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月光下的矢车菊》 第1章 被捕 「1945.4.30」 昏暗的地下室内。 “轰！” 建筑物轰然倒塌，街上处处传来枪林弹雨的声音，时不时有坦克开炮的巨大轰鸣，宛如巨熊的嚎叫，将要吞噬整个柏林城的人民。 帝国的苟延残喘还是没带来一线生机，现在能为其战斗的也只有那些被洗脑了的老兵和青年兵了。 随着一面带有些许灰尘的红旗在国会大厦上飘扬起来，城镇中的枪声才渐渐停下，然后慢慢响起了欢呼声。 “mit ... schutzen sie die testdaten!（靠…保护实验数据！）” 地板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晃一晃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抱着手里的大沓数据来回跑着，而其中一位有着银白色长发的极为显眼。 “嘭！”的一声，实验室的门被重重撞开，随即传来了苏联士兵怒吼的声音，“抱头蹲下，上缴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慌乱的人全部站在了原地，一旁的翻译人员走了上来，用德语翻译。 没人动弹，似乎是被士兵手上的枪吓到了。 “嘭！”的一声，一位科研人员应声倒地，血液渐渐从他头上蔓延开来。 所有科研人员迅速蹲下，有些甚至害怕的发抖。 “软的不行非得来硬的。”苏联士兵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谁是你们这个项目的主研究员？” 翻译员继续翻译，沉寂了几秒钟。 “没听见我问话呢？谁？！”苏联士兵向面前的女科研人员手臂上开了一枪，她尖叫着倒向了后方。 “是我。”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女性站起身，用俄语说道。 “会说俄语？长的还挺不错。”苏联士兵嘀咕着，“名字。” “斯图加特·莱恩纳。” 士兵看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看手上的面板，“带走。” 说着，斯图加特手上便被套上了手铐，两位苏联士兵各一边给她带了出去。 “剩下的全部铐在这，检查实验室里有没有武器，有就没收。” 身后传来那位士兵队长的声音，斯图加特皱了皱眉，“鹿几，别告诉我你没办法来找我。”她心里想着。 等被带到了室外，斯图加特才看清柏林城现在破败的模样，坑坑洼洼的地面，远处燃烧的熊熊烈火，倒塌的房屋…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看着昔日自己的家园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的心里也自然是不好受的，因为双手被铐住，也无法为自己的家园进行祈祷。 察觉到身后不友好的气息，斯图加特的猛的转头，结果迎来的只有一个大黑袋子和当头一棒。 之后，斯图加特虽然意识清醒，但视野还是处于一片黑暗，她被带上了一辆车，在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听到了火车汽笛的轰鸣声，但察觉到身旁士兵的动静，不得已斯图加特只好继续假装昏迷。 车子停下之后，斯图加特被拖进了某个房间里，然后被丢在了一把木头椅子上，紧接着头上的黑袋子被一把拿下，因为在黑暗下待了一久，斯图加特偏头躲避着灯光。 “莱恩纳小姐，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关于那类导弹的图纸在哪。” 待斯图加特重新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两人。 “看来我这是进拷问室了？”斯图加特不屑的笑了笑，谁知站在一旁比较高大的人上来直接给了自己一拳。 斯图加特被从椅子上打了下来，随之吐出一口淤血，咳嗽了几声。 “不是…你们苏联的军工已经没落到需要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来拯救了吗，真是可笑。”斯图加特轻笑一声。 “莱恩纳小姐，相信我，我们也不想这样，只要你肯告诉我们图纸在哪，我们就不会伤害你。”审问官笑着看斯图加特。 “图纸？”斯图加特微微思考了会儿，然后半跪在地上，“…早被烧了” “啧！…”肚子上又挨了一拳，斯图加特现在的感受自然是不好的，随即又再次吐出了一口淤血。 “就是不肯交？”坐在对面的审问官翘着二郎腿看着斯图加特。 “我说了…”斯图加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图纸上也只是半成品，而且图纸在你们攻入柏林之前我们就收到命令烧毁了。” 审问官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一旁的行刑官再次一拳打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招架不住跪在了地上，然后又直接被行刑官揪着衣领子拉了起来。 “你们这群纳粹的走狗。”行刑官朝斯图加特吼着，“再不说我撕烂你的嘴。” 她悠悠抬起头，轻笑了一声，“我不是纳粹的走狗，我只是一位科研人员。” “那你为什么要为纳粹干活！？你知道你们杀了多少人吗？”行刑官的手已经抬起，他双眼突出，死死盯着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审问官打开了牢门，在门口接起了一个电话。 斯图加特眼里闪过一丝红，再次轻笑，“我对杀人这种事情才不感兴趣，而且利益至上，倒是你们…” 她低下头，行刑官受不了这种刺激，抡拳向她砸去。 “听不懂人话吗，蠢猪！？”斯图加特脚上一蹬，依靠弹力狠狠用膝盖给了行刑官肚子上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打她的都重。 行刑官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的向后倒去，将刚才审问官前的木头桌子砸成了两半。 斯图加特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人，吐了口白沫。 “恭喜，斯图加特·莱恩纳小姐。”审问官靠在铁门上鼓着掌，“经过证实，图纸确实早已被焚烧。” “果然还是有脑子的人好交流。”斯图加特行云流水的解开了手铐，然后丢在地上。 “但是，莱恩纳小姐，走是不可能的。”审问官笑了笑，“毕竟我放走一个纳粹人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说着他举起了手枪对准她。 “知道了。”斯图加特也识趣的抬起了双手，再次被套上了手铐。 经过一个半小时漫长的审讯，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皮，斯图加特也跟着审问官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不出所料果然是柏林火车站。 “去哪。”斯图加特冷冷的望着站台里人来人往，修理工，士兵，逃难者，都有。 “从柏林到莫斯科的铁路沿线已经修好，现在过去蛮方便。” “去莫斯科？”斯图加特惊讶回头，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转回了头。 “前面会有你的接应人。” “如果我不去呢？” “那可由不得你了，莱恩纳小姐。” 冰冷的枪口抵在斯图加特的腰上。 来到火车面前，明显的毛子工业样，两位苏联士兵一左一右站在车门旁，审问官用枪接着抵着她，走上了火车，两位苏联士兵也跟了上去。 第2章 莫斯科 来到座位面前坐下，斯图加特不自然的挪了挪。 “看好她。”审问官叮嘱了两位苏联士兵一会儿后，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将其中一圈手铐铐在了座位靠窗的扶手上。 就这样，两位士兵坐在斯图加特的正对面的位置上，三人面面相觑。 “真是麻烦…”她用没被铐的那只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场景。 等了不知道多久，天已经完全亮了，火车汽笛的轰鸣声传来，随着连杆的转动，火车缓慢行驶起来。 加速挺快的，火车开始以最高速匀速行驶着。 “有书么？”斯图加特望向两位苏联士兵，结果没遭搭理。 “好歹我也算你们‘请’过去的科研人员，给点书打发点时间总可以吧，难道你们坐20个小时的火车不会累？”斯图加特用流利的俄语说着。 其中一位士兵无奈向另外一位士兵摆了摆手，便起身走了，没过一会儿拿来了7，8本书，放到了她的身旁。 “感谢。”她单手拿起书打开，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内容，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窗外的景色快速变化着，从破败的城市来到郊区，又从郊区来到另外一个破败的城市。 随着太阳渐渐落下，火车上的钟很快敲响了8点的钟声，斯图加特伸了个懒腰，手上的书也看完了，看着对面已经快要冲瞌睡冲死的两位苏联士兵。 “我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他们居然没怀疑，真是蠢货。”斯图加特心里想着，“不过，毛子的待客礼仪，能好到哪去。”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斯图加特便靠在窗边睡了过去。 汽笛的轰鸣声再次传入斯图加特的耳朵，睁开眼，窗外飘着点小雪，抬头瞟了一眼钟，凌晨3点，又看了眼旁边的温度表， “只有6c呢。” 放眼望去，天空是漆黑的，与灯火通明的莫斯科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当斯图加特看的入迷的时候，对面的两位苏联士兵丢来了一件大衣，布料摸上去很厚实。 “小心别感冒了，高贵的科研人员。”其中一位士兵调侃了一番后，走到斯图加特身前将她手上的手铐解开，又示意她穿上衣服，等她穿好以后，再次将手铐铐上。 被士兵带下火车，一股凉意随之袭来，虽然自己这具身体对天气没有多少感觉，但斯图加特还是象征性的颤了颤。 坐上车，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经过莫斯科保卫战的摧残，这里的有些房屋还处于战后重建状态，有些还是残根废墟的状态。 经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车子在市中心的一所酒店前停下来，斯图加特被带下车，抬头望去，因为这所酒店是某些特遣而来的人专门居住的，占地面积广，看上去很不错。 进入大厅，四处都有拿枪巡逻的卫兵。 斯图加特被送到了另外两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交接人手里，先前的两位苏联士兵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位年轻人颤颤点了点头。 斯图加特端详着这个地方，被两个新人士兵带到了电梯面前。 由于老式电梯的老化程度严重，再加上战争时期炮火震动的影响，电梯每到一层就会停顿一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每到这个时候，新人士兵总会很紧张的看向斯图加特，“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调侃道。 电梯来到四楼，士兵将斯图加特带到了写有426号的房间。 “房间的编号…” “明天早上10点会有人来喊你，记得收拾好东西。”士兵将斯图加特的手铐解开，接着走到门外，她站在房间的玄关上，看着苏联士兵关上了门，上锁。 “真是多此一举。”酒店房间中规中矩，一张床，一个书桌，加上能洗淋浴的浴室。 悠闲往床上一躺，斯图加特透过窗帘缝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夜，“真累啊，人类就是麻烦。”想着想着，斯图加特也睡了过去。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梦，是一片如海的紫色矢车菊，还是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刘海遮挡着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情绪，她站在那片花海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到了早上，虽然很不情愿，但斯图加特还是站在了苏联科技部武器发射工程组负责人的面前。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完善那种导弹的研究？” “是的。”负责人开口，“任务完成以后，我们会给你苏联的居住权，你也不想无家可归吧，莱恩纳。” “我是个德国人，为一个你们苏联的居住权工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负责人眯着眼笑，“我早已料到你会是这种反应，我们不是在请你，而是在要求你，毕竟战败国的人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权利了。” 斯图加特挑了挑眉，“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这项技术目前我们非常需要，在以后的国家威慑和世界科技比拼有很大作用，我们会将你送到准备好的实验室里，配备一位导师。”负责人将一份档案拍到桌子上，“我相信你是一个识大体，有格局的人。” “知道了，你们很真有趣呢…”斯图加特拿起档案，“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核、生物、物理多项精英…” 看完之后，斯图加特随意将文件袋往桌上一丢。 “我还需要老师？” “是的。” 斯图加特不满的撇了撇嘴，但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此事，在签下一份协议之后，士兵便将斯图加特拉了出去，塞进了车。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也没有斯图加特想象的那么冷，冬雪在五月份的莫斯科才渐渐停止，转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春天。 跟斯图加特想的一样，她看着外面，科研中心是一个国家在战争中首要保护的地方之一。 地理位置距离莫斯科主城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几乎可以说是位于莫斯科外的郊区了。 同样的，这里也有莫斯科保卫战被摧残的痕迹。 不过即使经过莫斯科保卫战，这里和外围破败的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通向研究中心主楼的大道旁种满了白桦木，其叶子上覆盖的小小冰晶，在阳光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 走在大道上，很多人都向斯图加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身上还穿着火车上那两位士兵给的大衣，白色的实验服被套在里面，加上黑色的裤子，在苏联这种地方，一身黑确实会有点奇怪。 走进实验室主楼，走上楼梯，每经过一层都可以看见楼层实验专项的标注。 “化学，生物…这栋楼看来真丰富。”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来到三楼，也是可以看见门上大大的几个字“弹道导弹工程”。 顺着走廊，来到中心的实验室。 领着斯图加特的士兵敲了敲门。 “进。” 第3章 苏 打开门，斯图加特便看见那位传说中上面给自己分发的导师正站在里面，手上拿着两根试管。 见到来人，苏便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来到斯图加特等人的面前，士兵也为她解开了手铐。 斯图加特活动着手腕，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挺高，黑色的头发以自然的线条为基础，梳理得略带些许随意。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很好看的冰蓝色。 “你们大可不必再给我找一个助手，还是个德国佬。”斯图加特完全没有想到苏居然只是瞅了她一眼就回到实验台，继续倒弄着他的试管。 正当斯图加特张嘴想说什么时，一旁的士兵先开了口，“米哈伊尔，这是上头的命令，你也算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这可是国家重事！”说完，士兵便从门口离去了，留斯图加特一人站在那里。 “看来我’亲爱的老师’人际交往不怎么呢。”斯图加特冷笑了一下，苏也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看她。 “不过还是工作要紧。”斯图加特摊了摊手,走到了一张放有空白图纸的桌前，拿起了画线笔和空白的稿纸。 “哟呵！老列巴，你怎么又招惹上头派下来的兵了，我刚才看那几个脸色都不怎么好呢。”寻声望去，一位椒着狼尾，头上架个墨镜，穿着竖领风衣的人靠在门框上。 “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以后找不到陪你白头偕老的人啊。\"那人大步流里的走进实验室，一把搭上苏的肩膀，“听说上头给你搞了个从德国来的小学员，在哪？\" 这时，那人才注意到一旁正在认真构思图纸的斯图加特，期图加特也转过头来礼貌性的朝他点点头。 那人也不管身旁的苏脸色越来越难看，径直向斯图加特走来，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斯拉夫柯·布莱克·南，你是？” “斯图加特·莱恩纳。”斯图加特也没有回应南伸过来的手，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构思图纸。 “这么高冷？”南投降式的举了举手，结果被后方的苏拉的拉的一个踉跄，揪着衣领子提了回去。 “跟一个德国人有什么好说的。”苏抱着手，脸色还是很难看，“倒是你，实验室里怎么不穿科研服，更何况你还是化学科的。” “别那么死板嘛，老列巴。”南单手插兜转头看着斯图加特，“不过这个项目，你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上头让你和她合作的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个大概。” 苏沉默了一瞬。 \"好了，我走了啊，下面还有事等着我。”南拍了拍苏的肩膀走出了实验室。 待南离开之后，过了几秒钟，斯图加特开口，“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吗，我只想赶快拿到苏联的居住权，然后等战争彻底结束以后，回家。” “没有想做的事吗，在这个国家。”斯图加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破天荒的开口问了一句，正当要回答的时候，“没什么想法，毕竟你根本不应该待在这里。”直接让斯图加特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喷，反正在你们这也没办法保持身材，毕竟蔬菜那么少。” “也不知道是谁的国家打仗连钢材都不够，要去抢别人的。” “嚯，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轻工业差的要命，连件好的衣服都做不了。”说着，斯图加特还上下扫了一眼苏。 这话一出口给苏讲语塞了，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我对这片地方还不熟悉，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人事部。”斯图加特的嘴角有意无意的扬了一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折纸小船把玩了起来。 “凭什么？”苏抬眸。 “凭你是我的老师。” 虽然不情愿，但苏还是应招着上面的命令，带着自己的这位学生来到了人事部，他双手插在科研服的兜里，盯着斯图加特跟人事部的负责人交谈。 “希望你们能去我原来的那个实验室拿点东西，顺便带个我的人来。” \"笑死，你一个纳粹，有资格提要求？”前台的人看上去很不耐烦，朝斯图加特翻了一个白眼，“去去去，别打扰我办公。” “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斯图加特顿了顿，还想张口说什么，结果又被那人打断，“我说了，你没有资格提要求！”那人喊道。 斯图加特的脸色冷了下来，因为刘海的原因。 那人貌似没有注意到斯图加特眼睛一瞬由黑变为了红，正当斯图加特抬手想要制裁前台的时候，结果后方的苏一把将她从侧方拉开，两人对视了一瞬。 斯图加特反应及快，将眼睛变了回去，但她还是从苏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但那丝惊讶也很快便消失了。 前台看见来人是苏，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我…我，我会帮你们跟上面说的。” 斯图加特打量着眼前的人，“没想到还有这功能。”她这么想着，却没发觉自己一直盯着苏，当苏转过头来的时候，斯图加特也看见了他那只冰蓝色的眼睛。 “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呢。”斯图加特盯的入了神，完全没发现苏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苏正想开口询问，结果被斯图加特抢先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特别，还有，谢谢。”说着，斯图加特收回了目光。 “米哈伊尔，电话…”前台颤颤递上了电话听筒。 苏接起电话。 “嗯，好的。” 一旁的斯图加特抱手看着苏，又向窗外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 “明白了。”苏放下电话，转过头来看着斯图加特，张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无奈似的捏了捏鼻梁，“上头的人说，你的东西明天下午就到，还有你的行动范围控制在科研中心为圆半径8公里的地方，而且你出科研中心还得有任意一个科研中心的人跟着。” “那岂不是住在这了。”斯图加特轻笑了笑，“嫌我麻烦？那现在带我去居住区看看？” “你确实要住在这，麻烦…”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斯图加特话的下半句。 居住区。 最后苏还是很不情愿的带着斯图加特来到了居住区。 “a栋…”斯图加特拿着那个物理工程负责人给的房间卡号，在地图上寻找着。 “这…”苏指了指。 斯图加特在前面抬着头寻找着，苏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a栋，顺着楼梯往上，踏上4楼的地板。 “一楼只有四户，待遇挺好。” “我早应该预料到上头把你和我安排在一楼。”苏略带嫌弃的说着。 “那真是不好意思。”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明天我要出去买点生活用品，顺带去火车站拿我的东西，接我的人。” 第4章 日常 “嘁…”苏抱手。 斯图加特也没管身后的苏，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站在玄关向里看，有一张很大的床，书柜，衣柜和书桌等都有，向外的阳台可以看到大道上的白桦木，房间采光很好，包括单独的淋浴间。 “真是便宜你这个德国佬了…” “抱歉，没我这个项目还完成不了。”斯图加特挑了挑眉，环视着房间。 苏叹了口气，“南也住在这层，有事找。” “嗯。”斯图加特背对着苏，扫视房间一圈，然后走到了床头柜的前边，伸手在床头柜靠床的那一侧的小缝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型窃听器。 斯图加特转身看着苏，“你们这些心思，我还不了解吗？”说着，斯图加特便将窃听器捏碎，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不知道这些。”苏有一丝惊讶，斯图加特是如何做到准确无误的找到窃听器的。 “找习惯了。”斯图加特冷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衣柜面前，打开，小声嘀咕着，“还得买点衣服。” “什么？”苏问道。 “买点衣服，反正用的也是你的钱。”斯图加特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出了房间。 苏一阵无语。 “该吃饭了。”斯图加特的头往里偏了偏，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 “知道…” 往居住区外走，因为到了中午的原因，人也多了起来。苏在前面带路，斯图加特则是跟在后面非常悠闲地走着，四处张望，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你到底要走多慢？”苏回过头来看着斯图加特，眼里很是不悦。 “急什么。”斯图加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白桦木叶，然后自嘲似的笑了笑，“这景色，在德国可看不到呢。” 苏透过面前来往的行人，他看到她的银发随着风飘拂，身边落叶频繁。“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斯图加特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微仰头朝苏这边瞥了过来，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上的动作，向苏走来，后者面带疑惑的看着她，思考片刻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个科研中心的占地面积不大，所以居住区和食堂并没有离得很远，没走几分钟，两人便来到了食堂。 进到食堂，苏走到存放餐盘的消毒柜旁，拿上一个盘子，就去窗口打饭了，斯图加特则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菜品还是如往常一样，食堂妇女的脸色还是像往常一样臭，苏抬了一盘豌豆鸡蛋配蛋黄酱，一份牛肉饼外加一杯牛奶。 拿好饭菜之后苏也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没过多久斯图加特也抬着饭菜走了过来。 “你们这的主食真是五花八门，大鱼大肉的。”她抬着一小碗俄式饺子和一碗罗宋汤，坐到了苏的对面。 “总比你们只吃香肠好。” 斯图加特刚舀起的一个饺子在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嘴角抽了抽，“你…” 苏也只是继续低着头吃东西。 “哟，吃饭不喊我。”南突然从后面出现，往苏背上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差点没把苏刚才吃的东西又全部打出来。 “你妈的…布莱克……”苏用杀人的眼神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南。 “对不起喽。”南一脸笑意的抬着自己的饭菜坐到了苏的旁边，“小学员你也在啊？” “到饭点不来吃饭，我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斯图加特抽出一张纸，轻轻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小口罗宋汤。 “甜点要不要？”南说着把一盘蘑菇状的甜点推给了斯图加特。 “不爱吃甜的。”斯图加特瞟了一眼南。 “好吧好吧。”说着南将甜点收了回去。 沉默在几人之间化开，三人都埋头认真吃着自己的东西。 那一小碗饺子很快被斯图加特吃完，再喝完罗宋汤以后，她整理着衣服，轻笑出声。 “笑什么？”南边嚼着东西边抬起头来看斯图加特。 “我只是觉得很讽刺。”斯图加特淡淡的说着，“自己的国家面临灭亡，我还有心思在这享用食物。” “凌晨3：55德国陆军参谋部长才在帝国办公厅投降，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身处战场。”苏也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说着拿出纸巾擦拭着嘴。 斯图加特若有所思，习惯性的抬起手摸了摸衣领处，发现没有东西后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在那生活了多久了呢？” “你现在在这里还算半个罪犯，听从命令是你最好的选择。”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斯图加特，“要不然引来杀身之祸就不好了。” 斯图加特抱手冷笑着，“是么，这辈子还没有几个敢跟我作对的。” “那你现在就遇到喽。”南摊手摇了摇头，一旁苏反手给了他头上一巴掌，然后瞪了一眼南。南捂着头可怜的看着苏，苏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死样子。 “跟上，带你熟悉实验。”苏向门口走去。 斯图加特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喂！夺笋啊你们！”只留南一个人坐在那叫着。 再次走回实验主楼，路上一直有人时不时打量着斯图加特，这些带着不友好意味的眼神倒也没有使斯图加特有什么感觉，还是自己走着自己的，直到有个人冲了上来。 来人很壮同时也很肥，他如山一样的躯体挡在了斯图加特前面。 斯图加特板着脸，歪了歪头，声音毫无起伏，“走开。” 那人看上去很愤怒，脸好似着火了一样，“不明白国家为什么要把你这种孽种带回来！”他很激动，感觉下一秒就会打向斯图加特。 “就凭你们国家的技术不行，需要外人帮助。”斯图加特皱了皱眉，“我再说一句，走开，别挡道。” “你，你……你这个杀人犯！！！”来人更加激动，脸上堆积的肥肉像扭在了一起。 “我对杀人不感兴趣，利益至上而已。”斯图加特也没有了耐心，“那也是我的国家。” 闹事者的脸在听完斯图加特这句话以后，浑身一颤，拳头便袭向了斯图加特，一旁的苏欲要上前，可很快顿住了脚步。 只见斯图加特很灵活的侧身躲过直拳，双手握上闹事者的臂膀，转身，弯腰，发力，一个流畅的过肩摔，那人便躺在了地上。 大道上来往的人都在那一瞬都愣住，空气中好似只剩下了斯图加特拍灰的声音，之后才陆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斯图加特便被一群配枪的警卫围了起来，她环项周围，叹口气，向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 “快，快把这个纳粹轰出去！”那人看见警卫来了，赶忙从地上眼呛的爬起来，指着斯图加特的鼻子叫道，“她打人！” 第5章 v－2 警卫原本对准闹事者的枪现在转而对准了斯图加特。 “抓错人了吧，是那个胖子先出手的。”后方传来了苏的声音，“斯图加特是正当防卫，而且我看那个胖子也不像我们这的人。” 围观的人这才注意到闹事者的穿着，只是很普遍的民众衣服。 “就是她先打我的！警卫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的家人都被纳粹杀了！”闹事者说着说着眼中便有了泪滴，他抓着其中一个警卫的裤脚不放。 警卫皱了皱眉，转头看看苏，看看斯图加特，又看看这个抓着自己裤脚不放的人。 “对于你的家人我感到抱歉。”斯图加特将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可你不能那么污蔑好人。” 当然只有闹事者知道，在别人看来斯图加特那虔诚的祈祷动作，刘海下却是带着杀气的眼神。 “她…她，她要杀我！怪…怪物！”闹事者惊恐的指着斯图加特，然后一屁股摔倒地上，颤抖着身子。 “很抱歉，米哈伊尔…”是苏那边的对话声，斯图加特向那个方向抛去了一个眼神。 “都停下！”警卫队队长来了，他在围着斯图加特的警卫中推出了一个过道，然后来到她面前站定。 “莱恩纳小姐的确是正当防卫，只不过行为过于极端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进行一个口供的录取。”队长朝斯图加特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闹事者面前，“至于你，私闯国家科研中心，带回去。” 队长挥了挥手，几个警卫便快速的将闹事者按住，给他戴上了手铐。 “喂！你们要抓的是这个纳粹人！为什么是我！？”闹事者在被拖走的途中也不忘记喊叫着。 而这个行为也吵的斯图加特头疼。 “莱恩纳小姐，现在能来录个口供吗？”警卫队长来到斯图加特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直接给斯图加特看毛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被警卫带走了。 苏看到事情解决，瞅了一眼斯图加特离开的方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等斯图加特一脸不悦的从警卫室里出来天色已经渐暗了，她轻轻啧了一声，向着实验楼走去，毕竟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那等自己，不过也有可能那家伙没等了呢？斯图加特这样想着。 加上斯图加特路上瞎晃悠磨掉的时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等她回到实验室，打开门，想着终于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捣鼓这些新型的实验设备了，结果开门入眼的便是苏黑着脸抱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死死的盯着她。 斯图加特瞬间僵在了原地。 “……”苏沉默。 “这人怎么还坐在这？？”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为什么还坐在这对不对？”苏站起身，脸色依然很差。 “嘁…”斯图加特撇过头。 “要不是上头的命令，要带你熟悉这些设备的基本操作，我也不想在这。”说着苏向斯图加特走来，一把把她拉开，将门关了起来，然后来到操作台，指着其中一台电脑，“来把这两台设备连起来。” 被苏推的那一下有点突然，斯图加特差点摔在地上，她不好气的看着苏，“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谁迟到？” “……” 斯图加特沉默一瞬，有点不服气的走到了苏指着的那台电脑面前。 “不就是把频率计数器和电脑连起来吗，有什么难的。”想着，斯图加特便在电脑面前操作起来，刚开始还很流畅，结果等到了要连接终端的时候，有点难以下手。 在一顿捣鼓后，电脑屏幕上再次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还是让斯图加特有点难堪的回头望了望站在后方的苏。 “你以为这的设备跟你们那都是一样的吗？”苏说着走到电脑面前，开始在键盘上敲击着，“看好了。” 随着一串串指令的输入，最后敲击回车，频率计数器上的开始按钮也终于发出了绿光。 “从现在开始你需要重新学习指令的编写，你们那一套在这不适用，每台设备都有自己的规范操作流程，希望你不要犯那些小错误。”苏的视线从电脑屏上移到了斯图加特身上。 “明白了。”斯图加特点点头，回忆着刚才苏进行的操作。 “你来一遍。”苏现将事先连接好的程序断开，然后让开了操作位置。 斯图加特再次敲上键盘，操作比上次要更流利，更快得多，很快就将电脑和频率计数器连接到了一起。 “不错，学的很快。” “能从你的嘴里得到夸奖能是我的荣幸吗？”斯图加特回头玩笑似的望着苏。 “大可不必。”苏撇过头，回避斯图加特的视线，“今天怎么都得学会一半设备的开机极其用法。” “你打算明天就动工？”斯图加特直起身，实验室现在打开的是暖色光，总体亮度比较昏暗，数不清设备的红色光芒闪烁着。 “是，毕竟我不想拖进度。” “进度也取决于我画图纸的速度吧？”斯图加特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苏瞪了斯图加特一眼，而她只是坏笑着走到苏身旁拍拍他的肩，“开个玩笑，接下来是什么。” 苏嫌弃的擦了擦刚才被斯图加特触碰的肩膀，然后走到一台轨迹模拟仪面前，“这。” “一般你演示一遍我就会。”斯图加特耸耸肩。 苏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开始操作起来，斯图加特也很识相的走到了他身旁看着，苏也时不时会指出一些比较难操作的点给斯图加特看。 “不愧是国家级的科学实验室，这应该是现在最先进的一台轨迹模拟仪了吧？”斯图加特的身体突然向前伸了一截，用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线条，现在的她和苏离的很近。 苏轻咳一声，“这是nii-88分给我们的其中一台，还有一台在化学组那。” “nii-88？” “没错。”苏摸了摸下巴，“nii-88有加入弹道导弹工程的计划，但是估计还在协商。” 斯图加特低头思索着。 “你来吧现在。”苏让出了位置。 不得不说斯图加特确实学的很快，想要精确的掌握这台轨迹测试仪至少需要五天左右，但在看着苏操作了一遍后，她便能控制自如了。 “你这个指令你怎么知道？”在看着斯图加特输入了一串高难度指令后，苏开口问道。 “照着葫芦画个瓢。”斯图加特再次无所谓式的耸了耸肩。 “也好，省去挺多时间。” 很快，在斯图加特快速的敲击键盘下，半成品弹道导弹的轨迹便被模拟了出来，但在显示200km的时候便在空中自爆了。 “你不会把图纸刻脑子里了吧？” “不刻在脑子里我对于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斯图加特将手放在下巴上捂着嘴，“果然还是有很大问题，不但射程比不上v-2，其兼容性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v-2？” 第6章 林茨 “没错，就是你们那个什么局忙着克隆的那一枚，不过想要搞武器还是得自主研发，你们苏联的弹道导弹专家少，这就是把我挖过来的原因吧？你们看到了弹道导弹在战争中的利用价值，才想要抓紧研发。” 很快，时钟敲击的声音响起，时针也正式指向十二点，两人也同时望向了墙上挂着的摆钟。 “今天还要继续吗？”斯图加特问道。 “不了，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你明天不是事挺多吗？” “说的也有道理。”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苏走到放置实验服的地方，脱下之后放在了柜子里，穿上了自己那件微深摩卡色的大衣，又围上了一块红色的围巾，围巾很长，裹好之后还有很长一节搭在身后。 斯图加特也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苏换完了衣服。 苏换好之后转过身就对上斯图加特的目光，沉默散在了两人之间。 “走？”斯图加特打破沉寂，用目光示意示意了门外。 “嗯，行。” 苏率先推门走了出去，斯图加特也紧跟其后。 大道上很暗，借着月色，两人很快回到了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应该是坏了，一闪一闪的，看起来着实有点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什么对话便来到了居住的四楼。 苏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站定，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斯图加特则是径直走过了他，去向自己的房间，苏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思考了什么，也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楼道上回荡着关门声的回音。 累了一天，斯图加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晾晒好自己唯一的几件衣物，再往床上一躺。 这的床的确是要比德国那边官方提供的住处要舒服得多，斯图加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扣响一个响指，一本看起来很古老，带着血色的书便出现在目光之前，她轻盈的挥动着手掌，书也随之翻页。 “嗯…根据哈维所说的，法律确实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斯图加特喃喃自语着，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过了好半晌，斯图加特才发觉。 斯图加特起身来到电话面前，她对于这个电话的来源比较好奇，自己明明才到这个国家第二天，而且再说了谁会知道科研中心的电话。 她想着，还是接了起来，还未开口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略带风骚的声音，“嘿！哥，想我了没？” 斯图加特反应过来，盯着手里的电话一会儿，欲要挂断。 “诶诶诶！别挂别挂，就是想你了嘛，哥～”电话那头传来了哀求的声音。 “你在这样说话信不信见面我把你舌头剪了。”斯图加特靠在桌子边上，重新接起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话说哥，你到苏联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哪知道突然就被绑过来了。” 斯图加特的语气依旧平缓，和电话那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确实，德国那边现在特别不太平。” “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林茨。” “诶呀，就是想后天约你出来吃个饭，哥，这里我认识的有一家人类餐厅特别好吃。” 斯图加特轻笑一声，“不止这事吧？” “诶呀，还是被哥听出来了。” “你平白无故找我吃什么饭？”斯图加特顿了顿，“那就到时候见。” “好嘞哥，拜。” 斯图加特挂断电话，紧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一个翻身，斯图加特再次爬回床上， “也可能是族群的事…”她想着，“明天事情也挺多的，赶快休息吧。” 想着想着，斯图加特便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境… 她再一次做了那个梦，那个有着一片矢车菊的梦，那个每次醒来都回忆不起来的梦… 相传，在罗马还未建立之时，人类与血族发生一场巨大的战役，无人知晓那场战役开始的原因。 血族妄想毁灭人类，在那场战役中占有巨大优势，可在天上的神明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神明创造的东西就应由神明来毁灭。 因此，众神震怒，降下神罚，无数之血族死亡，人类开始欢呼，欢呼他们的胜利… 战役以爱德华·德古拉的死亡结束… 作为血族之领主，最高之领袖，神明对于他的惩罚即是——死亡。 以示他的错误，他全身的血液被制成遗忘药剂，神明以降下滔天大雨的形式，将遗忘药水撒在了每一位凡人头上，至此，这场战役变为了传说，血族，也成为了传说。 爱德华在死前，将族群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佛罗伦萨·德古拉，也是现在的斯图加特·莱恩纳。 第二天，苏打着哈欠走进实验室，却发现斯图加特已经在里面捣鼓设备了，图纸上也多了一部分图画，此时的她只穿着白色的科研服抬头望向摆钟，时针也在就停在八和九的中间。 “早。”苏开口打招呼，但斯图加特并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忙她的事情，苏发觉有点尴尬，走到离斯图加特身后半米的位置，观察着她的动作。 “你没自己的事可做吗？”在模似仪再一次发出红光后，旋转椅打横移动了一小段，斯图加特面带点不悦的转过身看苏。 “你的东西到了，不去拿吗？”苏没有正面回答斯图加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拉过另一个旋转椅，挪到了斯图加特刚才离开的位置，操作起了电脑。 “等会儿去。”斯图加特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看到苏在将自己的几个代码改变之后，模拟仪竟亮起了绿灯，她不觉有些气愤。 “心急可成不了大事。”苏好似无奈又好似嘲讽的看了看斯图加特，之后直接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你今天事不是挺多，走去拿你的东西。” “你…”斯图加特揉了揉鼻梁，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因为斯图加特不得不承认从设备的操作和代码的使用看下来苏的专业知识确实比自己硬，自己更没有怼他的资本了。 斯图加特也就默默跟到了苏的后面。 穿过来时的白桦木大道，就是科研中心的大门，老远远就听到那边有人的喊话声，走近才发现是上次的那个警卫队长在骂人，但看见斯图加特和苏的到来，他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两人打起了招呼。 “要出去吗？”他朝这边挥了挥手。 “对，去买点日常用品。”苏停下脚步回答他。 可反观斯图加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直到径直走过苏一大截，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某人没有跟上来，回头发现苏还和警卫队长有说有笑的。 “怎么去火车站？”斯图加特走回来有点恼的看着苏。 “卡梅隆会帮我们叫车。”苏回答道。 “卡梅隆？”斯图加特歪了歪头。 苏：“对。” “第一次正式向你介绍我自己，莱恩纳小姐。”说着，卡梅隆向斯图加特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斯图加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晃动着，“也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常理之事，无需多谢。” 第7章 小助理鹿几 在两人结束握手之后，随着刹车声的响起，前来接苏和斯图加特的汽车也停在了大门口。 斯图加特：“挺有效率。” 苏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车子面前，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斯图加特最后跟卡梅隆交谈了几句后，也钻进了车子。 汽车发动，可以透过窗子看见卡梅隆在向他们挥手。 斯图加特用手托着下巴搭在车窗框上，而苏则是在闭目养神。 去往火车站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前段时间两人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 “卡梅隆跟你很熟吗？”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不算，但是他人挺好。”苏顿了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无聊，而且你在他那评价蛮好，我好奇。” “我的评价和你有什么关系？”苏的语气中带上了点不悦。 “只是觉得从那些士兵和警卫看来，你的评价在大众与在卡梅隆那有点对比，我觉得好笑而已。”斯图加特勾了勾嘴角，她察觉到了苏的不悦。 苏没有回答，斯图加特也觉无趣，没有继续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久，火车的鸣笛声传来。 “谢谢。”苏下车后，敲了敲司机的窗户。 司机摇下车窗，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苏转过身去，发现斯图加特早就不见了踪影，他顿感无语，晃了晃脑袋，然后走进了站台。 此时的火车站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因为战争刚刚结束，大多数都是军人回到自己的故乡来。 斯图加特站在人群里观望，她注意到人们不同的表情，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笑的很开心。 这时，身后传来了苏略带点怒气的声音，“乱跑什么，你不知道你跑丢了我也要跟着受罚吗。” 转头发现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斯图加特不禁冷笑一声，“反正你会跟上来。” “你…”苏被气的说不出话。火车站面积本来就大，自己刚才火急火燎的到处跑着找斯图加特，没想到她就是这副态度。 “所以这里到底是不是接人的火车站。” 苏平复了一下心情，“根据上面给的，应该是。” 斯图加特：“你帮我看看，应该是一个暗紫色头发的小姑娘。” 苏：“你为什么不自己看？” 斯图加特双手一摊，“不好意思，身高不够。” 苏再一次被斯图加特气到了，“自己找。”他捏了捏拳头。 “嘁，无趣。”斯图加特撇过头。 等了大概六七分钟，因为火车站来往的多数是穿着便装的普通民众，偶尔有几个伤员，所以当两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出现在人群中，自然显眼。 “想想几天前，你们也是这么押着我来的。”斯图加特的头往苏那边偏了偏，可是很明显的，苏并不想理她。 随着那两位士兵的接近，斯图加特的感知范围内也出现了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就是一位有着黑紫色头发的女孩儿向苏和斯图加特这边冲了过来。 “老爷！！！”鹿几哭着撞进了斯图加特的怀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斯图加特注意到了鹿几手上的手铐，顿感不悦。她伸出手环住鹿几，然后轻轻的抚着鹿几的背。 这时两位士兵也走到了苏的面前，其中一位便开口，“这是上头命令送过来的东西。”然后递上了解开鹿几手铐的钥匙，木质的手提箱和一个乐器的背包。 苏接过。 “这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检查过，没有危险物品。还有，上面对于她和斯图加特一样。” 苏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都是些粗人！”鹿几说话的声音很小，她缩在斯图加特的怀里，很不爽的撇了撇头看一旁正在与苏交谈的士兵，“老爷，我们干嘛这么受罪？”说着她又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 “现在这个世界就这么个情况，我也没办法。”斯图加特用手轻轻抹掉了鹿几眼角的泪珠。 鹿几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哭包。”斯图加特轻轻的笑着。 “我才不是，只是想老爷了…” “就你会说话。”斯图加特掐了掐鹿几的脸。 “好了，别叙旧了。”苏看着两位士兵离开后，才转过头看着两人。 鹿几不舍的从斯图加特怀里退了出来，然后走到苏面前，昂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带着手铐的双手，“东西。” 苏看了看手中的手提箱，他将东西先暂时放到了地上，解开鹿几的手铐后，把东西递给了鹿几。 鹿几拿着东西开心的回到斯图加特旁。 “东西带够了吗。”斯图加特开口。 “带够了！” 斯图加特揉了揉鹿几的头。 苏走近两人，鹿几更警惕的更靠近了些斯图加特。 苏：“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向那个琴包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走吧。”斯图加特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车上，苏坐在副驾驶，鹿几和斯图加特则是坐在后排。 路上，鹿几靠着斯图加特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时，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过来。” “箱子里面是一些我和鹿几日常换洗的衣服及生活用品。”斯图加特顿了顿，“我看你感兴趣的应该是那个琴包吧。” 车里沉寂了一会儿。 “没错。”苏这次的声音有点小。 “你肯定觉得，我这种人，怎么还会乐器。”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琴包里是小提琴，你明明可以看出来，为什么还要问？” 苏没有回答，斯图加特透过玻璃，看见了他那只湛蓝色的眼眸垂了下去。 在这之后，斯图加特也没有再说什么，苏也是，他们就这么再次沉默的回到了科研中心。 科研中心，斯图加特摇了摇已经睡着的鹿几。 鹿几朦胧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到了？” “到了。” 苏已经率先下车去交涉了，等斯图加特背上琴包，鹿几提上手提箱，两人也下了车。 “嗯，知道了。”苏面前又是两个大箱子，而他手上还翻着一个。 “这些是什么？”斯图加特走到了苏的身后。 “给你们申请的日常用品，还有一些我要的的东西。”苏低着头继续清点着东西，“上头给的衬衫，实验服，及其牙刷之类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鹿几从斯图加特身后探出半个头问道。 “战争期间，很多百货商场都关门了，现在很难找到可以买这些东西的地方。” “怪不得今天没去百货中心，谢谢了。”斯图加特开口道。 这时，鹿几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斯图加特和苏同时回头看向鹿几，她吐了吐舌头，“诶呀，早上还没吃东西。” 虽说是早上，可在火车站折腾一通，回来又折腾一通，已经下午三点了。 ps：大家看完多点点赞，谢谢！ 第8章 十字雄鹰 “都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苏看着地上的两大个箱子，“这些东西搬回去也要点时间。” “鹿几，你先去食堂吃东西，我们把东西搬回去。”斯图加特拍了拍鹿几的头。 “食堂在哪…？” 斯图加特、苏：“……” “哟，老列巴，回来了？”这时，南，正好出现了。 苏和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瞬。 “南，拜托你带新来的这位去一下食堂。”苏开口道。 “鹿几。”斯图加特眼神示意了一下。 南偏头打量了打量鹿几，然后走到鹿几的面前，弯下腰，确保视线与她齐平，“斯拉夫柯·布莱克·南。你好呀，可以叫我南。”南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可在南身上这个笑并不能发挥什么用处，他依然是这么欠揍。 斯图加特不善的瞪了南一眼，南也在察觉到一股杀气以后，直起身，稍带点尴尬的开口，“走吧，这就带你去食堂。” 鹿几撇了撇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又是个粗鲁之人。” 斯图加特拍了拍鹿几的肩膀，苏也眼神示意了一下南。 “老爷，你讨厌！”鹿几叫的很小声，但斯图加特还是听见了。 “好了，委屈你一下，反正你也饿了，快去吃点东西。”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再次抚上鹿几的头，在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后，鹿几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木质手提箱后，跟上了南。 南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这边。”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斯图加特又叹了口气。 “走吧。”苏提上两个箱子。 “你的东西呢？” “少。”苏迈步便离开了。 斯图加特没再说什么，提上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 很快到了居住区。 “谢谢了。” “鹿几住在尽头的房间。”苏将箱子放在了斯图加特房间的门口，“没事我就走了。”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等苏离开之后，斯图加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将箱子放好之后，斯图加特先脱下衣服，慢条斯理的去洗了个澡。 待洗干净，头发也干后，斯图加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和黑色裤子。 打开自己的箱子，一套德国军装便映入眼帘，以及放在衣服上面的铁十字。 将衣服及其勋章拿出，整齐的放到一边，拿出了下面的科研服，穿了起来。 拿起铁十字，别在了衣领。 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后，斯图加特又将苏带上来的其中一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生活用品放到了他们应在的位置，这个房间也有了点家的感觉。 最后只剩下小提琴了，斯图加特坐到了床边上，拉开琴包，是那把熟悉的琴，它安静的躺在里面。 斯图加特拿出琴，仔细的端详着，把肩托安装上后，又放到肩上比划了几下。 确认无误后，收起琴身，拿出琴弓，轻轻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 “等到要用的时候再上松香吧。”斯图加特喃喃的说着，手上也把琴弓收了起来，拉上了琴包的拉链。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斯图加特起身去开门。 “你不吃饭了？” 打开门之后，便传来了苏的声音，鹿几也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已经八点多了。” “已经八点了吗？”斯图加特扶了扶头。 “让鹿几拿一下她的那个箱子。”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鹿几这时也从苏身后窜了出来，一溜烟的钻进了斯图加特的房间。 苏低下眸子，注意到了斯图加特领子上的铁十字，“为什么要带着这个。” “不行吗？”斯图加特抬头看他。 苏暂时没有回答，而是选择先观察了一下斯图加特领子上的铁十字。 这个铁十字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保存的很完好，所以现在看上去也很精致。勋章正面上方有普鲁士的王冠，中间是某种图腾，下面的年份苏并没有看的很清楚。 “老爷，小提琴你已经拿出来看过了吗？”这时，鹿几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 苏皱了皱眉，他从见到鹿几开始，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要这么叫斯图加特。 苏正欲开口，却被斯图加特打断。 “失陪。” 斯图加特走进房间，抱手靠在墙上，看着鹿几坐在床上查看着小提琴包，过会儿又拉开拉链看看里面的琴。 “怎么样，我保管的好吧？”鹿几傻傻的笑了笑看向斯图加特，手上也顺道将琴整理好。 斯图加特微微点了点头。 待鹿几将琴放回原位后，又开始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打量着这个房间。 斯图加特开口，“忘了不能在其他人类面前叫我老爷了吗？” “嘿嘿，忘了嘛。”鹿几挠了挠脑袋，然后找到另外一个还没打开的箱子提了起来。 “这房间怕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还有，进房间记得检查是否有窃听器。” “明白！” 鹿几调皮的抛了个媚眼给斯图加特，而斯图加特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话说，老爷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鹿几小跑来到斯图加特的身旁，小声的说道。 “林茨约了我。”斯图加特淡淡的说道。 鹿几：“卡塔尼亚大人也在苏联？” 斯图加特：“嗯，看来是的。” 鹿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斯图加特：“笑什么？” 鹿几踮起脚尖在斯图加特耳旁轻声的说：“没，只是觉得老爷你见到他时还是会很戏剧性。” 斯图加特很少见的笑了笑，看着鹿几蹦蹦跳跳的，绕过了站在门口的苏跑了出去。 斯图加特和苏对视着，沉默又再次出现。 苏率先打破，“你真不吃饭了。” “没胃口。” “早点休息，明早一早就开始实验。”苏说完便离开了斯图加特的房间门口。 斯图加特上前将自己的门关上。 折腾了一天，也自然有点累了，刚才等鹿几拿东西又是一个多小时。 斯图加特也很好奇，鹿几这一下午都去干了些什么。她本身对时间观念也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了。 斯图加特靠在窗边，感受着风拂过自己脸颊。 闲来无事，便找到放置铁十字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布，仔细的擦拭着。 向窗外的远处眺去，实验主楼也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往左右看，其他众人的房间也熄了灯。 斯图加特轻轻叹气，关上窗子，从一个小药盒里拿出一颗药，吞下。之后脱下衣服后便钻进了被窝。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和人类一样进行睡眠，可她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因为睡着了就只有自己的世界了。 之后，林茨并没有再次联系斯图加特。 凌晨三点，斯图加特睡意全无，距离自己来到莫斯科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每天都是一些很繁琐的日常，做实验，吃饭，跟苏互怼，听南犯贱… 虽然很烦，但过的也还算滋润，科研中心倒也会发一些资金。 第9章 小酒馆 回想起今天白天，路过科研中心大门的时候发现有一堆警卫围在那里。 本以为只是又有些不知好歹的人来闹事，斯图加特也没在意，就准备离开，可下一秒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劫匪随手抓了一个来参观的小孩儿，并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斯图加特左右观察了一下，听到一旁的人窃窃私语才知道，那是些极端分子，由于政府并不响应他们，就只能来到一些国家器重的地方吸引注意了。 被劫持的小孩儿脖子上已经隐隐有了一道血印，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此时卡梅隆也赶到，一脸着急的企图安抚闹事者们的情绪。 “我来做人质吧，把刀架在一个小孩的脖子上，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呢？”斯图加特淡淡开口，自己身旁的群众也纷纷转头，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劫匪拿刀指着斯图加特说道，“为什么要拿你做人质？” “我是科研人员，你劫持我威胁的力度应该会比一个小孩子大吧？”斯图加特轻笑着。 劫匪思索了一会儿——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一个科研人员还是个女的，能有什么力气反抗。 “那你慢慢过来！” “斯图加特……”卡梅隆在一旁咬着牙叫了一声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然后便向着劫匪走去。 当她走到劫匪身边时，劫匪迅速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同时松开了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哭着跑向人群，被卡梅隆一把抱住。 卡梅隆一脸担心的望向斯图加特，但后者则是举起双手，不紧不慢的环视了一下身边这几个劫匪。 无聊这么久，终于有好玩的了。 极端分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朝斯图加特怒吼着，让她不要乱动，要不然就杀了她。卡梅隆也在一旁劝着斯图加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瞬间，斯图加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抓住极端分子的手，紧接着迅速往下拉，一脚踩在极端分子的脚上。然后一个闪身闪出钳制范围，向后撇过他的手，夺过其手里的刀，跪下，一刀划在了那人的脚筋上。 霎时间血液便飚了出来，斯图加特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沾上了血，洁白的实验服也随之染上。 好似意犹未尽，斯图加特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 看着地上痛苦扭曲的极端分子，斯图加特啧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那人的腹部上，他便再也没了动静。 其他极端分子被这吓到了，他们拿匕首的手正在发抖。在他们看来，斯图加特就像恶魔一样盯着他们。 可总有些不怕死的，有人吼叫着朝斯图加特刺去。 斯图加特侧身闪躲，直接一把抓住那人手里的刀刃，然后另一刀直接捅在了来人的腰上。 来人直直的倒了下去，剩下的几个极端分子有些直接被吓得坐到了地上。 卡梅隆一边冲上前拉住斯图加特，一边招呼着手下去钳制住了剩下的极端分子。 “莱恩纳！”卡梅隆喊到。 “反正这些人最后都会被送进去，再说了我也没有伤到要害。”斯图加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甩开了卡梅隆的手。 卡梅隆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时斯图加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也被刀伤贯彻，还在滋滋往外冒血。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斯图加特抬头，发现苏怒气冲冲的朝自己冲过来。 “你疯了吗？！斯图加特？！” 苏看起来更生气，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她的血流到了他的手上。 斯图加特连忙抽回手，“关你什么事。” “你…！” 苏顿了顿，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从衣服里拿出绷带和酒精，再一次重新抓起斯图加特的手。 “脑子进水了，还嫌处分不够？” 就算是斯图加特，也会感觉到疼，毕竟在他们面前，她得控制伤口的恢复速度。 酒精擦上来的一瞬，她又啧了一声。 “忍着。” 在擦完酒精后，苏给斯图加特的手缠上了绷带。 斯图加特：“我可不会谢你。” 苏：“……” 斯图加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思索着。 “好无聊…” 突然，斯图加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墙上正在缓慢走动的时钟——已经四点多了。 斯图加特心中豁然冒出一个主意，下床迅速穿好衣服，然后蹑手蹑脚的溜出了房间。 寂静的夜，只有斯图加特的轻微脚步声和风声。 向值班室里面看去，几个警卫仰头睡得正香，斯图加特心里不禁暗暗高兴。随后灵活的从铁门上翻了出去。 久违的外界，斯图加特轻轻叹了口气。 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斯图加特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 那家酒馆的灯光宛如一颗颗繁星，点缀在黑色的帷幕下，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微弱而温暖的光辉。 斯图加特大步迈进酒馆，奶黄色的灯光下调酒师正在擦拭着杯子，一旁的小圆桌上还零星趴着几个喝醉的人，微微的鼾声加上酒馆闲适的音乐使人感到尤其放松。 “小姐想要喝什么？”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微笑着看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走到酒水牌下站定，思考了一会儿，“一杯曼哈顿。” “小姐这是烈性酒，您确定吗？” “嗯。”斯图加特微微点头，随后便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好的。”调酒师应下，随后开始准备基酒等配料。 没过多久，调酒师便递上了斯图加特点的酒。 “小姐是一个人吗？”调酒师突然开口问。 “是。”斯图加特抬起酒喝了一口。 “您脖子上的铁十字，是1813年的？” 斯图加特抬酒的手顿住了，之前有许多因为自己带着这块铁十字而想要揍自己的人，斯图加特本想解释，可他们根本不听。 “是。” “看起来很有年代了呢。” 斯图加特顿了顿，“你这是24小时制的？” “对。”调酒师回答。 “酒不错。”斯图加特抬起酒继续喝了起来，“看来附近也只有这一家酒馆了。” “小姐是莫斯科科研中心的？” “是，等下次我带朋友来光顾你。” “多谢小姐承蒙。” 之后斯图加特跟调酒师聊了挺久，根本没在意时间，以至于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她也没发现。 “小姐的酒量很好，很少有女生能喝曼哈顿。” 调酒师跟斯图加特一同坐在吧台上。 “还好。”此时斯图加特桌子上已经空了四个杯子。 “你不睡觉？” “习惯了。”调酒师好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您，小姐，您不回去吗？” “还早吧。”斯图加特毫不在乎。 “天已经亮了。” 此时斯图加特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已经快七点半了。 “能出来真不容易。”斯图加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仰起头将最后一口酒喝下肚，“死古董一直盯着。” “谁叫小姐您是特殊人物呢。” 门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阵寒风吹过，但斯图加特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诉说着苏的各种不好。 她并没有注意到调酒师脸上的那一丝惊讶，也没有发觉之后他便走回了吧台。 第10章 科研中心的琐事 斯图加特向门口送去了一个眼神。 待视线回归酒杯，过了几秒，斯图加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的转头向门口看去。 苏阴着脸。 “好久不见，米哈伊尔。”调酒师朝苏笑着。 反观斯图加特直接僵在了原地，心中一万个疑问升起。 苏渐渐逼近，高大的身躯映出的影子笼罩了斯图加特整个人。 “你……你，我。”斯图加特心虚的瞥开了视线，“你怎么找到这的…” “附近就这么一家能有娱乐性的地方。”苏的语调中满是不悦。 “私自在没有科研中心人员陪同下出逃。”苏一把拽起斯图加特，然后丢了300卢布在吧台上，“不用找了。” 调酒师笑着挥了挥手。 斯图加特被苏直接拽着走，她在苏手上挣扎着，“放开我，苏联佬，我自己能走！” 苏停下脚步，随后松开斯图加特的手，因为惯性，她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斯图加特不好气的揉着被苏抓红了的手腕，“你有必要？” “你嫌处分不够？不想要居住权了？” “嘁。”斯图加特不屑，但其实她也知道居住权的重要性，“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苏问。 “不随便跑出来了。” 苏停顿了一瞬，转身走了。 “开玩笑的。”斯图加特坏笑着，小声的说，然后跟上了苏的脚步。 之后，斯图加特利用上次帮忙收拾激进分子的理由，征得了卡梅隆的“同意”，接着瞒着苏偷偷溜出去喝酒。斯图加特也跟那个小酒馆的老板，也就是那位调酒师，熟了起来。 之后斯图加特也从南口中听到了这家酒馆，才发现苏他们经常一要庆祝什么就去那喝酒，不过不得不承认，那家酒馆的鸡尾酒的确很好喝。 但途中仍然不顺利，之后几次偷溜出去还是被苏发现逮了回来，不过再后面几次斯图加特也就学聪明了，了解了卡梅隆的值班时间，也就挑着最阴间的时候出行，毕竟这时候苏他们都还在忙着睡大觉，没人管自己，甚至可以拉着鹿几一起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但二战依然未结束，斯图加特倒也会偶尔关注关注新闻。日本还在东亚垂死挣扎，现在欧洲战场结束了，枪头也会慢慢全部指向日本，投降是迟早的事。 对于东方的那个大国，斯图加特是一直有向往的。从马可波罗所说的，那遍地都是黄金，她就对东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都想去看看。 有一次，斯图加特在实验室里面休息，听着收音机，里面播报着亚洲战场的局势。苏放下手里的活儿，也过来听着，在播报完之后，他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斯图加特听的蛮认真，都没注意到苏说了什么，之后才反应过来，苏好像说什么，他也想去某个地方看看。 实验室里也不是没有有意思的时候。 现在武器发射工程暂时只有斯图加特，鹿几和苏三个人负责，其原因有技术和机密等。鹿几能接触到的东西也不算多，主要还是由斯图加特和苏负责。 南作为化学组的组长，也经常闹出点动静，吵得斯图加特和苏不得安宁。 也不知道南脑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就爱捣鼓些奇奇怪怪又危险的东西，更离谱的是他经常自发性的研究一些跟炸药有关的东西。 斯图加特的不知第几次出逃，苏和她在实验室里吵得不可开交，鹿几则是躲在斯图加特身后瑟瑟发抖。 “你要是丢了资格可别怪我！”苏扶了扶额头，随后指着桌上的电脑，眼里闪着怒气。 “这套系统用你们的方法说了行不通，达不到恒速！是我讲的不是人话吗？！”斯图加特也不甘示弱的将一沓图纸敲到了桌子上，狠狠的瞪着苏。 苏：“上头的要求就是这样，违抗就会受惩罚，你自己选。” 斯图加特：“我们好歹是第一个开始研发弹道导弹的，你们也总该接受一点建议吧？” 苏：“……” 苏沉默。虽然不得不承认，德国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厉害。尽管在有了v-2导弹的残骸协助制造，另外一个科研中心貌似也没有传来什么突破性的消息，上头离谱的要求也很让苏头大。 看见争吵暂时告一段落，鹿几才颤颤悠悠的从斯图加特身后探出头，“苏，莱恩姐说的的确没问题。” 正当苏又想开口说什么，谁知外边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鸣声。 三人上一秒还在互相大眼瞪小眼，却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颇有默契的同时跑到实验室外，向窗下看去，果然三楼正向外冒着浓烟。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火急火燎的冲下楼。 苏率先冲过去，浓烟拦住了视线。 “布莱克！没事吧？！”苏喊道，然后一只手捂住鼻口，一只手驱散着烟雾。 待浓烟稍微散开后一点，苏赶忙冲进实验室，映入眼帘的就是还燃着火的实验操作台和地上的碎片。 苏骂了一句。 “诶，老列巴。”南从后面搭上了苏的肩膀。 苏带着怒气回头，发现南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头上还流着血。 “别生气嘛，我正准备……” booooooo！！！ 实验台上残留的化学用品再次和空气中的氧气进行反应发生了二次爆炸。 一些细小的碎片弹到了苏和南的身上，苏仍是面无表情，反观南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你，他，……” 苏正要发狠骂南，却被斯图加特打断了。 “灭火的喊来了。” 几个消防员冲进了实验室，看见南无一不是嫌弃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大伙儿。”南继续笑着打招呼，头上却挨了苏重重的一下。 鹿几绕过斯图加特走进了实验室，来到两人面前，然后扒掉了苏打在南头上的手，然后从手上拿的药箱里拿出了消毒的用品。 “哟，小助手。” “你还笑得出来。” 鹿几用手捋开南的头发，然后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擦拭着他的伤口。南痛的呼了一声，鹿几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斯图加特抱手走了进来，“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南，南尴尬似的摆了摆手。 这时，一位传话员走了进来，“有其他人员伤亡吗。” “没有。”苏和斯图加特异口同声的说。 “幸好今天化学组只有南一个人。”苏撇过头，不想再看南那傻样。 “那就好，博士让你们三个过去一趟。” “我也要去？”斯图加特疑惑道。 “没错。”传话员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这个月第三次了，南。”苏扶了扶额头。 “诶呀…” 鹿几再次加重了手上处理伤口的力度。 “嘶，小助手！” ps：大家多点点赞呐！谢谢！ 第11章 齐聚 三人走在去往行政楼的路上，这是苏和南这个月第三次去这个地方了，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斯图加特也要去。 苏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的骂着南。 南低着头委屈的走在后面，时不时向一旁的斯图加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但斯图加特大多是无视。 行政楼比较高，三人花了点力气才爬到7楼。 跟着苏和南，很快便来到一个房间门前站定，等待几秒后，苏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面前是一位坐着轮椅，头发已经半白的老人。 苏和南并排站到了办公桌前，斯图加特则是站在后面。 “托特博士。”苏开口。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弄的。”托特抬起头慈祥的笑着看前面两人。 “剂量弄错了。”南挠了挠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南。不能再像上学的时候马马虎虎的了，你好好学学苏不行吗？” “我知道，博士…” “后面是莱恩纳吧，来。”托特的视线穿过苏和南定在斯图加特身上。 斯图加特停顿了几秒，然后走到了苏的身旁。 “我最近才听说你被强制调来这边了。” “嗯。” “不要太有压力，苏有时候确实不怎么会交流。” 斯图加特轻轻点了点头。 托特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现在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苏：“挺不错，就是在达到恒力这有点分歧。” 托特：“比如？” 苏：“我们尝试使用我们自己的系统只有20.4%的成功率，但是使用德国v-1的系统就可以有56.8%的成功率。但是高层要去必须使用我们自己的系统。” 托特博士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好吵的，怎么好怎么来，按照你们的想法。万一他们事后觉得你做的很好，就不改了呢。” 苏：“可是博士。” 托特：“不用担心，以你们的才智肯定可以成功。” “博士这次应该不只是为了训我吧…”南唯唯诺诺的开口说。 “确实，这次主要是想见见斯图加特·莱恩纳。” “你们几个关系很好吗。”斯图加特不紧不慢的说着。 “南和苏都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他们两个都是所学科目中的佼佼者。”托特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那一小撮胡子，“当年在学校里也很待女生喜欢呢。” “是么，没看出来。”斯图加特依然冷着脸。 “就是，想当年，小爷我…” 南话还没说完，头上又被苏敲了一下，“博士，您过奖了。” “嘶，老列巴，就你这样子，以后肯定没有妹妹要！” 南不好气的瞪了一眼苏，之后却又被苏带有杀气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也麻烦你之后看着点小南了，他比苏小两岁，自然爱玩闹。”托特慈祥的看着苏和南。 “没兴趣。”斯图加特撇过头。 “莱恩纳是不是很少被别人关心。” “……？”斯图加特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顿了几秒，但很快又重新开始敲击。 托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苏和南在那斗嘴。 “米哈伊尔多大了。”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今年29了。”托特回答，“你呢？” “资料上应该有写。” “我并没有权利看那些，再说了就算有我也不想看。” 斯图加特敲击桌面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托特，几秒钟后，又撇了回去。 “28。” “年轻有为啊！” 托特依然用那种斯图加特理解不了的笑看着她，但这个笑却令她感到暖暖的。 “我现在腿脚不方便，要不然真想去你们的实验室看看。”说着，托特移动轮椅从办公桌后出来，到斯图加特身旁停住。 “为什么会这样？”斯图加特用不冷不淡的声音问着。 托特并未做出回答，斯图加特也没有再过问。 “博士，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您注意身体。”苏不再搭理南，朝这边走来。 “好。”托特托起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着事情。 苏转身离开，南紧跟上，斯图加特怔愣了几瞬，反应过来才跟上两人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南随便编了个借口不知道跑哪去了。苏懒得管，也就放任他跑了。 “你以后不要再问博士有关于他腿的问题。”苏面带严肃。 斯图加特虽然好奇为什么苏会这么说，但她还是挺识相一人，也就没有再问什么，“知道了。” 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想到几个月前自家弟弟约的那顿饭，想想觉得还是应该跟苏说一声，“苏，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苏分了一个眼神过去，“说。” “我弟弟跟我约了顿饭，未来某天我可能得出去。” “弟弟？”这次苏回头望向斯图加特。 “嗯，他住在苏联。” “是么…”苏顿了顿“可以，但是只能在这最近的饭店，到时候我也会派人跟着你。” “好。”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苏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回到了住宿区。 刚刚上到四楼，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和斯图加特同时撇过头望去，发现南手上拎着三瓶酒，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是狼狈。 “你怎么…？”苏面带疑惑。 南举起手里的几瓶酒，“破格一次嘛，老列巴。” 三人坐在走廊上。 南倒也不见外，直接拧开喝了起来。 “你不怕鹿几看见说你吗。”苏手上拿着一瓶，迟迟没拧开。 “怕什么，我好不容易能搞到这几瓶，且喝且珍惜。”南又拿起灌了一大口，“不过斯图加特能喝这么烈的酒吗？” 斯图加特没回话，只是用启瓶器撬开瓶盖，将酒倒进了一个小杯子里，然后一口喝下，面无表情。 “典型的扑克脸，真是的…”南的脸上已经浮现了红晕，可能是跟他喝的比较猛再加上头部刚刚受过伤晕乎乎的原因，“你们两个怎么都一个样。” 苏盯着手中的酒瓶沉寂许久，最后像是妥协似的，打开酒瓶就灌了一口。 “这才像样嘛，老列巴！”南一把搂住苏的脖子，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瓶，“庆祝本月第三次艺术！” “你悠着点。”苏拍了拍南的手。 视线转向斯图加特那，她很安静，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她的心情。 其实南就是那种典型的又菜又爱喝，一瓶500ml57度的酒喝下，他就已经话都讲不清楚了，反观苏和斯图加特却什么事都没有。 “再来！我还能喝！” 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空酒瓶调转方向，一副剑指星辰的架势。 “斯拉夫柯·布莱克·南！”楼道间传来了鹿几发出的尖锐爆鸣声。 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尊石像一样定在了原地，过了几秒后才机械的转过头，和鹿几那带电的眼神对上。 鹿几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南刚想狡辩就被揪住了耳朵。 “你作什么作呢！？”鹿几朝南吼道，但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松开了。 “好了。”斯图加特站起身，“麻烦米哈伊尔把南送回去了。” 苏点了点头，站起身，将南的手跨在了肩上，扶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待苏带着南进入他的房间后，鹿几握起了斯图加特的手，“那位博士没有刁难你吧，老爷。” 斯图加特摇摇头，“世界上还没有敢刁难我的人。” “可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从老爷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 鹿几还是和以往一样，对别人的情绪敏感。 斯图加特沉默，其实她也不清楚，因为自己对待自己的情绪跟陌生人差不多，她并没有多少感触。很多时候她都认为一张扑克脸就够了。 但那个博士说的话却让她感到心里暖暖的。 是为什么呢？ 她对时间没有观念，从小父亲就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且优秀的掌权人。在父亲死亡之时她做到了，却又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斯图加特轻轻甩了甩头，把这些自己不理解也没兴趣理解的东西甩了出去，“没事，去休息吧。” 待说完这句话，斯图加特鬼使神差的抬起头，就对上了苏那只湛蓝色的眼睛。 “…不早了，快休息吧。”苏刚刚把南“制服”让他乖乖睡了觉。身上的衣服被南折腾得有点乱，大衣的腰带也被扯了下来，现在正被苏握在手里。 白皙的脖颈露出了一点儿，斯图加特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移不开。 “跟个小屁孩儿似的。”鹿几撇了撇嘴。 “确实。”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口，也发现了斯图加特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叫她，“斯图加特。” “嗯？什么。”斯图加特反应过来，自己都有点懵。 “休息吧，不早了。”然后他转身，走进房间，关门。 第12章 放假 11月，二战结束。 斯图加特此时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报纸。 a实验在上周结束，反响挺好，上级也破例给苏和斯图加特放了个小长假。 不过以苏的性格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学习的时间，这几天自个跑去另外一个研究机构做调研了。 没有了苏的管控，斯图加特自然是清闲了些。不过少了苏平常和自己斗嘴，生活的乐趣好像莫名其妙的少了些，斯图加特确实还有点不习惯。 南则是回母校办事了，也不在。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定下来呢？”斯图加特自言自语着，叹了口气。 敲门声。 “进。”斯图加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站起身。 “老爷。”鹿几一溜烟的钻了进来，窜到斯图加特跟前，“你要的资料。” “嗯。”斯图加特接过，“轴定器比之前稳定多了。” 斯图加特这段时间也不想太放松，因为β实验的战线会拉的很长，如果能稍微提前完成一些后续需要的工作，就能轻松许多了。 “老爷，我们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在看文件的期间，斯图加特注意到鹿几时不时就会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急什么。” “老爷，今天下午茶食堂有小蛋糕！” 斯图加特没接话。 鹿几看她不为所动，干脆用起了惯用的招数——卖萌。平常只要自己这样，斯图加特就会无条件听自己的。 斯图加特看鹿几这个样子，心也确实软了下来，抬手揉了揉鹿几的头，“真是的，你也就只会这样了。”之后，斯图加特放下手中的文件，向门口走去，“走吧。” “好耶！”鹿几开心的像个三岁小孩儿，“老爷，我跟你说，那小蛋糕可好吃了！你也要尝尝。” 斯图加特打开实验室的门，随后转过头看着鹿几，“你忘了我不吃甜食了吗？再说人类的东西就这么吸引你。” 鹿几蹦蹦跳跳的出了门，“老爷，这你就不懂了。” “我不懂什么。”斯图加特掏了掏包，却没有钥匙的影子。 “这。”鹿几拿出了实验室的备用钥匙，笑嘻嘻的看着斯图加特，“老爷早上出门是不是忘记拿了。” 斯图加特接过钥匙，“就你机灵。” “总得有点喜好嘛。”鹿几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人类的甜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嘿嘿，冰淇淋，小蛋糕…” 正当鹿几陶醉在自己甜品的世界里时，斯图加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啊！老爷，等等我！” 今天的天气挺好，阳光在这个纬度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鹿几：“老爷，外面的街道现在可热闹了。” 斯图加特：“看来重建工作完成的不错。” 大道上时不时传来孩儿童打闹的声音。 斯图加特不怎么喜欢嘈杂的地方，刚想转头喊鹿几走快点，两个儿童却闯入了视野。 追着女孩的男孩猛推了女孩一把，自己却也不小心绊到了一块石头上。眼看脸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斯图加特一把从后面拽住了男孩的衣领。 男孩保持着脸上的惊恐。 斯图加特望向刚才貌似也要摔倒女孩的方向，发现她被鹿几稳稳的接住了。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趁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把他提到了鹿几和女孩身旁。 “没事吧？小朋友。”鹿几半跪在女孩面前，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谢谢姐姐，我没事。”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就好。”说着鹿几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递到了女孩手里。 “谢谢姐姐！”女孩笑的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这个给姐姐！”女孩伸出小手，一张可爱的贴纸躺在她的手掌上。 “那我就收下了。”鹿几回笑。 斯图加特静静的看着，可手上的男孩突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男孩使劲的挣扎，可斯图加特拽着他衣领的手却纹丝不动。 “放开我！” “刚才就是你推的对吧？”鹿几转头看向男孩，“这是不对的哦，你得跟她道歉。” “干嘛道歉，就是闹着玩的。”男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抱起了手，嘟了嘟嘴。 “得道歉。”鹿几站起身，叉着腰看男孩。 “不要！” 突然，男孩感觉头顶传来了一阵杀气。缓慢的抬起头，就发现斯图加特那恐怖的眼神。 男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哽咽着，“对…对不起！” 斯图加特愣了一瞬，然后松开了男孩的衣领。 女孩看着哭鼻子的男孩，笑了笑，“怎么每次欺负完我，你被骂都要哭啊。” “明明是…明明…” “明明什么？这个大姐姐很温柔的。”女孩将男孩推到一边，然后走到了斯图加特跟前。 看着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女孩，抬起头，就发现鹿几在疯狂暗示自己蹲下。 斯图加特单膝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是无限的童真。 “大姐姐，这个给你。” 她捏着小拳头，好像里面是什么宝物一样。 斯图加特伸出手接着，女孩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的把东西放在了斯图加特的手掌心——一片四叶草。 “幸运会留给温柔的人！” 斯图加特看着手中的这一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草，有点怔愣。女孩用自己的两只小手将斯图加特的手推了起来，握着四叶草。 “抱歉，抱歉…” 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人的声音。 “没有麻烦你们吧？” 斯图加特站起身。 “没事没事。”鹿几摆了摆手，“孩子们都很乖。” “那就好。”来人拍了拍胸，叹气，“我们是带孩子来科研中心参观的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老师牵着女孩向远处走去。 斯图加特看见，老师貌似说了什么，女孩有点沮丧的垂下了小脑袋，不过过了几秒，女孩向后看来，灿烂的笑着跟斯图加特挥了挥手。 “多可爱的孩子。”鹿几看着女孩和男孩移开的背影。 斯图加特没回话，转头就走。 “诶！老爷。”鹿几快步跟上。 斯图加特摩挲着领口的铁十字，“我有那么吓人吗？” “没有的事。”鹿几笑了笑。 斯图加特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了看鹿几。 坐在食堂里，斯图加特没兴趣吃这些东西，平常也只是因为苏和南在的原因装装样子，但现在两人都不在，斯图加特就差不多可以为所欲为了。 坐在斯图加特对面的鹿几倒也开心了，她一个人抬了七八个小蛋糕放在跟前，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老爷真的不尝尝吗？”鹿几的嘴角全是奶油，嘴里还嚼着一大口蛋糕，话都有点讲不清楚。 第13章 准备 “先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斯图加特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递给鹿几。 鹿几嬉皮笑脸地接过纸巾，先是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污渍，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咽下一嘴还没嚼碎的食物，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丝毫不在意斯图加特不满的眼神，又重新抬起一盘美味佳肴，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就在刚刚，鹿几神神秘秘地递给斯图加特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并眨着眼睛示意斯图加特打开看看。 斯图加特满心好奇地接过来，轻轻揭开盒盖，只见一片嫩绿的四叶草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宛如沉睡中的小精灵。 “这玩意可难找了，你知道不，老爷？”鹿几一边大口吃着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斯图加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缘由。 鹿几见状，放下手中的盘子，用手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巴，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要在那一丛密密麻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苜蓿草当中，成功找到一棵四叶草，那可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微小概率啊！简直比海底捞针还要难上许多倍呢！” “你又是从哪听到的这些歪门邪道。” 斯图加特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挺在乎这棵四叶草的，具体原因，想不起来了。 等了好久，鹿几也总算给自己那几个蛋糕吃完了。出了食堂，她满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鹿几，你先回实验室，我回居住区拿点东西。” “好嘞老爷。”鹿几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就走了。 “真是的…” 最近这段时间，斯图加特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着这座城市。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那味道刺鼻且令人作呕。 她曾多次向好友鹿几提及此事，但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鹿几表示完全嗅不出这种气味。这让斯图加特感到十分困惑和担忧，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察觉到这股异样？ 于是，斯图加特决定亲自展开调查。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科研中心，那里汇聚了众多顶尖的学者和先进的设备，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地搜寻和检测，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曾经有血魔出现过。 尽管如此，斯图加特内心深处的预感依旧强烈无比。她深知自己的直觉向来准确无误，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降临。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似乎正一步步逼近…… 说到混种，其实就是原始血族通过将自身的毒液注入到人类体内从而创造出来的产物。由于低级血族无法精准地控制其毒液的释放量与毒性强度，所以当人类不幸被这些低级血族咬伤后，便极有可能会转变成混种血族。 虽说从本质上讲，混种也属于血族的范畴，但它们的血统毕竟不够纯正，相较于正统血族而言要显得杂乱许多。 战争期间，太多混种出现——许多低级血族在战争中被人类武器重伤，为了活命就只能去强吸人血，恢复身体。 可它们很难控制自己的毒液。 因此许多混种诞生了。 公约里明确规定，不允许增加血族数量。 可战争期间，趁乱发乱的就多了去了。 虽然伯爵家族中自然会有人帮斯图加特清除这些异类。不过现在可笑的是，在人类内乱的这场战争中，有些伯爵家族自身都有点难保。毕竟暴露身份，可是要万剐的事。 楼梯间——又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斯图加特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向楼梯与地面的夹角处探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而这股血腥味儿又像害怕斯图加特似的，在她过来之时也消散了。 斯图加特揉了揉眉心，多天下来都是自己的疑心太重，自己都不禁有点怀疑自己。 回到房间，斯图加特又将那个装有四叶草的小盒子拿出来端详了一会儿。之后使用魔力，将四叶草包裹在了一个绿色的泡泡里。 “这样就可以长期保存了。”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然后把泡泡放到了书柜里。 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时，电话响了。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通常情况下，这部电话只会在苏身处实验室且他本人不在的时候响起。因此，当铃声突兀地刺破寂静时，她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来电者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拿起听筒，贴到耳边，简短地应道：“喂。” 话筒里立刻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哥。” 是林茨。 斯图加特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有事？”他对林茨这种没头没脑的问候向来不太感冒。 “诶呀，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要请你吃饭！这不，现在终于有时间啦。”林茨的语调轻快，但背景中的噪音却异常嘈杂，像是置身于某个喧闹无比的酒吧之中。 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紧紧握着听筒，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怒喝道：“你又在哪个酒吧混了？” “诶呀，这次哥你就先放过我吧，这不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你那边的声音传到我这就跟有一群苍蝇在我耳边飞一样。” “消消气，今天晚上。” 嘟——电话的忙音。 斯图加特挂了电话，脑中便出现了一个位置，就在科研中心附近。连一个餐厅的地址都要用虚境传达给自己了，看来林茨貌似真的在忙重要的事。 斯图加特长叹一口气后，缓缓站起身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那一堆堆厚厚的资料，收拾完后，便快步前往长途电话的所在位置。 很快，她来到了长途电话亭前，停下脚步稍作喘息。接着，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电话机里。随着清脆的声响，硬币顺利落入机器内部。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苏临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个电话号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四五分钟之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嘟——”的长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 “之前跟你说过。” 第14章 吃饭 斯图加特在脑中构想了一下应该怎么开口，没想到苏抢先了一步。 “你和你弟弟吃饭的事么？” “呃，对。” “有人在说话应该放不开吧。” 沉默。 “被发现了，我会跟上级解释，记得早点回来。” “你不派人跟着我去了？” “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斯图加特有点惊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苏居然会放任自己一个人出去。 “嗯，就在科研中心背后的那条街上。”斯图加特又顿了顿，“mope ctapnkoв。” “嗯。”苏没说别的话，之后便挂了。 斯图加特从电话亭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 “老爷！” 鹿几跑到了斯图加特跟前。 斯图加特抬起手掐了掐鹿几的脸。 “哇呜，疼疼疼。”鹿几远离了斯图加特两三步，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的喊道，“老爷，你干嘛？！” “是真的。”斯图加特越过鹿几，径直离开。 鹿几虽然委屈，在原地嘟囔了几句后跟了上去。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斯图加特开口。 “出去干嘛呀，我能去不老爷？”每次一听到斯图加特要出去鹿几就两眼放金光。 “去跟卡塔尼亚吃饭。” “噢，距离上次卡塔尼亚大人来电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呢，老爷。” “嗯，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哪混。” 说不担心林茨是假的，毕竟他只有在紧张重要的情况下才会用虚境跟斯图加特进行信息交流，看来这次他面对的事情也不简单，只是不想自己参与罢了。 既然林茨那小子想自己处理，就随他去吧。斯图加特是这么想的。 “要我去帮老爷支开看守的人吗？” “不用。” “啊？为啥。” “苏没派人跟着我。” 鹿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蛮惊讶的。 “或许是因为他心情好。” “有可能。” 两人说着说着也走到回了所住的栋楼。 “老爷你现在回来这干嘛。” “等会毕竟要出去，换身衣服。” “也对。” 出去吃饭穿实验服感觉有点怪怪的。 上楼梯的期间鹿几给斯图加特吹了半天她不在时自己是如何和一个没素质的油腻男对峙的。斯图加特的回答虽然不冷不热，但她微微侧着头，听的很认真。 期间鹿几也提起了那片四叶草，又呱啦呱啦讲了一大堆和四叶草幸运有关的东西。 人类的世界真难懂呢。 “你先去休息吧鹿几，我差不多换完衣服就出门。” 两人来到了房间门口。 “好的老爷。” 回到房间，斯图加特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距离吃饭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 倒也没什么事可以做，斯图加特干脆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斯图加特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也总算将泡在实验室里沾染上的那些药剂用品的味儿给清除了。 “不得不承认，人类有些东西还是蛮方便。” 收拾好房间，时间也差不多，斯图加特略微算了算，走到那也差不多是约定时间，于是乎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便出了门。 街上确实热闹，倒是与静闲的科研中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斯图加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些嘈杂的地方，到达和林茨约定的餐厅。 从科研中心到餐厅也有一段旅程，再加上马路上来往的行人有点多，交通秩序也不是很好，斯图加特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多分钟。 赶到餐厅时却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斯图加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林茨的踪影。 「别告诉我这小子没提前买。」斯图加特在心里骂了一句。 正当斯图加特要发火时，后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头就发现林茨一副拽样看着自己。 林茨身高将近一米八五，淡金色的头发自然卷曲，耳朵上的十字架耳坠显得无比时尚。一张坏坏的笑脸，一双跟斯图加特一样好看的桃花眼，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 “放心，已经订好了，现在就可以进去直接吃。”林茨指了指餐厅里面，又示意斯图加特往里面走。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给了林茨一个眼神警告。 “别露出那么恐怖的眼神嘛。” 斯图加特仍然没理他，径直向餐厅里走去。她的指尖冒出了一些好似电流一样的东西，店门上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十字架，但很快消失。 因为身高原因，林茨的一步可以抵上斯图加特的差不多两步。他抢先来到她的前面，出示了订餐票。 待服务员确定了以后，也让开了通道让他们进去。 坐到位置上，这家餐厅主打的是船舶风格，暖色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让人感到轻松，可斯图加特却感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哥，你想吃什么。” 林茨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上拿着菜单看着。他稀碎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别有另外一般风格，引得周围挺多小姑娘转头来看。 “你看着点就行。”斯图加特盯着一个存放于瓶子里的模型船，冷冷开口。 mope ctapnkoв主要以海鲜为主，是一家很适合小聚的餐厅，氛围很好。 林茨见斯图加特这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哥，你这样出来玩什么。”说着也注意到了一旁小姑娘们投来的目光，贱兮兮的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果然小爷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帅的那个。” 细碎的交谈声吵得斯图加特有点心烦，不禁皱了皱眉。 一旁推搡了半天的几个女孩，最后还是有一个站了出来，脸红红的来问林茨怎么称呼。 林茨微笑着看向那个姑娘，让她的脸更红了。 他并未开口，只是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小姑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了斯图加特在头发遮掩下那双凌人的眼睛。 “不好意思呢，我姐姐貌似有点不开心。” “啊…啊，不好意思。”小姑娘尴尬的跑走了。 林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多久才见一次，结果每次见桃花运全被你吓没了。” “……”斯图加特有些无语，“你也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混了，你搞的那些事情净是些奇葩。” “这大哥你就不懂了。”林茨伸出食指摇了摇，“跟漂亮妹妹玩多好啊，可惜你现在是女儿身，体会不到。” 斯图加特阴下了脸，“我不会体会也不想体会。” “啧啧啧…” “……快点菜。” 第15章 血魔 林茨的每一波操作，都是可以让斯图加特无语好久的存在。 在斯图加特眼里，自己弟弟就是个傻子，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跟其他女生搞什么的，纠缠不清？她也不清楚是什么。 自小时林茨就很排斥事务管理之类的事，只知道吃喝玩乐。 “哥，你的律能还正常吗。”林茨端着一小杯红酒抿着，突然严肃起来。 “嗯，在尝试不靠药物抑制。” “还是得慢慢来，哥。毕竟都这么久了。” 斯图加特没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些别样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你约我，到底是什么事。” “最近有些不太平。”林茨顿了顿，“还有，蛮想你的。” 斯图加特的嘴角不经意期间上扬了一点，“才多久。” “毕竟从一战开始到现在了。” “不太久吧。” 两人聊天的期间，菜也陆续上齐了。每一道海鲜都处理的很细心，看上去很有食欲。 林茨将一块碳烤鲑鱼塞到嘴里，然后瞟了瞟四周，虽然他的神情很悠闲，但斯图加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弟弟在警戒周围。 “看来最近确实不太平呢。”斯图加特想着，联想起科研中心自己察觉到的种种怪异之事，这次事情很大概率又是朝自己来的，但也有可能不是，只是普通的血魔在作祟。 斯图加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小勺搅着面前的汤，开口：“不用担心，早在进来时我就设好了屏障，其他血族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不愧是哥。”林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真不知道教堂里的那帮家伙这会儿又在暗地里捣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略微思索了片刻，回应道：“教堂的那些人……确实让人捉摸不透。”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警惕。 “难不成他们还妄想着趁现在这混乱的局势来将我彻底扳倒？”斯图加特不禁发出一声略带嘲讽意味的轻笑，似乎对对方的这种企图毫不在意。 林茨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否定，紧接着只见他手掌一翻，如同变戏法一般，一张小小的纸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不过这次嘛，他们的目的似乎并非如此哦。”说着，他将那张小纸片递给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伸手接过纸片，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鲜血浸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经过仔细辨认之后，仍能依稀看出“狂妄”这两个字。 “这是我在屠掉他们其中一个秘密交易场所时偶然间发现的。”林茨向斯图加特解释道。 斯图加特闻言，眉头稍稍皱起，目光转向林茨问道：“就是那个位于街角的酒吧吗？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一声。”言语之中带着些许不满。 面对斯图加特的质问，林茨赶忙解释道：“哎呀，哥，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罢了。对付这些杂碎，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区区蝼蚁。”斯图加特闭了闭眼，“那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这张字条，不知怎么，他们这次隐蔽的很好。”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最近你稍微警惕一点。” “好。” “血魔的处理就交给几大家族吧。”斯图加特将字条用律法收了起来，“莫斯科附近的，你我来。” “哥，你不是出门不方便吗。” “现在方便。” 林茨顿了一下，“交给我就行，使用分身对意识消耗很大，不适合现在的你。” “就算老毛病犯我对付这些草包也绰绰有余。”斯图加特微微眯眼，翘着嘴角，“别小看你哥我啊。” 林茨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然后缓慢开口，“这附近就很多。” “你已经调查过了吗。”斯图加特难得提起了兴趣。 “嗯，据我所知，现在这个餐厅里就坐着四个。” “查到了。” “这么多人类的气息，居然能忍住。” “看来是侯爵或者骑士呢。”林茨吐出一个烟圈，眼睛变为血红色，看向了斯图加特身后的位置。 “多半是人造的。”斯图加特可以感受到身后炽热嗜血的视线。 虽然那四人坐在那里与他人比起并无奇异，可如果仔细去感受环境，就会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普通人类并不能感受到，可如果是血族，就不一样了。大多数的血魔也会让普通血族感到后怕，等级越高的血族转化为的血魔实力也会越强，甚至翻倍，同时也可以伪装成普通血族和人类。自控能力会也越强，但依然压制不住嗜血的欲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抱歉啊苏，今天晚上恐怕没办法早点回去了。”斯图加特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下意识地摩挲起领口上那枚冰冷的铁十字勋章。 坐在一旁的林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斯图加特。只见斯图加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烦心事。 “苏？”林茨问道。 听到林茨的询问，斯图加特停下了手中摩挲铁十字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远方的科研中心。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开口解释道：“哦，他是上头派发给我的导师。” 林茨歪了歪头。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感觉怪怪的。”林茨摊手。 “没事就准备干活。” “好。” 林茨招了招手，“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跑了过来，结账之后，将纸条撕了下来递给林茨。 林茨看了看价格，轻轻一笑，递上一张1000面值的大钞，“不用找了。” 斯图加特没说什么，起身走，林茨朝一脸懵逼的服务员笑了笑，追上斯图加特，转过身挥着手。 “走了。” 后方那一桌的四只血魔。 “好饿…”祂舔了舔嘴，露出了一嘴尖利的牙齿。 “只要收集到她的血液，教主就会给我们血了对吧。”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殊的。” “我们四个总能对付卡塔尼亚的。” “对，也就他是威胁。” 说着，他们站起身，服务员看见，便过来准备开单子。 第16章 战斗 没想到被领头的血魔抓住了手臂，祂张开嘴。 服务员被那一口参差不齐的利牙吓到刚想呼救，就感觉一股污浊之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意识仿佛在慢慢被抽离，自己的五脏六肺在缓慢消失，整个人像尊石像一样立在了那里。 四只血魔从她身边走过，出了门。 服务员“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人赶忙去查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将她反转过来，也被吓了一跳，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失声尖叫，其他前来查看的人也都不禁瞳孔放大。 她面色惨白，黑色的瞳孔占据了眼眶，嘴以一种夸张的大小张开着，整个人好像的生命好像被抽离了一样。 “有人类遭殃了？”林茨双手插兜跟着斯图加特。 “看来是的，领头那只的律法看来是类似于抽取魂魄的。”斯图加特不紧不慢的讲述着。 两人拐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里。 与此同时，随着血魔的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也愈发浓烈起来。 “有些棘手呢。”斯图加特淡淡的说道。 “岂止是棘手。”林茨回应。 此刻，斯图加特和林茨正静静地站在明亮的光线之下，而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了四道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身影变得越发清晰可见。 只见那些血魔逐渐显露出它们真实的模样：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庞，残破不堪的翅膀耷拉在身后；而那尖锐无比的獠牙，则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更让人作呕的是，它们口中不时有带着剧毒的口水流淌而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恶心。”林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几只血魔齐声嚎叫起来。 “血……” “血…血……” “血……！” 紧接着，它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斯图加特和林茨猛扑过来，同一时间，林茨也猛地对冲了上去。 刹那间，银色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照亮了这条狭窄的小巷。 几个身影在地面上交相辉映，快速地移动、交错，就像是无数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肆意挥舞，带起一阵又一阵凌厉的劲风。 林茨的律能在空中激荡，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这个旋涡迅速扩大，将四只血魔吸了进去。 而林茨也落到地上，轻微喘着气，看着那个旋涡。 事与愿违，想象中血魔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而是能量旋涡的爆炸和自己被突然出现的血刺贯穿了手臂。 林茨，来不及反应，立马起跳脱开了其中一只血魔的重击。 三只血魔围到了林茨身边，其中一只断了手的当着林茨的面瞬间长出了新的手臂。 “血……” “血……” 血魔们嘴里依旧念叨着。 斯图加特悠闲的靠在墙上观摩着这场战役，顺便随手维持着屏障的作用效果，另一面想着等把血魔弄死了之后，该怎么把魂魄还给那个人类。 这时，刚才消失的那只血魔想要从后偷袭林茨。 而林茨一个人对付三只高级血魔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没有注意到。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抬手，一个小型的红色律能阵展开，一道血红色的光束射去，准备偷袭的那只血魔的翅膀直接被洞穿，强大的推力使其飞进了阴影区，“咚！”的一声，狠狠的撞在了墙上。 林茨趁另外三只追进阴影时退到了斯图加特身旁。 “四只公爵，有点夸张了。”斯图加特托着下巴思考着，也不忘带嘲讽林茨，“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不需要帮忙。” “惊人的自愈力。”林茨叹了口气，“将近400%的律能增幅，我他妈现在相当于在跟四个伯爵干架。” “看来是人造的没错了。”斯图加特站到了自己弟弟身前，“歇会儿吧。” “不用。” 林茨强撑着挺直了腰板，刚想上前走，前方就传来了一股杀气，随之而来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血刺。 斯图加特一把将林茨拉倒身后，展开了护盾，稳稳的接住了所有攻击。 “看来今天上午那一战对你消耗也不小。”斯图加特手上幻化出了一本红色的书。 四只血魔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歇会。”斯图加特转头看向林茨。 林茨尴尬的笑了笑。 “你……居然能接住我们的攻击。”领头的血魔开口。 斯图加特的手指轻轻滑过书页，突然一阵怪风袭来，周围的灯光摇曳，血魔们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红色的律能围绕在斯图加特身旁，书页轻轻翻动，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力量，文字像是神秘的魔法符咒，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 “说说教会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教主…会给我们……无限的血液。” “条件。” “你…你的……血。” “那来试试。” 她冷漠的眼神中，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斯图加特闭眼，抬手，身后逐渐显现出一道道律能阵，暗红色的光芒很快笼罩了小巷，四只血魔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 随着律能吟唱结束的结束，律能阵快速的射出一道道如暴雨一般密集红色光束，让四只血魔无处可躲，只能高速的闪避着。 血魔也知道，这样耗下去也只会是自己的律能耗尽，然后活活被打成筛子。 其中一只看准空隙，飞闪到斯图加特身后，手上变出骨刃，朝斯图加特的脖颈处砍去。 眼看正要得手，就是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手便被砍了下来，血液飞溅，面前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正当地上那三只在庆幸攻击停止了时，斯图加特已经带着杀气闪到了其中最弱的那只身后，快准狠的砍下了祂的头颅。 其他三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的身体缓慢化成灰烬消失在了空气里，同时也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慌忙的跳走远离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宛如死神一般蔑视着他们。 正当一只血魔又想进攻时，刚才被砍掉手的那只阻止了祂。 “她不是一般人……手上那本，是血之书。” 