坏心思,她故意说道:“真的不喜欢吗?我听皇上说王爷已经年纪不小了,想着给他找个婚配来着。” 听着这话的安安急忙上套,“什么!真的吗?”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姐姐!”安安嗔怪道,脸上的红晕越发的重了。 而安安已经默默暗恋欧阳离许久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和胆子去认识。 “害羞什么?喜欢的话就上,可别畏畏缩缩的,这可不是我们王家人的做派!”王桃丫鼓励道,不过她说的却也是自己的心里话。 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反正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留下遗憾的,所以别怕留下遗憾,大胆去做才是最好的。 安安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她不就是没有机会嘛。 “姐,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安安被调侃的不行,很是害羞。 王桃丫和安安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对方了,所以王桃丫知道安安心中的想法,“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她信誓旦旦。 这个红娘她当定了! 很快糕点店的糕点便全被售空了,而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诶!王爷,今日天色已晚,而我店内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和相公善后,可否劳烦您将我妹妹送回家?”王桃丫叫住了欧阳离,缓缓的开口说道。 其实她笃定对方不会拒绝自己,而此时站在王桃丫身旁的安安则是瞪圆了双眼。 她没有想到王桃丫竟然这么快就展开行动,自己还没有做任何准备呢! 而安安心中则也是有些期待的,她悬着一颗心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当然可以。”欧阳离看着低着头的安安,笑着应下了。 王桃丫随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微笑着道谢,“既然这样的话还真是劳烦王爷了,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吃饭。” 她看了看安安一眼,似乎在说:姐能帮的全都帮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客气了。”说着便请安安上马车,还主动伸手让安安扶着自己上去。 看着这一幕,王桃丫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姨母笑。 如果安安和欧阳离成了的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看什么呢?马车早就走远了。”陆子湛这时候来到了王桃丫身边,缓缓说道。 被陆子湛提醒的王桃丫才缓过神来,王桃丫和陆子湛当然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所以她便直接说道:“我同你说,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陆子湛被王桃丫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问的一脸懵,“他没有过女人,所以这个我也不好说。” 反正不管是王桃丫处于什么原因问的,陆子湛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 听了这话的王桃丫可以说是十分震惊,作为有权有势的王爷,竟然没有过女人! “真的假的?没有过女人?”王桃丫继续问道。 陆子湛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吗?欧阳离洁身自好,连青楼都没去过。”他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王桃丫。 原本两人牵着手在行走,听了这话的王桃丫停下了脚步。 她死亡凝视的看着陆子湛,“你说这话……难不成你去过?”王桃丫眼睛眯起,眼神里带着审视。 其实她当然知道陆子湛是什么样的人,只不过是故意逗逗他罢了。 “怎么可能?我也和他一样洁身自好,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陆子湛搂住她,很是严肃的说道,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聊着天回府了。 …… “据说,今日糕点店开张前的事宜都是你与首辅夫人一起操办的?”欧阳离主动搭话,坐在一辆马车上,总不可能一句话也不说。 安安依旧是害羞的不敢抬头,她回答道:“回王爷的话,是小女与姐姐一起操办的。” 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马上都要激动死了。她可从来没有与欧阳离单独相处过,而且还是在一个封闭空间内! “那你还真是能干了。”欧阳离看着她这幅害羞模样,忍不住轻笑。“首辅夫人名下的许多店铺也都是你在管吧,女人家家还真是厉害。” 听了这话的安安心中当然是高兴的,不过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她谦虚的回答道:“王爷过奖了,只不过是些简单的活罢了。” 就在欧阳离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安安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而且还是能被欧阳离听得到的那种音量。 安安恨不得赶紧刨个洞钻进去。 “饿了?我也没有吃饱,不知道您介意和我去吃个饭吗?”欧阳离脸上噙着笑,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是可爱。 得到邀请的安安可以说是十分震惊了,她结结巴巴的答应,“可……以。” 第306章 现在安安的心里是无比的激动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欧阳离居然会主动请自己去吃饭。 “你想吃点什么?或者你有什么特别忌口的吗?”欧阳离问道。 安安现在更觉得自己飘飘然的。 欧阳离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安安恨不得自己永远留在这一刻,可以永远看到温柔的欧阳离。 她结结巴巴的:“啊……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可以吃!” 其实安安也是有一些想吃的东西的,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和欧阳离出去吃饭。 她觉得,她不能第一次就提出来那么多的要求,她不能让欧阳离以为她是一个很不好伺候的人。 欧阳离沉思了一会儿,“那看来只能带你去我喜欢去的饭馆了。” 安安现在更晕乎了,她居然已经能被欧阳离带去他喜欢的饭馆了吗? 这个进展是不是稍微快了那么一些? 不过安安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跟他一块去吃饭,能跟他走得更近一点,她就是很高兴的。 安安现在满脑子都是欧阳离刚刚说的那些话,她连什么时候到了饭馆都没有意识到。 刚坐下,欧阳离就给安安递过来了一份菜单。 “你先看看你喜欢吃什么吧,不管想吃什么都点,这顿我请!”欧阳离边翻着自己的菜单边说道。 安安看了看,有些犯难了。 她本来就是有点选择困难症的,何况是在这么多好吃的里面选。 安安胡乱点了几个她看起来比较好吃的菜,“我想点的菜就是这些了,我点好了,剩下的你来点吧!” 欧阳离看了看安安点的那些菜,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就点这点菜啊,还是挑便宜的点,你不要在意钱的问题,我来付就好了,你只要选你喜欢吃的就可以了!” 安安没有办法,只能拿起来菜单又好好的看了看,加了几个菜。 欧阳离也认真的翻看着菜单,点了几个菜。 最后上来的菜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这些菜两个人肯定是能吃好了,只是有些浪费而已。 “王爷咱们两个人点了这么多菜,吃是肯定吃不完的,能剩下的那部分菜难道就倒掉吗?这也太浪费了吧!” 安安直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如果欧阳离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公子哥的话,安安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喜欢他好了。 闻言,欧阳离笑了笑,“直接倒掉当然是太浪费了,我也没打算直接倒掉,咱们吃完之后我就把剩下的给那些乞讨的人就可以了,让他们吃个饱饭也是好的!” 安安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就知道,欧阳离绝对不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人! 不愧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男人,和她就是非常的契合! 安安的想法其实也是这样的,只是她没有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而已。 她就是想看看欧阳离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有怎么样的做法。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好的食物,千万不要浪费了!” 对于安安这样的想法,欧阳离也是十分赞同的。 酒过三巡,安安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还是觉得,让欧阳离把这一顿的饭钱全出了不太好。 虽然欧阳离身为一个王爷,肯定是比她有钱的。 而且这一顿饭钱对于欧阳离来说,应该也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王爷,我觉得还是不应该让你来出饭钱,要不还是我们平摊吧,这太多了!” 欧阳离笑了笑。 安安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有同意。 她的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不必了,这次的饭钱就由我来出吧。下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来选吃饭的地方,然后你来付钱不就好了吗?”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欧阳离说,他们还有下一次吃饭。 还有下一次,那就还有再下一次! 多吃几次饭,他们不就熟起来了吗?不就更有可能在一起了吗? 其实安安还挺害怕欧阳离说出来类似于“不能让女人付钱”这种说法的。 可能是因为安安自己是能力很强,可以赚很多钱的女人。 