仔细端详一下那本书，就会发现上面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怎么…可能。” “我的……手臂……再生不了了。” 斯图加特并不想跟这些血魔在这浪费时间。血之书漂浮在她的两只手间，随着咒语的念动，一个巨大的律能阵出现在了她面前。 对面的三只血魔也好似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呆愣在原地。 第17章 魇 就在斯图加特即将对这三只血魔施展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间，一种难以言喻、无法控制且异常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思绪。 这种感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如此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又置身于那片神秘而深邃的意识海中。 周围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矢车菊花海，微风轻拂着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静静地躺在花丛之中，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花朵和泥土的芬芳。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坐起身子，眼神迷茫地望着眼前这片绚烂多彩的花海。 然而，令人惊愕的景象出现了——一朵朵原本幽蓝色的矢车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凋零，仿佛生命正在从它们身上迅速流逝。 紧接着，那些凋谢的地方又迅速萌生出一个个嫩绿的花苞，然后在眨眼之间绽放出一朵朵漆黑如墨的矢车菊。 这些黑色的花朵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天际边涌起一道汹涌澎湃的红黑色潮流，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张牙舞爪地朝着意识海席卷而来。 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其无情地吞噬，包括那些美丽的矢车菊。 眼看着这股可怕的力量越来越近，斯图加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拼命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逃离这个恐怖之地，但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千斤重的巨石压住一般，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而在现实世界中，情况同样危急万分。只见斯图加特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她手中紧握的血之书此刻也散发出阵阵诡异的光芒，原本紧闭着的那只眼睛不知何时竟悄悄地睁了开来，透露出一抹猩红的血色，让人毛骨悚然。 三只血魔反应过来，立马再次向斯图加特发起进攻，可被一旁又再次杀出的林茨定在了墙上。 “哥！！！”林茨回头大喊一声，却被那只血魔用仅剩的断臂狠狠按在了地上。 在斯图加特的脑海深处，一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记忆不断划过，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和迷茫。 瞬间，斯图加特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吞噬。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嗜血冲动如潮水一般从心底涌起，迅速席卷全身。 \"我怎么可能会跟它们……一样？!\" 斯图加特拼尽全力想要压制住这股可怕的冲动，但那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防线。 斯图加特稳住身形，一只无形的手把压在林茨身上的血魔打飞了出去。 另外两只血魔也杀到了斯图加特面前，但一只被律能射线化作了灰烬。 而另一只血魔则趁机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咬住斯图加特的脖子。但斯图加特反应极快，她敏捷地侧身一闪，同时伸出双手紧紧地钳住了那只血魔的脖颈。 被抓住的血魔拼命挣扎着，锋利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斯图加特的束缚。 斯图加特感觉到手中的血魔力量极大，如果继续僵持下去，恐怕情况不妙。 她的内心开始愈发焦躁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愤怒和焦急的驱使下，斯图加特不再犹豫，她调动起体内全部的律能，汇聚于手掌之上，然后用力一握。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斯图加特手中的血魔头颅应声碎裂，鲜血四溅。那具无头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随后渐渐化为了灰烬。 一旁的林茨也将刚才那只断臂的血魔剩余的手脚全部卸下，将其躯体扔到一旁，奔向斯图加特。 在斯图加特的脑海之中，仿佛有无数道来自未知源头的声音正在疯狂交织、回荡着。 这些声音如同一群恶魔在耳边嘶吼咆哮一般，让斯图加特感到头痛欲裂，难以忍受，迫使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 林茨刚想开口，一声哥哥还没叫出口，一道致命的射线几乎是擦着林茨的脖颈飞速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甚至将他脖子旁边的几根头发都瞬间烧焦了。 林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稍稍偏了一下头，恐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离我……远点……”斯图加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斯图加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竭尽全力地与内心深处不断涌起的躁动情绪以及那股强烈到无法控制的欲望做斗争。 尽管刚刚险象环生，但林茨并没有因此退缩。 “哥…”林茨小心翼翼的靠近斯图加特，看准时机，冲上去抱住了她。 斯图加特心中的那股躁动逐渐平息下来，然而仍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让你好好吃药你不听。”林茨满眼都是心疼。 “我还用不着…你来心疼。” 斯图加特推了推林茨，可他抱的很紧。 “为什么…” 林茨没说话。 “为什么……” 林茨缓缓抬手，咬破自己的手掌，而后将其伸至斯图加特面前。 他见怀中之人稍作迟疑，但最终还是吮吸起了自己伤口处的鲜血。 “带我去……去那片……花海。” 说完这句话后，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沉入了海底，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人脱力靠在了林茨的怀里晕了过去。 只见那本神秘而诡异的血之书缓缓飘浮在空中，封面上那只令人毛骨悚然，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突然眨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帘。 随着眼睛的闭合，血之书开始散发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整本书包裹其中。 渐渐地，书本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竟然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茨看了眼怀里的人，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了她的肩上，之后抱起人就向巷子外走，最后抬头看了看楼顶。 一个黑影在察觉到视线后，便退了出去。 林茨皱了皱眉，扭头离开。 ps：要期末了，更新可能会慢，大家见谅 第18章 稳定 林茨脚步匆匆地走出巷子，站定后，唤出一个小型律能阵。 “带着抑制药过来，给你一分钟。”林茨严肃的说着。 律能阵中传来一声抱怨：“卡塔尼亚，你这也太为难人了吧。” “滚过来。”林茨的脸色有点差。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风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林茨身后。来者手中高举着一个与林茨方才召唤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律能阵。 “领主大人那边出事了？” 这时，克里蒙索才发现蜷缩在林茨怀里的斯图加特，不由的皱了皱眉。 “别废话克里蒙索，拿药。” 克里蒙索一脸不服气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一看就是没好好吃药，加上突然大量使用律能。” 林茨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粒，喂到了斯图加特嘴里。 “没有大量使用。” “奇怪，又加重了？” 克里蒙索想要凑近瞧瞧斯图加特，却被林茨一把推开。 “还是这么护你哥。” “她现在都这样了我能不护吗？”林茨不好气的瞪了一眼克里蒙索，“小心我跟哈维告状。” “别，我可不想被我爸训。”克里蒙索连忙摆了摆手，远离了林茨两步。 “按理说病情不应该加重的。”林茨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层阴云所笼罩。 “嗯，确实如此。”克里蒙索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摆出一副正在深入思考的模样。 林茨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毫不客气地伸手给了克里蒙索一下。 克里蒙索吃痛地叫了一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无奈地白了林茨一眼，，“我可没有在装逼，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好不好？” “每次发作在晕倒之际就会念叨那片花园，什么屌的花园…”林茨喃喃道。 “可能是意识海造成的幻想。”克里蒙索手中也变幻出一本书翻阅着，“‘魇’这种病症本身就会创造幻想。” 不知过去了多久。 斯图加特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诸多纷杂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其中既有他人的话语，亦有久远的记忆碎片。然而，在某人喂食之后，这些状况稍有缓解。 可仍有某种力量在吸引着她，莫非是那座虚幻的花园？她察觉到眼前有光芒照入，眼皮的沉重感逐渐消散，内心的躁动也随之平复。 “不，我认为……” 这是林茨的声音。 “嗯，的确需要………颇为困难……” 还有……克里蒙索？ 斯图加特缓缓睁开双眼，稍作思索后，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林茨公主拥在怀中。 “领主大人。” “哥，你终于醒了。”林茨小心翼翼地将斯图加特轻轻放在地上。 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斯图加特的平衡感尚未恢复，林茨松开扶着自己的手后，他便身形不稳，险些再次摔倒，幸而林茨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他。 “许久未见，克里蒙索。” “大人。”克里蒙索躬身行礼。 “你父亲近况如何？代我向他问好，还有，你妹妹也一切安好。” “一切顺利，谢大人关心。” “哥，你记得按时吃药！” 斯图加特望着眼前满脸忧虑的林茨，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大人，‘魇’的治疗过程漫长，切不可擅自中断抑制药的服用。” “德瑞克拉家族果真名不虚传，还得感谢你们为我研发了此款抑制药。” “分内之事，毕竟大人是我们家族的核心…” “嗯，我明白了。”斯图加特点头示意。 林茨以眼神向克里蒙索示意，后者吐了吐舌头，对林茨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在两人眼前消失不见。 “可恶，迟早要让你好看…”林茨低声咒骂了一句。 接近午夜，斯图加特才想起来今天答应了苏会早点回去。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斯图加特这么想着。 斯图加特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林茨转过头看着失神的哥哥，叹了口气。 “哥…”林茨用手指戳了戳斯图加特，“想什么呢？” 斯图加特轻蔑的笑了笑，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发着幽光的月亮，“真是讽刺呢，堂堂血族领主却有着低等血族才有的缺陷…” “哥…不是你的问题。” “不，这样的我何来能力去保护我的族人。”斯图加特捂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着，“花海…不不不，这些都不重要……” 此时，斯图加特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起来。眼看自己的哥哥又要再次失控林茨赶忙冲上去抱住斯图加特。 “哥，别想这些了，你现在压力很大，回去好好休息吧……” 渐渐的，在林茨的怀抱下，斯图加特逐渐冷静下来，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轻轻颤抖，斯图加特转过身看着林茨。 泪珠就这么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斯图加特看到过无数的血族亦或者人类，甚至有些神的脸上有时也会留下这些东西，可她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似的抬起手抹掉了林茨脸上的泪珠。 “怎么了？”斯图加特轻声问道。 “我就不应该喊哥哥来处理这件事的…”林茨有些许哽咽的说道。 “不怪你…”斯图加特摸了摸弟弟的头，“打斗没引起人类的注意吧。” 林茨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回答道，“没…有寂静罩，而且这里的战后重建还没完成，没有多少人会来这。”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不应该擅自断药的，以后听你的…卡塔尼亚。” 可能是许久没听到过自己哥哥叫这个名字了，林茨开心的笑了笑，又回到了那个皮样，“嘿嘿，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对了，那个人类的魂魄。”斯图加特突然想起，好像还有个人类可能和干尸一样躺在那家餐馆里。 林茨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放心大哥，刚才在打斗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了，现在回去就可以还给那个人类。” 斯图加特点点头，看了看月亮现在的位置，估计已经快4点了，“得赶快回去了…”她也不想让苏无缘无故挨一顿骂，而且他挨骂了自己估计也得遭殃，于是转头朝林茨说，“我得赶紧回科研中心了。” “没问题，交给我。”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目送自己弟弟离开后，自己也加快步伐走向科研中心。 路上，她思索着，不知道回去以后又会迎接苏怎样的谩骂，“或许他还没回来。”斯图加特抖了抖肩，轻笑一声，我在乎一个人类干什么。 第19章 回归 回到科研中心时，这里静悄悄的。 斯图加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身手矫健地翻过那高耸的大门。 落地后的斯图加特拍了拍双手，拂去手上沾染的灰尘。 正当她暗自庆幸未被察觉时，远处白桦大道上的一个身影却让她心头一震。 此刻正值深夜，整个科研中心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唯有高悬在那些高大白桦树上的老式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也正因如此，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于是，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竭力放轻脚步，谨小慎微地朝着托特博士身后的远处绕去。 所幸，一路上未遭遇任何意外，托特博士始终没有觉察到斯图加特的存在和气息。 “他在这干什么？”斯图加特一边悄无声息地前行，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 借着昏暗的灯光，斯图加特看到托特博士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白桦树，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痴迷的状态之中。 没太多想，斯图加特便加快速度向着住宿区的方向赶去，绕过了许多巡逻的守卫后，终于来到了a栋。 院子里静悄悄的，斯图加特蹑手蹑脚的爬上楼，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关上门，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走到床前坐了下来，“他应该还没回来…”她这么想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看了看身上带有血渍的衣服，随意脱下然后丢在了椅子背上，之后便躺在床上蒙蒙睡去。 几天后，早晨。 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鹿几来喊自己，才从昏厥中清醒了些许。 后来吃了午茶，来到实验室，斯图加特也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反正也是假期，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林茨也说了，她这么想着。 虚度了一下午的光阴，很快来到晚上，斯图加特便早早的回到宿舍，捣鼓起了自己几千年以来找到的珍藏玩意儿，比如古埃及法老的皇冠，一些罗马时期的金币，以及从利维坦那里顺来的一些瓶瓶罐罐。 捣鼓了一阵子之后，斯图加特在手中玩弄着一枚金币，她叹了口气，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将东西收进了可以放大储存空间的箱子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打开门后，鹿几那张激动的小脸便探了进来，只见她满脸激动之色，迫不及待地喊道：“老爷老爷，咱们快去那家酒馆逛逛呗！我想听八卦！”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八卦？是什么？还有，你又是从哪里学到这样的词汇的？” “八卦就是大家悄悄议论谁和谁正在谈恋爱之类的事情。”说着，鹿几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嘿嘿，其实是上次我跟苏、南他们一起去酒馆的时候，碰到了另外几个科研中心的大姐姐告诉我的。” “走嘛老爷，陪我去嘛～”见斯图加特没反应，鹿几又继续撒着娇。 面对鹿几如此恳切的央求，斯图加特感到十分无奈，只得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陪着你去呢？难道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吗？” 鹿几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回答道：“因为老爷你跟着一起去会显得特别有排面呀！到时候肯定没人敢欺负我，而且说不定还能听到更多更精彩的八卦呢！” 听到这里，斯图加特不由得回想起上次和他们一同前往酒馆时发生的情景。当时确实有几个人想要故意找他们的麻烦，但当那些人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之后，竟然瞬间就变得胆怯起来，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事后，南还误以为是他凭借自身强大的气势把对方给吓跑了，一直在那儿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个不停。 想到这儿，斯图加特轻轻摇了摇头，果断地回答道：“不去了。” “为啥嘛老爷。”鹿几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斯图加特。 “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鹿几继续不依不饶，“老爷我跟你说八卦可有趣了！你知不知道苏这种面上看着正经，但是私底下万一是个闷骚男怎么办！” 斯图加特沉思了一会儿，“不感兴趣。” “呜呜呜，肯定有你感兴趣的老爷，你就陪我去嘛…” 斯图加特掐了掐鼻梁，她并不清楚鹿几讲的那些词语是什么意思，“鹿几，好好休息，马上实验就要开始了，就这样。” “诶诶诶…” “啪”的一声，斯图加特关上了门。自己确实累了，并不是不想陪鹿几去酒吧，但是她好像貌似听不进去自己的解释，所以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走到柜子面前，斯图加特一边寻找着抑制药一边想着，还有几个月假期就快结束了，南倒是有消息要回来了，可是苏… “管他呢。” 找出抑制药拿出一颗，斯图加特直接放进嘴吞进了肚子，随后便躺到了床上。 瞟见还放在椅背上那件带血的衣服，“明天一定洗…”，之后便思考着族群和自己律能的事情，斯图加特带着焦虑渐渐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 “斯图加特……斯图加特！” “呃…”斯图加特在床上翻了个身，“谁啊，大清早的这么吵…” 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开了门。 “谁…” 原本还睡眼朦胧的斯图加特在看见来人之后，立马就清醒了。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还在睡，平常不可能起这么晚吧？”苏面带严肃的看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转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二点了，“没什么…倒是你怎么就好回来了。” “意思是你还盼着我不回来？” “对。” 苏被斯图加特这简单明了的回答气到了，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可当他无意间向斯图加特的房间里望去时，却看到了那件带血的衣服。 “你受伤了？”苏拉起斯图加特的手臂查看。 第20章 暖手袋 这一举动却把斯图加特吓了一跳，赶忙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没什么，遇到点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说，为什么不上报领导？” 斯图加特被苏这一一连串的问题整的有些烦，带着气的说道，“我出没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死了对你而言不是一种快活？”说完后又轻蔑的瞟了苏一眼。 “你…！” 斯图加特毫不在意的走回房间穿戴好实验服，之后便径直绕过站在门口的苏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手腕。 “跟我去医务室。” “你干什么？放开我。”斯图加特不好气的挣扎着。 “做检查。”苏转过头瞪了斯图加特一眼。 斯图加特也不服输的回瞪了一眼，可作为人类，苏的力气确实很大，斯图加特也没有合理的有效办法挣脱开，只能不情愿的这么被苏拉着一直到了医务室。 做检查的时候，除了要斯图加特脱上衣的时，其他时间苏一直在旁边守着。 “身体并无大碍。”医生说道，“可以离开了。” 斯图加特站起身迫不及待的便离开了这，苏叹了口气，“没有外伤？” 医生点了点头，“是没有，但是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莱恩纳小姐的体温不对劲，很低，她的手也摸起来很冰。” 苏思索着，“可能是发烧或者感冒，拿点这一类的药给我吧。” 医生点了点头便起身去拿药了。 苏看着斯图加特离开的门，思考着。 苏思索着，他刚才拉住斯图加特手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因为着急带她去医务室，但现在回想起来斯图加特的手的确有些异常的冰，简直就像… “不。”苏摇了摇头，立马打消了脑中的想法。 “那只是个梦。”苏告诉自己，回看向斯图加特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米哈伊尔，药。”这时医生拿完药走了出来，放在桌上说着名字和作用，“这盒，防发烧的；这盒，防感冒的。” “嗯，谢谢，记我账上就行。”苏拿起药，转身开。 “诶，等一下。” 苏被医生叫住，转头来发现他在桌下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说着医生拿出一个橡胶制的袋子，“打开这个木塞，倒入开水，就可以暖了，不过得小心，可能会有些烫。” 苏接过区个袋于好奇的打量着，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儿。 “为了我的妻子研究的。”医生很自然的说道，“她一直都很怕冷，但是暖炉烤的容易上火，于是我就研究了这么个玩意给她。” 苏再次皱眉，但转念一想把这东西给她确实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就算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西伯利亚人也不得不承认宿舍的房间确有点儿冷，更何况那天无意间看见她的行李箱，里面就没几件厚的衣服。 “不对。”苏心里又想，“我为什么要关心她。” 医生继续说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没有家人，大老远的从自己的家乡来到这。” “什么好可怜的。”苏打断医生的话,“她是纳粹。” “但并不是所有德国人都是极端分子啊……” 苏并没有理会医生，而是直接转头离开。 “不也把暖手袋拿走了吗。”医生小声嘟囔着。 拿着药走出诊断室，早已不见斯图加特的身影，在回去的路上苏思考着，他出去的这几天斯图加将居然没有惹出什么麻烦，甚至前天她出去和她弟弟吃饭，上头都没有打电话来，苏叹了口气，“也算是见好事。”毕竟如果惹太多麻烦，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令苏在意的还是斯图加特房间里椅背上那件带血的实验袍。 苏仔细回忆着，“领口上…袖子上……” 因为那件衣服是领口朝上搭着的，那大片的血渍，很难不让人记住。 袖子上的倒是可以说得通，可是衣领上的… 想着想着苏就走到了白桦大道上，不远处传来了托特的声音。 苏抬起头，发现斯图加特和托特在聊着什么，但前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托特笑莹莹的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察觉到苏的目光，托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朝他笑了笑随后示意他来这边，一旁的斯因加特顺着托特的目光看过来，然后翻个白眼又将头偏了回去。 “回来了？去学习的怎么样。”见苏来到自己面前，托特便问道。 “nii-88的计算组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算法。应该可以很有效的解决a实验留下的演算问题，但是本质的主要问题还是解决不了。”苏回答道。 这趟去nii-88的研习确实有不少收获，nii-88在得知莫斯科科研中心的人巡航早弹实验成功后不久关于导弹模拟发射新一轮的演算算法更新成功，在结合a实验的数据后，准确率确实有了很大的提高。 得知算法提升之后，上头的领导与也就让苏去往nii-88学习了这个新算法，为接下来的β实验做准备。 “是吗?那挺好的。”托特双手合十拍两下，临后又转头看向斯图加特，“莱恩纳你觉得呢？” 斯图加特仍撇着头，但小声的“嗯”了一声，随后三人便陷入了沈默。 “卡姆菜特，你手里拿着什么？”托特突然问起。 “呃...”苏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药和……暖手的。” 听到有关自己的事，斯图加特才将头转回来，好奇的盯着苏手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个橡胶制的暖手袋，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噢，你生病了？莱恩纳。”托特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并没有，他自作多情。” 苏皱眉，“我自作多情？” 正想再开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却被一旁的托特拉住了手腕。 托特朝苏摇了摇头，然后朝斯图加特说道，“莱恩纳，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和苏说。” 斯图加特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唉…”托特叹了一口气，“像只小刺猬一样。” 苏没说话，只是看着斯图加特渐渐走远。 “好好相处，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接受彼此。路还很长，她并不是那不领情的人。”托特顺着苏的视线望去，笑了笑。 苏好像并没有认真听托特说话，答非所问道，\"博土，您怎么从行政楼下来了?\" “总在一个地方不动，人是会坏掉的。”托特叹了口气，“还是得下来转转啊。”说到这，托特的笑容渐渐消失，看向了自己那双残废的双腿，轻轻的拍了拍。 苏不知道，托特是否真的从那场火灾中走了出来，虽然之前也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在大道上盯着白桦树发呆，但次数并不会多，可是现在这频率就有点太高了，苏很担心托特的心理状态，可每次询问他他都会笑莹莹的说没事。 “博士，我送您回去吧。”苏开口。 “不用不用。”托特摆了摆手，“先去办你自己的事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苏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硬要送托特回去他是不可能同意的，也就不劝了。 于是接下来苏准备去门卫那里问问斯图加特前天到底什么时候回的，以及血渍的线索。 第21章 记得还钱 刚走到宿舍楼下，斯区加特就看见鹿几哭丧着朝自己跑来，然后一下子扑在了自己的怀里，直接给她撞的后退了好几步。 “老爷,你知不知道今天吓死我了！”鹿几像个孩子似的比划着，“我今天早上本来准备收拾一下房间就来喊你的，结果我刚出门，就看见苏一脸阴沉的看着你，下一秒他就拽着你走了！” 斯图加特轻轻拍了拍鹿几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苏的身影，她不觉有些奇怪，按苏平时走路的速度，他现在应该跟上来了。 “老爷，所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鹿几见斯图加特不回自己，用力的摇了摇眼前的人。 “没事，他怎么可能对我做什么，只是他自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斯刚加特顿了顿，换了一个词再继续开口道，“他以为我受伤了，拉我去了趟医务室。” 鹿几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斯图加特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紧接着用眼神向鹿几示意，要她先行返回。 鹿几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和不情愿。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斯图加特的神情，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听话。于是，她有些迟疑的朝着住宿楼走去。每走出一步，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张望一番。 就这样，鹿几慢悠悠地走进了住宿楼。 没过多久，当鹿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斯图加特的身后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只手缓缓地搭在了斯图加特的肩膀上。 斯图加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当他看清来人是苏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因为今天苏的表情与往常大相径庭，以往苏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充满敌意，宛如看待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可是此刻，苏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恼怒或者愤恨，反而透露出几分惊讶。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斯图加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心里暗自琢磨着苏为何会如此反常。 而与此同时，苏同样感到十分惊讶，毕竟按照过去的经验，如果换成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斯图加特肯定早就毫不客气地开口回怼自己了。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对峙了片刻。终于，还是斯图加特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声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托特究竟问了我些什么吗？” 面对斯图加特的询问，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感兴趣。接着，他淡淡地说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我倒是对你前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比较好奇。”说完，苏紧紧地盯着斯图加特，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吃完饭到点就回来了，另外这也算是我的事吧。” 本为苏会好奇自己与托特所聊的东西，但没想他还是继续问着有关于前天的事，斯图加特不明白苏为什么揪着不放，顿感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苏皱了皱眉，正欲追赶，却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议论声，大多数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和一些nii-88的科研究员。 “哟，好久不见米哈伊尔。”发现苏看过来，几人也走了过来。 “你们来干什么?”苏问道。 “因为你们的实验和我们的算法有密切关系，就被拉来当合作人员咯。”其中一人说道，“诶，对了,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长得挺带劲的哈。” “关你什么事。”说完后苏便转身就走 那人正想拍苏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其余二人边尴尬的互相看了看。 “切，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没意思…不过那女的长的真不错。”被苏无视的那人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又接着说道。 “得了吧，米哈伊尔不能让你勾搭上的。”另一人说道。 “为啥？” “刚被导师喊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瞟到一眼桌上的档案，那个女的是米哈伊尔的外援学生，所以不可能啊！” 缓慢走在楼道中，斯图加特回想着托特刚才和自己说的话，但她其实对其并不感兴趣、却又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这是为什么？还有苏！又为什么要为自己买药，明明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正思考得入神呢，完全没留意到脚下有个空酒瓶，好在反应够快，斯图加特一个翻滚便重新站了起来，还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操作直接给刚好上到四楼的苏看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斯图加特会走这么慢，也没想到她的身手会有么好。 “什么事？”斯图加特边捋头发边开口问道，“下面那窝人不是你朋友？怎么不多聊一会儿。” 嘴上这么说着，斯图加特其实是想让他们多拖着苏一会儿。 “并不是，我没有多少真正的朋友。”苏说着走向了斯图加特，然后又将从医生那拿来的东西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虽然不解，但在刚才的那一阵思考过后还是收了下来，我没生任何病。” “医生说你的手很冰，怕你感冒就顺手让他拿了点感冒药预防。”苏指着斯图加特手这些药一个一个的说着用途，但到了那个橡胶袋时，他稍微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个是暖手的。” 斯图加特一脸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中暗自思忖道——“作为一名血族，我的身体本应该冰冷如霜，毫无温度可言。” 之后又拿起那个橡胶袋仔细端着着，思考着什么，随后自顾自的应了声好。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苏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绕过了自己，正朝着后方缓缓走去。 斯图加特连忙转过身去，目光紧紧跟随着苏的身影。 只见苏背对着自己，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挥动了几下，同时头也不回地喊道：“等上头给你发了工钱之后，别忘了把欠我的钱还我” 听到这句话，斯图加特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嘴巴微张，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显然，对于苏的这番话，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第22章 新的开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假期就过去了，实验也是如期展开，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多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科研人员。 说是技术的交流合作，但就斯图加特那个领域来说还是只有原来那几个人，每当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时，实验室安静的连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对于这次的科研交流斯图加特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不过鹿几好像交到了些不错的朋友，更让斯图加特设想到的是苏居然会帮忙赶走那些来骚扰自己的人。 在学习了nii-88带来的新算法之后，导弹的轨道修正也确实精进了不少，这不禁让斯图加特有些开心，毕竟能学习到新东西确实是件好事。 某天晚上斯图加特在下楼去垃圾的时候，意外碰到克里蒙索，距离上次律能失控已经过了三个月，期间斯图加特也在和吃药，且也没有多少时候使用到律能，所以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有事？”斯图加特随手将手中的垃圾袋抛入了垃圾桶内，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双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克里蒙索见状，微微弯下腰，行礼，“该检查了，大人。”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反问道：“不应该还有几个月吗？怎么提前了？” 只见克里蒙索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低声回答道：“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 闻言，斯图加特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嘴里却说道：“告诉他，我大可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关心。”话虽如此，可她还是很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让克里蒙索抽取了自己的血液。 抽完血后，克里蒙索迅速拔出针头，并将那管珍贵的血液小心地收入一个密封袋中。 接着，他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对斯图加特说：“过段时间我会让卡塔尼亚大人将报告顺便拿给您。” “卡塔尼亚？” “是的，大人。父亲召开了一次家族会议，明天我便要起程返回爱尔兰，所以没有时间将报告送给您。不过据卡塔尼亚大人所说，他刚好有事找您，我就拜托了他。” “原来如此。”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思考着——原来鹿儿这几天一直企瞎忙话的是因为这个。不过每次德瑞克拉家族召开家庭会议都是发生些严重的事，但是这次哈维并没有告诉斯图加特发生了什么。 说起哈维，斯图加特对他那可是百分之百地信任。 想到这，斯图加特不禁地慨叹：想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孩，如今已经成长到这样了。 当斯图加特终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克里蒙索早就已经离开了此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此时，皎洁的月光也照亮了离她不远的那片花丛之上。 在这片花丛中，有一株蓝色的花朵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斯图加特被这株独特的花儿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近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那朵蓝色花朵的花瓣。 仔细端详之下，她并不认识这种花的品种，但自己却感到十分熟悉，总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花儿，但一时之间却怎都记不起来。 阳光能够普照大地，滋养世间万物，那么，月光难道就不能拥有同样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阵幽幽的蓝光突然从眼前的这株花身上散发出来。 “喂，别发呆了，模拟仪都报警了。” 此时的斯图加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模拟仪，不过上面已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转过头便发现苏站在自己身旁，但是刚刚实验室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模拟仪上闪烁着的感叹号，苏不觉叹了口气，如今β实验已经展开快5个月，但是就算有了新算法精进了轨道修正，打击距离和精度上的问题依然没法解决，甚至已经遇到了瓶颈期。 斯图加特甩了甩头，又重新操控起了模拟仪。苏也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在修改了几个参数后模拟仪再度开启了演算，等待了几分钟，不出意外的，红色感叹号再次亮起。 因为斯图加特不喜欢开灯的原因，本就昏暗的实验室里，红色的幽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好似在预示着什么恐怖的事情将会发生。 看着眼前皱眉的斯图加特，苏再次叹气，“门卫说门口有人我你，刚好出去透透气，可能回来就有新的灵感了。” “有人找我？”斯图加特疑惑，鹿几应该还没有回来才对。 “不是鹿几。”好像猜到了斯图加特的想法,苏缓缓说道，“是个个子挺高的男生。” 是卡塔尼亚。 苏和斯图加特并肩走在白桦大道上，天气回暖，白桦树上也长出了全新的枝叶。 大道上的人边比往常多了不少，几乎都是身穿实验袍的人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斯图加特沉思着，比较疑感的点是卡塔尼亚从来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找自己，所以她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是那群幻形族的来没事找事，那到时候确关会有些麻烦。必须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解决着实有些棘手，特别是门口人还那么多，身边也有个“麻烦”跟着。 顺着人群，苏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身影。 尽管在nii-88与她仅仅有过几次短暂的碰面，但她所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以及从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气质却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随意散落在双肩上的黑发，一双深邃的黑色瞳孔，再加上那副精致的银边眼镜，更是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知性美，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既高冷又迷人。 远处的人察觉到苏的目光，停下了交谈，转过头来随后朝苏点了点头，苏也象征性的回应了一下。 “认识？”结束思考的斯图加特看向了苏，发现他一直看着远处，顺着目光看去,不禁好奇的问道。 “嗯，见过。”苏思考了一下，“op-1算法的主要研发员，白诺。” “白诺” 斯图加特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23章 不准和我抢姐姐 来到大门口，苏朝远处站在小门旁的卡梅隆示意，随后林茨便被放了进来。 没等苏交待注意事项，来人便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 “姐~我可想死你了！”林茨在斯图加特的脸上蹭来蹭去，待斯图加特反应过来后,直接将其一把推开，不过这也验证了面前之人确实是林茨本人，并竟就算异形族模仿的再惟妙惟肖也不会有这胆量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嫌弃我干嘛呀，姐~”被推开的林茨立马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还对了对手指，直接给一旁的斯图加特看傻了。 这时，苏走近斯图加特，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你们聊，我去找卡梅隆。” 斯图加特刚想应声好，林茨却一个健步冲过来将苏的手拍下，然后将自己拉远了一些，“喂，姐…这看起来死里死板的人是谁？”林茨梢放低声音问道。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则是看了看苏，不出所料，他果然脸色冷了下来。 “他听得见。”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对林茨说道。 林茨对着斯图加特眨巴了眨巴他的大眼睛，随后一脸不服气的走到了苏的面前，地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喂，你不会…”林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和我抢姐姐吧？” 苏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斯图加特，神游中的斯图加特听到这句后也立马转过头来，竟与苏对视上了。 这时斯图加特才发现 ，原来苏这么高，居然比185的林茨还要高一指。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难道说…”林茨放低声音，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突然一个闪现回到斯图加特身后，又抱住了她，“不行不行。”林摇了摇头，又指着苏说道，“我才不会让你这个怪人把我姐姐抢走。” “啪”，一道轻脆的巴掌声响起。 林茨悟着头一顿淑激乱叫，一旁的苏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你弟弟？思维好活跃。” “见谅，你先去找卡梅隆吧。”斯图加特一边说着一边揪着林茨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后者嘴上一直叫着疼于是头上又多挨了一巴掌。 苏慢慢地踱步到卡梅隆的身边，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对方身上。只见卡梅隆那张脸因为强忍着笑意而变得有些扭曲，眼眶里甚至还闪烁着泪花。 苏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话还未出口，就被卡梅隆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好好笑会儿....”随后卡梅隆便悟着肚子大笑起来，也不忘记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 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个笑得人仰马翻的卡梅隆，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咬了咬牙，苏质问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听到苏的疑问，卡梅隆稍稍收敛了一下笑容，但嘴角依然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再次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说道：“不是，主要是我这次外出训练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实在太苦闷压抑了，几乎都没有怎么笑过。可是没想到啊，今天一回来就能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卡梅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笑了一会儿，卡梅隆才继续开口道，”诶呦，笑死我了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懵逼表情有多好笑，哈哈哈…” 苏扶额，不由的感到一阵无语，随后 走到路边的一个长凳前坐了下来。 “咋了，生气了？”卡梅隆也都跟着坐了下来。 苏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之后便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打闹的莱恩纳姐弟。 “闹够了吗，林茨？”斯图加特十分不耐烦的叫了一句在身旁上窜下跳的林茨，可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闹着。 斯图加特抱起手，看了看周围，她总感觉有很多目光聚集到了这，不过也对，毕竟一个185的大帅哥在这瞎乱蹦，其他人不觉得新奇才怪呢。 斯图加特向来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她阴着脸，缓缓开口，“三...” 还没数到“二”，林茨就停了下来，乖乖来到斯图加特面前站好低着头，时不时用那委屈的小眼神偷瞟一眼斯图加等特 斯图加特扶着额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直说。” 林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克里蒙索让我把你的检查报告带给你，另外他叮嘱让你记得吃药，不要又自作主张的把药断了。” 斯图加特接过报告单，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数据。 除了律能率和血性，自己的其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她再次叹气，看着自己的那两项偏高的指标，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 在血族中，单单只是律能的持有量大，并不足以说明这位吸血鬼的实力。 假如他的律能率偏大，那么他，可能非常容易失控，对身边的人造成不磨灭的打击。 每位吸血鬼对自己律能的控制和武器使用，取决于他的率能率高低。 但更危险的，是血性偏高的吸血鬼——如果长期不吸食血液，他们会变得狂暴，最后变成半恶魔半血族的怪物。 同样身为血族中最高阶的林茨，两顶指标都接近0，而斯图加特的律能率却在5左右，血性接近0，但奇怪的是，一但斯图加特律能失控，她的血性指数便会瞬间上升。 想到这，往事一些痛苦的回忆又再次占据了自己的大脑。斯图加特捂着自己的头,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毕竟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哥。” 斯图加特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林茨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而自己也被笼罩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中。 看来林茨来找自己，确实是有十分重要的事，甚至开启了自己隔绝一个区域内声音护罩的能力。 “你还记得1915年发生的事吗？”林茨放低声音问道。 第24章 玛门 斯图加特不由的皱了皱眉，“玛门？” 30年前本就该解决的事，在今天却突兀的出现在斯图加特的眼前。 不过当时因为一战的影响，对于这件事的调查很草率的就结束了，因此留下了很多疑点。 “难道又出现祭品了？”斯图加特在脑中询问着自己，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祭品的准备至少要花上上百年的时间，而且玛门早已被路西法重伤，现在估计还在地层里面关着呢。但是，还有一种情况.... 林茨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接着说道：“天堂那边已经下达命令了，而且非常紧急，突然间就要我们重新彻查这件事情。” “啧，真的吗……”斯图加特阴沉着脸，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林茨站在一旁，由于角度问题，他无法看清斯图加特此时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那股气息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林茨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只见斯图加特原本正常的双眼开始缓缓变红，看上去十分可怕。紧接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呵呵呵……看来天堂里那群蠢鸡当中出了叛徒啊。”斯图加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屑，“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咱们这个族群内部恐怕也需要好好清理一下了，得放点‘老鼠药’才行呐……”说完，她冷笑一声。 “路西法让我们有时间去找他一趟。”林茨拉了拉斯图加特的袖子。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林茨感到自己的律能罩在斯图加特的影响下甚至在轻微的晃动。 “ …没事。”斯图加特抬起头，眼中的红已经褪去，“哪？地狱？” “不知道。”林茨顿了顿，“路西法没明说。” “那就等他通知。”斯图加特淡淡道。 “好嘞。”林茨笑了笑！刚想抬手解除律能罩，却被一旁的斯图加特拉了下来。 林茨疑惑的看向斯图加特，发现她死死的盯着什么，顺着目光望去，林茨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哥？” 林茨拍了拍拉着自己的手。 “没事，是我多疑了，解除护罩吧。” “嗖”的一下，斯图加特感到身边的气流恢复了正常流动。 这时，接到通知来拿新化学试剂的南也来到了大门口，看到大伙儿都在，他开口打个招呼：“哟， 都在呢 。 ” 看到林茨和斯图加特聊完，苏和卡梅隆便一起走了过来 。 “对了小学员，你知鹿几去哪吗？”南凑上前来问道. “她家里有事，就请…”话还没说完！斯图加特又被林茨一把拉到了身后，无意间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不知怎么的，斯图加特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喂，你谁啊！”林茨冲南喊到，“还有鹿几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哈？”被林茨这么一说的南脾气瞬间上来了，“哪来的小屁孩，没大没小的，还有我找鹿几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丫住海边吗，管的这么宽。” “小屁孩？你他妈说我是小孩？？”长这么大，林茨还是头一次被这样骂，“你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说着，林茨卷起自己的袖子，一副真要打架的样子。 南也不甘示弱的一边扯袖子一边说着：“来啊！小爷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这个小屁孩，打架是怎么打的。” 就在两人真的要打起来时，“啪”，“啪！”两下十分响亮的巴掌声。 苏和斯图加特分别给了南和林茨一人一巴掌，直接给上头的两人打愣住了。 “你们两个是准备在这造反吗？”苏抱手，有些生气的对两人说道。 林茨转头瞪了一 眼苏，“就算我要把这掀了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把他干死，加百列来了都没用。” “哦哟，你这小屁孩！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南将手臂搭在了苏的肩上，摇了摇头，阴阳怪气的说道，“唉~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言尽，南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苏叫听到这音时有些无语，明明南自己也才28岁，居然就称呼上自己“长辈”了，现在到底准是“小屁孩”现在都不好说了。 同样，南的这一举动让林茨气的牙痒痒，“你知道我多大吗？你就在这叫。” “我是不知道，但是小爷有多大说出来可以吓死你。” “哈？”林茨还以为南是某个超自然生物族隐藏在莫斯科研究中心的大佬！但下一秒他这个想法就立马被打破了。 “小爷我他奶奶的是火星人，宇宙刚刚出现的时候小爷我就在了，你就说吓不吓人吧。” 这句话刚说出口，沉默便散开在了众人之间。 只见南一脸中二的站在原地，苏背后还有个卡梅隆在疯狂憋笑。 林茨的眼皮跳了跳，“你知道红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知道啊，那咋了？” 就在下一秒，斯图加特在林茨扑过去的一瞬间抓住了他的衣领！南也被吓了一跳，躲到了苏的身后，不过看到斯图加特抓住了林茨以后，南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将手继续搭在苏的肩上。 林茨则一边在斯图加特的手上挣扎着，一边喊着：“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撕了！姐，你放开我，我一定打死… 不，我一定不打死他！一定给你留个活的。” 南做着鬼脸，“略略，来打我啊小屁孩。” 林茨：“妈的，你在叫？” 南：“我就叫，那咋了？略略略。” 林茨：“有种来单挑啊！别就在躲着。” 南：“老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天时地利人和，那哪有不占便宜的道理啊。”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吵着，南一副狗占世的样子，给林茨气了个半死！跟条刚被钓上岸的鱼一样，在斯图加特的手上不停挣扎着。 第25章 南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眼前不停拌嘴的两人，斯图加特突然萌发出了一个恶趣味，她扬了扬嘴角。 就在南说的正嗨时，眨眼的瞬间问林茨便朝自己扑了过来。 南一个闪身躲开！然后跳到了一个离林茨稍远的地方，转头看向斯图加特，后者的谐角微微扬起，表情有些恶劣。 “喂，小学员，啥意... ”南话还没说完，林茨又再次扑过来。 前者一个踉跄躲开，而后者却又立马扑过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追着，同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在看到苏和斯图加特那恐怖的眼神后，想吃瓜的也只能加快步子赶紧离开。 一直躲在苏身后的卡梅隆也终于是笑出了声。 斯图加特移动到苏的身旁，看着笑到肚子疼的卡梅隆，她歪了歪头，“他在笑什么？” 苏的声音冷冷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等会儿纪检组的人来了我们该怎么解释。” “你们俩真是的。”卡梅隆笑着说道，“像两座冰山似的，一个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一个在担心纪检组来了怎么办，这不有我在这吗…？” 话毕，卡梅隆又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苏，笑嘻嘻地说道：“依我看呐，那俩都是小屁孩儿。可我就奇了怪了，明明身边都有个开心果了，你们俩咋还能一整天都没啥表情呢？” 苏没有回话，而是看了一眼斯图加特——她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打闹的两人，但苏却注意到斯图加特刚才那个有些恶劣的笑，好像平常她和自己拌嘴的时候也会露出这副表情吧。 南此时躲的也有些累，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珠，反观林茨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看上去一点也不累，甚至要比刚开始还精神。 在又躲过了林茨的一次进攻之后，南开口说到，“喂，老弟，要不停下聊会儿，刚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你刚才怎么不说？我告诉你现在没用，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揍你一顿。”林茨说完又朝南扑过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便抓住了他的风衣。 “我去。”南惊呼一声，但他在思考了一秒中之后，想出了一个新的点子。 只见南在林茨震惊的眼神中，一个转身，外加一套丝滑小连招，紧接着围着林茨转了一圈。 眨眼之间，那件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风衣，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南巧妙地脱了下来。 之后南顺势将这件风衣当作一张巨大的网，猛地朝林茨的头顶罩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风衣如同天罗地网一般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林茨的脑袋，令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趁着林茨挣扎的时间，南走到站在一旁看戏的众人面前，捋了捋自己的秀发，“我真帅。” 此举动也是让苏和斯图加特感到一阵无语，卡梅隆则是笑的肚子更疼了。 “南哥。” 正在沉思中的南，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呼喊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面容略带羞涩的小姑娘。 那姑娘始终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不定，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敢站在这里跟他说话。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簇拥着几个小姐妹，正悄悄地给她加油鼓劲呢。 女孩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就......就......”声音细若蚊蝇，让人几乎听不清楚。 就在众人疑惑她要说什么时，她却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喊道：“可以认识一下嘛！”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毫无防备的南吓了一跳。 喊完这句话之后，女孩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原本就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迅速地低下头去，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胸口里。 面对如此热情的表白，南却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不可以。” 简单干脆的几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女孩瞬间僵在了原地。显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南会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 “诶？” 周围的小姐妹们也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南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有看上的人了。”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让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卡梅隆也没有再笑了。 看见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南疑惑的挠了挠头，随后他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貌似有点难过，头迟迟没有抬起来。 南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被刚刚挣脱了“风衣囚笼”的林茨一把推开了。 林茨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微微弯下腰，对着那名女孩说道，“那可否请这位姑娘认识一 下我呢？” 发觉面前之人不再是南，女孩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迎面对上了林茨的脸。 女孩的脸更红了，一是因为自己面前有个帅哥好像在撩自己，二是她才发现自己周围正站着一堆帅哥在看自己。 “……诶？！”女孩有些无措的转头看的自己的闺蜜，可却被面前的林茨拍了拍肩膀。 林茨温柔的问道，“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女孩迟疑了一会，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在拿到林茨给的小纸条后女孩便羞涩的跑回了自己的姐妹们面前，其余几个女生都叽叽喳喳的问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女孩举起林茨给自己的纸条，然后捂着自己通红的脸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其他女生也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原本盯着那个女孩离开陷入沉思的斯图加特，思绪很快便被一阵争吵声拉了回来。 林茨：“看见我的魅力没，你这个怂蛋。” 南：“明明就是你把我推开了好吗？” “唉哟，你不会有看上的人了结果还想着撩妹吧？”林茨阴阳怪气的说道，“啧啧啧，那我真挺为那个女生惋惜呢。” “你... ！”这次轮到南破防了。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争了起来。 第26章 终于安宁了 刚开始还只是南单方面破防。 后面南又开始叫林茨小屁孩儿，于是林茨也破防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茨对“小屁孩”这个称呼有什么执念，可能是2000多岁的人被叫小屁孩儿有些说不过去？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苏朝一旁的卡梅隆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便笑着走过去，搂住了正在吵架的二人。 “诶，先别吵，好好谈谈问题总会解决的嘛。”说着，都隆候楼着两人走到了一旁，但林茨和南吵架的声音依然可以听见。 看来就连卡梅隆这个和事佬想把他俩劝下来怕是都有些困难。 苏和斯图加特对视，片刻之后，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学我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齐声质问让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双方又同时撇过头，都不想再理对方。 “诶诶诶，你们俩又咋了？”这时卡梅隆一手一个拽着林茨和南走了过来，“我有个提议，咱去小酒馆喝一杯怎么样？刚好我才出差回来。” “酒馆！”听到“酒馆”二字的林茨瞬间眼冒金星，上一秒还在和南大眼瞪小眼，下一秒又立马转过来盯着卡梅隆，“有没有漂亮妹妹？” 卡梅隆被问的愣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没，那个酒馆几乎只有我们科研中心的人知道，而且大家平常工作都很忙，很少有时间会去。” “切。”站在一旁的南斜睨了一眼林茨，满脸不屑地撇嘴说道：“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说得天花乱坠的，谁知道你实际上到底能喝多少。” 林茨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在这儿大放厥词之前，先看看你自己能喝多少。” “哟呵，小爷我的酒量那可是相当厉害的，岂是你这种小鬼相提并论的？像你这种，我一个打十个。” 林茨不服气，他冷笑一声：“有本事咱们就比比看” “比就比，谁怕谁。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厉害。”南气势汹汹地吼道。 眼看着这两人又吵了起来，一旁的斯图加特和苏都十分无语。 要知道，对于林茨和南的酒量，他俩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俩傻子居然拿喝酒来一较高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思考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只听一旁的斯图加特“喊”了一声，先一步开口道：“某人不是说刚好出去透透气，回来可能就有灵感了，现在不就是个透气的好机会吗？” 苏皱眉看向斯图加特，而后者只是满不在乎的轻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怎么，难道你不想好好和他们聚一聚吗？工作狂。” 这一句“工作狂”点醒了苏，自己在放假的时候好像确实怎么休息过，要么是在别的科研中心学习，要么就是在整理数据、总结。 思考了一会，苏轻轻叹了口气，败下阵来：“行。” “那太好了。”卡梅隆看了眼戴在手腕上表，“才三点，还早。先回去收拾收拾吧同志们，可不能带着一身班味出去聚啊。” 听到这，斯图加特瞟了一眼苏便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苏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去，往实验楼那也走去了。 “我准备和他待在这，难不成你也要待在这？”看着苏离开，林茨看向正在出神的南。 “林茨，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讲过我的名字了吗？”卡梅隆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 听到这话，林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哎呀呀，真是抱歉，下一次一定哈。” 卡梅隆微微垂下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感。就在刚刚不久前，他才告诉了林茨他的名字。越想越觉得郁闷，原本脸上挂着的微笑也渐渐消失不见。 一旁的南懒得搭理林茨，朝卡梅隆喊到道：“喂，卡梅隆！新的化学药剂你让化学组的其他人来拿吧。” 看到卡梅隆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南便转身小跑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苏。 “你怎么不去跟着斯图加特？”南将双手头对苏问道。 苏思考了一下，回道，“我跟着她什么?又不是乱跑，只是去拿个东西。” “ 咦 ～～～～～～～～～～～ ” “啪”的一下，南的头上又挨了一下。 “倒是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苏伸回打南的手，有些好奇的问道，“谁?” 听到这话，南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神秘的笑容，他先是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秘密。” 说罢，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苏，狐疑地反问道：“我说老列巴，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对我的感情状况这么感兴趣呢？难不成…………” 就在这时，苏轻轻地抬起手在空中晃悠了几下，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然而就是这样看似随意的举动，却把南吓得不轻。南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一闪，这一下也着实让苏感到有些好笑。 “不是，老列巴，你怎么还学会虚晃人了。”南撇了撇嘴，重新站到了苏的身边，和他继续并排走着。 不过，说是迟那是快，又是“啪”的一声，苏再次抬起手给了南一下。 被打之后，南捂着自己的头哀嚎着，但是其实苏并没有打那么重，只是轻轻的一下。 “别装了，没有那么疼。”苏冷冷道。 南笑了一下，然后蹦到一旁：“我看上谁，那就得老列巴你自己去猜了。”之后又往后退了几步，对着苏指指点点道，“另外，做人啊，就得勇敢一点。” 苏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南已经跑远了。他不禁有些疑感，南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也没多想，继续朝实验楼走去了。 第27章 对于吸血鬼猎人的威胁 与此同时，白诺快步走向科研中心的后门，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印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白诺低头看着手上的高阶破能石，一股凉意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白诺紧张的环顾了一下 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她才放下心来，走出了科研中心。 路上，白诺不停的思索着，那个银发女人和苏走在一起时自己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奇怪的气息，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 林茨进到科研中心来见的斯图加特时，白诺站在不远处，当看到那个银发女人和那位血族二公子站在一起时，她便感到了有些怪。 教主曾下过命令，让他们这些游离在外面的猎人多去搜集血族的动向，所以当看到林茨出现时，白诺便悄悄的摸到了一棵白桦木后躲着，拿出吸血鬼猎人独有的设备，观察着远处的人。 看到林茨设置了一个屏障，白诺便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块高阶破能石，准备在屏障上开一个小洞，再用接收器收集他们谈话。 就在白诺小心翼翼地刚刚开启那颗破能石之时，仅仅只是释放出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律能，毫无征兆地，一股强烈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袭来。 这股杀气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白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全身上下的汗毛便在刹那间瞬间竖起。 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白诺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关闭了破能石，同时迅速闪入一旁的白桦木之后。 尽管有白桦木作为掩护，但那种恐怖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透过树干传递过来。 即便是中间相隔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白诺依然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 作为教会最有能力的猎人之一，白诺的本能早就磨炼到了一种极致，但当时那种心悸感，她也是第一次有,，就算现在离科研中心已经有些距离了，白诺也还是感觉背后有些毛毛的。 “高阶破能石的律能散发应该很微小才对，卡塔尼亚都不一定可以感知到，她怎么可以...？”白诺喃喃道，“难道... ?” 白诺的瞳孔猛的缩小，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了她脑中，但很快便被甩了出去。 “血族的领主早就销声匿迹近千年了，甚至血族族内都有传言他早就可能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碰到....”白诺稍微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可能只是又有哪位伯爵来莫斯科了，而且他的律能感知很强。” 白若的这个猜测并不是毫无依据的，因为她曾听教会的前辈们提到过，他们有一次在执行任务时使用了一块纯度比自己手上还高的破能石。仅仅一个前摇，就被远处那位伯爵发现了。 之后又仅仅一个眨眼，队伍中就瞬间死了两个人。 剩下的人落荒而逃，而那位伯爵也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喽蚁。 “白诺，放轻忪。”她安慰着自己。 冷静下来后，白诺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既然那银发女人和卡塔尼亚有交集，那当务之急应该先和她搞好关系...” 对于搞好关系的媒介，白诺自然想到的是苏，从表面上看来苏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想着想着，白诺的脑子里又多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 啊，抱 歉 抱 歉 ，大 姐 姐 ！ ” 女孩的声音在白诺的脑中响起，她中断思考，喃喃道，“奇怪，我怎么会想这个。” 回忆中，女孩撞在了自己的身上，看上去冒冒失失的。 白诺不知怎么，轻轻的笑了一下，“确实像...不过，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阴风吹过，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时白诺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散发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了。 再往前走就是游离吸血鬼借人的一个小型据点了，时常有血族出现，但伴随着血腥味儿的算少数，那就得小心点了。 白诺刚准备拿出自己的武器迎战，一个黑色的身影“咻”的瞬间出现在了白诺面前，周围的血腥味也因为他的到来变的更浓重了些。 只见一只锋利无比的爪子向白诺猛的抓去，白诺一个后翻躲过，站定之后才看清——一只血魔化的低阶血族。 吸血鬼那本就恐怖的獠牙，在血性的加持下显的更加骇人，眼前这只血魔浑身上下都是血，足以可见祂杀了多少人。 白诺自叹倒霉，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天还没黑，就出来害人了吗？” “血，血……血！给我血！！！”血魔的嘶吼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裂开来。 在连续嚎叫数声之后，这只原本处于半血魔化状态的吸血鬼突然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头部，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它浑身颤抖着，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冲出身体。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身上仅存的那些属于吸血鬼的特征开始逐渐消退。 就在这时，这只吸血鬼背部肩胛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蠕动。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中，一对腐朽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翅膀硬生生地从皮肉里穿刺而出。 那对翅膀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和腐烂的肉块，看上去触目惊心。 最后，随着一声足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嘶吼响起，这只吸血鬼终成为了一只狰狞恐怖的血魔！ 此刻的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腥气息，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嘴里不断喷出黑色的烟雾。 \"白诺眯了眯眼，摸上了挂在风衣内侧的武器，银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光。 第28章 向你致意 “唰！”刹那间，血魔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个箭步便直直地冲向了白诺的面前。 然而，面对如此突如其来且迅猛无比的攻击，白诺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她脚下轻轻一撤，与此同时，他迅速伸手入怀，猛地抽出了那把一直暗藏在风衣之中的神秘武器。 \"嘭\"的一声巨响轰然炸响，震耳欲聋。血魔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嚎叫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白诺手中握着一把银黑色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烟。 这一枪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血魔的脾脏。 由于使用的是特制的银质子弹，能够对祂们造成无法逆转的腐蚀伤害。因此，尽管血魔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但此刻它身上的伤口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愈合了。 不给血魔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白诺再次从怀中摸出一个闪耀着神圣光芒的十字架，然后身形一晃，宛如瞬移一般瞬间闪至血魔跟前。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毫不留情地朝着血魔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狠狠地砸了下去。 紧接着，白诺顺势而上，脚步灵活地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侧身飞起一脚，使出一记凌厉的侧蹬。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血魔就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远远地踹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 祂不甘的爬起，脸上已被十字架印出了一个血内模粗的印子，看上去十分渗人，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白诺。 眼看血魔将要再次发起攻击，白诺为自己的手枪上好膛，对准眼前的怪物。 就在白诺全神贯注地瞄准目标之时，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只见此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西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血魔猛刺而去。之后便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插入了血魔的脑袋之中。 紧接着这把西洋剑竟然燃起了熊熊燃烧的紫红色火焰，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吞噬着血魔的身躯。 眨眼之间，原本狰狞恐怖的血魔就被这炽热的火焰彻底烧成了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随着血魔灰飞烟灭，来人缓缓站直了身体。他动作优雅而从容，轻轻地将那把依旧散发着凛凛寒气的西洋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与白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双方同时皱了皱眉。 “吸血鬼猎人？”来人开口。 “如你所见。”白诺扬了扬中的十字架。 对方又同时沉默了一下。 此时，白诺的额头上也流下了几滴冷汗，因为她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人少说也是个伯爵，而接下来对方说的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哈……”对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上一次见到使用枪支作为武器的猎人啊……范海辛，这可真是让人回忆起了不少往事呢。” 听到这话，白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神秘人物，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名字——范海辛。 范海辛………… 尽管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对于所有吸血鬼猎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丰碑，深深地铭刻在了他们的记忆之中。 因为，范海辛可不是普通的猎人，他拥有和血族领主五五开的能力。 不仅如此，范海辛手中还掌握着教主最想得到的秘密…… “看来你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说着白诺将十字架收起转而抓住了另一样东西，“杀我之前也好歹报个名字吧，要不然死的不明不白的。” “杀你？我不感兴趣，另外纯度没到70%的圣水是对我没用的。”对方嗤笑一声，又对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名字啊，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白诺握住圣水的手一顿。 “70%？？” 自己手上这瓶都才40%，而且教会里面最高的炼治水平都才到45%的水平，这怎么打？还有他怎么知道她想拿圣水。 “噢，对了，转告你们教主…” 对方原本笑着的眼神瞬间变的冷峻，“小动作最好少点，好自为之。” 白诺愣住。 对方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缓缓开口，“克里蒙索·德瑞克拉，向你致意。”言尽，克里蒙索便消失在原地。 白诺缓过神来，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向着据点的方向跑去。 “温雅德妈妈！”白诺气喘吁吁的推开门走进房间，一位看上去十分慈祥的女人便们声而来。 “回来了？”温雅德微笑着，“对，有教主大人捎的重要的话哦。” “教主？”白诺皱眉，“给谁的?\" “给莫斯科所有的教徒。”温雅德顿了顿，有些面露难色，“很危险呢，这次要找的人。” 白诺的表情逐渐变的有些凝重，从温雅德提起教主的命令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而且这也代表着从今天之后就不会再太平了。 “唉......”温雅德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缓缓地挪动脚步，走到白诺身旁，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微微颤抖的后背，轻声说道：“别想太多啦，听从教主大人的安排就好。” 白诺却紧咬着嘴唇，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 “可是这和去送死有什么两样。天堂那些人说得倒是轻巧，让我们去压制血族的势力？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荒谬可笑！但偏偏我们还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 “是啊，但如果我们犯了错，教主大人并不会怪罪我们。” “您就是太相信他了！”白诺咬牙道。 “孩子，你要相信教主大人。”温雅德揉揉白诺的头，“毕竟「他」会给犯错的教徒前往「教堂」的机会呢。” 第29章 谁输谁傻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空逐渐被黑暗所笼罩，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降下。 此时，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饭点时分，原本还算冷清的大街开始热闹起来。 人们或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地漫步着；或形单影只、行色匆匆地赶着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纷纷亮起了灯光，那温暖而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 这些光斑犹如金色的鱼鳞一般，错落有致地点缀着整个街道，给人一种温馨而又惬意的感觉。 当人们行走在这片光影之中时，心情也不由得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苏和斯图加特并排走在前面，其余三人的吵闹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 此时的苏也脱下了实验室中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脖颈处围着一块酒红色的围巾，连肩膀都差不多盖住了，多出来的那一截随意的搭在背上，一直延伸到腰那。 看着苏脖子上那块围巾，斯图加特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按理来说这么一块普通的围巾，自己为什么可以在漫长的记忆河流里面抓住呢，有些奇怪... “？”苏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就是感觉你脖子上的围巾有些眼熟。” 苏顿了顿：“这条围巾挺常见的。”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眉看向对街。 “怎么了？”苏停下脚步问道，此时身后的几人也跟上来。 同时，看到斯图加特这样，林茨也不由的皱了皱眉。 天空，那阴沉的云层仿佛正一点点压下来。 南突然间开了口：“我也这么觉得。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茨满脸嫌弃地斜睨了角落里的南一眼，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哟呵，霸王龙，难不成您老人家还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见解不成？” “放屁，你个小鬼懂什么？我是火星人，什么霸王龙。”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补充道：“每次要变天的时候，我这腿就老疼了。” 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吵闹声，斯图加特继续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她心中一直隐隐有种不安感，而这种不安感的由未不得而知... 随后，五人终于来到了酒馆。 南和林茨你推我挤的率先冲了进去，卡梅隆和苏紧随其后。 最后一个进入酒馆，斯图加特发现这个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竟然还有另外八九位客人分散而坐。这些客人们或是三两成群，或是两两相伴，正兴致勃勃地闲聊着各种话题。 原本悠闲擦拭着酒杯的酒保被冲上进的南和林茨吓了一大跳，不过还是立马调整好状态，露出笑脸迎接眼前的两位客人：“看两位这架势，是要拼酒吗？” “没错！”南喊一声，“麻烦老板老样子！” “喂喂。”一旁的林茨有些不服气的说，“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你就这么无视我选了酒种，怕是有些不公平吧？” \"行呗，那你来选。”南招了抬眼。 林茨站到南的前面看着酒保身后挂在墙上的牌子，浏览了一下，但却久久没有做出选择。 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林茨的眼睛眯了又眯，最终还是落下一句：“算了，就用你选的这个来比吧。” 南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在一旁笑的贱兮兮的。 林茨仅仅只是会俄语，没有到斯图加特那么熟练，而挂在墙上的菜单是酒馆老板手写的俄语，不过确实不得不承认老板的字确实很好，所以林茨也是看不懂一点。 “你刚才不是能吗，怎么现在又不吭声了。” 南对着林茨嘲讽道，而林茨有些恼火，翻了个白眼瞪了南一眼：“等会要你好看。” “略略略，有种你就弄死我。” 南比了一个鬼脸，也是给林茨气的牙痒痒。 酒保有些无奈的笑着，同时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之前有一次来这，南非要和我拼,于是他自己点了酒种，也就是他现在想喝的那种。” 听到这，斯图加特的嘴角扬了扬。 看着眼前的人，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肯定也知道，那种酒度数效高，后劲足，会喝的能一直喝，不会的一杯倒，所以并不适合拼酒。” 看着远处还在争吵的两人，斯图加特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你给他们换了一种酒？” “对。”苏点点头，“换成啤酒了，但是牌子我就不知道了。” “南不会发现？” “就他俩那上头样，怎么会发现。” “你俩说悄悄话怎么不带我。”这时卡梅隆凑到了两人中间，“说啥呢？” “你今天怎么说？”苏向卡梅隆问道。 卡梅隆摇了摇手说道：“我今天就不喝了，明天早上还要巡逻。” “那你提出来这里的意义是？”斯图加特问道。 “大家也好久没这样聚过了嘛。”卡梅隆笑嘻嘻的回道，“第一是为了让那俩家伙好好谈谈，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泡汤了，第二就是都是好朋友，不应该多聚聚吗？” “好朋友？” 斯图加特和苏异口同声的说道，又同时看向对方。 “对呀。”卡梅隆又接着说道，“都在一起共事那么久了，不是好朋友吗？” 苏没有开口，但让他惊讶的是，一旁的斯图加特却说话了。 “算是吧。” 等了一会儿，酒保总算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个箱子。 他熟练地拿出几瓶酒放在桌上，一旁其他的酒客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南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就要往嘴里灌，却被林茨一把抢过去。“急什么，先闻闻酒香。” “哈，你还有这闲情雅致？”说着南就上手去抢林茨手里的酒瓶。 “诶诶诶，不行。”林茨的躲开，“你刚才定了酒瓶那现在我要说规则了。” 南包手：“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蹦出什么屁。” 林茨点了点下巴，假装思考着，然后走到南的身旁，不顾他的嫌弃，一把搂住了他的肩：“咱俩谁输谁傻逼。” 言尽，南刚想甩开林茨的手，谁知他自己就走开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那要是我赢了呢？”南问道。 “那就算你厉害。”说着，林茨也不顾手中已经打开了酒，直接扔回了南的手上。 “可以，就算你这句。” 同时，林茨也打开了一瓶酒。 “那我给二位当裁判吧。”卡梅隆又突然冒了出来。 “可以！”林茨和南同时说道。 随着林茨的动作，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好戏。南哼了一声，仰头就开始喝酒。林茨也不甘示弱，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第30章 淡淡的交谈 斯图加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坐到她的身旁，放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看你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然而，面对苏的询问，斯图加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回应道：“没事。”说完，便将目光移向别处，似乎并不愿意多谈。 见此情形，苏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冷清起来，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知怎的，苏突然想找些话题与斯图加特聊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都共事那么久了，自己貌似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想到这里，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嗯......我看到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铁十字，挺特别的，能跟我讲讲它背后的故事吗？” 说着，苏抬起手，用手指了指斯图加特胸前那枚擦的锃亮的铁十字。 听到苏的话，斯图加特微微一愣，随后慢慢地撑起下巴，转过头来望向苏，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苏摇了摇头，“没有又说你是纳粹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对这个铁十字有点好奇。” “由来？”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因为它的历史比较悠久，是1813版的，所以你好奇为什么我会有？” 苏点头道：“差不多吧。” 望着苏那双犹如澄澈湖水般的淡蓝色眼眸，斯图加特那张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面庞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吧。通常情况下，铁十字会被佩戴在军服左胸口袋的正中央位置，但我却选择把它别在了衣领的下方。这样做的意义其实就跟那些虔诚的基督教徒们在自己胸前佩戴一个十字架差不多呢。” 说到这里，斯图加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又接着开口道：“纳粹时期的铁十字勋章的中心部分往往都会印着一个‘卐’字。我的这枚的中心部位则刻着一棵橡木树，而且在橡树之上，印着代表着普鲁士荣耀的皇冠图案。” “原来如此…”苏喃喃道。 斯图加特轻轻拨弄着铁十字，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 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这个铁十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斯图加特不禁一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泛起一丝涟漪。 斯图加特并没有立刻回答苏的问题，而是低下头去沉思着。 “重要吗……”斯图加特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回忆起与这个铁十字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与一位慈祥的人类老人共事的画面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渐渐地，斯图加特的眼神竟变得有些迷茫，似乎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铁十字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她分明感受到内心深处涌起诸多以往未曾体验过的情愫和感触。 许久之后，斯图加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眼前的苏。 此刻，她的眼眸中交织着错综复杂的情感，有疑惑、有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斯图加特轻轻地说道：“我不知该如何去精准描述这种感受，但或许它真的相当重要吧。\" 闻听此言，苏亦未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神色淡然地开口言道：“但凡被视为重要之物，无论是何物，我们皆应倍加珍视才是。” 斯图加特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斯图加特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开口对苏道：“那你呢？为什么一直戴着那个眼罩？眼睛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苏微微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被察觉到的伤感，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嗯，可以这么说吧，算是受过伤。” 斯图加特闻言不禁又歪了歪脑袋，眼中的疑惑愈发浓厚起来：“既然还能够看得见，那为什么不把眼罩摘下来呢？” 然而，面对斯图加特的问题，苏却选择了避开对方的目光，他轻轻撇过头去，不再与斯图加特对视。 这一举动使得斯图加特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这小子的秘密不会比自己还多吧。 就这样，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苏似乎整理好了思绪，重新开口说道：“对于有些事情、有些人或者某些场景，保持一种模糊的状态，或许反而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说完这番话，苏轻轻地叹了口气。 斯图加特听完苏的解释后，皱了皱眉。 不过，从苏那略带忧伤的语气和表情中，这段话背后一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斯图加特沉默不语，缓缓地垂下头去，目光也不再投向身旁之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着的苏再次打破了这份寂静，他轻声说道：“等获得自由之后，你有想过要回到自己的家吗？去找你的父母。” 然而，斯图加特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语气平静如水，紧接着，斯图加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并没有父母。” 听到这话，苏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抱歉。”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那你右手缠着的绷带呢。” 从见到苏的那一刻开始，斯图加特就有印象，他的右手手腕到手心的位置一直都缠着绷带，没有解下来过。 苏再次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却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过去。斯图加特的目光也同样投向了那边。 第31章 第不知道几届拼酒大赛 酒保很快就把酒摆了上来，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大声呼喊着为拼酒的两人加油助威。 卡梅隆将手放到了两人中间，嘴里念念有词：“第不知道几届拼酒大赛，马上开始！倒数三秒……” 南瞪着林茨，挑衅道：“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酒王。” 林茨不甘示弱地回怼：“哼，大话说早了。” “三…！” “二…！” “一…！” “开始！！” 随着卡梅隆一声令下，南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林茨也不慢，一杯接一杯。周围人呐喊声此起彼伏。 南喝了几杯后抹抹嘴说：“你也就这点本事？” 林茨瞪了一眼南说：“还早着呢！” 起初南还占上风，一杯接一杯下肚，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林茨也不甘示弱，咬着牙紧紧跟上。 “加油啊，墨镜小子！你可不能输给那个黄毛！”人群中有人舞着手臂大喊着，脸涨得通红。 “说谁黄毛呢…”林茨咬牙道，然后又灌下了一口酒。 对面的南听到这便笑了起来。 “你别笑…”林茨的有些恼怒，“我喝不死你…！” “来来来，谁怕谁。”南一边朝着林茨勾了勾手指，一边又喝了口手里的酒。 此时两人的脸已经隐隐约约爬上了一抹红。 正当苏看热闹看的正起劲时，一旁的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都是争强好胜的主。” 苏回答道：“看他俩这架势，是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了。” “不错。”斯图加特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有兴趣赌一下吗？” “哦？”苏来了兴趣，“怎么赌？” “你这语气搞得好像我们要赌命一样，放轻松…”说着斯图加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菜单，“你输了请我喝一杯，我输了请你喝。” “可以。”苏答应道，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要求，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不明白，“你哪来的钱。” 斯图加特转了转眼珠子：“这不重要。” 苏叹了口气：“我赌南。” 斯图加特：“林茨。”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位年纪看上去挺大的女人喊到：“你俩当中谁输，谁可得请大家再喝一轮酒！” 两人同时抽空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又同时含糊不清地说：“放……放心，我不会输。” 南猛灌下一杯酒，打了个酒嗝，挑衅地看向林茨：“小鬼，不行了吧。” 林茨哼了一声，又拿起一杯酒：“霸王龙，还早着呢。” 这时，一个大胡子男人挤到前面，对着南喊道：“墨镜小子，你要是赢了，我把我珍藏的好酒给你一瓶！”众人一片哄笑。 苏和斯图加特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 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林茨的脚步开始摇晃起来。 随着酒水不断灌进肚子，南的脸色渐渐变红，而林茨也开始摇晃起来。周围人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双方都好不到哪里去，眼神已经有点迷离。 但两人谁也不肯先认输，周围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南感觉有点上头，但仍逞强：“我可不会输给你这个家伙。” 林茨打了个酒嗝：“我看你快不行了。” 又过了几轮，双方的脸颊更加通红了，身形也愈发晃荡。 可是毕竟酒量有限，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脚步也开始虚浮。而林茨虽然满脸通红，但还在坚持。 南咬咬牙，心中想着绝不能输，又强撑着喝了一杯。 人群中的欢呼声却丝毫不减，“加油，再喝一杯就决出胜负了。”一个戴帽子的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地叫嚷着。 南深吸一口气，端起最后一杯酒，林茨也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后，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脑袋重重地磕到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响。 而另一边的林茨则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努力想要站稳脚跟。 经过几番挣扎之后，林茨稳住了身形，大叫一声：“我赢了！”随着这声呼喊，周围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林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剩最后一滴酒的酒瓶，然后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然而，正当林茨得意洋洋地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突然涌上心头。他先是脸色一变，随后便感觉到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剧烈翻腾起来，随后便捂着嘴冲向了厕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准备宣布比赛结果的卡梅隆一下子愣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家伙…” 疯狂喊叫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不过在林茨跑进厕所后，欢呼声又开始了。 这时，一位大叔突然站了出来：“诶！今天很开心，我再请在场的所有人再来一杯！” 听到这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 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斯图加特也微微勾了勾唇。 整个酒吧沉浸在一片热闹喧嚣之中。 “所以这算谁赢了？”苏看向斯图加特问道。 此时卡梅隆也一边扛着南，一边抬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坐到了二人的身旁。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看来谁都没赢。 这时，刚才那位喊着请全场再喝一杯的大哥抬着两杯酒走了过来，放到了苏和斯图加特两人面前。 他微笑着将饮品轻轻放置在桌上，温柔地说道：“看两位一直坐在这，也不知道你们想喝什么，所以就点了这家店的招牌，希望合你们口味，请慢慢享用哦。”语罢，大哥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坐着的斯图加特刚刚伸出手，准备拿起面前的酒杯品尝一番。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南却如同被电击一般，突然从座位上弹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什么酒……！我还能喝！”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在场的其余三个人吓得不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反应最快的卡梅隆连忙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南的肩膀上：“行了行了，我的祖宗啊，您老人家还是赶紧乖乖躺下继续睡觉吧。” 第32章 是前兆吗? 南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倒了下去，一旁的苏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不去看看林茨？”卡梅隆向斯图加特问道。 “让他自生自灭吧。”说着，斯图加特也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加了金酒？” 苏：“不喜欢？” 斯图加特：“有点。” 卡梅隆：“那换一杯？” 斯图加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不用，就这样吧，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而已。”然后她又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看着酒馆当中的欢声笑语，苏感叹道：“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右手上突然传来刺痛，苏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酒馆内本就有些黯淡的光更是闪烁了起来。 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 “不好……”斯图加特面色微变，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但这句声音小的不能再小的话，却让一旁的苏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只见那原本就不停闪烁着的灯光，突然之间变得愈发急促起来，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一般。 而那颗可怜的灯泡，似乎也已经承受不住这般频繁且剧烈的变化，它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只听“唰”的一声脆响，灯泡瞬间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 “大家别慌！”酒保大声喊道，“可能是线路老化造成的。”并急忙去找蜡烛。 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动作，斯图加特一把按在了那人的肩上。 再次睁眼斯图加特的眼睛已经变为了血红，通过自己的夜视能力观察周围。 斯图加特看到墙上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同时，斯图加特还注意到，酒馆的玻璃窗外面，站了几个人。 斯图加特将自己的律能隐蔽起来，望向了站在那的黑影。 没有血腥味，不是血魔… 也没有圣力，不是教会… 对窗外黑影的感受，斯图加特只感觉到有些细思极恐——因为窗外的黑影，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额头流下几滴汗水，斯图加特吞了吞口水。 这时酒保也找到了一些蜡烛并且点燃。 通过蜡烛微弱的灯光，斯图加特又惊奇的发现，那些咒文又突发似的开始由下往上被燃烧，最后渐渐变成了一些灰烬散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斯图加特喃喃道，思考间，自己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天使之力，但很快又消失了。 搭在身旁之人肩上的手被轻轻拍了拍，但斯图加特并未太在意，眉头却更加紧锁了：“这里会有鸭子吗…怕是不可能。” 再次转头看向窗外，那里的黑影已经消失了，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酒馆内的电力又诡异的恢复了正常，众人头顶的灯泡在闪烁了几下后也亮了起来。 “啪”的一声，厕所门被猛地推开，从里面冲出来的林茨快速跑到斯图加特面前，一脸上泛着红晕，打着酒嗝有些神经兮兮的说道：“哥，我感觉到…嗝…有……嗝…鸭子！” “鸭子？” 一旁的苏和卡梅隆同时开口道。 就在这时，林茨也看见了斯图加特按在苏肩膀上的那只手。 “你你你……！”林茨有些激动的指着眼前的场景，不过话还没说完，他便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倒了下去，如果不是一旁眼疾手快的卡梅隆迅速伸手将他一把捞住，恐怕他就要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让自己那颗脆弱的脑袋跟坚硬的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这点，有些疑惑的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苏开口朝斯图加特询问道。 “可能就是电路老化的问题吧。”斯图加特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苏皱眉：“如果只是电路老化，刚才我想站起来的时候你就不会按住我了。”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白痴。”斯图加特有些不好气的回答道，“我不按着你让你去跟那群人胡闹吗？”说着斯图加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到处乱窜的人。 不知怎的，苏突然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各位朋友，请先冷静下来！现在电力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不远处的酒保向客人们喊道。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显然刚刚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吓得不轻。 然而此刻，酒吧里仍旧弥漫着一股紧张和不安的气氛。 有些人愤怒地站起身来，挥动着手臂，高声喊叫着：“老板你这是什么破电路啊？刚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面对这些生气的客人，酒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诸位消消气。” 说着，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为客人们重新倒满酒水，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们的不满情绪。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随后站起了身。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了。 