所以她听到这种说法总是有些不高兴的。 安安有些忐忑地说道:“好,那下一次我派人去王爷府上找王爷的时候,王爷可不许说是不认识我这一号人物!”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饭,然后欧阳离吩咐着酒楼的人把剩下的菜全部给了乞丐们。 要是其他的人来说这种话,酒楼的人还有可能会中饱私囊。 但是欧阳离是大周朝唯一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话是没有任何人敢忤逆的! 吃完饭之后,欧阳离看着天色也不早了。 “现在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安安又不好意思起来了,他们才刚刚认识,就让欧阳离送她回家,是不是有点不好? 只是欧阳离其实也不是和她商量的意思,他虽然用了一种商量的语气,但是事实上只是一种通知而已,不管安安怎么说,他都是要把安安送回家的。 因为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安安一个人回家。 要是安安一个人回家出了什么事的话,欧阳离一定是会感到十分的愧疚的! 安安犹豫着开口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家离这个地方也不是很远,而且也还没有到太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吧!王爷您日理万机,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闻言,欧阳离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怎么能这样说呢?送你回家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我还是不放心你,我把你送回家我才安心。” 听到欧阳离这样说话,安安忍不住红了脸。 看见安安这个样子,欧阳离也笑了笑。 他本来就对安安是有好感的,现在好感越来越多了。 欧阳离让安安上了他的马车,自己坐在了外面。 虽然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但是两个人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 第307章 回去之后,安安完全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 她马上跑到了王桃丫和陆子湛的屋子外面敲门。 “谁啊,怎么这个点过来找我?”王桃丫有些疑惑的问道。 她自己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安安回来了。 “姐姐是我,我有点儿话想和你说!你和姐夫现在还没有睡下吧,要是睡下了的话我就明天再和你说,也是一样的!”安安在门外喊道。 王桃丫和陆子湛现在确实还没有睡觉。 现在虽然天色已晚,但是王桃丫没有那么早睡觉的习惯。 何况,安安既然这个时候来找她了,应该就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说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桃丫哪怕是睡觉了,也是要爬起来去和安安说话的。 王桃丫推门出来,“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个点和我说啊?” 虽然天色黑了,但是王桃丫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安安的脸还红着。 安安那个激动的样子根本就瞒不住,她都快跳起来了。 “姐姐姐姐,咱们就别在这说了,多不好意思啊,去我屋子里,我再和你细说吧!” 王桃丫点点头,跟着安安去了她的屋子里。 到了安安的屋子里,王桃丫率先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不是告诉欧阳离,让他送你回家吗?” 其实王桃丫是在明知故问。 两个人没有准时回家,那肯定是出去吃饭了,没有别的可能了。 毕竟安安和欧阳离刚刚认识不久,也不可能一起做别的事情了。 “哎呀,姐姐,你就知道笑话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刚刚是去做什么了吗?这你还问我!我肯定是去和欧阳离一起吃饭了呀!” 说着说着,安安的脸更红了,王桃丫也忍不住笑了笑。 王桃丫弹了安安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们不就是一起吃了个饭吗?你怎么还能激动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安安撇了撇嘴,她就是没出息了怎么了! 第一次和她喜欢的男人一起吃饭,还不允许她激动了不是? 安安觉得,要是再来一次,她肯定还是会那么激动的! “这可是我和他第一次一起吃饭唉,这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安安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王桃丫也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安安还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只能是赶紧安慰安安一下:“当然应该高兴了,我和你姐夫第一次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可还不如你呢!我当时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其实王桃丫只是为了安慰安安,才会这样说的。 她和陆子湛第一次出去吃饭的时候,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不过,善意的谎言还是有效的,安安听完之后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 安安雀跃地说道:“他让我自己选地方,还让我自己点菜,而且他和我说话的时候特别特别温柔!” 虽然王桃丫觉得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王桃丫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只要充当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王桃丫也没说什么,安安就着急着自己开始说了:“你知道最让人兴奋的事情是什么吗?他还和我说了下次还要一起吃饭呢!我现在都没有想出来我下次应该请他去哪里吃饭!” 说完,安安又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大概是在努力的思考她应该和欧阳离去哪里吃饭吧。 “慢慢想慢慢想,反正你也不是明天就要出去吃饭了,那么着急干什么!”王桃丫无奈的说道。 安安讪讪的笑了笑,她觉得姐姐说的很对,她现在实在是太着急了。 她和欧阳离其实还八字没一撇呢,她想的实在是有点儿太多了。 见安安这个样子,王桃丫忍不住调侃几句:“你看你这么喜欢他,他又是请你吃饭,又是送你回家的,他肯定对你也是有点儿意思的,我要不让你姐夫就和皇上说说,给你们两个赐婚吧!” 本来安安的脸色正常了许多,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现在听见了王桃丫的话,安安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怎么行呢!我还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要是强行赐婚的话,我以后肯定生活的不幸福!” 安安还很认真的想了想她要是和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在一起了的话,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一边想,安安一边摇头,她觉得那样的生活只绝对不行的! “没事,肯定会先问问他的,要是他不愿意的话,当然也不可以逼他的,要是他愿意的话,你不就梦想成真了吗?”王桃丫笑着说道。 安安脸红着点了点头。 要是欧阳离也喜欢她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个几率实在是很小啊。 安安一直在心里希望着欧阳离也能喜欢她。 见安安这个样子,王桃丫忍不住笑了几声,“行了,真的不早了,你快睡觉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你先和欧阳离在梦里拜堂成亲吧,过两天我再去给你弄个真的!” 安安使劲儿拍了王桃丫几下,“真讨厌!” 王桃丫没搭理安安,马上走出去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一走进来,陆子湛就抬起头来,问道:“安安这么晚了找你有什么事?难道是店铺上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听这话王桃丫就知道陆子湛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 妹妹第一次和男人出去吃饭,肯定是分享一下心得呀,怎么会是说什么店铺上的事情呢? 王桃丫摇着头说道:“不是,她就是和我说了说她今天和欧阳离一起吃饭的事情。” 陆子湛有些惊讶,“欧阳离请安安吃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他请哪个女人吃饭!看来安安对于他来说,也是不一般的!” 王桃丫也点了点头。 看现在这个情况,安安和欧阳离说不定真能成! 今天安安和欧阳离认识了,明天他们两个熟悉了,后天也就可以准备准备拜堂成亲了! 第308章 几天后,安安一大早就听陆子湛说,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安安的心一下就动了,陆子湛不用上朝,欧阳离那肯定也是不用的! 这样,欧阳离不就有时间和她去吃饭了吗? 安安却又是纠结了。 上次欧阳离带她去的地方太高档了,安安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比那里更好的地方。 而安安自己喜欢吃的,其实都是那些街头小吃。 那些东西,身份高贵的欧阳离会愿意吃吗? 安安的心中忐忑不安。 “要不,还是去那家吧?”安安自言自语道。 她现在想到的是另外一家大酒楼。 但是那家的饭菜属实是没有上次那家好吃。 这家酒楼能这么出名,主要是由于背后的老板是丞相。 要是个不知名的人开了这家酒楼,说不定早就倒闭了! 安安还是觉得不行,她自己都不认可的地方,怎么能带着欧阳离去吃呢? 她还是决定,带欧阳离去她最喜欢的苍蝇馆。 安安马上给欧阳离写了一封信。 信中提到中午的时候,安安会在王府门口等着。 到时,安安会带欧阳离去个好地方吃东西,另外她希望欧阳离能把他最朴素的衣服穿出来,而且一定要是深色衣服。 要是欧阳离有时间的话,他们就这次去吃,要是没有的话,安安觉得下次也可以。 她把信叫人送过去,马上就得到了欧阳离的肯定。 知道欧阳离答应了,安安自己在家里高兴的都快疯了。 看完信之后,欧阳离还有些纳闷,“穿一身深色的衣服?还要很朴素的?这丫头这是想干什么?去哪里吃饭要这样穿?” 欧阳离百思不得其解,他倒是很想问问安安,可惜安安现在不在这里。 其实安安考虑的事情就是,欧阳离平常穿的衣服都很精贵,要是在苍蝇馆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饭弄到衣服上了,那就不好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 安安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欧阳离王府门口。 谁知,欧阳离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安安有些错愕地望着他,问道:“王爷,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欧阳离笑着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出门,我只是不想让你等我而已,那样多不好意思!” 闻言,安安的脸红了红。 这其实也是她的想法。 没想到,欧阳离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比她来的更早。 现在反倒是安安有点不好意思了。 “既然我已经见到了王爷,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安安笑着说道。 欧阳离让安安上了他的马车,这次他也坐在了里面。 安安告诉了车夫饭馆的大概位置,就是全程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那条街上有很多大饭馆,欧阳离本以为她会带自己去其中的一个。 谁知,安安却把欧阳离带到了一个小摊前面。 小摊的摊主明显认识安安,还和她热情地打招呼:“安安,又来吃饭了啊,这位是你的相公吗,长的可真俊俏!” 闻言,安安脸红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我带他来吃饭!” 她当然希望欧阳离是她的相公了,只是现在还不是。 摊主一下就懂了安安的意思,朝着她挤眉弄眼几下,弄的安安更不好意思了。 安安有些不安地开口了:“王爷,我带你来这种地方吃饭,你不会嫌弃吧!” 她说话的时候是有些小声的,因为她不知道欧阳离愿不愿意在这里暴露身份。 欧阳离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嘴前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在这里就不要说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了,叫我阿离就好!” 安安红着脸点了点头。 “大叔,还是老规矩,来两份!” 欧阳离有些好奇安安说的“老规矩”是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他不用问,菜很快就上来了。 很简单的一人一屉包子,一碗馄饨。 欧阳离也不嫌弃,直接就尝了尝。 这虽然和公里的御膳没得比,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安安,果然高手在民间啊,这可比那些大酒楼做的好吃的多!”欧阳离真心夸赞道。 听到欧阳离的夸赞,摊主笑的快成了一朵菊花。 见欧阳离喜欢这些东西,安安也很高兴,“阿离……阿离喜欢就好!” 两人正吃的高兴,却见到一辆马车奔驰而来,横冲直撞,很是嚣张! 欧阳离和安安正巧坐在街边,十分危险。 两人已经快速站了起来,但也已经来不及了,马车马上就到了眼前! 情急之下,欧阳离把安安揽在怀中,抱到一边。 安安直觉一阵天旋地转,缓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欧阳离怀里了。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去碰欧阳离的手,欧阳离也回握住她的手。 安安的脸又红了,她恨不得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直抱到天荒地老! 欧阳离另一只手拍了拍安安,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安安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平复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安安冷静下来了,问道:“这是什么人的马车,竟然在路上这么横冲直撞的,他难道不怕伤了人吗?” 欧阳离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了。 其实他刚刚已经看到了那个马车上的标志,大概知道了马车里的人是谁。 但他不愿意把这些麻烦事和安安说,他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让安安烦恼了。 “不管里面的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欧阳离斩钉截铁道。 安安现在觉得,这个时候的欧阳离是无比的高大威猛,给足了她安全感。 “现在这个饭也吃不成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安安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请欧阳离吃饭,结果出了这样的意外! 而且她把时间选在中午,本来想的就是天色还早,应该不用他送自己回家吧,结果出了这样的意外,现在自己不让他送自己回家,他应该也是不会同意的。 安安也不好拒绝欧阳离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欧阳离把安安送回了家。 经过这一次意外,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了。 第309章 回到府里,安安马上蹦蹦跳跳的去找王桃丫。 结果,她只看到了陆子湛。 “姐夫姐夫,二姐去哪里了,我有事要找她!”安安急切的问道。 经过王桃丫上一次的提点,陆子湛现在明白了,安安找王桃丫应该是要说关于她和欧阳离的事情。 毕竟,安安今天刚刚叫欧阳离出去吃饭了。 陆子湛耐心的回答道:“你姐姐去了那家新开的糕点铺。” “知道了,姐夫再见!” 说完,安安就急匆匆地跑去找王桃丫了。 一转眼,安安就没了人影,陆子湛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安安到了糕点铺子,见人烟有些稀少,王桃丫坐在里面,愁眉苦脸的。 她就知道,要是糕点铺子没出什么问题的话,王桃丫是不会来这里的。 新开的铺子难免要费些功夫,安安也很理解。 其实这些事情之前很多都是安安在忙的。 只是最近她的婚姻大事更重要,王桃丫就自己做了这些事。 “二姐,在忙吗?” 王桃丫摇了摇头。 她现在虽然有事,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以先和安安说话。 安安急急忙忙冲进来,说道:“今天我又和欧阳离去吃饭了,这次是我选的地方!” 王桃丫挑了挑眉,看着安安,等她继续说下去。 安安还没开口说,脸就红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王桃丫就知道今天这个饭,吃的绝对不一般! 安安扭扭捏捏地开口了:“他抱了我,还牵了我的手……” 闻言,王桃丫也吓了一跳。 她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有戏,但也没想到他们进展居然这么快! 欧阳离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轻浮的人,要是他是的话,王桃丫还真就不能把安安嫁给他了! 王桃丫有些犹豫的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刚刚认识吗?” 言罢,王桃丫只见安安叹了一口气。 安安缓缓地解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本来想的是,那些山珍海味的东西他肯定都吃过了,我也带不了他去吃多好的东西,我就带他去了我最喜欢的小摊那里吃饭,谁知道有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差点就把我撞了,他就把我抱起来了!” 王桃丫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不是欧阳离人品有问题。 王桃丫又问道:“那牵手呢?你们又是为什么牵手?” 牵手这个词其实是安安用的不太准确了,她只是抓了一下欧阳离的手,他也没有甩开而已。 这并不是两人主动的牵手,也算不上什么牵手的。 “我有点害怕,就去握他的手,结果他也没有拒绝!” 王桃丫差点就去打安安了! 这个死丫头,说话不说清楚,亏王桃丫为她担心了半天,结果全都是乌龙! 王桃丫有些没好气的说道:“那现在要不要我告诉你姐夫,让他去告诉皇上你们的事情,然后请他赐婚?” 刚说完,安安就点了点头。 她本来还不确定欧阳离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思。 发生了今天的事情,安安觉得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试试也不是不行! 虽然要是欧阳离拒绝了,安安会很尴尬,而且还有可能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但是安安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 王桃丫确是觉得安安有点儿想多了。 欧阳离当时会抱住她,应该也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她的手甩开,应该只是因为当时安安很害怕,欧阳离想要安慰她一下而已。 听安安说了这些,王桃丫也没心情去管糕点铺子的事情了。 糕点铺子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说,但是妹妹的终身大事可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回到家里,王桃丫马上和陆子湛说:“你现在就进宫吧,为安安和欧阳离请旨,请皇上为他们赐婚!” 闻言,陆子湛点点头,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就进宫了。 虽说今日休沐,但身为首辅的陆子湛还是可以进宫面圣的。 见陆子湛来找自己,皇上还有些诧异,他以为陆子湛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说。 谁知,陆子湛进来就说:“爱妻小妹仰慕王爷已久,王爷也欣赏小妹,还望皇上成全,为他们二人赐婚!” 皇上回忆了一下王桃丫的妹妹是个什么模样。 他只记得那个姑娘年纪轻轻就帮着王桃丫管理了好几家铺子,很是能干。 而且模样长的也是不错的。 现在想想,和欧阳离倒也还有几分般配。 皇上点点头,说道:“明天退朝后,朕会留下你和王爷,若是他同意的话,朕马上下旨!” 听到这话,陆子湛便知,安安嫁给欧阳离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陆子湛告退,回到府里,告诉了王桃丫这个好消息。 两人都为安安的婚姻大事感慨万千。 昱日,皇上果然把欧阳离和陆子湛留下了。 “王爷,朕听首辅说,你和首辅夫人之妹两情相悦,他想让朕下旨为你们二人赐婚,你可同意?” 