苏没说什么也紧跟着起身，然后将南的一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肩上，确保自己能支撑住他的身体。 站在一旁的卡梅隆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用尽全力撑起了倒在一旁的林茨。 因为对于苏来说，南的重量并不算什么，自己的身高就要比南高了不少，所以很容易就可以扛着他走。 但是卡梅隆就不一样了，他却比林茨矮了不少，身形也更瘦。 苏和卡梅隆已经带着睡的跟死猪一样的两人走出了酒馆。 而留在后面的斯图加特，则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清了几人的酒钱。做完这些后，她才快步追上前去，跟上了前面几人的步伐。 第33章 来犯者 苏和卡梅隆扛着人走在回科研中心的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 斯图加特则是跟在他们的身后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 “奇怪…真奇怪。”斯图加特喃喃道。 回想起当时酒馆里面停电，窗外那恐怖的场景，斯图加特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好像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怎么可能没有活人气息呢……”斯图加特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 每个种族都会散发出相对应的气息——吸血鬼是「律能」、天使是「光耀」、教会是「圣力」、血魔是「血腥」，就连人类都会散发出气息，可是窗外的那些黑影…… “难道……”斯图加特脑中突然萌发出了一些想法，“那种「律能」的确有可能让死人活过来，但是……看来得找哈维确定一下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不过，当时怎么会有「光耀」呢？” 新的问题，也是最让斯图加特感到头疼问题。 “那股天使之力很强大，但是隐匿的却又很快，当我发现它的存在的时候立马就消失了……看来这位’鸭子‘很警觉呢。”斯图加特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所以这次，是为了谁呢……” 不知不觉间，斯图加特与前面那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只顾埋头思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掉队了。 而走在前方的卡梅隆则因为林茨太沉了，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最终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稍作歇息。 就在卡梅隆停下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淡淡地喊了一声：“喂。” 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斯图加特的耳中。 听到呼唤声，斯图加特抬起头，朝着前方望去，自己与前面两人已经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了。 斯图加特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低头看了一眼正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的卡梅隆。 “我的天哪……这小子怎么会这么沉啊？”此时此刻，卡梅隆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看着卡梅隆疲惫不堪的模样，苏轻声说道：“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言尽，两人便将林茨和南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一堵墙边，让他们靠在上面。 而卡梅隆则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下来，最后以撑膝坐地的姿势瘫坐在那里。 苏叹了口气，感叹道：“真是狼狈。” 斯图加特则是来到林茨旁边踹了他两脚。 “没死。”耸了耸肩，斯图加特也靠到了墙上，闭目继续思考。 过了一会。 苏再次感觉到手上传来刺痛，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此时的斯图加特也睁开了眼睛，有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追上来了。”斯图加特想着。 “怎么了？”苏一脸疑惑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斯图加特，“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听到苏的询问，斯图加特先是沉默不语，似乎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来，但却并没有与苏对视，而是迅速将视线移开，同时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就是在想我钱包去哪了，它现在不在我的兜里。” “会不会是落在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酒馆了？”苏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可能。”斯图加特回答。 苏又叹了口气：“怎么丢三落四的，要我和你去拿吗？” “不用。”斯图加特指了指靠在墙上昏睡的两人，“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能找到钱包回来。反正你们还得带着这两个家伙，行动速度肯定快不了，不是吗？” 苏听了斯图加特的话，略微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嘱咐道：“速去速回。”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再次将躺在地上的南给拉了起来。 一旁的卡梅隆有些魂不守舍的站了起来：“怎么就走了，我感觉我的腰快断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去把林茨拉了起来。 “辛苦。”斯图加特说道。 望着那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斯图加特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阴沉了下去。 斯图加特的眼神有些凝重，盯着远方迟迟未动。 过了好一会儿，斯图加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走了几步之后，突然一个拐弯，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巷子。 这条巷子寂静无声，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头顶上方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脚下崎岖不平的石板路。斯图加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着，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的斯图加特的眼睛早已变为血红色，观察着巷子。 随后，斯图加特来到了一摊已经呈现暗红色的血迹面前。 这摊血迹面积虽不算大，但却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围好几处地方。 斯图加特蹲了下来，用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血，然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就在这一刻，斯图加特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斯图加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 “第一血魔自相残杀，第二…”斯图加特喃喃道，“这附近怎么会有人造血魔……” 站起身，斯图加特继续环顾四周。 “如果这附近还有「光耀」的话……”突然，斯图加特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自己的头顶上方，露出了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难道教会的那些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找死了吗？” 斯图加特眉头微皱，口中喃喃自语道。她缓缓抬起手，低声轻念咒语，那本散发着诡异血色光芒的血之书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呵……蝼蚁罢了。” 斯图加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紧接着，天空之中闪过一道黑色身影，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猩红如血的尖刺也紧随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那道血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黑影，并直接贯穿了其身躯。 斯图加特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当确定血刺已经成功刺穿来人的身体之后，她才将手中的血之书合拢起来，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之前明明就让克里蒙索去给你们教主传话警告过了。” 完事后，斯图加特继续蹲下观察着地上这摊血渍。 召唤出一个法阵，斯图加特提取了这摊血迹的样本，站起身。 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暗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转身便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那道身影。 第34章 眼罩下的 “该死。”斯图加特扶额，“早知道是只蚂蚁，就不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 深呼一口气，斯图加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向了巷子口。 随着斯图加特逐渐走近，苏脸上的不满之色愈发明显起来。 待斯图加特走到自己面前后，沉默片刻，苏才冷冷地开口说道：“我早料到你这不会老实待着。” 由于周围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苏并不能清晰地看到斯图加特此刻的表情究竟如何。 然而，对于斯图加特来说，情况却恰好相反。借助着微弱的月光，她能发现苏有些生气。 斯图加特在心中又暗骂一句该死，她不得不承认她忘了苏是个麻烦外加细节狂，她刚才走去付酒钱掏钱包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 每一次只要有任何与天使相关的事物出现在眼前或者被提及，斯图加特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都不由自主地下降了好几个层次，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所以，你在这干什么。”苏盯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上次斯图加特那件全部是血的实验服。 斯图加特沉默，毕竟无论怎样去编造这个谎言都会显得极不自然且漏洞百出，于是赶忙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会不老实。” “你刚才撒谎了吧？”苏思考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人在撒谎的时候可能会有摸脖子或者眼睛看向右上方。” 听到这番话，斯图加特心中不禁感叹到，苏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细节怪。但表面上却依旧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有事瞒我？”苏又开口问道。 “我们什么关系？”斯图加特有些不好气的回答道，“我就得什么都告诉你。” 苏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但语气依然没有软下来：“所以你到底在这做什么。” 正在犹豫间，一只黑猫突然窜了过来，蹭了蹭苏的腿。 而这时苏的眼神竟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斯图加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我刚刚只是看到这只猫很可爱，跟着它过来看看而已。” 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黑猫。 “不过它看上去挺亲你的，我刚才一过来它就跑了。”斯图加特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弯下腰，伸出右手，慢慢地靠近那只黑猫。 然而，当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黑猫的时候，这只黑猫突然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斯图加特只能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耸了耸肩：“我说得没错吧？它对我可一点都不友好呢。” 苏听了斯图加特的话，先是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低下头，仔细观察着脚下的黑猫。 只见这只黑猫正亲昵地围绕着他的双脚不停地转圈圈，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还用身体轻轻地蹭一蹭他的腿，嘴里还不时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苏思索了一下，其实他并没有直接相信斯图加特，但碍于时间已经很晚了，便打算过后再继续深究。毕竟如果要从斯图加特嘴里面问出她不想说的，那估计是不可能的。 沉默了一会儿，苏叹了口气：“好吧，相信你。” 这时，黑猫在“喵呜”了几声后离开了苏的脚边，在回头看了几眼苏和斯图加特后便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 两人目送黑猫离开以后，又转过头互相看着对方，但斯图加特不知怎的被苏盯的有些不自在，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走吧，回去了。”苏开口道。 斯图加特点头，然后走到了苏身旁，顿了顿，突然问道：“所以，你让卡梅隆自己扛着那俩回去了？” “呃……”苏摸了摸鼻子，“差不多……？” 远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卡梅隆艰难地用左手支撑着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林茨，右手则紧紧地扶住随时可能倒下的南。 双臂因为承受着两人的重量而微微颤抖着，但却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 卡梅隆瞪大双眼，满脸都是崩溃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直直地望着通往科研中心的那条路。 \"妈的......苏！！！！！！！\" 听苏这么一说，斯图加特感到有些好笑，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卡梅隆一脸崩溃的扛着两个人走回科研中心的场景。 “所以，我们怕是……” 话说了一半，斯图加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皱起。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苏也忽然感到右手一阵刺痛袭来。 “咻！” 斯图加特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苏的手腕，用力向后猛拽了一下。 黑暗中，一根的泛着银色光芒的箭矢径直朝苏射了过来。 要不是斯图加特提前拉开了苏，恐怕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开花了。 在感受到有个不明物体擦着自己脸飞了过去后，苏不知怎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庞，却发现脸上似乎少了某样东西。 愣神之际，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一直戴在眼睛上的眼罩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斯图加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抬起右手，眨眼间便在掌心凝聚出了一根体积有些小的血刺。 之后那根血刺便朝着刚才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急速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斯图加特不敢松懈，继续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也死死抓着苏的手。 大约过了一小会儿，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 听到这个声音，斯图加特紧绷的神经也终于随之放松了些许。 “没事吧，苏……”斯图加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 “苏……？”斯图加特又轻轻喊了一声。 苏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地上，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中的眼神空洞无物，但仔细看去，竟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应斯图加特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于是，她轻轻拽了拽苏的手。 就在这一刹那，苏像是突然从某种失神状态中回过神来似的，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与斯图加特交汇在了一起，而斯图加特也看清了—— 苏的头发滑落，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藤紫色的瞳孔。 第35章 思索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苏便将头撇到了一旁。 “你受伤了？”斯图加特看到苏这异常的举动，开口问道，但是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斯图加特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疑惑，“到底怎么了……” “没事……” 沉寂了许久，苏才缓缓开口，但奇怪的是他说话的的声音很小，小的差点斯图加特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的眼睛是不是受伤了？”斯图加特微微皱起眉头，她敏锐地察觉到苏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次，苏依然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没事…” 斯图加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苏平常那种严肃沉稳的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还有一点……害怕。 “你在害怕？”斯图加特一边问道，一边缓缓伸出右手，朝着苏的肩膀伸去。 此刻的苏，心神完全沉浸在其他思绪之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斯图加特的手掌触碰到他的肩头，并用力地将他的身子扭转过来时，他这才如梦初醒，谁知自己已经正面朝向斯图加特了。 再次将头撇朝一边，可苏却感觉斯图加特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自己，没有偏移。 苏不自觉地抿紧双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没受伤。”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然后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语毕，斯图加特不再多做停留，直接迈步越过了仍处于呆滞状态的苏，向着巷口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留在原地的苏，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她......难道不觉得我......”后面的话语含糊不清，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说些什么。 月光洒下，阴暗的小巷里能见度总算高了些。 苏低头，便看见了自己落在不远处那个断掉的眼罩。正想过去把它捡起来，谁知自己的手又被拉住了。 “快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斯图加特并未理会苏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一个地方，拉着他的手直接走出了巷子。 路上，苏张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斯图加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走的格外慢，而且一直垂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脸斯图加特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所以为了赶快回到科研中心，一路上斯图加特几乎都是拽着苏走的。 到了一个岔路口，斯图加特停了下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因为她忘记回去应该走哪边了。 不得已，她看向了一旁魂不守舍的苏：“喂，别看着地板了，你不怕我松手让你摔个狗啃泥？” 苏缓缓抬起头，看向斯图加特。 眼神没再躲闪，所以斯图加特再次看到了那只眼睛，不由的怔住了。 “好特别的…眼睛。” 唰的一下，斯图加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她梦见无数次的画面。 “蓝色…紫色……” “怎么了？”苏开口问道。 听到苏问自己，斯图加特才反应过来她要问苏路来着。 “往哪走。” 苏顿了顿，好像有些无语，随后指了一个方向。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一把拉上了苏的手腕，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没过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科研中心的大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坐在保安亭的卡梅隆和在他旁边不知死活的两个人。 “妈的……” 看到苏，就连平常和和气气的卡梅隆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真就让我一个人扛着……” 话还没说完，卡梅隆便察觉到了苏的异样，不过他很识趣的没有提出来。 “所以，这俩人怎么办？”斯图加特指着瘫倒在地上的南和林茨，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这俩神人那微小的呼噜声。 “南直接把他弄回自己房间就行了。”说着，卡梅隆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南的身前蹲下，从他的裤包里翻出了一串钥匙。 “喏，房间钥匙。”接着，卡梅隆便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将钥匙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行，林茨暂时就先住我房间吧，我让他打地铺。” 卡梅隆顿了顿：“不怕冷吗。”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死不了。” 言尽，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苏也没多说什么，心领神会的走到南的身前，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又从斯图加特那拿走了钥匙，带着南朝着宿舍走去了。 斯图加特和卡梅隆站在原地，两人看着苏走远，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你吗？”卡梅隆指了指地上的林茨。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着斯图加特便很轻松的将林茨拉了起来。 “苏的眼睛……” 斯图加特走出，突然听见身后的卡梅隆开口。 “他很少和我们提起，可能以前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吧。” 斯图加特顿了顿：“早点休息。” 卡梅隆：“嗯。” 斯图加特有些吃力的撑着林茨走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斯图加特有些无语的嘀咕道。 谁知林茨突然清醒，还听到了斯图加特的嘀咕，直接开启了抽疯模式。 “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呢......呜呜呜呜呜。” 林茨嚎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与此同时，他原本软绵绵搭在斯图加特身上的双手开始胡乱挥舞起来，双脚也不停地蹬踹着。整个身体犹如一条扭动的蛆虫，完全不受控制。 斯图加特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刚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的脚竟硬生生被林茨剧烈挣扎所产生的惯性给生生拉了回来。 斯图加特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原以为下一秒就会从楼梯上滚下去，谁知自己竟然稳稳的立住了。 这时，苏一把拉住了斯图加特的手臂。 松了口气，斯图加特也终于是带着林茨这个祖宗安然无恙的上到了四楼。 第36章 挺特别的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 苏这时也从斯图加特手上接过了林茨。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的看向苏，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苏微微点头，带着林茨来到了斯图加特的房间门口。 在此之间，苏一直避免与斯图加特对视。 斯图加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略显陈旧的钥匙，将其插入锁孔，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房门被打开了。她先是踏入房内，然后回头向身后的苏微微颔首示意其跟上。 进入房间后，斯图加特随便指了指地上，苏顿了顿，最后还是将林茨轻轻放到了地上。 完成这一动作后，苏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斯图加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苏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看着苏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与此同时，苏已经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迅速将门锁好。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冰冷的门把手上，一时间竟然看得入了神。 “我该……问问她吗……？”苏小声嘀咕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摇了摇头。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去拿备用的眼罩才对。 与此同时斯图加特也来到了苏门口苏的门口，手抬着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奇怪，为什么我要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斯图加特心里想着，“我站在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啪嗒”一声，门开了。 斯图加特因为游离而涣散的瞳孔再次与苏对上了，只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的是苏又带上了眼罩，那股严肃沉稳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苏低头静静看着斯图加特，见对方不说话，苏抬起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啊，就是想问问你……”斯图加特突然语塞，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理由问苏有没有受伤啊，他怎么可能知道血族和教会这一类的存在，“就是你的眼罩，看见它断了吗，说是问问你还有没有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有的。” 斯图加特感觉到，此时的苏和刚才没带眼罩的苏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进来说吧，外面冷。”苏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斯图加特站在门口，稍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动脚步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苏轻走到床边，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双手的十指紧紧相扣，随后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低垂着头，目光游离不定，像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默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 斯图加特静静地注视着苏，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只戴着眼罩的眼睛上。 看着苏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和紧锁的眉头，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斯图加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这时，苏突然开口道，“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吗？” 斯图加特显然没有预料到苏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她被问得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哪方面？” 苏抿了抿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不会。”斯图加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苏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眼神有些复杂，有惊喜，也有疑惑。 斯图加特不明白苏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虽然我确实挺讨厌你的，但是你这个人并不怪。” 听到这，苏低下头，回想起过往，微微笑了一下。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 过了一会儿，见苏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斯图加特开口：“没什么我就走了。” 苏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得到许可后，斯图加特如释重负般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好在苏没什么事，要不然自己可又要被天堂搞了。 一边走着，斯图加特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这次能侥幸过关，不过看样子以后还得多想些更完美的说辞来糊弄他才行，要不然风险太高了。” 谁知斯图加特刚走没几步，另外一只手却被攥住了。 斯图加特转过头，发现苏跟了上来，紧紧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斯图加特有些疑惑。 苏放开了抓着斯图加特手腕的手，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你……觉得我这只眼睛奇怪吗？” 斯图加特皱眉：“刚才不是说了不怪吗。” 言尽，斯图加特不再搭理苏，直接转头继续朝前走。 不过，感受着背后的目光斯图加特在踏出几步后还是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微微偏头道：“我觉得……挺特别的。” 斯图加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越来越小，小到后半句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可身后的苏却从嘴型看了出来，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完全没想到斯图加特会这么说。 苏低头沉思着，可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痛感从手腕上传来，苏抬起右手，发现手腕处又开始渗血了。 他不禁轻皱起眉，手腕处的绷带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苏“啧”了一声，喃喃道：“怎么又这样…真是麻烦……” 苏用左手轻轻按压住伤口，试图止住不断渗出的血水。 苏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抬起头准备让站在一旁的斯图加特先回去，好让处理一下伤口。 然而，目光与斯图加特交汇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渗血的手腕，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咕咚”一声，斯图加特咽了咽口水，发现苏有些疑惑的朝自己看来：“你……你受伤了？” 苏顿了顿，摇头道：“没事，旧伤复发了。” 斯图加特又一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自己为何会对这股血腥味如此敏感？甚至不由自主地被它所吸引。 “斯图加特…？”苏喊了一声。 这声呼唤将斯图加特瞬间拉回到现实。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去，不敢再与苏对视。 紧接着迅速走到门口，“啪嗒”一声用力打开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苏跟随到门口，望着斯图加特有些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着。 第37章 夜晚 斯图加特脚步踉跄地回到房间，用颤抖的手迅速关上房门，并将后背紧紧倚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斯图加特原本黑色瞳孔开始缓缓变为了散发着寒气的血红。 她不理解，在过去的数千年里，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过了会，斯图加特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躁动。随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那双血红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瞳孔模样。 “应该是受到了「魇」的影响…”斯图加特低声喃喃自语道。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从中掏出一个药盒。 打开盒子，斯图加特毫不犹豫地拿起其中一颗，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吞下那颗药丸之后，斯图加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感觉身体略微轻松了一些。 接着，斯图加特便迈步来到床边，一整个的瘫倒在了上面。 望向好像已经睡死掉的林茨，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再次起身将林茨抱到了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后，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真是跟人类生活多了，什么都学着他们。” “叮铃铃…叮铃铃…” 房间里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但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斯图加特看向电话铃声来源的方向，她微微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当她终于走到电话跟前时，伸出右手轻轻拿起了听筒，并将其贴近自己的耳朵。 但听筒里并没有传来熟悉的人声问候，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电流声，听的斯图加特感觉全身上下毛毛的。 “喂…喂喂，喂……罗伦萨……听得见吗。” 听筒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又捏了捏鼻梁，小声嘀咕了一句：“离谱…” “我听…了……！佛罗……刚才是你说……话…对，不对？” 斯图加特对着听筒说着：“现在是流行拿人类的通讯工具交流吗？或者别告诉我是卡塔尼亚教你的。” “哈哈…开个……笑。” \"唰！\" 伴随着一道轻微而又急促的声响，电话的听筒突然毫无预兆地燃起了诡异的红黑色火焰。 但似乎斯图加特并不觉得烫，只是稳稳的将听筒拿在手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燃烧着的听筒逐渐被火焰吞噬殆尽，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六芒星法阵。 法阵静静地悬浮在斯图加特的手掌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斯图加特皱眉：“利维坦，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只见迷你小人缓缓从法阵中央升起，并稳稳地站立在了上面。 利维坦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竖形瞳孔让人十分不寒而栗。 “没什么呀？不过用人类的东西可真不是卡塔尼亚教我的，只是我自己觉得好玩。”利维坦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在斯图加特手中的法阵上来回踱步。 “说正事。”斯图加特冷冷道。 “对对对，说正事，你瞧我这记性。” 紧接着，利维坦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宝石。 那颗宝石最初呈现出透明的状态，但随着利维坦轻轻挥动手指，它开始逐渐变大，并且变得越来越真实、清晰。 最终，这颗宝石居然稳稳地飞到了斯图加特的另一只手当中。 “我能用「魂实」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利维坦边说着，边迅速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字条，认真地低头看了起来。 “陛下已经找天堂拿到了你进入地狱的机会，就是你手上的这块「狱石」，使用机会只有两次，也就是你出入地狱的两次。进入地狱的准确时间陛下还在商定，在你进入地狱后会有两个杀戮天使随行，另外。”利维坦顿了顿，“陛下让你小心教会的人。” “我？小心教会？”斯图加特不屑的冷哼一声。 “是的。”利维坦点点头，“估计不久之后你就要下地狱了。” “怎么感觉你在咒我呢？”斯图加特问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理解了。”利维坦耸肩。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谢谢。” “没事。”利维坦挥了挥手，“得，我时间到了，等你下来的时候再聊。” 斯图加特点头。 言尽，利维坦和六芒星阵消失了，斯图加特手上再次燃起了火焰，随后消散变成了一个电话听筒。 斯图加特将听筒放回了座机，然后来到了阳台上，思索着。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休息会儿呢……”斯图加特喃喃道。 “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斯图加特浑身一颤。 “哥……你在哪……”林茨那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悠悠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斯图加特心头一紧，随后缓缓朝着林茨所在的方向走去坐在了床边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哥！”林茨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和爸妈那样一起走了……我拼命想叫住你们，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我在。”斯图加特轻轻的拍了拍林茨的背，“如果觉得累了，那就都交给我吧。” 过了一会儿，斯图加特感觉到怀里的林茨渐渐安静下来。 发现林茨已经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于是斯图加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动作极轻地将林茨放倒在床上，然后盖上了被子。 没错，即便是强大如血族，也并非无所不能、永不疲惫的存在。他们同样需要休息，不可能像个永动机一样一直转。 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林茨。 盯了一会儿后，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缓缓地将目光移开，重新回到了阳台上。 斯图加特的身体轻轻地向前倾斜靠着围栏，双手随意地搭在上面。 斯图加特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夜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她的脸上。 此刻，斯图加特仿佛又看到了那惨痛的过去。 “父亲……”斯图加特轻声呢喃着，声音竟有些颤抖。右手缓缓抬起，伸向空中，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最终也只有微风划过指尖，“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您的期望了。” 第38章 翌日 翌日清晨。 林茨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昨晚休息的格外好，身体也格外的放松。 “等等…” 就在这时，林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昨天喝断片后发生了什么？？？ 林茨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我这是在哪？？？？” 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一间十分整洁的房间。 林茨望向阳台，发现有个十分熟悉的背影在那。 灵活的翻身下床，林茨先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接着便快步朝着阳台走去。 “哥，早上好啊。”林茨满脸笑容地向靠在围栏上的斯图加特打招呼道。 “嗯，早。”斯图加特慵懒地回应了一声。 “哥，我们昨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我喝断片儿了之后就啥都记不得了。”林茨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了围栏旁边，然后像个调皮的孩子似的背靠着围栏。 不知怎的，斯图加特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虚弱许多：“十点、十一点左右吧……具体时间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听到斯图加特这样，林茨不禁歪过头来，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斯图加特，好奇地问道：“哥…你该不会一整晚都待在这吧？” 其实正如林茨所猜测的那样，斯图加特昨天真的就在这里整整站了一夜，至于她究竟在思考些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好像也只是一直盯着月亮发呆…… 面对弟弟的质疑，斯图加特却矢口否认道：“没有。” 然而，林茨显然并没有轻易相信斯图加特的说辞。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自认为是名侦探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哦？是吗？那我为什么会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醒来，而不是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呢？按照你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把我丢到地上才对嘛？” 斯图加特转过身离开阳台，边走边说道：“怕你一起床就哭哭啼啼的，所以我起早把你放床上了。” 听完这番话，林茨顿时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撒娇般地抱怨道：“哎呀，哥~ 你说话这么直接干啥，好歹也稍微委婉一点儿。” 斯图加特没有再搭理林茨，而是将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脱了下来随意的搭在了一旁的椅子靠背上，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穿上。 “咣当！” “又喝成这样，南你想死就直说！！！！” 原本安静的环境被门外的喊声打断。 斯图加特和林茨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的一起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来到走廊上。 只见不远处站着的鹿几看上去十分生气，小脸都有些气的通红。 而南则是一整个人的缩在苏身后。 \"我错了嘛……还不是为了证明我的气魄。\"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嘴里嘟囔着解释道。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遭到了鹿几无情的驳斥。 “证明啥气魄，你现在证明给我个看看？” “可是这也没酒啊…”南摊了摊手。 鹿几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敢提！身体不要了？” 面对鹿几的质问，南自知理亏，连忙认错道：\"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鹿几：“苏你让开，我一定不弄死他。” “发生什么了？”看到这，斯图加特也带着林茨上前询问道。 “啊…老……莱恩姐你来了？” 见到斯图加特走来，鹿几也放下了要扇南的手。 “嚯，鹿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茨的声音传来，鹿几有些惊奇的说道：“怎么林茨也在？嗷，我今天早上回来的。” “不是儿……”南瞅了一眼林茨，嘀咕道，“鹿几怎么真认识这个小别致啊…” “昨天和南拼酒的就是他。”斯图加特耸了耸肩。 “哦…”鹿几思索着。 此时的南还以为鹿几的注意力应该不在自己身上了，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自己的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别以为没你事了。”鹿几不好气的说道。 “是是是…”南弱弱的回答道。 “所以是谁赢了呢？”鹿几问道，“就…拼酒？” “我！” 南和林茨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言尽有互相瞅了一眼对方。 “明明是我！你忘了你先倒的吗？”林茨喊道。 南则是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挠了挠头：“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先去吐的呢。” “你放屁，别乱叫，霸王龙。明明就是我。” “呦呵，你这小屁孩儿还牛起来了，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只见两人都互相死死盯着对方，眼睛放着电。 “够了。”此时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苏开口了，“再这样下去你们一人吐一口口水都可以淹死对方了。” 说着，苏又捏了捏鼻梁：“玩也玩了，鹿几现在也回来了，实验也得开始赶进度了。” “什么实验？”林茨突然问道。 “不是儿。”南在一旁一脸贱兮兮的抱手嘲讽道，“你大字怕是都不识一个，还问什么实验。” “别叫，史前有字这种东西吗？”林茨不好气的反驳道。 南不屑：“切，我看你就是破防了，小屁孩儿肯定什么都不懂吧？” 看着又斗起嘴炮的两人，苏真的既无语又无奈。 “鹿几，麻烦你看着他们两个一下。”苏开口跟鹿几说道。 鹿几点了点头。 随后苏又转头看向斯图加特，“跟我去趟人事部。” “我？”斯图加特指了指自己，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想起刚到这来的时候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对自己的态度。 苏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人事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的，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行。”那走吧。 说着苏和斯图加特便离开了这个吵闹的地方。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鹿几又转头看向眼前斗嘴的两人，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林茨和南的声音会不会扰民…我还想拉着老爷去吃小蛋糕来着……” 第39章 新的计划 人事部里，人们忙碌地穿梭着，各种文件和资料堆积如山。 “斯图加特，这边。”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的斯图加特被苏的呼唤拉了回来。 苏站在窗口前招了招手，身后一名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满脸不耐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似乎对这种等待感到十分恼火。 斯图加特快步走到窗口前，从苏手中接过那份递过来的文件。眼神落在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上——「奥索维亚基姆」行动。 “这是什么？” 斯图加特一边疑惑地问道，一边翻开文件仔细查看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是。”苏点头，“意图就是‘招募’德国科学家、技术人员与材料设备，为苏联的科技发展提供支持。” “好一个‘招募’。”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竟然还要连同家属一起？” 苏叹了口气点头道：“上头这次就是让你看看有没有你实验室的人，指出来，调来我们这。” 大致地翻阅完手中的这份文件之后，斯图加特不禁心生感慨。 因为这文件上面所罗列的人员，几乎清一色全是熟人。尽管其中有一部分并非来自于她所在的实验室，但彼此之间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更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自己的上司居然也赫然在列。 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斯图加特开始一个一个的指出曾经与自己共事的同事。人事部的工作人员虽一脸不耐烦但还是很认真的记录着。 可当到了一个人面前，斯图加特却犯了难。 “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不知为何一直密切关注着斯图加特举动的苏见状问道。 “v-2火箭项目的管理人…”斯图加特喃喃道，“我的上司，不过也行。”话音未落，斯图加特朝着那位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将此人添加进名单之中。 “他来了那我可就可以轻松一点了。”斯图加特看向苏耸了耸肩。 “谁来都不准偷懒。” “管得着吗你。” 苏无奈。 “就这些？”人事部的工作人员问道。 站在对面的斯图加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就这些。”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行，我会把这份资料上报给上头。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些人就会抵达莫斯科研究中心。到时候，可就得麻烦你们多多照应了。”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没和你说，我和米哈伊尔说。”工作人员白了一眼斯图加特。 “就算到时候这些人来了我也不一定全部记得信息，而且我也不会德语，所以认人和交流还是得交给她。”苏不好气的回答道，随后转身看向斯图加特：“走。” 工作人员被苏这么一瞪一说直接愣住了。 而一旁的斯图加特也就这样愣愣地望着苏离去的背影，显然被他刚刚的那番话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赶紧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苏。 出了人事部，两人刚好碰到了鹿几和林茨两人。 “姐，你们去干啥了？”林茨问道。 “在此之前我是不是应该也问问你？”斯图加特抱手，“你这个闲杂人员怎么还在科研中心晃悠。” 林茨有些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睛，随后指着鹿几说道：“鹿几说你要去人事部，没人陪她去吃小蛋糕，就喊上我了。” 这话一出口直接给一旁的鹿几听的呆住了：“喂喂，不是你自己说你也要去的吗？怎么赖上我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斯图加特无奈，“再说，鹿几不应该有南陪着吗？” “胡说，莱恩姐…”听到斯图加特这么说，不知为何鹿几的脸红了些，“他陪我干嘛？” “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林茨又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样子看着鹿几。 “啪”的一声，林茨的头上挨了一巴掌，而罪魁祸首此时也迅速躲到了斯图加特和苏的身后。 “诶嘿，鹿几你还打上我了，你不会真跟南是一伙儿的吧？” “略略略…”鹿几摆出个鬼脸，“我才不跟那个傻子一伙儿，就只是因为你太欠揍了。” 看着无动于衷的斯图加特，林茨哀嚎道：“喂，姐，难不成你也这么觉得？”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苏却突然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虽然很淡，但还是被眼尖的林茨给捕捉到了。 “你又在笑什么？有啥好笑的事情快说来让大家都乐一乐。”林茨看向苏。 “没什么…”苏趁机岔开了话题，“南去哪了不过？” “他啊。”林茨顿了顿，“好像说要去接一个什么朋友。” “朋友？”斯图加特和鹿几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鹿几又接着说道。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你知道么？” “大概吧。”苏点头，“那个人和上头通知的一个军事演练有关，另外我也和他见过几面。”说到这里，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 “不管怎样我们先回实验室吧。”斯图加特若有所思的说道，“先去看看模拟测算怎么样了，我听说op-1又迭代了一次。” 其余几人都点了点头，于是开始往实验楼那边走。 然而，才刚走了一小会儿，斯图加特忽然心生异样之感，脚步戛然而止，转头看向林茨。 “你…干什么？” 林茨像是一个孩子干亏心事被发现了似的，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不到啊。” “这没你事了，哪来的哪待着去。”斯图加特不好气的说道。 “诶呀，姐～让我和你多待几天嘛。”林茨撒娇似的说道。 “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夸张的干呕声。原来是鹿几实在看不下去林茨这副谄媚的嘴脸，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林茨瞟向一旁的鹿几：“干啥，不服？” “略略略。”鹿几又比了个鬼脸。 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林茨不是我故意不让你呆在这，你知不知道你一个闲杂人长时间待在这可能会进去。” “啊？为啥。” “蠢不蠢，这里是国家级科研中心。” “确实。”一旁的苏点头附和，“很多东西都涉密。” “关你啥事？”林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你俩怎么一唱一和的那么有默契…我走还不行吗？哼！” 言尽，林茨便跟个赌气的小屁孩儿似的走了。 看着林茨离开的背影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没事。” 第40章 南的朋友 回实验楼的路上，斯图加特向苏询问了军演的事情。 据苏所说，苏联的「天才青年计划」招募了许多国外军事方面的高材生进行培养，现在将要展开的所谓的这个军演，就是这个计划的成果之一。 “会波及到我们吗？”斯图加特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问苏。 “有可能。”苏将一台显示仪搬到了桌上，掀起了一大片灰尘，不禁让他咳嗽起来，挥挥手试图驱散面前的尘埃，“毕竟是军事方面的。” “那岂不是喊我们去当考官了？”鹿几问道。 “有可能。”苏回道。 “嘿嘿。”鹿几将一个夹板递给了斯图加特，“那还怕什么，岂不是可以对那些学员指指点点了？” “麻烦…”斯图加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话，“实验就够繁琐的了，别再来这些有的没的的事了。” “oi。”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都忙着呢？诶，那小屁孩儿去哪了。” 看着整理仪器的众人，南有些贱兮兮的笑了笑。 听到南的询问，斯图加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随口应道： \"走了。\" 说完便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苏在听到声音之后就立刻抬起了头，并朝着南的方向看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南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影。 由于角度问题，一开始并不能完全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但仅仅只是这么一瞥，就让苏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感觉到了苏投来的目光，原本正嘻嘻哈哈的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他稍稍侧过身子，将身后的那个人让了出来，同时对苏说道： \"喏，之前你见过。\" 完全看清来人后，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察觉到苏的异样，斯图加特也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嗨~\" 来人咧开嘴巴，向众人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笑容，“艾伦·伊万诺夫。” 穿着打扮跟南如出一辙，都是那种十分随意、略显懒散的风格。但有所不同的是，艾伦的发型看起来明显要更加干练一些，想必应该是与其所从事的工作有关吧。 此刻的艾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眼神之中始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甚至隐隐还有些嘲弄的意味。 “你干什么？”苏警惕的问道。 可艾伦只是微微一笑：“我当然是因为军演来的呀，顺带认识一下南现在的朋友们？”说完他耸了耸肩。 苏冷哼一声：“认识你？” “你们可别这么冷漠嘛，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要并肩作战呢。”言尽，艾伦不顾苏那杀人般的眼神直接走入了实验室。 扫视一圈实验室里的设备，艾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研究的东西看起来很有趣啊，如果在军演里能派上用场，肯定能大放异彩。” 看着眼前互相放电的两人，斯图加特抱着手。她并不在乎两人在吵什么，反而是艾伦的气息… 这时苏上前挡住艾伦的视线：“这和你没关系，军演还没开始，现在就到处乱逛不合适。” 艾伦双手摊开：“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不过你们也得小心点，军演里竞争可是很激烈的，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时，鹿几也趁此机会缓慢挪动到了南的身旁，小声问道：“喂，他俩…有什么矛盾？” 南叹了口气：“算是有吧，我原本以为再见估计应该好多了，没想到……” 鹿几：“发生什么了？” “艾伦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有一次恰巧来莫斯科了一趟，于是他就顺路来科研中心找我，苏就以为他是来欺负我的……”南顿了顿，“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苏吃瘪，当时他被艾伦过肩摔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看着都觉得怕是得疼死了。” 此时鹿几也倒吸了口凉气：“他也是南斯拉夫人？” 南：“对，飞行员。” “难不成你还想打？”艾伦无所谓的说道，“那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南这时也冒了出来劝架：“哎呀，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呗。艾伦你也只比苏大一岁，怎么想的……” 听到这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 “怎么又玩起小屁孩儿这一套了……”斯图加特嘀咕道。 这时，艾伦也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斯图加特，转变了注意力来到她的面前。 “有事？”斯图加特淡淡道。 “小姐，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艾伦依旧咧着嘴笑着，可不知为何他在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被某个气息压制了。 艾伦心中感到些许疑惑，但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带着点玩弄的笑。 “斯图加特·莱恩纳。”言尽，斯图加特直接不再理会艾伦，来到了苏身旁站着。 “可能是我想多了…”斯图加特心中盘算着，“不过还是得跟路西法确认一下……” “这么不赏脸吗？”艾伦直起身看向斯图加特。 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斯图加特却抢先一步道。 “实验室不是什么烂鱼烂虾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艾伦一瞬间不知为何被斯图加特的气场怔住了，没有立刻反驳。 “真是什么样的人就交什么样的朋友…”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随后看向了南。 “啊？”南指了指自己，又看向苏。 斯图加特的目光也跟着望向苏，只见后者似乎有些无语。 “你认真的？”苏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和这个人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斯图加特改口。 “建议绑死。”一旁的鹿几也开口道。 “哈？啥意思。”南有些不开心的望向鹿几。 鹿几白了他一眼：“字面意思。” 可艾伦脸上的笑并没有就此消失，他好像并没有因为众人的调侃而受到任何的影响。 不知为何，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军官走进实验室，视线在众人身上游动，在苏身上停顿了一下后，最后落在了艾伦的身上。 “艾伦？你怎么在这，这里是什么军演相关人员集合地吗。” 第41章 碰面 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其他人：“既然如此，希望各位在军演开始之前做好自己的职责。艾伦，跟我走，别在人家的地盘上闹事。” “好～”艾伦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 艾伦走到了南的身边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带着些嘲弄的眼神看了看苏和斯图加特，便和那些军人离开了。 “他们来干什么。”待艾伦走后，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军演之前需要保证覆盖区域的百分百安全，所以估计这几天都会有人来巡视。”苏边说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岂不是不能请假了。”想到利维坦和自己的说的那些，斯图加特不假思索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请假？”苏有些疑惑的看向斯图加特，“准确来说他们只会保证军演场地的安全。” 斯图加特：“我的意思是还能不能出去这的意思…” “可以。”苏有些狐疑地看向斯图加特，“你怎么又想着出去了？” “没什么…”斯图加特有些尴尬的走到一个模拟器前不知在按什么。 “偷着出去玩就别想了，现在该做的是专心进行实验。”苏虽然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没有多问。 斯图加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怎样才能溜出去。 “咚咚咚……”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导弹研究室 402，这是你们要的数据。”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冷清的女声。 听到这，斯图加特不由得在心中抱怨了一句：“怎么这里是天堂吗…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往这跑。” “诶？你是那天那个姐姐！”鹿几突然喊道。 听到鹿几的声音，这时斯图加特才抬起头来。 “嗯？你好啊。”白诺回应着鹿几。 白诺和斯图加特的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怔了怔。 “白诺？”苏开口，“怎么是你来送的。” 白诺朝斯图加特点点头，然后对着苏说道：“其他人都在忙着，就喊我来了。” 苏接过白诺手中的报告单一边看着一边说：“麻烦了，op-1那边的迭代怎么样了。” 白诺答道：“还好，目前进度虽然有些紧张，但还勉强跟得上。” “切。”一旁的南嘲讽道，“事实证明你们nii-88也不怎么样，还不是跟不上我们。” “哦？”白诺听闻此言，仅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南，语气冷淡地回应道：“那不妨等到军演的时候再来看看。”说完，便不再理会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谁怕你……” “啪”的一声，南头上又双叒挨了一巴掌。 “说什么？”鹿几瞪了一眼捂着头的南，然后又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白诺眼前，“姐姐，你叫白诺嘛？好好听的名字，我是鹿几！” 看到鹿几这副模样，白诺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好，小妹妹。” 看到这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把鹿几拉到了自己身旁。 “斯图加特是吧？”白诺面带微笑地朝着斯图加特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而且苏也曾经跟我提及过你。” 此时，斯图加特听到白诺的话语后，脸上不禁流露出狐疑之色。她转头看向一旁正专注地照着报告单调试机器的苏，但后者却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斯图加特·莱恩纳。”斯图加特握上了白诺伸上来的手。 和白诺的手触碰到一起的一瞬间，斯图加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手上的茧子挺厚…没没少拿过东西吧？”斯图加特的语气有些奇怪。 “是的。”白诺大方的承认道，“毕竟我们算法研究部的需要经常把那些台式机搬来搬去的。” 在进到这个实验室之前白诺就做好过准备。毕竟能和血族二公子卡塔尼亚认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就算自己一直压制着「圣力」，她也肯定能从自己的身上感知出什么。 所以有所准备，可能局面不会变得不那么被动。 斯图加特松开手后，气氛略显尴尬。 这时，苏似乎忙完了手中的事，抬头说道：“白诺，你先别走，我这儿还有些关于数据传输方面的问题想问问你。” 白诺点了点头。 斯图加特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透气。她总感觉白诺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像是单纯的研究员。 转头望去，白诺站在苏的身旁而鹿几也一直围着她转，不知怎的斯图加特感觉有些恼火。 这时南也走了出来，一瘫的瘫在了阳台上，抱怨道：“又来一个…那岂不是鹿几以后都不怎么会理我了。” 斯图加特冷哼了一声：“那能怎么样？” 南撇撇嘴：“可是你刚才好像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在意什么？”斯图加特疑惑道，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差。 “喏，还能是谁，里边那俩。”南指着苏和鹿几说道。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我只是觉得那个白诺有些可疑罢了。” 南翻了个白眼走朝了楼梯间那边，“我回化学部了。还有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骗骗别人还行。” 斯图加特完全没理解南说的意思，也不愿再与他争执，转身回到了实验室。 刚进门，就就看见白诺和苏讲解着什么，而苏则是很认真的侧耳倾听着，鹿几也在踮着脚尖看白诺手中的资料。 斯图加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白诺。 白诺感受到目光，抬眼对视了一下，又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和苏交谈。 “该死。”斯图加特扶额小声道，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药盒，从里面拿出一片药丸吞了下去。 “生病了？” 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给斯图加特吓的一激灵。 “没…老毛病了。”斯图加特回道，转眼便看到了苏搭在椅背上的右手。 “你的伤…好了？”斯图加特突然愣了神。 苏抬起自己的右手，斯图加特的注意力也随之移动。 “没事了，老毛病，换了绷带就可以了。” 第42章 梦中的人 斯图加特摇了摇自己的头，“你和白诺聊完了？” “嗯，聊完了。”苏点头，谁知斯图加特竟然用一种带着审视眼神看着自己，急忙补充道“就有关于那些数据的事情。” 斯图加特站起身，不禁有些奇怪，走过苏旁边的时候小声嘟囔道：“我也没问啊……” “去哪？”苏开口问道。 然而，斯图加特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并随口回应：“我先回一趟宿舍。”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走到了鹿几的身边。突然间，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只见鹿几一脸兴奋地说道：“莱恩姐，我和白诺姐姐去食堂吃美味的小蛋糕哦，嘿嘿~” 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看向一旁正微笑看着鹿几的白诺：“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面对斯图加特的指责，白诺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她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反驳道：“莱恩姐不想鹿几和我一起去也不能这么说吧？” 不知怎的这句话竟让斯图加特瞬间被气的牙痒痒。 “别叫我莱恩姐。”斯图加特咬牙道。 “知道了，斯图加特。”说完，白诺便带着鹿几走了，留下斯图加特一个人站在原地。 苏看着斯图加特的背影，不由的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回到宿舍，斯图加特坐在床边上看着手中的药盒沉思着。 正当斯图加特想再拿出一颗药丸吞下时，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克里蒙索。”斯图加特淡淡道。 不远处正和鹿几聊的正开心的白诺也突然停下，一脸严肃的望向了宿舍方向。 “怎么了？白诺姐姐。”鹿几问道。 “没什么。”白诺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就是感觉好像有熟人来了。” “你这来的也太张扬了吧。”斯图加特说着看向来人的方向，“不怕有人察觉到。” “是我疏忽了大人。”克里蒙索行礼，“药片不能多吃，会有副作用，按我给您的剂量就好。” 斯图加特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将手中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衣兜之中，“说吧，什么事？” 克里蒙索恭敬地回答道：“父亲让我前来向您禀报一些最新的情况。近来，人造血魔出现得颇为频繁，这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而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我们已经多次目睹小恶魔现身于人间了。” 听到“小恶魔”这个词，斯图加特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她才缓声道：“不必过于担忧，把这些小恶魔交由路西法他们去处置便好。只是人造血魔么…” 说到此处，斯图加特不禁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中暗自感叹最近真是状况不断，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告诉哈维，让他不必过分担忧......我会处理。”话音刚落，只见斯图加特霍然起身，右手轻轻一挥，一本血红色封皮的书籍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上。 血之书的周围渐渐弥漫起一股诡异的血气。 血之书开始缓慢地自动翻开，克里蒙索在一旁安静的观看完了全场。 “好了。”斯图加特再一挥手，血之书便消失不见。 “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斯图加特顿了顿，“我的「魇」是不是又加深了？” “稍等大人，我为您做一个简易检查。”说着克里蒙索上前缓缓抬起了斯图加特的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而尖锐的针，轻轻地刺进了斯图加特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液便出现了。 随着克里蒙梭律能的释放，这滴血逐渐飘向了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完成这些操作之后，克里蒙索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斯图加特问道：“经过初步检测，的确存在一些异常情况。那么请问大人，您最近身体可有出现什么具体的症状表现呢？” 然而此时的斯图加特却不知为何突然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说道：“嗯...不算什么大事，无碍。” 听到这里，克里蒙索不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追问道：“您真的确定没有什么具体症状吗。” 斯图加特：“没有。” 克里蒙索虽察觉到什么，但还是没有多问，顿了顿说道：“大人「魇」增强了确实是事实，但是您没有失控那只能说明是正常现象。” “什么？”斯图加特有点愣住了。 见此情形，克里蒙索赶忙继续解释道：“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有些情况其实可以说是我们每个血族与生俱来的天性所致。” 听完这番解释，斯图加特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她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克里蒙索随意地挥了挥手，并冷冷地说道：“对了，把这个拿去化验。” 克里蒙梭接到了斯图加特丢过来一个猩红色的圆形小球。 “好的大人。”克里蒙索再次行礼，顿了顿，他又再次补充道，“大人，时刻关注您自己的状况。” “知道了。” 待斯图加特回答完之后，身后的克里蒙索便消失了，就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斯图加特也来到阳台上接着发呆。 “二战，玛门，人造血魔…怎么最近事这么多……”斯图加特喃喃道。 当然这个“最近”可以指到将近二三十年，毕竟就过这么点日子对于血族这种永生的物种来说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 “还有那个酒馆的「光耀」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堂这次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无数繁杂纷乱的问题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紧紧地缠绕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不禁冷哼。 正当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时，一阵恍惚袭来，斯图加特的眼前竟突兀地浮现出一片花海。 很熟悉，依然和梦中一样，那不知名的花种，蓝紫相间。 花海之中，有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伫立着。 这个身影显得如此模糊不清，以至于在斯图加特的梦境里，无论她怎样努力去看清那张脸，却始终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第43章 「魇」的实质 “我……”斯图加特颤抖地低下头，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自己的身躯之上。 原本那套熟悉的实验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袭飘逸的白裙。 眼前那位飘散着与自己相同发丝的女人缓缓转过头。 斯图加特看不清祂的面容。 祂就好像没有脸一样。 正当斯图加特满心疑惑之时，一阵幽幽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认为你自己所有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这声音虚无缥缈，宛如来自遥远天际的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 斯图加特对此十分警惕，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可仅仅迈出一小步之后，她便惊愕地发觉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刹那之间方才还远在数米之外的无脸女人，瞬间闪现在了斯图加特的面前。与此同时，随着祂的移动，无数的花瓣也随之飘扬。 紧接着，那无脸女人略带戏谑和嘲弄的话语再次传入斯图加特的耳中。 只见祂轻盈地绕着斯图加特的周身翩翩起舞，时而伸出手轻轻挑起斯图加特的一缕发丝随意的摆弄着，口中还发出阵阵冷笑：“你真的以为他们都会听你的吗？哈哈......不过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不......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斯图加特用力地摇着头说道，不知为何她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痛苦与无奈。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的无脸女人突然间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斯图加特的脸颊。祂发出一声轻笑：“哈......” 像是感知到什么，祂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轻轻挑起了斯图加特的下巴。 “有客人来了......下次再聊。”无脸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在斯图加特的耳边响起，宛如一阵寒风掠过。 话音未落，斯图加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周围又恢复成了原本熟悉的模样。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斯图加特？”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斯图加特强忍着头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都感觉脑袋里好似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斯图加特颤抖着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地将门打开。 “莱恩姐！”刚一开门，鹿几便径直与斯图加特撞了个满怀。 本就头疼欲裂的斯图加特身体猛地向后倾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了身形，但也只是勉强没有倒下而已。 鹿几她满脸担忧地看着斯图加特，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图加特紧紧捂住剧痛的头部，虚弱地回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所以睡了一会儿。”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问道：“现在几点了？” “已经快十点了。”鹿几回答道。 “是吗……苏人呢，还有你不是和白诺……” 一阵晕眩感再次传来，斯图加特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白诺姐姐有事就先走了……本来到了饭点苏和南来的又晚，结果我们吃完了你都没出现……”鹿几赶忙搀扶住斯图加特，“苏他们因为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就让我先回来看看你。” “不……我没事。”斯图加特强撑着回到了床边上坐下，“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多了。”鹿几答道。 “都这么晚了吗……”斯图加特有些嘲弄的冷笑了笑。 “老爷…”鹿几突然压低声音，“是「魇」的影响吗？” “大概吧……”斯图加特用一只手蒙住了一只眼睛，有些虚弱的缓缓讲述着，“刚刚克里蒙梭才来过的…结果现在就……” “老爷……”鹿几此时缓缓地走到斯图加特身旁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我今天晚上陪陪你吧，可以吗？” 然而，斯图加特连头都没抬一下，干脆的回道：“不用。” “可是……老爷。”鹿角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再争取一下，但话还未说完便被斯图加特给打断了。 只见斯图加特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脸庞，使得鹿角无法看清她此刻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留在这儿……会有危险。” 听到这话，鹿角微微一怔，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和担忧，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因为她心里清楚，斯图加特这样说是为了保护她。 就这样，鹿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而当鹿几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后，斯图加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伸出颤抖的双手，艰难地打开了那个神秘的律能阵，试图联系上克里蒙梭。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无论她如何等待，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该死……”斯图加特紧紧地捂住自己那疼痛欲裂的头部，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不知盯着毫无动静的律能阵多久，斯图加特突然冷笑出声。 关闭了手上的律能阵，斯图加特直接躺在了床上，“也好，让我好好和你碰碰……”说着，她便陷入了昏厥之中。 此时，鹿几正一脸焦虑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鹿几，怎么样？有事吗？” 苏的声音传入了鹿几的耳朵打破了她的思考。 鹿几沉思了会儿，有些颤抖的开口：“没事的……明天早上再来看看吧。”说着，她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微微愣了愣，然后望向了斯图加特的房间。 “老列巴，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她来了？”南突然从苏的身后冒了出来。 意想之中的反驳并没有传来，而是苏有些陌生的语气：“她对于这个实验很重要……” “不对劲……”南心里想着。 “别多想……”苏落下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南边嘀咕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44章 过去 再度睁眼，不出斯图加特所料，自己的确又再次来到了这片没有尽头的花海，自己的身上也穿上了那袭白裙。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身处这个空间斯图加特总会感到莫名的心慌和恐惧。 “可惜啊……可惜……有客人，让我很不高兴呢，哈哈哈……”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遥远声音再度出现，伴随而来的是不断枯萎的花朵，以及再次绽放的黑色花苞。 “那让我们接着来聊吧～我亲爱的，佛罗伦萨……” 无脸女人突然出现抚上斯图加特的面庞，给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 斯图加特感到很奇怪，自己就像是天生对这个女人感到恐惧一般，这是为什么？ “所以……你不打算介绍一下你自己吗？”斯图加特率先开口。 “我？”无脸女人摆出了一个思索的动作，但很快回道，“哈……其实并不重要，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你所坚持秩序的崩坏。” “什么……？”斯图加特颤声道，自己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动不了了。 “你那些惯用的小伎俩对我是没用的……”斯图加特强撑着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 无脸女人围绕着斯图加特悠闲地走着。同时斯图加特也注意到凡是她行走过的地方，蓝紫色的花都会枯萎，紧跟着的是黑色的花苞生长，然后绽放。 斯图加特喃喃道：“是那些暗红色潮流的化身……” 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无脸女人听到了，“bingo～” “呵……那岂不是我现在把你打趴下我的病就能好？”斯图加特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佛罗伦萨，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笑……你知道吗？” 言尽，斯图加特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瞬间让自己跪在了地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你」呢？”无脸女人轻轻勾起斯图加特的下巴。 “不可能……” “不可能？哈！”无脸女人的笑声悠悠从天边传来，“你的声音一直都在颤抖，我能听出来。” 斯图加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更多的惧意，“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你。” “哈哈哈哈哈......那假如你所谓那些亲爱的子民们，知晓了你自己的小秘密......又会如何呢？” 戏谑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斯图加特的心窝。 “你一直都还在使用父亲的「律」……你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斯图加特的瞳孔猛地缩小，她试图反驳，可是回忆起过往，竟一时语塞。 “他们要是知道了，一直以来被他们的领主大人，竟然连属于自己的「律」都不曾拥有......”那个神秘而冷酷的声音继续无情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落在斯图加特的心头。 “哈…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无脸女人突然用力抓住斯图加特的脸。 “你真的认为你所做的那些决策都是正确的？” “你真的觉得…等级制度……血晶……” “他们是我的子民！”斯图加特怒吼一声，一把甩开了无脸女人的钳制，可自己脸上也留下了一条血印。 看到现在斯图加特的模样，无脸女人的脸再次蠕动起来，如果不是她的笑声从天边传来，那根本看不懂她脸上这诡异的变化到底是什么表情。 “哈……那假如你所谓那些亲爱的子民，知道了你的小秘密……怎么办？” 听到这斯图加特愣在了原地。 “知道了自己的领主大人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律」……” “不……不，我那是为了……” “救母亲？”无脸女人抢先开口道，“那你救下来了吗？” “不……不，不要……”过往的回忆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脑海中，让她十分痛苦，脑子就像炸开了一般疼痛。 “我告诉你会怎么样吧……”无脸女人突然压低了声音，“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把你推下神坛……没准这次是最团结的时候呢……” “你在撒谎…”斯图加特咬牙道。 “没准他们会联合起教会呢～”无脸女人点了点下巴，“你可要知道，教会的教主有多么想杀你……就算是联合起吸血鬼猎人千年以来的敌人，他也不会手软。” “不可能……” “不……我说的都是事实，佛罗伦萨……你不愿接受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再次出现在了斯图加特的眼前，并缓缓地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 “父亲交给你的东西……你真的实现了吗？” “过去那个反抗天堂的领头人之一……现在不也成了他的傀儡了吗？” “血晶真的是帮低阶吸血鬼抑制欲望的东西吗……？” “不……我从来没有想要停止过反抗。”越到后面，斯图加特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无脸女人见状，冷笑一声，突然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了远处。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说明你的心里面完全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不过……” 还没等斯图加特来得及开口反驳，祂便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先让我来好好给你数一数吧......看看这些年里，你究竟为米迦尔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矮人、树精、月族......”每念出一个名字，无脸女人的语气都会加重几分。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无脸女人的喃喃自语。看向了刚才斯图加特跪着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脸女人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优雅地向旁边一闪，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一道凌厉的拳风。 原来，斯图加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祂身后，挥出了一记凶猛的拳头。但由于无脸女人敏捷的反应，这一拳最终还是落空了。 不过，在一击不中之后，斯图加特立刻顺势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身旁的无脸女人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地将祂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第45章 梦魇降临 “既然我能碰到你……那就好办多了。”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知无脸女人直接在斯图加特的手里笑了起来。 斯图加特的眼睛刹那间变红，握住无脸女人脖子的那只手也瞬间用力，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空中也扬起了滚滚烟尘。 谁知浓烟散去，斯图加特的脚下只剩下一个深坑，而无脸女人不知所踪。 斯图加特飞跃至正常地面，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四周静悄悄的，而斯图加特耳边的那些细语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嘁……”斯图加特一个侧身。 巨大的黑色触手从她的身旁呼啸而过，瞬间便将地面插出了一个大洞。 只见越来越的黑色触手从斯图加特的周围升起，将她围在了一个圈里。 就在黑色触手同时向斯图加特刺来之时，她如一道闪电般穿梭其中。 紧接着斯图加特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来到了一根触手上，一边躲避着其他触手的攻击一边灵活的向上爬，直至天际。 无脸女人出现在圈外，双手一挥，远处几块巨石朝着斯图加特飞来。斯图加特快速跳跃躲闪，巨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当距离足够近时，斯图加特再次高高跃起冲向无脸女人。 无脸女人见状，身前浮现出一层透明护盾。斯图加特狠狠撞在护盾上，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散开。斯图加特借反弹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后再次一脚踢向护盾。 “没有用的……佛罗伦萨！” 察觉到护盾已经出现裂痕，无脸女人闪现远离斯图加特，冷笑着看向她。 斯图加特优雅的落在地上，转头看向缓缓消散的那些黑色触手。 手指微微一动，斯图加特的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可很快便消散了。 “真是麻烦……”斯图加特低声喃喃。 “没有真身和律能……你拿什么对抗我？”无脸女人缓缓抬起手，黑色触手又再次在祂身后显现。 女人的声音依旧空洞，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逃不掉的……” 斯图加特自知一直打下去不是办法，但还是冷笑一声，“逃？我从未想过逃……” 斯图加特眼神一凛，身体猛然侧移，她的动作迅捷如电，脚下发力，瞬间冲向无脸女人。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击无脸女人的胸口。 她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声。 无脸女人似乎没有料到斯图加特会如此迅速地反击，急忙向后仰身，身体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开了斯图加特的攻击。 紧接着，无脸女人瞬移到斯图加特身后，一脚踢去，斯图加特回身用手臂格挡，两人拳脚相交发出沉闷声响。 但无脸女人攻势不停，手掌化作利刃刺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躲避不及，脸颊被划出一道伤口。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氛围所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脸女人再次率先发难，刹那间，无数的黑色触手从她身后窜出，如同密集的箭雨般朝着斯图加特呼啸而来。 斯图加特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朝着一侧飞速窜去。 那些黑色幽光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 趁着斯图加特躲避的间隙，无脸女人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身侧。 她抬起手臂，朝着斯图加特的脖颈抓去，猩红的指甲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斯图加特反应极快，弯腰闪开来到无脸女人背面，一记手刀劈向祂的后颈。 无脸女人见状，身体前倾，轻松地避开了斯图加特的攻击，顺势一脚踢向斯图加特的腹部。 斯图加特闷哼一声，被这一脚踢得向后飞出数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迅速翻身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无脸女人也发出了阵阵笑声。 斯图加特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朝着无脸女人发起了进攻，可这一次却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然后，无脸女人的身体就像雾气一样散开来了，斯图加特的拳头穿过她的虚影，打在了空处。 “什么……”斯图加特愣在了原地。 那些灰烬再次凝聚，形成了无脸女人那张诡异的脸。 空洞的面孔正对着斯图加特，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真的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斯图加特的瞳孔猛然收缩，自己的身体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无脸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斯图加特的额头。 一瞬间，斯图加特耳边的那些低语声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无脸女人此时也凑到了斯图加特的耳旁，“看着吧…我会将那些阻挡「我们」的人全都杀死……” “不…不行……”斯图加特的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去一个身影，可却不知那到底是谁。 “或者……你听我的…我就不伤害他们。”女人接着戏谑的开口。 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她的目光变得空洞，眼中的血红也渐渐消散。她的身体缓缓倒下，最终跪在了无脸女人的面前。 四周的黑色触手再次从地面升起，将斯图加特团团围住，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彻底臣服。 无脸女人低头“注视”着她，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不存在的弧度。 “你怎会如此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不过我有得是……嗯？” 无脸女人停下了喃喃自语，空间再次开始震动。 “啧……”无脸女人不满道，“真烦呐…你们这些虫子，不过不用担心……”说着，女人的手抚上了斯图加特那张惨白的脸，“我总有一天会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 “唰！” 斯图加特再次暴起两只手同时掐住了无脸女人的脖子。 眼中透过的阵阵杀意昭示着斯图加特现在的疯狂。 斯图加特阴沉着脸对着无脸女人低吼道，“不许你…动我的任何人……” 估计是因为空间将要倒塌的原因，无脸女人居然没有了反抗力量。 “哈…你不可能阻止我的，佛罗伦萨……因为我……就是你的梦魇啊！” 第46章 苏醒 随着无脸女人癫狂的笑容，空间倒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直至最后，斯图加特依然死死的掐着女人的脖颈。 “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随着无脸女人的消散，空间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片纯黑色的意识海和依然保持着动作的斯图加特。 过了好一会儿，斯图加特才缓过神愣愣站起。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怎的上面竟好像沾满了许多鲜血。 斯图加特抱着头痛苦的蹲了下来，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漫长而又未知。 斯图加特沉浸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意识海里，黑色如墨般浓稠，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天空中出现了些许光芒。 光束直直地洒落在斯图加特的头顶上方，照亮了她所处的位置，也让整个被黑色填满的意识海渐渐有了一丝生机与光明。 斯图加特在恍惚之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但那声音却显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不…不能理会这些「阴影」……”斯图加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过了一会儿后，斯图加特发觉了有些不对劲。这个声音不像是自己耳边周围的，而是从天上传来的。 斯图加特站起身，望向了那束光亮。 声音越来越大…… “斯图……” “斯图加特……” 直到最清晰的时候。 “斯图加特，醒醒！” 与此同时，那束光也终于飞到了斯图加特的跟前。 它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只是伸手轻轻的碰了碰，斯图加特便直接被光亮包围了。 斯图加特只感觉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芒闪过，自己想要伸手阻挡，可自己的手就像不属于了自己一样，毫无知觉。 在适应了一会强光后，斯图加特缓缓睁开双眼。 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人…… “老……来恩姐！” 看到斯图加特苏醒过来，鹿几扑到床上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鹿几带着哭腔说着，“都怪我…我应该昨天晚上陪着你的……对不起……” 反应过来后的斯图加特轻轻拍了拍鹿几的背，“没事的……我很好。” “莱恩姐这哪算是好啊……！？”鹿几直起身，吸了吸鼻涕说道。 “好了鹿几…” “是黑暗中那个声音……”斯图加特心中想着，不知为什么在黑暗中听到这个声音时她竟觉得十分安心。 斯图加特垂着的眸子再次抬起时就和苏那只带着担心的眼睛对上了。 “醒了就好……”苏叹了口气，说着站起身动作轻柔的将斯图加特扶起来坐着。 “我……”斯图加特扶了扶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发生什么了……” 斯图加特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看着熟悉的房间和眼前站着关心自己的这些人，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五味杂陈。 “刚才我说来喊你起床…结果怎么喊你都不答应。”鹿几泪眼汪汪的看着斯图加特。 “我没事……鹿几。”斯图加特抬起手揉了揉鹿几的头。 鹿几哽咽道，“可是……可是……” “现在还感觉有什么不适吗……？”苏开口问道。 “呃……还好，就是有点头疼……” 突然，斯图加特感到脸上好似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了下来，用手轻轻的抹了一下。 是血。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可接下来肚子上传来的疼痛瞬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斯图加特弯腰捂着肚子，额头也冒出了一层汗，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意识海中的画面。 难道那里发生的事情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哈…真是难缠。”斯图加特喃喃道，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怎么了？”苏急忙问道。 一旁的鹿几也一瞬间急的没说出话。 “没事……”斯图加特抬手摇了摇，随后也直起了身子。 “莱恩姐，你的脸……”鹿几指着斯图加特脸颊上那个血痕说道。 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一把将脸上的血迹抹了。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么…”苏说道。 “那你要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吗？”斯图加特回道。 苏顿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想到刚才无脸女人和自己说的话，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所以你们……在这干什么？” “很明显是关心你呀！”南从一旁玄关的墙探出了个脑袋，然后走了出来。 斯图加特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大早上的敲你门你没声吓死我们了，还专门喊了卡梅隆来撬锁呢。”南又贱兮兮的笑着。 这时卡梅隆也走了出来，“那不巧了，我撬锁的功夫可好了。” “一群大傻子。”鹿几比了个鬼脸，“莱恩姐你别理他们。” “ber，啥意思啊小鹿。”南撇了撇嘴。 鹿几指着南，“你闭嘴。” 看到鹿几生气的样子，南笑了笑，用手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讲话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斯图加特轻轻的笑了笑。 苏在一旁叹了口气，“真的没事了吗？”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应该吧……”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说，我去找上头帮你请个假，先休息几天。”苏继续说道。 “啥玩意？老列巴我没听错吧？”南跑过来弯腰将手搭在了苏的肩上，“你说什么？你帮斯图加特请假？” 苏白了南一眼，“怎么？不行吗？” 南连忙摆手，“行，行。你苏大神说啥都行。” 斯图加特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却在思考着之前意识海里的遭遇。她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无脸女人似乎还有什么阴谋。 思绪越来越混乱，斯图加特的头也愈发疼了起来，原先在意识海里那些才有的耳边低语却再次出现。 第47章 再度昏迷 “不对......”斯图加特一边用手紧紧捂住一只眼睛，一边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更是显得无比凝重和痛苦。 “凭什么让她继承王位……！” “她根本不配拥有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 “佛罗伦萨根本不配做我们的领主！” “天堂的走狗！” ………… 随着时间的推移，耳边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刺耳，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尖锐的匕首，无情地刺向斯图加特的心脏。 斯图加特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一般，疼痛难忍。 “不是的…不是的……”斯图加特喃喃道，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没办法…我没有办法……” 渐渐地，斯图加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仿佛自己又要再次掉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呼喊传入了她的耳中：“莱恩姐！” 鹿几发现了斯图加特的异样，急忙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此时的斯图加特已经无法完全听清鹿几的话语，她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强撑着回答道：“不...我没事......” 但实际上，斯图加特不仅听不清楚鹿几说了些什么，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眼前所见之物皆呈现出虚幻不实的影像。 头越来越重，斯图加特再也支撑不住。 最后望向苏。 “苏……”斯图加特抬了抬手，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与其重合。 斯图加特轻轻的说着，“我很……抱歉。” “什么……？”苏愣住了一瞬，直到看着斯图加特再次倒下去昏迷不醒，他才反应过来，朝着身后也愣住了的南和卡梅隆喊道，“快去叫医生！” 言尽，苏也赶忙站起身查看着斯图加特的情况。 南和卡梅隆被苏这么一喊两人才回过神，急忙应了声好，随后便朝着门口跑去。 “等等！” 这时，一声叫声又令他们停下了脚步。 从斯图加特将要昏迷的那一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鹿几开口道，“等等……” “鹿几……？”苏转过头来一脸不理解的看着鹿几。 其余的两人也十分疑惑。 鹿几深深的呼了口气，然后非常严肃的开口说道，“不能叫医生……” 南：“啥？” 卡梅隆：“什么？” 身后的两人十分不解的开口，而苏听到这则是思索了会儿，很淡定的便坐回了椅子上。 “莱恩姐……这种病很特殊。”鹿几顿了顿，“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治不好……” “就算治不好那也得请医生来看看啊。”卡梅隆一脸焦急地喊道。 “不......”鹿几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决，“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什么？”听到这话，南和卡梅隆不禁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鹿几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再次重复道：“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斯图加特现在情况危急啊。”南开口想要劝说鹿几改变主意。 然而，鹿几只是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目光移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斯图加特，轻声说道：“相信我......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信不过我吗？我们可是好朋友呀，对不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苏突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南和卡梅隆身边。南和卡梅隆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不解。 “鹿几......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何有把握能让斯图加特有所好转呢？”苏缓缓开口问道。 鹿站起身，眼神很坚定。并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郑重地说道：“这就是我一直跟在莱恩姐身边的原因......相信我。” 苏凝视着鹿几的眼睛，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愿意相信她。接着，他转过身去拉着南和卡梅隆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门外走去。 目送几人离开后，鹿几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吐出。 “我可以的……”鹿几握了握拳。 三人来到门外，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南不满的甩开了苏的手，盯着他质问道，“苏你干什么？” “相信鹿几吧…”苏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看着苏如此举动，卡梅隆仿佛懂了什么。 苏看向卡梅隆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想法。 “是的……”苏喃喃道，然后缓缓地抬起右手，将其放在额头前方，闭上双眼，宛如一个虔诚的祈祷者一般。 站在一旁的南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见他双手叉腰，烦躁地捋了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不停地四处张望，显然内心充满了不安。 “一个二个的都是谜语人…”南吐槽道，“是嫌我还不够傻吗……”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南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现在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面对南急切的询问，卡梅隆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等。” “等鸡毛啊……”南抓了抓头，正当准备转身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白诺？”南开口。 其余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白诺抱着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来到众人面前，“都在呢……嗯？” 白诺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游离了一会儿，像是发觉了什么不对皱了皱眉，又开口道，“鹿几和斯图加特呢？” “斯图加特有些发烧，鹿几在房间里面陪她。”苏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什么事？” “实验室没找到你们，就来居住区了。”白诺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沓文件递给了南，“顺便想看看鹿几，不过只是发烧吗？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诺试图走向房间，却被苏拦住了去路。 “让她们两个独处吧。”苏高大的身躯投射出的阴影将白诺完全盖住。 “啊哈哈，好吧。”白诺笑着，但总感觉她这个笑蕴含了很多东西。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白诺朝众人挥了挥手就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苏看着白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思考了会儿后，苏再次看向房间，又再次回想起了那个梦。 第48章 再进座堂 下楼的时候，白诺回想起昨天和鹿几分别之后发生的事—— “啊？白诺姐姐你怎么就要回去了？”鹿几赶忙咽下这口蛋糕，“可是还没和你聊多久诶……” “家里有事，抱歉啦。”白诺宠溺的摸了摸鹿几的头。 “好嘛！”鹿几扬了扬自己的小脑袋，“那你明天有时间要再来找我哦。” “好。”白诺淡淡的笑着答应道，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转身离开时，鹿几的声音还在白诺身后轻轻回荡。 白诺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鹿几的对话。 深吸一口气，白诺的眉头皱了皱。 “明天……真的能再来吗？”白诺低声自语，心中有些不确定。 和鹿几分开之后，白诺依旧选择从科研中心的后门走，一来是发现斯图加特和护卫队队长卡梅隆关系挺好，二来就是因为斯图加特心眼子多，怕她察觉什么。 可走到一半白诺却感知到了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律能，但很快便消失了。 当时白诺就很纳闷，怎么那么多事都往这个科研中心上找呢。