闻言,欧阳离稍稍有些错愕。 他虽然对安安有些好感,但说两情相悦,还是有点儿夸张了。 但欧阳离想想安安笑颜如花的那张脸,又忽然觉得和她一起过一辈子好像也还不错。 毕竟欧阳离也没有其他亲近的女孩子了。 欧阳离还是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陆子湛松了一口气,他真害怕欧阳离拒绝了这场婚事,那样就会很难收场了! 皇上也是龙颜大悦,欧阳离的终身大事他已经担心了好多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得到解决! “朕已经问过了钦天监,三月后的十五就是良辰吉日,你们的婚期便定在那时,二位可有意见?” 欧阳离和陆子湛自然都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就有太监带着圣旨到了陆子湛府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家小女安安,品行优良,善解人意,今许配给大周王爷欧阳离,婚期定于三月后,钦此!” 安安和王桃丫赶紧跪谢了圣旨。 知道自己能和欧阳离在一起了,安安高兴地扑进了王桃丫的怀里,喜极而泣。 第310章 解决了安安的终身大事,王桃丫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糕点铺子的事情了。 刚开业那几天,有王桃丫的活动,生意还算红火。 这两天没了活动,生意就差了许多。 虽然对于别的店铺来说,糕点铺子的生意还是十分红火。 但是这个程度完全没有达到王桃丫的要求。 除了没有活动之外,王桃丫觉得生意下降的原因还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这是新开的一条商业街,人流量本来就算不上太大,生意不好是很正常的。 另一个就是糕点再好吃也不能多吃,寻常老百姓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天天买糕点吃的。 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钱去享受。 要解决这些问题,一个就是要给这条商业街引流,另一个就是要开辟高端市场。 引流王桃丫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在现代见过多少古代人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些一定可以吸引过来许多客人。 王桃丫把安安叫过来,和她一起商量。 虽然王桃丫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很好的主意,但她还是想问一问安安的意见。 一方面是因为王桃丫想集思广益,另一方面也是她想锻炼锻炼安安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 王桃丫先是说明了一下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糕点铺子这几天的生意不好,主要是因为这条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部分的人都来这条街呢?” 闻言,安安沉思了一会儿。 她也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想到的也是本土就有的办法。 “现在大家都喜欢看戏,不若就在咱们的糕点铺子前面搭一个戏台子,很多人来看戏,肯定也不好意思空手离开吧,他们多多少少都会买点糕点,这样就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咱们的糕点铺子了!”安安认真地说道。 王桃丫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是孺子可教也!安安跟着王桃丫学了几年,现在也是像模像样的! 王桃丫想到的和唱戏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她觉得,可以变戏法。 当然了,变的不是古代本来就有的那些戏法。 那些戏法变了多少年了,大家肯定都看腻了。 王桃丫说的,是她在现代学会的那些魔术。 虽然她不是专业的魔术师,但是她学会的那些魔术也一定可以让古代人眼前一亮! “这样吧,你去打听打听,找一个靠谱而且价格合适的戏班子来,再找几个变戏法的。那几个变戏法的直接领到我这来,我来和他们交流。”王桃丫嘱咐道。 听到王桃丫的话,安安稍稍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也想通了。 现在的人虽然没有那么爱看变戏法,但是这种新奇东西应该也能吸引一部分人。 人们看戏看累了,可以看几个戏法高兴高兴放松一下。 安安点点头,“知道了,二姐,我马上就去找,你放心吧。” 很快,安安就找来了一个戏班子。 戏班子的班主长的非常正直,一看就是个好人。 当然,安安也不是只看这个就选的他。 上次去选铺子的时候,王桃丫教给她的那一招,安安可是学会了。 她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下戏班子里的那些人,发现了好多小细节。 不过那都是比较好的一些小细节,安安就选了他们。 王桃丫也大概看了一眼戏班子里的这些人,她也觉得这些人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 “安安,你做的很好!”王桃丫真心的夸奖着。 听到姐姐的夸奖,安安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还是收下了姐姐的夸奖。 毕竟,她这次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挺不错的,值得夸奖! 班主犹豫着开口了:“二位,不知道咱们是唱几天戏,另外要唱什么戏?” 王桃丫本就不是多喜欢看戏的人,对现下京城时兴的戏也没有多少了解。 反而是安安,整天里在外面到处跑,倒是对这个有些了解。 “安安,这个就由你来决定吧!一共选三出戏,演三天。”王桃丫嘱咐道。 安安也点点头,这种小事对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想好了让人过去告诉你!” 说完,戏班子的人就鱼贯而出了。 王桃丫又仔细想了想过两天的安排。 “就从后天开始吧,给戏班子的人和变戏法的人一点准备的时间。连续三天,每天演一场戏,然后变戏法的上去表演一个戏法,最后一天变戏法的多表演一个戏法。一共四天,应该足够让这条街红火起来了!” 王桃丫把所有的安排都告诉了安安,具体的事情就需要她去做了。 而王桃丫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教那些变戏法的现代的魔术。 要是只是那些古代本来就有的戏法的话,肯定是吸引不到多少人的。 所以,王桃丫就得把她会的那些魔术教给变戏法的。 她当然不能自己出去变了,要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话,她早就累死了。 安安把变戏法的叫了进来,王桃丫亲自接待了他们。 可能是因为王桃丫的态度太友好了,领头的男人就显得有些傲慢。 “夫人,这些事情怎么还需要您出来抛头露面呢?赚钱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行了,要不您还是让您的相公出来和我们说吧!” 王桃丫看了那个人几眼,嗤笑一声。 这人一看就是没听说过她的,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在她的面前说出来过这种话了! “那我就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这店,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而且我在这京城里还有几十家凭自己本事开的店,你还要找我相公谈话吗?你要不信,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那个人现在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桃丫。 不过他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王桃丫现在是他的雇主,要是惹恼了雇主就不好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王桃丫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你们一会儿把你们会变的戏法都给我变一下,我来看看哪些适合在我的糕点铺子门前演。” 第311章 其实王桃丫根本不准备让他们演他们会的那些戏法,她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的能力如何。 要是能力不行的话,王桃丫会的那些魔术应该也是教不会的,只能再换一波人了。 变戏法的回去拿了自己的家伙什,就开始给王桃丫表演了。 王桃丫对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这些戏法和现代那些完全没办法比,但是也不是那些非常老套的。 这些人还是给了王桃丫一些惊喜的。 王桃丫选了几个勉强能看的,“这些你们就前三天表演吧,每天表演一个就可以了,唱戏的唱完之后你们就上去表演。” 听到王桃丫这样说,变戏法的还有些不满。 他们本来以为他们能大干一场的,谁知竟然只用表演几个小戏法? 见他们似有不满之意,王桃丫又开口了:“第四天就由你们表演,戏班子就不上台了。” 变戏法的脸色这才好起来,要是不让他们开专场的话,那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王桃丫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不满了:“但是你们最后一天表演的戏法,要是我教给你们的。” “这位夫人,您一个妇道人家,出来经商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会变戏法?您这也太搞笑了吧!”变戏法的有些不屑地说道。 王桃丫也不和他们扯皮,拿出来前两天自己自制的一副扑克。 “我早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我给你们变一个戏法,要是你们看不出来任何破绽,你们就学我的戏法,可以吗?” 变戏法的依旧不屑的点了点头。 他可不觉得王桃丫变的戏法能让他看不出来破绽! 不是他吹牛,京城比他们几个戏法变得好的还真找不出来几个! 王桃丫先是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道具,然后请一个人来猜牌,表演了一手非常简单的猜牌魔术。 就这也让那几个变戏法的目瞪口呆了。 王桃丫竟然真的能把每一张牌都猜对! 王桃丫挑了挑眉,说道:“你们现在能看出来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那几个人都迟疑的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看的很仔细了,但是还是没能看出来半点儿破绽。 这个他们之前变得那些戏法的原理一点也不一样! 虽然这个魔术在现代已经烂大街了,但是在古代完全就是一个未解之谜。 王桃丫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愿意跟着我学戏法了吗?” 那几个人虽然很不服气,但是技不如人他们愿赌服输,只能是点了点头。 王桃丫仔细的给他们讲了一下这个魔术的原理,又给他们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几个人都露出来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王桃丫给了他们每人一副扑克牌,让他们回去自己练习这个魔术,第二天她要验收。 几个人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拿着王桃丫给他们的道具离开了。 路上,他们还一直在反思着自己,怎么第一遍的时候就没有把这个魔术的原理想通呢? 要是一开始就想通了的话,他们现在也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王桃丫回去之后,自己又练习了几个魔术,哪怕是聪明的首辅大人也没能看出其中的关键之处。 第二天,几个人都给王桃丫展示了他们学习的成果。 王桃丫对他们的成果很满意,“各位的戏法变的都不错,我今天就再教给大家几个戏法!” 虽然他们的手法不算特别熟练,但是已经到了寻常百姓完全看不出来的程度。 可以看出来,他们昨天回去之后一定是练习了很久的。 王桃丫还是用扑克牌,变了一个稍难一些的魔术。 见几人都在沉思之中,王桃丫也没有说话。 要是有人能一遍就学会的话,王桃丫自然是高兴的。 变戏法的领头人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夫人,我已经看出来您这个戏法是怎么变出来的了!” 王桃丫有些惊喜,她没想到古代还有人能直接看出来她的破绽! 这就说明,这个人在魔术之上的天赋颇高,以后一定能有很高的造诣! “空口无凭,你现在能不能把我刚刚哪个戏法变出来?”王桃丫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人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肯定没有夫人变得那么好,大概是会被夫人一眼看穿的。” 王桃丫摆了摆手,她早就知道那个魔术的真相了,不管那个人变成什么样子,她当然能看穿了。 那个人马上就开始变了,虽然他并不熟练,可以说是破绽百出,但明显是看透了这个魔术的本质的。 因为那个人变得很慢也很粗糙,他的同伴们也有一些看出了几分端倪。 王桃丫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的,你给他们讲一讲这个魔术的原理是什么吧!” 那个人一步一步开始讲了,一边讲一边演示,讲的非常清楚,他的同伴们也都听明白了。 他们也都拿着自己的扑克牌来了一遍,变得也是像模像样的。 王桃丫也是很不服输的,她又表演了一个更难一些的魔术,这次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破绽是什么。 她也是有些得意的,不过她还是认真的解释了魔术的原理。 王桃丫又教给他们几个魔术,第二天再次验收了,他们学的都非常不错。 这两天里,安安决定好了要表演的戏,还做出了许多宣传。 开戏之前,这里已经有了许多人在围观。 王桃丫仔细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应该都是没怎么来过这条街的。 很快,戏开始了。 有了动静,过来的人更多了。 演完戏之后演了魔术,糕点铺子也赚的盆满钵满,第一天圆满结束了。 人传人永远是宣传最好的方式,来围观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王桃丫说:“我们要在第四天变几个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的戏法,大家有兴趣的都来看看!” 很多人都很好奇,人流量在第四天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几个变戏法的也没有辜负王桃丫的期望,他们变的戏法被观众们深深喜爱! 第312章 一个月以后,王桃丫听闻陆子湛说,近来不很太平。 西边的少数民族国家,因为粮食短缺,经常抢夺边境的村子。 而现在更是猖狂,直接向大周朝发起了进攻! 皇上已经派了武将前去,只是近来战况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本以为,边陲小国,应该能轻轻松松打败才是。 谁知,他们的骑兵强大无比,周朝士兵根本就无法匹敌! 朝中不太平,王桃丫开的糕点铺子也不太平。 本来她费劲心力,才把糕点铺子所在的那条商业街,打造成近些日子最火的商业街。 但是偏偏有人和她不对付! 这日安安气冲冲的来找王桃丫,还没坐下便急着开口了:“二姐,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闻言,王桃丫有些诧异。 安安虽然算不上是多么文雅的人,但也是很少骂人的。 能让她这么生气,那个人一定是做了很不堪的事情。 王桃丫很担心是安安和欧阳离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是欧阳离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安安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 “他哪里会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啊,他现在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就让王桃丫有些费解了,既然不是欧阳离,那会是谁呢? 看来也只能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了。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得说出来我才能和你一起去想解决的办法!”王桃丫冷静地说道。 说完,她还拍了拍安安,让安安和自己一样赶紧冷静下来。 带着情绪,是没有办法妥善处理问题的。 安安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开口道:“咱们店斜对面又开了一家糕点铺子,那个老板娘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啊!我前两天就看见有几个人在咱们的后厨鬼鬼祟祟的,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结果这几天,对面居然出现了和咱们的糕点长相差不多的,而且价格卖的还很便宜。我也派人买来尝了尝,虽然味道比不上咱们的,但是胜在便宜,抢走了大部分的平民客人!” 王桃丫皱了皱眉,她早就想到会有人跟风,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直接去后厨偷看。 她倒是不觉得是厨子出卖了他们,那些人都是王桃丫亲自挑选的,绝对是可信的。 王桃丫揉了揉眉心,“先不用说别的了,你帮我把侯明亮叫过来吧!” 很快安安就带着侯明亮回来了。 这时候她的嘴巴还撅的老高,明显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王桃丫嘱咐侯明亮:“新开的糕点铺子那边有人不安分,你找几个身手好的去后厨守着,要是见人鬼鬼祟祟的,就让他们打了扔出去!” 这种事情王桃丫不是第一次听说了,用一些简单粗暴的方法是最好的。 侯明亮点了点头,很快就出去找合适的人去了。 王桃丫冷笑了一声,“安安,你和我走,我倒是要去会一会这个老板娘,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两人很快就到了糕点铺子。 王桃丫本以为对面的老板娘做了这样下作的事情,怎么也得愧疚一点,不敢来见她吧。 谁知道,对面的老板娘一听说这家糕点铺子的真正主人来了,都不用王桃丫请人去找她,自己就不请自来了。 对面的老板娘一走进来,就热情的挽住王桃丫的胳膊:“王老板,久仰久仰,一直都想见见您,但是没有机会,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您长的可真是标志啊!” 王桃丫呵呵笑了几声,“长的再标志有什么用?我没有您聪明呐,您的经商头脑是我们都比不上的!” 听到王桃丫说这样的话,对面的老板娘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 她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的,她本身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背景,要是不用一点小手段的,怎么出头啊! 对面的老板娘依旧是笑意吟吟的样子,“哪里哪里,谁不知道您是女中豪杰,您的经商头脑好可是出了名的,这京城几十家铺子都是您的,这可是传开了的!” 王桃丫现在也不想和对面的老板娘多废话什么了。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根本不行的! 王桃丫本就是天生神力,和一些不太强壮的男子也是能对抗的。 何况是面对对面的老板娘这样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王桃丫一个甩手,直接就把对面的老板娘甩开了。 还好对面的老板娘旁边的一个随从扶了她一下,不然她就会被甩到地上。 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王桃丫也有点不高兴。 她狠狠的瞪了对面的老板娘旁边的那个随从一眼。 那个随从还挺有血性,瞪了回去,王桃丫懒得和她计较。 “送客!我这可容不下什么喜欢用下三滥招数的人!”王桃丫冷冷地说道。 见王桃丫已经撕破脸了,对面的老板娘也不自找没趣,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至于对面的老板娘回去之后有没有扎小人诅咒王桃丫,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安安在对面的老板娘走出去之后,还朝着她的方向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王桃丫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安安已经是快嫁人的大姑娘了,有时候还是有点儿幼稚的。 “二姐,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对面的老板娘已经派了人偷师学艺了,咱们的生意被她抢走了好多!”安安担心地问道。 王桃丫的心里已经出现了几个诸如开发新产品,开辟新市场之类的办法。 但是她总觉得这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王桃丫并没有想好,但她还是安慰着安安:“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好好守着后厨了,对面的老板娘哪怕是变成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进去偷师学艺了!至于要怎么把客人抢回来,姐姐我也已经想好办法了!” 听见王桃丫这样说,安安也就把一颗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果然还是姐姐厉害,姐姐总是最有办法的! 