不过也没多管就急匆匆的走了。 就在不久前温雅德联系了白诺，说是教主有事亲自找她，让她穿好正装准备好。 白诺叹了口气，想起了刚才鹿几吃蛋糕时那可爱的模样，喃喃道，“好可惜……” 没过多久，白诺便回到了住处，在家里找到那套许久没穿已经落了好多灰的修女服。 白诺轻轻拂去修女服上的灰尘，那熟悉的黑色布料在指尖滑过，带着一丝凉意。她站在镜子前，缓缓将衣服穿上，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仿佛在重新拾起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镜中的她，神情淡漠，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诺仿佛看到了曾经刚进入教会时青涩的模样。 穿好衣服后，白诺看了看时间，距离与教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科研中心。 那股突如其来的律能压迫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隐隐觉得，那并不是偶然，而是某种预兆。 “教主亲自找我……会是什么事呢？”白诺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教主一向神秘莫测，极少亲自召见下属，除非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诺的心不由得沉了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白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自己都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时间在白诺的思索中悄然流逝，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 况且，莫斯科座堂所处的地理位置相对较为偏僻，要到达那里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白诺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提包，转身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在通往座堂的路上，白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鹿几的笑容。 “如果…小雅也能如她现在这般生活，这般开心就好了……”白诺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道。 白诺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想要看到什么虚影。 莫斯科座堂那雄伟壮观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肃穆庄严。 白诺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立在大门前方，仰起头凝视着那高高耸立的十字架。月光洒落在十字架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宛如神圣的光辉笼罩着整个建筑。 最终，白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木门缓缓敞开。 顿时，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白诺的鼻尖。 进入大厅后，只见无数支蜡烛在墙壁两侧的烛台上摇曳生姿，昏黄的烛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影影绰绰。 白诺的脚步在教堂空旷而狭长的走廊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头，沉重而缓慢。 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场景让白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曾经，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祈祷、忏悔、执行任务…… 而如今，时隔不知多久再次踏入这里，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不知走了多久，白诺才终于来到了正殿。 教堂正殿内，高耸的穹顶仿佛直通天际，祭坛上摆放着耶稣的石膏像，烛台闪烁着微弱的火焰，火光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正殿的尽头，巨大的十字架悬挂在高处，俯视着这片空旷的空间。 白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已经有其余五个和自己身穿相同服饰的人，跟雕塑似的站在那里。 白诺叹了口气，在戴上了自己的兜帽之后，与他们站成了一排。 正殿里安静的可怕，白诺听到身旁其余几人的呼吸声，有的均匀有的却很急促。 “你紧张吗？”白诺身旁那个呼吸急促的人突然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教主大人。”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他」找我们什么事？” 白诺依旧沉默。 身旁的人见白诺不愿搭理他也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 正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白诺的目光低垂，注视着地面，心中却无法平静。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此时，正殿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白诺微微抬起头，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披深红色的长袍，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是教主大人……”身旁的人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 看着教主走出来，白诺的的瞳孔缓缓的缩小了。 教主走到祭坛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正殿中的六人，最终在白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诺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注视，心中不由得一紧，但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情，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你们来了。”教主的声音十分沙哑。 第49章 蹲守 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教主的声音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声带早已腐朽。 众人纷纷低下头，将开展的右手放到了脸前，齐声说道，“主内平安。” 而远处站在祭坛上的教主看到众人的动作，好似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教主拿出了一瓶圣水，用右手蘸了一点，然后从一肩移到另一肩后会再回到腹部，“上主，求你垂怜。” “教主大人。”台下的众人见教主做完了这些，又齐声喊道。 教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悬挂在头顶的巨大十字架和耶稣的石膏像。 “还记得教皇大人让我们成立的意义吗……”他缓缓开口道。 “明白。”众人回答。 “是的……你们当然必须记得。”教主的声音中带上了几丝疯狂，“为的就是清除这世上的害虫……” 说着教主便将一张照片扔了出去，缓缓的飘到了众人面前。 白诺身旁的人微微探头，想看看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却被突然飞过来泛着银光寒气的东西吓了一哆嗦。 一把尖刀就这么飞了过来，准确的插在了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白诺思索着。 “他根本不可能死……”教主说着，“他怎么可能死呢……？” “大人…这照片上的人是……”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德古拉……你们最终必须要消灭的人。”教主缓缓开口。 白诺没搭理现在出现的声音而是通过微弱的光亮仔细观察着照片——她总感觉在哪见过照片上的人。 对比起白诺，其他人的反应或是惊恐或是迟疑。 “如今，血族内部正因为等级制度争的不可开交……” “所以……正是反击的好时刻么。”白诺小声的喃喃道。 “所以，我今天就是有任务要交给各位……”教主摊开手，“想必你们也能理解我使用此等人数的原因……” 白诺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可能有人已经发现了……有位重要的伯爵已经来到了莫斯科……”教主继续说道。 白诺心头一怔，“难道……” 同一时间，白诺极小声的说出了和教主同样的话，“克里蒙索·德瑞克拉。” 白诺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被一旁那个看起来超级紧张的人听到了。 “这次…就拿他来开刀吧……”教主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需要各位在以下的点位上放置一只「侯爵」级别的血魔。” 说着，白诺旁边的五人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张地图。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教主朝着那几个人说着。 其余五人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号齐说了句“愿神与你同在”便离开了。 言尽，教主看向了白诺，“至于你呢……” 夜色中。 白诺蹲在一个房顶上，仔细回想着不久前教主在座堂中所交给他们的任务。 白诺低头看向楼下那十只被自己用「圣力」钳制住的「侯爵」级别血魔深深的呼了口气。 “到底要干什么……”白诺自言自语道。 “我需要你带着十只「侯爵」级别的血魔在此地蹲守。” 回忆继续。 就在白诺低头沉思时，教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 白诺接过地图，打开查阅着，“然后呢？” “等。”教主回道。 白诺皱了皱眉，“大人……您不怕鱼太大…拉不住么。” “哦？”教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的意思是？” “恕我有问，教主大人……您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高级别血魔。” 教主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现在血族内乱频发，随便插手一下都可以逮几个……” 他顿了顿，随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白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比起拉不住……我更在乎的是……它背后的，蝴蝶效应。” “什么……？”白诺愣住了，心中隐隐感到一股寒意。 “白诺…”教主再次拍了拍白诺的肩，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是我手下最强的猎人之一……我希望你能发挥出你该有的价值。” 白诺的内心微微颤抖，但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低声回应：“明白……大人。” 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般锐利，“愿主与你同在。” 白诺低下头，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声音平静而坚定：“愿神与您同在……” 之后，教主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白诺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份地图，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回到现实，白诺的身子打了个寒颤。并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刚才教主拍她的那几下。 白诺能感觉到，他的手异常的冰冷，完全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白诺站在屋顶上，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那十只被圣力束缚的血魔身上，心中却无法平静。 教主的言行白诺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尤其是他那冰冷的手和意味深长的话语。 “蝴蝶效应……”白诺低声重复着教主的话，眉头紧锁。她明白，教主的目的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血族内乱、伯爵的到来、十只侯爵级别的血魔……这根本不像巧合，更像被精心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不过是这张网中的一枚棋子……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羊皮地图，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废弃教堂附近。 “等……”白诺喃喃自语，心中却愈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教主究竟在策划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必须保持警惕，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白诺此时也又回想起了自己离开座堂时发生的场面。 那个之前站在自己身旁一直非常紧张的人居然一直等在座堂门口。 “你敢信么？教主召集我们居然只是为了守着一小只血魔？” 而这句话此时一直不断萦绕在白诺的耳边。 “牧师艾克森，很高兴认识你……” “呵…”白诺冷笑一声。 第50章 小恶魔 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白诺赶忙压低身子，彻底隐匿在了黑夜中。 “该死……”克里蒙索一边躲开身后血魔的攻击，一边低声咒骂，“一群杀不光也杀不死的烂虫……” 就在克里蒙索与眼前这只血魔周旋之际，一旁的巷子里再次窜出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扑去。 克里蒙索反应迅速，侧身闪避，但手臂上还是被偷袭的血魔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白诺在楼上目睹了一切，心中却有些疑惑——按理说，即便在此之前消耗了体力，伯爵级别的血族对付两只低级血魔也不该如此吃力。 察觉到不对劲，白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型的律能测试仪。这一测，结果让她大吃一惊——与克里蒙索缠斗的两只血魔竟是侯爵级别，甚至有一只已接近公爵。 白诺皱起眉头，心中疑惑更甚。侯爵以上的血魔本应稀少，可自己手上这十只…… “唰”的一声，紧接着是血魔的惨叫，将白诺的思绪拉了回来。 就在两只血魔同时扑来的瞬间，克里蒙索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西洋剑柄。霎时间，一个球形领域展开，领域内的时间仿佛被放缓。 西洋剑出鞘的瞬间，紫红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克里蒙索一跃而起，将剑掷出，剑锋在呼啸的风声中精准刺入一只血魔的头颅。同时，他抓住空中残留的一团火焰，朝另一只血魔猛扑而去，一把将其头颅按在地上。 很快，两只血魔的身体逐渐消散，球型领域也随之缩小，直至消失。待两只血魔彻底化为粉尘融入空气中，克里蒙索才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看看能不能逼出他的「律」。”教主的话在白诺脑海中回响，“之后你再放开对那十只血魔的钳制。” 白诺纵身一跃，从房顶落到地面，从阴影中走到克里蒙索面前。 看清来人后，克里蒙索冷笑一声。 “真狼狈啊。”白诺嘲讽道。 “哦？”克里蒙索摇晃着站起身，走到西洋剑前将其拔出，“真巧……” 白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呵……你要是被六只血魔追杀，看看你自己会不会好。”克里蒙索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块手帕，擦拭剑上的血迹，“所以，你来这儿就只是为了看我笑话？” “当然不是，稍后还有份大礼送给你。”白诺说着，转身重新戴上兜帽，“另外，认识一下吧……我叫白诺。” “白诺……”克里蒙索再次冷笑，“好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张脸了。” “乐意奉陪。”白诺说完，便隐入黑暗。 看着白诺离去，克里蒙索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大意了，怎么还专门等我「律」用完才动手？”话音刚落，十只血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同时朝他扑来…… 白诺回到楼顶，听着楼下传来的打斗声，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感慨，轻叹一声，“唉。”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白诺一愣，随即迅速跳开，警惕地看向来人。 “我是艾克森，你是？”来人伸出一只手。 白诺无语，直接无视了他，绕过他朝后走去。 “诶，别这么冷漠嘛。”艾克森赶忙追上，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教主让我们找你集合，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白诺脚步一顿，“没看到。另外，和我没关系。” 就在艾克森刚要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身后突然袭来了一阵杀气。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与艾克森在一起的白诺也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他们两人毫不犹豫地向着两侧急速闪避开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不明物体狠狠地砸在了楼顶上，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楼顶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而艾克森直接被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给震飞了出去。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艾克森的身体缓缓滑落下来，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诺一个翻滚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灰尘散去，是一个让白诺这辈子都没想到的东西。 恶魔…… 落地之后，那只恶魔不知为何有些恐惧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但却仿佛将白诺当成了空气。 白诺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恶魔，自己也从未与恶魔战斗过。 “该死…”白诺暗骂一声。 眼前的恶魔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而白诺也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秒这只恶魔就冲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过了一会儿，那只恶魔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来到艾克森面前看了看，发现他貌似已经昏死过去后便没再管他，转而看向了白诺。 就这样，一魔一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那只恶魔的体型和角并不算太大，估计应该是只低等小恶魔。白诺心里想着。 “那还是有点胜算的……”白诺喃喃道。 就在此时，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白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那恶魔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恶魔开始用尾巴开始不停地抽打地面，眼睛也死死的盯着白诺。 只见白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把隐藏已久的手枪。 但就在白诺刚刚把手枪拿出来的那一刹那，那只恶魔眨眼间便冲到了白诺的跟前。 还没等白诺做出任何反应，恶魔便用爪子将手枪一把打飞了出去。 手枪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 下一秒钟，恶魔更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掐住了白诺纤细的脖颈，然后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像扔沙包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整个地面似乎都因为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由于遭受如此猛烈的重击，白诺的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之后又反弹了一下。她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涌上心头，忍不住张开嘴巴咳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此刻，白诺感觉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开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恶魔蹲在白诺的身上，尾巴摆来摆去，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反抗自己的人。 白诺笑了笑，“杀了我？” 恶魔沉思着。 “第一次见恶魔……难道他们还有自己的思维？”白诺不知为何，心里十分平淡的思考着。 第51章 反击不成 就在白诺以为自己离死不远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她睁开眼，发现那只恶魔正死死盯着艾克森先前昏倒的地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白诺惊讶地发现，不久前还躺在那里的艾克森竟然消失了。 白诺眯了眯眼，心中暗忖：一个牧师竟有如此惊人的恢复能力，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趁着恶魔环顾四周的间隙，白诺试图悄悄挪动身体，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挣脱束缚。然而，她的小动作还是被恶魔察觉了。 恶魔迅速掐住白诺的脖子，将她拎起，又狠狠砸向地面。 这一砸让白诺瞬间头晕目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额头上的鲜血如注般流下，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 恶魔贴近白诺的脸，朝她吐出一口黑色的烟雾，随后低声呢喃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语言。白诺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便不再动弹。 见白诺没了反应，恶魔也不再理会她，转而继续搜寻艾克森的踪迹。 过了一会儿，白诺的注意力被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她微微侧过头，努力睁开那只未被血迹遮蔽的眼睛。 是艾克森。 看清来人后，白诺有些震惊——没想到一个牧师的“隐蔽”能力竟如此出色。不过，艾克森的状态也十分糟糕，他的斗篷和里面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只见艾克森躲在不远处的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不停地朝白诺比划着什么。当他朝白诺竖起大拇指时，后者终于明白了他的计划。 “呵……”白诺轻笑一声，声音虽微弱，却足以引起恶魔的注意。 恶魔的视线重新落在白诺身上。“你也不怎么样嘛……”白诺嘲讽道。 下一秒，远处的艾克森朝恶魔身后的方向掷出一颗石头，同时解除了身上的“隐蔽”。 而恶魔被石头吸引，转头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艾克森又朝白诺身旁掉落的手枪掷出另一颗石头。石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手枪。 手枪在白诺身旁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白诺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迅速探出，抓住了枪柄。她的动作虽然因伤痛而迟缓，但依然精准无比。 恶魔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诺。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白诺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恶魔的眉心。 “再见…废物。”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砰！” 枪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子弹划破空气，直直射向恶魔的头颅。 银制的子弹穿过了恶从魔的眼睛穿过了他的头颅，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恶魔捂着伤口痛苦的嚎叫着。 白诺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同时刺入她的血肉。 她低头一看，一条漆黑的恶魔尾巴正从她的肩膀贯穿而出，鲜血顺着尾巴的尖端滴落，染红了她的衣襟。 白诺的身体也因剧痛而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恶魔的尾巴缓缓抽出，带出一串血珠，白诺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视线也因疼痛而更加模糊，但她的意志却愈发清醒。 恶魔似乎对她的顽强感到意外，猩红的双眼眯起，尾巴在空中甩动。它低吼一声，再次逼近白诺，似乎想要彻底终结她的生命。 就在恶魔的尾巴再次扬起，准备刺向白诺的胸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咒语声。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艾克森的方向射出，直击恶魔的背部。恶魔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尾巴的动作也因此停滞。 白诺抓住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双脚收起然后用力一蹬，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恶魔蹬飞了出去。 之后，白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枪，枪口对准了恶魔的心脏。 “去死吧…怪物。”她低声说道，随即扣动了扳机。 远处的恶魔拖着受伤的身体一闪，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 “草……”远处的艾克森暗骂一句，额角的青筋暴起。 白诺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前方。 谁知眨眼的功夫，恶魔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瞬间冲到了白诺的脸面前，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直抓向她的咽喉。 “当！” 巨大的碰撞声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艾克森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到了白诺的面前，他的手掌猛然张开，一道淡金色的护盾瞬间在他面前展开，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转。 恶魔的攻击狠狠砸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冲击波以护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被震得龟裂，尘土飞扬。 而恶魔的身体被反震力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艾克森却没能站稳，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液。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白诺才注意到他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背脊流淌，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刺目的红色。 白诺的身体也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她的视线再次模糊，逐渐变得扭曲而朦胧。 她努力想要站稳，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看来今天是得交代在这了……”艾克森笑着说道，“好想再吃一口那家店的饺子……” 白诺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但还是没说话。 “你可真高冷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咳咳…咳！”艾克森用力的咳出了几口淤血。 “因为你很吵。”白诺冷冷的说道。 艾克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害……” 不远处的恶魔甩了甩头，再次看向远处狼狈的两人，嘴角扬了扬，又说了一些白诺听不懂的话。 “他说他今天一定要杀了我们。”艾克森说道。 白诺又疑惑的看了看艾克森，“你怎么什么都会。” “略懂一二。” 言尽，恶魔已经来到了两人脸面前，再次挥出了锋利的爪子。 第52章 任务完成…应该吧 看着恶魔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艾克森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已经幻想了无数种死亡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别装了……睁开眼睛看看。” 身旁传来白诺的声音，艾克森这才将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只见远处的恶魔正被一群类似于鱼的怪异物种撕咬着。 艾克森愣了一下，看了看白诺，又看了看不远处不停挥舞着手臂的恶魔，哀叹了一声，“我去，我他妈更不敢睁开眼了。” “什么意思？”白诺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另一阵更加恐怖的杀气袭来。 “真是羡慕啊……你们人类……” 一个巨大的海怪形影子笼罩了两人，艾克森干脆直接躺平在地上装死，白诺则已经准备扭头跑路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地上那庞大的影子也发生了些诡异的变化，逐渐由一个怪物变为了一个人。 那影子扭曲、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而修长的身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利维坦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冷冷地望着两人。 “喂喂……”艾克森小声喊着白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白姐，你跑不掉的，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弄死……还是跟我一起装死吧。” “谁跟你一起装死……”白诺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继续思考着最佳逃跑路线。 谁知利维坦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后，便走到那只小恶魔面前，微微弯下腰盯着他。 那只小恶魔的双手被怪鱼用牙齿生生穿过，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鲜血如河流般不停地流着，在地上积聚成了一个小血泊。 “不用那么紧张……”利维坦挑起了小恶魔的下巴，后者一脸惊恐地想往后退，却被利维坦一把掐住了脖子，“我不会杀你们……也不敢杀你们。” 小恶魔一边大叫着一边不停地挣扎，利维坦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小恶魔的头也向后垂到了利维坦的手背上。 “oh，我的上帝。”艾克森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场景，随后又转头看向白诺，“白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身后无人应答，艾克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一溜烟爬起追上了已经跑出去老远的白诺，“不是，白姐，怎么跑路不等我。” “谁想等你……”白诺咬牙说道，可谁知下一秒就感到自己心口处一阵剧痛。 只见白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之后更是直接无力地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白姐！”艾克森赶忙扶住白诺，“你等等，我马上为你治疗。” 说着，艾克森从破碎的衣服中掏出了一本有些破烂的古书，在将其翻开后，书页上便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而艾克森也将手搭到了白诺的肩上。 在这个举动后，白诺才感到好受了一点点。 “白姐，咱要不先别跑了，再跑咱俩都得挂啊。”治疗结束后，艾克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不是说了不会杀咱吗？” “他说的……能信？”白诺努力克制着昏厥，“他是恶魔。” “欺骗？”不远处的利维坦听到二人的对话，一边打开了一个小型传送门将小恶魔的尸体扔了进去，一边说道，“我又不是玛门，所以我对欺骗可不感兴趣。” “唰”。 利维坦瞬间来到两人面前。 “不过今天还是得谢谢两位帮我牵制住了那只杂鱼……”利维坦弯下腰，像注视着刚才的小恶魔一样注视着两人。 艾克森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直接来一个平地摔。 “别害怕嘛……”利维坦戏谑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天堂问责了，所以说还是得谢谢你们。” “啊哈哈哈，过奖过奖……环主大人，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艾克森一脸怂样地说道。 白诺无语，她感觉今天遇见的离谱事情有点太多了。 利维坦直起身，庞大的影子再次将两人完全遮盖住，“有缘再会。” 一个传送门出现，利维坦也不再理会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呼……”艾克森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白诺擦了擦眉头的汗，也半跪到了地上喘着气。 “诶嘛…今天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了……”艾克森抱怨着。 白诺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刚才叫他什么？” “啥？” “环主……” “刚才那位可是地狱的七大环主之一——嫉妒之罪，利维坦。”艾克森笑了笑，“所以我说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杀死我们这些蚂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白诺从衣服内拿出了一卷绷带，缠绕起了自己的伤口。 “略懂一二，略懂一二。”艾克森憨憨地笑着。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疗着伤。 “所以，白姐你有见到另外三个人吗？”艾克森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白诺冷冷道。 “诶…那估计是都死了。”艾克森躺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盯着天空沉思着，“可惜了…又死了一个修女……” “？又死一个修女？” “是啊……”艾克森无奈，“现在加上我，修女和牧师就只剩12个了。” 白诺沉思，她也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修女和牧师已经这么少了。 在教会当中，猎人一般是作为战士或者刺客，而修女和牧师则是辅助。 但后者极为缺少，重要原因其一是因为这方面的人才十分稀少，另一方面是修女和牧师施法需要古书，但古书的数量也十分稀少。 艾克森接着说道，“不得不说哈，吸血鬼的老大确实很聪明，知道我们需要古书，她所知道的就全部提前毁了。” 白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刚才那只小恶魔砸出来的大坑。 “好啦，白姐。”艾克森站起身，“该回去和教主报备了。” 白诺没回话，站起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克森也赶忙跟上，“诶诶诶，白姐，等等我。” 第53章 平稳 “希望能有用……”鹿几喃喃道。 在此之前鹿几已经尝试了各种克里蒙索教给了自己的和「魇」相关的治疗方法。 斯图加特此时的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还处在「魇」的状态中吗……”鹿几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不不不…” “应该是律能上出了问题……”说着，鹿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针筒，针筒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弱的光。 鹿几盯着针筒，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将针筒收了回去，“不对……这样太冒险了。老爷的律能结构本来就不稳定，强行注入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鹿几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克里蒙索曾经教给她的每一个细节。 之后鹿几又突然走回床边，蹲下身，轻轻将手贴在斯图加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会不会是因为发烧了……”鹿几低声自语，但随即又使劲的挠了挠头，“不对，发烧不是人类才有的症状吗？我在想啥啊啊啊…” “难道是因为「魇」的影响，导致老爷的身体机能紊乱，出现了类似发烧的症状？” 鹿几的手上又突然出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 “有提到过「魇」会干扰体温吗……”鹿几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低声念着。 过了一会儿，鹿几一整个人无力的躺倒在了地上撒泼打滚，“根本没有这个说法啊啊啊……！” 鹿几躺在地板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阳台处突然传来响声。 鹿几瞬间坐起身警惕的回头望去。 看到来人瞬间鹿几先是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搀扶住了全身都是伤的克里蒙索。 “哥！！！！”鹿几有些无措的喊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克里蒙索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被一个虫子阴了。” 鹿几扶着克里蒙索缓缓来到椅子面前坐下。 克里蒙索身上的伤势很重，鲜血几乎染红了他一整件上衣。 鹿几赶忙抬起手准备施展起律能为克里蒙索展开了治疗。 谁知克里蒙索轻轻按住了鹿几的手，“我没事…这点伤，你大哥还死不了……咳咳……”说着克里蒙索又咳嗽了几声。 鹿几抿了抿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乖…领主大人还需要你的照顾。”说着，克里蒙索转头看了看斯图加特，“这次的血魔格外棘手…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带着腐蚀性……” “可，可是…哥……”鹿几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用手不停的抹着眼泪，“是我太没用了…律能率那么低…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没事的…”克里蒙索笑着揉了揉鹿几的头，“我的妹妹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安抚了一下鹿几之后，克里蒙索也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了斯图加特的面前。 克里蒙索抬起手，一个律能阵出现在了上方，随之亮起了一阵淡淡的蓝光。 “没事…” 克里蒙索松了口气，重新回到了鹿几的身旁。 “领主大人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有些太累了需要休息……”鹿几半蹲下来与坐在椅子上的鹿几对视着，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看吧，小鹿几已经做的很好啦……” “是吗…哥……”鹿几吸了吸鼻涕说道。 “对呀…领主大人已经恢复下来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醒过来了。” 克里蒙索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鹿几的眼泪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看着克里蒙索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泪便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哥，你真的没事吗？”鹿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紧紧抓住克里蒙索的衣袖。 克里蒙索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勉强，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鹿几的手背，“放心，这点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鹿几抿了抿嘴唇，走到床边，再次查看斯图加特的情况，而她似乎真的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哥，你说老爷会不会是因为「魇」的影响，导致身体机能紊乱了？”鹿几转过头，看向克里蒙索，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克里蒙索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可能。「魇」的力量确实会干扰人的生理机能，尤其是像领主大人这样律能结构不稳定的人，更容易受到影响。”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克里蒙索目光落在斯图加特的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领主大人休息，等她自然醒来。我们不能再贸然使用任何律能手段，否则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突然，一阵晕眩感占据了克里蒙索的大脑，他瞬间站立不稳但还好扶住了一旁的椅背。 克里蒙索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捂住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身体也无力的向后倒去靠到了墙上，顺着滑了下去。 “哥！！！！！”鹿几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克里蒙索，一脸焦急的望着他。 鹿角摇了摇头，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律能阵为克里蒙索治疗。 “不…不……留着给……” 克里蒙索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鹿几一把按了下来。 一阵淡蓝色光芒过后，克里蒙索的脸色才渐渐好了些。 “哥……你是不是又用……”鹿几一边帮克里蒙索包扎着伤口一边问道。 “是啊……谁知被这次围剿我的猎人阴了一手，趁我的「律」结束了又上了十只血魔……”克里蒙索又咳嗽了两声，“要不是卡塔尼亚及时赶到，我早就死在那了……” “卡塔尼亚？” “是啊，他帮我拖住了那些恶魔，好让我有时间来找领主大人。”说着，克里蒙索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哥！等等，你还要休息！”鹿几拉着克里蒙索的手说道。 “不……父亲找我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克里蒙索又揉了揉鹿几的脑袋，“不用担心……好好照顾领主大人。” 仅仅愣了一瞬间，克里蒙索便消失在了鹿几的眼前。 双手无力的垂下，鹿几就这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了好久。 “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鹿几咬着嘴皮，双拳握紧，喃喃道。 第54章 探望 鹿几猛地摇了摇头，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转头看到地上零零散散的几小滩血渍，鹿几去到卫生间拿了把拖把出来清理了一下。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鹿几立刻回过神来，一把把拖把丢了出去，紧张地看着她。 “老爷？”鹿几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斯图加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鹿几的身上。 “鹿几……”斯图加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鹿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斯图加特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老爷，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斯图加特轻轻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鹿几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没事。” 鹿几摇了摇头，紧紧握住斯图加特的手，“老爷你没事就好。” 斯图加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鹿几的手背，“谢谢你，鹿几。” 斯图加特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手握了握拳。 斯图加特眯了眯眼，感觉有些不对劲，“「魇」的症状又消失了……” “老爷？”鹿几轻声喊道。 斯图加特坐到了床边上，“鹿几，刚才克里蒙索来过吗？” 听这么一问，鹿几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受伤了？”斯图加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皱眉道，“谁干的？” 鹿几将刚才克里蒙索所说的情况向斯图加特转述了一遍，后者的眉头也是愈发紧皱。 “所以说…最后是卡塔尼亚……”斯图加特低头沉思着。 “是的…如果不是卡塔尼亚大人……”鹿几继续哽咽着。 斯图加特轻轻抹了抹鹿几脸上的泪水。 “辛苦了…交给我吧。”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鹿几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起身去开门。 “铛铛铛！”开门后，入眼便是拎着一大堆吃的南，“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南雀跃的声音在到鹿几通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鹿几默默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南，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看到这，南直接将手中提着的各种各样的袋子一股脑儿地扔给了紧跟其后的卡梅隆。 卡梅隆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些袋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惊讶。 但南并没有理会卡梅隆的反应，只是随意地用手敲了两下门，并快速说道：“打扰了。”之后便冲进房间。 卡梅隆先是瞪了一眼房间里的南，接着，他转过头来，目光投向一旁靠着门框抽烟的苏，问道：“我们......要进去吗？” 苏静静地靠在门框边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听到卡梅隆的问话，苏也依旧保持沉默， 吐出一口烟圈，苏将烟头丢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灭。 卡梅隆一脸疑惑的看着苏的动作。 苏直起身走到了房门口，与房间里的斯坐在床边上的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眼。 苏愣了愣，开口道，“走吧。” 房间内，南快步走到鹿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鹿几望向南，“不用担心。” “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嗯。” 另一边，卡梅隆和苏也进到了房间。 “吃点东西吧你们俩。”卡梅隆将袋子全部堆到了书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小盒子。 “小鹿几，你最爱的小蛋糕。”卡梅隆拿着一个盒子刚准备递给鹿几谁知就被南抢了过去。 南笑嘻嘻地递给鹿几，“来，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鹿几接过盒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斯图加特，你的。”卡梅隆走到斯图加特面前，将该取下盖子的盒子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盯着盒子也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接。 “吃点吧，会感觉好些。”苏走到了斯图加特的身旁，缓缓开口道。 也不知怎的，听到这斯图加特就鬼使神差的接过了盒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苏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到了斯图加特的身旁。 可斯图加特的注意力始终没有放在现在的场景中，有些无神的回答道，“还好…可能有点发烧了吧。” 苏下意识的抬起手到了斯图加特的额头前，之后便顿住了 思索了会儿，苏开口道，“我可以？” 斯图加特又摇了摇头，“没事。” 苏将手背贴上了斯图加特的额头，但很快便放了下来。 “上次我给你开的药，记得吃。”，苏叹了口气，“现在，先吃点东西吧。” “苏。”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苏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你可以帮鹿几申请几天假吗？”斯图加特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她家里估计出了点事…” “好…我等会就去行政楼。” 言尽，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斯图加特手里的那碗罗宋汤也飘起了一些蒸汽，扩散在了空中。 苏的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直到被一旁的南搞出的动作吸引住。 南突然蹲下来平视鹿几的双眼，双手像指挥家似的在空中划动。 “小同志，知道第聂伯河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瓦西里同志吗？他开着收割机突突突穿过向日葵田的时候——” 南的莫斯科口音突然变得浓重起来，“发现田埂上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鹿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不由自主被南夸张的模仿吸引。 之后，南又突然站起来，挺直腰板做出举着向日葵的滑稽姿势：“瓦西里同志！能捎我一程吗？” 又迅速蹲下压低嗓音：“’拖拉机只有驾驶座，不过...‘可那个女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土豆，’我们可以学库尔斯克坦克兵——把土豆塞进排气管当燃料！‘\" 第55章 结果 房间里突然响起“噗嗤”一声，鹿几慌忙捂住嘴。 南得意地转了个圈，军靴在地板上敲出骑兵进行曲的节奏：“后来集体农庄主席问，为什么今年土豆产量少了三吨？瓦西里同志立正回答——’报告主席，其中两吨用来修好喀秋莎火箭炮，剩下一吨......’” 他突然把袋子里的一盒土豆泥抛向卡梅隆，“都在这位同志做红菜汤时掉进河里啦！” 卡梅隆手忙脚乱接住盒子的瞬间，鹿几终于破涕为笑，她泛红的鼻尖微微皱起。 而这时南手里又不知在倒腾着什么，嘴上还念念有词，“而这个拖拉机……” 过了会儿，南突然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用黄油刀把黑面包切成了t-34坦克的形状，炮塔位置正插着颗鲜红的樱桃。 鹿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蛋糕上的樱桃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就是祖国最伟大的发明！”说着南便将自己的黄油版t-34举到了空中。 “当然…同样的。”下一秒南又立马用刀子将坦克切成了两半并涂抹在了面包上，咬了一大口，“也非常好吃。” 听到这，鹿几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轻轻揉了揉鹿几的脑袋问道，“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看着众人和睦的样子，苏微微的笑了一下。 斯图加特看到这不知为何感觉心里突然暖暖的，看了看手中汤，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用勺子喝了一口。 全身都感觉暖暖的…… “斯图加特，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苏开口道，“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不用再想那么多的事情了…” 斯图加特盯着手中的汤微微点了点头。 “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苏喃喃道，“一直那么高强度的作息，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苏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卡梅隆刚咬下一口的红菜汤面包“啪嗒”掉在餐盒里，鲜红的汤汁顺着盒子角滑落下来。 ”队长，紧急联络。”一个身穿警卫队制服的人冲到了房间门口，喘着粗气。 “什么？”卡梅隆瞬间起立，“什么类型的？” 那名队员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是有一个人......那个人就像突然发了疯似的，魔怔了一般，见到任何人都会扑上去狠狠地咬一口。场面十分混乱，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暂时将他给控制住了。” “好的……我马上到。”卡梅隆朝队员点了点头。 “抱歉了各位。”卡梅隆站起身，叹了口气。 “没事，去吧。”苏开口道。 卡梅隆点了头，比了个“ok”的手势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鹿几有些一脸惊恐的望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也自然知道鹿几在想什么。 斯图加特站起身来到鹿几身旁。 “这几天先回去一下你家里吧…我跟苏帮你请过假了。”最后，斯图加特又凑到了鹿几耳边，“帮我谢谢克里蒙索。” “诶诶诶，等会卡梅隆，我的钱还在你身上！”南朝着卡梅隆跑出去的方向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 谁知刚才鹿几随意丢到一旁的拖把却不合时宜的倒了下来，一整个的横在了南的必经之路。 南一个急刹车，但还是一脚踩在了拖把柄上。 拖把柄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南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本能地挥舞着双手，身体的重心又向后转移，最终“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正好摔到了鹿几的脚面前。 鹿几低头和南对视，空气陷入了沉默。 “噗嗤，哈哈哈……”看着南这副滑稽的样子，鹿几也终于笑了出来。 南将双手抱头，给鹿几抛了个媚眼，“看到没，小爷我摔倒都是带着魅力的。” “别闹了，快起来吧。”鹿几又假装严肃的咳嗽了几声，“摔倒哪没？” 南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放心，我可是钢铁般的战士，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厉害。”说着，鹿几站起身，走到南的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谢谢你啦，今天还逗我开心…” “怎么能这么说呢？”南笑着，拉住了鹿几为自己整理衣领的手腕，轻轻地将她的手拉到唇边，温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鹿几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南却握得更紧了些。 斯图加特：“？” “你……”鹿几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南的眼睛。 南依旧带着那抹调皮的笑意，眼神却变得柔和起来，“鹿几，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比喀秋莎火箭炮还要有威力。” 鹿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南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开心就好。我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鹿几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谢谢你，南。”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南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诶？”鹿几歪了歪头。 可随后南突然咧嘴一笑：“当然是让你帮我收拾这个拖把啊！你看，它可是害我摔了个大跟头，你得负责！” 鹿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 南哈哈大笑，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故作正经地说道：“好了，玩笑归玩笑，我得去追卡梅隆了，不然我的钱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鹿几歪了歪头，“追得上嘛？卡梅隆怕是已经走远了。” “包的。”南拍了拍胸脯。 鹿几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你小心点，别再摔倒了。” 南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可是有钢铁般的意志和橡胶般的身体！” 鹿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记得多评论多点赞多打分，爱你们 第56章 烟雾缭绕 鹿几转身回到斯图加特身旁，发现又端起汤喝了起来，神情似乎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老爷，你感觉好点了吗？”鹿几轻声问道。 斯图加特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嗯，汤很好喝。” 鹿几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勺子继续吃起了蛋糕。虽然蛋糕上的樱桃被南“偷”走了，但她心里却觉得比之前更甜了。 苏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鹿几轻声说道：“老爷…其实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会儿了。” 斯图加特放下勺子，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追上了！”南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钞票，“卡梅隆那家伙跑得可真快，差点没追上。” 鹿几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执着啊。” 南耸了耸肩，走到餐桌旁坐下，顺手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那当然，钱可是大事。”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轻松的笑声，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对了，南…”鹿几突然开口道，“可能过几天我得回趟家…有点事。” “嗷…”听到这南不觉的有些失落，但依旧笑着，“那就快回去吧。” 鹿几低下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看着鹿几这副模样，南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又凑到了她身旁，小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鹿几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啊，正好消化消化。” “老列巴，你俩呢？”南转头看向苏。 “都行。”苏开口道，随后又望向斯图加特。 “我还有点累，就不陪你们了。”斯图加特缓缓开口。 一旁的南直接一把抓起了鹿几的手拉着她跑向了门外。 苏看着他俩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好休息。”苏将斯图加特桌上的食物残余收拾了一下装到了一个袋子里，又拿出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桌面。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到实验中的。” “也不是这个意思。”苏一边将袋子上系了个结一边说着，“多休息几天也没事。” 斯图加特：“好。” “另外…”苏顿了顿，补充道，“有什么事也都可以和我说。” 言尽，见斯图加特不再开口，苏也提着那袋垃圾走出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斯图加特坐在椅子上，眼睛中仿佛有火在摇曳。 “唰”的一声，斯图加特瞬间起手，一根血刺便朝着前方冲了出去，但在碰到墙的前一刻消散了。 就在不远处，苏则静静地坐在一张木质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 苏微微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远处那对嬉笑玩闹的身影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欣慰。 接着，苏又将视线投向了宿舍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凝视着。 \"这一天天......\" 苏轻声呢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后，他伸手探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索出了一包香烟。 熟练地抽出其中一根后，他拿起打火机，轻轻一按，火苗瞬间燃起。 苏将烟头凑近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随即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吐出，在空中渐渐消散。 “喂，鹿几，你看那边！”南突然指着远处的一片花丛，兴奋地喊道。 鹿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野花在夕阳下绽放，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闪烁着微光。 “真漂亮！”鹿几忍不住赞叹道，随即拉着南的手袖跑了过去。 两人蹲在花丛旁，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花，南还顺手将一朵小花别在了鹿几的耳后。 “嗯，不错，挺适合你的。”南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鹿几摸了摸耳后的花，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谢谢。” 苏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苏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诶？米哈伊尔前辈？” 苏睁开眼，是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你是？” “之前你来nii-88的时候我们见过。”男生抱着一沓研究资料。 “不记得了。”苏淡淡道，又吐出了一口烟。 “诶？”男生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说道，“我刚才去看你们的实验室锁着门，既然在这遇见你了就直接把数据给你吧。” 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右手夹住香烟，左手则从容地从男生手中接过那一沓厚厚的资料，翻阅了起来。 “真是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不过……”苏忽然皱起眉头，“按常理来说，这几天负责送这些资料的人不应该是白诺吗？怎么今天换成你来了？” 听到这话，男生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八卦的神情。 只见他稍稍向苏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前辈，你该不会……对白姐有意思吧？” 然而，就在男生话音刚落的瞬间，苏原本正在翻阅资料的手猛地停住了。 男生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他的身体不自主的颤了颤。 苏的头缓缓转过，那眼神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死死的盯着男生。 男生被吓的一激灵，磕磕巴巴的说着，“听，听他们说，白姐好像是……生病了，才没来的。” 苏转过头，又抽了口烟。 烟雾缭绕，男生看不清苏的表情，灰溜溜的跑了。 抽完这根烟后，苏站起身，将烟头丢在了地上然后踩灭。 远处，宿舍的灯光已经亮起，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 斯图加特依旧坐在房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中的血刺早已消散，但她的神情却依旧紧绷。 与此同时，苏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抬头望了望宿舍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来到打闹的二人面前，一把把南从鹿几面前拉开，“鹿几，你什么时候回去？” 鹿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批准估计得要几天才能下来。” “也是。”苏轻声说道，“那就走吧，天快黑了，回去休息。” 南和鹿几点了点头，三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记得多多点赞评分呐，爱你们 第57章 小提琴 过了几天。 早晨，南帮鹿几将行李搬到了科研中心门口。 接送的车来的时候，南突然拉住鹿几的手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怎的，南的声音居然带上了点委屈。 “四五天吧。”鹿几笑着回答道。 “那我等你回来。” “好。” 目送车子离开，等车子彻底远离了之后，南突然就嚎了起来，给站在一旁的苏吓了一跳。 “啊啊啊…我的的苍天啊，大地啊……”南一边在苏身边一边瞎喊着。 苏有点无语，淡淡的说道，“唯物主义不信邪…” “哪有不信邪的啊……” “得了。”苏一把拽住乱窜的南，拖着他的衣领就往科研中心里面走，“回去。” “我不要…啊啊啊……我不要～～～～” 南的喊声响彻了一整个科研中心…… 宿舍。 斯图加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东西。 昨天又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的风，脑中的思绪也终于回归了正轨。 “不能冲动，还没有线索……”斯图加特喃喃道，“不过，人类为什么睡一觉就会感觉好多了呢…” 收拾到小提琴时，斯图加特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 “不行！” 食堂里南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又给对面在吃着饭的苏吓了一跳，勺子磕到了牙齿，嘴里面的东西差点都喷了出来。 “我要找点事发泄发泄……”南一手指天，微微闭眼，跟个正在施法的老神棍一样。 “发泄什么……”苏放下手中的勺，有些恼火的生气道，“人家就回家有事，你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你不懂，老列巴。”南又颓废了下来，一整个的瘫在了桌子上，又顺手薅了苏碗里的一个饺子塞到了嘴里。 “我现在的心情，就跟谢尔曼撞到虎式一样屎…”南又从苏的碗里拿了点吃的塞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 苏喃喃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诶，不过…”南又突然直起身来，“厕巴，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好久没见你抽过了。” “最近扰乱心绪的事太多了…”苏收拾了一下餐具，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就抽几根转移一下注意力，要不然太呛了。” “嗷…为什么心绪乱啊！” “实验到瓶颈期之类的…”苏的眼睛垂了垂，斯图加特那天说的话又回响在脑海中，“挺特别的…” “挺特别…么？”苏小声复述了一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切…”南小声嘀咕着。 南又突然问道，“不过老列巴你说为啥鹿几的批准就下来的这么快，才四天。” “因为经过审查鹿几不是德国人是爱尔兰人。”苏顿了顿，“而斯图加特是德国人，所以审核会更严格些。” 过了会儿，苏将另外一份食物打包好。 “好了，走吧。还有你真的不吃点儿？” “不，我吃下下…心太痛…”南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西方那些诗人诉说爱情之苦时的模样。 “那行。”苏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待会先回宿舍给斯图加特送点吃的，你先去实验室，然后……” 只见南“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又像一个正在朗读革命宣言的革命家一样。 一旁的苏又双叒被他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呆在了原地。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干伟大的，为祖国伟大的科学实验作贡献～～～” 南后半句的声音直接高了不止一个度，还拉了巨长的尾音，引得周边的人纷纷看过来。 苏的眼皮跳了跳，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但南就好像什么都没觉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着他的“表演”。 苏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给我坐下…” 宿舍里，斯图加特刚把小提琴收起来，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将小提琴放回柜子后，斯图加特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拎着一大袋子吃的苏。 开门的斯图加特衬衫领口松散，袖管卷到手肘，锁骨处还沾着松香碎屑。 “没有打扰到吧？”苏问道，将袋子递到了斯图加特面前。 “没事。”斯图加特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其实不用带这么多，我食量又不大。” “因为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苏的语气中充带上了点无措。 沉默了一会儿，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谢谢，你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 “今天下午么…”苏思索了一会，“先去验证nii-88给的数据，完了政治部应该还有个会。” “那你先忙，我待会估计要去实验室拿点东西。” “需要……” 苏话还没说完，被斯图加特摆手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就不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言尽，斯图加特“啪”的一下就把门关了，完全没给苏反应的时间。于是，连苏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拒之门外了。 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苏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苏感到有些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气不起来。 “诶，你刚才听到了吗？宿舍那边的声音。” 突然，路上两个女生的聊天吸引了苏的注意。 “什么呀！我好像没怎么注意…” “就是我刚才回了趟宿舍，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拉小提琴呢！虽然是不认识的曲子…但拉的真的很好听，我都忍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才走的。” “是嘛？那还怪可惜的，我没听到。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听到那个人演奏吧，要不然待在这个地方一点乐趣都没有，我感觉我都快锈了。” “是呀是呀…” 那位正在讲述自己听到小提琴声经历的女生，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那飞扬的眉毛和灵动的眼神仿佛都在诉说着内心的喜悦与激动。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口中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当时所感受到的美妙旋律以及那动人心弦的音符如何穿透灵魂。 就在这时，一旁静静聆听的苏，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初次见到斯图加特的那一刻。 她也拎着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可是…最喜欢的乐器哦……” 一个轻柔而遥远的声音突然在苏的耳畔响起，那好像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苏微微垂下眼眸，试图回想起那张脸庞。 但不知为何，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庞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在眼前闪烁。 ps：后期可能会有很多地方改动，书中也有很多与历史不符的地方，希望大家见谅，因为苏联弹道导弹史的资料很少，不管怎样我会尽量符合历史；记得多点赞哦！爱你们！ 第58章 失败之事 回到实验楼，苏准备先去趟化学组看看，主要是怕南又描出什么幺蛾子。 之后，他再回物理工程验弄自己的数据。 来到化学室门口，苏看着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由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化学组的人是真的多，甚至都没有算另外几个小实验室的人，光面前主实验室里面估计就有将近30号人了。 而弹道导弹工程组就一共十几号人，其中5个还待在斯大林格勒巴里卡迪工厂完全回不来，因此物理实验室里面就显得更冷清些。 环视了一周之后，苏没有发现南的身影。 苏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噢……你是弹道导弹组的组长吧？有什么事吗？”一位科研人员走到苏的面前并向他伸出了手， “嗯。”苏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随即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简洁明了地说道：“我找南，他在哪？” “噢，原来您要找的是布莱科组长啊。”来人微微一怔，稍作停顿后接着说，“他现在不在这里，不过如果您有事情需要帮忙处理的话，也可以跟我说，我是……” 然而，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苏便毫不犹豫且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不用。这是私人问题，还是得和他本人沟通才行。那请问他等会儿会来吗？”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打断，这位科研人员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他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组长刚刚去仓库取实验所需的药剂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苏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来到物理实验室，“啪”的一声，苏打开了里面的灯。 活跃在实验室中的人本来就少，结果现在还走了俩，就显得更冷清了。 苏的眸子垂了垂，又嘲讽似的笑了下。要想一年多前自己还在抱怨斯图加特，现在又觉得没了她有点不习惯。 “已经一年多了么……” 苏脱下实验服，来到一台测仪前坐下，又将衣服搭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摊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过的真快。”苏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口袋，却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了”，苏这么想着。 测再仪打开之后，苏用最快速度验证一下nii-88送来的那组数据。 可惜的是通过率依然低的可怜。 苏坐着轮滑椅滑到了一台模拟仪前，用那为数不多通过验证的数据建立了模型，再加上op-1辅助编程，进行了拟态发射。 刹时间，模拟仪主屏幕上亮起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感叹号。 “警告，模型有白爆风险……” “警告，模型严重违原预定轨道……” “警告……” ………… 本就漆暗的房间，现在更是被红光笼罩大半。 模拟仪的报警声也让苏觉得十分刺耳。 苏再次无力的瘫靠在椅上。 “或许该去找nii-88协商一下……”苏喃道，“如果能行一次实装发射更好，政治部那边应该不会同意……” 沉思中，苏无意间瞥见斯图加特画的v-2图纸。 “怎么还在这…”苏一边想着，手也不自觉的把图纸拿了过来。 说实话，这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张图纸，说的言张点这更像一张随意勾勒出来的草图。 其中导弹的主体构点看的还算清楚，但旁边布满了各种的叉叉勾勾。 最好笑的是，有个地方还居然标着“具体记不清了，之后实验的时候再说吧。”这样的主语。 苏无奈，之前他们实验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吵过好几次，要知道当时自己还夸过她把图纸印脑里了。 “滴滴滴，模型空中状态良好……” “滴滴滴，模型预定轨道偏离度49.9%……” “滴滴滴，推演失败…….” 模拟仪的报警声再次将苏拉回了现实。 “又失败了……”苏直起身，查看着显示屏上的分析报告，“这是最后一组数据了。” 拿出纸，笔，苏将最后一次的演异数据简略的记了下来。 看看纸上大串大事的数字，苏摸了摸下巴，“状态比上次要好，偏离度也低了不少……或许换料材料效果会好点，还有nii-88也得让他们加点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哈伊尔组长……”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布莱克组长……他……” 苏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拿上椅背上的实验服就冲出了实验室。 径直从那人身旁跑过，苏一个箭步就冲向了楼梯间。 “诶哟，我的天……”那位科研人员深吸了一口气，也跑着追上了苏。 下楼，苏以最快速度跑到了化学主实验室，那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都让开！等会儿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苏朝人群喊道。 而围着的人听到这也为苏让开了一条道。 进到实验室，苏便看到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那个副组长和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极度兴奋的南。 副组长在看到苏来了之后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即远离南躲到了苏的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苏问道。 然而，面对苏的疑问，副组长却结结巴巴起来：“就……就……” “别磨磨叽叽，别废话，快说！”苏转头就瞪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副组长。 本就被南吓坏了的副组长现在被苏这么一吼更是缩了又缩，再加上苏那极具压迫性的身高，直接把他吓得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布克组长刚才去仓库拿完试剂之后就一直自己在那闷着头捣鼓什么，没想到过去一看，他……他，他又在研制炸药了！” 话一说完，只见那个副组长如同脚底抹油一般，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一溜烟儿地飞奔出了实验室，钻入了人群之中。 苏扶额，他感到十分的无语，身后又传来了南的声音。 “哟！老列巴，来了啊！”南来到苏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苏身后的人群也随着南的到来集体往后退了几步。 叹了口气，苏转头朝着人群喊到，“都散了吧，反正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看着人群缓缓散开，一旁的南却突然喊道，“诶诶诶，大伙儿别走啊！” 第59章 booooo! 苏瞥到身旁的南另一只手上拿的一坨不明固体，不禁感到有些警惕。 于是趁南的注意力全在门口的人群上，苏将南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挑了下去，然后远离他一步的距离。 但这点小心思还是被我们聪明绝顶的南发现了。 “诶诶诶，老列巴，嫌弃我啊。”南一个平移来的苏的身边，又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研究的这玩意老高级了。”南一边将手里的那坨不知名物体抬高了些来到苏的脸面前，一边用搭在苏肩上的那只手指指点点。 苏的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他抬起手将南的手按了下去。 “诶，你别嫌弃啊！”南松开了搂着苏的手，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从rdx的废弃方案里找到了突破口！” 南用钢笔敲了敲桌角的《红星报》，报纸头条“柏林攻克”的标题被墨水划出一道弧线，“用合成橡胶厂的废料做钝化剂，比德国佬的蜂蜡方案节省57%成本——这数据可是经计委核实的！” 言尽，苏光是听到rdx的大名就感到有些不安，而接下来南更是做出了苏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情。 “你看！”南一脸激动的用手将手上那一坨不知名玩意捏成了一个类圆锥形。 苏倒吸一口凉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南——他浑身上下就一件简易防护服加个护目镜再加双手套。 “怎么样？”南继续激动的问道，就像一个孩子正在等待表扬。 “你快把这玩意放下。”苏此时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要不然等会……” “才不会！”南直接不给苏机会，抢先开口说道，“我这次还加了石蜡在里面，温敏已经很不错了！” “不不不，我不关心你加了些什么，当务之急是你先把你手里这玩意放下。”苏的瞪了瞪南，说着就要去抓南的手。 南灵巧地侧身一躲，避开了苏的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圆锥形物体，仿佛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老列巴，你太紧张了！”南笑嘻嘻地说道，“这东西稳得很，我亲自测试过好几次了。你看，它现在多听话，像不像个小玩具？” 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手中的物体，仿佛那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苏严肃的说道：“南，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手里拿的是高能炸药，不是玩具！就算你加了石蜡，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南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哎呀，你就是太死板了。科学需要冒险精神，懂不懂？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咱们的项目，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改良配方很有潜力吗？” “而且——”南顿了顿，“还记得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口号吗？’每一克炸药都要为五年计划服务！’” 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南的性格，一旦他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被说服。但眼下，他必须想办法让南放下那个危险的物体。 “南，我理解你的热情，”苏放缓了语气，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说服他，“但你能不能先把那东西放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你的改良方案，甚至可以一起做实验。但现在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南眨了眨眼，似乎被苏的话触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体，犹豫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听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会儿一定要认真听我讲解这个改良方案！” 苏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会认真听的。现在，先把那东西放下吧。” 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圆锥体边缘，护目镜后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 “行吧——”南突然拉长语调，将物体往苏的方向一递，“但你得先摸摸看，真的很稳定。” 苏触电般后退半步：“立刻、马上、放回去。” 南转身走向墙角的普通玻璃柜——那本是存放试剂的柜子，防爆标识早已斑驳脱落。他随手将炸药塞进一个纸盒，漫不经心地合上了柜门。 苏跟在他身后，直到确认那东西被安全存放，才彻底放下心来。 目光扫过柜子顶部——那里本应亮着绿色指示灯的温控装置，此刻却一片漆黑，但苏并没有太在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苏回到门口。 南跟着苏来到门口，脸上重新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他随意的从最近的桌上拿起一张纸，拿起笔开始画起了分子结构图：“你看，我这次的改良思路是这样的……” “希望这次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苏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同时认真听起了南的讲解。 南的笔尖戳破纸张，画出一个扭曲的六元环：“传统rdx的晶型属于a型单斜晶系，但我用聚异丁烯诱导了β型晶体的定向生长——就像给烈马套上缰绳！” 苏看着南在纸上画的方程式叹了口气，说道：“你要知道这个结构不算太稳定，还敢一点防护都不做，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啊。”南笑道，“命大，死不了。” 苏无语，“难不成你还想让眼睛上面多条疤？” 听到这，南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那条疤，但脸上的笑依旧没停，“知道了嘛，下次我再好好改良改良，今天是有特殊原因。” “什么特殊原因？” 正当南滔滔不绝的解释着自己那所谓的原因时，苏忽然听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咔嗒”。 实验室的空调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密闭空间里的温度正在悄然攀升。 物体的运动在苏的眼中好像突然被按了慢速键，同时声音仿佛放大了。 苏转头望向南刚才存放炸药的地方，透过玻璃，看见盒中物体表面渗出细小的蜡珠。 最后，他看到了细小的火花在闪烁，听到了火焰的“滋滋”声。 “不好！”苏暗道一声。 刹那间，南一脸疑惑的看着苏迅速跑向实验室，从档案柜里抱出了一沓档案袋，又在最近的桌上抓了一个防护头盔，最后一个箭步冲出实验室，一把把头盔扣在了自己头上。 “卧倒！”只听苏大喊一声。 苏的皮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南还未反应过来时，苏一把便把他推到了离门较远的地方，并按到了地上。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实验室瞬间被火焰吞噬。 第60章 名堂 另一边，斯图加特正悠闲的走在去往实验楼的路上。 斯图加特低下头，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自己拿完研究资料之后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溜出科研中心。 “喂，那边那个谁！” 前方传来喊叫声，斯图加特抬起头。 “你不是米哈伊尔的组员吗？叫啥来着……”面前这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人说道。 斯图加特快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有关于这套军装所对应的官职。 眼前这位…好像还是个上校…… “哦对，你叫莱恩纳。”来人的语气十分咄咄逼人，“你现在不应该在实验室吗？在这散什么步。” 斯图加特心中虽有所不满，但还是放好语气说道，“报告长官，我请了病假。” “病假？”上校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可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要好好核实确认一下才行。毕竟我们的工作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啊。”说完，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上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补充道：“还有，虽然我暂时算是你们的执行上司，但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嘛，以后你不必如此拘谨，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同志就行了。” 斯图加特：“是。” “你现在要去干什么？”眼前这位上校又问道。 “去实验室拿资料。” “嗯，不错，就算生病也……” 上校话说到一半，“轰”的一声。 爆炸的巨大冲击波震碎了实验楼三楼的窗户。 “砰，咔嚓。 ”，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掉在了斯图加特和上校的中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滚滚浓烟已经从破损的窗子中飘了出来。 斯图加特的眉毛扬了扬，没有再搭理一旁的政委，自顾自的往旁边离开，嘴里还念叨着，“消防……” 上校直接呆在了原地，瞪着大眼看着爆炸发生的地方。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跳了跳，在蓄力了一段之后—— “苏——！！！！！南——！！！！！” 上校的喊声响彻了一整个科研中心。 苏死死地将南按在怀里，实验室中飞出的一些火星，肆意地往他身上补着。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苏便感到全身各处传来刺痛，同时还伴随着许多玻璃碎片落地的声音。 待爆炸的余波终于结束后，苏才松开了南。 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变少，南立马爬了起来，脱掉头盔，随意地往旁边一丢。 “苏！”南有些焦急地喊道，双手还搭到了苏的肩上，不停地摇晃着他，“你没事吧！？” 苏的头本就被爆炸的余波震得生疼，现在被南这么一摇就更疼了。 “停下……”苏有些吃力地说道，“再摇就真有事了……” 南赶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着苏。 “消防……叫了吗？”苏继续说道。 言尽，楼道间便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洒水的声音。 苏松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但脑中那突如其来强烈的晕眩感又不得不让他坐了回去，同时脸上也传来了液体滑落的触感。 “快送他们两个去医务室！” 在这声喊叫声之后，苏便感到有人把自己架了起来，又接过了自己手里紧握着的实验资料。 “苏！你清醒一点啊。”南在一旁担心地说着。 医护人员架着苏来到南的身旁，而苏也立马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南一个脑瓜崩，“你觉得出了这种事我还能睡得过去？” 南捂着头笑了笑，随后便跟着医护人员同苏一起去往医务室。 医务室。 “你们两个真是太乱来了！” 卡梅隆的骂声从医务室传来，但奇怪的是他的左手貌似骨折了，还打着石膏缠着绷带。 “你们前几次没事是因为行政楼只有托特一个人，他会向着你们！”卡梅隆用仅剩的手扶额道，“但是现在那些祖宗从红场开完会回来了，你们要怎么办？” 谁知苏和南在忙自己的事，理都没有理卡梅隆。 “喂，你们俩有在听吗？” “啪！”的一声，卡梅隆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这时两人的注意力才被吸引过来。 “那咋了？”南率先开口道。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卡梅隆的心头，他来到南身边直接给了他头上“库库”两巴掌。 “那咋了？还有你。”卡梅隆转头看向苏，“他无所谓就算了，怎么你也这个样子。” “你的手怎么了？” 苏一个已读乱回，直接给卡梅隆干懵在原地。 “不是……你，我……”卡梅隆突然有些语无伦次。 “手。”苏又重复了一遍。 “行——”卡梅隆深呼一口气，“一个星期前我不是被叫去抓一个神经病了吗，结果天晓得那家伙还会格斗，一个过肩摔给我手摔脱臼了。” “喂，卡梅隆。”南揉了揉头，“就你这种时候最着急，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卡梅隆听到这像是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你们两个，好好写一个事故报告…”卡梅隆捏了捏鼻梁，“我去帮你们求求情，特别是那谁……尼古拉上校，他最麻烦。” “咚咚咚......”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医务室原本的宁静。 只见一个身着整齐军装、头戴军帽的士兵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头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拘谨。 “队长？”士兵轻声呼唤着，目光投向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卡梅隆。 听到声音，卡梅隆回过头来，“什么事？” 士兵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emmmmmm......上边派人来找南和苏。”说着，他还不忘朝着一旁的苏和南示意一下。 “真是说曹操刘备到。”卡梅隆吐槽了一声，紧接着朝苏和南挥了挥手，“你俩赶紧去，我换药。” 苏率先站起身走出医务室。 南路过卡梅隆身边时又做了个鬼脸道，“难不成你也看《三国演义》？” “赶紧滚。”卡梅隆站起身就要给南一脚，却被后者灵活的躲过了。 南一个闪身出了门，又露出半个身子在门口，“略略略～～～打不着～～” “这傻子…”卡梅隆笑了笑，看着南出了门。 ps：谢谢大家的喜欢，有什么建议也可以说，记得多点赞多评星呐，爱你们 第61章 处罚or预案? 斯图加特先是去叫了消防。 最巧的是消防队刚好在附近巡逻，直接来了个最快出动。 之后呢她又回到了实验楼楼下，一直看着直到消防员把火彻底扑灭。 最后目送着那位上校一脸暴怒的走向了行政楼的方向。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了资料了……”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突然站到了斯图加特身边同她一起注视着实验楼。 “有事？”斯图加特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到来，语气十分不好的问道。 “我找南。”艾伦那依旧带着戏谑意味的声音传来，“你知道他在哪吗？” “显而易见。” “哦？” 斯图加特指了指还在冒着烟的实验室，“化学实验室出事了。” “是么…”艾伦摸了摸下巴，“我对这所研究设施并不算太熟悉。” “所以？”斯图加特依然没有放好语气，“你不应该在训练吗？在这逛什么。” “我是优等生懂吗？”艾伦弯下腰，歪着头看斯图加特，“优等生不用训练。” “那位上校的血压应该突破140了。”斯图加特没有再搭理艾伦，对着空气冷笑道，却听见身侧传来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 “需要我提醒你诽谤高级军官的后果吗，莱恩纳同志？”艾伦直起身子，将双手抱头，“或者我该称呼你’特殊实验室的纵火犯’？” “呵……”斯图加特冷笑一声，“真正的纵火犯现在应该在行政楼才对。” 艾伦手中不知突然出现一枚硬币，“叮”地一声被他弹上半空，随后他伸手接住坠落的硬币，突然将其按在斯图加特的肩上，“得阻止某些狂热分子用三年计划经费玩炸弹过家家。” “过家家？”斯图加特拍开他的手，紧接着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拽到了自己面前。 “听着，近卫军的小少爷……” 斯图加特眼神冰冷的盯着艾伦，不知怎的后者竟感到有些后怕。 “这里容不得你撒野，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哈……”艾伦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举起了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斯图加特松开了艾伦，瞅了他一眼后，继续抱手看着还在冒烟的实验室。 “无聊。”艾伦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领，“不过…我怎么总感觉你在替某人申冤呢？” 听到这，斯图加特仅仅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艾伦。 “不过申冤也没用。”艾伦双手插兜，挥了挥手走向远处，“再来一次他也打不过我。” 行政楼，7楼。 “说吧，你们两个想怎么办。” 苏和南站在尼古拉上校的桌前，两人的头上和身体各处都或多或少缠着绷带。 “要杀要剐随便。”南无所谓的说道。 “咚。” 尼古拉重重的捶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 南凑到苏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 “啪”，南的头上又挨了苏一巴掌。 “抱歉，上校同志。”苏说道，“这次事故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有什么样的处罚我们都可以接受。” “还好。”尼古拉听到苏这么说这火气也消了不少，“要不是你抢救了那些资料，估计化学组可以原地解散了。” “不会呀…重要文件不都有备份吗？”南抓了抓头。 “只是个比喻…”苏扶额，“那些资料也很重要。” “你们两个——”尼古拉上校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今天之内把爆炸事故报告整理出来，然后去档案室把1933年的事故处理预案调出来重新抄写三遍！” 南刚要开口就被苏捂住嘴，后者的袖口还沾着灭火时的焦黑痕迹：“收到，上校同志。” “另外，还有一件事，米哈伊尔。”尼古拉接着说道。 苏点了点头。 “根据部长会议决议，nii-88将组建名为okb-1实验设计局，预计今年正式挂牌。你们要优先配合弹道导弹工程——这是国家防御委员会直接批示的任务。”说着，尼古拉拿出了一沓文件丢到了桌上，“之后，他们会全力协助你们。” 苏拿起文件翻阅着，上面详细的记录了okb-1的几个主要研究员。 翻到一半，苏皱了皱眉。 “白诺…”苏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外，几个月之后okb-1正式确认成立时应该会有个合作会，到时候带上你的人去参加。” “明白。”苏敬了个军礼。 “另外…组织接下来的计划，估计都得看nii-88了。”尼古拉摸了摸下巴，“如果成立顺利的话，很多实验设备都可以用了。” 苏继续查看着文件，一旁探头来看的南被他按着头推开了。 “对了，米哈伊尔，我还有事想问你。” “请说，上校。” “你们实验组的那个斯图加特·莱恩纳……是在休假么？” “是。”苏如实回答。 “行……有批准吗？” “有。” “行。”尼古拉直起身子，“你们两个的处分我看在托特的面子上就给你们从轻了，下次别再闯祸了，要不然就处分，通报批评一条龙。” 苏敬礼，看着一旁发呆的南又敲了他一下，南才跟着一起敬了礼。 尼古拉叹了口气，朝他们挥了挥手。 苏和南出了办公室，两人朝着档案室走去。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南踢开挡在档案室铁门前的碎砖块，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两人略带嫌弃的走进了档案室。 苏点亮应急灯的手突然顿住。走廊深处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正在同时翻阅上百本书籍。 “1933年预案……”苏看着密密麻麻的档案架。 “找到了！”不远处南的声音传来，他快速跑到苏的面前将预案递给了苏。 苏接过预案，眸子垂了垂，并没有立刻打开手中这本文件，“走吧，出去。” 下了楼，南双手抱头看着天走在苏的身旁。 “这个狗娘养的，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南皱眉道。 苏继续沉默，但手却握紧了那份文件。 ps：文章设定大体跟历史，少数私人设定，具体历史请跟相关书籍。 第62章 机会? “唉…”南叹了口气，“他都说了他会找托特博士商议，万一他提到这份预案怎么办……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苏抬起手上的预案看着，自言自语着，“科研中心自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实验事故…” “唉…只能希望他不会提了。”南搂住了苏的肩膀，“要不是那场事故博士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双腿和……他的爱人。” 苏叹了口气，不愿再去看那份文件，“要不是博士当时让我去拿资料，估计我现在也不能完整的站在这。” “算啦，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别再提了。”南压低声音，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巡逻的警卫，“这次的事故报告……你懂的，监察组那帮人要是看到我写的语法错误.……” 苏将南的手从肩上推开，“上次帮你改报告，差点被政委叫去谈话。自己写，这是命令。” “别那么绝情啊…呜呜呜。” 苏将南的手从自己肩上扣了下来，“你不是有手吗，自己写去。” “我是文盲，我不识字。”南比了个鬼脸。 “那就别写，等着被罚。”苏一脸无语，“你前几次都是我帮你写的，这次事故那么大，你自己写去。” “你这就不对了，老列巴——”南再次搂上了苏的肩膀，“好兄弟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懂不懂？” “有难同当就算了。”苏又将南的手扣了下去，“有福同享就行。”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也见到了熟人。 正当斯图加特数到第三十七块破碎的防爆玻璃时，身旁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哟！干嘛呢？”南走了过来，同斯图加特一同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斯图加特转头看去，便看到一身绷带的两人。 “真惨。”斯图加特开口。 “这些玻璃碎片…怎么越看越……”南仔细端详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这些硼硅酸盐的断裂面简直比党报讣告还要整齐。” “啪。”苏走到南身边时又给了他一巴掌。 “看看吧。”\"苏从印有“特别设计局-a”的牛皮纸袋中抽出一叠文件，泛黄的扉页上还能看到被黑墨水涂改的“德国v-2技术改良计划”的字样。 斯图加特接过，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真是多此一举。”言尽，斯图加特略带嫌弃地将文件丢回给苏。 此时的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完全没有在意斯图加特的举动和言语。 苏低着头，喃喃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会挂牌在哪……”然而，他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打断了苏的思绪，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仍在纠结中的苏，而是直接转过头去，目光紧紧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南身上。 斯图加特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哦，对了，南。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那个叫做艾伦的人正在到处找你。” 南挠了挠头，“这个点他不应该在训练吗，怎么跑这来遛达了。” “是么？”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一旁的苏听到这皱了皱眉，“我严重怀疑他是提前来踩点的。” 斯图加特：“踩点？” “区域联合军演说白了就是该区域各个科研组织的武力和科技比拼，不对外公开，主要为了展示技术，也为了鼓舞士气。”苏解释道，“如果能提前知晓对方用来比赛的项目，赢的概率会大些。” “不会吧，艾伦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南接着说道，“上次军演他没参加来着，诶，等会……老列巴好像上次你也没在。”言尽，南又转头看了看苏。 “你不会被针对了吧？”斯图加特也转头看向苏。 “无所谓。”苏耸肩，“他想挑事随他。” “对了，我们等会儿去看看卡梅隆吧。”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语就这么冒了出来。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思维跳跃得让人有些跟不上节奏，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没有他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实验也推进不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他怎么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轻声回答道：“手骨折了。” “手骨折了？”斯图加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原因，“难道是因为要抓的那个人吗？” 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见此情形，南赶忙补充道：“你们敢相信吗？卡梅隆居然是被那个神经病用一个过肩摔给摔断手的！说实话我倒是真想会会他，瞧瞧有多大的能耐，竟敢把我卡梅隆干残了。” 听到这里，斯图加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成年男性的手部力量相对较大，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过肩摔动作，导致手部脱臼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更何况现在是直接骨折。 除非对方拥有超乎常人的巨大力气，否则很难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斯图加特的眉头越发紧皱。 “或许这真的会是一个能够找到幕后主使的绝佳机会......”斯图加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但与此同时，一股疑惑和不安也涌上心头，“可是为何我丝毫没有感知到血魔的气息呢？难道是其他物种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突然开口，“想什么呢？” 斯图加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杂乱思绪罢了……有时间去看看吧………” 听到斯图加特的话，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提议。 然而此时，斯图加特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化学实验室里已然烧焦了的窗子。 “唉……可惜，看来那些资料的东西只能等到下一次再过来取走了。”说着，斯图加特便转身走向了宿舍楼。 其余两人见状，也连忙跟在她身后。 第63章 灵魂的签约 之后的日子，南因为实验事故挨了个处分外加停职反省15天，而苏因为抢救了一些重要资料所以只挨了个处分，外加可能弹道导弹的进度停滞不前，就没让苏停职。 另外，尼古拉上校还特意找来了工程部队加厚了几个化学实验室的墙壁，在混凝土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钢板，还装了一套全新的室温控制系统。 当时苏被工程部队的朋友喊过去欣赏他们的“杰作”的时候，一整个人直接傻眼在了里面。 要知道，物理实验室的墙就没有一面是完好的，要么裂开要么掉色。 对此，苏也只能安慰自己——化学实验室再炸就塌了，修一修也好。 而南听到自己被停职时居然还格外开心，直接跑出去外面玩了。 苏去找他要事故报告的时候人都找不到，差点没给自己气个半死。 食堂。 苏和斯图加特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饭，身边突然少了几个人，两人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恢复得怎么样了？”苏吃下一口牛腩后问道。 “还行，可以继续实验了。”斯图加特顿了顿，“你呢？” 言尽，斯图加特不自觉地瞟了瞟苏那只一直缠着绷带的手。 “恢复得差不多，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疼的原因，老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苏回道。 “奇怪的梦？” “对。”苏微微点头，“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因为我小时候出过点事，记忆有断层。” “不会被弹壳砸傻了吧？”斯图加特略带调侃地说道。 不过，不知为何斯图加特突然对苏记忆断层的原因有些感兴趣，但嘴上还是没有多问。 “那倒不至于。” 饭后，两人在白桦大道上分开。 苏要去行政楼交材料，而斯图加特则是因为上次约好一起去看卡梅隆，结果自己半路被拉去体检了，所以今天有时间就再去一趟，顺便看看那个“神经病”。 第一次来到警卫厅，斯图加特还挺惊讶，里面居然会有五个关人的笼子，不过好像只有一个的门是彻底关上的。 “稍等，队长马上就来，你先别乱跑。” 可能是到了巡逻的时间，待眼前这位警卫传完话离开后，警卫厅就只剩下了斯图加特和坐在前台旋转椅上打瞌睡的另一个警卫。 “真不怕关的人跑出来么……”斯图加特略带无语地低声说道。 看着椅子上睡得正香的警卫，斯图加特也径直朝着房间的深处走去。 待来到最末尾的牢笼，斯图加特见到了众人口中的那个“神经病”—— 在一片幽暗的空间里，那个神秘的存在背对着斯图加特，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 那种姿势简直匪夷所思，仿佛超越了人类骨骼和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响彻四周，也不知道这个身影究竟在墙壁上刻画着怎样恐怖的图案或者符号。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斯图加特便看出了眼前的生物根本不是人类，于是她毫不避讳地就现出了原型。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笼子里的生物立马转身扑了上来，死死地抓着铁杆子。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背起手，十分轻蔑地看着眼前似人似魔的生物。 “呵。”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撒旦，你的计划……貌似有些不成功呢。” 笼子里的生物虽对斯图加特的气场感到恐惧，但还是发出了阵阵的低吼声。 只见黑色的血液顺着它那双伤痕累累的双手缓缓流淌而下，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冰冷坚硬的铁杆上。 由于长时间坚持不懈地用双手在粗糙的墙壁上硬生生地刻划着什么，这个生物的手指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不堪，甚至可以隐约看见森森白骨。 斯图加特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扫向那面被生物刻划过的墙壁。 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竟然呈现出一幅诡异的图案——一对狰狞扭曲的恶魔之角，周围环绕着许多稀奇古怪、难以辨认的符号。 这些符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整体。 虽然其中有一些部分因为刻痕较浅或者过于模糊而无法看清全貌，但斯图加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古老而邪恶的恶魔语言。 “如果想通过这种办法躲过天堂的监视和我们的察觉……”斯图加特微微抬手，“会不会过早夭折？” “当！”的一声。 眼前的生物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然后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而斯图加特也同时开启了静音立场。 斯图加特蹲下，戏谑的看着地上的生物不停挣扎。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虽然外貌是人类，但灵魂的四分之三已经被恶魔侵占。” 突然，半恶魔的爪子伸出牢笼快速的向着斯图加特抓来。 只听“咔嚓”一声，祂的手臂应声折断。 半恶魔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尖叫着。 “吵死了。”斯图加特缓缓开口，“闭嘴。” 听到这，半恶魔瞬间闭上了嘴，眼睛中的污秽也不知为何消散了许多。 斯图加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冷冷的注视着地上的半恶魔。 “你会过肩摔是因为人类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能接受一只恶魔的灵魂来到自己的身体里，想必你和那只恶魔的关系应该不浅吧？” 趴在地上的半恶魔听到这竟缓缓的坐了起来，静静的注视着斯图加特。 “被撒旦骗了？