王桃丫在回府的路上,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人。 第313章 看到这幅场景,王桃丫觉得有些害怕了。 她只知道最近有战乱,却不知道战乱害得这么多人都没了家园,逃到了京城来。 王桃丫回去的时候,陆子湛也已经回来了。 她忍不住和陆子湛提起这件事:“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许多灾民,战乱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陆子湛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以为这只是一场小战争而已,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这次战争,大概是要输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灾民都涌到了京城来。他们确实是十分可怜的,而且不知道那个国家会要求大周做出什么样的赔偿。”陆子湛低声说道。 这样的情况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无法改写的。 他现在也不可能上战场,只能在这里为皇上出谋划策,尽量的减少损失。 王桃丫想了想,她突然就觉得这可能对于她的糕点铺子来说,是一个契机。 她正愁想不到一个很好的拉客方式,这些灾民给她带来了灵感。 王桃丫犹豫着开口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为这些灾民做点儿什么?你身为首辅,我坐拥几条商业街,都不应该袖手旁观!” 陆子湛本身也是这个想法,但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帮助灾民。 直接发钱是肯定不行的,直接发辆效果可能也不太好。 “你是想说开仓放粮?还是我们可以在郊外开设一个粥棚?” 陆子湛现在只能想到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但是王桃丫不一样,她的心思是很活泛的。 这次她既可以帮助到这些灾民,又可以让她的生意回暖! “我是这样想的,可以赠送给灾民一些糕点铺子的糕点,这样既可以给我们积攒名声,又可以帮助那些灾民!” 闻言,陆子湛点了点头。 这次确实是王桃丫想的更加周全了。 她是一个商人,考虑的总是更多的。 王桃丫没有和陆子湛说她的铺子最近出现了一些生意上的问题。 这是她可以自己解决的事情,要是让陆子湛插手的话,那就不好玩了! 想到了这个办法,王桃丫马上就开始部署了,她先是去找了安安,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安安也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一直给王桃丫吹彩虹屁:“二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呀,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好的办法的呀!真是两全其美了!” 王桃丫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是她之前看到过一些类似的做法,要是让她自己想,她还真的不一定可以想的出来。 王桃丫继续嘱咐着:“明天早上你去了,就吩咐着他们把炉子都搬出去,让师傅们和丫鬟们都去烤最简单的鸡蛋糕,烤出来之后切成大小一样的大块,够一个人吃两顿的那种大小就可以! 一边发一边烤,看灾民不多了,再停下。只留下一两个大厨烤我们今天要卖的糕点就足够了!” 安安听懂了王桃丫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很担心的。 王桃丫这样,是不是花销有点儿太大了? 虽然他们家里都有钱,直接当做是给灾民送粮食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样的营销花的钱还是太多了! 安安扭扭捏捏地问道:“二姐,这样我们会不会亏本呀!不过要是只为了声望的话,这样倒是可以的。” 王桃丫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亏本的,我心里都有数,最后绝对能让你赚的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抽筋!” 见王桃丫这么说了,安安也就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安安就去了糕点铺子安排。 她留了两个手艺最好的师傅在里面烤在店里卖的糕点。 然后让人把炉子搬出去,剩下的师傅都出去烤鸡蛋糕。 那些不是很懂烘焙的丫鬟们,安安也不让她们闲着,就让她们做一些类似于打鸡蛋那样的简单活计。 很快,第一炉鸡蛋糕就出炉了。 安安按照王桃丫的意思告诉了大厨,让大厨去分蛋糕。 她自己是没有什么经验的,这种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合适。 安安自己则是去拿了一张大纸,写了一个招牌。 “免费为灾民赠送蛋糕” 然后安安就带着几个丫鬟,拿着已经切好的鸡蛋糕,去了难民很多的地方。 安安也带了两个大汉,那两个大汉主要是维持秩序的。 很快,安安就把她们手里的鸡蛋糕全部都发完了,一边发她还一边宣传着王桃丫的糕点铺子,让剩下的人赶紧去糕点铺子排队。 王桃丫到糕点铺子的时候,安安还在外面没有回来。 但是见到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样子,王桃丫很欣慰。 很快,安安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土,王桃丫赶紧拿了帕子去帮她擦干净。 “你这是去干嘛了,混了一身土!”王桃丫嗔怪道。 安安嘿嘿笑了几声,“我刚刚去给难民发鸡蛋糕了,我们的事情在他们中间已经传开了,一会儿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的!” 虽然安安去那边发了鸡蛋糕,但是相信的人还是不多的。 很快就有一群人在糕点铺子门前排起了长队,但这只是难民里极少数的一部分。 有些难民领到了鸡蛋糕就回去了,还和他的朋友们炫耀。 更多的难民相信了,结伴到这里领鸡蛋糕。 难民们本来是吃不饱饭的,有这样大的好事,他们当然是不会错过的。 王桃丫还让两个记性好的人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人重复领取的话,一定要严惩。 有人见到这么多难民都往一个方向走,觉得有点纳闷,就跟着过来了。 他们看到王桃丫的糕点铺子在给难民免费发鸡蛋糕,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有人问王桃丫:“陆夫人您这是在干什么呢?免费发东西吗?我能去领吗?” 王桃丫笑着摇了摇头:“您是不可以领的,我们在外面放的这些糕点,是专门为了逃到京城的难民准备的,难民们每天都可以来我这里领取一份糕点,您如果想吃的话,可以进店购买。” 第314章 那人撇了撇嘴,好似觉得有些无趣,马上就准备离开了。 见他这个样子,王桃丫又马上开口了:“您先不要着急走,今天我们店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八折。而且大家付的钱的一半,会用来买鸡蛋和面粉,做成鸡蛋糕送给难民。 您在我们的店里买了东西,既可以吃到美味的糕点,还可以帮助难民,您觉得这样不好吗?” 对面的老板娘看到王桃丫这样的营销策略,目瞪口呆,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那人听见王桃丫的话,也不好意思走了,进去象征性的买了点糕点才走。 王桃丫让人把这个规定也加上了。 哪怕是安安也是有点儿惊讶的,因为王桃丫之前的时候可没有和她说这一点。 这其实才是王桃丫营销策略的关键。 她就是要用人们的同情心去打开市场。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热闹了。 他们一方面是看到难民们吃蛋糕吃的很香,另一方面是炉子就放在外面了,那个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面钻,他们越来越想去尝尝蛋糕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了! 王桃丫选择把炉子放在外面,除了方便之外,也是因为能够吸引顾客。 他们实在是忍不住,就进来买糕点了。 他们还用这是为了帮助灾民来说服自己。 很多人进来之后,发现王桃丫的糕点铺子里没有卖外面的那种鸡蛋糕。 但是他们闻着蛋糕的香味,和外面是类似的。 而且那么简单的蛋糕看起来的那么好吃,那这些做起来更复杂的蛋糕应该会更好吃的吧! 安安本来还想客串一天的账房先生。 但是她很快就算不过来了,还是把算盘还给了真正的账房先生。 对面的老板娘见这个样子,一下子就着急了,对着对面围观的人喊:“我们这里也有很好吃的糕点,而且更便宜,大家都来看一看啊!” 但是没几个人搭理对面的老板娘,她今天的生意甚至还不如前两天的时候。 这里这么多客人,但是没有人进店购买,对面的老板娘都快被气死了。 那些不去对面的老板娘店里的人主要是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王桃丫还站在那做好事呢,他们就去对面的老板娘的店里买东西,也太对不起王桃丫了吧! 另一个是王桃丫店里的东西虽然贵一些,但是明显更加优质,买了还可以帮助难民,何乐而不为呢? 今天结束的时候,安安和王桃丫凑在一起看账本。 两人都很是高兴。 因为在赠送了这么多东西的情况下,店铺还基本达到了一个收支平衡。 虽然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亏损的,但是这只是刚开始,过两天的生意肯定会更好的! 王桃丫还特地让账房先生把今天的收支全都写清楚,然后贴在外面,给来往的人看。 第二天来的灾民更多了,来买东西的人也更多了。 王桃丫的糕点铺子的名声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来买糕点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总归都是给王桃丫带来了热度的。 在第二天的时候,王桃丫就已经实现了盈利。 后面的几天里,王桃丫的盈利稳步增长。 在这次的活动达到最高峰的时候,王桃丫把对面的老板娘的罪行公之于众了。 包括她之前上门挑衅,以及派人偷偷去后厨偷师学艺的事情。 王桃丫还查到了对面的老板娘的另一些事情。 比如说对面的老板娘为了赚更多的钱,买的都是很劣质的食材,甚至还有发霉的面粉。 有一次有人吃出了事,来找对面的老板娘理论,这件事却被对面的老板娘花钱压下来了。 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来对面的老板娘店里买东西的人更少了,几乎没人。 甚至还有很多人特地在对面的老板娘店门口吐一口唾沫或者是扔个垃圾之类的泄愤。 王桃丫看到这种行为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但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对面的老板娘可是她面对的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 没过多久,对面的老板娘的店铺就濒临破产了。 对面的老板娘实在是不想自己店还没开了几天就破产,马上就过来求王桃丫。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来偷师学艺了,我以后肯定老老实实开店!” 对面的老板娘装作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要是糕点铺子的老板是个男人,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对面的老板娘这个样子骗到。 可惜了,王桃丫是个女人,还是个十分不解风情的女人。 王桃丫冷笑了一声,问道:“放过你?你竟然让我放过你?这未免有点儿太搞笑了吧!要是我的糕点铺子被你搞垮了,你难道会选择放过我吗?真是个笑话!” 对面的老板娘沉默了,因为她根本不会放过王桃丫,现在还让王桃丫放过她。 王桃丫非但没有收手,出手还更狠了,加速了对面的老板娘的糕点铺子倒闭的进程。 对面的老板娘的铺子倒闭之后,王桃丫顺理成章的把那家铺子买了下来。 不过王桃丫倒是没有再自己开店了。 现在她的店铺已经够多了,安安也已经很累了。 王桃丫就把店铺租给了一个识相的茶馆老板,自己只等着收租了。 最后,大周朝和少数民族的战斗还是以失败告终。 越来越多的灾民四处逃难,许多都来到了最繁华的京城,王桃丫能做的也只是改善一下他们的饮食罢了。 之前王桃丫送的还只是最简单的鸡蛋糕。 现在王桃丫已经会送一些更加精致的糕点了。 京城已经限制了灾民入城,但是架不住城里已经有许多的灾民了,总不能把他们全都赶走吧! 这场战争给王桃丫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一个铺子收益的增加。 它还给王桃丫带来了许许多多的坏消息。 减少了商业街的补贴什么的,这对于王桃丫来说是无所谓的,但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315章 糕点铺子的事情刚刚解决,王桃丫回到府里,就被通知欧阳玉儿来找自己了。 王桃丫有些不明所以,她不知道欧阳玉儿来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想吃自己亲手做的蛋糕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欧阳玉儿好像并没有必要亲自来找自己啊。 要是陆子湛先回来了的话,王桃丫是一定可以知道事情的始末的。 可惜先来的是欧阳玉儿。 欧阳玉儿一见到王桃丫,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哭哭啼啼的。 王桃丫擦了一下欧阳玉儿的眼泪,无奈的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赶紧告诉我,哭是没有任何用的啊!” 欧阳玉儿泪眼婆娑,看着王桃丫不说话。 王桃丫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欧阳玉儿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欧阳玉儿主动开口了:“我……我可能要被送去和亲了?” 这属实是让王桃丫震惊到了。 王桃丫从来没想过欧阳玉儿这么得宠的公主,居然也有要去和亲的一天? 在王桃丫的记忆里,这样的公主应该都是要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当驸马啊! 那欧阳玉儿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才要把她送到别的国家去和亲? 王桃丫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那场打输了的战争吗?” 欧阳玉儿哭着点了点头。 王桃丫现在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她不知道那个国家到底是想干什么。 最初的时候是因为粮食短缺进犯了大周朝。 现在好不容易赢了,不要割地不要赔款,竟然要欧阳玉儿去和亲? 王桃丫拍了拍欧阳玉儿,安慰道:“你放心吧,一会儿陆子湛回来我和他好好的商量商量,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去和亲的!云贵妃肯定也舍不得你走,我们都会让你留下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听到王桃丫说这话,欧阳玉儿也就放心了。 王桃丫把欧阳玉儿送走了,自己眉头紧皱。 她虽然已经答应了欧阳玉儿,但是她其实并没有想到多好的解决办法。 少数民族国家进犯大周朝是为了粮食,如果能解决他们的粮食问题的话,那是不是欧阳玉儿就不要去和亲了? 王桃丫想到了很多适合西边种植的粮食作物,而且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 正当王桃丫还在想着应该怎么让欧阳玉儿不要去和亲的时候,陆子湛回来了。 陆子湛回来的时候也是愁眉苦脸的,应该也是已经知道了欧阳玉儿的事情。 两人在房里,陆子湛主动说起来了这件事。 “在朝堂上的时候,皇上就说起来了可能要把欧阳玉儿送去和亲的事情,刚刚云贵妃又特地把我叫过去,和我说务必要把欧阳玉儿留下,不能让她去和亲,我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说完之后,陆子湛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甩出去一样。 王桃丫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欧阳玉儿偷偷出了宫,出来和我说了这件事。她当时也还哭哭啼啼的,应该也是很不想去和亲的。” 陆子湛无奈的笑了笑,“她当然不愿意了,历史上没有哪个公主是自愿去和亲的啊,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被迫牺牲了而已。” 闻言,王桃丫点了点头,陆子湛说的也很有道理。 其实王桃丫只是为了强调欧阳玉儿确实是很不愿意去和亲,一定要把她留下来而已。 王桃丫有些无语的问道:“那个少数民族只说了要欧阳玉儿去和亲?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子湛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少数民族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说的只是他的一些猜测而已。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据我猜测,这可能只是那个国家的君主想要膈应皇上而已。他们这次是为了粮食来了,但是如果只要走粮食的话,那也太亏了。要是让大周朝割地的话,皇上也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就提出了让欧阳玉儿去和亲的要求。” 听到了陆子湛的猜测,王桃丫又皱了皱眉头。 欧阳玉儿这一次,可以说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另一个国家的君主想玩,遭殃的就是欧阳玉儿了。 王桃丫觉得自己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能让欧阳玉儿不去和亲,被留下来。 “对方的君主就指定好了一定要欧阳玉儿去吗?要是随便选一个郡主之类的顶替可不可以?” 陆子湛无奈的摇了摇头,“当然不可以了,要是可以的话,云贵妃也就不会那么着急了,欧阳玉儿应该也就不会哭的那么伤心了。 对方应该早就打听好了,欧阳玉儿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个女儿,而且也是适龄的。他们肯定知道选欧阳玉儿让皇上膈应的效果是最好的!” 王桃丫觉得这个国家的君主绝对是她遇到的最恶心的一个人,比对面那家糕点铺子的老板娘还恶心! “难道我们就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吗?我是真的不想让欧阳玉儿去和亲!”王桃丫有些气愤的说道。 陆子湛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王桃丫和欧阳玉儿的关系很好,所以自从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就一直在要如何让欧阳玉儿不去和亲。 但是陆子湛确实没有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云贵妃应该也在想这个事情,你要是有什么好办法的话就告诉我,我去告诉皇上,这样欧阳玉儿就可以不去和亲了。” 王桃丫着急了,她虽然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方法,但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要是陆子湛和云贵妃等人自己能有更好的办法的话,王桃丫觉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看来,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在皇宫里,云贵妃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皇上。 皇上早就知道云贵妃过来肯定是想要说关于欧阳玉儿的事情,他一开始就告诉云贵妃说他现在在忙,不见任何人。 但是云贵妃实在是太有毅力了,她直接就在外面不走了,直到皇上愿意接见了云贵妃。 第316章 见云贵妃也是皇上的无奈之举。 他总不能让云贵妃一直在外面站着吧? 那样的话皇上可是会很心疼的! 一进来,云贵妃就给皇上跪下了。 她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就是长跪不起。 “你……你这是干什么!”皇上有些无奈地说道。 云贵妃带着哭腔说道:“皇上,你好狠的心呐!玉儿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你难道就忍心让我们女儿去那么荒凉的地方和亲,不能嫁给她自己心爱的人吗?” 听到云贵妃的斥责,皇上也很心痛。 但是他也没办法反驳。 因为云贵妃说的都是实话。 “我当然不忍心了,玉儿是你的女儿,也是我最心爱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去那样的地方呢?但是我战败了!对方提出来了这个要求,避免继续下去的战争,我也只能答应啊!要是没有人能想出来对抗的办法,我就只能送玉儿去和亲了!” 云贵妃一下就崩溃了,跪坐在地上,哭个不停。 见她这个样子,皇上也有些不忍心,叫人把云贵妃送回了她自己的寝宫。 第二天一上朝,陆子湛便看到皇上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陆子湛自己也紧皱着眉头,朝堂上其他人也满脸凝重之色。 虽说不是每个人都担心欧阳玉儿的情况,但是战败了,总不会有人高兴的。 “各位爱卿,朕实在不忍爱女嫁去那等边陲小国受苦,各位可有良策?” 下面的臣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让欧阳玉儿去和亲的话,大周朝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有人犹豫着开口了:“皇上,要不还是割地吧,割地就肯定不用公主去和亲了!只是这割地……多少有损于我大周朝的脸面啊!” 