还是谁？”说着斯图加特也站起身。 半恶魔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上面渐渐显示出了一圈缝线。 “原来如此。”斯图加特冷笑道，“可悲啊…可悲。” 半恶魔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来到牢笼门口，还是静静的盯着斯图加特。 “我帮不了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外面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响，斯图加特轻微的偏了偏头。 “作为撒旦的试验品，你的下场只有和你身体里那只恶魔的灵魂一起灰飞烟灭。” 半恶魔微微点头，表达对斯图加特的感谢，之后又回到了牢笼中的阴影处蹲坐了下来。 斯图加特的瞳孔由红变黑，又走回了原来那个警卫让自己待着别动的地方。 “呵。”斯图加特轻笑，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十年前的教训…你还没吸取吗，撒旦，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美的容器和仪式。” ps：我这个周末花了点时间重新从头听一遍，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要改，结果全是错别字，听着听着就给自己听笑了，哈哈哈哈。 第64章 直觉 “稀客啊。”卡梅隆走进警卫厅，一眼就看到斯图加特放在前台上的几个袋子，“哟，还给我带了东西。” 说着，卡梅隆便来到了袋子前翻看起来。 “苏让带的。”斯图加特顿了顿，“还有些是我随便带的。” “那真是谢谢了。” 卡梅隆翻袋子的手一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绿色的球形东西。 斯图加特定睛一看，是上次同鹿几一起拿到的四叶草。 卡梅隆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圆形小球，那片四叶草静静地躺在里面。 “前几天听说你负伤了，特意叮嘱要把这个带给你。”斯图加特解释道。 “是四叶草啊。”卡梅隆笑了笑，将小球揣进了包里，“那托她的福，我的手也好多了。” 听到这，斯图加特沉思了下，又突然开口说道，“我帮你看看？” “你还会医？” “会一点。” 说着，卡梅隆便坐到了一张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将吊着的手放了下来。 “把一整只左手都露出来。” 卡梅隆照做。 斯图加特说自己会医也不是忽悠卡梅隆的，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多世，几乎啥都学过。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斯图加特想趁此机会看看卡梅隆有没有被那只半恶魔伤到，如果他手上但凡有被「污染」的地方，那路西法就得被天堂制裁了。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绷带之下自己也并未感受到「污染」的气息。 之后，斯图加特便检查起了卡梅隆手臂的恢复情况。“怎么样？”卡梅隆问道。 听到卡梅隆的问话，斯图加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目前来看，还算不错。但是若想要完全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行。另外，平日里在更换药物时，记得适当地活动一下受伤的部位，但切记不可用力过猛。” “就说我身体倍儿棒吧。”卡梅隆笑着将自己的手吊了回去。 “话说你不怕这的犯人跑丢么？” 随着斯图加特的视线望去，这时卡梅隆才注意到躲在前台已经睡死了的看守。 卡梅隆皱了皱眉。 “咚！” 卡梅隆捶了一下桌子。 “啥…啥啥！该吃饭了吗……”看守被吓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朦胧的眼神巡视了一圈，直到定格在卡梅隆的身上。 “我去，卡梅隆队长！”看到卡梅隆站在自己面前，看守直接被吓立正了，“我没有摸鱼！” “不是，你说这话的时候过没过脑子？”卡梅隆捏了捏拳头，“要是这的犯人跑出去伤人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是……队长我……” “不是什么，再敢偷懒你就等着写两万字的检讨吧。” 看守被卡梅隆喷的一动不敢动，就连一旁的斯图加特都稍稍有些惊讶。 平常看卡梅隆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喷起人来这么凶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卡梅隆斜瞟了一眼看守，后者直接不敢与之对视。 斯图加特抱手看着眼前的场景，“你也真是辛苦，手断了还要巡逻和照顾这些人。” “怎么会用’照顾’来形容呢？”卡梅隆扶额，“不过好像确实有这种感觉……” “还是别让自己太累了吧。” “不行啊，如果我松懈了……那大家有可能会受伤的。” “什么？” “没事……”卡梅隆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 “队长…？”身后的看守唯唯诺诺的来到卡梅隆身后，“该换班了…” 听到这卡梅隆的火气瞬间再次飙升，转身一个正蹬，结果被看守一个后撤躲过。 “还不赶紧去找人！” “好好……好，好的，队长！”言尽，看守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卡梅隆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斯图加特，“最里面你应该没进去过吧。” 斯图加特摇头。 “那就好。”卡梅隆走到斯图加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望向了最里面那个牢笼，“那个人最好还是不要接触，我总感觉祂怪怪的。” “哦？那为什么不把他送去城里的监狱呢？”斯图加特转身同卡梅隆一同看着里面。 “要知道我们这可是科研中心，看的严得很，连个犯人都要走程序。”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你接下来应该还有事吧？”卡梅隆接着说道。 “行。” 说着斯图加特便走到了门口。 “斯图加特……”卡梅隆再次开口叫住斯图加特，“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告诉我吧。” 斯图加特皱眉，“奇怪的事…比如？” “我不知道。”卡梅隆的眸子垂了下去，“我总感觉最近会不太平，但不知道为什么。” “是么…”斯图加特喃喃道。 “总之有奇怪的事情就告诉我吧，我会去调查…” “别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瞎掺和。” 卡梅隆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斯图加特打断了。 “为什么？”卡梅隆感到十分疑惑。 “不知道，直觉吧。” 留下这句话，斯图加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卡梅隆望着斯图加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语气和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却一无所知。 卡梅隆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警卫厅的深处。 走廊尽头的牢笼里，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或者更应该说那个不知名的生物——正静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卡梅隆站在牢笼外，凝视着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卡梅隆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牢笼中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并没有回应。 卡梅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那里。 回到警卫厅的前台，卡梅隆看到新换班的看守已经站在了岗位上，神情严肃，显然是被之前的教训吓得不轻。 卡梅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工作。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心中却无法平静。斯图加特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知道，直觉吧。” 卡梅隆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十字架，喃喃道，“怎么还送我个这玩意呢…这是能送的吗？” 第65章 购物 回去的路上，斯图加特碰到了抱着一大摞书和文件的苏。 对此斯图加特也是见怪不怪了，帮他拿回宿舍的路上，苏还告诉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 军演会在下下个月正式开始，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当劳动力，买买东西和布置布置场地之类的。 斯图加特也对此表达了不满，毕竟军演和自己又没多大关系。 苏对此也有些无奈。 主要是因为这次军演的主要场地在莫斯科科研中心，而不在nii-88的基地，这一点也让苏有些意外。 更好笑的是，实际上在军演中获得个名次半毛钱作用都没有，最多在你的实验室里面挂个锦旗或者在活动大会上表彰一下。 苏的胸牌上滑稽地并列着两个头衔：“场地保障组代理组长”和“军事技术委员会三级观察员”。 据尼古拉上校解释，这是为了让苏好好反思这次的实验事故，在后者看来只是上校自己也不想弄。 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这次军演弹道导弹组不用在参赛组中，所以比赛的任务就得交给物理、化学和生物三个组了。 帮苏把东西拿到宿舍放好后，苏便询问了斯图加特是否愿意同自己一起去城里采购需要的东西。 而斯图加特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于是，待苏的伤势好得差不多外加批准下发以后，两人便踏上了去百货中心采买东西的道路。 路上，两人还碰到了不知为何在外遛达的卡梅隆。 就此，队伍里面又多了一个残疾人。 “卡梅隆。”苏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你真确定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咋不行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卡梅隆笑道。 苏扶额，喃喃道，“这只能算半个……” “我可听到了！谢切诺夫同志，你不能搞残疾人歧视啊。” 斯图加特没有掺和两人的对话，而是静静地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距离路西法他们联系自己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可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何时前往地狱的消息？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斯图加特心中蔓延开来，难道路西法在地狱出事了？还是撒旦又出来搞事？亦或是…… 突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斯图加特的胳膊，然后迅速往后一拉。 思绪被打断，下一秒，一辆不停鸣笛的巨大工程卡车从斯图加特面前掠过。 或许是因为思考得太入迷，斯图加特竟完全没听到疾驰车辆的喇叭声。 “想什么呢，命都不要了。”苏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 苏放开了紧抓着斯图加特的手，斯图加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梅隆也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我天，要知道刚才那可是工程部队的车，那么大一辆，要被撵到就成’饼’了。” 苏叹了口气，示意斯图加特继续走，“看着路。” 又走了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莫斯科唯一个相对完好的百货商场。 在国营百货第24号商店的队列里，斯图加特数着前面妇女头巾上的补丁。苏正对着采购清单发愁。 在此之前，苏将需要购买的东西分成了好几份准备分批购买。 “很多东西在战后都买不到，看来还是得向上头申请。”卡梅隆摸了摸下巴，凑到苏旁边一同查看着清单。 苏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先去找相对应的店铺商量好，之后我再联系科研中心的货运车。” “真惨。”卡梅隆看了看苏胸口处别着的两个生锈的胸牌，“南这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到南苏就来气，明明他的停职应该过了快俩星期了，也就是说他快放了将近一个月的假了。 再加上南的事故报告也是苏写的，甚至还帮他抄完了剩下一半的1933年事故报告。 斯图加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依旧被那股不安的情绪缠绕。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苏和卡梅隆在百货商场里穿梭，目光时不时扫过货架上稀稀拉拉的货物。 战后物资匮乏，许多商品都成了稀缺品，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难以买到。 苏的清单上列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从实验器材到军演所需的装饰品，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特殊物资”。 斯图加特不禁怀疑，这些东西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找到吗？ “我天，怎么什么都没有。”卡梅隆的感叹声传来。 苏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当然不可能全部买到，但至少我们能找到一些替代品。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向上级申请调拨了。” 卡梅隆在一旁插嘴道：“说实话，我觉得上级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支持。毕竟这次军演的重点不在我们这儿，他们好像更关心的是nii-88的表现。” 苏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他知道卡梅隆说得没错，莫斯科研究中心的地位在战后已经大不如前。 自从关于okb-1要建立的文件下发以来，上头就更重视nii-88里面的人员挑选。 特别尤其再加上那次实验事故之后，他们的经费和资源都被大幅削减。 这次的军演，与其说是展示各个科研中心的实力，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三人继续在商场里转悠，苏时不时停下来和店主交涉，试图用有限的预算买到最合适的物品。 卡梅隆吊着个手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而斯图加特则一直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地狱的事情。 “难道地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斯图加特心中继续暗自揣测。 斯图加特知道路西法的实力，如果能够让他消声灭迹这么久，绝对不会是小事。 就在这时，苏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斯图加特，“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 斯图加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苏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她的解释，但也没有多问。 “不过为什么你从刚才就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斯图加特来到苏的面前站立，“就刚才我没注意车那会儿。” 第66章 奇怪的情绪 看着斯图加特走到自己面前，苏微锁的眉头逐渐散开。不知为何，他突然对此有些不知所措，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斯图加特抬头与苏对视，他眼中的那股严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别样的情绪。 “奇怪……”斯图加特重新低下头喃喃道，“怎么又没有了……” 苏没有听清斯图加特说了什么，但发现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之时，竟感到一丝失落。 “嗯？你刚刚说什么？”苏忍不住开口问道，同时试图捕捉回斯图加特的注意力。 “就感觉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一出口，连斯图加特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接地向苏发问，直到此刻脑海里才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苏也遭遇了那种半恶魔？ 面对斯图加特的询问，苏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淡淡地回应道：“没什么。” “好。”斯图加特转身，继续低头思考着。 苏看着斯图加特的背影，“难道是我刚才太凶了？”他心里想着。 “喂——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远处卡梅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斯图加特的思绪。 只见卡梅隆一路小跑来到两人面前，手上拿着一小盒冰激凌，吊着的手上还放着俩。 “哎呀，果然少一只手就是不方便。”卡梅隆笑着将冰激凌递到了两人手上。 苏无奈，“你怎么还有闲心思去找这个。” “我刚才逛到那边发现这家店还开着真的很惊讶，要知道这是战前我最喜欢的一家冰激凌。”说着，卡梅隆又拿了几把小勺放到了几人的小盒里，“相信我，超好吃。” 坐在一旁的斯图加特盯着苏吃下第一口冰激凌后，只见苏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见状，斯图加特稍作思考，犹豫片刻之后耸了耸肩，终于下定决心也跟着咬下了一小口。 一股浓郁醇厚的牛奶香味在他的口腔里迅速扩散开来。 那牛奶原本的天然鲜甜滋味瞬间就掩盖住了冰激凌中添加的糖分所带来的甜味儿。 “好浓的奶味儿。”斯图加特在心中感叹道。 “怎么样？是不是超好吃。”卡梅隆激动地问道。 苏：“好。” 斯图加特：“还行。” 看着两人面无表情说着人机般的话，卡梅隆感到十分无语，感觉头上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而苏又一直盯着一直在吃着冰激凌的斯图加特，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卡梅隆也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头上有点亮亮的。 吃了冰激凌后，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休息好了就继续找东西吧。”斯图加特将盒子扔到垃圾桶，然后说道。 “行，我跟你一起。”苏跟上。 卡梅隆扶额，“好好好，我跟你们一起。” 另一边，商场二楼。 南左手一个冰淇淋右手一个大鸡腿，正吃的不亦乐乎。 艾伦跟在一旁，不知为何他的嘴角永远都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微笑。 “真好吃。”南感叹道，“战后重建也算是有点成效了。” “你要是把目光都放在吃上会不会太肤浅了？”艾伦笑了笑。 “干啥？”南嘴里还“吧唧吧唧”的嚼着东西，有些不满的回答艾伦，“咱好久不见一面，好不容易出来玩，难不成你还要跟我讨论元素周期表还能怎么再’胖’点？拜托我又不是门捷列夫。” “不过话说姓谢切诺夫的没找你麻烦吗？” 听到苏的名字南全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要是现在苏见到自己恨不得直接扒皮抽筋。 要知道苏可是帮自己写了将近2万字的事故报告外加抄了将近4万的罚抄，更恐怖的是南自己给自己放了快将近一个月的假。 “明明知道自己会被收拾还要出来玩？真有你的，南。”艾伦双手抱头，看向一旁的南。 南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咬了一大口，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似的。 “别提了，艾伦。”南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还塞满了食物，“我这不是想着……反正都躲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再说了，苏最近不是忙着跟斯图加特他们一起布置会场吗？哪有空管我。” 艾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南，“你确定？我可听说苏最近心情不太好，尤其是对那些‘不务正业’的家伙特别敏感。” 南咽下嘴里的食物，脸色有些发白，“你别吓我啊……我这不是出来放松一下嘛，总不能一直躲在实验室里吧？再说了，项目工作我也没少，总得有点私人时间吧？” 艾伦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南手里的冰淇淋和鸡腿，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能吃啊，战前战后都没变。” 南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不过说真的，这家店的冰淇淋确实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艾伦摇了摇头，“算了，我对甜食没兴趣。” 南撇了撇嘴，继续啃着他的鸡腿。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偶尔停下来看看百货商场中已经重建好了的店铺。 战后的莫斯科虽然还在重建中，但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机，百货商场中的人也多了起来。 斯图加特抬着清单慢悠悠的转着，时不时停下来望望店铺里面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苏在不远处一脸惆怅的盯着清单。 卡梅隆也指挥着不久前才到的科研中心喊来运送货物的工作人员搬运着东西。 “我这差不多了。苏，你呢？”斯图加特走到苏的身旁。 “差点。”苏的眉头依然皱着。 斯图加特冷冷道，“实在不行就等之后再来找。” “芜湖！这商场重建的真不错，你看这个大玻璃围栏。”南激动的跑到玻璃围栏旁边，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楼的很多店铺。 “你小心点。”艾伦也来到围栏旁边靠着。 “真不错。”南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摆出了一个远眺的姿势。 斯图加特环视一周，抬头，发现可以直接看到商场往上几层和屋顶。 “这重建的确实不错。”苏在一旁说道。 ps：我的妈，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英语听力考试给了我一个双休，我一定努力更新这个周末。另外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67章 追捕 感觉到一股目光突然注视着自己，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回头寻找着那股目光。 抬头，二楼的玻璃围栏旁。 斯图加特与傻眼了的南对上了眼。 只见南一旁的艾伦笑了笑，吹了声口哨，又抬起手挥了挥。 远处的南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比划着什么。 一会儿双手比叉一会儿又指指苏。 斯图加特轻笑，拉了拉一旁苏的袖子。 苏疑惑，望向斯图加特。 后者伸手指向一个地方，苏也随之望去。 于是，苏与南对视上了。 南更是直接傻眼在原地，手上提着的几个袋子全掉到了地上。 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南的靴子正在悄悄转向逃生通道的方向，沾着雪水的鞋跟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南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像被子弹击中的兔子般猛地弹起，转身就朝防火通道狂奔。 艾伦的笑声在身后炸开：“祝你好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的惨叫声划破商场的穹顶。 艾伦慢悠悠掏出怀表计时：“这次又能撑几分钟呢？” 苏把采购清单拍在斯图加特手上，转身，军靴底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站住！” 苏的怒吼声从楼下传来，给南吓得又一哆嗦。 远处的卡梅隆一脸懵逼的转过头来。 斯图加特看向卡梅隆也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走向了其中一个防火通道的出口。 刚跑到防火通道，南就弯腰喘个气的功夫，苏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考虑到一楼还有卡梅隆和斯图加特，他们俩应该会堵门，南思考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别的路线继续逃窜。 “百货商场禁止奔跑！”保安的呵斥声被南甩在身后。 这个逃班惯犯突然急刹，把刚买的草莓冰淇淋糊在消防栓玻璃上。 追得太紧的苏险些撞上突然弹出的红色柜门，三卷消防水带像蟒蛇般滚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卡梅隆在一楼笑到扶墙：“他上周刚用这招对付过后勤处长。” 南趁此继续向前跑着，来到扶梯不远处的位置。 可苏也追的很紧，只差南五十多米的距离了。 “南！！！！！” 南不敢回头，看见一旁妇女手推车中的一堆毛线团，也顾不得妇女的骂声，抓起几个就向声源砸去。 “抓住他给你们加工资！”南边跑边扯开一袋卢布硬币，叮叮当当的银光在磨石子地上铺成诱惑的陷阱。 五个清洁工和三个售货员立刻加入了围堵行列。 看着瞬间被围住的苏，南心里暗自窃喜。 到了扶梯面前，南一个飞身直接踩着扶手滑了下去，随后一个完美的落地滚加丝滑起身。 之后，南便一个闪身躲进了一家男装部试衣间。 “呼……”南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可突然，不知何时，南感觉背后多了一个人。 赫然发现面前的试衣镜里多出个抱臂带着微笑的身影——卡梅隆早就通过员工通道包抄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本《旷工的一百种借口》手抄本。 “看我刚刚在你的购物袋里发现了什么。”卡梅隆笑着说道。 “第47页。”苏也突然走进试衣间，用手敲了敲试衣镜，“’假装被外星人绑架需要准备的三项道具''，需要我帮你补充实践心得吗？” 南举起最后半盒冰淇淋企图贿赂，却被拎着后颈拖出来。 卡梅隆正好拍下他像淋湿的猫崽般扑腾的画面：“这张放公告栏能承包大家一周的笑点。” 当众人刚回到采购区，只听“叮”的一声，艾伦走了过来，按下了怀表的表头。 “不错，今天坚持了将近十分钟，可喜可贺。”艾伦鼓着掌。 “ber，艾伦怎么你也这样。”南欲哭无泪。 此时斯图加特正往清单上打着勾。她瞅了眼艾伦，又瞥了眼蔫头耷脑的南，“建议用铁链把他栓在实验台。” “正在考虑。”苏把一大摞清单拍在南怀里，“你猜这些要在几点前核对完？” 夕阳透过新装的彩绘玻璃投下斑斓光影，南哀嚎着被拖向货运车的背影，在重建中的商场墙上拉出老长的喜剧剪影。 卡梅隆往嘴里扔了颗坚果：“赌五卢布，他明天会说自己被北极熊绑架了。” “不一定，我觉得他会说他的炸药成精了，需要调试。” 听到这个声音，卡梅隆略带疑惑的看向了身旁的艾伦。 “呃，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就认识了。”艾伦笑了笑，朝着卡梅隆伸出了一只手，“艾伦·伊万诺夫。” 卡梅隆回握，“安德烈·卡梅隆。” “你的名字听起来不像这边的人，外貌也不像。”艾伦继续说道。 卡梅隆反驳：“我的名字和外貌和在这边生活没什么关系吧。” “哈，不用在意，我只是说说。”言尽，艾伦便转头看向还在忙着清点东西的南。 卡梅隆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斯图加特，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卡梅隆叹了口气，之后便参与到了指挥货运工作人员的工作当中。 苏边拍着手边走了过来。 “你还在这干什么？”苏不满的看向艾伦。 艾伦戏谑的笑了笑，“好好好～我去找南，不打扰你们。” 说着，艾伦便走到了南身旁同他一起清点货物。 斯图加特的目光在商场内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远处的一家书店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那家书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战前的老书。 “你想去看看吗？”苏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斯图加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向了书店。 书店的门铃随着他们的进入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的空气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斯图加特的目光在书架间游走，最终停留在一本厚重的旧书上。她伸手将书抽了出来，封面上印着《战争与和平》的字样。 “托尔斯泰。”苏低声念出了作者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斯图加特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仿佛在感受它的历史。她翻开书页，目光在文字间游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很喜欢这本书？”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斯图加特摇头，“好奇。” 苏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书架上的其他书籍。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铃再次响起，南和艾伦走了进来。 ps：请原谅我的啰嗦 第68章 淬火工艺所锻造的 “哟，你们在这儿啊。”南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在安静的书店内显得格外响亮。 斯图加特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南一眼，似乎对他的打扰感到不满。 “你们在找什么书呢？”南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斯图加特合上了手中的书，语气冷淡。 苏则微微皱了皱眉，“你工作干完了？” “卡梅隆嫌我烦，让我一边待着去。”南笑嘻嘻的，“怎么啦？难不成打扰到两位的二人世界了？” “出去。”苏有些生气，看都不想看南一眼。 南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的肋骨，“我保证下周一就回实验室！”他故意用拖长音调，“以无产阶级的信用发誓——” 隔壁书架整理书籍的戴头巾妇女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听到这苏更是来气，拍开他的手，“什么叫再过几天，你一个月的假都没放够？” “啪。” 南的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斯图加特的手指在《战争与和平》的书脊上轻轻叩击。 她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簌簌声，苏正在查看俄国古典文学的书架，大衣的呢料擦过木架发出细碎的响动。 羊皮纸特有的霉味混着飘来的炼乳甜香，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斯图加特听见苏的军靴跟在地板上敲出稳定的频率，就像去年计算弹道时，他校对天文钟的节奏。 “第三排书架有1935年再版的《罪与罚》，想看看吗？”苏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古典文学区传来，惊落了斯图加特鬓角一缕银发。 她没问对方如何知晓自己在找什么——就像前些日子苏能精准报出她实验室的错误点一样。 南探头凑了过来，斯图加特将那边《战争与和平》按在了他手上，“放那边，一会儿结账。” 商场的广播突然滋滋作响，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在穹顶回荡：“光荣的劳动者同志们！为庆祝胜利一周年，今日特供列宁格勒风味炼乳冰淇淋，凭工作证限购两盒……” 一阵风后，南拉着艾伦冲出了书店。 当踮脚去够另外一本书时，斯图加特的大衣衣摆扫倒了立式台灯。 苏的臂弯比灯罩更早接住下坠的阴影，他卡其色的大衣擦过她后颈时，带起一阵类似静电吸附的颤栗。 “谢…咳。”斯图加特看着苏将台灯放回了原位，又抬起手轻松的拿下了那本自己够不到的书。 苏的身形投射出的阴影完全将斯图加特罩住。 “给。”苏将书递给斯图加特，后者转头与之对视。 “咳咳…”苏转过头，假装咳嗽两声，“今天想买点什么就都买吧。” “嗯。”斯图加特小声应道。 书店二楼的钢琴声忽然飘下来，有人在试弹《前奏曲 op. 23, no. 4》。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你们要在书柜上种蘑菇吗？”南的脑袋从书店门口探了出来，“要不要我找生物组的借点孢子培养液？” 斯图加特迅速退到安全距离，后腰撞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 二十本硬壳书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的瞬间，苏接住了即将砸中她的《少年》精装本。 “反应速度衰减了0.5秒。”斯图加特用指尖轻触苏泛红的手掌，如同检测过热的轴承，又小声喃喃道，“需要冰敷。” “最后三盒！”南抬着三盒冰淇淋走了进来，“所以两位要摆姿势到什么时候？还有啥书要买不。” 斯图加特不觉有些尴尬。 苏撇过头咳嗽了几声。 南稍微远离些两人，“爱情是最不稳定的化学键！需要……” “需要禁闭室来降低反应活性。”苏快速恢复了状态，然后瞪了南一眼。 南突然把《战争与和平》卷成喇叭状：“报告！卡梅隆同志正在用警棍威胁货运的工作人员！” 楼下传来卡梅隆的怒吼：“伊里奇！你再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夹炸药配方试试！” 苏没有搭理南的搞怪，拿上斯图加特手里的基本上和放在桌上的去前台结账。 “你先带那俩人下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苏转头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转头带着南和艾伦两人走出了书店。 前台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奶奶。 “小伙子，就只要这些吗？”老奶奶看着苏拿着书走过来，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 苏将书放到了柜台上，“嗯，就要这些。” 老奶奶拿起笔计算着价格，看了看几本书的名字，又看向苏笑了笑，“刚才看你和那小姑娘关系不错，诶呀，年轻人就是爱读同一类书呢。” 苏被这么说一愣，手不自觉的扣了扣柜台。 老奶奶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钢笔尖在账簿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小伙子，是个工程师吧？”老奶奶问道。 苏点头，他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柜台边缘斑驳的清漆，那里留着不知多少顾客指甲划出的月牙痕。 老奶奶从镜片上方打量这个僵住的高大青年。 算盘珠子的咔嗒声里混进一声轻笑：“我孙女在火箭研究所食堂工作，说有个穿军靴的工程师总把配给糖块塞给一个蓝裙子的姑娘。” 苏的指节在柜台边沿泛白，喉结滚动两下：“同志互助是应该的。” “可没人会盯着同志后颈发呆十五分钟。“老奶奶把《安娜·卡列尼娜》推到苏面前，羊皮封面映出他发红的耳尖，“就像没人会把《冶金图谱》和《白夜》捆在一起买——除非想用淬火工艺锻造情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大衣胸前的铜扣在灯光中闪了一下。 老妇人笑出满脸皱纹，用报纸包书的动作慢得像在烤薄饼，“我年轻时在哈尔科夫当图书管理员，那些借《安娜·卡列尼娜》的小伙子…” 楼下传来南唱跑调的《喀秋莎》。 苏的军靴跟无意识碾着地板的裂缝。 老奶奶忽然从围裙口袋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虹彩：“胜利日那会发的，给姑娘带去吧。” “她不爱甜食。”话刚出口就想起今天斯图加特吃冰淇淋的样子，苏的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阴影，“我的意思是…” “八十卢布六十戈比。”老奶奶突然敲了下算盘。 苏回过神，赶忙掏钱，硬币叮当落在玻璃柜台上。 老奶奶用报纸包书的手顿了顿：“年轻人，弹道计算器算不出心跳频率。” 南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老列巴你的介质要流到斯大林格勒了！” 苏赶忙拎起装书的袋子，点头朝老奶奶感谢。 老奶奶的笑声混着广播里的进行曲，惊飞了窗棂上的灰鸽子。 ps：妈耶，也请原谅我的拖拉 第69章 最高指挥官 七月中旬，阳光迷人而不刺眼。 军演的布置加速进行着，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是期限。 苏每天都在各个会场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几乎是要忙死的节奏。 买东西的事也自然交给了卡梅隆和南。 而斯图加特则和自己负责会场和实验项目的推进。 那天买完书后，斯图加特的空余时间便变得充裕起来，有时看看书，有时又练练琴。 有时苏实在离不开，也会将一些急需的东西交给斯图加特去购买，不过奇怪的是苏突然格外的对斯图加特放心。 在这期间斯图加特又解决了几只血魔，从祂们的口中问出了一些消息。 而鹿几也回到了科研中心，南也格外高兴，天天都围着她转。 斯图加特则也从鹿几口中得知克里蒙索没事，另外还有关于那瓶化验的血，结果让她感到十分的意外…… 苏站在广场上拍了拍手，看着已经逐渐成型的会场十分满意。 “怎么样？’场地保障组代理组长’？”卡梅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叹了口气，“得了。” 卡梅隆笑了笑，斯图加特站在不远处同几个女员工修剪着彩带。 “嘿嘿！你们看，米哈伊尔和卡梅隆！”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好帅好帅，嘿嘿嘿～”另外一个女生犯着花痴。 “我更喜欢卡梅隆一点，他长得特别有欧美风。” “他好像就是美国人吧？” “喂喂，能这么说嘛……” “那为啥会生活在我们这？” “帅是帅，不过就是矮了点……” 女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远处的两人，斯图加特则默不作声继续修剪着丝带，脑中有关于路西法和血魔的事情已经搅在一起成了一堆浆糊。 “喂喂，莱恩纳，你呢？” 突然被cue到，斯图加特略带迷茫的抬起头。 “你觉得呢？谁更帅？” 目光同时全部聚集到了斯图加特身上。 思考了一下，斯图加特低下头继续剪着丝带，“苏吧。” “诶？！”女生们的惊讶声传来。 “有什么奇怪的么。”斯图加特头也不抬的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一个女生突然凑到斯图加特面前给她吓了一跳，“听别人说他怪阴暗一个人的，卡梅隆多阳光啊。” “呃。”斯图加特看了看远处的两人。 苏察觉到目光，转过头与她对视，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之后又转过头继续和卡梅隆聊着。 “我去我去，他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你呀莱恩纳。”一个女生摇了摇斯图加特的肩膀。 “可能吧。”斯图加特将那个女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去。 “工作时间，别在这闲聊！” 一个严肃的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给其他女生吓了一跳。 尼古拉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视线中。 “上校。”斯图加特面不改色的朝尼古拉点了点头。 尼古拉也回应，示意她们继续工作，转身去了苏那边。 尼古拉背着手在苏身边转了两圈，军靴在水泥地上敲出令人不快的节奏。 卡梅隆注意到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这是他在忍耐时的习惯动作。 “中央委员会对进度很不满意。”尼古拉抽出文件袋时带出一股伏特加酒气，“你们浪费了整整三天在装饰彩带这种资产阶级情调上。” 苏接过文件的手背青筋微凸，语调却十分平稳，“所有装饰方案都是经总务处批准的，上校同志。需要我请格里戈耶夫上校来确认流程吗？” 二十米外的斯图加特剪断最后一根金丝带。当尼古拉突然提高嗓音时，她的剪刀尖在彩绸上划出半寸裂痕。 “......我不管什么总务处的印章！”尼古拉的手杖重重杵在地上，“明天之前把所有文艺汇演道具撤出三号厅，那里要改建成防空演习指挥部。” 一旁的卡梅隆有些弱弱的举起手，“我……” “这里没有美国人说话的份！”尼古拉的脸涨成猪肝色，唾沫星子溅在卡梅隆胸前的列宁像章上。 几个女工慌张地抱着彩绸筐退到墙边，斯图加特则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突然，尖锐的汽笛声突然撕裂凝滞的空气。 三辆黑色吉斯-110轿车碾过广场上未干的沥青，车头插着的红旗在七月风中猎猎作响。 从第二辆车下来的女人裹着将校大衣，左眼上有一个十分恐怖的疤痕，金发丝间也隐约露出耳后那狰狞的弹痕。 她身后两名持枪卫兵径直走向尼古拉，雪松气息混着枪油味掠过斯图加特鼻尖。 微微向后转头向后看去，斯图加特发现那几个女孩一直在轻微的发抖。 卡梅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借着给他拍背的动作退到了后面。 斯图加特数着女人军装上的勋章——三枚金星奖章，两枚列宁勋章，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金丝眼镜链。 “所有人继续工作。”女人的皮靴跟碰撞出清脆声响。 金发女人指尖划过主席台边缘，在积灰的木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尼古拉敬礼，“奥莉加·季娜维洛斯基同志。” 女狙击手——现在应该称她为国家安全部特别督查员。 “米哈伊尔。”尼古拉转头看向，“这位是这次军演的最高指挥官。” 苏朝奥莉加敬了一个军礼。 女人转身时，斯图加特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缺失了半截，断口处套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指。 她从副官手中接过清单时，斯图加特看见文件页脚熟悉的蓝墨水签名，那是三天前苏熬夜修改物资报表时留下的痕迹。 “三号厅的防空沙盘模型，”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冰的不像样，“是用儿童积木搭的吗？” 众人屏住呼吸。 听到这尼古拉套抬了抬手，“可是……”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三号厅改建。”奥莉加将清单拍在尼古拉胸口，“对了，文艺汇演的《天鹅湖》布景……” “明白，长官。”苏抢先答道。 奥莉加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70章 你是?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这个叫奥莉加的女人刚刚是不是帮苏出头了？ 奥莉加环视了在场人员。 看到那群小姑娘时直接吓了她们一大跳。 然而，真正引起奥莉加浓厚兴趣的，却是始终处于边缘位置的斯图加特。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刹那间，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道。 奥莉加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前者要比后者高些。 斯图加特抱手，越过奥莉加她看到了卡梅隆微微朝自己摇了摇头。 “长官。”斯图加特敬礼。 “德国人？”奥莉加笑了笑。 察觉到来者不善，斯图加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奥莉加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出规律的节奏，金丝眼镜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广场西侧传来几个工作人员的喊叫声，惊飞了钟楼顶端的鸽子群。 “三号厅改建需要增加三条备用电路。”奥莉加转身不再与斯图加特对视，“谢切诺夫同志，明天中午前把线路图交给总务处。” 苏接过文件时，袖口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需要同步更新防空警报装置吗？” “都行。”奥莉加从副官手中抽出一份密封档案，“这是会场到时候的安保安排，卡梅隆同志负责材料验收。” 卡梅隆接过文件时，列宁像章在夕阳下反射出橙红的光斑。 尼古拉凑过来想看清文件内容，被奥莉加用钢笔不轻不重地敲在手背上：“上校同志应该去检查观礼台钢架的抗风系数。” “好…好的，长官。”尼古拉灰溜溜的离开了。 目送尼古拉离开，奥莉加笑出了声，随后转身上了吉斯轿车。 “好好工作，同志们。” 言尽，车门关上，车子也驶离了这个地方。 “我去…吓死了。”卡梅隆松了口气。 斯图加特紧皱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来。 “没事吧。”苏关心道。 “没事。”斯图加特摇头，“那女的什么来头。” “国家安全部督查员，我天，大官。”卡梅隆竖了个大拇指，“比尼古拉那种还高一个天的那种。” 也是在1943年斯大林格勒前线，那个用铅笔刀切开德军通讯兵喉咙的女狙击手。 “文艺组的幕布改到东侧仓库了。”鹿几抱着电路板跑了过来，发梢还在滴水，“他们找到了1941年莫斯科剧院《天鹅湖》巡演用的旧吊杆。” 南也在此时有些激动的跑了过来，“他们居然给文艺组配发了真正的天鹅绒幕布！” 南和鹿几两人面面相觑。 食堂。 “你们…怎么都一副吃屎了的样子？”南开口。 “就你会说话！”鹿几反手一个巴掌。 卡梅隆突然从文件里抬头：“那三号厅的沙盘模型……” “用儿童积木反而方便调整比例。”苏把热好的粥塞给斯图加特，“去年重建明斯克剧院时，格里戈里耶夫上校用象棋棋盘推演过防空布局。” 斯图加特接过，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傍晚的穿堂风掠过未完工的观礼台。 众人吃完晚饭又继续忙活了起来。 斯图加特在工具棚清点完脚手架零件，发现最底层木箱里藏着半盒德国产的水彩颜料。 铅灰色云层从东边漫过来时，听见鹿几和南在实验楼顶调试探照灯的声响。 “嘿…” 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斯图加特转身望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朝自己挥了挥手。 两人坐在看台上，苏又将那个面包塞给了斯图加特。 “看你晚饭没怎么吃，有心事？”苏问道。 “可能吧。”斯图加特咬下一口面包，含糊的回答道。 咀嚼着黑麦面包粗糙的颗粒，斯图加特的余光瞥见苏的袖口又沾上了机油。 七月的晚风掀起他后颈翘起的发尾，露出被晒得有些发红的皮肤。 远处实验楼顶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白色光柱。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看到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苏开口。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 “等这里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得去趟nii-88的总部。” “嗯？为什么。” “那边的参赛人员也需要我去协调。”苏无奈。 斯图加特略带调侃的说道，“大忙人。” 苏叹了口气，望向了远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微风掀起了他们的发丝。 “要去多久呢？”斯图加特缓缓开口。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何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三天吧，很快就回来，这几天科研中心的协调就交给你了。”顿了顿，苏又补充道，“南不靠谱。” “为什么不交给卡梅隆呢。” “他这几天都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苏的眸子垂了下去。 “嗯。”斯图加特小声应道。 夜风送来手风琴断断续续的旋律，几个文艺组的姑娘正在不远处排练。 苏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尘：“好了，该去调试防空警报了。” 斯图加特同苏一同穿过堆满木箱的走廊。 “苏！”南抱着一摞图纸从楼梯间冲出来，“三号厅的电路……” 苏接过图纸时，袖口滑落的绷带擦过斯图加特的手背。 “备用线路走通风管道。”苏用铅笔在图纸上画出弧线，“告诉鹿几把信号放大器装在…这。” 南比了一个“ok”的手势，跑向了远处。 防空警报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回响在三号厅之中。 南朝这边竖了个大拇指，防空警报随即停止。 苏点了点头。 “都快晚上了，实验室还有数据要整理，我先回去了。”斯图加特开口。 “好，去吧。”苏回道。 斯图加特转身走向出口，再回头望去时，苏朝自己挥了挥手。 记忆重叠。 “初次…面……我是……卡……” “刚刚…”斯图加特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接着便走出了三号厅。 第71章 少女 回到实验室，斯图加特打开了偏暗的灯。 平常斯图加特自己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不会把灯开太亮，因为身为血族她自然是不习惯太明亮的。 来到轨迹模拟仪前坐下，斯图加特陷入了沉思。 实验室的阴极射线管在暗绿色荧光中投射出弹道轨迹，斯图加特用圆规在计算图纸上划出第三宇宙速度对应的逃逸曲线。 实验数据与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存在0.7%偏差——这在亚轨道飞行器设计中足以导致再入大气层时弹体偏转14.6弧度。 “推进剂混合比有问题。”斯图加特对着机械式差分分析仪输出的穿孔纸带低语，“得让南他们再改改……” 燃料在燃烧室内的驻留时间与设计值相差3.2毫秒。 示波器突然捕捉到高频震荡，斯图加特迅速旋动谐波分析仪的铜质旋钮。 “需要重新计算俯仰力矩系数。”斯图加特抽出几张泛黄的标准计算纸，用nii-88提供的新型机械计算机开始迭代运算。 当滚珠轴承在积分仪的铜质转盘间发出细微摩擦声时，实验室门被推开，同事将nkvd特别项目组的密封档案袋放在工作台上。 “莱恩姐，新数据。” “嗯，放那。”斯图加特头都不回的继续在纸上计算着。 “科罗廖夫同志要求三天内解决弹道系数异常。”同事指着档案袋上的“p-1”字样，“德国人的a-4发动机改进型出现燃烧不稳定性，我们需要你的边界层过渡点计算结果。” 斯图加特点头。 之后来人便离开了实验室。 后者前脚刚走，斯图加特旁边的轨道模拟仪便发出了报警声。 斯图加特抬起头，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愣住。 “……”斯图加特向后靠倒在椅子上，深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悄然卷起，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树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擦，像是某种生物在低声絮语。渐渐地，风声变得急促，树叶的响动也随之加剧，仿佛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枝头疯狂抓挠。 斯图加特的头向门口撇去，眼睛也变为了血红色。 刚才那人走的时候门好像没关紧，现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感觉颇有些诡异。 斯图加特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门口。 眉头皱了皱，斯图加特小声喃喃道，“上次没注意到你，只算你走运……” 深夜的月光苍白如骨，洒在破旧的屋顶上，仿佛一层薄薄的霜。 一位身形矮小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瘦削而孤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风，悄无声息地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裙摆被风掀起，蕾丝在空中飘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顶的边缘，几只乌鸦静静地停在那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 少女缓缓抬起手，指尖苍白如骨，指向远处的黑暗。 屋顶上的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炸为了一滩血水。 少女的嘴角扬了扬，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察觉到那股略带杀气的气息离开，斯图加特的瞳孔也变为了黑色。 “有趣…”斯图加特冷笑道，“你会站在哪边呢…我有些好奇……” 话语之间，斯图加特的手中出现了一瓶鲜血。 斯图加特将其放到眼前，轻轻晃动。 “你知道血族的能力…能依靠血找到任何人。” 血瓶在荧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波。 斯图加特将血瓶收起，重新回到了实验中。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响起。 那位一袭白裙女人出现在了斯图加特身后。 后者瞬间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但还是稳住了。 她轻轻的贴在斯图加特耳边吹出了一口白气，“怎么样…被人摆了一套的感觉不好吧？” 这次面对白裙女人，斯图加特则显得镇定了许多，但头还是会有些疼痛。 不知为何现在白裙女人甚至可以来到现实里影响自己，不过多亏于鹿几上次的照顾，斯图加特的律能结构稳定了许多，因此女人便不能再随意的迷惑自己。 可这次白裙女人的出现却让斯图加特感到有些后怕—— 自己能看见她的脸了。 虽然白裙女人的眼睛完全被头发遮住，但斯图加特还是能分辨出——她的面容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魇」的力量在增强……”斯图加特心里这么想着，从兜里掏出一盒药，拿出两颗，直接将其直接咽了下去。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了吗……天真。” 斯图加特扶额，“那就后会有期。” “哈哈哈～你看的还真是开呢。” 言尽，白裙女人便渐渐消散。 斯图加特明白，药效总有失效的那一天，在此之前自己必须想到办法将「魇」控制住，要不然根本不是办法。 待白裙女人彻底消散后，斯图加特便杵着桌子大口呼吸起来。 “嘁……” 抬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水，斯图加特才感到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 稍稍休息了会儿，斯图加特站起身去重新接了一杯水。 之后，斯图加特拿着一沓数据来到了苏负责的测算仪面前，边喝水边坐了下来。 因为苏在忙会场布置，所以他的一些工作便被斯图加特揽了下来。 随意敲击了几下键盘，斯图加特将数据输入了进去演算。 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着的数字，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眼神瞟向了桌子的左上角。 那条红色的围巾被叠的十分工整，静静的躺在那。 好奇心驱使着斯图加特打量着。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我真的在哪见过么…好熟悉的气息。” “是吗…觉得……们…真的……很有…缘……” 那个声音再次浮现在斯图加特脑海中，可不论怎么去想，自己始终记不起那个身影的真实样子。 “滴滴滴” 计算题发出声音，将斯图加特的思绪拉了回来。 “演算成功，该数据具有可塑性。” 斯图加特不再思考，继续操控起了测算仪。 待演算完所有数据之后，斯图加特伸了个懒腰，看向挂在墙上的钟。 站起身，斯图加特收拾了收拾东西。 “这个点他们也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将各种设备关机，斯图加特出了实验室的门，刚要锁上，却停顿了一下。 再三思索后，斯图加特还是再次进入实验室将苏的那条围巾拿上。 之后才离开了实验室，走向了宿舍的方向。 ps：谢谢大家的评论呐，爱你们～（另外……我需要流量——） 第72章 nii－88总部 天，灰蒙蒙的一片。 不知为何，前些天还万里无云的天空转眼便被乌云笼罩。 阴天总会让人感到低沉，就如同在坐车上的各位当下的心情。 一阵风吹过，惊起了树枝上的乌鸦。 苏单手托腮看着车窗外那一片片掠过的陵野，思绪一直停留在前天斯图加特将那条围巾递给自己时的样子。 “你后天就得走？” 苏记得那时和斯图加特在宿舍走廊上碰见，她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自己。 “嗯。”苏轻轻应道，“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听人说的。还有，这个给你。”说着，斯图加特便将那条围巾拿了出来，“看你落在实验台上了。” 想到这，苏的眸子垂了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传来一个人的尖叫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也给沉思中的苏吓了一跳。 “为什么啊，我造什么孽了，今年又让我去nii-88的总部。”身旁的人一边欲哭无泪地喊着，一边使劲抓挠着头。 “还不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 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传来一个听上去较为沉稳的声音，又随着“叮”的一声，那人貌似点燃了一根香烟。 “不但运气不好，还非要拉上我这个无辜人员。”前人慢悠悠地说道。 “喂喂，谢尔盖，你这就不厚道了。”身旁之人将头探到副驾驶的座椅旁，指指点点道，“你没听过有句话叫作‘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苏扶额，总感觉自己在哪听过这句话，俗称突然被死去的回忆攻击。 而身旁之人也貌似注意到苏的视线，也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就凑到了他的跟前，“喂喂，米哈伊尔，你对这次去nii-88有什么感想？” “呃。”这一举动瞬间给苏整不会了，“你们怎么知道……” “那还不简单。”那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劳工’组长，广场那贴得清清楚楚。” 苏有些无语，什么叫“劳工”组长。 前座被称作谢尔盖的男人好像有些听不下去，直接将车窗关起，待烟雾飘了后座那人一脸后才重新打开。 谢尔盖转过头，先是瞅了那人一眼，之后才看向苏，“谢尔盖·瓦诺耶夫。”说着，他又抽出了根烟递给苏。 苏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接下了。 谢尔盖笑了笑，“年轻人，少抽点好。” “咳咳……咳，德萨尔·斯托基维亚。”德萨尔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咳咳，谢尔盖，不是让你……咳，少在车里面抽烟吗……咳咳。” “还不是因为你太吵了。”谢尔盖再次吐出一口烟，“老大不小的了……” “35妙龄懂不懂。”德萨尔将双手抱在椅背上。 “哈，35岁‘妙龄’。”谢尔盖冷笑一声。 “我跟你说你可别笑。”说着德萨尔转头看向苏，“米哈伊尔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突然被cue到的苏也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和人家能有可比性吗？”谢尔盖嘲讽道，“人家那么多学位，我估计你连dna和rna都分不清。” “妈的…谢尔盖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莫斯科郊外的晨雾还未散尽，nii-88庞大的轮廓已如钢铁巨兽般蛰伏在地平线上。 十二座红砖厂房在薄雾中延伸，战前作为坦克工厂浇筑的混凝土基座，此刻正承托着人类最超前的航天幻想。 第四车间穹顶的探照灯刺破灰蓝色天幕，将钢桁架的阴影投射在结霜的桦树林间，仿佛某种指向苍穹的未来图腾。 吉普车在碎石堆里停下，车轮将泥土划出了浅一条深一条的印子。 下车，苏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刚才在车上谢尔盖和德萨尔吵了一路，苏在之后才得知他们俩原来是生物组派来考察的。 但比较好笑的是他们这个考察竟然是拿抽签来决定的，也不知道nii-88的总部对他们来说为什么那么恐怖…… “你们好，莫斯科研究中心来的吧？”这时一个警卫走了过来，穿的衣服和卡梅隆手底下的人差不太多。 苏点了点头。 身后的谢尔盖和德萨尔两人还在争吵。 苏扶额，两人吵了一路了真的吵的他头疼。 “得了，你们两个，既然是前辈那就有点前辈的样子。”苏有些无奈的吐槽道。 “米哈伊尔你评评理，这小别致说我连dna和rna都分不清楚。”德萨尔一脸怒气的指着身旁的谢尔盖。 谢尔盖摊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言尽，谢尔盖来到了苏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用搭理他。” 苏点头，完事之后两人便跟着警卫走了。 “诶诶诶……啧！”德萨尔吐了口唾沫，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提上自己的行李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说你了行吧。”谢尔盖一边挡着德萨尔猛烈的“猫猫拳”一边笑着说道。 德萨尔继续挥着拳，“不管不管，打死你。” 苏看着不停打闹的两人又又又叹了气，回头看了看，这次来nii-88的大概有个十号人。 而苏也只能跟在后面默默提着行李，毕竟两人名义上的确算自己的前辈，也是接下来几天的室友。 一路上的景色都和自己第一次来时大差不差，苏不禁好奇到底为什么大家对nii-88印象那么差。 “哟，怎么又是你们两个老家伙。” 这时一帮人拦住了众人的去处，虽然穿着科研服，但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的混混气息。 谢尔盖一掌把德萨尔推开，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一群小屁孩儿，没听过尊老吗？” 带头的那人看起来有些生气，嘴张了张貌似还想说什么，但转头却看到了略带杀气的苏。 “切，怎么他也来了……”带队的那人吐了口唾沫，小声喃喃道。 苏皱眉，他记得上次来nil-88自己还收拾过这小子来着。 挡路的走后，众人也很快来到了宿舍。 第73章 电话亭 将东西收拾整齐后，三人倚在高低床的铁架旁边闲谈。 苏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听着德萨尔说起方才闹事者仗着监察委员会某位要员撑腰的秘闻。 暮色透过方格窗棂爬上他的侧脸，他看见自己映在搪瓷杯中的倒影晃了晃。 而苏也得知原来刚才那个领头的原来上头有人才敢如此放肆，不过这小子也怪蠢的，因为假如他被查到那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坐了一天的车，大家也十分疲惫了。 聊得差不多了，德萨尔和谢尔盖就相伴去吃晚饭了，而苏想要明天就开展工作然后赶紧弄完，于是先把资料稍稍整理了一下才去吃饭。 不得不说，nii-88的总部是真的大，估计要比莫斯科科研中心大上一两倍，即使来过一次苏也绕了好几圈才找到食堂。 当最后一片晚霞沉入地平线，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食堂角落。 银勺与铝制餐盒相碰的脆响在穹顶下格外清晰，苏边吃边在心中盘算着应该怎么快速地完成工作然后赶紧回去。 不过实际上也只用统计一下参赛情况和人数、人员状态就行，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想到这，苏的眸子垂了垂，他也不明白自己一直想赶紧回去的原因从何而来。是为了推进实验进度？不是；害怕南的工作出差错？不是，还是因为她…… 思考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与她相处的画面。 不知为何，苏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下，用手抚了抚自己脸上佩戴的眼罩，“真像一场梦……”他喃喃道。 苏的喉结微微滚动，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直到汤面凝起油膜，他仍未能给自己满意的答案。 夜色渐深。 吃完饭后，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nii-88里面逛着。 实验楼还亮着几盏灯火，夏日的蝉鸣也为这寂静的黑夜增添了几分色彩。 走着走着，苏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电话亭，周围黑漆漆的，所以电话亭的光显得格外显眼。 本能的驱使下，苏走了进去。 拿起听筒，手却在拨号时停顿了——该打给谁呢？ “这个时候她应该回宿舍了吧……”苏小声喃喃着，“会打扰到么……”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后，苏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斯图加特房间的电话号码。 随着电话中传来一阵阵的“嘟嘟”声，苏的内心也不知为何愈发慌乱起来。 正当苏打起退堂鼓要挂电话时—— “喂——”听筒中传来了斯图加特懒洋洋的声音。 苏刹那间愣在了原地，嘴张了又张，硬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只听电话中的对方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刚洗完澡，所以没有及时接电话。另外，苏，你要再不说话我可就挂了。” 听到这，苏那有些慌张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有些惊讶，惊讶斯图加特是怎么知道电话的对面会是自己。 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如释重负般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壁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感觉。”斯图加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知道这个号码的除了你就是南、卡梅隆、鹿儿他们几个。南和鹿儿就住我隔壁，卡梅隆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所以只剩你了。” “感觉。”苏在心中重复了这两个字。“工作怎么样？” “不错，你呢？” “我吗……”苏稍稍沉思了一下，“明天开工，估计一两天就能搞定。” “是吗，那挺好的……不过我听说nii-88那边风气不算太好。”另一边的斯图加特用手指一圈一圈地卷着电话线。 “放心，他们不敢动我。” “因为你太可怕了。” 听到这，苏被逗得轻笑出声。 “怎么？我说的有错。” 果然，斯图加特讲话还是那么冲，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在他不知道时候，他更在乎的——早就改变了。 “没事，相反挺有道理。”苏也没有争辩，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接着说道。 估计是斯图加特也没料到苏会这么说，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 “这是你新的迷惑敌人的办法么？”沉默了一会，斯图加特才继续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要一同建设社会主义的人。” 而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也完全没发现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你刚才那一瞬间真像南。” 电话线突然传来细碎的杂音，苏的指腹无意识蹭过玻璃壁上凝结的水雾。 夏夜闷热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蒸腾，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比电流声更响。 “南又摔坏了三支温度计。”斯图加特的声音裹着潮湿的静电，“他说要找你报销。”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苏的话尾突然消音。他猛地意识到这个说法有些不合理，军用皮靴在水泥地上蹭出半道划痕。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挲的簌簌声，像有人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肩膀，“你走之后，实验室总飘着伏特加的味道。” “肯定是南或者卡梅隆在通风管里的。”苏扶额。 蝉鸣忽然汹涌起来，震得耳膜发颤。 沉默在电话线里蜿蜒生长。 苏数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珠，直到听见布料摩擦声里混进一声轻笑。 此刻隔着六百公里，她的呼吸声正轻轻叩击着他的耳骨。 苏也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转瞬即逝的圆斑，像某个未完成的句号。 想起今天白天谢尔盖递给自己的那根烟，苏将它从包里抽了出来，点燃。 最后还是斯图加特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实验室调试精密仪器时才有的谨慎：“第三实验室的恒温系统...” “我调整过压力阀。”苏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出后继续说道，“但备用冷凝管要等...” 对话逐渐滑向熟悉的技术参数，就像两艘夜航船借着灯塔暗语确认方位。 当苏说到陀螺仪校准系数时，斯图加特突然打断：“你那边下雨了？” 他这才注意到雨点正敲打着电话亭的穹顶。 水帘将橙黄灯光折射成细碎金箔，有几片落在他的皮靴上。“ “莫斯科的雨总是…” “带着铁锈味。”斯图加特接得很快，快得不像在说天气。 电话线突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苏听见她起身时木椅的吱呀，还有某种液体注入玻璃杯的轻响。 苏又吸了一口烟，静静的等待着电话那头的人回话。 “明天要用的数据表……”她欲言又止的尾音像悬在杯口的伏特加，将落未落。 苏的指尖在拨号盘上虚画着某个未完成的圆周：“我会在十点前传回参数。” 雨声中传来杯底轻磕桌面的脆响。 当忙音突然炸响时，苏的手还按在早已发烫的听筒上。 第74章 寻事滋事 电话的忙音和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一直到香烟燃尽，苏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手上突然传来痛感，苏“啧”了一声松开了手上的东西。 看着落到地上的烟灰，苏轻轻叹了口气，将听筒挂回了原位，蹲下身，稍微收拾收拾，然后将垃圾丢进了电话亭的一个小垃圾桶里。 苏抬了抬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出了电话亭。 站在雨里，苏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大衣领口。 玻璃上的水痕把路灯折成流动的金砂，在他眼罩边缘游走。 方才斯图加特最后那句“明天要用的数据表”还卡在耳道里。 苏抬起头，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总感觉这场雨来的有些突兀来的有些奇怪，好像想让人们忘记什么…… 苏穿过几座实验楼，才让自己回到宿舍楼时身上没有那么潮湿。 走廊尽头的集体宿舍飘来黑麦面包的焦香。 德萨尔正用铅笔在《真理报》边角画漫画，谢尔盖的鼾声像台老式蒸汽机。 苏将宿舍门打开一条缝然后钻了进来，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 苏脱靴时，铁架床随着动作发出琴弦般的颤音。 “哟，小同志回来了。”谢尔盖伸了个懒腰。 “监察委员会的人今天又来查档案。”德萨尔突然出声，铅笔尖戳着报纸头版，“听说他们在找三九年那批列宁格勒的试验数据。” 苏解领扣的手顿了顿。 搪瓷杯底磕在铁皮柜上，惊飞窗外栖息的雨燕。 “是么…我们只用负责参数。”苏将大衣挂到了梯子突出来的那一端上。 “三九年列宁格勒的数据……”谢尔盖的呓语混着鼾声滚落床沿，然后坐了起来，“小同志，回来这么晚干啥去了，淋到雨了吧？” “和原实验室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苏回答道。 “唉～年轻人就是有闲情雅致。”说着，谢尔盖往前一探，德萨尔手中的面包就被他抓了回去。 德萨尔瞪了谢尔盖一眼，或许是因为太晚了所以就没有与他争辩。 “小同志，热水还没关。”谢尔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跟苏说着。 苏微微点头，收拾了下的东西就去洗澡了。 铁架床的弹簧在苏躺下时发出叹息。 苏盯着上铺床板交错的焊痕，那些蜿蜒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反着光。 窗外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苏的心绪一直难以平静，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晨光刺破铅云时，苏已经游荡在各个实验组的实验室间。 来到技术工程部，钢制零件在掌心泛着冷蓝光泽，让他无端想起昨夜电话里玻璃杯轻叩桌面的脆响。 每到一个实验室苏就会统计参赛技术的数据和展示人员。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是场地方应该接下的活儿。 当德萨尔抱着成摞档案撞开实验室门时，苏正往记录册上誊写数据——笔尖悬在“化工”一栏。 “嗯？”苏抬起头看了眼德萨尔。 “啊哈哈哈，我来送数据的，不用管我哈。”言尽，德萨尔蹑手蹑脚的从实验室闪了出去。 苏皱了皱眉。 钢制通风管道突然震颤起来，走廊尽头的风洞实验室传来尖啸。 苏的手指在记录册上停顿半拍，这个频率异常的气流声让他想起列宁格勒被炮火撕裂的冬夜。 德萨尔怀里的档案哗啦散落，泛黄的图纸上浮现出模糊的指纹。 “小心点，同志。”一旁突然走出了一个人用靴尖挑起一张图纸，泛酸液在图纸边缘灼出焦痕，“这些可是从德国佩内明德拆回来的宝贝。” “啊哈哈哈，知道知道…抱歉抱歉……”德萨尔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可手刚刚碰到自己的生物工程实验数据时，一只脚伸了出来直接踩了上去。 德萨尔愣在了原地，身旁传来了不屑的笑声，“抱歉喽～” 苏的钢笔突然刺穿纸面。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抓起实验台上的镁条在图纸表面斜斜划过。 磷火般的蓝光骤然升腾，一组隐藏的坐标在火焰中显形。 “你们用错显影剂了。”苏吹熄指尖的残焰，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继续书写，“三硝基甲苯的显影效果比硝酸甘油稳定37%。” 记录完数据，苏直起身，来到德萨尔身旁帮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数据。 那人胸前的铜制党徽撞在门框上，发出钟摆般的嗡鸣。 一把将德萨尔推出门外后，苏转头斜眼瞟了一眼那个研究员。 后者“啧”了一声，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当苏走进振动测试室时，十二台示波器的绿光在他脸上织成蛛网。 胖技术员正在调整机械臂的振幅，控制台上的德文标签还没来得及撕净。 突然增强的次声波让所有人的臼齿发酸，谢尔盖藏在口袋里的怀表开始疯狂旋转。 “线圈反了。”苏的声音穿过令人作呕的声波，钢笔在记录板划出尖锐的折线，“1943年英国人在v2导弹上吃过这个亏。” 仪表盘突然爆出火花，胖技术员踉跄着撞向紧急制动阀。 在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中，苏扯断三根接线柱甩给一位红发研究人员：“接在第二谐振器负极。” 随后苏拿起一把改锥，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击穿正在过载的保险装置。 当蓝烟散去时，人们发现苏的眼罩带子被电弧灼出了一小个口子。 “这是我们的…”红发研究人员刚开口就被火箭发动机的试车轰鸣打断。 苏已经走到观测窗前，看着试车台喷出的尾焰在暮色里撕开血红裂口。 苏的那只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弹道曲线，那些数字在他视网膜上重组为斯图加特昨夜提到的冷凝管参数。 晚餐时分，德萨尔在罗宋汤里捞出半枚齿轮。 谢尔盖用螺丝刀解剖食堂提供的黑面包，在发酵气孔里发现粘着油墨的微型胶卷。 苏的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耐受性。”谢尔盖用汤匙敲出莫尔斯电码的节奏，“就像训练军犬识别炸药……每次都这样。” 饭后，暴雨突至时，苏正站在中庭的青铜雕像前。 这座科罗廖夫的等身像左手握着火箭模型，右手食指却诡异地指向地下通道入口。 雨水在青铜表面汇成溪流，总感觉他在为什么悲哀。 “同志，淋雨会锈蚀精密仪器般的头脑。”又是那位今天在化学实验室挑事的研究员。 他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手里的伞骨泛着冷光。 苏的皮靴碾过水洼里的月亮倒影：“比不上你们用火箭燃料腌渍的神经。” 突然伸手握住伞柄，苏的军用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t-7燃料的乙醇纯度不够，尾焰才会呈现橙红色。” 第75章 记忆 苏不屑的瞟了眼前的人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 后者自知理亏，也只是低声咒骂了几句没再上前惹事。 回到宿舍时，苏在铁架床缝隙发现半张被烧焦的《青年技术员》杂志。1941年6月刊的航天专栏上，上面依稀可以看出有一串签名。 苏拿起杂志，递给了正坐在桌前冥思苦想的德萨尔。 “啊……谢谢，抱歉好像落在你那了。”德萨尔接过杂志，眼中满是失落。 苏叹了口气，坐到了德萨尔对面。 “今天真是谢谢你帮我出气了…” “没事。”苏淡淡道。 不知为何nii-88的集体宿舍里总是飘荡着一股焦油味儿。 苏这时才想起来方才因为电弧而损伤的眼罩。 从包里翻出一个备用的，苏来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摘下眼罩，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只藤紫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金属光泽。 渐渐的，苏感觉自己的头愈发疼痛，他的额头上也留下了一滴一滴的汗珠。 苏赶忙带好眼罩，症状才稍稍缓解了些。 “米哈伊尔，你明天的计划是什么？”德萨尔突然开口问道。 “一样。”苏整理好仪态来到自己的床边上坐下。 这时谢尔盖的鼾声从左铺传来。 “他每天都这样…不过今天那么早应该是太累了。”德萨尔解释道，“唉…毕竟被使唤了一天了……” 苏依旧沉默，他的头还有些痛。 每当摘了眼罩，看见镜中的自己苏总是会头疼，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去看医生，医生的意思也只是相对应的物品与如果记忆断层有联系，一旦看到或接触到，记忆便会涌回，就有头疼的可能。 “唉——”德萨尔趴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又用手指在桌面上不停的画着圆圈，“解剖课那批青蛙…腮腺结构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异了……”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皮靴跟撞击水磨石地面的脆响。 苏和德萨尔交换了眼神在空气中擦出了静电，谢尔盖也瞬间坐了起来。 敲门声像试射场的短点射。 “夜间巡查。”门外传来档案袋摩擦军装面料的沙沙声，“请配合核对近期实验日志。” 苏的指甲在搪瓷杯沿刮出高频颤音。 当德萨尔把文件往右后方豁碰翻墨水瓶时，苏恰好抬脚踢开床底暗格。 浸透硝酸的图纸在墨汁蔓延到桌角前悄然消失于阴影。 门开时，监察委员的肩章在煤油灯下泛着腌肉般的暗红色。 同时来人身旁还跟着两个人——那个红毛和胖子。 红毛的手指还缠着绷带，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德萨尔桌上散落的青蛙解剖图。 “同志，您的实验记录本。”监察委员的皮手套敲在苏的肘边，袖口露出半截烫伤疤痕。 苏将今天所记录的东西推到了监察委员面前。 “听说你们所还在用战前那套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红毛倚着门框。 “1944年修正版加入了空气动力学系数。”苏翘着二郎腿靠上椅背。 德萨尔抱着他另外一堆数据跑去和谢尔盖一起坐在床上。 宿舍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红毛和胖子交换着眼神，他们没料到这个来自三流研究所的独眼龙竟能准确说出尚未公开的公式版本。 红毛的手指在扳手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如果你还想惹事的话我劝你收一收…”苏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技不如人也权不如人还敢出来乱窜的老鼠……” 听到这红毛暴起，几个箭步来到苏面前并且抬起自己的手用力挥下。 德萨尔害怕的躲到了谢尔盖的身后，可想象中“啪”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只见苏抓住了那人的手，并且越来越用力。 随着苏缓缓从椅子上站起，红毛也被压制的跪到了地上。 苏极具压迫性的影子将红毛整个人笼罩。 “你们干什么！”监察委员见到这一幕赶忙冲过来将两人拉开，这才让红毛有了喘息的机会。 红发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实验服后背洇出汗渍。 “猜猜哪组数据是真的…”胖技术员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看见红毛被这样对待，胖子自然是想找回场面。 可苏此时头不知为何越来越痛。 想起昨夜电话里斯图加特提到的“数据迷雾”，他想起南打碎的第三支温度计，想起藏在通风管里的伏特加酒瓶。 胖子的叫喊声突然与电话忙音重叠，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需要猜。”苏突然拽过记录板，钢笔尖刺破三道伪造的数据记录，然后在第四栏写下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答案。 胖技术员手中的扳手当啷落地。 走廊传来蒸汽管道泄漏的嘶鸣，裹着远东雪松气息的风突然灌进室内。 “收队。”监察委员突然合上记录本，又转头瞪了一眼红毛和胖子。 “建议同志们睡前检查通风阀——最近氦气输送管压力不稳。” 当皮靴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宿舍内的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德萨尔朝苏竖了个大拇指，“米哈伊尔你刚才是真的帅。” 一旁的谢尔盖将德萨尔从自己的床上推了下去，之后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果然还是小同志比较厉害。” 苏抚着自己疼痛的头部坐回了床上。 “把自己的数据藏好…”苏小声叮嘱着。 德萨尔：“明白。” 言尽，苏便躺到了床上，不知怎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一个雨夜。 一个比较矮小的男孩被其他一群高大的男孩堵在了巷子里。 矮小的男孩手中紧紧的抱着一只小熊。 一个夜晚。 家门外惨叫的人群和子弹飞舞的声音。 这些片段不停的在苏脑中闪着，从而交织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梦境。 可苏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些…… 等等。 到底有吗……？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苏想起一切。 是什么呢？ 近几天下了好多场雨。 斯图加特站在宿舍的花园里，看着花丛中那唯一一朵的紫色小花，任凭雨水打在自己手上。 她伸出手，雨水很快在她手里汇集。 “又是遗忘之雨啊……”斯图加特抬起头看着天，喃喃道，“是充满了血腥味儿的雨……” 第76章 我回来了 之后的几天，苏在一堆麻烦事中总算将数据做的差不多了。 除了干自己的活儿，苏还帮德萨尔他们摆平了一些挑事者。 正如苏所说，那群人技不如人，权也不如人，就是一群仗着自己有点学识就出来丢人现眼的老鼠，而苏是极其看不起这种人的。 晨雾还未散尽，苏已经站在数据处理大厅的穹顶之下。 “比预期的要晚了一天。”苏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就回去。” 生物实验室。 德萨尔抱着保温壶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苏正在批改的图纸，“你怎么做到的？这些数据…” “离心泵的啸叫。”此时的苏正在计算着导弹轨迹，因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在等待审查完成的期间苏便计算起了β实验接下来会用到的数据。 而宿舍白天没人，苏也干脆跑到生物实验室和德萨尔，谢尔盖待在一起。 苏用铅笔尾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走廊尽头确实传来涡轮试验台特有的高频震颤，但对于常人来说那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但苏的耳膜能自动过滤出三十七种不同频率的机械振动，就像有人天生能分辨和弦中的某个音准偏差。 午后，苏刚刚吃完饭从食堂走出，便有一个保安找到了自己。 苏跟随其来到门卫室，那个保安也将电话听筒递给了自己。 “喂——”斯图加特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事？”苏的嘴角扬了扬。 “那天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坐在实验室的研究椅上捏了捏鼻梁。 “知道。” 推开第三实验室的铁门，仪表盘的荧光像饿狼的眼睛。 “七号压力阀过载警报。”斯图加特用牙齿扯下手套，金属卡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备用冷凝管的铜制外壳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斯图加特皱眉，指尖在压力表蒙尘的玻璃上擦出一道新月形光斑。 备用冷凝管异常震动的频率穿透电话，让他想起三个月前斯图加特调试失败的气流模拟器——那种危险的共鸣正在重演。 “把七号舱压力值降到标准阈值的80%。”苏一边稳稳的说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了根香烟点燃。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斯图加特的呼吸频率突然加快：“你疯了？陀螺仪还在预热阶段。” “照做。”苏吐出一口烟雾。 “压力值跌破安全线了。”苏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鹿几的惊呼。 将烟灰弹进一旁的垃圾桶，苏又吸了一口后，缓缓开口道：“斯图加特，打开b3区冗余电路。” “需要二级权限。”她的声音裹着电报机的哒哒声，“你上周刚改的安全协议。” “用我实验桌抽屉里的那张卡。”苏把话筒夹在肩头，扯开袖口露出军用腕表。表面玻璃的裂痕是上次联合实验时，斯图加特调试失败的冲击波留下的杰作。 电路接通的嗡鸣声里突然混入玻璃碎裂的脆响。 “逆时针旋转第五组螺旋阀，幅度22.5度。” 金属摩擦声从听筒传来，斯图加特显然在同时操作三台设备。 苏能清晰脑补出她咬住扳手的模样。 当第五组螺旋阀发出归位的咔嗒声，电话那头的噪音忽然停下。 苏静静的等着，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陶瓷杯轻叩桌面的声音。 “卡梅隆在通风管里藏的酒...”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回响，“我拿出来了。” 同时斯图加特的汇报仍在继续：“修正后的冷凝系数已录入三号终端。” 门卫窗户那突然传来咳嗽声，苏抓起测距仪砸向一旁的窗户：“再偷听技术会议，下次换氟化氢。” “呼——”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重重叹了口气，“上次你传输的数据大多数都能用。” “是吗……那挺好。”苏摸了摸下巴，“进行一次实装发射怎么样。” “异想天开。” 苏轻笑，“确实是异想天开。” 斯图加特挂断电话的声音比往常轻了一些。 苏盯着听筒边缘的磨损纹路，忽然发现那是军用皮靴鞋底常见的防滑纹样。 窗外的咳嗽声早已消失，午后的阳光将门卫室铁栅栏的影子烙在他袖口。 当他回到生物实验室时，谢尔盖正在解剖台前对着离心机发愁。 “轴承又卡死了？”苏顺手抓起沾着机油的扳手，“上周教你的震荡润滑法没试？” “试了七次。”德萨尔从保温壶倒出深褐色的液体，“每次都在临界转速失控。” 浓烈的黑咖啡味道让苏皱眉，这让他想起斯图加特实验室永远煮过头的蒸馏水。 苏的指节在金属外壳上叩出三短一长的节奏，突然发力拧开检修盖。 变形的滚珠轴承卡槽里，赫然粘着几片花瓣，“通风管该清理了。” 苏若无其事地弹走花瓣，军用匕首精准挑开卡死的滚珠。 德萨尔差点打翻咖啡杯：“可能是谢尔盖做培养基时.....” “我的菌株培养箱在b区。”谢尔盖接过苏修复好的轴承，重新安装了上去。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恒温箱制冷剂的流动声。 当晚班警卫开始巡逻时，苏的数据审查批文终于下发。 苏在宿舍中收拾好东西与德萨尔和谢尔盖告别，之后便立马登上了返程的汽车。 深夜的返程汽车摇晃得像失控的离心机。苏的太阳穴抵着冰冷车窗，玻璃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其他…… “到了，莫斯科科研中心。”司机浑厚的声音将苏惊醒。 此时已经黑月高照。 苏拿上行李下了车，向司机表达了感谢，之后便走向了科研中心宿舍的方向。 一路上，四周静谧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沉睡。 唯有那夏日独有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科研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宛如一首轻柔的夜曲，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不一会儿，苏来到了宿舍楼前。他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斯图加特的门口稍稍停顿，苏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苏叹了口气，轻声喃喃道，“我回来了。” 第77章 计划开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斯图加特还在研究着卡梅隆不知从哪搞来的咖啡机。 听他们说咖啡这种东西可以提神防困，斯图加特比较好奇对自己有没有用。 斯图加特围着这个新鲜玩意转了好几圈，看着咖啡色的液体缓缓流到杯子里。 待机器停止后，斯图加特拿起杯子，沉思了一下才喝下一口。 可奇怪的是，斯图加特并没有感到自己昏沉的头有什么好转，反而更昏了。 “怎么越喝越困呢……”斯图加特疑惑。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颤，斯图加特喝着咖啡向声音来源分去了一个眼神——苏正倚着门框揉太阳穴，大衣领口沾着夜班列车的煤灰。 “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斯图加特想没想就开口道。 “更不可思议的是…”斯图加特瞥向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数字10，“我们的工作狂先生今天迟到整整196分钟。” 斯图加特白大褂下摆沾着试剂灼烧的焦痕，后颈碎发被通风口的乱流掀起，实验室顶灯在她睫毛上折出冰棱似的光。 苏的手指在军装口袋里摸索烟盒的动作顿住了，他纠正道，“194分钟。” 斯图加特放下杯子，转身时，苏注意到她耳后贴着块散热贴——是上次燃料泵过载留下的？还是新型冷却剂的测试品？ “你的β型尾翼数据。”苏将文件夹拍在桌上，“第三页的系数可能有偏差。” 斯图加特抽出数据表时带落一枚铆钉，苏的军靴尖在它坠地前稳稳接住。 迷你涡轮组突然发出蜂鸣。 苏的手背擦过斯图加特去按紧急制动阀的指尖，两人同时缩手的动作让鹿几刚校准的陀螺仪摔得粉碎。 “我的妈呀！”鹿几尖叫着冲进实验室，手上还拎着几个塑料袋，愣愣的望着碎了一地的陀螺仪。 “呜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调好的……” 鹿几坐斯图加特的椅子上闹着，后者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鹿几才稍稍安静下来，原因是斯图加特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盒小蛋糕。 “嚯，回来了。” 苏转头看去，发现卡梅隆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他的手也没再吊着了。 “你手好了？”苏问道。 “那是，我身体好得很。”卡梅隆用手肘戳了戳苏，“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苏无奈，“我回来了你一个警卫队长能不知道？” 听到这，卡梅隆突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诶呀，可能当时我在巡逻不在嘛。” 言尽，卡梅隆越过苏来到了斯图加特跟前，将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了斯图加特，“刚才碰到尼古拉，他让我带给你的。” 斯图加特接过纸袋，上面赫然写着“第聂伯河计划”。 略微皱眉，斯图加特从牛皮纸袋中抽出了文件，手指在“绝密”钢印上顿了顿。 斯图加特将纸袋倒扣着抖了抖，一枚黄铜钥匙落在离心机外壳上发出脆响。 “第三档案室的备用密钥。”卡梅隆压低声音，“尼古拉说新来的德国佬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四十分钟。” 苏的军靴碾过地板上的玻璃碎屑，在鹿几的赞叹小蛋糕好吃的声音中精准挑起陀螺仪残骸：“斯图加特，我需要β实验区的振动谱图。” “在你左手边第三个抽屉。”斯图加特头也不抬地展开文件，泛黄的纸张上，“奥索维亚基姆”的德文花体字被红笔粗暴地划掉，旁边用俄文标注着“第聂伯河计划”。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当苏拉开抽屉时，十二枚不同型号的陀螺仪正躺在衬垫上——全是三个月前被他判定为废品的试验品。 斯图加特将钥匙抛给卡梅隆时带起的风掀开了文件扉页。 苏的余光捕捉到一张泛黄的照片：1943年柏林大学实验室，穿党卫军制服的青年正在调试某种多级火箭发动机。 “走。”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瞅了一眼苏，“别碰我的咖啡机。” 苏：“？去哪。” “见新人。” 会客室的磨砂玻璃映出数十个晃动的人影，德语对话混着计算尺滑动的声音渗出门缝。 会客室的门突然洞开，穿灰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正用德语抱怨：“schei? sowjetische heizung! mein oszilloskop schmilzt!（见鬼的苏联暖气系统！我的示波器都快融化了！）” 斯图加特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槛的瞬间，苏看见她将散热贴塞进了口袋。 “hummkopf! da kommt jemand.（嚯！来人了。）”高瘦男人转头看向门口，又突然皱了皱眉，“stuttgart? !（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这个话多的人，斜瞟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看上去更沉稳的中年男人，“sir.(长官。)” 中年男人笑了笑。 苏皱眉，凑到斯图加特身旁小声道，“他是？” 斯图加特回应，“我在德时期的项目长官兼老师，冯·格鲁特鲁普。” 二十多个德国工程师齐刷刷站定时，墙上的列宁像正用油彩眼睛注视着斯图加特展开的图纸。 “hans otto, aerodynamik.（汉斯·奥托，空气动力学。）”瘦高男人伸出手指，“ich habe geh?rt, dass sie immer noch die formel von tsiolkowski verwenden?（听说你们还在用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 斯图加特用扳手敲了敲墙上的压力曲线图。 苏看见斯图加特用红笔圈出某个临界点：“ihre v2-rakete wird in dieser position die brennleitungen zerrei?en – und wir haben das gel?st.（你们的v2火箭在这个位置会撕裂燃料管——而我们解决了。）” 几位德国人同时凑近查看。 “unublich!（不可思议！）”汉斯的单片眼镜滑到鼻尖，“haben sie die anordnung ge?ndert?（你们修改了排列方式？）” “druck durch zentrifugationskraft ersetzen.（用离心力代替压力。）”斯图加特突然转头看向身后有些懵逼罚站的苏。 当汉斯要求查看涡轮泵图纸时，斯图加特突然按住苏要去取文件的手：“二级权限。” 正当汉斯不知道又要开口说什么时，冯一把把他拉到了后面，其余围着的德国人也纷纷散开。 令苏惊讶的是冯一开口居然是流畅的俄语，“这就是闭环控制系统，压力反馈怎么会是模拟？” 斯图加特抓起实验台上的模块：“你们的数字电路在零下四十度就会罢工——而我们的机械继电器能在真空燃烧室工作200小时。” 会议室中又突然陷入了沉默。 “等会…”斯图加特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冯，你什么时候会的……” “知道要来的时候就学了。”冯笑了笑。 斯图加特默默点了点头。 苏的指尖在军装口袋捏碎了一颗薄荷糖。 第78章 参观 “不过，冯，怎么只有你们几个？”斯图加特有些困惑，当初奥斯维亚基姆计划敲定的时候，从德国运输过来的科学家应该有上千名才对，怎么现在只有这么点人。 “按苏联人的意思，我们应该叫‘先遣部队’。”冯摸了摸下巴，脸上笑容依旧，“不过确实很不可思议，你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都在啊，不错，很守时。” 当尼古拉正宗的莫斯科口音传来，苏和斯图不禁同时“啧”了一声。 “既然都在那我宣布个事。”尼古拉一脸严肃的走到会议桌的对面，朝斯图加特示意，后者点了点头，“从今往后各位就是弹道导弹工程组的成员了……” 同时，斯图加特将其翻译为德语给身旁围着的人。 “各位同志们，希望你们早日为祖国伟大的科学技术发展做出贡献，但是千万要记住不能犯了纪律。”尼古拉在众人面前激情演讲，但所有人对此都略感到些嫌弃。 躲在一众德国人之后的苏正疑惑，却不知冯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旁。 “另外各位，向你们介绍一下——”尼古拉的视线越过人群来到后面的两人身上，“组长由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担任，副组长的话……冯·格鲁特鲁普。” “was denn? !（啥？！）”听到这汉斯一声叫起来，伸手指向了苏，“du meinst, dieser one-eyes wird mein chef? ! ich bin nicht...（你说这个独眼要当我组长？！我可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走上来的斯图加特怼了回去，“wenn man nicht spricht, schweigt man den mund.（不会说话就闭着嘴。）”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了尼古拉的声音，“莱恩纳，记得好好带他们逛逛。” 汉斯则被斯图加特吓住了，只敢等斯图加特远离自己之后才小声骂骂咧咧。 “走。”斯图加特抓住了还在愣神的苏的胳膊，直接将后者拽出了会议室。 而会议中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察觉到身后无人跟上，斯图加特转头用德语喊道：“wofur stehen alle stehen? folgen.（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之后人群才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汉斯则一个跨步追上了冯，有些不服气地开口道：“boss, warum bist du nicht chef?（boss，凭什么你不是组长？）” “hans, du solltest wissen, dass wir nicht eingden sind....（汉斯，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被‘邀请’过来的....）” 冯轻笑：“es gibt auch ein sprichwort: ?es gibt menschen au?erhalb der berge, es gibt berge au?erhalb der berge“.（另外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出了行政楼，苏和斯图加特带众人在科研中心中逛着。 “刚才那德国佬说我什么了？”苏突然开口问道。 斯图加特略带狐疑地瞟了苏一眼：“说你是独眼龙。” “哦？”苏盯着眼前的女生，“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斯图加特被苏这么盯着，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将头转向了别的方向：“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 斯图加特没想到苏会这么回答：“咳……嗯。” 苏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看向了前方。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点了点斯图加特的肩膀—— “斯图加特，韦伯他们说饿了，问食堂在哪。” 听到冯这么说，斯图加特才突然想起来午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了。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我去说一声。”随后又看向冯。 后者回答道，“我和汉斯打算和你们先去看看实验室，饭就先不吃了。” 斯图加特点头，之后就跑向了后方。 不知不觉中，苏就和斯图加特走在了一排。 “液氧泵压力阀。”苏打破沉默开口道，“你们把安全系数算到1.8？” “哦？”冯轻笑，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要知道刚才在会议室，冯注意到苏应该只看了几眼桌上的文件，居然就找到了关键信息并且记在了脑子里。 冯脸上的微笑依然不减，“考虑到西伯利亚的低温脆性？” “零下四十度测试数据在第三页附录。”苏从工作服口袋掏出折角的笔记本，某页边缘还沾着火箭燃料试剂的焦痕。 冯转头看了看在叮嘱注意事项的斯图加特，“这个组长果然给的不错。” 苏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冯一眼。 路上，斯图加特碰到了和南待在一起的鹿几，将除冯和汉斯之外的人交给他们后，几人就前往了重建好的火箭实验室。 斯图加特推开火箭实验室的防爆门时，涡轮组的轰鸣声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不同型号的发动机在玻璃舱内震颤，仪表盘的荧光将德国专家们的脸映成青白色。 “注意压力阀。”苏突然拽住斯图加特的肘弯。 斯图加特白大褂袖口滑落时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周燃料管爆裂的纪念品。 冯的视线在那圈绷带上停留片刻，从西装内袋摸出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 汉斯凑近观察燃烧室，单片眼镜被震得直跳：“haben sie titan stahl ersetzt?（你们用钨钢替换了合金？）” “genauer gesagt die beschichtung.（确切地说是复合涂层。）”斯图加特用扳手敲了敲压力平衡装置。 苏默契地递上剖面图，“在高温环境下，热膨胀系数误差可以控制在小数点三位以内。” 图纸边缘突然被冯的钢笔压住，他笑着说道：“佩内明德基地曾尝试类似方案，不过......” 钢笔尖点在某个应力集中点，冯突然切换为德语，“hier gibt es immer mikrokraten.（这里总会出现微裂纹。）” “所以你们失败了。”斯图加特将冯的钢笔抽走，放回了他胸前的口袋，她又切换成俄语，“而我们解决了。” 第79章 张力 当众人转到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实验室，金属门框瞬间结出冰花。 苏注意到斯图加特在零下四十度的白雾中有些发抖。 正当苏去再找件实验服时，冯已经脱下麂皮手套递过去：“柏林冬天可比这暖和多了，不过…倒让我想起1944年在佩内明德做的液氧实验。” “不必。”斯图加特摆了摆手，指尖在触到苏递来的衣服时迟疑了半秒。最终她选择裹紧自己的白大褂，在结霜的仪表盘上画出反馈回路示意图。 “unublich!（不可思议！）”汉斯的热气在观察窗上结成冰花，“ein stabiles mechanisches ris.（好稳定的机械继电器。）” 冯的微笑纹丝未动，“听说你们用菌类修复电路？真是......”他拖长的尾音像在咀嚼这个词，“浪漫的解决方案。” “不如说实用。”苏的皮靴碾碎地面积霜，“毕竟活体培养皿比晶体更便宜，如果你想了解这方面的大可去找我们的生物组，而不是站在这。” 因为低温实验室实在太冷，众人也不想久待，很快便回到了火箭实验室。 警报器突然炸响，涡轮组的轰鸣声突然巨大。 “紧急制动。”苏十分冷静的转手就操作起了控制台。 一旁的斯图加特将压力阀打开，降低了些压力。 两人交叠的尾音在穹顶下回荡，冯的皮鞋在防滑地胶上划出半圆，最终沉默着退到阴影里。 当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冯的钢笔悄悄对准了中控台缝隙。 “动力组故障。”斯图加特皱眉检查日志，“上次出现这种错误还是......” “1943年4月，柏林大学粒子加速器。”冯突然接话，笑容在金属箔片倒映成诡异的面具，“那天你弄坏了我的辐射计数器，记得吗？” 参观的差不多时，众人往外走着。 苏听着身后发出轰鸣声的涡轮组陷入了沉思。 如今实验就差一个“螺丝钉”就能成功了，可倒霉的是就算掘地三尺他们也没找到这个关键零件。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东张西望的瘦高德国人，心里明白不能将希望都放在这群德国佬身上。 “火箭导弹技术有巨大的军工价值，国家急需突破，不过……就靠你们这群年轻人啦——” 托特的声音在苏的脑中回响，他轻轻叹了口气，掸掉实验服上的冰花。 “以后这里的工作会交给空气动力学那帮家伙。”斯图加特走到苏身旁站定，同样也拍了拍身上的冰花，“你的意见？ ” “嗯。”苏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安排，协助人员那边我也会协调……” 斯图加特摸着下巴：“你说能不能搞次实装发射？” 这句话瞬间拽回了苏乱飞的思绪——斯图加特的提议正戳中他心底。 来到实验室门口，尼古拉站在巨大的钢门旁吞云吐雾。 苏来到尼古拉身旁站定。 “等会政治部开会。”尼古拉吐出一口烟圈，看向一旁高大的年轻人。 “那次粒子加速器实验……”冯突然凑到斯图加特身旁，用苏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需要...我保留了部分实验数据。” “另外……美国人弄到了v-2改进型图纸，明早六点开作战会议。”尼古拉继续说道，“带冯参加。” 闻言，冯微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我的荣幸。”他的俄语标准得像是莫斯科广播电台播音员，“正巧我有些关于燃烧室的想法....” “不必。”苏的蓝眼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明天只讨论防御方案。” “也对…”尼古拉摸了摸下巴，“我想着他现在也是副组长就可以来听听，不过苏你说的也有道理，冯就先不去了。” 冯微笑着点头。 离心机组突然停转，寂静中传来纸张撕裂声。 苏手中的会议通知被捏出褶皱，冯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后者将钢笔放回自己胸前的口袋，笑容也愈发灿烂。 涡轮组重新启动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话。 “哈，大忙人又要开会了。”斯图加特说道。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冯笑着将手搭在她肩上，俯身放缓语速，“那……斯图加特，带我们去计算实验室看看吧。” 苏皱眉，莫名对这个动作感到不悦。 斯图加特点头后转向苏：“你会议要开多久？” “这次估计三四个小时。” “行。”斯图加特应道，“我和鹿几他们等你吃饭，过时可不等了。” 说罢径直带着冯和汉斯离开实验室。 离心机组发出规律嗡鸣，苏看着这对昔日的师生，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会申请实装发射。”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苏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白诺。 两人闲聊了几句，苏注意到白诺看起来有些…不，甚至可以说十分疲惫，说话的语调有些混乱、频繁咳嗽。 分别之后，苏从白诺的后背看到了她脖颈下方缠绕着的绷带。 苏眉头锁了锁，他的直觉向来精准——白诺身上确实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与此同时，斯图加特刚返回实验楼，老远就听见仪器“滴滴”的蜂鸣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斯图加特站在实验室门口，果然说德国人都是工作狂呢——眼前的场景让她有些震惊。 实验室里人来人往，甚至连她和苏平时几乎没启动过的仪器都在运转。 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几份文件，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全自动化的生产车间，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回忆起自己在德国科研所的时光，斯图加特也没有感觉自己的实验室有那么忙碌啊。 进到实验室，斯图加特发现了在一旁罚站的鹿几和南。 鹿几是因为自己刚刚告诉了他们各个仪器的使用方式和其他点，他们就自己忙碌起来了，她完全插不上话。 而南只是被拉来凑热闹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怎么，感到……” 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斯图加特打断了，“离心机的素材前不久我和苏测过几组，所以有新数据就不需要老数据了。” “哦？”冯点了点头，“那好。” “以后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斯图加特不再搭理冯，转身走进实验室，站到鹿几的身旁。 “诶斯图加特，你看到老列巴了没？”南探出头问道。 斯图加特顿了顿，“他去开会了。” “噢…那我们等会等他吃饭吧！” “嗯。” 第80章 决议 翌日清晨。 苏有些无神地坐在会议桌前，他感觉昨天晚上这个觉睡了跟没睡似的，自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打了个哈欠，苏感觉自己头疼得快裂开了，而且这个痛感从自己起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好转。 更疑惑的是，昨天晚上的梦……苏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个梦自己已经梦到过好几次，可不论怎么想都记不起它的内容，反而越想头也会更疼…… “怎么了？苏。”托特的声音传来，“没休息好吗？” “没事，博士……”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是头有点疼。” “是不是最近到处奔波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啊……如果是感冒了的话也得记得去看看医生哦……” 托特就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他在苏的身旁不停地念着，后者也没有打断，只是微微低头倾听着。 “你父亲当年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让我把你照顾好啊……现在都长这么大个，真好。”托特笑着看着苏，伸手帮他理了理实验服的领子。 苏的眸子垂着，在他心里……其实早就将托特看作父亲一样对待了。 “有时间记得回家探望一下奶奶吧……再去看看你的父母。” 苏点了点头。 实际上苏是有些恨自己的父亲的，恨他老是丢下自己，也恨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会议室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穿军装、面色严肃的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尼古拉和奥莉加。 领头那人直接坐到了会议桌的主位上，身后的两人分坐两旁。 尼古拉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军装男人，“格里戈耶夫上将。” 后者点了点，将牛皮纸袋甩到了桌上，金属纽扣发出一声脆响。 格里戈耶夫的指节敲在“绝密”钢印上，“先说说美国人怎么搞到图纸的——总不会是我们的同志把文件塞进伏特加酒瓶运出去的吧？” “根据我们间谍处的同志所传回的消息…”奥莉加拍了拍自己军大衣上的灰，“美国人已经将图纸改的差不多了。” 尼古拉调暗投影仪，幕布上的v-2改进图泛着幽蓝，“我们的同志发现，美国人把二级燃料舱加长了17.6毫米。” 老教授用放大镜观察图纸上的铆钉排列，“去年十月，我们曾提到过这个方案，但在测试时发现共振问题......” “我们发现一些美国‘夜莺’…”尼古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上个月底，一个勤杂工……” 托特摘下眼镜擦拭：“我记得那孩子，总把扳手擦得比手术钳还亮。” “手术钳可不会拧断燃料管。”奥莉加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丢到了桌上。 苏仅仅瞥了一眼，是一具有些模糊的尸体。 不过苏对这个会议的商讨内容并不感兴趣，因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奥莉加冷笑道，“下场。” 尼古拉翻动文件发出哗啦声响：“现在讨论防御方案——” “不如讨论怎么让美国人的图纸变成废纸。”情报组长突然打断，“把真参数掺三成错误数据，够五角大楼忙活半年了。” “我建议在燃料配比做手脚。”另一个技术组长说道，“他们至少需要十次试爆才能发现异常。” “浪漫的事故。”一位女性研究员旋紧口红盖子的动作像在给手枪上膛，“不过准备假图纸……” “我反对。”另一位研究人员说道，“错误参数必须通过实装测试。” “都安静！” “嘭”的一声，格里戈耶夫重拍了下桌子，会议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让你们在这里商量怎么整美国人的吗？”格里戈耶夫带着怒气说道，“给我好好商讨！” 听到这，苏突然开口，“实装发射。” 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中苏突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显得极为突兀，众人纷纷望向他。 “实装发射？”尼古拉皱了皱眉，“谢切诺夫同志，你要知道现在我们的资源有多么的短缺。” 苏抬头，“上校同志，如今β实验就差一个‘螺丝钉’，我认为进行一次实装发射是最快找到这个‘螺丝钉’的办法。” “我们技术部的小同志说的确实有道理。”奥莉加朝格里戈耶夫投去目光，“上校同志，您觉得呢？”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好久，格里戈耶夫才开口，“嗯，我同意谢切诺夫同志的说法。” 尼古拉：“可是调查委员会还没批准——” “这样——”格里戈耶夫抬手制止了尼古拉，“之后会由战略火箭军直接接管项目，另外我会和高层商议，如有消息立马通知。” 听到这，苏松了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算是落下了。 “另外，区域联合军演的开幕式在下周举行。”格里戈耶夫从牛皮袋里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奥莉加接过，查看中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这样，希望各位同志都遵守纪律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格里戈耶夫站起身，“散会。” 之后，众人收拾了收拾自己的文件或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托特和苏在后面慢慢的走着。 “很棒。”托特笑着看了看苏，“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苏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如今行政楼也装了一台崭新的电梯，托特上下楼也更方便了些。 刚出行政楼，两人便大老远的就看见疯狂招手的南，和一旁站着的卡梅隆，鹿几和斯图加特。 托特向苏抛了抛眼神。 “博士，您注意身体。”言尽，苏便走向了远处的众人。 “老列巴，这边！”南大声喊道，看到苏走过来，招手招得更起劲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看到苏走了过来，只是顿了顿便直接回头走了。 南转头看了眼，有些着急的有转过头朝苏喊道，“快点老列巴，我们都要饿死了！！！” “你小声点。”卡梅隆在一旁碎碎念着。 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跟上了众人。 深夜与斯图加特归档文件时，苏碰巧看见医务室档案员抱着厚册子匆匆跑过走廊。 前者也循声望去。 苏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愣神。 某个瞬间，父亲实验室里旋转的离心机声与窗外风雪声重叠着涌来，那些永远擦不亮的实验仪器在记忆里泛着冷光。 “走了。”斯图加特轻声说道，随后便直接转头离开。 苏回过神，赶忙跟上。 第81章 前奏 因为开幕就定在下周的原因，科研中心也愈发热闹了起来。 后续几天，其余参与军演的人员也陆陆来到科研中心的周边住，而苏众人的工作也愈发繁琐。 苏抱手盯着眼前不停搬运货物的工人。 “喂喂！往这边走，你们两个要去哪？！”远处传来卡梅隆协调参赛人员时的喊声。 “军演期间项目不能停吧…”斯图加特拎着个急救箱，手臂上还别着个印有急救标示的袖套，看起来十分别样，她略带怒气的说道，“真麻烦……”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去，一直到眼前的工人快把东西搬完，期间苏总是时不时瞟向斯图加特手上的那个急救箱。 “诶呀，总算把那群祖宗送走了～”卡梅怪拍了拍上的灰笑着来到两人面前，转头却看到斯图加特那要杀人的眼神，笑容又立马僵在了脸上。 他赶忙摆了摆手，“我真只是和医务室提了一嘴，没有明说啊。”说着，卡梅隆又往苏的那边靠了靠，“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嘛……” 苏微微皱眉，看了看卡梅隆，又看了看斯图加特，显然对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感到困惑。 斯图加特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已经足够表达她的不满。 事后苏才知道，原来是卡梅隆将斯图加特上次帮他看手的事告诉了医务室的朋友，人家一听那叫一个高兴啊——战后医疗人手本来就不够，但这不突然冒出来的现成的吗？ 于是，卡梅隆那位医务室的朋二话不说就将处于懵逼状态的斯图加特薅到了医务室。 一顿“你问戊答”之后，斯图加特就莫名其妙的水灵灵成了其中一个负责军演医疗急救的医护人员。 “总比军演之后人数不够苏被骂好吧……？”卡梅隆尴尬的笑着。 “他……？”斯图加特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我看斯图加特就是想摆烂摸鱼吧。”南从几人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搂住了苏的脖子，“老列巴，剧院三号厅那边完全布置好了。” “嗯。”苏微微点头，“那就都差不多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有些无语。 