皇上眉头紧锁,他不是没有想到割地,只是还是面子上过不去。 输给了一个小国就要割地,那会让别的国家笑掉大牙的! “怎么能割地呢?你这是灭自己士气涨他人威风!皇上,要我说,就找个得力武将打回去就是了!” 这其实也并不是多好的方法。 从之前大周朝的连连败绩便知,要想赢了少数民族,绝非易事。 现在要想打仗,必然会耗费许多人力物力财力,百姓必然会是民不聊生。 何况,要是想赢,就只能派欧阳离去了。 但是,欧阳离是绝对不可能去的。 一方面,哪怕是欧阳离去了,也没有一定赢的打算,皇上不舍得让自己唯一一个弟弟战死沙场。 另一方面,欧阳离的婚期将近,要是欧阳离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不就让安安守了活寡吗? 皇上叹了一口气,“爱卿们今天回去都好好想想是否还有更合适的办法,如果没有,我们再去想割地或者是继续打仗的事情!” 就此退朝了,陆子湛一回去,王桃丫就赶紧过来询问。 “怎么样了,有大臣想出来什么好的办法吗?欧阳玉儿还需要去和亲吗?” 闻言,陆子湛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办法,要不就是割地,要不就是继续打仗,都是劳民伤财的。但要是不想做这些,就只能让欧阳玉儿去和亲了!” 王桃丫皱着眉头。 要是大臣们没有想出来更好的办法的话,那就只能用她之前想的那个办法了! 王桃丫犹豫着开口了:“我这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 闻言,陆子湛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王桃丫总是能想出一点不一样的办法的! 何况,王桃丫也是真的不想让欧阳玉儿去和亲,她肯定会尽心尽力的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的! 陆子湛期待地问道:“你想到的是什么办法?我听听看有没有可行性!”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要欧阳玉儿和亲的那个国家,经常因为缺乏粮食在边境胡作非为。 我就想,我们能不能给他们一些适合在他们那里种植的高产作物种子,再派一些懂得种植的人过去指导。我这里还有一些改良的种植方法和一些农具,都可以给他们。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还可以承诺给他们几年的粮食。” 陆子湛思考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个办法是可以的。 如果他要是那个国家的君主的话,肯定会答应的。 但是最致命的就是陆子湛不是,他也不知道那个国家的君主到底会不会答应! “这个办法可以试试,我明天在朝堂上可以和皇上说一下。只是,高产作物种子要去哪里找呢?” 这是陆子湛最担心的问题了。 哪怕是对方接受这个方案,也得他们能拿出来真正的高产作物种子才行。 这些种子还得是他们之前没有发现的。 至于种植方法那些,陆子湛早就知道了王桃丫的神奇,他对王桃丫有信心,王桃丫既然说了她有,那就肯定可以把那些东西通通解决掉! 王桃丫笑着说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对方答应,这些东西我马上都可以拿出来!” 陆子湛看着王桃丫,双眸中满是自豪之色。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就是有能力,有魄力! 王桃丫觉得她之前见到过的那些作物,比如说青稞之类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有的。 她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确实是有类似的作物。 只是当地人不懂得如何种植才能产量更高,也不知道要怎么吃才能更好吃。 王桃丫还发现了好几种类似的植物,而且她对如何种植这些粮食都心中有数。 至于如何做才能更好吃,这更是王桃丫擅长的领域了。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其他人还是没有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来。 陆子湛就把王桃丫的打算说了:“皇上,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高产作物种子,以及一些更好的种植方法和生产工具。如果对方有要求的话,我们还可以为他们提供现成的粮食。种子这些的,臣都已经准备好了,您不用担心,只要他们同意就可以马上送到!” 第317章 听到陆子湛的这个想法,皇上陷入了沉思之中,其他人也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皇上赞赏的点了点头,问道:“这个办法朕觉得是可以的,一会儿朕马上就派人去和敌国商量!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你是如何想到的?还有那些东西,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陆子湛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个办法哪里是他想到的,分明就是王桃丫的点子! 他也没有托大,直接把实情说了出来:“这其实是臣的妻子王桃丫想出来的,那些东西也是她不忍公主和亲,特地去寻回来的!” 皇上先是有些惊讶的看了陆子湛一眼,随后又是满意的笑了。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陆夫人此次为解决玉儿的事情尽心尽力,怎么也得封个一品诰命!” 陆子湛马上跪下为王桃丫谢恩。 很快皇上就得到了敌国的回应。 回去之后,陆子湛就告诉了王桃丫这个好消息。 “桃丫,他们同意了。但是他们还提出来了一个要求,在我们提供的高产作物能让他们自给自足之前,他们要求我们每年都要给他们送足够他们整个国家吃一年的粮食。要是三年之内他们没有做到自给自足的话,他们就要再次进犯!” 说着说着,陆子湛又脸色凝重了起来。 因为对面虽然是同意了,但是提出来的要求也是十分的不好解决。 大周虽然是粮食生产大国,每年都有富余。 但是,要再养一个国家,也是有点难度的。 王桃丫拿出来一本书,是她手写的,她已经准备了好几天。 上面详细的写了那些粮食作物都应该如何耕种,还有一些农具应该如何制作和使用。 要是用上了王桃丫给的这些方法,她就不信这些人还不能在一年之内自给自足! “方法都在这里了,种子都在咱们的仓库里了。我还请人打了一套农具,这几天我教了几个种田的好手怎么种那些作物。人和那些东西都可以带到那个国家去!” 随后,王桃丫又拿出来一本书放在陆子湛面前,也是她自己写的。 “这是那些作物的一些食用方法。这些作物其实他们那里也有长的,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吃好吃,才没有把那当做主要的粮食作物而已。” 陆子湛点了点头,说出了他最担心的疑问:“我们这两年是要给他们送粮食的,但是我们的粮食给他们送了,自己就不够吃了,应该如何解决?” 王桃丫无奈的笑了笑,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没想到竟然就是这样一个小问题。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也发现了很多可以在咱们这里耕种的高产作物,你完全可以让农民们种这些。那些农具在我们这里也是可以使用的,用了那些农具,粮食作物的产量会更高的!” 陆子湛这就放心了,他第二天就带着王桃丫给的那些东西和那些人进宫了。 皇上马上派人把东西送到了边境,敌国也没有食言,很快就撤兵了。 欧阳玉儿飞到王桃丫府上,一下就哭了出来,“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真的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王桃丫叹了一口气,为了欧阳玉儿的事情,她也真的是费尽了心力。 不过,虽然王桃丫真的很累,但是目的达到了,这就是值得的。 很快,王桃丫也把高产种子和新式农具在大周朝推广了。 一月后,程游弋联合一众官员上书。 “皇上,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还需要您早日立后,维持后宫秩序!” 虽说程游弋和陆子湛之前有些过节,但是他现在提出的建议,也是立和陆子湛交好的云贵妃为后。 毕竟,现在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就是云贵妃,她的品行也优良。 皇上心中还怀着对云贵妃的深深愧疚,就更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了。 他很快下令立云贵妃为后。 不久之后就到了安安和欧阳离的婚期。 那天安安本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是安安还是哭了。 虽然她是真的很喜欢欧阳离,但她也是真的离不开王桃丫。 王桃丫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别哭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又不是嫁出去了就见不到我了,我还得让你给我看着铺子呢!你以后要是想回来了,就随时回来,离得又不远!我也会主动去看你的!” 安安和欧阳离成亲之后,便决定一起出去游山玩水一两个月好好放松一下。 欧阳玉儿吵着闹着也要跟着一起去,她完全没有自己不能当电灯泡的觉悟。 皇上虽然也担心欧阳玉儿的安全,但是因为对欧阳玉儿心存愧疚,也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安安和欧阳离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倒是玩的很高兴了,就是王桃丫忙的团团转。 欧阳玉儿在出去游山玩水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那人虽然只是个商贾之家,但是在不知道欧阳玉儿真实身份的情况之下,还是和她相爱了。 足见欧阳玉儿遇到的这个人是真心喜欢她的。 皇上自那次之后,就不再过问欧阳玉儿的婚事了,只要欧阳玉儿自己高兴就好。 回来之后,皇上为欧阳玉儿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她也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 年终岁末,大周朝还出了一个类似于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的东西。 排在首位的俨然就是王桃丫。 经过几年来的努力,王桃丫终于成为了京城的首富,她名下的几条商业街也成为了最热闹的商业街。 更不用说王桃丫开的那些铺子了,个个都是人头攒动,每天排起了长队。 现在王桃丫也有了一品诰命,真正过上了贵夫人的生活。 生意上的事情王桃丫全都交给了安安和她手底下的一些其他人,自己不再过问了。 第二年敌国传来消息说,他们今年就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了,不需要周朝送粮食。 而大周的百姓因粮食产量增加,自己也过上了十分富足的生活。 所有人都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