鹿几也从一旁冒了出来，接过斯图加特手上的医疗箱，坐到一旁打开看着。 “好了。”苏安慰道斯图加特，“辛苦你了。” 斯图加特没回话，有些不好气的将头撇到了一旁。 苏微微笑了笑，之后又转头看向卡梅隆，“安保措施？” “安保措施？”卡梅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的回答道，“啊…啊，应该挺好的。” “应该挺好？”苏皱眉，“卡梅隆，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很奇怪，卡梅隆这几个月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斯图加特看到他这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没什么啊…就是军演的安保措施。”卡梅隆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最近老是有不法分子在周围游荡，我就忙着解决他们嘛。” “卡梅隆，你要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啊……”南转手搭在了卡梅隆的肩上，指指点点道，“让本天才给你出主意……” “你还天才呢。”卡梅隆嫌弃的将南的手挑了下去，“怕不是鬼才……” 卡梅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木箱翻倒的巨响。 众人转头望去，正巧看到两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仓库后门仓皇逃窜，警卫吹着哨子追赶时，其中一个被散落的螺钉绊了个趔趄。 “这就是安保措施？”南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用手肘顶了下苏的肋骨。 斯图加特突然将急救箱扣上：“三点钟方向灌木丛。”她话音刚落，卡梅隆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不远处那个没有摔倒的警卫边跑边掏枪的动作被卡梅隆喝住：“要活的！” 鹿几张着嘴，她想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军演还展开个毛线。 斯图加特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几个越跑越远的人。 苏无奈，“继续干活。”他朝一旁停下来看热闹的工人喊了一声。 当卡梅隆拎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回来时，斯图加特正用镊子夹着那个摔倒警卫膝盖里的木刺。 南蹲在旁边戳了戳俘虏鼓囊囊的衣兜，哗啦啦倒出二十几个黄铜阀门。 “这玩意能卖三卢布？”南捏着生锈的零件满脸困惑。 苏抱手站在俘虏的面前，“上周三号锅炉房停运检修，就因为找不到备用阀门。” 卡梅隆的脸上瞬间染上一股怒气。 当斯图加特试图捕捉他的目光时，对方已经转身训斥起警卫。 “今晚全体轮岗人员写检查！两万字打底！”卡梅隆的怒吼惊飞了树梢的寒鸦，吓的两个坐在地上的警卫瑟瑟发抖。 一旁的苏一直盯着斯图加特缠绕绷带的手。 之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晃动的铭牌从卡梅隆的包里露了出来，但并没有人注意到。 晃动的吊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卡梅隆赶忙将吊牌塞进口袋，有些警惕的望了望四周。 “好了。”斯图加特将医疗险关起，“刚才戳进去的钉子有些锈，我只给你做了外部简易包扎，保险起见还是去打个破伤风。” 另外一位警卫搀扶起腿瘸的这个，两人同时点头。 “还不快滚。”卡梅隆没好气的说道。 两位警卫赶忙互相搀扶着离开。 卡梅隆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工人又不小心打翻了木箱。 “你该庆幸没把我们的宝贝摔坏南突然蹲到木箱旁，随手扯下防尘布彻底盖住设备，“这些可是要装在t-34坦克上的新玩具。” 南说这话时朝苏眨了眨眼，后者立刻会意地转移话题：“三点前必须完成所有设备的防潮处理。” 斯图加特突然冷笑出声。 她不知何时摸出了医用剪刀，正用刀刃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螺旋悬在半空。 “与其担心机器受潮，不如操心下某些人的脑子。” “嘿！”南喊道。 暮色爬上仓库铁皮屋顶时，工人们终于把最后两箱密封胶搬上卡车。 南踹了脚被防尘布裹住的设备箱，金属碰撞声惊得鹿几差点打翻消毒酒精。 “当心点。”鹿几把酒精瓶扶正。 “开饭！”食堂大妈沙哑的吆喝声适时响起。工人们扔下工具涌向飘着土豆汤香气的方向，鹿几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南勾住卡梅隆的脖子往食堂拖：“听说今天有腌鲱鱼......” “诶呦…我知道，但是我不吃了，我要去巡逻等会……” “不行——不行！” 苏望着打闹远去的两人，转头发现斯图加特正在给医疗箱上锁。“不去吃饭？”他注意到急救箱夹层露出半截注射器。 “等会要给三号岗哨换药。”斯图加特“咔嗒”锁上铜扣。 “三号岗么……”苏沉思了下，“先吃饭吧，我待会也要去那边，一起？” 斯图加特提上药箱，走向了另外几人打闹的方向，“随你。” 第82章 活体警报器 之后，简单对付了几口，苏和斯图加特便前往了三号岗哨。 暮色中的科研中心被笼罩在铁灰色云层下。 斯图加特用绷带帮守卫缠紧指节的动作忽然顿住。 三号仓库外传来金属撞击声，苏抓冲出门时，正看见卡梅隆单手撑着木箱跃过围栏，风衣下摆掠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你疯了？卡梅隆？！”苏对着正在追逐可疑分子的背影喊道。 这个总爱把“安保第一”挂在嘴边的家伙，此刻却像追猎的西伯利亚狼般又翻过了带电的铁丝网。 卡梅隆的回应被淹没在警报声中，唯有左臂渗出的血迹在灰墙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苏站在原地，两人奔走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他清楚——卡梅隆没有带枪。 两小时后，斯图加特用镊子夹起一片玻璃碴，面前的男人疼得倒吸冷气。 消毒水气味在临时警卫厅里弥漫，斯图加特突然将酒精棉重重按在伤口：“下次再表演特技，记得提前预定殡仪馆。” “嘶…轻轻…轻点。”卡梅隆的额头上流下几滴冷汗。 房外传来一位工人的欢呼：“收工喽！” 斯图加特扯断绷带的手猛地收紧，卡梅隆疼得肩膀一颤却硬是没出声。 这种自虐般的隐忍让苏想起几天前的雨夜，撞见这人独自在靶场对着移动靶连续射击，直到虎口崩裂都不肯放下枪。 “苏，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孩子快被流弹击中......”卡梅隆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 斯图加特注意到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警徽吊坠，金属边缘已被摸得发亮。 “记得。”苏冷冷道，“可是你又有几条命。” 卡梅隆勉强笑了笑，“当时不是为了追人嘛…放走了就会有人受伤了。” “我问你有几条命？” 卡梅隆一愣，可能是因为疼痛的原因，他的大脑已经不太清醒了，苏此时的语气与很久之前一位朋友和自己说的话重叠了—— “为什么当刑警？”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卡梅隆瞳孔收缩。 他望着正在寻找器械的银发女子，晨雾般冰冷的灰眸里竟映着跳动的烛火。 “因为......”他喃喃道，又扯动嘴角露出惯常的明朗笑容，“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啊。” 保护？可卡梅隆又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一直靠在门框边的苏突然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了那天和白诺身上一样的气息，那种感觉不论怎样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气息。 苏抬脚走进了监牢区域。 “等…”卡梅隆抬了抬手。 “怎么了？”斯图加特打断了他，歪了歪头，“你想要我刚绑好的绷带散掉吗。” 卡梅隆咽了咽口水，紧紧的盯着苏的背影。 “难道那个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你害怕吗？”看到卡梅隆的反应，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没没没。”卡梅隆赶忙摆了摆手，“就是不想苏乱逛。” 斯图加特冷声道，“他闲，再说那个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东西吧？” “也对……”卡梅隆低下头，脸上依然保持着僵硬的笑。 而苏也仅仅是走到底，分了一个眼神给最后那个监牢，便走了回来。 “怎么了？”斯图加特看向苏。 “没事。”苏拍了拍身上，“站久了，腿疼。” “安保措施……”卡梅隆继续喃喃着。 苏叹了口气，来到卡梅隆身旁坐下。 “还在想那个案子？” 卡梅隆摇了摇头，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没有，毕竟不能一直沉迷于过去吧” “谢切诺夫同志！开会。”门口突然探出来一个戴着军帽的人。 “呃。”苏捏了捏鼻梁，应道，“知道了。” “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我歇一会儿还得继续巡逻。” “行。”苏抬头看了看裁剪纱布的斯图加特，后者微微点头。 待苏走出警卫厅后，斯图加特和卡梅隆之间陷入了沉默。 斯图加特将染血的纱布扔进铁皮桶，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警卫厅里格外清脆。 她转身时瞥见卡梅隆正在擦拭胸前的警徽，黄铜表面映着窗外最后一缕暮色，像凝固的夕阳。 “半边袖子脱下来。” 镊子敲在搪瓷盘上的脆响让卡梅隆抖了抖，他苦笑着解开扣子：“其实只是手臂受伤......” 半边苍白的后背暴露在碘酒灯光下，斯图加特的目光突然凝滞。 两道平行排列的疤痕从右肩斜贯至腰际。 “几年前追一个嫌疑人的时候。”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被划伤的。” 消毒棉触碰新伤时他肌肉绷紧，却发出轻松的笑声：“当时副部长说''要么带着嫌疑人回来，要么''......”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斯图加特把酒精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你很擅长把惨剧包装成英雄故事。”她将缝合针穿进血肉的力度像在钉棺材板。 卡梅隆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这次他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刚才听你说嫌疑人？”斯图加特将缝合针和带血的纱布丢到了铁盘里。 “嫌疑人么…”卡梅隆忍着疼痛将衣服穿好，“不瞒你说，我以前……其实是名刑警。” 暮色在铁丝网上流淌成暗红色，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皮靴声。 斯图加特突然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为什么要转岗？刑警可比‘保姆’刺激多了。” 卡梅隆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绷带碎屑：“当活体警报器更适合我......”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各位同志们！军演开幕式将在后天的早晨七点举行！”警卫厅外的喇叭传来了激昂的女声，“如此宏大的典礼！为我们的祖国献上奏章！” “毕竟人死了就再也发不出警报了。”卡梅隆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了广播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那里有道新鲜的磕痕。 斯图加特将医疗器械装进了医疗箱，“啪嗒”一声扣上了扣子。 “不过都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更应该向未来看齐不是嘛？”卡梅隆站起身活动活动了另外一只没有没受伤的手。 好似伤口完全不疼了似的，他又笑着说道，“好了，该继续巡逻了。” 斯图加特点头，提起医疗险，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说道，“后天的开幕式就拜托你了。” 卡梅隆继续笑着，又摆了摆手，“借你吉言。” 目送斯图加特离开后，卡梅隆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但还是依旧保持着。 “最近的雨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斯图加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喃喃道，“可问题是…卡梅隆好像没有完全忘记有关那只半恶魔的事情。” “都太奇怪了……” 是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还有一天军演，我得去布置一个覆盖型律能阵…” 军演本就是人流量巨大的时候，如果斯图加特猜的没错的话，那群在不停制造人造血魔的家伙应该已经盯上自己了。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后天的军演开幕式乃至军演全程斯图加特都应该盯好。 上了楼，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该找什么借口呢…” “在想什么？” 突然，苏从斯图加特背后冒了出来。 斯图加特皱眉，有些不好气的说道，“没什么。” “难不成吓到你了？”苏说着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碍于还有求于苏，斯图加特已经到嘴边的“滚”又被她咽了回去。 “对了。”苏又开口道，“明天最后的场地检查你能帮忙吗？” “场地检查？” “嗯，最后一次。” 斯图加特沉思了下，答应下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嗯，明天早上10点白桦大道集合，早睡。”言尽，苏便直接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之后，斯图加特也回到了房间，脱了衣服就直接躺在了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一阵风过后。 莫斯科主城区的林茨收到了消息—— “外围布置就交给你了。” 第83章 东风 又是一夜无眠。 斯图加特用一晚上的时间在脑子中构想出了莫斯科科研中心的大体布局，并定下了5个布置点，外加外围的10个交给了林茨。 不过说白了律能阵就是高级血族所布下的一个无形的护罩，用来控制或压制其余除了人类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覆盖范围小的话直接释放就行，就例如最简单的静音立场，可如果范围过大就得就得在一个中央的地方花时间蓄力或分点布置了。 早上斯图加特出门的时候被鹿几拦了下来讲了一大堆她回家时候的事。 于是乎，斯图加特就这么顶着个有些凌乱的头发来到了白桦大道。 开幕式明天进行，白桦大道也被布置的十分好看……嗯，其实可以说是有点花里胡哨，因为甚至每一棵树都被系上了彩带。 白桦大道上十分热闹，所以斯图加特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苏所在的位置。 “喂！还要等多久？！” “就是就是，到底等谁那么慢？” 斯图加特打着哈欠来到苏的身旁。 “你怎么？”后者开口问道。 “喂喂喂！到底……” 吼叫的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瞪了回去。 “被鹿几缠住了。”斯图加特回答道。 “嗯。”苏抱手看向站在这的其他人，“两人一组，下午六点之前查完，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明白！” 人群渐渐散去后，场上只剩下了斯图加特和苏。 前者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苏，“你和我一起？” 苏耸肩，“难道这还有别人。” “你跟鬼一组我都不会有异议。” “唯物主义不信邪。” “…………” 白桦树上的彩带被寒风撕扯着，在斯图加特银发间投下晃动的暗红光影。 “配电室。”苏用钢笔敲了敲清单，“然后是靶场，再者……” 斯图加特心不在焉的听着，只是默默的思考着自己布阵的位置。 当他们拐进主楼侧门时，斯图加特藏在袖口的血刺已经嵌进门框凹槽，暗红纹路在混凝土里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之后又瞬间消失。 配电室的霉味让斯图加特皱了皱鼻子，她借着检查电闸的掩护，将一根血刺塞进锈蚀的通风管道。 苏的钢笔在清单上划出沙沙的响动。 “电压波动记录显示上个月有四次异常。”苏合上铁皮档案箱。 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老鼠。 “你脸色不太好。”斯图加特用鞋跟碾碎正在逃窜的蟑螂，“闻到老鼠屎的味道都会这样。” “记录被修改过。”苏用钢笔尾端敲了敲焊点脱落的铁栅，“明天让工程部重新...” “电路老化。”斯图加特冷冷道，“去年就该换的德制继电器。” “嗯。”苏直起身，“走吧，靶场。” 靶场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斯图加特望着排列整齐的波波沙冲锋枪，突然怀念起十六世纪的火绳枪。 那时硝烟里裹挟的是纯粹的血腥味，不像现在—— 斯图加特将掌心按在射击台边缘，黑曜石粉末顺着指甲渗进木纹。 一个血刺弹向了东南角的通风口。 “靶子该换了。”苏的声音伴着火柴擦亮声逼近。 火柴即将触到煤油灯芯的刹那，斯图加特突然握住了苏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她闻到他大衣领口飘出的樟脑丸气味，混着某种类似雪松的冷香。 “有煤油味。”斯图加特松开手，看着摇曳的火光在苏的蓝眸里投下暖色，“你想炸了这里？” “没注意。”苏眸子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管你。”斯图加特不自觉的撇过头，不再与苏对视。 苏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我去准备室看看，你检查一下移动靶的轨道。” 斯图加特背着身点头。 换气扇的嗡鸣填补了突然的沉默。斯图加特突然回头望到了苏大衣领口下跳动的颈动脉…… 脑中危险的念头让她后退半步，鞋跟撞上堆在墙角的空弹药箱。 斯图加特甩了甩头，赶忙围着靶场绕了一圈。 回到射击台等了一会发现苏还没出来，斯图加特干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张坐标纸画起了科研中心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剩下的律能节点。 “你画地图的技法…”苏突然出声。 斯图加特被苏吓了一跳，的指甲刺破纸面：“有问题？” “很像十六世纪的航海图。”苏指着她标注的某个符文，“这个漩涡标记...” “排水系统漏洞。”斯图加特撕下那页纸折小，“建议用混凝土填埋。” 之后，两人去往了科研中心的其余地方例行检查。 苏也不知道为什么，斯图加特非要照着她画的那个地图上转，而且他也完全看不懂斯图加特那张地图画了什么。 于是，苏就这么跟着斯图加特转，两人跟个弹珠似的在科研中心里面乱转。 “斯图加特…”苏喊道，“你真确定你那地图能用吗…再说了为什么在科研中心需要地图。” 此时两人来到了科研中心一个不知名的死路里，面前是一大堵砖墙。 “你闭嘴。”斯图加特将地图转了180°又转了回来，“这里应该是通风井……” “那画的应该是档案室吧。”苏的指节敲在斑驳砖墙，“你画的东南西北是不是反的？” 银发在铁栅栏投下的阴影里泛起冷光，斯图加特将地图揉成团塞进大衣口袋。 “喂。”苏望着她大步流星走向死胡同尽头的背影，“那边是——” 话音未落，斯图加特已经飞身跃上了那面腐坏的砖墙，从另外一边跳了下去。 苏捏了捏鼻梁，脱下自己的大衣，先是丢到了墙上，然后自己也翻了上去，顺手拿下大衣落到了另一边。 “科研中心不该存在死路。”斯图加特拍着手，不远处传来了喇叭声，“除非设计者是个中世纪穿越来的白痴。” “嘿？你们俩…搞毛呢？” 两人同时往声源方向望去，南和鹿几各自抱着两箱表演的道具。 四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的笑声回荡在食堂里。 苏用手杵着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斯图加特将头撇到一旁不想面对眼前两人。 鹿几看着眼前斯图加特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就这么憋着。 “过几天让工程部队把那堵墙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刚开口就又被南的笑声打断了。 南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拍打木桌，“所以你们翻墙翻到道具仓库后院是为了……”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南吹了声口哨，被鹿几用土豆泥堵住了嘴。 “其他人检查工作怎么样。”斯图加特岔开话题，询问道苏。 苏拿起清单翻看了看，“都完成了，除了有几个要修的地方我已经安排了工程部队。” “那就等开幕了。”南抱头靠到了椅背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莫斯科不刮东风。”苏反驳。 “是啊，莫斯科不刮东风。”斯图加特想着。 苏继续问道，“卡梅隆那边怎么样了？” “very ok！”南又突然坐起来，“诶，你们猜我今天在门口遇着谁了？” 无人应答。 “不是你们这些人咋都那么死板。”南不好气的说道，“我遇到林茨那个蠢蛋了，我差点没上去干他我跟你们说。” 苏冷笑一声，“你？” “诶诶诶老列巴你怎么瞧不起人呢。”南撇嘴道。 “我先回宿舍了。”斯图加特懒得搭理南，站起身看了看苏。 苏点头，“嗯，我去找尼古拉。” 言尽，两人便都直接抬脚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南和嘲笑他的鹿几。 “早点休息，明天更忙。”苏对斯图加特说着，可后者貌似完全懒得听，直接走了。 苏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回到宿舍，斯图加特先是打开了一个静音立场。 之后，随着斯图加特手中渐渐凝聚起一个血红色的律能球，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光束直冲天际。 天空中缓缓展开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立场笼罩住了莫斯科科研中心。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斯图加特喃喃道，随着她握拳，掌中的律能球也爆炸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第84章 开幕 翌日，早晨7点。 军演开幕式礼炮的轰鸣震起了大片鸟儿。 工人代表团的羊皮袄与大学生肩头的绶带交相辉映，妇女们怀中的康乃馨在清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亮。 当第一缕晨光劈开云层，北方的天际传来钢铁蜂群的嗡鸣。 三架雅克-9战斗机掠过人群头顶，机翼下新涂装的五角星泛着光。 当指挥官喉间的“正步——走！”还在科研中心间回荡，四百双裹着铬鞣革的军靴已如断头台的铡刀般劈落。 “同志们！” 格里戈耶夫上校的声音被四十组扩音器扯成带电的砂砾，落在科研中心每个角落。 南靠在一棵白桦树旁打了个哈欠，“好——无聊。” 鹿几在一旁抬着个小蛋糕啃，卡梅隆坐在石凳上打瞌睡，苏不知道跑去哪了。 斯图加特无所事事的翻着自己的医疗箱。今天早上准备时，医疗室的人非要自己把这个该死的袖套带上，说什么不带别人认不出来。 “喂喂，卡梅隆，那边好像有人在掐架。”南突然指向不远处。 卡梅隆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继续睡，“会有人处理的。” 言尽便有几个警卫冲上去把掐架那几个人按了。 “我去。”南感叹一声，“咱科研中心的警卫什么时候这么超能了。” “那些是nii-88借调来的警力。”卡梅隆含含糊糊的说道，“要是我们的早就装看不见了……” “真的……”南又打了个哈欠，“好——无聊。” 卡梅隆和鹿几附和，斯图加特则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诶，等会……”南突然在自己的身上翻找了起来，“没错……” 只见南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当当当当！” 军演开幕的礼炮继续轰鸣，格里戈耶夫上校的激情演讲也还在继续，只不过在这背后…… 只见卡梅隆脸上贴满了纸巾条，他往地上丢下一张梅花a，声音中带着点愤怒，指着那张牌说道，“梅花a，你要不起。” “唉……”南脸上也贴了好几条纸巾条，伸去拿牌的手一顿，又瞬间将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丢掉，“方块6！谁说我要不起，哈哈哈！” “不是，怎么又是我输。”卡梅隆将手中仅剩的两张牌丢到地上，挠着头。 “傻瓜贴条！”南说着又拿起一小条纸巾，沾了点矿泉水贴到了卡梅隆脸上。 “妈的…”卡梅隆暗骂一声，“再来！我不信了……” 除了斯图加特，其余几人盘坐在一起玩着牌。 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贴了点纸巾，不过卡梅隆脸上是最多的。 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帮三人翻开了这一轮的主花色，“黑桃。” 卡梅隆：“方块10。” 鹿几：“方块j。” 南：“方块q。” 只见卡梅隆又一脸自信的丢下了一张方块a，还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鹿几笑了笑，缓缓开口，“黑桃6。” “我去。”卡梅隆眼睛都瞪直了，“不是……” 南嘲笑道，“别废话收牌，哈哈哈哈……” 不知怎的，鹿几和南玩牌的运气格外好。 更离谱的是鹿几，三人玩了小十把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她先出完，而且出的巨快。 “黑桃k，我炸不死你。”卡梅隆将牌甩到地上，狠狠的瞪着南。 南先是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逐渐邪恶，手上的牌也缓缓翻了过来——一张黑桃a。 “啊呀！”卡梅隆抱头。 就这样，在鹿几和南这逆天的运气加持下，卡梅隆又双叒输了。 “黑桃a不是早就出了吗，你是不是出老千了，南？”卡梅隆有些不好气的说道。 南一边准备纸巾一边反驳，“放屁，明明就是你眼睛不好数学也不……”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按住了南的头。 南看到眼前两人的眼神突然有些闪躲加尴尬，自己也回头望去，发现苏死死的盯着自己。 “说说吧，你们在干什么。”苏抱手坐在石凳上，“我就去了一个小时，你们就在这犯纪律？” “诶呀，老列巴，尼古拉又不在是吧。”南凑近苏的耳边说道，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少给我找借口，谁发起的。” 卡梅隆和鹿几同时指向了南。 “诶诶诶，等会你们不是，怎么还爆我呢！” 于是乎三人又争辩了起来。 苏看着眼前几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时斯图加特来到了他身旁坐下。 “对了，老列巴，你不是要代表裁判组讲话吗？”南突然回头看向苏，问道。 苏突然咳嗽几声，有些支支吾吾，“临时…换了个人。” “诶～”南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漏洞，他来到苏面前贱兮兮的笑着，“我知道你刚才去干嘛了，肯定是为了逃演讲对吧。” “少说废话。”苏一巴掌朝南打去，却被后者一个灵活躲开。 “那我们可算扯平了。”南往下一抖头，架在头上的墨镜就这么滑到了他眼前。 苏叹了口气。 抬头，苏突然看见了两个熟人。 “米哈伊尔！”德萨尔一脸高兴的跑了过来。 “诶？”南看向德萨尔。 “南！” “德萨尔！”南十分开心的喊道，“还有谢尔盖。” 身后谢尔盖抽着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认识？”斯图加特颔首。 “去nii-88的时候结识的。”苏回答道，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后者与他对视但很快又将目光放到了别处。 “好久不见啊。”德萨尔抓起南的手激动的说着。 “是啊。”南也很激动。 “两个小屁孩。”谢尔盖笑着走到苏身旁站定，又掏出了根烟递给苏。 “谢谢。”苏接下。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你还会抽烟？” 苏一边将烟收起一边回道，“偶尔。” “没想到刚回来军演就开始了，真是不凑巧。”谢尔盖感叹道。 “确实。”苏将手上搭到了腿上，“累。” “是啊…”谢尔盖吐出一口白烟，“没办法，我们就得被这些‘大头’牵着走。” 第85章 摸鱼的众人 “‘大头’？”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就是像nii-88这种科研中心。”谢尔盖顿了顿，“不过如果r-1项目能成功的话，估计我们就能稍微有点话语权了。” “可这不就是国家级科研中心么？”斯图加特继续问道。 “你想啊小同志…”此时的谢尔盖颇有一种哲学大师的感觉，“nii-88成立时就是国家级，可我们是从地方级发展到国家级的。” “嗯。”苏点头附议，“所以准确来说我们只有半只脚踏进了国家级。”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国家级的发展，要在这。”斯图加特直接简单直白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苏有些语塞，低头沉思了下，“因为这有‘记忆’。” “含糊其辞。”斯图加特翘起二郎腿靠到了椅背上。 谢尔盖看着眼前的两人笑了笑。 “谢尔盖。”卡梅隆笑着走了过来。 “卡梅隆！”谢尔盖上来就给了卡梅隆一个拥抱，给后者整得有点不会了。 只见谢尔盖又从香烟盒子里拿出了一根烟递给了卡梅隆。 “不用了谢谢，早戒了。”卡梅隆笑着将谢尔盖的手推了回去。 谢尔盖回道，“也是，年轻人少抽点好。” “你们…都认识？”苏朝面前两人问道。 “认识。”谢尔盖转过头，“之前这小老美还是刑警的时候，有件关于生物武器的案件喊我协助过调查，就认识了。” “来来来，德萨尔和我们一起玩……”南激动的传来。 “过去的事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哈哈。”卡梅隆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斯图加特突然将医疗箱打开。 金属搭扣撞击声让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看见对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半块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指尖一弹精准抛进鹿几正在整理的扑克盒里。 “补充血糖。”斯图加特垂着眼皮重新打开消毒棉清点，“省得等会有人晕倒在主席台下面。” 鹿几欢呼着剥开糖纸时，南正踮脚去够谢尔盖口袋里的骆驼牌香烟。 谢尔盖师笑着用烟盒敲他额头：“小鬼头学什么坏。” 又捞了捞，斯图加特又将一颗糖递给了苏。 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接下。 捏着巧克力边缘的锡纸褶皱，金属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斑。苏注意到这颗糖的形状比常规的军用巧克力规整许多。 斯图加特已经重新开始清点注射器，金属器械在医疗箱里碰撞出清冽的响动。 “同志们的热情就像第聂伯河的水电站！” 扩音器里的演讲突然拔高八度，惊得鹿几手一抖，扑克牌撒了满地。 南趁机捡起两张红心塞进自己袖口，被谢尔盖用烟头烫了下手背。 “对了，卡梅隆，你现在不应该去守场地吗？怎么在这打上牌了。”谢尔盖凑近卡梅隆，看着他将手上的牌一张一张理顺。 “让nii-88的人多干点活不是好事？”卡梅隆反问道，“你不应该去那踢正步吗？我敬爱的上尉同志。” 说罢，卡梅隆和谢尔盖同时望向了广场上正踏着整齐的正步前进的士兵。 “去去去。”谢尔盖有些嫌弃的瞅了一眼卡梅隆，“我才不踢那什么鬼的正步，动作要求又严还又累，再说了二战不都结束了吗，还有我这不刚从nii-88回来吗。” 广场突然传来欢呼声。 “看来差不多快结束了。”苏看向手腕上的军事腕表，时针指向了十与十一的中间。 “谢尔盖，你们下午有比赛吗？”南一边将手中的一张牌丢到地上，一边问着。 “哈？比赛下午就开始了？”德萨尔突然一声尖叫。 “应该是没有的。”谢尔盖一拳捶到了德萨尔头上。 “嘿！” “下午的话应该都是些项目展览吧。”谢尔盖看向苏，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的比赛应该在还有好久吧。”谢尔盖将烟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又拿出一根。 谁知德萨尔却一把夺过了谢尔盖手中的香烟，“让你少抽点！” 谢尔盖笑着点了点头，收起打火机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反感生物武器，但是上头的要求…” 谢尔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恶。 南突然惊呼，“我去，你们不会要拿什么‘孢子炸弹’来展示吧？？” 谢尔盖摸了摸下巴，“那倒不至于，可能就是些…嗯……小玩意？” “拉倒吧你。”卡梅隆翻了个白眼，“你们生物组研究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对。”谢尔盖应和。 “红桃9！我赢了哈哈！”卡梅隆欢呼，他将自己手上最后一张红桃砸到地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条纸巾沾到了南脸上。 苏看着玩闹的众人摇了摇头，干脆看着斯图加特整理起了医疗箱。 苏注意到她整理器械时总保持着某种韵律：止血钳永远摆在左起第二格，绷带卷的断口必须对齐箱盖内侧的红线。 这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让医疗箱看起来像具精密仪器，连消毒棉的褶皱都朝同一个方向蜷曲。 斯图加特啪地合上医疗箱，转头看向苏，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苏又佯装咳嗽几声。 “米哈伊尔，你被微生物呛了？”德萨尔转过顶着一脸纸巾条的脸看向苏。 苏：“？” 南大笑，被鹿几锁了喉。 “我突然想起来，跟你们说说我们化学组要展示的东西有多高级…”说着南又在自己的风衣口袋里翻找了起来，掏出了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展示消毒剂改良方案——用紫外线配合次氯酸雾进行野战医院消杀！” 其余众人：“？” 德萨尔一脸嫌弃的接过瓶子，端详了一下又还给南，“还没我们生物实验室的猫猫实在。” 南像是抱着个至宝一样抱着那个瓶子，“说啥，这有可比性吗。” 苏扶额，他真的对南感到很无语，一个化学组组长，这么大范围的比赛拿个清洁剂去比赛，他是忘了展览也有评分吗…… 第86章 真正的生命 远处广场上，格里戈耶夫上校也宣布开幕式结束。 人群如退潮般涌向食堂。 卡梅隆脸上还粘着两条纸巾，正跟谢尔盖争论美式煎饼和俄式布林饼哪个更适合蘸鱼子酱。 “请裁判组和医疗组到主席台下集合！”广播里的电流声撕扯着每个字词，“请裁判组和医疗组......” “走吧。”苏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又要听尼古拉念两小时经费报告了。” 南突然拽住苏的袖口，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狡黠的圆眼睛，“老列巴，你的巧克力要化了。” 苏触电般缩回手。 锡纸包裹的方糖在他掌心留下黏腻的纹路。 而斯图加特已经提着医疗箱走出五米开外，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不会投降的旗帜。 苏看着手上的巧克力陷入了沉思。 正午的军号声适时解救了这场沉默。 卡梅隆撕下满脸纸条时嘟囔着要去食堂抢红菜汤，南抓起鹿几的手跟了上去，谢尔盖揪住德萨尔的后衣领往展示区拖行。 人群像融化的锡水般向各个展台分流，只剩下苏有些愣神的站在原地。 “喂，你走不走。”远处的斯图加特停下转过身看苏。 苏回过神，赶忙跟上。 两人来到主席台下。 苏和斯图加特同其他裁判组或者医疗组的人站在一起。 只不过可能因为苏是总组长的原因，很多人都让出了位置，让他站在了最前面。 可是斯图加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苏站在一起。 苏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巧克力 尼古拉上校的咆哮准时在整点炸响。 “这次的军演你们都给我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有任何疏漏！”尼古拉上校背手环顾了在场的众人一圈，“米哈伊尔。” “到。”苏立正敬礼。 相对于苏的板正，与一旁悠闲吃巧克力的斯图加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管出什么问题，我都找你，这是你身为组长应负的责任。”尼古拉指着苏说道。 “明白。” 苏听到身旁的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 “莱恩纳同志，你有什么异议吗？”尼古拉看向斯图加特。 “没有。”斯图加特摊手，“给他忙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莱恩纳同志，你要知道同志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尼古拉抚着下巴，“刚好医疗组的组长家中有事，你就当个代理组长吧。” 此话一出，斯图加特当场有些愣住，她注意到一旁的苏颤抖了一下。 “好了，就这样，解散。” 言尽，其余人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只剩下苏和斯图加特站在原地。 “你刚刚……”斯图加特有些恼火地看向苏，“是不是笑我了？” “咳……没有。”苏佯装咳嗽几声，随即转身离开，“下午去展览馆看看吧。” “喂……”斯图加特跟上苏，“别转移话题，早知道不站在你旁边了。” “正如尼古拉上校所说，同志之间应该互帮互助。”苏没有看斯图加特，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她那不满的神情。 展览馆铸铁穹顶在午后阳光下蒸腾出热浪，松香与枪油的气息在穿堂风里交织。 苏在前，斯图加特推开了旋转门，后者提着医疗箱走进去。 “无事献殷勤……”斯图加特喃喃道。 “r-3型防护服采用双层铝衬设计。”解说员敲了敲玻璃展柜，环顾了一圈围着自己的稚嫩脸庞，“能在零下四十度……” “那些都是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的人。”苏打断了斯图加特的思考，“大多数人毕业后就会到这工作。” 斯图加特没好气回道：“没问你。” 两人来到中心展览区。 南把鼻尖贴在防弹玻璃上呵出白雾，鹿几踮着脚在他后颈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驯鹿。卡梅隆正和谢尔盖争论展柜里那挺dp-27机枪的射速，德萨尔趁机把南口袋里的扑克牌换成了宣传手册。 南不自觉地摸向衣兜，转头便看见鬼鬼祟祟溜远的德萨尔—— 下一秒，两人同时起跑，南的喊叫声和德萨尔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展览厅内。 “来了。”谢尔盖笑着来到苏面前。 身旁的斯图加特被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吸引，走了过去。 谢尔盖上下打量正目不转睛盯着斯图加特离开的苏：“咋了，惹小姑娘生气了？” 苏有些疑惑地看向谢尔盖：“注意言辞，谢尔盖。” 谢尔盖轻笑：“嘴还是别那么毒，苏。”说着，他又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 苏按住谢尔盖的手：“展馆内禁止吸烟。”言罢，苏便走向斯图加特的方向。 斯图加特在人群外沿站着，白大褂衣摆掠过苏的军靴绑带。 苏注意到对方在解说员提到“血液替代剂”时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摩挲右领口上的铁十字。 “同志，试吃吗？”穿围裙的妇人递来托盘，压缩饼干在搪瓷盘里堆成金字塔。 斯图加特拈起一块，指尖擦过苏正要取饼干的手背。后者触电般缩回手，军用饼干掉在两人鞋尖之间。 苏皱眉，“手好冰。”他心里想着。 斯图加特弯腰时银发扫过对方的膝盖，起身时将两块饼干塞进了苏的大衣口袋。 苏低头看着口袋里凸起的方形轮廓，咽了咽口水。 远处突然传来鹿几的惊叫，南正举着根两米长的火箭助推器模型追着德萨尔满场跑。 “管管你的人。”谢尔盖揪住卡梅隆后领，“那玩意好像是钛合金的。” 卡梅隆慢悠悠嚼着压缩饼干：“你猜为什么他们让我转文职？” 斯图加特转身走向消防栓旁的阴影，医疗箱搁在窗台发出轻响。 他望着窗外正在调试的t-34坦克，日光将她的影子削得愈发细长。 “如果1351年的时候有‘血液替代剂’…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斯图加特喃喃道，手上依然摩挲着铁十字。 “怎么了？”苏也来到窗边，食指在展台边缘敲出《喀秋莎》的节奏：“你对那边的血液离心机感兴趣？” “人造血浆替代不了真正的生命。”斯图加特冷冷道，“就像压缩饼干永远带着铁锈味。” 展览馆另一侧突然爆发的欢呼吞没了尾音。 南把鹿几扛在肩头挤进人群，少女的皮靴晃动着踢开阳光。 玻璃展柜里，r-1火箭模型正在液压台上缓缓竖立，镀铬外壳映出斯图加特苍白的脸。 “他们说这是未来。”苏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薄雾，“可我只闻到硝酸甘油的味道。” 斯图加特用袖口擦去雾痕，冷白指尖虚无的划过火箭尾翼：“知道为什么神话中的鬼怪讨厌银器吗？” 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因为纯银会破坏红细胞渗透压。”斯图加特转身走向下个展区，军靴在花岗岩地面叩出规律的钝响，“就像过分热情的日光会分解谎言。” 卡梅隆的哄笑声从人堆里炸开，谢尔盖正用宣传册卷成筒敲打南的后脑勺。 当暮色开始啃食窗框时，苏在出口处拦住斯图加特。 他的影子包裹着对方细长的轮廓，像墨汁渗透进苍白的羊皮纸。 第87章 暮光 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纠缠的绳索。 斯图加特后退半步撞上铸铁门框，医疗箱发出轻微的晃动。 “让开。”斯图加特有些无奈地开口，她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紫色的血痕。 苏垂下眸子看着眼前人：“你的手……” “贫血。”斯图加特打断他，铁十字徽章在领口泛起幽蓝光泽，“上个月医疗报告你不是看过？” 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在掌心窸窣作响：“你中午吃那么少。” “人造血浆都比你手里的东西有营养。”斯图加特绕过他推开门，八月的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想起那份工整如印刷体的诊断书，“轻微造血功能障碍”的字样突然在记忆里出现。 看着斯图加特走远，苏突然想到上回在书店时拿到的糖果。 他摸出大衣口袋里快融化的糖果，锡纸剥落时带出琥珀色的糖浆。 “要尝尝吗？” 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实话，斯图加特感觉她有些生气——因为苏，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将糖块掰成两半，断面渗出黏稠的糖液。 斯图加特回头看着苏指尖晃动的糖块，突然想起1351年围城时那些举着蜜糖饼干的孩童，他们的手指也是这样沾着金黄的甜浆…… “莱恩纳同志？” “别用那个称呼。”斯图加特迅速抢过半块糖果，犬齿刺破糖衣时尝到久违的腥甜，可她猛然意识到这是苏的体温融化的糖分。 “太甜。”斯图加特皱眉吐出评价。 展览馆顶灯突然熄灭，应急照明在墙角投下血红的暗影。 南骑在德萨尔背上抢回扑克牌，鹿几正用口红在火箭模型上画爱心。谢尔盖揪着卡梅隆的围巾往外拖，后者还在往嘴里塞试吃的黑麦面包。 “喂！米哈伊尔——” 两人同时朝声源望去，有个穿着工程部队制服的人朝这边挥着手：“那儿有辆改良的t-34！我们的人抽不出身，你能帮个忙去拆下那挺dp-27机枪吗？” 苏朝那人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拆完送到我们的临时驻扎棚——”言尽，那人便离开了。 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惊起桦树林里栖息的寒鸦。 “好耶！拆坦克喽！”南的身影从苏身后惊现。 “笨蛋，你慢点！”紧随其后的是鹿几。 “一起吗？”苏轻声问斯图加特。 不知怎的，斯图加特看着手中的糖纸，火气竟消下去些，鬼使神差应道：“嗯，不过不是又吃不了饭了吗？” “这个不用担心——”谢尔盖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德萨尔去给你们买饭，你们先过去吧。” 谢尔盖身后的德萨尔点了点头。 “另外，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在，聚在一起聊聊也不是件坏事。”谢尔盖再次点燃香烟。 苏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来到那辆t-34旁，南跟个神经病一样骑在炮管上挥舞宣传册。 “南，下来。”苏喊道。 “嗷。”南应了一声，一个翻身就从炮管上面跳了下来。 “你小心点行不行。”鹿几赶忙扶住南，嘟着嘴说道。 南傻笑着挠了挠头。 “没有工具怎么拆。”斯图加特倚靠在坦克上，看向苏问道。 “坦克组一般会自行携带简易工具箱。”苏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搭在了坦克上。 苏军绿色的衬衫被汗浸湿后紧贴着脊背。 斯图加特别开视线时，正巧撞见南冲鹿几挤眼睛——少年用口型比划着“老列巴身材不错嘛”，被鹿几掐着胳膊憋红了脸。 随后，苏便在斯图加特的注视下一跃而上，消失在了坦克顶。 几分钟之后，一个工具箱被丢了出来，苏也从坦克内部爬了出来。 “卡榫锈住了。”苏的声音从坦克舱口传出，金属回响中带着些许懊恼。 “搭把手。” 斯图加特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苏抛来的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节微微发颤。 谢尔盖和德萨尔拎着牛皮纸袋出现在白桦大道边缘时，正看见斯图加特踩着履带边缘跃上坦克。 德萨尔哼着《草原啊草原》晃过来，军用水壶在指尖打着转，“需要人肉千斤顶吗？”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南，“某些人刚才骑炮管时...” “尼玛啊！德萨尔！”南抄起油污斑斑的棉纱扔过去，鹿几的笑声惊飞了炮塔上的麻雀。 “第三传动轴。”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握着冲击钻的手背青筋突起。 “别动。”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随着“咔嗒”一声脆响，dp-27的复进簧弹开，机枪组件在斯图加特手中如绽放的机械花。 斯图加特将最核心的击针部件抛给苏，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暮色已浓时，拆解的机枪部件整齐码放在防雨布上。 斯图加特跳下坦克时踉跄了一下，苏扶住她的肘部。 “小心。”苏的责备裹在晚风里，被斯图加特甩开的动作剪成碎片。 谢尔盖铺开野餐布的动作像在展开军事地图，德萨尔偷藏的伏特加在搪瓷缸里泛起涟漪。南正用拆卸的枪管表演杂耍，被鹿几举着压缩饼干追打。 卡梅隆往黑面包上抹酸奶油时突然抬头：“你们说，这辆t-34会不会参加过柏林战役？” 斯图加特擦拭铁十字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 苏将拆解报告折成纸飞机射向喋喋不休的南，“编号显示是哈尔科夫厂43年产的。”他的余光瞥见斯图加特将半块黑面包掰碎扔给了树下的乌鸦。 远处传来谢尔盖的吼声：“米哈伊尔！南这混蛋把机枪撞针换成钢笔了！” 当第一颗星钉上天幕时，谢尔盖开始讲刻赤半岛的暴风雪。 斯图加特抱膝坐在坦克阴影里，看着苏用棉纱擦拭沾满枪油的手指，他低垂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动的阴影。 “给。”苏递来的搪瓷杯里，热可可冒着白气。 斯图加特接过。 远处南正用拆卸的瞄准镜观察月亮，鹿几的发梢沾着草屑靠在他肩头，德萨尔和卡梅隆为t-34的涂装争论不休。 “这次的军演要持续多久？”斯图加特抿了一口热可可问道。 苏在面包上抹着酸奶油，那件大衣放在他的身旁，“一两个月。” 南的惊呼声恰在此时炸响，他举着的瞄准镜里映出德萨尔吃的一脸油的滑稽样。 苏起身去制止新一轮闹剧时，斯图加特将剩下的热可可递给了鹿几。 “怎么要这么久。”斯图加特看到苏回来坐下，又接着问道。 “战争刚结束，为了鼓舞士气。”苏咬下一口面包，“这次是艺术，军事同时进行，所以时间会长些。” “是的，外加参加的科研机构挺多的，光是展览就有一个星期。”南补充道。 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下去，她又想到了杳无音讯的路西法。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继续听着谢尔盖讲述二战时的故事。 而斯图加特则一直心绪不宁。 “怎么了？”苏明锐的注意到了她眼中不一样的情绪。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 苏叹了口气，拿起大衣，又从里面掏出了几颗糖，“这几颗偏酸口。” 斯图加特思索了会儿，接下。 待完全入夜，谢尔盖的故事也讲完了，苏拜托南将拆卸下来的机枪部件送到了工程部。 “卡梅隆队长。”一个警卫突然跑了过来，贴着卡梅隆的耳朵说了什么。 言尽，卡梅隆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匆匆与众人告了别，跟随那位警卫离开。 展览馆的探照灯扫过白桦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众人回宿舍的路上。 斯图加特走在队伍最末，军靴踏碎月光的节奏与1351年踩过尸山血河时并无二致。 ps：我也知道我的错别字很多，大家见谅，因为很多都是手写转文字qwq 第88章 他 与众人分别之后，卡梅隆跟随警卫快步赶往警卫厅。 午夜将至，将世间万物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来到警卫厅，卡梅隆接过了一个挂着相机的人递来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团队一个小时前在科研中心外围拍摄的纪念照。 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边角总有一双散发着血色的眼睛隐匿在黑暗中。 卡梅隆皱眉，就算隔着照片他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散发的戾气。 “为什么不去局里报案？”卡梅隆看向瑟瑟发抖的摄影师。 “我...我去过了！”这位摄影师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声音颤抖，双手不停比划着，“在...在这之前，有像市局的人来过...我上去说了，没人信我。” “没准是你的相机出问题了呢？”一旁的警卫插嘴道。 “不可能！”摄影师突然尖叫起来。 警卫被吓了一跳，“你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 摄影师没有理会警卫，像中邪般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横十字架，嘴里不停念叨：“‘他’终会降临……我们逃不掉的...逃不掉...…” “神经病……”警卫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卡梅隆，“队长…” 卡梅隆抬手打断他：“我觉得不一定。” “不一定？”警卫诧异道，“队长，您不是无神论者吗？” “不是这个。”卡梅隆摇头，“你忘记上个月关在那边的犯人了吗？” “什么犯人？” 卡梅隆眉头紧锁，指向牢房深处：“就关在最里间那个。” 顺着方向望去，警卫更加困惑：“队长，您记错了吧？那个牢房...这半年都没关过人啊！” “什么？”卡梅隆后退半步，包里的金属铭牌碰撞作响。一阵剧痛突然从头顶袭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旁的摄影师注意到卡梅隆的异状，停止了念叨。只见他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一个箭步便抓上了卡梅隆的双手。 “你也看见了吧！你也看见了吧！！！”摄影师十分激动的抓着卡梅隆，血丝瞬间蔓延上了他的眼睛。 卡梅隆手上的照片也“哗啦”散落一地，只剩一张拿在手上。 “你干什么！”一旁的警卫被吓了一跳，大喊一声。 可那个摄影师却像屏蔽了他似的，没有丝毫动静，继续疯狂的念着，“你也是被‘选中的人’对吧！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卡梅隆直接愣在了原地，头痛加上面前这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队长！！”警卫赶忙冲上前掰摄影师的手，可却纹丝不动，那人的力气像是忽然大了十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也松开了卡梅隆的双手。 卡梅隆喘着粗气，瞳孔微微缩小，看着眼前抱头疯狂嚎叫的人。 “你们这些渺小之人！！！你们根本没有见过那位‘大人’降临时的样子！！！” 摄影师捂着一只眼睛，嘴里不停的念着，突然他又转头看向卡梅隆，再次来到他的面前，“但是…你……和我是……”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警卫上前一个直拳便打到了摄影师的脸上，后者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呸！疯子。”说罢警卫还补了两脚，完事之后又赶忙来到卡梅隆面前查看他的情况，“队长，您没事吧？” 卡梅隆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警卫厅门口又突然闯进几个人，进来之后就蹲到了摄影师的身旁，“你这个神经病怎么跑到这了！活该被打晕。” 言尽，有两个人便将摄影师拖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剩下一个人不停的对着卡梅隆和警卫鞠着躬，“他是我们的同学……但是脑子有点问题…真的不好意思。” 警卫摆了摆手，“行行行，快回去，不早了。” 学生点了点头，赶忙跑出了警卫厅。 “真是的……”警卫抱头抱怨道，“什么人啊……” 卡梅隆盯着警卫厅的大门，那几名学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仿佛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敲打着一面小鼓。 警卫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中那最后一张照片，冰冷的触感沿着脊椎攀爬，他忽然注意到墙角的阴影在蠕动。 “队长？您脸色很差......”警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审讯室的钨丝灯开始明灭闪烁，卡梅隆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灯光里凝结成冰晶。这不可能，现在是八月。 “队长，您脸色很差。”警卫再次开口，“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卡梅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照片......” 他的视线落回地上散落的照片上。 在黑白影像中，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的师生们僵硬地微笑着，而在每张照片的边缘，那双血色眼睛如影随形。 突然，卡梅隆感到一阵刺痛——相纸边缘不知何时划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照片上那双眼睛的位置。 因为疼痛，卡梅隆才仔细看了看手上这张照片——那个黑色的身影格外明显。 血珠在相纸上扩散的瞬间，卡梅隆听到了一声轻笑。 “谁？”他猛地抬头。 警卫疑惑地看着卡梅隆，“什么？” 卡梅隆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笑声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卡梅隆低头再看照片，血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双眼睛——上帝啊，它们似乎眨了一下。 “我去牢房那边看看。”卡梅隆突然动身，动作太猛导致撞到了一旁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队长，那里真的没有人......” 卡梅隆已经大步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警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上去，只是摇摇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卡梅隆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铭牌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逐渐变得有节奏，像是某种诡异的钟摆。 “牢房......”卡梅隆喃喃自语，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只见卡梅隆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牢房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铁床上，肩膀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轻轻摇晃。 那人的头发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焦枯，从脖颈处延伸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你......”卡梅隆的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身影停止了摇晃—— 下一秒，他（？）便冲到了卡梅隆面前，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卡梅隆踉跄着后退，可他（？）抓的很紧。 “不......”卡梅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发现走廊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墙壁上的液体开始汇聚成细流，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符号。 耳边响起了无数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他（？）开口，声音不像人类，“你……见过……” 随后，他放开了卡梅隆。 卡梅隆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最终，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而身体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警卫奔跑而来的身影。 第89章 不堪 混沌里，卡梅隆感觉自己在不停下坠。 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浸透血腥与恐惧的雨夜…… 几星期前。 科研中心大门前，所有警卫分三个方阵列队站立。 卡梅隆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视线不停的扫视着众人。 “开幕式马上就举行，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个打哈欠的警卫吓得慌忙闭紧嘴巴。 “可是队长……”第一排的警卫怯生生举手，“nii-88那边不是派人支援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卡梅隆瞪了那人一眼。 对方立即缩着脖子放下手。 “就因为你们废物到要让高层调援兵！”卡梅隆背手厉喝，“军演期间出任何岔子——我不管是谁，全体两万字检讨加三天魔鬼训练！” 队列里顿时哀鸿遍野。 望着这群不成器的下属，卡梅隆太阳穴突突直跳。 “闭嘴！列队是菜市场吗？”卡梅隆吼声震得落叶簌簌，全场霎时死寂。“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他捏着鼻梁长叹。 “卡梅隆队长！”远处传来呼喊。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文员气喘吁吁跑来，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 “人事部的？”卡梅隆打量对方浸透汗渍的白衬衫，“怎么出来跑外勤了？” “市局…市局要派小组进驻……”文员掏出帕子抹汗，领带歪斜得像绞索，“让您…特别留意新入岗人员……” “市局？”卡梅隆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通知…送到了……”文员将文件塞进他手中，逃也似地消失在了卡梅隆视野里。 卡梅隆盯着加盖红印的公文出神，直到副官轻拍他肩膀。 “队长，”副官压低声音，“早巡时间到了。” 卡梅隆眼底瞬间结霜：“那还戳着等授勋？” 阵列很快便一哄而散，场上转眼间只剩下卡梅隆一人。 “哟，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白日梦先生’吗？” 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卡梅隆长一愣，有些僵硬的转过身。 只见三个身着便服的男子正大摇大摆地向他走来。 “有事？”卡梅隆冷声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吗？”为首的男子夸张地摊开双手，“我亲爱的''白日梦先生‘，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说着，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直直地举到卡梅隆眼前—— 莫斯科市民警总局，刑警部队，阿列克谢·罗曼·彼得罗夫。 那个徽章——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标志，那张脸——他此生最不想再见的人。 刹那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卡梅隆脸上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别跑呀卡梅隆？”罗曼上前抓住卡梅隆的手，“我的好朋友～不好好聊聊你现在当保安的心得吗？” 卡梅隆猛地甩开罗曼的手，他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远处岗哨的探照灯扫过两人之间，将罗曼脸上的疤痕照得狰狞可怖。 “滚回你的泥潭去。”卡梅隆转身要走，却被罗曼再次一把抓住了手腕。 罗曼反而凑得更近，气息喷在他耳畔：“听说你在这混成保安头子了？”他故意用指尖摩挲卡梅隆胸前的红星勋章，“需要我教教你怎么带新人吗？比如七年前——” 1943年深秋的腐叶气息突然涌进鼻腔——那时他们还在民警局共事，罗曼总把烟灰弹在他擦得锃亮的靴面上。 “保安？”卡梅隆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碾磨，“当年是谁跪在泥水里求我调岗？” 罗曼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他身后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都过去这么久了......”罗曼突然低笑起来，金丝雀般轻快的笑声里淬着毒，“您还在为那个淋雨的小红帽伤心？” 罗曼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胸口，在心脏位置画出血红的十字，“当时我举着喇叭喊了三十七遍''原地待命''——您猜怎么着？我们英勇的卡梅隆队长扛着枪就往火场里冲啊！” 卡梅隆的指节发出爆响。 他看见十二道影子正从罗曼身后生长出来，最前面是个戴着红色蝴蝶结的轮廓。 那个蝴蝶结是他亲手从瓦砾里刨出来的，浸透了雨水和某种温热的液体。 “闭嘴。”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罗曼突然贴近他耳畔，“您救出来的那个老教授，现在会不会正在nii-88研发杀人机器人呢？” 罗曼呼出的气息喷在卡梅隆颈侧，像条吐信的毒蛇，“猜猜他实验室的能源核心，用的是不是......” 卡梅隆的拳头带着破风声挥出，却在距离罗曼鼻尖半厘米处硬生生停住。 “你永远改不了当烂好人的毛病。” 二十米外，科研中心的防弹玻璃幕墙正倒映着他们扭曲的身影。 “这就对了。”罗曼用证件轻轻拍打他的手套，“现在我是总局特派员，而您——”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渗出粘稠的恶意，“是害死十二个平民的杀人犯。” 雨声突然在耳膜里炸响。 “卡梅隆哥哥？” 那声稚嫩的呼喊至今仍在他颅骨深处回荡。 那个蜷缩在衣柜里的小女孩，她的红色蝴蝶结歪在渗血的额角。 “您当时要是乖乖待在封锁线外......”罗曼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厚重的雨幕，“那些可怜虫说不定还能多喘两口气呢。” 卡梅隆的视网膜突然烧灼起来。 他清晰记得罗曼那天穿着笔挺的指挥官制服，站在防暴车顶棚下悠闲地喝着热咖啡。 当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孩冲出来时，这个混蛋甚至用扩音器喊了句：“我们的白日梦先生又捡到新玩具了？” “看看这个——”罗曼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报纸。 头条照片上，卡梅隆跪在废墟里的背影被雨水泡得发胀，标题是《英雄还是凶手？》。 “丧家犬的模样，我都忍不住......” “说谁是丧家犬呢？杂种。” 南出现在卡梅隆身后，打断了罗曼的嘲讽，并一把抓住卡梅隆的领子将他往后拉了一步。 苏抱手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罗曼。 第90章 回神 南揪着卡梅隆的领子往身后带，自己却像头炸毛的棕熊般挤到罗曼面前。他的衬衫领口歪斜着，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正是卡梅隆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让我瞧瞧——”南眯着眼打量罗曼，“民警局什么时候开始养鬣狗了？” 苏无声地跨步挡住卡梅隆颤抖的手，背手而立，碎发后那只蓝眼睛如冰锥般锁死罗曼的咽喉：“当年的事但凡有脑子的都该知道有隐情，毕竟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就是！”南高声附和，用手肘捅了捅卡梅隆，“我第一次见他就能闻出好人味儿！” “另外，”苏的声音轻如飘雪，“您佩戴的领章，似乎与总局今日颁布的《便装条例》第三款冲突。\" ” 探照灯扫过罗曼僵硬的侧脸，卡梅隆突然发现南军靴正碾着对方擦的锃亮的作战靴。记忆如刀锋般劈开七年前的雨夜——那时罗曼的作战靴也是这样碾着他被弹片贯穿的手掌。 “你们……”罗曼喉结剧烈滚动，领口的三横十字架随呼吸晃动。他突然咧出森白牙齿：“卡梅隆，现在学会养狗了？” 南歪头露出虎牙：“我最近在研究人体结构——你猜喉软骨被碾碎的声音像不像鸡蛋壳？” 空气骤然凝固。 罗曼的右手开始不自主抽搐，嘴角神经质地抽动。 望着对方病态潮红的面颊，卡梅隆又退半步。 这神情与当年如出一辙——当他抱着幸存者冲出爆炸现场时，罗曼脸上也泛着这种如鬣狗嗅到血腥味的兴奋。 “该去检查火箭实验室的防爆门了。”南忽然开口，胳膊重重搭在了卡梅隆肩头。 罗曼突然吹响口哨，身后随从举起相机。 镁光灯炸裂的瞬间，卡梅隆条件反射抬手遮挡——记忆中的快门声里，罗曼正嚼着口香糖斜倚警车。 “笑一个啊卡梅隆！”罗曼的嗓音像生锈锯子拉扯耳膜，“让总局看看我们的''忏悔者''多适合当看门……” 话音未落，南的拳风已撕裂空气。 卡梅隆耳畔嗡鸣炸响：“南！！！！” “唰”地一声，卡梅隆从病床上惊坐而起，输液针头带着血珠甩落在地。 趴在床沿打盹的南猛地一激灵—— “不是，卡梅隆。”南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卡梅隆，“有这么想我吗？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我名字。” “噔噔噔”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名警卫和一位白大褂医生冲进病房。 “医生，他醒了！”警卫激动地指着卡梅隆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别大呼小叫的。”医生无奈地走到卡梅隆床前，捡起掉落的针头，重新换了一个为他打上点滴，“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这次可别再弄掉了。” 一旁的警卫连连点头。 医生又拿出小手电，扒开卡梅隆的眼皮检查，“瞳孔恢复正常了，没什么大碍。”他直起身，临走前又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待医生离开后，卡梅隆扶着额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警卫叹了口气：“队长，您昨天非要检查那个空置的牢房，说什么里面有人。等我听到''咚''的一声响，回头就发现您晕倒在地上了。” “你这家伙。”南嘟囔着，“让你好好休息偏不听，现在可好，终于把自己折腾进医务室了吧？” 但卡梅隆完全没听进南的唠叨。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似乎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等等...”卡梅隆突然打断南的碎碎念，“南...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要抓的那个...神经病吗？” 话音刚落，卡梅隆的混乱感骤然加剧，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说什么。 “神经病？”南摸着下巴，“你抓的神经病多了去了，具体指哪个？” 卡梅隆瞬间有些语无伦次，他想抬起自己的左手给南看，却被后者一把按住。 “好好打针，没听见刚才医生说吗？”南又打了个哈欠。 “我的手骨折就是因为那个神经病过肩摔的。”卡梅隆有些惊恐的看着南，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和自己的手臂之间来回移动，“你忘了吗？” “啊？”南歪了歪头，“你的手不是因为在科研中心里追盗窃犯摔的吗？” “什么？”卡梅隆的手缩了缩，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记忆，就像突然被覆盖了一样。再次回神，卡梅隆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刚才的所问所思了。 “对啊…我是追盗窃犯的时候摔断手的。”卡梅隆喃喃道，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请个假好好休息吧卡梅隆。”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你都累的出现幻觉了。” “卡梅隆哥哥……”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声音，卡梅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不对劲，南皱了皱眉。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被雨水的腥气覆盖。卡梅隆看着南手背上的针眼，恍惚间那些暗红针孔化作雨点击打在了自己身上。 “喂喂，回神了！”南的五指在他眼前晃动，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擦伤，“你这表情活像见了恶魔。” “我……”卡梅隆抿了抿唇。 卡梅隆还记得几个星期前南正要一拳轰到罗曼脸上时被自己的阻止的样子。 “那个蛆虫——”南一脚踹翻铁皮垃圾桶，“早有一天我会弄死他。” 看到南的样子，卡梅隆勉强的笑了笑，“南……” “抱歉。”南扶起垃圾桶，又抓乱了自己的黑发，“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被那种杂种宰……” “那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罗曼嘲笑也情有可……” “放他娘的狗屁。”南一声叫起来，“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渣子，我们都相信你没有错。” “南…”卡梅隆没有理会南的抱怨，轻声问道，“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吗？” 听到这，南也冷静的坐下来，然后叹了口气。 “还好吧，昨天听说你晕倒了就说是过来看看。”南拿过了一旁放在柜子上的病理报告，“结果你一晚上都没醒…真的吓死我了……” 第91章 资本 卡梅隆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没有搭理卡梅隆，继续絮絮叨叨着，“苏他们今天上午有事不在…我下午让他们来看看你……对了！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 “南！”卡梅隆突然一把抓住南的手，“能不能…不告诉苏他们？” “为什么？”南疑惑，“我们是你的朋友，关心你天经地义。” 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僵持的沉默中愈发刺鼻。 南突然站起来，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有些焦躁地踱到窗前，军靴在地砖上敲出闷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剥落的绿漆。 随后，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 “还记得我们怎么遇见的吗？”南开口。 “……记得。”卡梅隆顿了顿，缓缓开口，“当时你喝得烂醉，抱着反应堆图纸睡在零下二十度的仓库，发现时睫毛都结满了冰晶。” “对啊。”南也缓缓的讲述着，“之后，你又因为我认识了苏和其他人。” 卡梅隆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南在说什么。 “苏也救了我非常多次。”南轻声笑了笑，“可这个闷葫芦只会说''顺手''。”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见南胸前的钢笔在晃动，那是去年自己用半个月津贴换的万宝龙——当时南正为弄丢自己母亲送的礼物哭得像个孩子。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南猛地逼近，消毒水被他带起的气流搅出旋涡，“你他妈宁可对着空气道歉，都不肯跟我们说句''帮帮我''！” 卡梅隆被南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我试过...”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民警局那会...罗曼说只要替他值三十个夜班就帮我查爆炸案的档案...” 南突然猛砸了一下桌子。 “你还不懂吗？那杂种把你当抹布用了三年！”南喘着粗气，指节在握住杯子的杯柄上泛白，“而我们认识第二天你就替我扛了锅炉房的处分！” 卡梅隆怔怔望着眼前样子南。 那天下着同样的冷雨，南因为偷拆火箭燃料管被关禁闭，而自己站在总务科长办公室说了生平第一个谎。 “看着我！”南突然扳过他的肩膀，“现在你有我们了！老列巴会通宵帮你核对巡逻表，我他娘连约会都带着对讲机！”他的温度透过病号服灼烧着卡梅隆的皮肤，“你值得被当成活人来对待，明白吗？” 卡梅隆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看见南的瞳孔里映着两个自己——一个正在溃散，另一个却被某种炽热的东西强行粘合。 “我...害死了十二个人...”卡梅隆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天如果听罗曼的待命...” “放屁！我不信！”南突然指向自己左眼上那道纵向贯穿一只眼睛的伤疤，“要不是你当时硬拉着我跑出实验室…”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我现在就成瞎子了。” 卡梅隆低下头，他的拳头在不知何时握紧了。 南的指腹摩挲着疤痕，声音又柔和了下来，“卡梅隆…总之，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好吗？我们…就是你的‘资本’。” 卡梅隆依旧沉默。 “总之…我们都相信，不是你的问题。”南低下头注视卡梅隆的视线，“不要太有压力了。” “南...”卡梅隆摩挲着被子上缝的歪扭五角星，“如果罗曼再……” “我见一次揍一次，他会跪着舔你的靴子。”南一脸正经的说道，“我保证。” 卡梅隆看着南这个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可是他可是市局的……” “市局的又怎样。”南随意的挥了挥手，“苏大神一句话的问题。” “一句话？”卡梅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苏背后有国家领导人撑腰啊？” “夸张了，不过大人物好像还真有。”南低头沉思了一下。 “啥？” “我记得很久之前，不知道啥时候，他喝醉过一次，无意间提到的。”南摸了摸下巴，“我当时也很惊奇，不过他能和托特博士这种大人物相处的那么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卡梅隆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说啊，从我认识他起就是个谜语人。”南附和，趴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针水差不多该完了吧？”医生再次走进病房。 南看向针水袋，里面的液体几乎没有了，他向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来到卡梅隆面前，处理了一下他打针的手，“好了可以回去了。” 卡梅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僵硬的左手。 “切记不要再过度劳累了。”医生用自己的记录板敲了敲卡梅隆的肩膀，“要不然下次就是救护车来拉你。” 卡梅隆的脸上也恢复了平常那开朗的笑容，他向医生道了声谢。 “走。”南一把抓起卡梅隆的胳膊，就拉着他跑出了医务室。 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卡梅隆抬起手遮挡。 南在一旁撑了个懒腰，叉腰看着白桦大道上的人来人往，“这次军演真是热闹啊。” 突然，两人前方的视野里窜出一个人，他不停的推搡着群众，边回头边跑着。 卡梅隆眉头一紧，抬脚就想追，却被一旁的南拽住了胳膊。 下一秒，那人的前方便出现了几个警卫与他正面撞在一起，很快就扭打起来。同样的，有几个警卫也从后方跑来，加入了争斗。 没过一会儿，那逃跑的人便鼻青脸肿的被从地上拉了起来。 卡梅隆有些惊讶，南看向他笑了笑，随后朝着那边走去。 “他奶奶的，叫你跑。”其中一个警卫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朝着那人叫道。 “还偷不偷的，啊？小杂种。”另外一个提着那人的警卫又给了他一巴掌，“科研中心的东西你都敢偷，知道要被判几年不。” “你们……下手倒是轻点啊。”卡梅隆扶额——那个人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嘭”的一声，那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丢到了地上。 “队长！”几个警卫同时喊道，一脸激动的来到卡梅隆面前。 “您昏迷这段时间科研中心可一点事都没发生。”一个警卫拍着胸脯说道。 “对对对。”另一个附和道，“刚才那个鳖孙想偷东西，还没碰到就被我们擒了。” 卡梅隆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那还真是让我骄傲……” “那是！”他们又异口同声的说道。 之后，南陪同卡梅隆来到了展览厅，进门就发现站在那一起研究一张报告单的苏和斯图加特。 第92章 再来 “老列巴！城市姐！”南挥手喊道。 远处的斯图加特深呼一口气，一旁的苏又咳嗽了几声，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什么。 “城…城市姐？” “就我给斯图加特取的新外号。”说罢，南便拉着卡梅隆去到了两人面前。 “好些了吗？”苏放下手中的报告单看着卡梅隆。 卡梅隆点头，无意间瞟见了苏手上那张报告单的内容——今日巡查情况。 “巡查报告单？” 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报告单，点了点头，“嗯，今天早上听说你疲劳过度晕倒了，就暂时帮你做了点工作。” 卡梅隆接过苏递来的报告单，一脸疑惑的看向南。 后者像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又后退半步，“老列巴今早巡查设备时没见到你，你要知道他问问题，简直跟预审没什么区别啊！” “我又没质问你啊…”卡梅隆无奈，转头看向苏，“谢谢了。” “小事。”苏回道。 “看看我们列巴哥多好。”南一把搂住卡梅隆，“你呢，城市姐。” 斯图加特像是妥协似的，“展览馆的安保区域都安排好了。” 南竖了个大拇指，“这‘城市规划’好啊！” 一旁的苏又咳嗽了两声，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 “喂…南。”卡梅隆凑近南，“为什么，要叫斯图加特…城市姐。” “噢～斯图加特不是个城市吗？”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道理。”卡梅隆低头沉思了一下，“好像是德国那边的……” “嗯～嗯！”南点头。 “习惯就好。”苏的嘴角似有似无的扬着，他弯腰凑近斯图加特说道。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苏，杀人般的眼神就看向了南，“再喊错一次，我就把你钉在化学实验室的时刻表上。” 南倒退两步，靴跟撞在青铜雕塑底座发出闷响，“别啊城市——斯图加特同志！我这不是想着给咱们铁五角取个响亮代号嘛！”他忽然伸手戳了戳苏的大衣口袋，“老列巴你说句话！” 苏抱手，“这我不认可——代号需要上级批准。” “这时候怎么还管要不要批准啊啊啊。”南直接躲到了卡梅隆身后。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斯图加特缓缓开口，“南……” “因为你太可怕了。”苏抢先回道。 “没问你。” “咳，上周缴获的v2发动机残骸...”苏刚开口就被金属撞击声打断。 绘图尺重重拍在展柜玻璃上，震得里面的陀螺仪零件微微颤动。 “三小时前，三号厅恒温系统出现0.3c偏差。”斯图加特转身，“与其讨论愚蠢的绰号，不如去校准压力阀。” 南对着斯图加特的后背做了个鬼脸，随后也只能赶紧跟上。 “砰——砰！”靶场传出的枪声吸引了卡梅隆和苏的注意。 “要去练练吗？”卡梅隆歪了歪头示意苏。 “哦？你不是刚打完点滴吗。” “打点滴也不能影响我的枪技。”卡梅隆用手比出手枪的样子，吹灭了“枪口”冒出来的“烟”。 “可以。”苏颔首。 两人出了展览馆，朝着靶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碰见了熟人。 白诺低头沉浸的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差点与迎面而来的卡梅隆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卡梅隆迅速闪开。 “没事。”白诺才从文件中反应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梅隆，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恢复好了？”苏开口问道。 “嗯。”白诺冷冷回道，“以后的数据还是我送。” “哦？”苏顿了顿，“我看你受的伤不是挺严重吗？能送么。” 白诺愣了一瞬，“没有，只是生了点小病。” 白诺将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指节在牛皮纸边缘压出细微褶皱。 “算力组上周迭代的op-1a变换模型。”苏突然伸手按住文件袋，“需要和弹道参数重新耦合，但你却请假了将近一个月。” 白诺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冷了下来，“我会复核...” “不必。”苏转身，“三号靶场的风速仪故障三天了……算是‘小病’呢。”后半句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卡梅隆。” 卡梅隆愣了一下，赶忙跟上。 金属靶在五十米外泛着冷光，苏握着托卡列夫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保持着瞄准姿势。 “砰”又是一枪，卡梅隆打中了十环。 卡梅隆正往耳道里塞棉球，他欢快地吹了声口哨：“赌半个月津贴？我要是输一发，就把南珍藏的伏特加偷给你。” “砰——砰砰砰” “不必。”苏扣动扳机，弹壳弹出的清脆声响里，八环弹孔冒出青烟。他顺畅的拆下弹夹然后换上新的。 苏打中的几乎都是七、八环。 “不错呐。”卡梅隆笑着鼓了鼓掌，“进步了不少，但是气息还是不稳。” 苏没回话，再次开枪。 “砰——砰砰砰” 随着枪声，卡梅隆突然感到一阵突然疼痛席卷了自己的大脑。 他痛苦的捂住头，可一旁沉迷于射击的苏并没有发现。 “苏……” 卡梅隆的声音有些小。 “苏。” 这回，苏转过了头看向卡梅隆，皱了皱眉。 “你……”卡梅隆顿了顿，“还记得我的左手……吗？”就像是有一堆感觉不属于自己的‘垃圾’混进了自己的脑海中，卡梅隆下意识的就这么问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手…”苏将枪放下，“不是之前为了抓一个神经病被过肩摔摔断的吗。”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个今天打点滴伤口。 这个动作被苏收进眼底，他感觉卡梅隆有些奇怪。 远处白桦林惊起一群寒鸦，卡梅隆的瞳孔跟着振翅声颤动，“我……不是因为追犯人摔断的吗？苏，是不是你记错了。” 苏愣了一下，“卡梅隆，你还是得好好休息。” “是么……”说着，卡梅隆又突然站起身，“砰砰”随意两枪，都击中了十环。 “谢谢你们了。”卡梅隆笑了笑。 苏叹了口气，他想到了之前的罗曼。 “队长！”这时，昨天陪卡梅隆那个警卫带着几个人跑进了靶场，“那个摄影师又来搞事了！” “碰”的一声，苏又开出一枪，吓了旁边的警卫们一跳。 卡梅隆放下自己的托卡列夫手枪，一边走着过来一边横手握拳给苏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下一秒一旁的警卫们刷刷刷的就都把自己的冲锋枪抬了起来对准卡梅隆。 “我去……”卡梅隆被吓了一跳。 警卫们愣了一下，随后尴尬的笑了笑放下枪，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这不是队长您教我们的嘛……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一旁的苏也有些震惊的看着。 “我教他们的手势。”卡梅隆解释道，“握拳就代表不做选择的开枪。”说着又比了一次给苏看。 苏点了点头，看向那些警卫，“什么闹事？” “一个神经病摄影师，他觉得自己的相机能拍到非生物。”警卫比划着，“我倒觉得只是他的相机坏了而已，结果他非要找我们查出个所以然。” “对。”卡梅隆朝苏点头，“我去处理一下。” “别太累。”苏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 卡梅隆也拍了拍苏的手，“放心。” 看着卡梅隆出去的背影，苏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 ps：这周末事有点多，等下次假期我天天双更。 第93章 体项 时间过得很快，技术展览很快便结束。 不出所料拿名次最多的是nii-88，而南那什么鬼的消毒剂也自然是没得奖。 而okb-1也在期间正式挂牌，在军演之后正式投入运营。 “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我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正致力于发展最先进国防技术，以巩固社会主义祖国的安全。”南靠在旋转椅上拿着真理报读着，报纸整张的挡住了他的脸。 苏也拿着张报纸看着，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读出了南接下来的内容，“最新的科研设计集体在火箭技术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 “amazing.”南感叹了一句，将报纸拍到了桌子上，旋转着自己的椅子来到苏的身旁。 “咋的，我们不是人啊？”南坐起身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苏一把将他推开，“你要不服你去报社改。” “ok！”南一个激动就站了起来，一边气势汹汹的朝门口走着一边嘴里念叨着，“我去好好问问报社那些人会不会写新闻。” 谁知刚刚出门，南就被一旁靠在墙上的斯图加特拽了回来。 “别阻止我恢宏的志向啊！”南被斯图加特提着领子提回了苏的面前。 “滴滴滴”咖啡机发出声响，咖啡色的液体缓缓流到了杯子里。 苏放下报纸，拿过杯子递给了斯图加特，后者松开了南接过。 “verdammt, ich brauche so viel bier, die russen haben keinen wein!（该死，我好想喝啤酒，苏联佬一点酒品都没有！）” 汉斯的骂声传来，斯图加特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一个螺丝就朝那边扔了过去，非常精准的砸到了他的头。 “gras!（草！）”汉斯捂住头，“wer hat mich gescgen?！（谁砸我？！）” “喝酒要报备。”斯图加特抱手，瞪了一眼汉斯。 “斯图加特！！”汉斯用他那蹩脚的俄语喊道，“你做爪子！！！” “真的假的。”这时南突然来了精神，“‘你做爪子’，‘你做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南这么一嘲讽，汉斯更是像个炸毛的猫，二话没说就冲向南要打他。 冯一把抓住汉斯的领子，后者在原地疯狂的瞎扑腾。 冯笑着叹了口气，“俄语不好是你自己的问题，汉斯，所以才会被人嘲笑。” 这一行为瞬间引得实验室中其他德国科学家轰然大笑，“汉斯，boss说得对，俄语没有学好确实是你的问题，怎么还炸毛呢？” “是啊是啊，你总是马马虎虎的。”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旺......” 科学家们也笑着帮腔道，他们的俄语比起汉斯已经比较熟练了。 而汉斯在众人的笑声中更加炸毛了，他不停地在冯手上挣扎着，嘴里还叫着：“南！verdammt!（你该死！）” 南贱兮兮地比了个鬼脸：“来打我啊，长颈鹿~略略略。” 听到这汉斯愣在原地，而科学家们在沉默了一瞬之后再次轰然大笑——因为汉斯这几天完全没好好学过俄语，所以他根本没听懂南说的“长颈鹿”的意思。 “哈？”汉斯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身后狂笑的科学家们，“was hat er gesagt?（他说了啥？）” 冯放开汉斯，后者一溜烟地跑到科学家们面前询问南刚才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开玩笑似的说道：“没有没有，他夸你天才呢......” 另一边，南正疯狂地自夸着自己的取外号天赋，被身后的鹿儿当头一巴。 “什金。”鹿儿瞅了一眼南，“呜呜呜呜……小鹿你怎么能打我呢。” 鹿儿懒得搭理南的嚎叫，转头朝冯笑了笑：“早上好，冯叔。” 冯也微笑着回应，汉斯又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鹿儿：“小鹿，我呢我呢？” “一边待着......”鹿儿翻了个白眼，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往后一拽。 “你个长颈鹿，小鹿是你能随便叫的吗？”南把鹿儿拉到自己身后，有些生气地说道。 苏和斯图加特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南那只紧握鹿儿的手上，两人愣了一下，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下一秒又将头转了回去。前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下午什么打算？”苏率先打破沉默，他伸手从自己的桌上拿过一张单子。 “不知道。” 身旁之人叹了口气，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头。 “体项比拼周五就开始了。”苏将手中的流程表递给了斯图加特，“持续24天，期间还有文艺汇演。” 斯图加特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流程表：“我们不是不用参加么。” 苏捏了捏鼻梁，“正好相反——” “尼古拉上校，您不是说弹道导弹组不用参加么……？” 尼古拉在苏面前来回走着，“你们组优秀的人，多参加些比赛自然是好的。” “上校，您……有听我说的什么意思吗？”苏无奈。 “我听了啊。”尼古拉停下脚步，杵在桌上看着苏。 “所以…上校，您的意思？” “我记得我没说啊……” 斯图加特深呼一口气，她已经无语到家了。 “所以我们要在明天之前选好参加的人报上去。”苏抱手靠坐在桌上。 “这么多项目……这该怎么报，而且全是体能类的。”鹿几看着手上的流程表眼睛都瞪直了。 苏淡淡道，“也不用，报够7个就行。” 斯图加特，鹿几：“？” “南，你们报完了吗？”鹿几问道。 “我不到啊。”南又跑去摇摇椅上躺着，“我倒是分配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副组长操心了。” “咦——”鹿几一脸嫌弃，“谁信。” “这可不能信啊，小鹿。”南一溜烟的窜到鹿几身后，探头在她的肩膀那，“小爷我可有规划了。” “格斗我会去的。”苏开口，“到时候有些工作就得麻烦你一下了。” 斯图加特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冯笑着走到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组长还有裁判的要事在身，比赛交给我们怎么样？” “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苏将冯的手挑了下去。 第94章 羽毛 “没有恶意，好歹是一个组的，互相帮助总该是好的。”说着，冯看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你说呢。” 斯图加特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斯图加特的反应，苏又捏了捏鼻梁，“行。” “那真是太棒了。”冯笑了笑，“格斗那边就我去吧。” 之后，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自己要参加什么体项。 苏看向斯图加特，“女子组那边必须有一个。” 斯图加特点头，“去什么。” “看你。” “你决定吧。” 苏愣了愣，“去枪械吧，简单些。” “枪么。”斯图加特喃喃道，“可能会比火枪好用些……” “什么？”苏疑惑地问道。 斯图加特避开苏的目光，“没什么。” 苏叹了口气，“和我去靶场熟悉一下流程吧，另外还有枪械的使用。” “什么时候？” “现在。” 随着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走进了室内靶场。 斯图加特略带嫌弃地扇了扇面前扑面而来的灰尘，随后将视线移向了固定在射击台上的几把手枪。 没管苏去做什么了，斯图加特站到一个射击位前，望着前方的靶子陷入了沉思。 再度睁眼时，斯图加特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在她的视野中，仿佛世间万物都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连远处靶子上的木屑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先别抱怨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斯图加特的眼睛瞬间恢复了黑色，苏将一把马卡洛夫手枪递到她面前。 “没多少时间给你练习了。”苏边说边向她演示这把手枪的基本使用方法。 斯图加特接过手枪仔细端详，比起射击台上那些枪，这把明显保养得更好。她试着比划了几下，也感觉格外顺手。 苏抱臂靠在一旁的隔板上，“公用练习枪容易卡壳，所以给你用我的。”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 说罢，斯图加特便单臂举枪，苏刚想上前阻止，只听“砰砰”两声枪响。透过枪口飘散的烟雾，可以看到两颗子弹都命中了八环。 “真巧。”苏感叹道，随即被斯图加特瞪了一眼。前者没有理会，拿起另一把公用练习枪，双手持握。 “砰”，子弹打入了九环。 “手枪射击与其他项目不同，除了精准度，还要讲究动作美观度。”苏向斯图加特展示标准的持枪姿势，“比如握枪和站姿。” “啧。”斯图加特不耐烦地撇嘴，“真麻烦，不能参加别的项目吗？” “步枪要去室外，拉栓式要出科研中心，所以...”苏看着眼前的人，后半句的声音小了下来，“这样就挺好的。” 听到这，斯图加特有些狐疑地瞄了眼苏，后者佯装咳嗽几声别过头去。 “吱呀”一声，铁门再次被打开。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是白诺和鹿几。 鹿几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在白诺耳边说个不停，后者微微俯身，认真地倾听着。 抬头，白诺与斯图加特对上眼，双方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莱恩姐！”鹿几又一蹦一蹦的来到斯图加特面前。 “你来干什么？”斯图加特问道。 “陪白姐来练枪，嘿嘿。”鹿几傻兮兮的笑着。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斯图加特回头拨弄着射击台的准星调节钮。 十米外的移动靶开始不规则摆动。 “砰，砰砰！”连续三发点射，弹孔在靶心绽开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斯图加特扣动扳机的食指微不可察地顿住。 “哇！白姐好厉害！”白诺一整个的趴在射击台上，看着远处那个停下来的移动靶。 白诺见此一把将鹿几从台子上拽了起来，“灰。” “嘿嘿。” 苏抱手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斜眼看了看斯图加特。 “鹿几，去弹药室。”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 “诶？”鹿几指了指自己。 “跟我来。”一旁的苏应道。 看着鹿几和苏进入另一个房间，斯图加特和白诺之间陷入了一丝诡异的寂静。 空气骤然凝固。 白诺的睫毛在光晕中镀着银边，瞳孔深处似有冰棱生长，她握住手枪的手微微颤抖——这个房间竟异常的冰冷。 环顾四周，白诺发觉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果然……”白诺心里想着，手上为手枪重新上好了膛，“有结界……会是你吗。” 另一边，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白诺的不对，其一是她用的手枪，其二是自己能感觉到有股与自己相反的对流。 实际上斯图加特并不能完全确定白诺就是吸血鬼猎人，当然她根本不在乎，不过如果教会那边真叫了一个人盯着自己，那确实有些麻烦。 “砰”，斯图加特再次射出一颗子弹，正中准心。 “对于1943年的德国初设计数据，有什么……”子弹入膛的金属碰撞声恰到好处地打断对话。 白诺注意到当她说“1943年”时，对方左手中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护圈——这是人类回忆久远往事时的典型动作，但吸血鬼需要伪装回忆吗？ 见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自己，白诺继续开口说道，“当然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再开一枪，斯图加特转过头冷冷说道，“这些你可以问苏，他比我更清楚。” 白诺点点头，她能感觉到从斯图加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过她并没有感到恐惧，毕竟只要她还站在科研中心里面，眼前的这只吸血鬼就不敢动自己。 斯图加特拿过一旁搭在架子上的抹布擦拭起手枪。 诡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二人。 “白诺…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声音冷的不像话，“你主研的算法对我们的实验有很大的推进……” “不过……”斯图加特擦拭手枪的动作一顿，“知道为什么莫斯科的乌鸦活得比人久吗？ 白诺愣了一瞬，接着继续从容的换着弹。 “因为它们懂得在暴风雪来临前...把羽毛染成雪的颜色。” 第95章 日光 “是么……”白诺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与斯图加特的冷眼对上，“我倒觉得，乌鸦就算用雪覆住自己……也挡不住下面的黑，躲不掉被吃的命运。” 白诺胸前的十字架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金属的光泽。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不知何时，白诺手上那把手枪的准星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影子。她在心中冷嘲一声，“呵……有趣。” “白姐！白姐！”这时，鹿几又拿着两盒崭新的子弹来到了白诺面前，后者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斯图加特感到自己的杀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掩盖，看着眼前亲昵的两人，她的眼皮跳了跳。刚想抬手说什么，谁知下一秒一盒子弹就按到了自己手上。 斯图加特瞅了眼一旁的人，“滚。” 苏：“？” “等会的下午茶要一起吗？”说这句话时白诺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斯图加特的反应，因为她并不能确定鹿几是不是血族，至少在自己看来并不像，所以只能通过斯图加特的反应判断了。 “好呀好呀！”一听到下午茶鹿几就两眼放光，她又回头看向斯图加特，“莱恩姐，你去……” 斯图加特抬手打断鹿几，“不吃甜食。”言罢她便将手中的枪直接向身旁抛去，苏赶忙接住，有些疑惑地看向斯图加特。 “记得早点回宿舍。”斯图加特走到鹿几身旁，道，“小心‘白鸦’。” 言尽，斯图加特便直接拉开铁门走了出去，苏收好枪赶忙跟上，中间和白诺交待了些数据交接的事。 鹿几眨巴了眨巴眼睛，她有些没听懂刚才斯图加特说的意思。 “小鹿？”白诺俯身略带微笑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看着白诺这样，鹿儿瞬间感觉自己快被钓成翘嘴了。 “嘿嘿嘿～漂亮大姐姐……”鹿儿心里泛着花痴，把斯图加特刚才的叮嘱完全抛之脑后，她嘴上说着，“没啥没啥。” 另一边，白桦大道。 卡梅隆躺在白桦大道的椅子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卡梅隆感觉现在自己心情美滋滋的，毕竟这么温暖的阳光在莫斯科要等很久。 一阵风吹过，卡梅隆感觉眼睛里飘进了些灰，他微微睁开眼想把灰弹掉，可隐隐约约在视线里看到另一个人。 “嗨～卡梅隆。” “我去。”卡梅隆被吓的一激灵。 艾伦就这么水灵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旁边。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卡梅隆跟看到鬼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刚才不久。”艾伦笑着看向卡梅隆。 “能不能别那么神出鬼没的。”平复了下心情，卡梅隆无语的坐回了椅子上，“还有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 艾伦依旧眯眼微笑着。 见艾伦不说话，卡梅隆僵硬的站起身离开，总感觉在艾伦身边待着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他嘴里嘟囔着，“真是个奇怪的人。” 看着卡梅隆远离的背影，艾伦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渐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回到大门口的警卫亭，大老远卡梅隆就看见了站在那的德萨尔和谢尔盖。 “嘿！干嘛呢。”卡梅隆走上前同时搂住两个人，结果因为身高不够显得有些搞笑。 德萨尔刚想转过头嘲笑卡梅隆，就被他一个预判一拳捶在了肚子上。 “我的妈……卡梅隆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德萨尔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因为你活该。”谢尔盖抽着烟，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德萨尔的样子。 “嘿，你个老油条小心等会小妮来了我告状啊。”德萨尔不服气的说道。 “小妮要来？”卡梅隆问道。 谢尔盖看起来十分开心，语调都不自觉的上扬了，“嗯哼。” 言尽，大门那边便传来了铁锁打开的声音。 只见谢尔盖赶忙将烟丢到地上踩灭。 “爸爸！”一个头上扎两个丸子头的女孩冲到了谢尔盖的怀里，后面还跟着一位妇女。 卡梅隆朝那位妇女示意：“嫂子。” 德萨尔笑着：“列娜姐。” 妇女也微笑着回应着两人。 “诶呀我的宝宝。”谢尔盖将女孩抱起，“是不是又偷吃零食长胖了？” “才没有！”小妮激动的说着，两只小手像猫爪子一样朝谢尔盖挠着，但后者将其抱远。 “哼！坏爸爸，不跟你玩了。”小妮假装生气的将头撇了回去，但下一秒她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用力的嗅了嗅。 谢尔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这动作也引得那位妇女投来了目光。 “爸爸！”小妮突然叫到，用手指着谢尔盖，“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没有啊…爸爸答应过小宝不会抽的……” “不管不管，爸爸骗人！我都闻到了！”小妮又在谢尔盖手上挣扎起来。 卡梅隆发现列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而谢尔盖也赶忙嘘声让小妮小声点，一旁的德萨尔叉腰看着。 “好了好了小宝，喊人。”谢尔盖赶忙转移话题，朝小妮示意了下站在旁边的德萨尔和卡梅隆。 谢尔盖慌乱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德萨尔从谢尔盖手里接过小妮，抱着她转了个圈。 “德萨尔叔叔！”小妮开心的喊道。 “诶～”此时的德萨尔笑的跟个烂四花似的，“咱们小妮还是这么可爱。” “卡梅隆哥哥！”看到卡梅隆走过来，小妮又喊着，伸出两只小手示意要他抱。 “诶。”卡梅隆抱过小妮。 “纽扣在发光诶！”小妮突然指着他的衣襟。众人转头看去，是阳光在青铜纽扣上折射出的光斑。 众人来到一个椅子旁坐下。 卡梅隆和德萨尔忙着逗坐在椅子上的小妮开心，谢尔盖的妻子用围巾角抽打丈夫肩膀时，大门外恰好驶过运送煤炭的嘎斯卡车。 “对了小妮，我问你个事。”德萨尔突然蹲下与小妮平视。 小妮嘴里嚼着面包，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头也点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为什么卡梅隆是哥哥，我就是叔叔？他也没比我小多少呀。” 一旁卡梅隆抚摸小妮头的手一顿，“什么叫’没比你小多少’。” 小妮使劲咽下口中的面包，然后开口道，“因为卡梅隆哥哥好看！”言罢，小妮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德萨尔，“但是德萨尔叔叔你看看你自己，胡子拉碴的都不刮。” “诶？”德萨尔赶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有些时候没刮了。”他心里想着。 一旁的卡梅隆佯装咳嗽几声来掩盖他的憋笑。 第96章 短暂的团聚 “卡梅隆我可听见你在笑了。”德萨尔瞅了眼一旁憋笑的卡梅隆。 “你听错了，噗……” 小妮突然转身，举着木头手枪对准卡梅隆：“砰砰！卡梅隆哥哥要请我吃蜂蜜蛋糕才能复活！” “小宝，这样不礼貌哦。”谢尔盖的声音传来，小妮乖乖将枪收起。 “没事没事。”卡梅隆宠溺的说着，转头喊来一个警卫吩咐了什么，后者敬了个礼便朝食堂那边跑去了，之后他又转头看向小妮，“马上就有。” “切。”德萨尔扶了扶自己的方框眼睛，“就知道使唤人……” 另一边，谢尔盖妻子从布袋里掏出个铁皮盒，六角形雪花酥码得整整齐齐：”上次你说喜欢……在科研中心也出不去，我就给你带了。” “真的？”谢尔盖两眼放光的想要结果，“老婆，你真……” 结果下一秒，谢尔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老婆揪住了耳朵。 “说，你是不是又抽烟了？”列娜凑着谢尔盖耳朵说道。 “没有啊老婆，真的没有……你不信问德萨尔……” “你当我傻啊老谢，就你身上这烟味……”列娜叹了口气，无奈似的松开了谢尔盖，“让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就是不听。”她将那盒雪花酥递到了他手里。 “谢尔盖现在确实很少抽了。”一旁的德萨尔一边跟小妮石头剪子布一边说着。 “真的？”列娜发问。 卡梅隆和德萨尔异口同声道：“真的嫂子。” 列娜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却掏出格子手帕替他擦掉大衣领口的烟灰：“算你过关……但是下次就不帮你带了。” 谢尔盖正要讨饶，小妮突然扭着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从棉袄口袋掏出个油纸包：“爸爸伸手！” 被体温焐热的纸包里躺着三颗水果硬糖，玻璃糖纸在阴天里闪着微弱彩光。 女孩踮脚把糖果塞进三个大人手心：“百货商店有个书店的老奶奶说，这是给勇敢哨兵的奖励！” 德萨尔捏着糖块对光端详：“去年战利品？德国佬的糖精都结块了......” “闭嘴吧，好好吃你的。”卡梅隆踹了他一脚，差点让德萨尔的脸和椅子来个亲密接触。 谢尔盖俯身让女儿把糖喂进嘴里，剥开的橘子味硬糖在齿间咔咔作响，蜂蜜甜味混着伏特加余韵在舌尖化开。 小妮趁机揪住他耳朵：“爸爸以后每抽一根烟，就要被没收一颗糖！” “成交成交！”谢尔盖假装吃痛求饶，余光瞥见妻子背过身去偷笑。 谢尔盖龇牙咧嘴的模样逗得小妮咯咯直笑，裹着碎花棉袄的小身子在父亲怀里扭成麻花。 列娜终于绷不住转过脸来，午后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把她眼角的细纹镀成金线。远处又一辆嘎斯车轰鸣而过，震得警卫亭玻璃嗡嗡作响。 德萨尔突然用糖纸折了只小船，在小妮眼前晃了晃：“要不要看军舰起航？”他将“军舰”放进刚才浇灌白桦木流下的水汇成的小溪里。 “全速前进！”小妮挥舞着木头手枪，糖块在腮帮鼓起圆润的弧度。 锡皮小船载着半融的糖纸，在人工制造的暖流中歪歪扭扭漂向排水沟。三个大人屏息凝神盯着这庄严的“远航”。 这时，一个警卫朝这边跑来。卡梅隆注意到，站起身，暂时脱离了“海军队伍”。 “小妮。”卡梅隆摇响手上的盒子。 小妮转过头一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蜂蜜蛋糕，便直接丢下“军舰”跑到了卡梅隆身前。 “这孩子……”谢尔盖摇了摇头。 德萨尔叹气，“探望时间快到了吧，真短呐……” “是啊…”谢尔盖看向手腕上的表，“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下次见面，又是半年之后了……” “别难过。”德萨尔捶了捶谢尔盖的肩膀。 “爸爸！”小妮吃了一嘴的蜂蜜蛋糕，又一个箭步冲了回来撞到谢尔盖怀里。 “老谢，我听他们说今年冬天特别冷。”列娜把重新装好的铁皮盒塞进谢尔盖大衣口袋，“给你捎了双新毡靴。” 谢尔盖低头蹭了蹭女儿发顶，小妮立刻会意地捂住眼睛：“爸爸要亲妈妈了！”指缝却漏着狡黠的光。 德萨尔适时吹起口哨，卡梅隆假装眺望天际线。 列娜脸颊有些红，她咳嗽两声，“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间隔时间应该是一样的。” “那要好久喔…” 谢尔盖叹了口气，“等这个项目结束就能休假了。” 列娜的眸子垂下，“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都要等上个两年三载的。” 小妮突然从父亲臂弯里钻出来，踮脚把糖纸船从排水沟捞起，水珠顺着她冻红的手腕钻进袖口。 列娜刚要开口，小姑娘已经举着湿漉漉的“军舰”蹦到母亲面前：“妈妈看！这是爸爸的巡洋舰！” “小宝，爸爸怎么会有巡洋舰呢？”谢尔盖趁机搂住妻子的腰，“等退役了，咱们真去敖德萨看海。” “你上次说这话时小宝还没出生。”列娜拍开他的手，却任由丈夫的胡茬蹭过耳垂。阳光穿过白桦枝桠，在她深棕色的发辫上撒下细碎光斑。 德萨尔蹲在长椅边教小妮折新的纸船，卡梅隆突然从军装内袋摸出个锡皮青蛙：“要不要看魔法？”金属机关在掌心咔嗒作响。 “要学要学！”小妮追着青蛙满地跑，丸子头散开一缕都不知道。 谢尔盖望着女儿欢脱的背影，突然被妻子掐了下后腰：“发什么愣？” “想起咱们在列宁格勒跳舞那次......” 谢尔盖话音未落，列娜已经红着脸踩他的军靴，“孩子还在呢！” 正午的钟声惊飞更多麻雀。 小妮突然停住脚步，糖纸船从松开的小手里飘落。她转身时眼圈泛红，却使劲吸着鼻子：“爸爸的怀表唱歌了。” 谢尔盖蹲下整理女儿歪掉的领子，金属纽扣擦过有些冰冷的指尖：“等春天白桦冒新芽......” “你就能回家了对不对？”小妮突然把整张脸埋进父亲胸前，声音闷闷的像融化的雪水，“这次拉钩！” 列娜偏头去整理包包里的东西，用余光看着父女俩。 “拉钩。”谢尔盖用小指勾住女儿通红的手指，“等白桦树长出新眼睛......” “要长十只眼睛那么高！”小妮破涕为笑，伸手比划着超出父亲头顶的高度。她突然凑近谢尔盖耳边，“刚才妈妈偷偷抹眼泪了，我看见了。” 列娜闻言伸手要拧丈夫胳膊，却被谢尔盖顺势拽进怀里。 运送实验仪器的卡车轰鸣着驶入大门，惊醒了这场短暂的冬眠。 第97章 离别 谢尔盖的叹息悬在暮色里，警卫亭顶的落叶被风卷起。 列娜低头整理女儿凌乱的头发，绒线球蹭着小妮红扑扑的脸蛋，痒得她咯咯笑着往母亲怀里钻。 卡梅隆忽然蹲下平视女孩：“下次见面，小妮该学会用真枪了吧？”他指尖轻点她别在腰间的木头手枪，青铜纽扣在斜阳里泛着暖光。 “才不会呢！”小妮扬起下巴，辫梢的蝴蝶结随动作轻颤，“老师说新时代的姑娘要用知识武装头脑。”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扉页夹着朵压干的小菊花。 德萨尔正要把最后块蜂蜜蛋糕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呛住：“咳...老谢你闺女可了不得，将来准是能进中央科学院的料。” 谢尔盖与妻子相视而笑，眼尾皱纹里盛满骄傲。 列娜突然从挎包抽出个牛皮纸袋：“给大伙带了腌苹果，记得放地窖......”话音未落，远处再次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小妮猛地攥紧父亲袖口，棉布在她掌心皱成团云。 谢尔盖半旧的制服袖章硌着女孩手背，红五星被夕阳浸成暗金色。 德萨尔摸出怀表啪地弹开表盖：“还有五分钟。” 卡梅隆突然转身走向岗亭，军靴踩碎树枝的脆响惊飞了白桦枝头的寒鸦。回来时臂弯里堆着三个毛线团：“路上织围巾用。”他避开列娜湿润的目光，“前些天后勤处多发的。” “卡梅隆哥哥骗人。”小妮踮脚戳他胸口的身份牌，“这明明是拆了旧毛衣重新纺的线。” 岗亭玻璃映出五个静止的剪影。 谢尔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女儿举到肩上。 小妮的小靴子晃过德萨尔鼻尖，带起阵混合蜂蜜蛋糕与枪油的气息，某种属于战后的、奇异的安宁。 小妮趴在车窗上呵出白雾，指尖在玻璃画出歪扭的五角星。 接待员第三次摇响铜铃时，谢尔盖突然将整盒水果糖塞进妻子包里：“每天给她吃一颗，别......” “知道，周日才能吃两颗。”列娜笑着截断话头，围巾下传出闷闷的抽气声。她忽然拽过丈夫衣领，将脸埋在他的脖颈：“敢受伤就别进家门。” 汽笛长鸣撕裂暮色，小妮的木头手枪从车窗抛出，正落在卡梅隆脚边。 德萨尔弯腰拾起时，瞥见枪柄新刻的稚嫩字迹——“致卡梅隆&德萨尔舰长：下次要击沉十艘糖纸战舰！” 最后，汽车离开的震颤着吞没笑声。 看车尾红灯渐缩成暗红血滴，谢尔盖咬了咬嘴唇。 “下次见面......”德萨尔碾碎靴底的落叶，“该给小妮带什么？” 铁门合页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谢尔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女儿发辫上蝴蝶结的触感。 “行了谢尔盖。”德萨尔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后背，“上个月谁嚷嚷着女儿太吵影响工作？” 卡梅隆看着手中小妮的那把木头手枪，之后，他将枪别进武装带。 谢尔盖突然转身冲进岗亭，抓起电话疯狂摇动转盘：“接线员！给我接莫斯科总务处！对，现在！”他扯开领口对着话筒吼，“听着，把下季度探亲津贴核算表传真过来，立刻！” 德萨尔和卡梅隆对视一眼，同时从两边架住快要扑进电话机的同僚。 铁灰色云层正在吞噬最后的天光，三双军靴在刚刚浇湿的泥土里拖出凌乱轨迹。 “冷静点谢尔盖，津贴申请要等预算会议......” “去他的预算！你知道小妮长高了多少？五公分！她衣服袖口都短了！”谢尔盖挥舞着列娜留下的铁皮盒，六角形雪花酥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你闻闻，盒子上还有我家壁炉的松香味！” 卡梅隆突然松开手，谢尔盖失去平衡栽进草堆。 “我现在都还记得战时你抱着教堂管风琴零件哭了半小时。”德萨尔朝谢尔盖伸出手。 谢尔盖揉了揉自己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他拉住德萨尔的手站了起来。 “特殊时期……”谢尔盖喃喃道。 卡梅隆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见了走在一起的斯图加特和苏。 “苏——斯图加特！”卡梅隆朝他们挥手道，两人注意到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苏开口。 德萨尔转头微微偏头看了看揉太阳穴的谢尔盖，“刚才谢尔盖的家人来探望，我们陪他的女儿玩了一会。” 苏低头沉思了下。 “唉……我那叛逆妹妹也不来看看我这个孤寡哥哥。”德萨尔扶额，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我真是太可怜……” “叮”的一声，火机开盖的声音。 卡梅隆一个回手掏，谢尔盖刚拿出的烟便从他手上消失了，“听嫂子的话。” 谢尔盖无奈，将火机收回了兜里。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亲情？”斯图加特心中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了父母的样子，“可悲……”她喃喃道，心中突然刺痛了一下。 暮色将白桦枝桠拓印在岗亭玻璃上，斯图加特军靴碾过落叶的脆响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家属探视日？”斯图加特的银发辫梢扫过苏的肩章，黑色瞳孔倒映着德萨尔手里未折完的糖纸船，“看来你们享受了段温馨的时光。” 卡梅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位，让谢尔盖仍能望见道路尽头早已消失的车尾灯。 “是场激烈的糖果战争。”德萨尔将糖纸船抛向积水潭，锡皮青蛙突然从卡梅隆口袋蹦出，惊得纸船翻了个身，“让我军损失了十盒蜂蜜蛋糕。” “十几盒？”卡梅隆一脸狐疑的看向德萨尔，“我明明只让警卫拿了三盒来。 “里面的碎渣渣留着给你的乌鸦喂食吧。”德萨尔笑了笑，将几盒空了的蜂蜜蛋糕递到了卡梅隆手里。 “至少人类懂得为家人失控……”斯图加特心里想着，她记得这是很久之前一个人和自己说的话，但想不起是谁了。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 “交给工程部队那些人。”苏突然打破沉默，将文件袋抛给卡梅隆。 牛皮纸擦过斯图加特肩头时，一枚橘子糖从缝隙滑落，正掉进她摊开的掌心。 斯图加特端详着糖纸。 第98章 白鸦和乌鸦 “这不是……”手中的糖和苏给斯图加特的是一种类型。 苏凑了过来，“这不是…百货商店那个老奶奶给我的糖么。” “看来她给过很多人。”斯图加特冷冷道。 “米哈伊尔！”通讯兵靴跟相碰的脆响惊飞白桦枝头的寒鸦，“莫斯科急电，参谋长会议提前到十九点整。” 苏的钢笔在记事本划出急促的折线，他本能地朝斯图加特偏了偏头，却在对方银发扫过肩章时触电般站直：“明白。” 苏接过电报时，食指在加密印章上多停留了两秒。 斯图加特注意到苏的喉结动了动，大衣立领下沁着薄汗——这个人类总是把心跳控制得过分平稳，就像此刻他正在清点文件的手指，连翻页节奏都精准得令人烦躁。 不过当那只蓝眼转向自己时，斯图加特已恢复惯常的冷漠表情。 斯图加特将糖块抛向空中，金属破风声掠过苏的耳际。当啷一声，橘子糖准确落入岗亭外的铁皮垃圾桶。 “需要我......”苏的军靴碾碎半片落叶。 “不必。”斯图加特截断话头，“实验室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好开你的会。” 苏顿了顿，点头道：“明白了。” 语罢，苏便跟随通讯兵离开。 “苏这一天到晚的是真忙啊。”卡梅隆站到斯图加特身边，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忙着互掐的谢尔盖和德萨尔。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你刚刚，碰到谁了？” “啥？”卡梅隆疑惑。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卡梅隆，脸上的神情将后者吓了一跳。 卡梅隆抹掉额头上留下的汗，“艾伦，算吗？” “艾伦……”斯图加特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是他…” “怎么了？” “没事。”斯图加特抬脚离开，“最近天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这话给卡梅隆讲的一头雾水，不过身后传来了德萨尔的惨叫声他也没再多想什么，赶忙跑去阻止那两人的斗争。 回到实验室，德裔科学家们依旧忙碌着。 斯图加特来到苏的座位上坐下帮他将剩下的测试数据演算了一遍，余光瞟见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中一张露出来一角的报告。 “实装发射…”斯图加特将自己看得见的那四个字默念了出来，她冷笑一声，“真有你的。” 示波器的绿光在斯图加特瞳孔里跳动。她将记录板抵在腰间书写，钢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与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德裔科学家们像精密齿轮般在实验台间游走，钨丝灯泡在铅灰色防爆玻璃后嗡嗡作响。 “第七组数据。”她将演算纸拍在控制台上，正在调整旋钮的汉斯甚至没有抬头，沾着机油的食指在某个数值上画了个圈。 斯图加特抽出红铅笔划掉三行公式。 铅门密封时的气压声惊飞了通风管里的麻雀。 斯图加特摘掉护目镜，实验室的冷白灯光在她银发上镀了层冰壳。 暮色像融化的钢水漫过气密窗。 斯图加特走出更衣室时，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正显示19:47。她的影子被斜阳拉长，与防空洞铁门上的镰刀锤子徽章重叠。 宿舍的铸铁暖气片发出轻响。 斯图加特用靴跟磕开房门，将实验服挂在了进门玄关的衣架上。 窗台上积着薄灰，三只乌鸦正在啄食着自己昨天闲来无聊撒的面包屑。 斯图加特解开衬衫领扣时，其中一只突然歪头盯着她胸前的铁十字——黑曜石雕琢的渡鸦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艾伦的灰呢大衣角闪过冬青丛，那人似乎抬头朝她的窗口望了一眼，怀表链在月光下甩出银亮弧线。 斯图加特迅速拉上窗帘。 躺倒床上，又进入了无聊时间。 鹿几好像还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让斯图加特觉得有些不满。 “又把我的话抛之脑后了。”斯图加特又坐了起来，从柜子中拿出了小提琴包。 卡好肩托，上好松香，斯图加特沉思了一会儿，拉起了一首曲子。 琴弓擦过g弦时，窗外的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斯图加特将下巴更深地抵住琴身，让颤音顺着松香粉簌簌落在衬衫褶皱里，暮色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 d大调双音突然卡在某个不协和音程。 斯图加特的左手指甲掐进指板，她听见门外窸窣的响动——有人正试图用脚尖勾住快要滑落的牛皮纸袋。 琴弓悬在半空，松脂碎屑在斜阳里闪着细小的金光。 门锁转动的瞬间，斯图加特反手将琴弓掷向声源。 “咦！！！！！” 牛皮纸袋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混着玻璃罐的碎裂声。 斯图加特的琴弓正插在鹿几耳畔的门板上，后者被吓的差点昏死过去。 “老爷！！！！！”鹿几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斯图加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老爷……老爷……老爷～～～～”鹿几在斯图加特身边来回窜着，声音十分委屈，“老爷，你不会想暗杀我吧？” “你跟南待久了真是越来越像他。”斯图加特看着有了裂纹的琴弓叹了口气，合上琴盒转手给了鹿几一个脑瓜崩。 鹿几又突然凑到她衬衫后领嗅了嗅：“肖斯塔科维奇第七交响乐？老爷刚才在排遣寂寞？\" “清理琴弦罢了。”斯图加特拍开少女伸向琴盒的手，“倒是你，闻起来像在蜂蜜罐里泡了三天的鼹鼠。” 鹿几咯咯笑着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实验台堆积的演算纸。她突然从背后变出个搪瓷缸，半融的奶油顺着杯沿滴在军靴上：“莫斯科咖啡馆的闪电泡芙！我偷偷带回来的！” 斯图加特皱眉看着奶油在鹿儿袖口结成晶亮的壳。 “不需要。” 斯图加特冷冷丢下一句，顾不得鹿几的嚎叫，视线聚焦在了她领口上的一个十字架胸针。 “谁给你的？”斯图加特问道。 鹿几看了看胸前别着的胸针，又看了看斯图加特，赶忙迅速远离了斯图加特，“不不不…不行！这可是白姐给我的！” 斯图加特的眼神已经很冷，她抬起手，一股红色的律能包裹住胸针，将它取下带到了自己手中。 第99章 奇怪之处 斯图加特用手挡住想要来抢夺胸针的鹿几，另一只手继续使用律能让胸针漂浮在空中观察着。 皱了皱眉，斯图加特用手将胸针的一个小暗格挑开，一个窃听器从里面掉了出来，身旁的鹿几看到这也没再挣扎。 “滋啦”斯图加特一脚将窃听器踩碎。 “老…老爷？”鹿几愣愣的看着地上被踩碎的窃听器。 “哈…”斯图加特冷笑，“真是时代变了…”随后将鹿几按到床上坐着。 “白姐…是……猎人吗？”鹿几有些怔，她看向了白诺送给自己的果酱。 “很大概率。”斯图加特摸了摸鹿几的头，“你和她待久了，身上的气息变了让我都有些分辨不清，足以证明那个女人有些实力。” “可我觉得白姐是好人…”鹿几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哽咽，“我没从她的眼中看到‘利用’。” “或许吧，但是之后还是离她远点为好。”斯图加特抬起手，血之书出现。 “对了，老爷…”鹿几整理了一下情绪，“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等人。”斯图加特淡淡道。 “等人……？”鹿几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了窗台前。 克里蒙索将披在身上的斗篷取下。 “哥！”鹿几激动的撞到了克里蒙索怀里，后者轻轻的摸着她的头。 “恢复的怎么样了？”斯图加特颔首。 “基本恢复好了，大人。”克里蒙索朝斯图加特行礼。 斯图加特注意到克里蒙索身上披的斗篷——那是一件能隐藏任何生物气息的斗篷。不过也正常，毕竟克里蒙索没死在上次的围剿当中，他的气息肯定被教会的人记下了。 鹿几高兴的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奶油夹心的面包。 “哥，哥！你尝尝！”鹿几踮起脚尖将面包喂到了克里蒙索嘴里。 克里蒙索从鹿几手上接下面包，又摸了摸她的头。 “嘿嘿嘿，好吃吗？”鹿几傻笑着，一脸期待的看着克里蒙索。 “好吃。”克里蒙索宠溺的说着。 一旁的斯图加特看着两人微不可察的笑了笑，“好了，说正事吧。” 克里蒙索点头，将剩下的面包吃完。 “大人，相信您对最近教会的活动也起疑心了吧？” 斯图加特点头，“嗯，围剿的次数……” “是的。”克里蒙索变化出一张卷轴递到了斯图加特手中，“上一任教主围剿的次数大概为五个月一次，现任教主则是两个月一次。” 斯图加特浏览着卷轴上的内容，“更奇怪的是，围剿的，从人……变成了血魔。” “而且这些血魔的来路不明，根据父亲的判断…只有少部分是天然血魔，而大部分则是人造血魔。” 斯图加特低头沉思，“另外拜托你调查的事呢？” “有……” 斯图加特的脸色渐阴，克里蒙索想到了前几天自己与林茨见面时的场景。 “下一次围剿是什么时候？” 克里蒙索一怔，“大约一个月之后。” “我记得，奇诺里潍家族的人好像传言会来莫斯科…”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拿奇诺里潍家族的人做诱饵吗？” “不算。”斯图加特跷着二郎腿，用律能控制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给克里蒙索。 “我呢我呢？”鹿几看着红酒瓶飞到自己哥哥手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斯图加特。 “小孩子不能喝酒。”斯图加特转着高脚杯，抿下一小口。 “哼…老爷就知道欺负我。”鹿几不满的嘟着嘴。 斯图加特揉了揉鹿几的头，后者十分满意的靠到了她的肩上。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教会的围剿只会针对高阶吸血鬼使用更高阶的血魔。”斯图加特将手中的酒杯抬到眼前，自己的红瞳与里面的液体融合在一起，“也会有教会中权位更高的。” “明白了大人。”克里蒙索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份报告，“大人，这几个月的血晶收集数据。” 斯图加特接过，她翻开文件浏览着，叹了口气：“够了，应该可以忽悠天堂一阵子……” 克里蒙索看着斯图加特垂着的眸子，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搞懂过眼前的这位大人在想什么，“和卡塔尼亚大人预料的完全一样呢。” “卡塔尼亚？”斯图加特停顿，“你去见他了？” “嗯。”克里蒙索点头，“毕竟他救了我。” 莫斯科主城区的一所酒馆内。 “叮铃铃”，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坐到了林茨身旁。 “你这样穿我还以为是教会的人。”林茨坏笑着将一杯酒推到了来人面前。 克里蒙索摘下兜帽，有些无语，“你就放屁吧。” “诶呦呵你这人。”林茨不满的一声叫起来，“咋这么双标呢，你对我哥和鹿几的态度和对我完全是两个极端。” “滚，说正事。”克里蒙索懒得搭理林茨的嘴贱，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着急嘛～”林茨一脸贱笑的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克里蒙索的碰了一个，也不顾对方的酒杯里是否有酒，“你猜猜那天我宰了那几只血魔以后见到谁了？” 克里蒙索翻了个白眼：“谁？” “利—维—坦。”林茨一字一顿的说着。 “利维坦？”克里蒙索皱眉，“他怎么能从地狱里出来。” “怎么不能了？”林茨继续晃悠着自己的酒杯，“搞个通行证不就好了。” “你能不能说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说是说正事，但林茨的表情依旧没变，“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利维坦出来不久，我哥所在的那个科研中心就出了一个‘混种’。” “所以你怀疑地狱也有内应。”克里蒙索回答。 “对喽。”林茨打了个响指，“而且多半是个大人物，毕竟能凑一个身上恶魔血魔都有的‘混种’那是真的十分不容易……” 克里蒙索之前抬手打断林茨：“这些事情我都会一一转告给领主大人交由她定夺，你就别在这瞎分析了，快说还有什么。” “倒就没什么了……”林茨托腮思考着，“你先别急着走昂，陪我喝两杯。” 克里蒙索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去见我哥…所以我得稍微跟你分析分析。” 第100章 饵料 “我还有事，卡塔尼亚…”克里蒙索扶额道。 “奇诺里潍家族的人会到莫斯科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林茨继续摇晃着酒杯，“哥肯定会要求下一次围剿带上她一起。” “要拿奇诺里潍当诱饵么，属实有些残忍……”克里蒙索低下头思考着。 “谁在乎。”林茨冷冷道，“一群假绅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克里蒙索又找酒保要了一杯酒。 林茨将串在签子上的葡萄取下丢到了嘴里，“哥是想趁次围剿看看能不能找出‘老鼠尾巴‘吧。” “‘老鼠尾巴’？”克里蒙索喝酒的动作一顿，“你真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茨直接打断克里蒙索，“想要忤逆哥的人难道还少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什么权利之类的东西，当一个自由的人多好～” “你所说的自由就是整天撩妹喝酒吗？那可真自由…”克里蒙索白了林茨一眼。 “阴阳怪气啥呢，要不是我那天清扫时无意间撞见你，你现在早就变成教会其中一只高阶血魔了。”林茨搞怪似的用签子挑起了克里蒙索的下巴。 “滚。”克里蒙索嫌弃的将他的手打开，“所以你的想法到底是……” 斯图加特指节轻叩椅背的声音将克里蒙索从回忆中拉回。鹿几正趴在斯图加特膝头打盹，发梢沾着泡芙碎屑。 “所以您需要我混入围剿队。”克里蒙索破损的斗篷边缘露出新愈合的伤口，“但奇诺里潍家族的人...” “不是混入。”斯图加特控制指尖凝结的血珠在桌面上莫斯科城区图上圈住了一个位置，“我们要让老鼠自己咬饵。” 回忆如电流窜过脊椎，克里蒙索看见林茨把玩着沾血的镀银十字架靠在椅背上：“知道教会最怕什么吗？是他们自己造的赝品。” “详细的计划，等奇诺里潍到莫斯科的准确消息下来了我再和你交代。”斯图加特把玩着手中的血刺，与林茨十分相像，“另外，克里蒙索，那天围剿你的猎人，记得吗？” “那天围剿的猎人么……”克里蒙索突然感到自己的头传来一阵疼痛，迫使他捂住了头。 “聪明。”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是对记忆有关的律能…可是拥有的血族不应该已经死绝了么……”克里蒙索的额头流下了一滴一滴的冷汗。 “你忘了么，人造血魔…” 克里蒙索点点头，头疼也渐渐缓解，“我记得…是个黑色长发，带着银框眼镜的女人。” 听到这，斯图加特和鹿几同时一怔。 鹿几“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却被斯图加特一把摁住，“林茨还和你说了什么？” 克里蒙索低头沉思了下。 “对了，我比较好奇，如果你要走下一世，想选择男生还是女生？”林茨喝下最后一口酒，将酒杯还给了酒保，又随便丢了几张大钞在柜台上，“他的我付。” “随便，都一样。”克里蒙索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东西，有些不耐烦的回答着。 “唉～哥也真是，为了隐藏也真累。”林茨凑到克里蒙索身边看他书写着，“还非要听着那个老头去走公，搞得现在一点自由度都没有～” 听完之后，斯图加特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大人，因为您律能不稳定的原因我也不建议这样，毕竟随机性太大了。” 斯图加特依旧沉默。 鹿几看了看克里蒙索，又看了看斯图加特，再挠挠头。 “这不算问题。”思考良久后，斯图加特冒出来一句，不过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在想着下次和林茨见面怎么弄死他了。 “明白了。”克里蒙索点点头，“另外大人，薇薇安…有动向吗？” 斯图加特喝下一口酒，“暂时没有，可能因为我设了结界的原因。” “大人，您不考虑她的站位吗？” “无碍。”斯图加特将酒杯放到桌上，玻璃杯发出了一声脆响，“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要参与我们的争斗，可不能仅仅是因为好玩……” “明白了大人。”克里蒙索站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视线从门口回来时，克里蒙索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中。 鹿几偏头看向斯图加特，“老爷，你这次怎么不用琴弓……” 谁知话还没说完，鹿几又被斯图加特来了一个脑瓜崩。 一开门，便是南和卡梅隆在争抢一瓶酒和一旁一脸无语的苏。 “诶诶诶，够不着够不着。”南故意踮起脚尖，将酒举过自己的头顶。 “你奶奶了个头的，那是我私藏的，要喝应该也是我喊人。”卡梅隆伸手去抢，结果被南用另外一只手推着，自己死也够不到。 “诶卡梅隆这你就不厚道了，怎么还问候我奶奶……咦！！！！” 鹿几一个上步，直接给南腰上来了一下，后者直接被戳的弹开了，卡梅隆也顺势抢到了自己的酒。 鹿几叉腰，嘟着嘴朝斯图加特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人肾虚。” “谁肾虚！”南捂着自己的腰一声叫起来。 一旁的卡梅隆捂着嘴贱兮兮的笑着，“找到弱点咯～” 于是乎，下一秒南又弹走了。 卡梅隆拍了拍手，“果然还是鹿几治得了你。” “妈的…你们都不厚道啊！”南捂着腰吼道，但没有人鸟他。 卡梅隆将酒递到斯图加特和鹿几眼前，“喝？我珍藏的！” 鹿几两眼放光的想去接结果被斯图加特一把拉了回来。 苏叹了口气。 “报备了吗？”苏和斯图加特异口同声的说道。 卡梅隆一怔，不停的转头看着两人。 “有啥好报备的，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出去说不就行了。”南走上前一把夺过了酒瓶。 “嘭”的一声，酒盖子直接被南暴力拆解，然后不知他又从哪变出了几个杯子。 “喝！”南吼了一声。 “你再吼大声点就不只是你知我知了。”卡梅隆一脸无语的看着南，但后者并没有管他，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人…”卡梅隆叹息一声，走到了走廊一边坐下。 苏打了个哈欠，斯图加特路过他时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今天开会开疯了吧？”卡梅隆看着苏坐到自己旁边问道。 斯图加特拉着鹿几在众人中间坐下。 “还好。”苏有些毫无精神的回答道，自己又打了个哈欠。 第1章 被捕 「1945.4.30」 昏暗的地下室内。 “轰！” 建筑物轰然倒塌，街上处处传来枪林弹雨的声音，时不时有坦克开炮的巨大轰鸣，宛如巨熊的嚎叫，将要吞噬整个柏林城的人民。 帝国的苟延残喘还是没带来一线生机，现在能为其战斗的也只有那些被洗脑了的老兵和青年兵了。 随着一面带有些许灰尘的红旗在国会大厦上飘扬起来，城镇中的枪声才渐渐停下，然后慢慢响起了欢呼声。 “mit ... schutzen sie die testdaten!（靠…保护实验数据！）” 地板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晃一晃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抱着手里的大沓数据来回跑着，而其中一位有着银白色长发的极为显眼。 “嘭！”的一声，实验室的门被重重撞开，随即传来了苏联士兵怒吼的声音，“抱头蹲下，上缴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慌乱的人全部站在了原地，一旁的翻译人员走了上来，用德语翻译。 没人动弹，似乎是被士兵手上的枪吓到了。 “嘭！”的一声，一位科研人员应声倒地，血液渐渐从他头上蔓延开来。 所有科研人员迅速蹲下，有些甚至害怕的发抖。 “软的不行非得来硬的。”苏联士兵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谁是你们这个项目的主研究员？” 翻译员继续翻译，沉寂了几秒钟。 “没听见我问话呢？谁？！”苏联士兵向面前的女科研人员手臂上开了一枪，她尖叫着倒向了后方。 “是我。”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女性站起身，用俄语说道。 “会说俄语？长的还挺不错。”苏联士兵嘀咕着，“名字。” “斯图加特·莱恩纳。” 士兵看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看手上的面板，“带走。” 说着，斯图加特手上便被套上了手铐，两位苏联士兵各一边给她带了出去。 “剩下的全部铐在这，检查实验室里有没有武器，有就没收。” 身后传来那位士兵队长的声音，斯图加特皱了皱眉，“鹿几，别告诉我你没办法来找我。”她心里想着。 等被带到了室外，斯图加特才看清柏林城现在破败的模样，坑坑洼洼的地面，远处燃烧的熊熊烈火，倒塌的房屋…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看着昔日自己的家园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的心里也自然是不好受的，因为双手被铐住，也无法为自己的家园进行祈祷。 察觉到身后不友好的气息，斯图加特的猛的转头，结果迎来的只有一个大黑袋子和当头一棒。 之后，斯图加特虽然意识清醒，但视野还是处于一片黑暗，她被带上了一辆车，在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听到了火车汽笛的轰鸣声，但察觉到身旁士兵的动静，不得已斯图加特只好继续假装昏迷。 车子停下之后，斯图加特被拖进了某个房间里，然后被丢在了一把木头椅子上，紧接着头上的黑袋子被一把拿下，因为在黑暗下待了一久，斯图加特偏头躲避着灯光。 “莱恩纳小姐，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关于那类导弹的图纸在哪。” 待斯图加特重新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两人。 “看来我这是进拷问室了？”斯图加特不屑的笑了笑，谁知站在一旁比较高大的人上来直接给了自己一拳。 斯图加特被从椅子上打了下来，随之吐出一口淤血，咳嗽了几声。 “不是…你们苏联的军工已经没落到需要其他国家的科研人员来拯救了吗，真是可笑。”斯图加特轻笑一声。 “莱恩纳小姐，相信我，我们也不想这样，只要你肯告诉我们图纸在哪，我们就不会伤害你。”审问官笑着看斯图加特。 “图纸？”斯图加特微微思考了会儿，然后半跪在地上，“…早被烧了” “啧！…”肚子上又挨了一拳，斯图加特现在的感受自然是不好的，随即又再次吐出了一口淤血。 “就是不肯交？”坐在对面的审问官翘着二郎腿看着斯图加特。 “我说了…”斯图加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图纸上也只是半成品，而且图纸在你们攻入柏林之前我们就收到命令烧毁了。” 审问官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一旁的行刑官再次一拳打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招架不住跪在了地上，然后又直接被行刑官揪着衣领子拉了起来。 “你们这群纳粹的走狗。”行刑官朝斯图加特吼着，“再不说我撕烂你的嘴。” 她悠悠抬起头，轻笑了一声，“我不是纳粹的走狗，我只是一位科研人员。” “那你为什么要为纳粹干活！？你知道你们杀了多少人吗？”行刑官的手已经抬起，他双眼突出，死死盯着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审问官打开了牢门，在门口接起了一个电话。 斯图加特眼里闪过一丝红，再次轻笑，“我对杀人这种事情才不感兴趣，而且利益至上，倒是你们…” 她低下头，行刑官受不了这种刺激，抡拳向她砸去。 “听不懂人话吗，蠢猪！？”斯图加特脚上一蹬，依靠弹力狠狠用膝盖给了行刑官肚子上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打她的都重。 行刑官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的向后倒去，将刚才审问官前的木头桌子砸成了两半。 斯图加特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人，吐了口白沫。 “恭喜，斯图加特·莱恩纳小姐。”审问官靠在铁门上鼓着掌，“经过证实，图纸确实早已被焚烧。” “果然还是有脑子的人好交流。”斯图加特行云流水的解开了手铐，然后丢在地上。 “但是，莱恩纳小姐，走是不可能的。”审问官笑了笑，“毕竟我放走一个纳粹人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说着他举起了手枪对准她。 “知道了。”斯图加特也识趣的抬起了双手，再次被套上了手铐。 经过一个半小时漫长的审讯，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皮，斯图加特也跟着审问官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不出所料果然是柏林火车站。 “去哪。”斯图加特冷冷的望着站台里人来人往，修理工，士兵，逃难者，都有。 “从柏林到莫斯科的铁路沿线已经修好，现在过去蛮方便。” “去莫斯科？”斯图加特惊讶回头，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转回了头。 “前面会有你的接应人。” “如果我不去呢？” “那可由不得你了，莱恩纳小姐。” 冰冷的枪口抵在斯图加特的腰上。 来到火车面前，明显的毛子工业样，两位苏联士兵一左一右站在车门旁，审问官用枪接着抵着她，走上了火车，两位苏联士兵也跟了上去。 第2章 莫斯科 来到座位面前坐下，斯图加特不自然的挪了挪。 “看好她。”审问官叮嘱了两位苏联士兵一会儿后，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将其中一圈手铐铐在了座位靠窗的扶手上。 就这样，两位士兵坐在斯图加特的正对面的位置上，三人面面相觑。 “真是麻烦…”她用没被铐的那只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场景。 等了不知道多久，天已经完全亮了，火车汽笛的轰鸣声传来，随着连杆的转动，火车缓慢行驶起来。 加速挺快的，火车开始以最高速匀速行驶着。 “有书么？”斯图加特望向两位苏联士兵，结果没遭搭理。 “好歹我也算你们‘请’过去的科研人员，给点书打发点时间总可以吧，难道你们坐20个小时的火车不会累？”斯图加特用流利的俄语说着。 其中一位士兵无奈向另外一位士兵摆了摆手，便起身走了，没过一会儿拿来了7，8本书，放到了她的身旁。 “感谢。”她单手拿起书打开，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内容，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窗外的景色快速变化着，从破败的城市来到郊区，又从郊区来到另外一个破败的城市。 随着太阳渐渐落下，火车上的钟很快敲响了8点的钟声，斯图加特伸了个懒腰，手上的书也看完了，看着对面已经快要冲瞌睡冲死的两位苏联士兵。 “我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他们居然没怀疑，真是蠢货。”斯图加特心里想着，“不过，毛子的待客礼仪，能好到哪去。”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斯图加特便靠在窗边睡了过去。 汽笛的轰鸣声再次传入斯图加特的耳朵，睁开眼，窗外飘着点小雪，抬头瞟了一眼钟，凌晨3点，又看了眼旁边的温度表， “只有6c呢。” 放眼望去，天空是漆黑的，与灯火通明的莫斯科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当斯图加特看的入迷的时候，对面的两位苏联士兵丢来了一件大衣，布料摸上去很厚实。 “小心别感冒了，高贵的科研人员。”其中一位士兵调侃了一番后，走到斯图加特身前将她手上的手铐解开，又示意她穿上衣服，等她穿好以后，再次将手铐铐上。 被士兵带下火车，一股凉意随之袭来，虽然自己这具身体对天气没有多少感觉，但斯图加特还是象征性的颤了颤。 坐上车，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经过莫斯科保卫战的摧残，这里的有些房屋还处于战后重建状态，有些还是残根废墟的状态。 经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车子在市中心的一所酒店前停下来，斯图加特被带下车，抬头望去，因为这所酒店是某些特遣而来的人专门居住的，占地面积广，看上去很不错。 进入大厅，四处都有拿枪巡逻的卫兵。 斯图加特被送到了另外两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交接人手里，先前的两位苏联士兵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位年轻人颤颤点了点头。 斯图加特端详着这个地方，被两个新人士兵带到了电梯面前。 由于老式电梯的老化程度严重，再加上战争时期炮火震动的影响，电梯每到一层就会停顿一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每到这个时候，新人士兵总会很紧张的看向斯图加特，“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调侃道。 电梯来到四楼，士兵将斯图加特带到了写有426号的房间。 “房间的编号…” “明天早上10点会有人来喊你，记得收拾好东西。”士兵将斯图加特的手铐解开，接着走到门外，她站在房间的玄关上，看着苏联士兵关上了门，上锁。 “真是多此一举。”酒店房间中规中矩，一张床，一个书桌，加上能洗淋浴的浴室。 悠闲往床上一躺，斯图加特透过窗帘缝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夜，“真累啊，人类就是麻烦。”想着想着，斯图加特也睡了过去。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梦，是一片如海的紫色矢车菊，还是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刘海遮挡着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情绪，她站在那片花海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到了早上，虽然很不情愿，但斯图加特还是站在了苏联科技部武器发射工程组负责人的面前。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们完善那种导弹的研究？” “是的。”负责人开口，“任务完成以后，我们会给你苏联的居住权，你也不想无家可归吧，莱恩纳。” “我是个德国人，为一个你们苏联的居住权工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负责人眯着眼笑，“我早已料到你会是这种反应，我们不是在请你，而是在要求你，毕竟战败国的人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权利了。” 斯图加特挑了挑眉，“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这项技术目前我们非常需要，在以后的国家威慑和世界科技比拼有很大作用，我们会将你送到准备好的实验室里，配备一位导师。”负责人将一份档案拍到桌子上，“我相信你是一个识大体，有格局的人。” “知道了，你们很真有趣呢…”斯图加特拿起档案，“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核、生物、物理多项精英…” 看完之后，斯图加特随意将文件袋往桌上一丢。 “我还需要老师？” “是的。” 斯图加特不满的撇了撇嘴，但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此事，在签下一份协议之后，士兵便将斯图加特拉了出去，塞进了车。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也没有斯图加特想象的那么冷，冬雪在五月份的莫斯科才渐渐停止，转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春天。 跟斯图加特想的一样，她看着外面，科研中心是一个国家在战争中首要保护的地方之一。 地理位置距离莫斯科主城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几乎可以说是位于莫斯科外的郊区了。 同样的，这里也有莫斯科保卫战被摧残的痕迹。 不过即使经过莫斯科保卫战，这里和外围破败的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通向研究中心主楼的大道旁种满了白桦木，其叶子上覆盖的小小冰晶，在阳光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 走在大道上，很多人都向斯图加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身上还穿着火车上那两位士兵给的大衣，白色的实验服被套在里面，加上黑色的裤子，在苏联这种地方，一身黑确实会有点奇怪。 走进实验室主楼，走上楼梯，每经过一层都可以看见楼层实验专项的标注。 “化学，生物…这栋楼看来真丰富。”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来到三楼，也是可以看见门上大大的几个字“弹道导弹工程”。 顺着走廊，来到中心的实验室。 领着斯图加特的士兵敲了敲门。 “进。” 第3章 苏 打开门，斯图加特便看见那位传说中上面给自己分发的导师正站在里面，手上拿着两根试管。 见到来人，苏便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来到斯图加特等人的面前，士兵也为她解开了手铐。 斯图加特活动着手腕，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挺高，黑色的头发以自然的线条为基础，梳理得略带些许随意。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很好看的冰蓝色。 “你们大可不必再给我找一个助手，还是个德国佬。”斯图加特完全没有想到苏居然只是瞅了她一眼就回到实验台，继续倒弄着他的试管。 正当斯图加特张嘴想说什么时，一旁的士兵先开了口，“米哈伊尔，这是上头的命令，你也算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这可是国家重事！”说完，士兵便从门口离去了，留斯图加特一人站在那里。 “看来我’亲爱的老师’人际交往不怎么呢。”斯图加特冷笑了一下，苏也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看她。 “不过还是工作要紧。”斯图加特摊了摊手,走到了一张放有空白图纸的桌前，拿起了画线笔和空白的稿纸。 “哟呵！老列巴，你怎么又招惹上头派下来的兵了，我刚才看那几个脸色都不怎么好呢。”寻声望去，一位椒着狼尾，头上架个墨镜，穿着竖领风衣的人靠在门框上。 “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以后找不到陪你白头偕老的人啊。\"那人大步流里的走进实验室，一把搭上苏的肩膀，“听说上头给你搞了个从德国来的小学员，在哪？\" 这时，那人才注意到一旁正在认真构思图纸的斯图加特，期图加特也转过头来礼貌性的朝他点点头。 那人也不管身旁的苏脸色越来越难看，径直向斯图加特走来，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斯拉夫柯·布莱克·南，你是？” “斯图加特·莱恩纳。”斯图加特也没有回应南伸过来的手，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构思图纸。 “这么高冷？”南投降式的举了举手，结果被后方的苏拉的拉的一个踉跄，揪着衣领子提了回去。 “跟一个德国人有什么好说的。”苏抱着手，脸色还是很难看，“倒是你，实验室里怎么不穿科研服，更何况你还是化学科的。” “别那么死板嘛，老列巴。”南单手插兜转头看着斯图加特，“不过这个项目，你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上头让你和她合作的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个大概。” 苏沉默了一瞬。 \"好了，我走了啊，下面还有事等着我。”南拍了拍苏的肩膀走出了实验室。 待南离开之后，过了几秒钟，斯图加特开口，“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吗，我只想赶快拿到苏联的居住权，然后等战争彻底结束以后，回家。” “没有想做的事吗，在这个国家。”斯图加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破天荒的开口问了一句，正当要回答的时候，“没什么想法，毕竟你根本不应该待在这里。”直接让斯图加特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喷，反正在你们这也没办法保持身材，毕竟蔬菜那么少。” “也不知道是谁的国家打仗连钢材都不够，要去抢别人的。” “嚯，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轻工业差的要命，连件好的衣服都做不了。”说着，斯图加特还上下扫了一眼苏。 这话一出口给苏讲语塞了，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我对这片地方还不熟悉，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人事部。”斯图加特的嘴角有意无意的扬了一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折纸小船把玩了起来。 “凭什么？”苏抬眸。 “凭你是我的老师。” 虽然不情愿，但苏还是应招着上面的命令，带着自己的这位学生来到了人事部，他双手插在科研服的兜里，盯着斯图加特跟人事部的负责人交谈。 “希望你们能去我原来的那个实验室拿点东西，顺便带个我的人来。” \"笑死，你一个纳粹，有资格提要求？”前台的人看上去很不耐烦，朝斯图加特翻了一个白眼，“去去去，别打扰我办公。” “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斯图加特顿了顿，还想张口说什么，结果又被那人打断，“我说了，你没有资格提要求！”那人喊道。 斯图加特的脸色冷了下来，因为刘海的原因。 那人貌似没有注意到斯图加特眼睛一瞬由黑变为了红，正当斯图加特抬手想要制裁前台的时候，结果后方的苏一把将她从侧方拉开，两人对视了一瞬。 斯图加特反应及快，将眼睛变了回去，但她还是从苏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但那丝惊讶也很快便消失了。 前台看见来人是苏，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我…我，我会帮你们跟上面说的。” 斯图加特打量着眼前的人，“没想到还有这功能。”她这么想着，却没发觉自己一直盯着苏，当苏转过头来的时候，斯图加特也看见了他那只冰蓝色的眼睛。 “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呢。”斯图加特盯的入了神，完全没发现苏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苏正想开口询问，结果被斯图加特抢先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特别，还有，谢谢。”说着，斯图加特收回了目光。 “米哈伊尔，电话…”前台颤颤递上了电话听筒。 苏接起电话。 “嗯，好的。” 一旁的斯图加特抱手看着苏，又向窗外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 “明白了。”苏放下电话，转过头来看着斯图加特，张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无奈似的捏了捏鼻梁，“上头的人说，你的东西明天下午就到，还有你的行动范围控制在科研中心为圆半径8公里的地方，而且你出科研中心还得有任意一个科研中心的人跟着。” “那岂不是住在这了。”斯图加特轻笑了笑，“嫌我麻烦？那现在带我去居住区看看？” “你确实要住在这，麻烦…”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斯图加特话的下半句。 居住区。 最后苏还是很不情愿的带着斯图加特来到了居住区。 “a栋…”斯图加特拿着那个物理工程负责人给的房间卡号，在地图上寻找着。 “这…”苏指了指。 斯图加特在前面抬着头寻找着，苏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a栋，顺着楼梯往上，踏上4楼的地板。 “一楼只有四户，待遇挺好。” “我早应该预料到上头把你和我安排在一楼。”苏略带嫌弃的说着。 “那真是不好意思。”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明天我要出去买点生活用品，顺带去火车站拿我的东西，接我的人。” 第4章 日常 “嘁…”苏抱手。 斯图加特也没管身后的苏，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站在玄关向里看，有一张很大的床，书柜，衣柜和书桌等都有，向外的阳台可以看到大道上的白桦木，房间采光很好，包括单独的淋浴间。 “真是便宜你这个德国佬了…” “抱歉，没我这个项目还完成不了。”斯图加特挑了挑眉，环视着房间。 苏叹了口气，“南也住在这层，有事找。” “嗯。”斯图加特背对着苏，扫视房间一圈，然后走到了床头柜的前边，伸手在床头柜靠床的那一侧的小缝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型窃听器。 斯图加特转身看着苏，“你们这些心思，我还不了解吗？”说着，斯图加特便将窃听器捏碎，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不知道这些。”苏有一丝惊讶，斯图加特是如何做到准确无误的找到窃听器的。 “找习惯了。”斯图加特冷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衣柜面前，打开，小声嘀咕着，“还得买点衣服。” “什么？”苏问道。 “买点衣服，反正用的也是你的钱。”斯图加特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出了房间。 苏一阵无语。 “该吃饭了。”斯图加特的头往里偏了偏，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 “知道…” 往居住区外走，因为到了中午的原因，人也多了起来。苏在前面带路，斯图加特则是跟在后面非常悠闲地走着，四处张望，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你到底要走多慢？”苏回过头来看着斯图加特，眼里很是不悦。 “急什么。”斯图加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白桦木叶，然后自嘲似的笑了笑，“这景色，在德国可看不到呢。” 苏透过面前来往的行人，他看到她的银发随着风飘拂，身边落叶频繁。“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斯图加特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微仰头朝苏这边瞥了过来，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上的动作，向苏走来，后者面带疑惑的看着她，思考片刻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个科研中心的占地面积不大，所以居住区和食堂并没有离得很远，没走几分钟，两人便来到了食堂。 进到食堂，苏走到存放餐盘的消毒柜旁，拿上一个盘子，就去窗口打饭了，斯图加特则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菜品还是如往常一样，食堂妇女的脸色还是像往常一样臭，苏抬了一盘豌豆鸡蛋配蛋黄酱，一份牛肉饼外加一杯牛奶。 拿好饭菜之后苏也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没过多久斯图加特也抬着饭菜走了过来。 “你们这的主食真是五花八门，大鱼大肉的。”她抬着一小碗俄式饺子和一碗罗宋汤，坐到了苏的对面。 “总比你们只吃香肠好。” 斯图加特刚舀起的一个饺子在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嘴角抽了抽，“你…” 苏也只是继续低着头吃东西。 “哟，吃饭不喊我。”南突然从后面出现，往苏背上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差点没把苏刚才吃的东西又全部打出来。 “你妈的…布莱克……”苏用杀人的眼神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南。 “对不起喽。”南一脸笑意的抬着自己的饭菜坐到了苏的旁边，“小学员你也在啊？” “到饭点不来吃饭，我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斯图加特抽出一张纸，轻轻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小口罗宋汤。 “甜点要不要？”南说着把一盘蘑菇状的甜点推给了斯图加特。 “不爱吃甜的。”斯图加特瞟了一眼南。 “好吧好吧。”说着南将甜点收了回去。 沉默在几人之间化开，三人都埋头认真吃着自己的东西。 那一小碗饺子很快被斯图加特吃完，再喝完罗宋汤以后，她整理着衣服，轻笑出声。 “笑什么？”南边嚼着东西边抬起头来看斯图加特。 “我只是觉得很讽刺。”斯图加特淡淡的说着，“自己的国家面临灭亡，我还有心思在这享用食物。” “凌晨3：55德国陆军参谋部长才在帝国办公厅投降，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身处战场。”苏也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说着拿出纸巾擦拭着嘴。 斯图加特若有所思，习惯性的抬起手摸了摸衣领处，发现没有东西后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在那生活了多久了呢？” “你现在在这里还算半个罪犯，听从命令是你最好的选择。”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斯图加特，“要不然引来杀身之祸就不好了。” 斯图加特抱手冷笑着，“是么，这辈子还没有几个敢跟我作对的。” “那你现在就遇到喽。”南摊手摇了摇头，一旁苏反手给了他头上一巴掌，然后瞪了一眼南。南捂着头可怜的看着苏，苏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死样子。 “跟上，带你熟悉实验。”苏向门口走去。 斯图加特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喂！夺笋啊你们！”只留南一个人坐在那叫着。 再次走回实验主楼，路上一直有人时不时打量着斯图加特，这些带着不友好意味的眼神倒也没有使斯图加特有什么感觉，还是自己走着自己的，直到有个人冲了上来。 来人很壮同时也很肥，他如山一样的躯体挡在了斯图加特前面。 斯图加特板着脸，歪了歪头，声音毫无起伏，“走开。” 那人看上去很愤怒，脸好似着火了一样，“不明白国家为什么要把你这种孽种带回来！”他很激动，感觉下一秒就会打向斯图加特。 “就凭你们国家的技术不行，需要外人帮助。”斯图加特皱了皱眉，“我再说一句，走开，别挡道。” “你，你……你这个杀人犯！！！”来人更加激动，脸上堆积的肥肉像扭在了一起。 “我对杀人不感兴趣，利益至上而已。”斯图加特也没有了耐心，“那也是我的国家。” 闹事者的脸在听完斯图加特这句话以后，浑身一颤，拳头便袭向了斯图加特，一旁的苏欲要上前，可很快顿住了脚步。 只见斯图加特很灵活的侧身躲过直拳，双手握上闹事者的臂膀，转身，弯腰，发力，一个流畅的过肩摔，那人便躺在了地上。 大道上来往的人都在那一瞬都愣住，空气中好似只剩下了斯图加特拍灰的声音，之后才陆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斯图加特便被一群配枪的警卫围了起来，她环项周围，叹口气，向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 “快，快把这个纳粹轰出去！”那人看见警卫来了，赶忙从地上眼呛的爬起来，指着斯图加特的鼻子叫道，“她打人！” 第5章 v－2 警卫原本对准闹事者的枪现在转而对准了斯图加特。 “抓错人了吧，是那个胖子先出手的。”后方传来了苏的声音，“斯图加特是正当防卫，而且我看那个胖子也不像我们这的人。” 围观的人这才注意到闹事者的穿着，只是很普遍的民众衣服。 “就是她先打我的！警卫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的家人都被纳粹杀了！”闹事者说着说着眼中便有了泪滴，他抓着其中一个警卫的裤脚不放。 警卫皱了皱眉，转头看看苏，看看斯图加特，又看看这个抓着自己裤脚不放的人。 “对于你的家人我感到抱歉。”斯图加特将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可你不能那么污蔑好人。” 当然只有闹事者知道，在别人看来斯图加特那虔诚的祈祷动作，刘海下却是带着杀气的眼神。 “她…她，她要杀我！怪…怪物！”闹事者惊恐的指着斯图加特，然后一屁股摔倒地上，颤抖着身子。 “很抱歉，米哈伊尔…”是苏那边的对话声，斯图加特向那个方向抛去了一个眼神。 “都停下！”警卫队队长来了，他在围着斯图加特的警卫中推出了一个过道，然后来到她面前站定。 “莱恩纳小姐的确是正当防卫，只不过行为过于极端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进行一个口供的录取。”队长朝斯图加特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闹事者面前，“至于你，私闯国家科研中心，带回去。” 队长挥了挥手，几个警卫便快速的将闹事者按住，给他戴上了手铐。 “喂！你们要抓的是这个纳粹人！为什么是我！？”闹事者在被拖走的途中也不忘记喊叫着。 而这个行为也吵的斯图加特头疼。 “莱恩纳小姐，现在能来录个口供吗？”警卫队长来到斯图加特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直接给斯图加特看毛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被警卫带走了。 苏看到事情解决，瞅了一眼斯图加特离开的方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等斯图加特一脸不悦的从警卫室里出来天色已经渐暗了，她轻轻啧了一声，向着实验楼走去，毕竟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那等自己，不过也有可能那家伙没等了呢？斯图加特这样想着。 加上斯图加特路上瞎晃悠磨掉的时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等她回到实验室，打开门，想着终于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捣鼓这些新型的实验设备了，结果开门入眼的便是苏黑着脸抱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死死的盯着她。 斯图加特瞬间僵在了原地。 “……”苏沉默。 “这人怎么还坐在这？？”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为什么还坐在这对不对？”苏站起身，脸色依然很差。 “嘁…”斯图加特撇过头。 “要不是上头的命令，要带你熟悉这些设备的基本操作，我也不想在这。”说着苏向斯图加特走来，一把把她拉开，将门关了起来，然后来到操作台，指着其中一台电脑，“来把这两台设备连起来。” 被苏推的那一下有点突然，斯图加特差点摔在地上，她不好气的看着苏，“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谁迟到？” “……” 斯图加特沉默一瞬，有点不服气的走到了苏指着的那台电脑面前。 “不就是把频率计数器和电脑连起来吗，有什么难的。”想着，斯图加特便在电脑面前操作起来，刚开始还很流畅，结果等到了要连接终端的时候，有点难以下手。 在一顿捣鼓后，电脑屏幕上再次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还是让斯图加特有点难堪的回头望了望站在后方的苏。 “你以为这的设备跟你们那都是一样的吗？”苏说着走到电脑面前，开始在键盘上敲击着，“看好了。” 随着一串串指令的输入，最后敲击回车，频率计数器上的开始按钮也终于发出了绿光。 “从现在开始你需要重新学习指令的编写，你们那一套在这不适用，每台设备都有自己的规范操作流程，希望你不要犯那些小错误。”苏的视线从电脑屏上移到了斯图加特身上。 “明白了。”斯图加特点点头，回忆着刚才苏进行的操作。 “你来一遍。”苏现将事先连接好的程序断开，然后让开了操作位置。 斯图加特再次敲上键盘，操作比上次要更流利，更快得多，很快就将电脑和频率计数器连接到了一起。 “不错，学的很快。” “能从你的嘴里得到夸奖能是我的荣幸吗？”斯图加特回头玩笑似的望着苏。 “大可不必。”苏撇过头，回避斯图加特的视线，“今天怎么都得学会一半设备的开机极其用法。” “你打算明天就动工？”斯图加特直起身，实验室现在打开的是暖色光，总体亮度比较昏暗，数不清设备的红色光芒闪烁着。 “是，毕竟我不想拖进度。” “进度也取决于我画图纸的速度吧？”斯图加特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苏瞪了斯图加特一眼，而她只是坏笑着走到苏身旁拍拍他的肩，“开个玩笑，接下来是什么。” 苏嫌弃的擦了擦刚才被斯图加特触碰的肩膀，然后走到一台轨迹模拟仪面前，“这。” “一般你演示一遍我就会。”斯图加特耸耸肩。 苏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开始操作起来，斯图加特也很识相的走到了他身旁看着，苏也时不时会指出一些比较难操作的点给斯图加特看。 “不愧是国家级的科学实验室，这应该是现在最先进的一台轨迹模拟仪了吧？”斯图加特的身体突然向前伸了一截，用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线条，现在的她和苏离的很近。 苏轻咳一声，“这是nii-88分给我们的其中一台，还有一台在化学组那。” “nii-88？” “没错。”苏摸了摸下巴，“nii-88有加入弹道导弹工程的计划，但是估计还在协商。” 斯图加特低头思索着。 “你来吧现在。”苏让出了位置。 不得不说斯图加特确实学的很快，想要精确的掌握这台轨迹测试仪至少需要五天左右，但在看着苏操作了一遍后，她便能控制自如了。 “你这个指令你怎么知道？”在看着斯图加特输入了一串高难度指令后，苏开口问道。 “照着葫芦画个瓢。”斯图加特再次无所谓式的耸了耸肩。 “也好，省去挺多时间。” 很快，在斯图加特快速的敲击键盘下，半成品弹道导弹的轨迹便被模拟了出来，但在显示200km的时候便在空中自爆了。 “你不会把图纸刻脑子里了吧？” “不刻在脑子里我对于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斯图加特将手放在下巴上捂着嘴，“果然还是有很大问题，不但射程比不上v-2，其兼容性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v-2？” 第6章 林茨 “没错，就是你们那个什么局忙着克隆的那一枚，不过想要搞武器还是得自主研发，你们苏联的弹道导弹专家少，这就是把我挖过来的原因吧？你们看到了弹道导弹在战争中的利用价值，才想要抓紧研发。” 很快，时钟敲击的声音响起，时针也正式指向十二点，两人也同时望向了墙上挂着的摆钟。 “今天还要继续吗？”斯图加特问道。 “不了，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你明天不是事挺多吗？” “说的也有道理。”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苏走到放置实验服的地方，脱下之后放在了柜子里，穿上了自己那件微深摩卡色的大衣，又围上了一块红色的围巾，围巾很长，裹好之后还有很长一节搭在身后。 斯图加特也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苏换完了衣服。 苏换好之后转过身就对上斯图加特的目光，沉默散在了两人之间。 “走？”斯图加特打破沉寂，用目光示意示意了门外。 “嗯，行。” 苏率先推门走了出去，斯图加特也紧跟其后。 大道上很暗，借着月色，两人很快回到了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应该是坏了，一闪一闪的，看起来着实有点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有什么对话便来到了居住的四楼。 苏来到自己房间门口站定，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斯图加特则是径直走过了他，去向自己的房间，苏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思考了什么，也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楼道上回荡着关门声的回音。 累了一天，斯图加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晾晒好自己唯一的几件衣物，再往床上一躺。 这的床的确是要比德国那边官方提供的住处要舒服得多，斯图加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扣响一个响指，一本看起来很古老，带着血色的书便出现在目光之前，她轻盈的挥动着手掌，书也随之翻页。 “嗯…根据哈维所说的，法律确实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斯图加特喃喃自语着，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过了好半晌，斯图加特才发觉。 斯图加特起身来到电话面前，她对于这个电话的来源比较好奇，自己明明才到这个国家第二天，而且再说了谁会知道科研中心的电话。 她想着，还是接了起来，还未开口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略带风骚的声音，“嘿！哥，想我了没？” 斯图加特反应过来，盯着手里的电话一会儿，欲要挂断。 “诶诶诶！别挂别挂，就是想你了嘛，哥～”电话那头传来了哀求的声音。 “你在这样说话信不信见面我把你舌头剪了。”斯图加特靠在桌子边上，重新接起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话说哥，你到苏联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哪知道突然就被绑过来了。” 斯图加特的语气依旧平缓，和电话那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确实，德国那边现在特别不太平。” “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林茨。” “诶呀，就是想后天约你出来吃个饭，哥，这里我认识的有一家人类餐厅特别好吃。” 斯图加特轻笑一声，“不止这事吧？” “诶呀，还是被哥听出来了。” “你平白无故找我吃什么饭？”斯图加特顿了顿，“那就到时候见。” “好嘞哥，拜。” 斯图加特挂断电话，紧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一个翻身，斯图加特再次爬回床上， “也可能是族群的事…”她想着，“明天事情也挺多的，赶快休息吧。” 想着想着，斯图加特便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境… 她再一次做了那个梦，那个有着一片矢车菊的梦，那个每次醒来都回忆不起来的梦… 相传，在罗马还未建立之时，人类与血族发生一场巨大的战役，无人知晓那场战役开始的原因。 血族妄想毁灭人类，在那场战役中占有巨大优势，可在天上的神明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神明创造的东西就应由神明来毁灭。 因此，众神震怒，降下神罚，无数之血族死亡，人类开始欢呼，欢呼他们的胜利… 战役以爱德华·德古拉的死亡结束… 作为血族之领主，最高之领袖，神明对于他的惩罚即是——死亡。 以示他的错误，他全身的血液被制成遗忘药剂，神明以降下滔天大雨的形式，将遗忘药水撒在了每一位凡人头上，至此，这场战役变为了传说，血族，也成为了传说。 爱德华在死前，将族群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佛罗伦萨·德古拉，也是现在的斯图加特·莱恩纳。 第二天，苏打着哈欠走进实验室，却发现斯图加特已经在里面捣鼓设备了，图纸上也多了一部分图画，此时的她只穿着白色的科研服抬头望向摆钟，时针也在就停在八和九的中间。 “早。”苏开口打招呼，但斯图加特并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忙她的事情，苏发觉有点尴尬，走到离斯图加特身后半米的位置，观察着她的动作。 “你没自己的事可做吗？”在模似仪再一次发出红光后，旋转椅打横移动了一小段，斯图加特面带点不悦的转过身看苏。 “你的东西到了，不去拿吗？”苏没有正面回答斯图加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拉过另一个旋转椅，挪到了斯图加特刚才离开的位置，操作起了电脑。 “等会儿去。”斯图加特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看到苏在将自己的几个代码改变之后，模拟仪竟亮起了绿灯，她不觉有些气愤。 “心急可成不了大事。”苏好似无奈又好似嘲讽的看了看斯图加特，之后直接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你今天事不是挺多，走去拿你的东西。” “你…”斯图加特揉了揉鼻梁，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因为斯图加特不得不承认从设备的操作和代码的使用看下来苏的专业知识确实比自己硬，自己更没有怼他的资本了。 斯图加特也就默默跟到了苏的后面。 穿过来时的白桦木大道，就是科研中心的大门，老远远就听到那边有人的喊话声，走近才发现是上次的那个警卫队长在骂人，但看见斯图加特和苏的到来，他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两人打起了招呼。 “要出去吗？”他朝这边挥了挥手。 “对，去买点日常用品。”苏停下脚步回答他。 可反观斯图加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直到径直走过苏一大截，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某人没有跟上来，回头发现苏还和警卫队长有说有笑的。 “怎么去火车站？”斯图加特走回来有点恼的看着苏。 “卡梅隆会帮我们叫车。”苏回答道。 “卡梅隆？”斯图加特歪了歪头。 苏：“对。” “第一次正式向你介绍我自己，莱恩纳小姐。”说着，卡梅隆向斯图加特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斯图加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晃动着，“也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常理之事，无需多谢。” 第7章 小助理鹿几 在两人结束握手之后，随着刹车声的响起，前来接苏和斯图加特的汽车也停在了大门口。 斯图加特：“挺有效率。” 苏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车子面前，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斯图加特最后跟卡梅隆交谈了几句后，也钻进了车子。 汽车发动，可以透过窗子看见卡梅隆在向他们挥手。 斯图加特用手托着下巴搭在车窗框上，而苏则是在闭目养神。 去往火车站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前段时间两人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 “卡梅隆跟你很熟吗？”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不算，但是他人挺好。”苏顿了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无聊，而且你在他那评价蛮好，我好奇。” “我的评价和你有什么关系？”苏的语气中带上了点不悦。 “只是觉得从那些士兵和警卫看来，你的评价在大众与在卡梅隆那有点对比，我觉得好笑而已。”斯图加特勾了勾嘴角，她察觉到了苏的不悦。 苏没有回答，斯图加特也觉无趣，没有继续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久，火车的鸣笛声传来。 “谢谢。”苏下车后，敲了敲司机的窗户。 司机摇下车窗，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苏转过身去，发现斯图加特早就不见了踪影，他顿感无语，晃了晃脑袋，然后走进了站台。 此时的火车站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因为战争刚刚结束，大多数都是军人回到自己的故乡来。 斯图加特站在人群里观望，她注意到人们不同的表情，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笑的很开心。 这时，身后传来了苏略带点怒气的声音，“乱跑什么，你不知道你跑丢了我也要跟着受罚吗。” 转头发现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斯图加特不禁冷笑一声，“反正你会跟上来。” “你…”苏被气的说不出话。火车站面积本来就大，自己刚才火急火燎的到处跑着找斯图加特，没想到她就是这副态度。 “所以这里到底是不是接人的火车站。” 苏平复了一下心情，“根据上面给的，应该是。” 斯图加特：“你帮我看看，应该是一个暗紫色头发的小姑娘。” 苏：“你为什么不自己看？” 斯图加特双手一摊，“不好意思，身高不够。” 苏再一次被斯图加特气到了，“自己找。”他捏了捏拳头。 “嘁，无趣。”斯图加特撇过头。 等了大概六七分钟，因为火车站来往的多数是穿着便装的普通民众，偶尔有几个伤员，所以当两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出现在人群中，自然显眼。 “想想几天前，你们也是这么押着我来的。”斯图加特的头往苏那边偏了偏，可是很明显的，苏并不想理她。 随着那两位士兵的接近，斯图加特的感知范围内也出现了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就是一位有着黑紫色头发的女孩儿向苏和斯图加特这边冲了过来。 “老爷！！！”鹿几哭着撞进了斯图加特的怀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斯图加特注意到了鹿几手上的手铐，顿感不悦。她伸出手环住鹿几，然后轻轻的抚着鹿几的背。 这时两位士兵也走到了苏的面前，其中一位便开口，“这是上头命令送过来的东西。”然后递上了解开鹿几手铐的钥匙，木质的手提箱和一个乐器的背包。 苏接过。 “这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检查过，没有危险物品。还有，上面对于她和斯图加特一样。” 苏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都是些粗人！”鹿几说话的声音很小，她缩在斯图加特的怀里，很不爽的撇了撇头看一旁正在与苏交谈的士兵，“老爷，我们干嘛这么受罪？”说着她又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 “现在这个世界就这么个情况，我也没办法。”斯图加特用手轻轻抹掉了鹿几眼角的泪珠。 鹿几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哭包。”斯图加特轻轻的笑着。 “我才不是，只是想老爷了…” “就你会说话。”斯图加特掐了掐鹿几的脸。 “好了，别叙旧了。”苏看着两位士兵离开后，才转过头看着两人。 鹿几不舍的从斯图加特怀里退了出来，然后走到苏面前，昂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带着手铐的双手，“东西。” 苏看了看手中的手提箱，他将东西先暂时放到了地上，解开鹿几的手铐后，把东西递给了鹿几。 鹿几拿着东西开心的回到斯图加特旁。 “东西带够了吗。”斯图加特开口。 “带够了！” 斯图加特揉了揉鹿几的头。 苏走近两人，鹿几更警惕的更靠近了些斯图加特。 苏：“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向那个琴包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走吧。”斯图加特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车上，苏坐在副驾驶，鹿几和斯图加特则是坐在后排。 路上，鹿几靠着斯图加特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时，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过来。” “箱子里面是一些我和鹿几日常换洗的衣服及生活用品。”斯图加特顿了顿，“我看你感兴趣的应该是那个琴包吧。” 车里沉寂了一会儿。 “没错。”苏这次的声音有点小。 “你肯定觉得，我这种人，怎么还会乐器。”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琴包里是小提琴，你明明可以看出来，为什么还要问？” 苏没有回答，斯图加特透过玻璃，看见了他那只湛蓝色的眼眸垂了下去。 在这之后，斯图加特也没有再说什么，苏也是，他们就这么再次沉默的回到了科研中心。 科研中心，斯图加特摇了摇已经睡着的鹿几。 鹿几朦胧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到了？” “到了。” 苏已经率先下车去交涉了，等斯图加特背上琴包，鹿几提上手提箱，两人也下了车。 “嗯，知道了。”苏面前又是两个大箱子，而他手上还翻着一个。 “这些是什么？”斯图加特走到了苏的身后。 “给你们申请的日常用品，还有一些我要的的东西。”苏低着头继续清点着东西，“上头给的衬衫，实验服，及其牙刷之类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鹿几从斯图加特身后探出半个头问道。 “战争期间，很多百货商场都关门了，现在很难找到可以买这些东西的地方。” “怪不得今天没去百货中心，谢谢了。”斯图加特开口道。 这时，鹿几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斯图加特和苏同时回头看向鹿几，她吐了吐舌头，“诶呀，早上还没吃东西。” 虽说是早上，可在火车站折腾一通，回来又折腾一通，已经下午三点了。 ps：大家看完多点点赞，谢谢！ 第8章 十字雄鹰 “都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苏看着地上的两大个箱子，“这些东西搬回去也要点时间。” “鹿几，你先去食堂吃东西，我们把东西搬回去。”斯图加特拍了拍鹿几的头。 “食堂在哪…？” 斯图加特、苏：“……” “哟，老列巴，回来了？”这时，南，正好出现了。 苏和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瞬。 “南，拜托你带新来的这位去一下食堂。”苏开口道。 “鹿几。”斯图加特眼神示意了一下。 南偏头打量了打量鹿几，然后走到鹿几的面前，弯下腰，确保视线与她齐平，“斯拉夫柯·布莱克·南。你好呀，可以叫我南。”南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可在南身上这个笑并不能发挥什么用处，他依然是这么欠揍。 斯图加特不善的瞪了南一眼，南也在察觉到一股杀气以后，直起身，稍带点尴尬的开口，“走吧，这就带你去食堂。” 鹿几撇了撇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又是个粗鲁之人。” 斯图加特拍了拍鹿几的肩膀，苏也眼神示意了一下南。 “老爷，你讨厌！”鹿几叫的很小声，但斯图加特还是听见了。 “好了，委屈你一下，反正你也饿了，快去吃点东西。”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再次抚上鹿几的头，在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后，鹿几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木质手提箱后，跟上了南。 南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这边。”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斯图加特又叹了口气。 “走吧。”苏提上两个箱子。 “你的东西呢？” “少。”苏迈步便离开了。 斯图加特没再说什么，提上自己的东西跟了上去。 很快到了居住区。 “谢谢了。” “鹿几住在尽头的房间。”苏将箱子放在了斯图加特房间的门口，“没事我就走了。”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等苏离开之后，斯图加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将箱子放好之后，斯图加特先脱下衣服，慢条斯理的去洗了个澡。 待洗干净，头发也干后，斯图加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和黑色裤子。 打开自己的箱子，一套德国军装便映入眼帘，以及放在衣服上面的铁十字。 将衣服及其勋章拿出，整齐的放到一边，拿出了下面的科研服，穿了起来。 拿起铁十字，别在了衣领。 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后，斯图加特又将苏带上来的其中一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生活用品放到了他们应在的位置，这个房间也有了点家的感觉。 最后只剩下小提琴了，斯图加特坐到了床边上，拉开琴包，是那把熟悉的琴，它安静的躺在里面。 斯图加特拿出琴，仔细的端详着，把肩托安装上后，又放到肩上比划了几下。 确认无误后，收起琴身，拿出琴弓，轻轻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 “等到要用的时候再上松香吧。”斯图加特喃喃的说着，手上也把琴弓收了起来，拉上了琴包的拉链。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斯图加特起身去开门。 “你不吃饭了？” 打开门之后，便传来了苏的声音，鹿几也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已经八点多了。” “已经八点了吗？”斯图加特扶了扶头。 “让鹿几拿一下她的那个箱子。”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鹿几这时也从苏身后窜了出来，一溜烟的钻进了斯图加特的房间。 苏低下眸子，注意到了斯图加特领子上的铁十字，“为什么要带着这个。” “不行吗？”斯图加特抬头看他。 苏暂时没有回答，而是选择先观察了一下斯图加特领子上的铁十字。 这个铁十字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保存的很完好，所以现在看上去也很精致。勋章正面上方有普鲁士的王冠，中间是某种图腾，下面的年份苏并没有看的很清楚。 “老爷，小提琴你已经拿出来看过了吗？”这时，鹿几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 苏皱了皱眉，他从见到鹿几开始，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要这么叫斯图加特。 苏正欲开口，却被斯图加特打断。 “失陪。” 斯图加特走进房间，抱手靠在墙上，看着鹿几坐在床上查看着小提琴包，过会儿又拉开拉链看看里面的琴。 “怎么样，我保管的好吧？”鹿几傻傻的笑了笑看向斯图加特，手上也顺道将琴整理好。 斯图加特微微点了点头。 待鹿几将琴放回原位后，又开始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打量着这个房间。 斯图加特开口，“忘了不能在其他人类面前叫我老爷了吗？” “嘿嘿，忘了嘛。”鹿几挠了挠脑袋，然后找到另外一个还没打开的箱子提了起来。 “这房间怕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还有，进房间记得检查是否有窃听器。” “明白！” 鹿几调皮的抛了个媚眼给斯图加特，而斯图加特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话说，老爷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鹿几小跑来到斯图加特的身旁，小声的说道。 “林茨约了我。”斯图加特淡淡的说道。 鹿几：“卡塔尼亚大人也在苏联？” 斯图加特：“嗯，看来是的。” 鹿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斯图加特：“笑什么？” 鹿几踮起脚尖在斯图加特耳旁轻声的说：“没，只是觉得老爷你见到他时还是会很戏剧性。” 斯图加特很少见的笑了笑，看着鹿几蹦蹦跳跳的，绕过了站在门口的苏跑了出去。 斯图加特和苏对视着，沉默又再次出现。 苏率先打破，“你真不吃饭了。” “没胃口。” “早点休息，明早一早就开始实验。”苏说完便离开了斯图加特的房间门口。 斯图加特上前将自己的门关上。 折腾了一天，也自然有点累了，刚才等鹿几拿东西又是一个多小时。 斯图加特也很好奇，鹿几这一下午都去干了些什么。她本身对时间观念也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了。 斯图加特靠在窗边，感受着风拂过自己脸颊。 闲来无事，便找到放置铁十字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布，仔细的擦拭着。 向窗外的远处眺去，实验主楼也只有零星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往左右看，其他众人的房间也熄了灯。 斯图加特轻轻叹气，关上窗子，从一个小药盒里拿出一颗药，吞下。之后脱下衣服后便钻进了被窝。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和人类一样进行睡眠，可她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因为睡着了就只有自己的世界了。 之后，林茨并没有再次联系斯图加特。 凌晨三点，斯图加特睡意全无，距离自己来到莫斯科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每天都是一些很繁琐的日常，做实验，吃饭，跟苏互怼，听南犯贱… 虽然很烦，但过的也还算滋润，科研中心倒也会发一些资金。 第9章 小酒馆 回想起今天白天，路过科研中心大门的时候发现有一堆警卫围在那里。 本以为只是又有些不知好歹的人来闹事，斯图加特也没在意，就准备离开，可下一秒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劫匪随手抓了一个来参观的小孩儿，并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斯图加特左右观察了一下，听到一旁的人窃窃私语才知道，那是些极端分子，由于政府并不响应他们，就只能来到一些国家器重的地方吸引注意了。 被劫持的小孩儿脖子上已经隐隐有了一道血印，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此时卡梅隆也赶到，一脸着急的企图安抚闹事者们的情绪。 “我来做人质吧，把刀架在一个小孩的脖子上，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呢？”斯图加特淡淡开口，自己身旁的群众也纷纷转头，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劫匪拿刀指着斯图加特说道，“为什么要拿你做人质？” “我是科研人员，你劫持我威胁的力度应该会比一个小孩子大吧？”斯图加特轻笑着。 劫匪思索了一会儿——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一个科研人员还是个女的，能有什么力气反抗。 “那你慢慢过来！” “斯图加特……”卡梅隆在一旁咬着牙叫了一声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然后便向着劫匪走去。 当她走到劫匪身边时，劫匪迅速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同时松开了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哭着跑向人群，被卡梅隆一把抱住。 卡梅隆一脸担心的望向斯图加特，但后者则是举起双手，不紧不慢的环视了一下身边这几个劫匪。 无聊这么久，终于有好玩的了。 极端分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朝斯图加特怒吼着，让她不要乱动，要不然就杀了她。卡梅隆也在一旁劝着斯图加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瞬间，斯图加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抓住极端分子的手，紧接着迅速往下拉，一脚踩在极端分子的脚上。然后一个闪身闪出钳制范围，向后撇过他的手，夺过其手里的刀，跪下，一刀划在了那人的脚筋上。 霎时间血液便飚了出来，斯图加特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沾上了血，洁白的实验服也随之染上。 好似意犹未尽，斯图加特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 看着地上痛苦扭曲的极端分子，斯图加特啧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那人的腹部上，他便再也没了动静。 其他极端分子被这吓到了，他们拿匕首的手正在发抖。在他们看来，斯图加特就像恶魔一样盯着他们。 可总有些不怕死的，有人吼叫着朝斯图加特刺去。 斯图加特侧身闪躲，直接一把抓住那人手里的刀刃，然后另一刀直接捅在了来人的腰上。 来人直直的倒了下去，剩下的几个极端分子有些直接被吓得坐到了地上。 卡梅隆一边冲上前拉住斯图加特，一边招呼着手下去钳制住了剩下的极端分子。 “莱恩纳！”卡梅隆喊到。 “反正这些人最后都会被送进去，再说了我也没有伤到要害。”斯图加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甩开了卡梅隆的手。 卡梅隆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时斯图加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也被刀伤贯彻，还在滋滋往外冒血。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斯图加特抬头，发现苏怒气冲冲的朝自己冲过来。 “你疯了吗？！斯图加特？！” 苏看起来更生气，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她的血流到了他的手上。 斯图加特连忙抽回手，“关你什么事。” “你…！” 苏顿了顿，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从衣服里拿出绷带和酒精，再一次重新抓起斯图加特的手。 “脑子进水了，还嫌处分不够？” 就算是斯图加特，也会感觉到疼，毕竟在他们面前，她得控制伤口的恢复速度。 酒精擦上来的一瞬，她又啧了一声。 “忍着。” 在擦完酒精后，苏给斯图加特的手缠上了绷带。 斯图加特：“我可不会谢你。” 苏：“……” 斯图加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思索着。 “好无聊…” 突然，斯图加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墙上正在缓慢走动的时钟——已经四点多了。 斯图加特心中豁然冒出一个主意，下床迅速穿好衣服，然后蹑手蹑脚的溜出了房间。 寂静的夜，只有斯图加特的轻微脚步声和风声。 向值班室里面看去，几个警卫仰头睡得正香，斯图加特心里不禁暗暗高兴。随后灵活的从铁门上翻了出去。 久违的外界，斯图加特轻轻叹了口气。 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斯图加特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 那家酒馆的灯光宛如一颗颗繁星，点缀在黑色的帷幕下，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微弱而温暖的光辉。 斯图加特大步迈进酒馆，奶黄色的灯光下调酒师正在擦拭着杯子，一旁的小圆桌上还零星趴着几个喝醉的人，微微的鼾声加上酒馆闲适的音乐使人感到尤其放松。 “小姐想要喝什么？”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杯子微笑着看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走到酒水牌下站定，思考了一会儿，“一杯曼哈顿。” “小姐这是烈性酒，您确定吗？” “嗯。”斯图加特微微点头，随后便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好的。”调酒师应下，随后开始准备基酒等配料。 没过多久，调酒师便递上了斯图加特点的酒。 “小姐是一个人吗？”调酒师突然开口问。 “是。”斯图加特抬起酒喝了一口。 “您脖子上的铁十字，是1813年的？” 斯图加特抬酒的手顿住了，之前有许多因为自己带着这块铁十字而想要揍自己的人，斯图加特本想解释，可他们根本不听。 “是。” “看起来很有年代了呢。” 斯图加特顿了顿，“你这是24小时制的？” “对。”调酒师回答。 “酒不错。”斯图加特抬起酒继续喝了起来，“看来附近也只有这一家酒馆了。” “小姐是莫斯科科研中心的？” “是，等下次我带朋友来光顾你。” “多谢小姐承蒙。” 之后斯图加特跟调酒师聊了挺久，根本没在意时间，以至于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她也没发现。 “小姐的酒量很好，很少有女生能喝曼哈顿。” 调酒师跟斯图加特一同坐在吧台上。 “还好。”此时斯图加特桌子上已经空了四个杯子。 “你不睡觉？” “习惯了。”调酒师好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您，小姐，您不回去吗？” “还早吧。”斯图加特毫不在乎。 “天已经亮了。” 此时斯图加特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已经快七点半了。 “能出来真不容易。”斯图加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仰起头将最后一口酒喝下肚，“死古董一直盯着。” “谁叫小姐您是特殊人物呢。” 门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阵寒风吹过，但斯图加特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诉说着苏的各种不好。 她并没有注意到调酒师脸上的那一丝惊讶，也没有发觉之后他便走回了吧台。 第10章 科研中心的琐事 斯图加特向门口送去了一个眼神。 待视线回归酒杯，过了几秒，斯图加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的转头向门口看去。 苏阴着脸。 “好久不见，米哈伊尔。”调酒师朝苏笑着。 反观斯图加特直接僵在了原地，心中一万个疑问升起。 苏渐渐逼近，高大的身躯映出的影子笼罩了斯图加特整个人。 “你……你，我。”斯图加特心虚的瞥开了视线，“你怎么找到这的…” “附近就这么一家能有娱乐性的地方。”苏的语调中满是不悦。 “私自在没有科研中心人员陪同下出逃。”苏一把拽起斯图加特，然后丢了300卢布在吧台上，“不用找了。” 调酒师笑着挥了挥手。 斯图加特被苏直接拽着走，她在苏手上挣扎着，“放开我，苏联佬，我自己能走！” 苏停下脚步，随后松开斯图加特的手，因为惯性，她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斯图加特不好气的揉着被苏抓红了的手腕，“你有必要？” “你嫌处分不够？不想要居住权了？” “嘁。”斯图加特不屑，但其实她也知道居住权的重要性，“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苏问。 “不随便跑出来了。” 苏停顿了一瞬，转身走了。 “开玩笑的。”斯图加特坏笑着，小声的说，然后跟上了苏的脚步。 之后，斯图加特利用上次帮忙收拾激进分子的理由，征得了卡梅隆的“同意”，接着瞒着苏偷偷溜出去喝酒。斯图加特也跟那个小酒馆的老板，也就是那位调酒师，熟了起来。 之后斯图加特也从南口中听到了这家酒馆，才发现苏他们经常一要庆祝什么就去那喝酒，不过不得不承认，那家酒馆的鸡尾酒的确很好喝。 但途中仍然不顺利，之后几次偷溜出去还是被苏发现逮了回来，不过再后面几次斯图加特也就学聪明了，了解了卡梅隆的值班时间，也就挑着最阴间的时候出行，毕竟这时候苏他们都还在忙着睡大觉，没人管自己，甚至可以拉着鹿几一起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但二战依然未结束，斯图加特倒也会偶尔关注关注新闻。日本还在东亚垂死挣扎，现在欧洲战场结束了，枪头也会慢慢全部指向日本，投降是迟早的事。 对于东方的那个大国，斯图加特是一直有向往的。从马可波罗所说的，那遍地都是黄金，她就对东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都想去看看。 有一次，斯图加特在实验室里面休息，听着收音机，里面播报着亚洲战场的局势。苏放下手里的活儿，也过来听着，在播报完之后，他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斯图加特听的蛮认真，都没注意到苏说了什么，之后才反应过来，苏好像说什么，他也想去某个地方看看。 实验室里也不是没有有意思的时候。 现在武器发射工程暂时只有斯图加特，鹿几和苏三个人负责，其原因有技术和机密等。鹿几能接触到的东西也不算多，主要还是由斯图加特和苏负责。 南作为化学组的组长，也经常闹出点动静，吵得斯图加特和苏不得安宁。 也不知道南脑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就爱捣鼓些奇奇怪怪又危险的东西，更离谱的是他经常自发性的研究一些跟炸药有关的东西。 斯图加特的不知第几次出逃，苏和她在实验室里吵得不可开交，鹿几则是躲在斯图加特身后瑟瑟发抖。 “你要是丢了资格可别怪我！”苏扶了扶额头，随后指着桌上的电脑，眼里闪着怒气。 “这套系统用你们的方法说了行不通，达不到恒速！是我讲的不是人话吗？！”斯图加特也不甘示弱的将一沓图纸敲到了桌子上，狠狠的瞪着苏。 苏：“上头的要求就是这样，违抗就会受惩罚，你自己选。” 斯图加特：“我们好歹是第一个开始研发弹道导弹的，你们也总该接受一点建议吧？” 苏：“……” 苏沉默。虽然不得不承认，德国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厉害。尽管在有了v-2导弹的残骸协助制造，另外一个科研中心貌似也没有传来什么突破性的消息，上头离谱的要求也很让苏头大。 看见争吵暂时告一段落，鹿几才颤颤悠悠的从斯图加特身后探出头，“苏，莱恩姐说的的确没问题。” 正当苏又想开口说什么，谁知外边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鸣声。 三人上一秒还在互相大眼瞪小眼，却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颇有默契的同时跑到实验室外，向窗下看去，果然三楼正向外冒着浓烟。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火急火燎的冲下楼。 苏率先冲过去，浓烟拦住了视线。 “布莱克！没事吧？！”苏喊道，然后一只手捂住鼻口，一只手驱散着烟雾。 待浓烟稍微散开后一点，苏赶忙冲进实验室，映入眼帘的就是还燃着火的实验操作台和地上的碎片。 苏骂了一句。 “诶，老列巴。”南从后面搭上了苏的肩膀。 苏带着怒气回头，发现南一脸傻笑的看着自己，头上还流着血。 “别生气嘛，我正准备……” booooooo！！！ 实验台上残留的化学用品再次和空气中的氧气进行反应发生了二次爆炸。 一些细小的碎片弹到了苏和南的身上，苏仍是面无表情，反观南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你，他，……” 苏正要发狠骂南，却被斯图加特打断了。 “灭火的喊来了。” 几个消防员冲进了实验室，看见南无一不是嫌弃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大伙儿。”南继续笑着打招呼，头上却挨了苏重重的一下。 鹿几绕过斯图加特走进了实验室，来到两人面前，然后扒掉了苏打在南头上的手，然后从手上拿的药箱里拿出了消毒的用品。 “哟，小助手。” “你还笑得出来。” 鹿几用手捋开南的头发，然后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擦拭着他的伤口。南痛的呼了一声，鹿几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斯图加特抱手走了进来，“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南，南尴尬似的摆了摆手。 这时，一位传话员走了进来，“有其他人员伤亡吗。” “没有。”苏和斯图加特异口同声的说。 “幸好今天化学组只有南一个人。”苏撇过头，不想再看南那傻样。 “那就好，博士让你们三个过去一趟。” “我也要去？”斯图加特疑惑道。 “没错。”传话员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这个月第三次了，南。”苏扶了扶额头。 “诶呀…” 鹿几再次加重了手上处理伤口的力度。 “嘶，小助手！” ps：大家多点点赞呐！谢谢！ 第11章 齐聚 三人走在去往行政楼的路上，这是苏和南这个月第三次去这个地方了，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斯图加特也要去。 苏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的骂着南。 南低着头委屈的走在后面，时不时向一旁的斯图加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但斯图加特大多是无视。 行政楼比较高，三人花了点力气才爬到7楼。 跟着苏和南，很快便来到一个房间门前站定，等待几秒后，苏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面前是一位坐着轮椅，头发已经半白的老人。 苏和南并排站到了办公桌前，斯图加特则是站在后面。 “托特博士。”苏开口。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弄的。”托特抬起头慈祥的笑着看前面两人。 “剂量弄错了。”南挠了挠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南。不能再像上学的时候马马虎虎的了，你好好学学苏不行吗？” “我知道，博士…” “后面是莱恩纳吧，来。”托特的视线穿过苏和南定在斯图加特身上。 斯图加特停顿了几秒，然后走到了苏的身旁。 “我最近才听说你被强制调来这边了。” “嗯。” “不要太有压力，苏有时候确实不怎么会交流。” 斯图加特轻轻点了点头。 托特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现在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苏：“挺不错，就是在达到恒力这有点分歧。” 托特：“比如？” 苏：“我们尝试使用我们自己的系统只有20.4%的成功率，但是使用德国v-1的系统就可以有56.8%的成功率。但是高层要去必须使用我们自己的系统。” 托特博士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好吵的，怎么好怎么来，按照你们的想法。万一他们事后觉得你做的很好，就不改了呢。” 苏：“可是博士。” 托特：“不用担心，以你们的才智肯定可以成功。” “博士这次应该不只是为了训我吧…”南唯唯诺诺的开口说。 “确实，这次主要是想见见斯图加特·莱恩纳。” “你们几个关系很好吗。”斯图加特不紧不慢的说着。 “南和苏都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他们两个都是所学科目中的佼佼者。”托特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那一小撮胡子，“当年在学校里也很待女生喜欢呢。” “是么，没看出来。”斯图加特依然冷着脸。 “就是，想当年，小爷我…” 南话还没说完，头上又被苏敲了一下，“博士，您过奖了。” “嘶，老列巴，就你这样子，以后肯定没有妹妹要！” 南不好气的瞪了一眼苏，之后却又被苏带有杀气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也麻烦你之后看着点小南了，他比苏小两岁，自然爱玩闹。”托特慈祥的看着苏和南。 “没兴趣。”斯图加特撇过头。 “莱恩纳是不是很少被别人关心。” “……？”斯图加特敲击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顿了几秒，但很快又重新开始敲击。 托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苏和南在那斗嘴。 “米哈伊尔多大了。”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今年29了。”托特回答，“你呢？” “资料上应该有写。” “我并没有权利看那些，再说了就算有我也不想看。” 斯图加特敲击桌面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托特，几秒钟后，又撇了回去。 “28。” “年轻有为啊！” 托特依然用那种斯图加特理解不了的笑看着她，但这个笑却令她感到暖暖的。 “我现在腿脚不方便，要不然真想去你们的实验室看看。”说着，托特移动轮椅从办公桌后出来，到斯图加特身旁停住。 “为什么会这样？”斯图加特用不冷不淡的声音问着。 托特并未做出回答，斯图加特也没有再过问。 “博士，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您注意身体。”苏不再搭理南，朝这边走来。 “好。”托特托起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着事情。 苏转身离开，南紧跟上，斯图加特怔愣了几瞬，反应过来才跟上两人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南随便编了个借口不知道跑哪去了。苏懒得管，也就放任他跑了。 “你以后不要再问博士有关于他腿的问题。”苏面带严肃。 斯图加特虽然好奇为什么苏会这么说，但她还是挺识相一人，也就没有再问什么，“知道了。” 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想到几个月前自家弟弟约的那顿饭，想想觉得还是应该跟苏说一声，“苏，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苏分了一个眼神过去，“说。” “我弟弟跟我约了顿饭，未来某天我可能得出去。” “弟弟？”这次苏回头望向斯图加特。 “嗯，他住在苏联。” “是么…”苏顿了顿“可以，但是只能在这最近的饭店，到时候我也会派人跟着你。” “好。”斯图加特点了点头。 苏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回到了住宿区。 刚刚上到四楼，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和斯图加特同时撇过头望去，发现南手上拎着三瓶酒，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是狼狈。 “你怎么…？”苏面带疑惑。 南举起手里的几瓶酒，“破格一次嘛，老列巴。” 三人坐在走廊上。 南倒也不见外，直接拧开喝了起来。 “你不怕鹿几看见说你吗。”苏手上拿着一瓶，迟迟没拧开。 “怕什么，我好不容易能搞到这几瓶，且喝且珍惜。”南又拿起灌了一大口，“不过斯图加特能喝这么烈的酒吗？” 斯图加特没回话，只是用启瓶器撬开瓶盖，将酒倒进了一个小杯子里，然后一口喝下，面无表情。 “典型的扑克脸，真是的…”南的脸上已经浮现了红晕，可能是跟他喝的比较猛再加上头部刚刚受过伤晕乎乎的原因，“你们两个怎么都一个样。” 苏盯着手中的酒瓶沉寂许久，最后像是妥协似的，打开酒瓶就灌了一口。 “这才像样嘛，老列巴！”南一把搂住苏的脖子，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瓶，“庆祝本月第三次艺术！” “你悠着点。”苏拍了拍南的手。 视线转向斯图加特那，她很安静，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她的心情。 其实南就是那种典型的又菜又爱喝，一瓶500ml57度的酒喝下，他就已经话都讲不清楚了，反观苏和斯图加特却什么事都没有。 “再来！我还能喝！” 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空酒瓶调转方向，一副剑指星辰的架势。 “斯拉夫柯·布莱克·南！”楼道间传来了鹿几发出的尖锐爆鸣声。 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尊石像一样定在了原地，过了几秒后才机械的转过头，和鹿几那带电的眼神对上。 鹿几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南刚想狡辩就被揪住了耳朵。 “你作什么作呢！？”鹿几朝南吼道，但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松开了。 “好了。”斯图加特站起身，“麻烦米哈伊尔把南送回去了。” 苏点了点头，站起身，将南的手跨在了肩上，扶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待苏带着南进入他的房间后，鹿几握起了斯图加特的手，“那位博士没有刁难你吧，老爷。” 斯图加特摇摇头，“世界上还没有敢刁难我的人。” “可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从老爷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 鹿几还是和以往一样，对别人的情绪敏感。 斯图加特沉默，其实她也不清楚，因为自己对待自己的情绪跟陌生人差不多，她并没有多少感触。很多时候她都认为一张扑克脸就够了。 但那个博士说的话却让她感到心里暖暖的。 是为什么呢？ 她对时间没有观念，从小父亲就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且优秀的掌权人。在父亲死亡之时她做到了，却又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斯图加特轻轻甩了甩头，把这些自己不理解也没兴趣理解的东西甩了出去，“没事，去休息吧。” 待说完这句话，斯图加特鬼使神差的抬起头，就对上了苏那只湛蓝色的眼睛。 “…不早了，快休息吧。”苏刚刚把南“制服”让他乖乖睡了觉。身上的衣服被南折腾得有点乱，大衣的腰带也被扯了下来，现在正被苏握在手里。 白皙的脖颈露出了一点儿，斯图加特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移不开。 “跟个小屁孩儿似的。”鹿几撇了撇嘴。 “确实。”苏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口，也发现了斯图加特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叫她，“斯图加特。” “嗯？什么。”斯图加特反应过来，自己都有点懵。 “休息吧，不早了。”然后他转身，走进房间，关门。 第12章 放假 11月，二战结束。 斯图加特此时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报纸。 a实验在上周结束，反响挺好，上级也破例给苏和斯图加特放了个小长假。 不过以苏的性格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学习的时间，这几天自个跑去另外一个研究机构做调研了。 没有了苏的管控，斯图加特自然是清闲了些。不过少了苏平常和自己斗嘴，生活的乐趣好像莫名其妙的少了些，斯图加特确实还有点不习惯。 南则是回母校办事了，也不在。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定下来呢？”斯图加特自言自语着，叹了口气。 敲门声。 “进。”斯图加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站起身。 “老爷。”鹿几一溜烟的钻了进来，窜到斯图加特跟前，“你要的资料。” “嗯。”斯图加特接过，“轴定器比之前稳定多了。” 斯图加特这段时间也不想太放松，因为β实验的战线会拉的很长，如果能稍微提前完成一些后续需要的工作，就能轻松许多了。 “老爷，我们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在看文件的期间，斯图加特注意到鹿几时不时就会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急什么。” “老爷，今天下午茶食堂有小蛋糕！” 斯图加特没接话。 鹿几看她不为所动，干脆用起了惯用的招数——卖萌。平常只要自己这样，斯图加特就会无条件听自己的。 斯图加特看鹿几这个样子，心也确实软了下来，抬手揉了揉鹿几的头，“真是的，你也就只会这样了。”之后，斯图加特放下手中的文件，向门口走去，“走吧。” “好耶！”鹿几开心的像个三岁小孩儿，“老爷，我跟你说，那小蛋糕可好吃了！你也要尝尝。” 斯图加特打开实验室的门，随后转过头看着鹿几，“你忘了我不吃甜食了吗？再说人类的东西就这么吸引你。” 鹿几蹦蹦跳跳的出了门，“老爷，这你就不懂了。” “我不懂什么。”斯图加特掏了掏包，却没有钥匙的影子。 “这。”鹿几拿出了实验室的备用钥匙，笑嘻嘻的看着斯图加特，“老爷早上出门是不是忘记拿了。” 斯图加特接过钥匙，“就你机灵。” “总得有点喜好嘛。”鹿几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人类的甜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嘿嘿，冰淇淋，小蛋糕…” 正当鹿几陶醉在自己甜品的世界里时，斯图加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啊！老爷，等等我！” 今天的天气挺好，阳光在这个纬度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鹿几：“老爷，外面的街道现在可热闹了。” 斯图加特：“看来重建工作完成的不错。” 大道上时不时传来孩儿童打闹的声音。 斯图加特不怎么喜欢嘈杂的地方，刚想转头喊鹿几走快点，两个儿童却闯入了视野。 追着女孩的男孩猛推了女孩一把，自己却也不小心绊到了一块石头上。眼看脸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斯图加特一把从后面拽住了男孩的衣领。 男孩保持着脸上的惊恐。 斯图加特望向刚才貌似也要摔倒女孩的方向，发现她被鹿几稳稳的接住了。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趁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把他提到了鹿几和女孩身旁。 “没事吧？小朋友。”鹿几半跪在女孩面前，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谢谢姐姐，我没事。”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就好。”说着鹿几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递到了女孩手里。 “谢谢姐姐！”女孩笑的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这个给姐姐！”女孩伸出小手，一张可爱的贴纸躺在她的手掌上。 “那我就收下了。”鹿几回笑。 斯图加特静静的看着，可手上的男孩突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男孩使劲的挣扎，可斯图加特拽着他衣领的手却纹丝不动。 “放开我！” “刚才就是你推的对吧？”鹿几转头看向男孩，“这是不对的哦，你得跟她道歉。” “干嘛道歉，就是闹着玩的。”男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抱起了手，嘟了嘟嘴。 “得道歉。”鹿几站起身，叉着腰看男孩。 “不要！” 突然，男孩感觉头顶传来了一阵杀气。缓慢的抬起头，就发现斯图加特那恐怖的眼神。 男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哽咽着，“对…对不起！” 斯图加特愣了一瞬，然后松开了男孩的衣领。 女孩看着哭鼻子的男孩，笑了笑，“怎么每次欺负完我，你被骂都要哭啊。” “明明是…明明…” “明明什么？这个大姐姐很温柔的。”女孩将男孩推到一边，然后走到了斯图加特跟前。 看着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女孩，抬起头，就发现鹿几在疯狂暗示自己蹲下。 斯图加特单膝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是无限的童真。 “大姐姐，这个给你。” 她捏着小拳头，好像里面是什么宝物一样。 斯图加特伸出手接着，女孩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的把东西放在了斯图加特的手掌心——一片四叶草。 “幸运会留给温柔的人！” 斯图加特看着手中的这一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草，有点怔愣。女孩用自己的两只小手将斯图加特的手推了起来，握着四叶草。 “抱歉，抱歉…” 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人的声音。 “没有麻烦你们吧？” 斯图加特站起身。 “没事没事。”鹿几摆了摆手，“孩子们都很乖。” “那就好。”来人拍了拍胸，叹气，“我们是带孩子来科研中心参观的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老师牵着女孩向远处走去。 斯图加特看见，老师貌似说了什么，女孩有点沮丧的垂下了小脑袋，不过过了几秒，女孩向后看来，灿烂的笑着跟斯图加特挥了挥手。 “多可爱的孩子。”鹿几看着女孩和男孩移开的背影。 斯图加特没回话，转头就走。 “诶！老爷。”鹿几快步跟上。 斯图加特摩挲着领口的铁十字，“我有那么吓人吗？” “没有的事。”鹿几笑了笑。 斯图加特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了看鹿几。 坐在食堂里，斯图加特没兴趣吃这些东西，平常也只是因为苏和南在的原因装装样子，但现在两人都不在，斯图加特就差不多可以为所欲为了。 坐在斯图加特对面的鹿几倒也开心了，她一个人抬了七八个小蛋糕放在跟前，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老爷真的不尝尝吗？”鹿几的嘴角全是奶油，嘴里还嚼着一大口蛋糕，话都有点讲不清楚。 第13章 准备 “先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斯图加特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递给鹿几。 鹿几嬉皮笑脸地接过纸巾，先是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污渍，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咽下一嘴还没嚼碎的食物，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丝毫不在意斯图加特不满的眼神，又重新抬起一盘美味佳肴，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就在刚刚，鹿几神神秘秘地递给斯图加特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并眨着眼睛示意斯图加特打开看看。 斯图加特满心好奇地接过来，轻轻揭开盒盖，只见一片嫩绿的四叶草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宛如沉睡中的小精灵。 “这玩意可难找了，你知道不，老爷？”鹿几一边大口吃着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斯图加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缘由。 鹿几见状，放下手中的盘子，用手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巴，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要在那一丛密密麻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苜蓿草当中，成功找到一棵四叶草，那可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微小概率啊！简直比海底捞针还要难上许多倍呢！” “你又是从哪听到的这些歪门邪道。” 斯图加特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挺在乎这棵四叶草的，具体原因，想不起来了。 等了好久，鹿几也总算给自己那几个蛋糕吃完了。出了食堂，她满意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鹿几，你先回实验室，我回居住区拿点东西。” “好嘞老爷。”鹿几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就走了。 “真是的…” 最近这段时间，斯图加特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着这座城市。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那味道刺鼻且令人作呕。 她曾多次向好友鹿几提及此事，但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鹿几表示完全嗅不出这种气味。这让斯图加特感到十分困惑和担忧，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察觉到这股异样？ 于是，斯图加特决定亲自展开调查。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科研中心，那里汇聚了众多顶尖的学者和先进的设备，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地搜寻和检测，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曾经有血魔出现过。 尽管如此，斯图加特内心深处的预感依旧强烈无比。她深知自己的直觉向来准确无误，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降临。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似乎正一步步逼近…… 说到混种，其实就是原始血族通过将自身的毒液注入到人类体内从而创造出来的产物。由于低级血族无法精准地控制其毒液的释放量与毒性强度，所以当人类不幸被这些低级血族咬伤后，便极有可能会转变成混种血族。 虽说从本质上讲，混种也属于血族的范畴，但它们的血统毕竟不够纯正，相较于正统血族而言要显得杂乱许多。 战争期间，太多混种出现——许多低级血族在战争中被人类武器重伤，为了活命就只能去强吸人血，恢复身体。 可它们很难控制自己的毒液。 因此许多混种诞生了。 公约里明确规定，不允许增加血族数量。 可战争期间，趁乱发乱的就多了去了。 虽然伯爵家族中自然会有人帮斯图加特清除这些异类。不过现在可笑的是，在人类内乱的这场战争中，有些伯爵家族自身都有点难保。毕竟暴露身份，可是要万剐的事。 楼梯间——又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斯图加特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向楼梯与地面的夹角处探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而这股血腥味儿又像害怕斯图加特似的，在她过来之时也消散了。 斯图加特揉了揉眉心，多天下来都是自己的疑心太重，自己都不禁有点怀疑自己。 回到房间，斯图加特又将那个装有四叶草的小盒子拿出来端详了一会儿。之后使用魔力，将四叶草包裹在了一个绿色的泡泡里。 “这样就可以长期保存了。”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然后把泡泡放到了书柜里。 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时，电话响了。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通常情况下，这部电话只会在苏身处实验室且他本人不在的时候响起。因此，当铃声突兀地刺破寂静时，她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来电者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拿起听筒，贴到耳边，简短地应道：“喂。” 话筒里立刻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哥。” 是林茨。 斯图加特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有事？”他对林茨这种没头没脑的问候向来不太感冒。 “诶呀，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要请你吃饭！这不，现在终于有时间啦。”林茨的语调轻快，但背景中的噪音却异常嘈杂，像是置身于某个喧闹无比的酒吧之中。 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紧紧握着听筒，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怒喝道：“你又在哪个酒吧混了？” “诶呀，这次哥你就先放过我吧，这不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你那边的声音传到我这就跟有一群苍蝇在我耳边飞一样。” “消消气，今天晚上。” 嘟——电话的忙音。 斯图加特挂了电话，脑中便出现了一个位置，就在科研中心附近。连一个餐厅的地址都要用虚境传达给自己了，看来林茨貌似真的在忙重要的事。 斯图加特长叹一口气后，缓缓站起身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那一堆堆厚厚的资料，收拾完后，便快步前往长途电话的所在位置。 很快，她来到了长途电话亭前，停下脚步稍作喘息。接着，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电话机里。随着清脆的声响，硬币顺利落入机器内部。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苏临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个电话号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四五分钟之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嘟——”的长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 “之前跟你说过。” 第14章 吃饭 斯图加特在脑中构想了一下应该怎么开口，没想到苏抢先了一步。 “你和你弟弟吃饭的事么？” “呃，对。” “有人在说话应该放不开吧。” 沉默。 “被发现了，我会跟上级解释，记得早点回来。” “你不派人跟着我去了？” “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斯图加特有点惊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苏居然会放任自己一个人出去。 “嗯，就在科研中心背后的那条街上。”斯图加特又顿了顿，“mope ctapnkoв。” “嗯。”苏没说别的话，之后便挂了。 斯图加特从电话亭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 “老爷！” 鹿几跑到了斯图加特跟前。 斯图加特抬起手掐了掐鹿几的脸。 “哇呜，疼疼疼。”鹿几远离了斯图加特两三步，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的喊道，“老爷，你干嘛？！” “是真的。”斯图加特越过鹿几，径直离开。 鹿几虽然委屈，在原地嘟囔了几句后跟了上去。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斯图加特开口。 “出去干嘛呀，我能去不老爷？”每次一听到斯图加特要出去鹿几就两眼放金光。 “去跟卡塔尼亚吃饭。” “噢，距离上次卡塔尼亚大人来电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呢，老爷。” “嗯，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哪混。” 说不担心林茨是假的，毕竟他只有在紧张重要的情况下才会用虚境跟斯图加特进行信息交流，看来这次他面对的事情也不简单，只是不想自己参与罢了。 既然林茨那小子想自己处理，就随他去吧。斯图加特是这么想的。 “要我去帮老爷支开看守的人吗？” “不用。” “啊？为啥。” “苏没派人跟着我。” 鹿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蛮惊讶的。 “或许是因为他心情好。” “有可能。” 两人说着说着也走到回了所住的栋楼。 “老爷你现在回来这干嘛。” “等会毕竟要出去，换身衣服。” “也对。” 出去吃饭穿实验服感觉有点怪怪的。 上楼梯的期间鹿几给斯图加特吹了半天她不在时自己是如何和一个没素质的油腻男对峙的。斯图加特的回答虽然不冷不热，但她微微侧着头，听的很认真。 期间鹿几也提起了那片四叶草，又呱啦呱啦讲了一大堆和四叶草幸运有关的东西。 人类的世界真难懂呢。 “你先去休息吧鹿几，我差不多换完衣服就出门。” 两人来到了房间门口。 “好的老爷。” 回到房间，斯图加特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距离吃饭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 倒也没什么事可以做，斯图加特干脆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斯图加特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也总算将泡在实验室里沾染上的那些药剂用品的味儿给清除了。 “不得不承认，人类有些东西还是蛮方便。” 收拾好房间，时间也差不多，斯图加特略微算了算，走到那也差不多是约定时间，于是乎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便出了门。 街上确实热闹，倒是与静闲的科研中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斯图加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些嘈杂的地方，到达和林茨约定的餐厅。 从科研中心到餐厅也有一段旅程，再加上马路上来往的行人有点多，交通秩序也不是很好，斯图加特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多分钟。 赶到餐厅时却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斯图加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林茨的踪影。 「别告诉我这小子没提前买。」斯图加特在心里骂了一句。 正当斯图加特要发火时，后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头就发现林茨一副拽样看着自己。 林茨身高将近一米八五，淡金色的头发自然卷曲，耳朵上的十字架耳坠显得无比时尚。一张坏坏的笑脸，一双跟斯图加特一样好看的桃花眼，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 “放心，已经订好了，现在就可以进去直接吃。”林茨指了指餐厅里面，又示意斯图加特往里面走。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给了林茨一个眼神警告。 “别露出那么恐怖的眼神嘛。” 斯图加特仍然没理他，径直向餐厅里走去。她的指尖冒出了一些好似电流一样的东西，店门上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十字架，但很快消失。 因为身高原因，林茨的一步可以抵上斯图加特的差不多两步。他抢先来到她的前面，出示了订餐票。 待服务员确定了以后，也让开了通道让他们进去。 坐到位置上，这家餐厅主打的是船舶风格，暖色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让人感到轻松，可斯图加特却感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哥，你想吃什么。” 林茨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上拿着菜单看着。他稀碎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别有另外一般风格，引得周围挺多小姑娘转头来看。 “你看着点就行。”斯图加特盯着一个存放于瓶子里的模型船，冷冷开口。 mope ctapnkoв主要以海鲜为主，是一家很适合小聚的餐厅，氛围很好。 林茨见斯图加特这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哥，你这样出来玩什么。”说着也注意到了一旁小姑娘们投来的目光，贱兮兮的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果然小爷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帅的那个。” 细碎的交谈声吵得斯图加特有点心烦，不禁皱了皱眉。 一旁推搡了半天的几个女孩，最后还是有一个站了出来，脸红红的来问林茨怎么称呼。 林茨微笑着看向那个姑娘，让她的脸更红了。 他并未开口，只是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小姑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了斯图加特在头发遮掩下那双凌人的眼睛。 “不好意思呢，我姐姐貌似有点不开心。” “啊…啊，不好意思。”小姑娘尴尬的跑走了。 林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多久才见一次，结果每次见桃花运全被你吓没了。” “……”斯图加特有些无语，“你也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混了，你搞的那些事情净是些奇葩。” “这大哥你就不懂了。”林茨伸出食指摇了摇，“跟漂亮妹妹玩多好啊，可惜你现在是女儿身，体会不到。” 斯图加特阴下了脸，“我不会体会也不想体会。” “啧啧啧…” “……快点菜。” 第15章 血魔 林茨的每一波操作，都是可以让斯图加特无语好久的存在。 在斯图加特眼里，自己弟弟就是个傻子，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跟其他女生搞什么的，纠缠不清？她也不清楚是什么。 自小时林茨就很排斥事务管理之类的事，只知道吃喝玩乐。 “哥，你的律能还正常吗。”林茨端着一小杯红酒抿着，突然严肃起来。 “嗯，在尝试不靠药物抑制。” “还是得慢慢来，哥。毕竟都这么久了。” 斯图加特没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些别样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你约我，到底是什么事。” “最近有些不太平。”林茨顿了顿，“还有，蛮想你的。” 斯图加特的嘴角不经意期间上扬了一点，“才多久。” “毕竟从一战开始到现在了。” “不太久吧。” 两人聊天的期间，菜也陆续上齐了。每一道海鲜都处理的很细心，看上去很有食欲。 林茨将一块碳烤鲑鱼塞到嘴里，然后瞟了瞟四周，虽然他的神情很悠闲，但斯图加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弟弟在警戒周围。 “看来最近确实不太平呢。”斯图加特想着，联想起科研中心自己察觉到的种种怪异之事，这次事情很大概率又是朝自己来的，但也有可能不是，只是普通的血魔在作祟。 斯图加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小勺搅着面前的汤，开口：“不用担心，早在进来时我就设好了屏障，其他血族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不愧是哥。”林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真不知道教堂里的那帮家伙这会儿又在暗地里捣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略微思索了片刻，回应道：“教堂的那些人……确实让人捉摸不透。”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警惕。 “难不成他们还妄想着趁现在这混乱的局势来将我彻底扳倒？”斯图加特不禁发出一声略带嘲讽意味的轻笑，似乎对对方的这种企图毫不在意。 林茨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否定，紧接着只见他手掌一翻，如同变戏法一般，一张小小的纸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不过这次嘛，他们的目的似乎并非如此哦。”说着，他将那张小纸片递给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伸手接过纸片，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鲜血浸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经过仔细辨认之后，仍能依稀看出“狂妄”这两个字。 “这是我在屠掉他们其中一个秘密交易场所时偶然间发现的。”林茨向斯图加特解释道。 斯图加特闻言，眉头稍稍皱起，目光转向林茨问道：“就是那个位于街角的酒吧吗？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一声。”言语之中带着些许不满。 面对斯图加特的质问，林茨赶忙解释道：“哎呀，哥，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罢了。对付这些杂碎，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区区蝼蚁。”斯图加特闭了闭眼，“那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这张字条，不知怎么，他们这次隐蔽的很好。”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最近你稍微警惕一点。” “好。” “血魔的处理就交给几大家族吧。”斯图加特将字条用律法收了起来，“莫斯科附近的，你我来。” “哥，你不是出门不方便吗。” “现在方便。” 林茨顿了一下，“交给我就行，使用分身对意识消耗很大，不适合现在的你。” “就算老毛病犯我对付这些草包也绰绰有余。”斯图加特微微眯眼，翘着嘴角，“别小看你哥我啊。” 林茨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然后缓慢开口，“这附近就很多。” “你已经调查过了吗。”斯图加特难得提起了兴趣。 “嗯，据我所知，现在这个餐厅里就坐着四个。” “查到了。” “这么多人类的气息，居然能忍住。” “看来是侯爵或者骑士呢。”林茨吐出一个烟圈，眼睛变为血红色，看向了斯图加特身后的位置。 “多半是人造的。”斯图加特可以感受到身后炽热嗜血的视线。 虽然那四人坐在那里与他人比起并无奇异，可如果仔细去感受环境，就会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普通人类并不能感受到，可如果是血族，就不一样了。大多数的血魔也会让普通血族感到后怕，等级越高的血族转化为的血魔实力也会越强，甚至翻倍，同时也可以伪装成普通血族和人类。自控能力会也越强，但依然压制不住嗜血的欲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抱歉啊苏，今天晚上恐怕没办法早点回去了。”斯图加特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下意识地摩挲起领口上那枚冰冷的铁十字勋章。 坐在一旁的林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斯图加特。只见斯图加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烦心事。 “苏？”林茨问道。 听到林茨的询问，斯图加特停下了手中摩挲铁十字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远方的科研中心。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开口解释道：“哦，他是上头派发给我的导师。” 林茨歪了歪头。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感觉怪怪的。”林茨摊手。 “没事就准备干活。” “好。” 林茨招了招手，“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跑了过来，结账之后，将纸条撕了下来递给林茨。 林茨看了看价格，轻轻一笑，递上一张1000面值的大钞，“不用找了。” 斯图加特没说什么，起身走，林茨朝一脸懵逼的服务员笑了笑，追上斯图加特，转过身挥着手。 “走了。” 后方那一桌的四只血魔。 “好饿…”祂舔了舔嘴，露出了一嘴尖利的牙齿。 “只要收集到她的血液，教主就会给我们血了对吧。”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殊的。” “我们四个总能对付卡塔尼亚的。” “对，也就他是威胁。” 说着，他们站起身，服务员看见，便过来准备开单子。 第16章 战斗 没想到被领头的血魔抓住了手臂，祂张开嘴。 服务员被那一口参差不齐的利牙吓到刚想呼救，就感觉一股污浊之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意识仿佛在慢慢被抽离，自己的五脏六肺在缓慢消失，整个人像尊石像一样立在了那里。 四只血魔从她身边走过，出了门。 服务员“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人赶忙去查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将她反转过来，也被吓了一跳，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失声尖叫，其他前来查看的人也都不禁瞳孔放大。 她面色惨白，黑色的瞳孔占据了眼眶，嘴以一种夸张的大小张开着，整个人好像的生命好像被抽离了一样。 “有人类遭殃了？”林茨双手插兜跟着斯图加特。 “看来是的，领头那只的律法看来是类似于抽取魂魄的。”斯图加特不紧不慢的讲述着。 两人拐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里。 与此同时，随着血魔的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也愈发浓烈起来。 “有些棘手呢。”斯图加特淡淡的说道。 “岂止是棘手。”林茨回应。 此刻，斯图加特和林茨正静静地站在明亮的光线之下，而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了四道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身影变得越发清晰可见。 只见那些血魔逐渐显露出它们真实的模样：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庞，残破不堪的翅膀耷拉在身后；而那尖锐无比的獠牙，则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更让人作呕的是，它们口中不时有带着剧毒的口水流淌而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恶心。”林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几只血魔齐声嚎叫起来。 “血……” “血…血……” “血……！” 紧接着，它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斯图加特和林茨猛扑过来，同一时间，林茨也猛地对冲了上去。 刹那间，银色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照亮了这条狭窄的小巷。 几个身影在地面上交相辉映，快速地移动、交错，就像是无数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肆意挥舞，带起一阵又一阵凌厉的劲风。 林茨的律能在空中激荡，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这个旋涡迅速扩大，将四只血魔吸了进去。 而林茨也落到地上，轻微喘着气，看着那个旋涡。 事与愿违，想象中血魔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而是能量旋涡的爆炸和自己被突然出现的血刺贯穿了手臂。 林茨，来不及反应，立马起跳脱开了其中一只血魔的重击。 三只血魔围到了林茨身边，其中一只断了手的当着林茨的面瞬间长出了新的手臂。 “血……” “血……” 血魔们嘴里依旧念叨着。 斯图加特悠闲的靠在墙上观摩着这场战役，顺便随手维持着屏障的作用效果，另一面想着等把血魔弄死了之后，该怎么把魂魄还给那个人类。 这时，刚才消失的那只血魔想要从后偷袭林茨。 而林茨一个人对付三只高级血魔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没有注意到。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抬手，一个小型的红色律能阵展开，一道血红色的光束射去，准备偷袭的那只血魔的翅膀直接被洞穿，强大的推力使其飞进了阴影区，“咚！”的一声，狠狠的撞在了墙上。 林茨趁另外三只追进阴影时退到了斯图加特身旁。 “四只公爵，有点夸张了。”斯图加特托着下巴思考着，也不忘带嘲讽林茨，“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不需要帮忙。” “惊人的自愈力。”林茨叹了口气，“将近400%的律能增幅，我他妈现在相当于在跟四个伯爵干架。” “看来是人造的没错了。”斯图加特站到了自己弟弟身前，“歇会儿吧。” “不用。” 林茨强撑着挺直了腰板，刚想上前走，前方就传来了一股杀气，随之而来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血刺。 斯图加特一把将林茨拉倒身后，展开了护盾，稳稳的接住了所有攻击。 “看来今天上午那一战对你消耗也不小。”斯图加特手上幻化出了一本红色的书。 四只血魔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歇会。”斯图加特转头看向林茨。 林茨尴尬的笑了笑。 “你……居然能接住我们的攻击。”领头的血魔开口。 斯图加特的手指轻轻滑过书页，突然一阵怪风袭来，周围的灯光摇曳，血魔们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红色的律能围绕在斯图加特身旁，书页轻轻翻动，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力量，文字像是神秘的魔法符咒，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 “说说教会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教主…会给我们……无限的血液。” “条件。” “你…你的……血。” “那来试试。” 她冷漠的眼神中，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斯图加特闭眼，抬手，身后逐渐显现出一道道律能阵，暗红色的光芒很快笼罩了小巷，四只血魔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 随着律能吟唱结束的结束，律能阵快速的射出一道道如暴雨一般密集红色光束，让四只血魔无处可躲，只能高速的闪避着。 血魔也知道，这样耗下去也只会是自己的律能耗尽，然后活活被打成筛子。 其中一只看准空隙，飞闪到斯图加特身后，手上变出骨刃，朝斯图加特的脖颈处砍去。 眼看正要得手，就是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手便被砍了下来，血液飞溅，面前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正当地上那三只在庆幸攻击停止了时，斯图加特已经带着杀气闪到了其中最弱的那只身后，快准狠的砍下了祂的头颅。 其他三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的身体缓慢化成灰烬消失在了空气里，同时也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慌忙的跳走远离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宛如死神一般蔑视着他们。 正当一只血魔又想进攻时，刚才被砍掉手的那只阻止了祂。 “她不是一般人……手上那本，是血之书。” 仔细端详一下那本书，就会发现上面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怎么…可能。” “我的……手臂……再生不了了。” 斯图加特并不想跟这些血魔在这浪费时间。血之书漂浮在她的两只手间，随着咒语的念动，一个巨大的律能阵出现在了她面前。 对面的三只血魔也好似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呆愣在原地。 第17章 魇 就在斯图加特即将对这三只血魔施展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间，一种难以言喻、无法控制且异常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思绪。 这种感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如此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又置身于那片神秘而深邃的意识海中。 周围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矢车菊花海，微风轻拂着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静静地躺在花丛之中，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花朵和泥土的芬芳。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坐起身子，眼神迷茫地望着眼前这片绚烂多彩的花海。 然而，令人惊愕的景象出现了——一朵朵原本幽蓝色的矢车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凋零，仿佛生命正在从它们身上迅速流逝。 紧接着，那些凋谢的地方又迅速萌生出一个个嫩绿的花苞，然后在眨眼之间绽放出一朵朵漆黑如墨的矢车菊。 这些黑色的花朵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天际边涌起一道汹涌澎湃的红黑色潮流，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张牙舞爪地朝着意识海席卷而来。 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其无情地吞噬，包括那些美丽的矢车菊。 眼看着这股可怕的力量越来越近，斯图加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拼命挣扎着想站起身来逃离这个恐怖之地，但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千斤重的巨石压住一般，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而在现实世界中，情况同样危急万分。只见斯图加特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她手中紧握的血之书此刻也散发出阵阵诡异的光芒，原本紧闭着的那只眼睛不知何时竟悄悄地睁了开来，透露出一抹猩红的血色，让人毛骨悚然。 三只血魔反应过来，立马再次向斯图加特发起进攻，可被一旁又再次杀出的林茨定在了墙上。 “哥！！！”林茨回头大喊一声，却被那只血魔用仅剩的断臂狠狠按在了地上。 在斯图加特的脑海深处，一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记忆不断划过，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和迷茫。 瞬间，斯图加特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吞噬。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嗜血冲动如潮水一般从心底涌起，迅速席卷全身。 \"我怎么可能会跟它们……一样？!\" 斯图加特拼尽全力想要压制住这股可怕的冲动，但那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防线。 斯图加特稳住身形，一只无形的手把压在林茨身上的血魔打飞了出去。 另外两只血魔也杀到了斯图加特面前，但一只被律能射线化作了灰烬。 而另一只血魔则趁机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咬住斯图加特的脖子。但斯图加特反应极快，她敏捷地侧身一闪，同时伸出双手紧紧地钳住了那只血魔的脖颈。 被抓住的血魔拼命挣扎着，锋利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斯图加特的束缚。 斯图加特感觉到手中的血魔力量极大，如果继续僵持下去，恐怕情况不妙。 她的内心开始愈发焦躁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愤怒和焦急的驱使下，斯图加特不再犹豫，她调动起体内全部的律能，汇聚于手掌之上，然后用力一握。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斯图加特手中的血魔头颅应声碎裂，鲜血四溅。那具无头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随后渐渐化为了灰烬。 一旁的林茨也将刚才那只断臂的血魔剩余的手脚全部卸下，将其躯体扔到一旁，奔向斯图加特。 在斯图加特的脑海之中，仿佛有无数道来自未知源头的声音正在疯狂交织、回荡着。 这些声音如同一群恶魔在耳边嘶吼咆哮一般，让斯图加特感到头痛欲裂，难以忍受，迫使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 林茨刚想开口，一声哥哥还没叫出口，一道致命的射线几乎是擦着林茨的脖颈飞速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甚至将他脖子旁边的几根头发都瞬间烧焦了。 林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稍稍偏了一下头，恐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离我……远点……”斯图加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斯图加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竭尽全力地与内心深处不断涌起的躁动情绪以及那股强烈到无法控制的欲望做斗争。 尽管刚刚险象环生，但林茨并没有因此退缩。 “哥…”林茨小心翼翼的靠近斯图加特，看准时机，冲上去抱住了她。 斯图加特心中的那股躁动逐渐平息下来，然而仍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让你好好吃药你不听。”林茨满眼都是心疼。 “我还用不着…你来心疼。” 斯图加特推了推林茨，可他抱的很紧。 “为什么…” 林茨没说话。 “为什么……” 林茨缓缓抬手，咬破自己的手掌，而后将其伸至斯图加特面前。 他见怀中之人稍作迟疑，但最终还是吮吸起了自己伤口处的鲜血。 “带我去……去那片……花海。” 说完这句话后，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沉入了海底，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人脱力靠在了林茨的怀里晕了过去。 只见那本神秘而诡异的血之书缓缓飘浮在空中，封面上那只令人毛骨悚然，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突然眨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帘。 随着眼睛的闭合，血之书开始散发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整本书包裹其中。 渐渐地，书本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竟然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茨看了眼怀里的人，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了她的肩上，之后抱起人就向巷子外走，最后抬头看了看楼顶。 一个黑影在察觉到视线后，便退了出去。 林茨皱了皱眉，扭头离开。 ps：要期末了，更新可能会慢，大家见谅 第18章 稳定 林茨脚步匆匆地走出巷子，站定后，唤出一个小型律能阵。 “带着抑制药过来，给你一分钟。”林茨严肃的说着。 律能阵中传来一声抱怨：“卡塔尼亚，你这也太为难人了吧。” “滚过来。”林茨的脸色有点差。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风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林茨身后。来者手中高举着一个与林茨方才召唤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律能阵。 “领主大人那边出事了？” 这时，克里蒙索才发现蜷缩在林茨怀里的斯图加特，不由的皱了皱眉。 “别废话克里蒙索，拿药。” 克里蒙索一脸不服气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一看就是没好好吃药，加上突然大量使用律能。” 林茨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粒，喂到了斯图加特嘴里。 “没有大量使用。” “奇怪，又加重了？” 克里蒙索想要凑近瞧瞧斯图加特，却被林茨一把推开。 “还是这么护你哥。” “她现在都这样了我能不护吗？”林茨不好气的瞪了一眼克里蒙索，“小心我跟哈维告状。” “别，我可不想被我爸训。”克里蒙索连忙摆了摆手，远离了林茨两步。 “按理说病情不应该加重的。”林茨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层阴云所笼罩。 “嗯，确实如此。”克里蒙索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摆出一副正在深入思考的模样。 林茨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毫不客气地伸手给了克里蒙索一下。 克里蒙索吃痛地叫了一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无奈地白了林茨一眼，，“我可没有在装逼，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好不好？” “每次发作在晕倒之际就会念叨那片花园，什么屌的花园…”林茨喃喃道。 “可能是意识海造成的幻想。”克里蒙索手中也变幻出一本书翻阅着，“‘魇’这种病症本身就会创造幻想。” 不知过去了多久。 斯图加特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诸多纷杂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其中既有他人的话语，亦有久远的记忆碎片。然而，在某人喂食之后，这些状况稍有缓解。 可仍有某种力量在吸引着她，莫非是那座虚幻的花园？她察觉到眼前有光芒照入，眼皮的沉重感逐渐消散，内心的躁动也随之平复。 “不，我认为……” 这是林茨的声音。 “嗯，的确需要………颇为困难……” 还有……克里蒙索？ 斯图加特缓缓睁开双眼，稍作思索后，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林茨公主拥在怀中。 “领主大人。” “哥，你终于醒了。”林茨小心翼翼地将斯图加特轻轻放在地上。 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斯图加特的平衡感尚未恢复，林茨松开扶着自己的手后，他便身形不稳，险些再次摔倒，幸而林茨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他。 “许久未见，克里蒙索。” “大人。”克里蒙索躬身行礼。 “你父亲近况如何？代我向他问好，还有，你妹妹也一切安好。” “一切顺利，谢大人关心。” “哥，你记得按时吃药！” 斯图加特望着眼前满脸忧虑的林茨，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大人，‘魇’的治疗过程漫长，切不可擅自中断抑制药的服用。” “德瑞克拉家族果真名不虚传，还得感谢你们为我研发了此款抑制药。” “分内之事，毕竟大人是我们家族的核心…” “嗯，我明白了。”斯图加特点头示意。 林茨以眼神向克里蒙索示意，后者吐了吐舌头，对林茨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在两人眼前消失不见。 “可恶，迟早要让你好看…”林茨低声咒骂了一句。 接近午夜，斯图加特才想起来今天答应了苏会早点回去。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斯图加特这么想着。 斯图加特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林茨转过头看着失神的哥哥，叹了口气。 “哥…”林茨用手指戳了戳斯图加特，“想什么呢？” 斯图加特轻蔑的笑了笑，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发着幽光的月亮，“真是讽刺呢，堂堂血族领主却有着低等血族才有的缺陷…” “哥…不是你的问题。” “不，这样的我何来能力去保护我的族人。”斯图加特捂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着，“花海…不不不，这些都不重要……” 此时，斯图加特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起来。眼看自己的哥哥又要再次失控林茨赶忙冲上去抱住斯图加特。 “哥，别想这些了，你现在压力很大，回去好好休息吧……” 渐渐的，在林茨的怀抱下，斯图加特逐渐冷静下来，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轻轻颤抖，斯图加特转过身看着林茨。 泪珠就这么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斯图加特看到过无数的血族亦或者人类，甚至有些神的脸上有时也会留下这些东西，可她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似的抬起手抹掉了林茨脸上的泪珠。 “怎么了？”斯图加特轻声问道。 “我就不应该喊哥哥来处理这件事的…”林茨有些许哽咽的说道。 “不怪你…”斯图加特摸了摸弟弟的头，“打斗没引起人类的注意吧。” 林茨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回答道，“没…有寂静罩，而且这里的战后重建还没完成，没有多少人会来这。”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不应该擅自断药的，以后听你的…卡塔尼亚。” 可能是许久没听到过自己哥哥叫这个名字了，林茨开心的笑了笑，又回到了那个皮样，“嘿嘿，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对了，那个人类的魂魄。”斯图加特突然想起，好像还有个人类可能和干尸一样躺在那家餐馆里。 林茨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放心大哥，刚才在打斗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了，现在回去就可以还给那个人类。” 斯图加特点点头，看了看月亮现在的位置，估计已经快4点了，“得赶快回去了…”她也不想让苏无缘无故挨一顿骂，而且他挨骂了自己估计也得遭殃，于是转头朝林茨说，“我得赶紧回科研中心了。” “没问题，交给我。”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目送自己弟弟离开后，自己也加快步伐走向科研中心。 路上，她思索着，不知道回去以后又会迎接苏怎样的谩骂，“或许他还没回来。”斯图加特抖了抖肩，轻笑一声，我在乎一个人类干什么。 第19章 回归 回到科研中心时，这里静悄悄的。 斯图加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身手矫健地翻过那高耸的大门。 落地后的斯图加特拍了拍双手，拂去手上沾染的灰尘。 正当她暗自庆幸未被察觉时，远处白桦大道上的一个身影却让她心头一震。 此刻正值深夜，整个科研中心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唯有高悬在那些高大白桦树上的老式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也正因如此，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于是，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竭力放轻脚步，谨小慎微地朝着托特博士身后的远处绕去。 所幸，一路上未遭遇任何意外，托特博士始终没有觉察到斯图加特的存在和气息。 “他在这干什么？”斯图加特一边悄无声息地前行，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 借着昏暗的灯光，斯图加特看到托特博士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白桦树，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痴迷的状态之中。 没太多想，斯图加特便加快速度向着住宿区的方向赶去，绕过了许多巡逻的守卫后，终于来到了a栋。 院子里静悄悄的，斯图加特蹑手蹑脚的爬上楼，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关上门，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走到床前坐了下来，“他应该还没回来…”她这么想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看了看身上带有血渍的衣服，随意脱下然后丢在了椅子背上，之后便躺在床上蒙蒙睡去。 几天后，早晨。 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鹿几来喊自己，才从昏厥中清醒了些许。 后来吃了午茶，来到实验室，斯图加特也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反正也是假期，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林茨也说了，她这么想着。 虚度了一下午的光阴，很快来到晚上，斯图加特便早早的回到宿舍，捣鼓起了自己几千年以来找到的珍藏玩意儿，比如古埃及法老的皇冠，一些罗马时期的金币，以及从利维坦那里顺来的一些瓶瓶罐罐。 捣鼓了一阵子之后，斯图加特在手中玩弄着一枚金币，她叹了口气，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将东西收进了可以放大储存空间的箱子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打开门后，鹿几那张激动的小脸便探了进来，只见她满脸激动之色，迫不及待地喊道：“老爷老爷，咱们快去那家酒馆逛逛呗！我想听八卦！”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八卦？是什么？还有，你又是从哪里学到这样的词汇的？” “八卦就是大家悄悄议论谁和谁正在谈恋爱之类的事情。”说着，鹿几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嘿嘿，其实是上次我跟苏、南他们一起去酒馆的时候，碰到了另外几个科研中心的大姐姐告诉我的。” “走嘛老爷，陪我去嘛～”见斯图加特没反应，鹿几又继续撒着娇。 面对鹿几如此恳切的央求，斯图加特感到十分无奈，只得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陪着你去呢？难道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吗？” 鹿几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回答道：“因为老爷你跟着一起去会显得特别有排面呀！到时候肯定没人敢欺负我，而且说不定还能听到更多更精彩的八卦呢！” 听到这里，斯图加特不由得回想起上次和他们一同前往酒馆时发生的情景。当时确实有几个人想要故意找他们的麻烦，但当那些人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之后，竟然瞬间就变得胆怯起来，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事后，南还误以为是他凭借自身强大的气势把对方给吓跑了，一直在那儿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个不停。 想到这儿，斯图加特轻轻摇了摇头，果断地回答道：“不去了。” “为啥嘛老爷。”鹿几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斯图加特。 “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鹿几继续不依不饶，“老爷我跟你说八卦可有趣了！你知不知道苏这种面上看着正经，但是私底下万一是个闷骚男怎么办！” 斯图加特沉思了一会儿，“不感兴趣。” “呜呜呜，肯定有你感兴趣的老爷，你就陪我去嘛…” 斯图加特掐了掐鼻梁，她并不清楚鹿几讲的那些词语是什么意思，“鹿几，好好休息，马上实验就要开始了，就这样。” “诶诶诶…” “啪”的一声，斯图加特关上了门。自己确实累了，并不是不想陪鹿几去酒吧，但是她好像貌似听不进去自己的解释，所以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走到柜子面前，斯图加特一边寻找着抑制药一边想着，还有几个月假期就快结束了，南倒是有消息要回来了，可是苏… “管他呢。” 找出抑制药拿出一颗，斯图加特直接放进嘴吞进了肚子，随后便躺到了床上。 瞟见还放在椅背上那件带血的衣服，“明天一定洗…”，之后便思考着族群和自己律能的事情，斯图加特带着焦虑渐渐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 “斯图加特……斯图加特！” “呃…”斯图加特在床上翻了个身，“谁啊，大清早的这么吵…” 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开了门。 “谁…” 原本还睡眼朦胧的斯图加特在看见来人之后，立马就清醒了。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还在睡，平常不可能起这么晚吧？”苏面带严肃的看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转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二点了，“没什么…倒是你怎么就好回来了。” “意思是你还盼着我不回来？” “对。” 苏被斯图加特这简单明了的回答气到了，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可当他无意间向斯图加特的房间里望去时，却看到了那件带血的衣服。 “你受伤了？”苏拉起斯图加特的手臂查看。 第20章 暖手袋 这一举动却把斯图加特吓了一跳，赶忙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没什么，遇到点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说，为什么不上报领导？” 斯图加特被苏这一一连串的问题整的有些烦，带着气的说道，“我出没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死了对你而言不是一种快活？”说完后又轻蔑的瞟了苏一眼。 “你…！” 斯图加特毫不在意的走回房间穿戴好实验服，之后便径直绕过站在门口的苏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手腕。 “跟我去医务室。” “你干什么？放开我。”斯图加特不好气的挣扎着。 “做检查。”苏转过头瞪了斯图加特一眼。 斯图加特也不服输的回瞪了一眼，可作为人类，苏的力气确实很大，斯图加特也没有合理的有效办法挣脱开，只能不情愿的这么被苏拉着一直到了医务室。 做检查的时候，除了要斯图加特脱上衣的时，其他时间苏一直在旁边守着。 “身体并无大碍。”医生说道，“可以离开了。” 斯图加特站起身迫不及待的便离开了这，苏叹了口气，“没有外伤？” 医生点了点头，“是没有，但是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莱恩纳小姐的体温不对劲，很低，她的手也摸起来很冰。” 苏思索着，“可能是发烧或者感冒，拿点这一类的药给我吧。” 医生点了点头便起身去拿药了。 苏看着斯图加特离开的门，思考着。 苏思索着，他刚才拉住斯图加特手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因为着急带她去医务室，但现在回想起来斯图加特的手的确有些异常的冰，简直就像… “不。”苏摇了摇头，立马打消了脑中的想法。 “那只是个梦。”苏告诉自己，回看向斯图加特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米哈伊尔，药。”这时医生拿完药走了出来，放在桌上说着名字和作用，“这盒，防发烧的；这盒，防感冒的。” “嗯，谢谢，记我账上就行。”苏拿起药，转身开。 “诶，等一下。” 苏被医生叫住，转头来发现他在桌下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说着医生拿出一个橡胶制的袋子，“打开这个木塞，倒入开水，就可以暖了，不过得小心，可能会有些烫。” 苏接过区个袋于好奇的打量着，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儿。 “为了我的妻子研究的。”医生很自然的说道，“她一直都很怕冷，但是暖炉烤的容易上火，于是我就研究了这么个玩意给她。” 苏再次皱眉，但转念一想把这东西给她确实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就算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西伯利亚人也不得不承认宿舍的房间确有点儿冷，更何况那天无意间看见她的行李箱，里面就没几件厚的衣服。 “不对。”苏心里又想，“我为什么要关心她。” 医生继续说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没有家人，大老远的从自己的家乡来到这。” “什么好可怜的。”苏打断医生的话,“她是纳粹。” “但并不是所有德国人都是极端分子啊……” 苏并没有理会医生，而是直接转头离开。 “不也把暖手袋拿走了吗。”医生小声嘟囔着。 拿着药走出诊断室，早已不见斯图加特的身影，在回去的路上苏思考着，他出去的这几天斯图加将居然没有惹出什么麻烦，甚至前天她出去和她弟弟吃饭，上头都没有打电话来，苏叹了口气，“也算是见好事。”毕竟如果惹太多麻烦，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令苏在意的还是斯图加特房间里椅背上那件带血的实验袍。 苏仔细回忆着，“领口上…袖子上……” 因为那件衣服是领口朝上搭着的，那大片的血渍，很难不让人记住。 袖子上的倒是可以说得通，可是衣领上的… 想着想着苏就走到了白桦大道上，不远处传来了托特的声音。 苏抬起头，发现斯图加特和托特在聊着什么，但前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托特笑莹莹的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察觉到苏的目光，托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朝他笑了笑随后示意他来这边，一旁的斯因加特顺着托特的目光看过来，然后翻个白眼又将头偏了回去。 “回来了？去学习的怎么样。”见苏来到自己面前，托特便问道。 “nii-88的计算组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算法。应该可以很有效的解决a实验留下的演算问题，但是本质的主要问题还是解决不了。”苏回答道。 这趟去nii-88的研习确实有不少收获，nii-88在得知莫斯科科研中心的人巡航早弹实验成功后不久关于导弹模拟发射新一轮的演算算法更新成功，在结合a实验的数据后，准确率确实有了很大的提高。 得知算法提升之后，上头的领导与也就让苏去往nii-88学习了这个新算法，为接下来的β实验做准备。 “是吗?那挺好的。”托特双手合十拍两下，临后又转头看向斯图加特，“莱恩纳你觉得呢？” 斯图加特仍撇着头，但小声的“嗯”了一声，随后三人便陷入了沈默。 “卡姆菜特，你手里拿着什么？”托特突然问起。 “呃...”苏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药和……暖手的。” 听到有关自己的事，斯图加特才将头转回来，好奇的盯着苏手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个橡胶制的暖手袋，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噢，你生病了？莱恩纳。”托特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并没有，他自作多情。” 苏皱眉，“我自作多情？” 正想再开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却被一旁的托特拉住了手腕。 托特朝苏摇了摇头，然后朝斯图加特说道，“莱恩纳，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和苏说。” 斯图加特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唉…”托特叹了一口气，“像只小刺猬一样。” 苏没说话，只是看着斯图加特渐渐走远。 “好好相处，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会接受彼此。路还很长，她并不是那不领情的人。”托特顺着苏的视线望去，笑了笑。 苏好像并没有认真听托特说话，答非所问道，\"博土，您怎么从行政楼下来了?\" “总在一个地方不动，人是会坏掉的。”托特叹了口气，“还是得下来转转啊。”说到这，托特的笑容渐渐消失，看向了自己那双残废的双腿，轻轻的拍了拍。 苏不知道，托特是否真的从那场火灾中走了出来，虽然之前也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在大道上盯着白桦树发呆，但次数并不会多，可是现在这频率就有点太高了，苏很担心托特的心理状态，可每次询问他他都会笑莹莹的说没事。 “博士，我送您回去吧。”苏开口。 “不用不用。”托特摆了摆手，“先去办你自己的事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苏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硬要送托特回去他是不可能同意的，也就不劝了。 于是接下来苏准备去门卫那里问问斯图加特前天到底什么时候回的，以及血渍的线索。 第21章 记得还钱 刚走到宿舍楼下，斯区加特就看见鹿几哭丧着朝自己跑来，然后一下子扑在了自己的怀里，直接给她撞的后退了好几步。 “老爷,你知不知道今天吓死我了！”鹿几像个孩子似的比划着，“我今天早上本来准备收拾一下房间就来喊你的，结果我刚出门，就看见苏一脸阴沉的看着你，下一秒他就拽着你走了！” 斯图加特轻轻拍了拍鹿几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苏的身影，她不觉有些奇怪，按苏平时走路的速度，他现在应该跟上来了。 “老爷，所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鹿几见斯图加特不回自己，用力的摇了摇眼前的人。 “没事，他怎么可能对我做什么，只是他自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斯刚加特顿了顿，换了一个词再继续开口道，“他以为我受伤了，拉我去了趟医务室。” 鹿几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斯图加特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紧接着用眼神向鹿几示意，要她先行返回。 鹿几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和不情愿。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斯图加特的神情，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听话。于是，她有些迟疑的朝着住宿楼走去。每走出一步，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张望一番。 就这样，鹿几慢悠悠地走进了住宿楼。 没过多久，当鹿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斯图加特的身后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只手缓缓地搭在了斯图加特的肩膀上。 斯图加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当他看清来人是苏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因为今天苏的表情与往常大相径庭，以往苏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充满敌意，宛如看待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可是此刻，苏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恼怒或者愤恨，反而透露出几分惊讶。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斯图加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心里暗自琢磨着苏为何会如此反常。 而与此同时，苏同样感到十分惊讶，毕竟按照过去的经验，如果换成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斯图加特肯定早就毫不客气地开口回怼自己了。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对峙了片刻。终于，还是斯图加特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声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托特究竟问了我些什么吗？” 面对斯图加特的询问，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感兴趣。接着，他淡淡地说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我倒是对你前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比较好奇。”说完，苏紧紧地盯着斯图加特，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吃完饭到点就回来了，另外这也算是我的事吧。” 本为苏会好奇自己与托特所聊的东西，但没想他还是继续问着有关于前天的事，斯图加特不明白苏为什么揪着不放，顿感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苏皱了皱眉，正欲追赶，却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议论声，大多数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和一些nii-88的科研究员。 “哟，好久不见米哈伊尔。”发现苏看过来，几人也走了过来。 “你们来干什么?”苏问道。 “因为你们的实验和我们的算法有密切关系，就被拉来当合作人员咯。”其中一人说道，“诶，对了,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长得挺带劲的哈。” “关你什么事。”说完后苏便转身就走 那人正想拍苏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其余二人边尴尬的互相看了看。 “切，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没意思…不过那女的长的真不错。”被苏无视的那人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又接着说道。 “得了吧，米哈伊尔不能让你勾搭上的。”另一人说道。 “为啥？” “刚被导师喊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瞟到一眼桌上的档案，那个女的是米哈伊尔的外援学生，所以不可能啊！” 缓慢走在楼道中，斯图加特回想着托特刚才和自己说的话，但她其实对其并不感兴趣、却又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这是为什么？还有苏！又为什么要为自己买药，明明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正思考得入神呢，完全没留意到脚下有个空酒瓶，好在反应够快，斯图加特一个翻滚便重新站了起来，还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操作直接给刚好上到四楼的苏看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斯图加特会走这么慢，也没想到她的身手会有么好。 “什么事？”斯图加特边捋头发边开口问道，“下面那窝人不是你朋友？怎么不多聊一会儿。” 嘴上这么说着，斯图加特其实是想让他们多拖着苏一会儿。 “并不是，我没有多少真正的朋友。”苏说着走向了斯图加特，然后又将从医生那拿来的东西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虽然不解，但在刚才的那一阵思考过后还是收了下来，我没生任何病。” “医生说你的手很冰，怕你感冒就顺手让他拿了点感冒药预防。”苏指着斯图加特手这些药一个一个的说着用途，但到了那个橡胶袋时，他稍微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个是暖手的。” 斯图加特一脸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心中暗自思忖道——“作为一名血族，我的身体本应该冰冷如霜，毫无温度可言。” 之后又拿起那个橡胶袋仔细端着着，思考着什么，随后自顾自的应了声好。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苏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绕过了自己，正朝着后方缓缓走去。 斯图加特连忙转过身去，目光紧紧跟随着苏的身影。 只见苏背对着自己，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挥动了几下，同时头也不回地喊道：“等上头给你发了工钱之后，别忘了把欠我的钱还我” 听到这句话，斯图加特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嘴巴微张，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显然，对于苏的这番话，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第22章 新的开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假期就过去了，实验也是如期展开，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多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科研人员。 说是技术的交流合作，但就斯图加特那个领域来说还是只有原来那几个人，每当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时，实验室安静的连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对于这次的科研交流斯图加特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不过鹿几好像交到了些不错的朋友，更让斯图加特设想到的是苏居然会帮忙赶走那些来骚扰自己的人。 在学习了nii-88带来的新算法之后，导弹的轨道修正也确实精进了不少，这不禁让斯图加特有些开心，毕竟能学习到新东西确实是件好事。 某天晚上斯图加特在下楼去垃圾的时候，意外碰到克里蒙索，距离上次律能失控已经过了三个月，期间斯图加特也在和吃药，且也没有多少时候使用到律能，所以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有事？”斯图加特随手将手中的垃圾袋抛入了垃圾桶内，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双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克里蒙索见状，微微弯下腰，行礼，“该检查了，大人。”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反问道：“不应该还有几个月吗？怎么提前了？” 只见克里蒙索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低声回答道：“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 闻言，斯图加特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嘴里却说道：“告诉他，我大可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关心。”话虽如此，可她还是很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让克里蒙索抽取了自己的血液。 抽完血后，克里蒙索迅速拔出针头，并将那管珍贵的血液小心地收入一个密封袋中。 接着，他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对斯图加特说：“过段时间我会让卡塔尼亚大人将报告顺便拿给您。” “卡塔尼亚？” “是的，大人。父亲召开了一次家族会议，明天我便要起程返回爱尔兰，所以没有时间将报告送给您。不过据卡塔尼亚大人所说，他刚好有事找您，我就拜托了他。” “原来如此。”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思考着——原来鹿儿这几天一直企瞎忙话的是因为这个。不过每次德瑞克拉家族召开家庭会议都是发生些严重的事，但是这次哈维并没有告诉斯图加特发生了什么。 说起哈维，斯图加特对他那可是百分之百地信任。 想到这，斯图加特不禁地慨叹：想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孩，如今已经成长到这样了。 当斯图加特终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克里蒙索早就已经离开了此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此时，皎洁的月光也照亮了离她不远的那片花丛之上。 在这片花丛中，有一株蓝色的花朵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斯图加特被这株独特的花儿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近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那朵蓝色花朵的花瓣。 仔细端详之下，她并不认识这种花的品种，但自己却感到十分熟悉，总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花儿，但一时之间却怎都记不起来。 阳光能够普照大地，滋养世间万物，那么，月光难道就不能拥有同样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阵幽幽的蓝光突然从眼前的这株花身上散发出来。 “喂，别发呆了，模拟仪都报警了。” 此时的斯图加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模拟仪，不过上面已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转过头便发现苏站在自己身旁，但是刚刚实验室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模拟仪上闪烁着的感叹号，苏不觉叹了口气，如今β实验已经展开快5个月，但是就算有了新算法精进了轨道修正，打击距离和精度上的问题依然没法解决，甚至已经遇到了瓶颈期。 斯图加特甩了甩头，又重新操控起了模拟仪。苏也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在修改了几个参数后模拟仪再度开启了演算，等待了几分钟，不出意外的，红色感叹号再次亮起。 因为斯图加特不喜欢开灯的原因，本就昏暗的实验室里，红色的幽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好似在预示着什么恐怖的事情将会发生。 看着眼前皱眉的斯图加特，苏再次叹气，“门卫说门口有人我你，刚好出去透透气，可能回来就有新的灵感了。” “有人找我？”斯图加特疑惑，鹿几应该还没有回来才对。 “不是鹿几。”好像猜到了斯图加特的想法,苏缓缓说道，“是个个子挺高的男生。” 是卡塔尼亚。 苏和斯图加特并肩走在白桦大道上，天气回暖，白桦树上也长出了全新的枝叶。 大道上的人边比往常多了不少，几乎都是身穿实验袍的人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斯图加特沉思着，比较疑感的点是卡塔尼亚从来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找自己，所以她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是那群幻形族的来没事找事，那到时候确关会有些麻烦。必须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解决着实有些棘手，特别是门口人还那么多，身边也有个“麻烦”跟着。 顺着人群，苏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身影。 尽管在nii-88与她仅仅有过几次短暂的碰面，但她所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以及从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气质却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随意散落在双肩上的黑发，一双深邃的黑色瞳孔，再加上那副精致的银边眼镜，更是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知性美，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既高冷又迷人。 远处的人察觉到苏的目光，停下了交谈，转过头来随后朝苏点了点头，苏也象征性的回应了一下。 “认识？”结束思考的斯图加特看向了苏，发现他一直看着远处，顺着目光看去,不禁好奇的问道。 “嗯，见过。”苏思考了一下，“op-1算法的主要研发员，白诺。” “白诺” 斯图加特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23章 不准和我抢姐姐 来到大门口，苏朝远处站在小门旁的卡梅隆示意，随后林茨便被放了进来。 没等苏交待注意事项，来人便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 “姐~我可想死你了！”林茨在斯图加特的脸上蹭来蹭去，待斯图加特反应过来后,直接将其一把推开，不过这也验证了面前之人确实是林茨本人，并竟就算异形族模仿的再惟妙惟肖也不会有这胆量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嫌弃我干嘛呀，姐~”被推开的林茨立马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还对了对手指，直接给一旁的斯图加特看傻了。 这时，苏走近斯图加特，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你们聊，我去找卡梅隆。” 斯图加特刚想应声好，林茨却一个健步冲过来将苏的手拍下，然后将自己拉远了一些，“喂，姐…这看起来死里死板的人是谁？”林茨梢放低声音问道。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则是看了看苏，不出所料，他果然脸色冷了下来。 “他听得见。”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对林茨说道。 林茨对着斯图加特眨巴了眨巴他的大眼睛，随后一脸不服气的走到了苏的面前，地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喂，你不会…”林停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和我抢姐姐吧？” 苏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斯图加特，神游中的斯图加特听到这句后也立马转过头来，竟与苏对视上了。 这时斯图加特才发现 ，原来苏这么高，居然比185的林茨还要高一指。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难道说…”林茨放低声音，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突然一个闪现回到斯图加特身后，又抱住了她，“不行不行。”林摇了摇头，又指着苏说道，“我才不会让你这个怪人把我姐姐抢走。” “啪”，一道轻脆的巴掌声响起。 林茨悟着头一顿淑激乱叫，一旁的苏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你弟弟？思维好活跃。” “见谅，你先去找卡梅隆吧。”斯图加特一边说着一边揪着林茨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后者嘴上一直叫着疼于是头上又多挨了一巴掌。 苏慢慢地踱步到卡梅隆的身边，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对方身上。只见卡梅隆那张脸因为强忍着笑意而变得有些扭曲，眼眶里甚至还闪烁着泪花。 苏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话还未出口，就被卡梅隆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好好笑会儿....”随后卡梅隆便悟着肚子大笑起来，也不忘记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 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个笑得人仰马翻的卡梅隆，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咬了咬牙，苏质问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听到苏的疑问，卡梅隆稍稍收敛了一下笑容，但嘴角依然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再次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说道：“不是，主要是我这次外出训练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实在太苦闷压抑了，几乎都没有怎么笑过。可是没想到啊，今天一回来就能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卡梅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笑了一会儿，卡梅隆才继续开口道，”诶呦，笑死我了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懵逼表情有多好笑，哈哈哈…” 苏扶额，不由的感到一阵无语，随后 走到路边的一个长凳前坐了下来。 “咋了，生气了？”卡梅隆也都跟着坐了下来。 苏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之后便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打闹的莱恩纳姐弟。 “闹够了吗，林茨？”斯图加特十分不耐烦的叫了一句在身旁上窜下跳的林茨，可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闹着。 斯图加特抱起手，看了看周围，她总感觉有很多目光聚集到了这，不过也对，毕竟一个185的大帅哥在这瞎乱蹦，其他人不觉得新奇才怪呢。 斯图加特向来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她阴着脸，缓缓开口，“三...” 还没数到“二”，林茨就停了下来，乖乖来到斯图加特面前站好低着头，时不时用那委屈的小眼神偷瞟一眼斯图加等特 斯图加特扶着额叹了口气，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直说。” 林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克里蒙索让我把你的检查报告带给你，另外他叮嘱让你记得吃药，不要又自作主张的把药断了。” 斯图加特接过报告单，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数据。 除了律能率和血性，自己的其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她再次叹气，看着自己的那两项偏高的指标，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 在血族中，单单只是律能的持有量大，并不足以说明这位吸血鬼的实力。 假如他的律能率偏大，那么他，可能非常容易失控，对身边的人造成不磨灭的打击。 每位吸血鬼对自己律能的控制和武器使用，取决于他的率能率高低。 但更危险的，是血性偏高的吸血鬼——如果长期不吸食血液，他们会变得狂暴，最后变成半恶魔半血族的怪物。 同样身为血族中最高阶的林茨，两顶指标都接近0，而斯图加特的律能率却在5左右，血性接近0，但奇怪的是，一但斯图加特律能失控，她的血性指数便会瞬间上升。 想到这，往事一些痛苦的回忆又再次占据了自己的大脑。斯图加特捂着自己的头,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毕竟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哥。” 斯图加特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林茨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而自己也被笼罩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中。 看来林茨来找自己，确实是有十分重要的事，甚至开启了自己隔绝一个区域内声音护罩的能力。 “你还记得1915年发生的事吗？”林茨放低声音问道。 第24章 玛门 斯图加特不由的皱了皱眉，“玛门？” 30年前本就该解决的事，在今天却突兀的出现在斯图加特的眼前。 不过当时因为一战的影响，对于这件事的调查很草率的就结束了，因此留下了很多疑点。 “难道又出现祭品了？”斯图加特在脑中询问着自己，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祭品的准备至少要花上上百年的时间，而且玛门早已被路西法重伤，现在估计还在地层里面关着呢。但是，还有一种情况.... 林茨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接着说道：“天堂那边已经下达命令了，而且非常紧急，突然间就要我们重新彻查这件事情。” “啧，真的吗……”斯图加特阴沉着脸，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林茨站在一旁，由于角度问题，他无法看清斯图加特此时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正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那股气息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林茨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只见斯图加特原本正常的双眼开始缓缓变红，看上去十分可怕。紧接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呵呵呵……看来天堂里那群蠢鸡当中出了叛徒啊。”斯图加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屑，“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咱们这个族群内部恐怕也需要好好清理一下了，得放点‘老鼠药’才行呐……”说完，她冷笑一声。 “路西法让我们有时间去找他一趟。”林茨拉了拉斯图加特的袖子。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林茨感到自己的律能罩在斯图加特的影响下甚至在轻微的晃动。 “ …没事。”斯图加特抬起头，眼中的红已经褪去，“哪？地狱？” “不知道。”林茨顿了顿，“路西法没明说。” “那就等他通知。”斯图加特淡淡道。 “好嘞。”林茨笑了笑！刚想抬手解除律能罩，却被一旁的斯图加特拉了下来。 林茨疑惑的看向斯图加特，发现她死死的盯着什么，顺着目光望去，林茨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哥？” 林茨拍了拍拉着自己的手。 “没事，是我多疑了，解除护罩吧。” “嗖”的一下，斯图加特感到身边的气流恢复了正常流动。 这时，接到通知来拿新化学试剂的南也来到了大门口，看到大伙儿都在，他开口打个招呼：“哟， 都在呢 。 ” 看到林茨和斯图加特聊完，苏和卡梅隆便一起走了过来 。 “对了小学员，你知鹿几去哪吗？”南凑上前来问道. “她家里有事，就请…”话还没说完！斯图加特又被林茨一把拉到了身后，无意间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不知怎么的，斯图加特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喂，你谁啊！”林茨冲南喊到，“还有鹿几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哈？”被林茨这么一说的南脾气瞬间上来了，“哪来的小屁孩，没大没小的，还有我找鹿几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丫住海边吗，管的这么宽。” “小屁孩？你他妈说我是小孩？？”长这么大，林茨还是头一次被这样骂，“你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说着，林茨卷起自己的袖子，一副真要打架的样子。 南也不甘示弱的一边扯袖子一边说着：“来啊！小爷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这个小屁孩，打架是怎么打的。” 就在两人真的要打起来时，“啪”，“啪！”两下十分响亮的巴掌声。 苏和斯图加特分别给了南和林茨一人一巴掌，直接给上头的两人打愣住了。 “你们两个是准备在这造反吗？”苏抱手，有些生气的对两人说道。 林茨转头瞪了一 眼苏，“就算我要把这掀了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把他干死，加百列来了都没用。” “哦哟，你这小屁孩！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南将手臂搭在了苏的肩上，摇了摇头，阴阳怪气的说道，“唉~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言尽，南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苏叫听到这音时有些无语，明明南自己也才28岁，居然就称呼上自己“长辈”了，现在到底准是“小屁孩”现在都不好说了。 同样，南的这一举动让林茨气的牙痒痒，“你知道我多大吗？你就在这叫。” “我是不知道，但是小爷有多大说出来可以吓死你。” “哈？”林茨还以为南是某个超自然生物族隐藏在莫斯科研究中心的大佬！但下一秒他这个想法就立马被打破了。 “小爷我他奶奶的是火星人，宇宙刚刚出现的时候小爷我就在了，你就说吓不吓人吧。” 这句话刚说出口，沉默便散开在了众人之间。 只见南一脸中二的站在原地，苏背后还有个卡梅隆在疯狂憋笑。 林茨的眼皮跳了跳，“你知道红自己在说什么吗？” 南：“知道啊，那咋了？” 就在下一秒，斯图加特在林茨扑过去的一瞬间抓住了他的衣领！南也被吓了一跳，躲到了苏的身后，不过看到斯图加特抓住了林茨以后，南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将手继续搭在苏的肩上。 林茨则一边在斯图加特的手上挣扎着，一边喊着：“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撕了！姐，你放开我，我一定打死… 不，我一定不打死他！一定给你留个活的。” 南做着鬼脸，“略略，来打我啊小屁孩。” 林茨：“妈的，你在叫？” 南：“我就叫，那咋了？略略略。” 林茨：“有种来单挑啊！别就在躲着。” 南：“老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天时地利人和，那哪有不占便宜的道理啊。”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吵着，南一副狗占世的样子，给林茨气了个半死！跟条刚被钓上岸的鱼一样，在斯图加特的手上不停挣扎着。 第25章 南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眼前不停拌嘴的两人，斯图加特突然萌发出了一个恶趣味，她扬了扬嘴角。 就在南说的正嗨时，眨眼的瞬间问林茨便朝自己扑了过来。 南一个闪身躲开！然后跳到了一个离林茨稍远的地方，转头看向斯图加特，后者的谐角微微扬起，表情有些恶劣。 “喂，小学员，啥意... ”南话还没说完，林茨又再次扑过来。 前者一个踉跄躲开，而后者却又立马扑过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追着，同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在看到苏和斯图加特那恐怖的眼神后，想吃瓜的也只能加快步子赶紧离开。 一直躲在苏身后的卡梅隆也终于是笑出了声。 斯图加特移动到苏的身旁，看着笑到肚子疼的卡梅隆，她歪了歪头，“他在笑什么？” 苏的声音冷冷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等会儿纪检组的人来了我们该怎么解释。” “你们俩真是的。”卡梅隆笑着说道，“像两座冰山似的，一个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一个在担心纪检组来了怎么办，这不有我在这吗…？” 话毕，卡梅隆又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苏，笑嘻嘻地说道：“依我看呐，那俩都是小屁孩儿。可我就奇了怪了，明明身边都有个开心果了，你们俩咋还能一整天都没啥表情呢？” 苏没有回话，而是看了一眼斯图加特——她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打闹的两人，但苏却注意到斯图加特刚才那个有些恶劣的笑，好像平常她和自己拌嘴的时候也会露出这副表情吧。 南此时躲的也有些累，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珠，反观林茨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看上去一点也不累，甚至要比刚开始还精神。 在又躲过了林茨的一次进攻之后，南开口说到，“喂，老弟，要不停下聊会儿，刚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你刚才怎么不说？我告诉你现在没用，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揍你一顿。”林茨说完又朝南扑过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便抓住了他的风衣。 “我去。”南惊呼一声，但他在思考了一秒中之后，想出了一个新的点子。 只见南在林茨震惊的眼神中，一个转身，外加一套丝滑小连招，紧接着围着林茨转了一圈。 眨眼之间，那件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风衣，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南巧妙地脱了下来。 之后南顺势将这件风衣当作一张巨大的网，猛地朝林茨的头顶罩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风衣如同天罗地网一般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林茨的脑袋，令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趁着林茨挣扎的时间，南走到站在一旁看戏的众人面前，捋了捋自己的秀发，“我真帅。” 此举动也是让苏和斯图加特感到一阵无语，卡梅隆则是笑的肚子更疼了。 “南哥。” 正在沉思中的南，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呼喊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面容略带羞涩的小姑娘。 那姑娘始终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不定，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敢站在这里跟他说话。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簇拥着几个小姐妹，正悄悄地给她加油鼓劲呢。 女孩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就......就......”声音细若蚊蝇，让人几乎听不清楚。 就在众人疑惑她要说什么时，她却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喊道：“可以认识一下嘛！”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毫无防备的南吓了一跳。 喊完这句话之后，女孩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原本就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迅速地低下头去，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胸口里。 面对如此热情的表白，南却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不可以。” 简单干脆的几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女孩瞬间僵在了原地。显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南会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 “诶？” 周围的小姐妹们也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南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说道：“我已经......有看上的人了。”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让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卡梅隆也没有再笑了。 看见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南疑惑的挠了挠头，随后他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貌似有点难过，头迟迟没有抬起来。 南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被刚刚挣脱了“风衣囚笼”的林茨一把推开了。 林茨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微微弯下腰，对着那名女孩说道，“那可否请这位姑娘认识一 下我呢？” 发觉面前之人不再是南，女孩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迎面对上了林茨的脸。 女孩的脸更红了，一是因为自己面前有个帅哥好像在撩自己，二是她才发现自己周围正站着一堆帅哥在看自己。 “……诶？！”女孩有些无措的转头看的自己的闺蜜，可却被面前的林茨拍了拍肩膀。 林茨温柔的问道，“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女孩迟疑了一会，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在拿到林茨给的小纸条后女孩便羞涩的跑回了自己的姐妹们面前，其余几个女生都叽叽喳喳的问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女孩举起林茨给自己的纸条，然后捂着自己通红的脸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其他女生也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原本盯着那个女孩离开陷入沉思的斯图加特，思绪很快便被一阵争吵声拉了回来。 林茨：“看见我的魅力没，你这个怂蛋。” 南：“明明就是你把我推开了好吗？” “唉哟，你不会有看上的人了结果还想着撩妹吧？”林茨阴阳怪气的说道，“啧啧啧，那我真挺为那个女生惋惜呢。” “你... ！”这次轮到南破防了。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争了起来。 第26章 终于安宁了 刚开始还只是南单方面破防。 后面南又开始叫林茨小屁孩儿，于是林茨也破防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茨对“小屁孩”这个称呼有什么执念，可能是2000多岁的人被叫小屁孩儿有些说不过去？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苏朝一旁的卡梅隆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便笑着走过去，搂住了正在吵架的二人。 “诶，先别吵，好好谈谈问题总会解决的嘛。”说着，都隆候楼着两人走到了一旁，但林茨和南吵架的声音依然可以听见。 看来就连卡梅隆这个和事佬想把他俩劝下来怕是都有些困难。 苏和斯图加特对视，片刻之后，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学我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齐声质问让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双方又同时撇过头，都不想再理对方。 “诶诶诶，你们俩又咋了？”这时卡梅隆一手一个拽着林茨和南走了过来，“我有个提议，咱去小酒馆喝一杯怎么样？刚好我才出差回来。” “酒馆！”听到“酒馆”二字的林茨瞬间眼冒金星，上一秒还在和南大眼瞪小眼，下一秒又立马转过来盯着卡梅隆，“有没有漂亮妹妹？” 卡梅隆被问的愣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没，那个酒馆几乎只有我们科研中心的人知道，而且大家平常工作都很忙，很少有时间会去。” “切。”站在一旁的南斜睨了一眼林茨，满脸不屑地撇嘴说道：“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说得天花乱坠的，谁知道你实际上到底能喝多少。” 林茨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在这儿大放厥词之前，先看看你自己能喝多少。” “哟呵，小爷我的酒量那可是相当厉害的，岂是你这种小鬼相提并论的？像你这种，我一个打十个。” 林茨不服气，他冷笑一声：“有本事咱们就比比看” “比就比，谁怕谁。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厉害。”南气势汹汹地吼道。 眼看着这两人又吵了起来，一旁的斯图加特和苏都十分无语。 要知道，对于林茨和南的酒量，他俩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俩傻子居然拿喝酒来一较高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苏思考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只听一旁的斯图加特“喊”了一声，先一步开口道：“某人不是说刚好出去透透气，回来可能就有灵感了，现在不就是个透气的好机会吗？” 苏皱眉看向斯图加特，而后者只是满不在乎的轻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怎么，难道你不想好好和他们聚一聚吗？工作狂。” 这一句“工作狂”点醒了苏，自己在放假的时候好像确实怎么休息过，要么是在别的科研中心学习，要么就是在整理数据、总结。 思考了一会，苏轻轻叹了口气，败下阵来：“行。” “那太好了。”卡梅隆看了眼戴在手腕上表，“才三点，还早。先回去收拾收拾吧同志们，可不能带着一身班味出去聚啊。” 听到这，斯图加特瞟了一眼苏便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苏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有跟上去，往实验楼那也走去了。 “我准备和他待在这，难不成你也要待在这？”看着苏离开，林茨看向正在出神的南。 “林茨，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讲过我的名字了吗？”卡梅隆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 听到这话，林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哎呀呀，真是抱歉，下一次一定哈。” 卡梅隆微微垂下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感。就在刚刚不久前，他才告诉了林茨他的名字。越想越觉得郁闷，原本脸上挂着的微笑也渐渐消失不见。 一旁的南懒得搭理林茨，朝卡梅隆喊到道：“喂，卡梅隆！新的化学药剂你让化学组的其他人来拿吧。” 看到卡梅隆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南便转身小跑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苏。 “你怎么不去跟着斯图加特？”南将双手头对苏问道。 苏思考了一下，回道，“我跟着她什么?又不是乱跑，只是去拿个东西。” “ 咦 ～～～～～～～～～～～ ” “啪”的一下，南的头上又挨了一下。 “倒是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苏伸回打南的手，有些好奇的问道，“谁?” 听到这话，南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神秘的笑容，他先是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秘密。” 说罢，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苏，狐疑地反问道：“我说老列巴，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对我的感情状况这么感兴趣呢？难不成…………” 就在这时，苏轻轻地抬起手在空中晃悠了几下，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然而就是这样看似随意的举动，却把南吓得不轻。南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一闪，这一下也着实让苏感到有些好笑。 “不是，老列巴，你怎么还学会虚晃人了。”南撇了撇嘴，重新站到了苏的身边，和他继续并排走着。 不过，说是迟那是快，又是“啪”的一声，苏再次抬起手给了南一下。 被打之后，南捂着自己的头哀嚎着，但是其实苏并没有打那么重，只是轻轻的一下。 “别装了，没有那么疼。”苏冷冷道。 南笑了一下，然后蹦到一旁：“我看上谁，那就得老列巴你自己去猜了。”之后又往后退了几步，对着苏指指点点道，“另外，做人啊，就得勇敢一点。” 苏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南已经跑远了。他不禁有些疑感，南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也没多想，继续朝实验楼走去了。 第27章 对于吸血鬼猎人的威胁 与此同时，白诺快步走向科研中心的后门，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印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白诺低头看着手上的高阶破能石，一股凉意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白诺紧张的环顾了一下 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她才放下心来，走出了科研中心。 路上，白诺不停的思索着，那个银发女人和苏走在一起时自己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奇怪的气息，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 林茨进到科研中心来见的斯图加特时，白诺站在不远处，当看到那个银发女人和那位血族二公子站在一起时，她便感到了有些怪。 教主曾下过命令，让他们这些游离在外面的猎人多去搜集血族的动向，所以当看到林茨出现时，白诺便悄悄的摸到了一棵白桦木后躲着，拿出吸血鬼猎人独有的设备，观察着远处的人。 看到林茨设置了一个屏障，白诺便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块高阶破能石，准备在屏障上开一个小洞，再用接收器收集他们谈话。 就在白诺小心翼翼地刚刚开启那颗破能石之时，仅仅只是释放出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律能，毫无征兆地，一股强烈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袭来。 这股杀气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白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全身上下的汗毛便在刹那间瞬间竖起。 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白诺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关闭了破能石，同时迅速闪入一旁的白桦木之后。 尽管有白桦木作为掩护，但那种恐怖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透过树干传递过来。 即便是中间相隔了一棵粗壮的白桦树，白诺依然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 作为教会最有能力的猎人之一，白诺的本能早就磨炼到了一种极致，但当时那种心悸感，她也是第一次有,，就算现在离科研中心已经有些距离了，白诺也还是感觉背后有些毛毛的。 “高阶破能石的律能散发应该很微小才对，卡塔尼亚都不一定可以感知到，她怎么可以...？”白诺喃喃道，“难道... ?” 白诺的瞳孔猛的缩小，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了她脑中，但很快便被甩了出去。 “血族的领主早就销声匿迹近千年了，甚至血族族内都有传言他早就可能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碰到....”白诺稍微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可能只是又有哪位伯爵来莫斯科了，而且他的律能感知很强。” 白若的这个猜测并不是毫无依据的，因为她曾听教会的前辈们提到过，他们有一次在执行任务时使用了一块纯度比自己手上还高的破能石。仅仅一个前摇，就被远处那位伯爵发现了。 之后又仅仅一个眨眼，队伍中就瞬间死了两个人。 剩下的人落荒而逃，而那位伯爵也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喽蚁。 “白诺，放轻忪。”她安慰着自己。 冷静下来后，白诺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既然那银发女人和卡塔尼亚有交集，那当务之急应该先和她搞好关系...” 对于搞好关系的媒介，白诺自然想到的是苏，从表面上看来苏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想着想着，白诺的脑子里又多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 啊，抱 歉 抱 歉 ，大 姐 姐 ！ ” 女孩的声音在白诺的脑中响起，她中断思考，喃喃道，“奇怪，我怎么会想这个。” 回忆中，女孩撞在了自己的身上，看上去冒冒失失的。 白诺不知怎么，轻轻的笑了一下，“确实像...不过，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阴风吹过，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时白诺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散发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了。 再往前走就是游离吸血鬼借人的一个小型据点了，时常有血族出现，但伴随着血腥味儿的算少数，那就得小心点了。 白诺刚准备拿出自己的武器迎战，一个黑色的身影“咻”的瞬间出现在了白诺面前，周围的血腥味也因为他的到来变的更浓重了些。 只见一只锋利无比的爪子向白诺猛的抓去，白诺一个后翻躲过，站定之后才看清——一只血魔化的低阶血族。 吸血鬼那本就恐怖的獠牙，在血性的加持下显的更加骇人，眼前这只血魔浑身上下都是血，足以可见祂杀了多少人。 白诺自叹倒霉，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天还没黑，就出来害人了吗？” “血，血……血！给我血！！！”血魔的嘶吼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裂开来。 在连续嚎叫数声之后，这只原本处于半血魔化状态的吸血鬼突然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头部，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它浑身颤抖着，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冲出身体。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身上仅存的那些属于吸血鬼的特征开始逐渐消退。 就在这时，这只吸血鬼背部肩胛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蠕动。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中，一对腐朽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翅膀硬生生地从皮肉里穿刺而出。 那对翅膀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和腐烂的肉块，看上去触目惊心。 最后，随着一声足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嘶吼响起，这只吸血鬼终成为了一只狰狞恐怖的血魔！ 此刻的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腥气息，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嘴里不断喷出黑色的烟雾。 \"白诺眯了眯眼，摸上了挂在风衣内侧的武器，银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光。 第28章 向你致意 “唰！”刹那间，血魔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个箭步便直直地冲向了白诺的面前。 然而，面对如此突如其来且迅猛无比的攻击，白诺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她脚下轻轻一撤，与此同时，他迅速伸手入怀，猛地抽出了那把一直暗藏在风衣之中的神秘武器。 \"嘭\"的一声巨响轰然炸响，震耳欲聋。血魔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嚎叫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白诺手中握着一把银黑色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烟。 这一枪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血魔的脾脏。 由于使用的是特制的银质子弹，能够对祂们造成无法逆转的腐蚀伤害。因此，尽管血魔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但此刻它身上的伤口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愈合了。 不给血魔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白诺再次从怀中摸出一个闪耀着神圣光芒的十字架，然后身形一晃，宛如瞬移一般瞬间闪至血魔跟前。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毫不留情地朝着血魔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狠狠地砸了下去。 紧接着，白诺顺势而上，脚步灵活地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侧身飞起一脚，使出一记凌厉的侧蹬。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血魔就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远远地踹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 祂不甘的爬起，脸上已被十字架印出了一个血内模粗的印子，看上去十分渗人，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白诺。 眼看血魔将要再次发起攻击，白诺为自己的手枪上好膛，对准眼前的怪物。 就在白诺全神贯注地瞄准目标之时，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只见此人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西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血魔猛刺而去。之后便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插入了血魔的脑袋之中。 紧接着这把西洋剑竟然燃起了熊熊燃烧的紫红色火焰，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吞噬着血魔的身躯。 眨眼之间，原本狰狞恐怖的血魔就被这炽热的火焰彻底烧成了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随着血魔灰飞烟灭，来人缓缓站直了身体。他动作优雅而从容，轻轻地将那把依旧散发着凛凛寒气的西洋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与白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双方同时皱了皱眉。 “吸血鬼猎人？”来人开口。 “如你所见。”白诺扬了扬中的十字架。 对方又同时沉默了一下。 此时，白诺的额头上也流下了几滴冷汗，因为她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人少说也是个伯爵，而接下来对方说的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哈……”对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上一次见到使用枪支作为武器的猎人啊……范海辛，这可真是让人回忆起了不少往事呢。” 听到这话，白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神秘人物，心中暗自思忖着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名字——范海辛。 范海辛………… 尽管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对于所有吸血鬼猎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丰碑，深深地铭刻在了他们的记忆之中。 因为，范海辛可不是普通的猎人，他拥有和血族领主五五开的能力。 不仅如此，范海辛手中还掌握着教主最想得到的秘密…… “看来你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说着白诺将十字架收起转而抓住了另一样东西，“杀我之前也好歹报个名字吧，要不然死的不明不白的。” “杀你？我不感兴趣，另外纯度没到70%的圣水是对我没用的。”对方嗤笑一声，又对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名字啊，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白诺握住圣水的手一顿。 “70%？？” 自己手上这瓶都才40%，而且教会里面最高的炼治水平都才到45%的水平，这怎么打？还有他怎么知道她想拿圣水。 “噢，对了，转告你们教主…” 对方原本笑着的眼神瞬间变的冷峻，“小动作最好少点，好自为之。” 白诺愣住。 对方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缓缓开口，“克里蒙索·德瑞克拉，向你致意。”言尽，克里蒙索便消失在原地。 白诺缓过神来，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向着据点的方向跑去。 “温雅德妈妈！”白诺气喘吁吁的推开门走进房间，一位看上去十分慈祥的女人便们声而来。 “回来了？”温雅德微笑着，“对，有教主大人捎的重要的话哦。” “教主？”白诺皱眉，“给谁的?\" “给莫斯科所有的教徒。”温雅德顿了顿，有些面露难色，“很危险呢，这次要找的人。” 白诺的表情逐渐变的有些凝重，从温雅德提起教主的命令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而且这也代表着从今天之后就不会再太平了。 “唉......”温雅德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缓缓地挪动脚步，走到白诺身旁，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那微微颤抖的后背，轻声说道：“别想太多啦，听从教主大人的安排就好。” 白诺却紧咬着嘴唇，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 “可是这和去送死有什么两样。天堂那些人说得倒是轻巧，让我们去压制血族的势力？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荒谬可笑！但偏偏我们还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 “是啊，但如果我们犯了错，教主大人并不会怪罪我们。” “您就是太相信他了！”白诺咬牙道。 “孩子，你要相信教主大人。”温雅德揉揉白诺的头，“毕竟「他」会给犯错的教徒前往「教堂」的机会呢。” 第29章 谁输谁傻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空逐渐被黑暗所笼罩，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降下。 此时，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饭点时分，原本还算冷清的大街开始热闹起来。 人们或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地漫步着；或形单影只、行色匆匆地赶着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纷纷亮起了灯光，那温暖而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 这些光斑犹如金色的鱼鳞一般，错落有致地点缀着整个街道，给人一种温馨而又惬意的感觉。 当人们行走在这片光影之中时，心情也不由得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苏和斯图加特并排走在前面，其余三人的吵闹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 此时的苏也脱下了实验室中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脖颈处围着一块酒红色的围巾，连肩膀都差不多盖住了，多出来的那一截随意的搭在背上，一直延伸到腰那。 看着苏脖子上那块围巾，斯图加特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按理来说这么一块普通的围巾，自己为什么可以在漫长的记忆河流里面抓住呢，有些奇怪... “？”苏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就是感觉你脖子上的围巾有些眼熟。” 苏顿了顿：“这条围巾挺常见的。”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眉看向对街。 “怎么了？”苏停下脚步问道，此时身后的几人也跟上来。 同时，看到斯图加特这样，林茨也不由的皱了皱眉。 天空，那阴沉的云层仿佛正一点点压下来。 南突然间开了口：“我也这么觉得。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茨满脸嫌弃地斜睨了角落里的南一眼，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哟呵，霸王龙，难不成您老人家还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见解不成？” “放屁，你个小鬼懂什么？我是火星人，什么霸王龙。”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补充道：“每次要变天的时候，我这腿就老疼了。” 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吵闹声，斯图加特继续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她心中一直隐隐有种不安感，而这种不安感的由未不得而知... 随后，五人终于来到了酒馆。 南和林茨你推我挤的率先冲了进去，卡梅隆和苏紧随其后。 最后一个进入酒馆，斯图加特发现这个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竟然还有另外八九位客人分散而坐。这些客人们或是三两成群，或是两两相伴，正兴致勃勃地闲聊着各种话题。 原本悠闲擦拭着酒杯的酒保被冲上进的南和林茨吓了一大跳，不过还是立马调整好状态，露出笑脸迎接眼前的两位客人：“看两位这架势，是要拼酒吗？” “没错！”南喊一声，“麻烦老板老样子！” “喂喂。”一旁的林茨有些不服气的说，“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你就这么无视我选了酒种，怕是有些不公平吧？” \"行呗，那你来选。”南招了抬眼。 林茨站到南的前面看着酒保身后挂在墙上的牌子，浏览了一下，但却久久没有做出选择。 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林茨的眼睛眯了又眯，最终还是落下一句：“算了，就用你选的这个来比吧。” 南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在一旁笑的贱兮兮的。 林茨仅仅只是会俄语，没有到斯图加特那么熟练，而挂在墙上的菜单是酒馆老板手写的俄语，不过确实不得不承认老板的字确实很好，所以林茨也是看不懂一点。 “你刚才不是能吗，怎么现在又不吭声了。” 南对着林茨嘲讽道，而林茨有些恼火，翻了个白眼瞪了南一眼：“等会要你好看。” “略略略，有种你就弄死我。” 南比了一个鬼脸，也是给林茨气的牙痒痒。 酒保有些无奈的笑着，同时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之前有一次来这，南非要和我拼,于是他自己点了酒种，也就是他现在想喝的那种。” 听到这，斯图加特的嘴角扬了扬。 看着眼前的人，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肯定也知道，那种酒度数效高，后劲足，会喝的能一直喝，不会的一杯倒，所以并不适合拼酒。” 看着远处还在争吵的两人，斯图加特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你给他们换了一种酒？” “对。”苏点点头，“换成啤酒了，但是牌子我就不知道了。” “南不会发现？” “就他俩那上头样，怎么会发现。” “你俩说悄悄话怎么不带我。”这时卡梅隆凑到了两人中间，“说啥呢？” “你今天怎么说？”苏向卡梅隆问道。 卡梅隆摇了摇手说道：“我今天就不喝了，明天早上还要巡逻。” “那你提出来这里的意义是？”斯图加特问道。 “大家也好久没这样聚过了嘛。”卡梅隆笑嘻嘻的回道，“第一是为了让那俩家伙好好谈谈，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泡汤了，第二就是都是好朋友，不应该多聚聚吗？” “好朋友？” 斯图加特和苏异口同声的说道，又同时看向对方。 “对呀。”卡梅隆又接着说道，“都在一起共事那么久了，不是好朋友吗？” 苏没有开口，但让他惊讶的是，一旁的斯图加特却说话了。 “算是吧。” 等了一会儿，酒保总算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个箱子。 他熟练地拿出几瓶酒放在桌上，一旁其他的酒客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南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就要往嘴里灌，却被林茨一把抢过去。“急什么，先闻闻酒香。” “哈，你还有这闲情雅致？”说着南就上手去抢林茨手里的酒瓶。 “诶诶诶，不行。”林茨的躲开，“你刚才定了酒瓶那现在我要说规则了。” 南包手：“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蹦出什么屁。” 林茨点了点下巴，假装思考着，然后走到南的身旁，不顾他的嫌弃，一把搂住了他的肩：“咱俩谁输谁傻逼。” 言尽，南刚想甩开林茨的手，谁知他自己就走开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那要是我赢了呢？”南问道。 “那就算你厉害。”说着，林茨也不顾手中已经打开了酒，直接扔回了南的手上。 “可以，就算你这句。” 同时，林茨也打开了一瓶酒。 “那我给二位当裁判吧。”卡梅隆又突然冒了出来。 “可以！”林茨和南同时说道。 随着林茨的动作，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好戏。南哼了一声，仰头就开始喝酒。林茨也不甘示弱，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第30章 淡淡的交谈 斯图加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坐到她的身旁，放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看你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然而，面对苏的询问，斯图加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回应道：“没事。”说完，便将目光移向别处，似乎并不愿意多谈。 见此情形，苏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冷清起来，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知怎的，苏突然想找些话题与斯图加特聊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都共事那么久了，自己貌似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想到这里，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嗯......我看到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铁十字，挺特别的，能跟我讲讲它背后的故事吗？” 说着，苏抬起手，用手指了指斯图加特胸前那枚擦的锃亮的铁十字。 听到苏的话，斯图加特微微一愣，随后慢慢地撑起下巴，转过头来望向苏，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苏摇了摇头，“没有又说你是纳粹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对这个铁十字有点好奇。” “由来？”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因为它的历史比较悠久，是1813版的，所以你好奇为什么我会有？” 苏点头道：“差不多吧。” 望着苏那双犹如澄澈湖水般的淡蓝色眼眸，斯图加特那张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面庞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吧。通常情况下，铁十字会被佩戴在军服左胸口袋的正中央位置，但我却选择把它别在了衣领的下方。这样做的意义其实就跟那些虔诚的基督教徒们在自己胸前佩戴一个十字架差不多呢。” 说到这里，斯图加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又接着开口道：“纳粹时期的铁十字勋章的中心部分往往都会印着一个‘卐’字。我的这枚的中心部位则刻着一棵橡木树，而且在橡树之上，印着代表着普鲁士荣耀的皇冠图案。” “原来如此…”苏喃喃道。 斯图加特轻轻拨弄着铁十字，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 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这个铁十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斯图加特不禁一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泛起一丝涟漪。 斯图加特并没有立刻回答苏的问题，而是低下头去沉思着。 “重要吗……”斯图加特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回忆起与这个铁十字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与一位慈祥的人类老人共事的画面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渐渐地，斯图加特的眼神竟变得有些迷茫，似乎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铁十字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她分明感受到内心深处涌起诸多以往未曾体验过的情愫和感触。 许久之后，斯图加特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眼前的苏。 此刻，她的眼眸中交织着错综复杂的情感，有疑惑、有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斯图加特轻轻地说道：“我不知该如何去精准描述这种感受，但或许它真的相当重要吧。\" 闻听此言，苏亦未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神色淡然地开口言道：“但凡被视为重要之物，无论是何物，我们皆应倍加珍视才是。” 斯图加特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斯图加特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开口对苏道：“那你呢？为什么一直戴着那个眼罩？眼睛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苏微微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被察觉到的伤感，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嗯，可以这么说吧，算是受过伤。” 斯图加特闻言不禁又歪了歪脑袋，眼中的疑惑愈发浓厚起来：“既然还能够看得见，那为什么不把眼罩摘下来呢？” 然而，面对斯图加特的问题，苏却选择了避开对方的目光，他轻轻撇过头去，不再与斯图加特对视。 这一举动使得斯图加特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这小子的秘密不会比自己还多吧。 就这样，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苏似乎整理好了思绪，重新开口说道：“对于有些事情、有些人或者某些场景，保持一种模糊的状态，或许反而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说完这番话，苏轻轻地叹了口气。 斯图加特听完苏的解释后，皱了皱眉。 不过，从苏那略带忧伤的语气和表情中，这段话背后一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斯图加特沉默不语，缓缓地垂下头去，目光也不再投向身旁之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着的苏再次打破了这份寂静，他轻声说道：“等获得自由之后，你有想过要回到自己的家吗？去找你的父母。” 然而，斯图加特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语气平静如水，紧接着，斯图加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并没有父母。” 听到这话，苏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抱歉。”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那你右手缠着的绷带呢。” 从见到苏的那一刻开始，斯图加特就有印象，他的右手手腕到手心的位置一直都缠着绷带，没有解下来过。 苏再次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却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过去。斯图加特的目光也同样投向了那边。 第31章 第不知道几届拼酒大赛 酒保很快就把酒摆了上来，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大声呼喊着为拼酒的两人加油助威。 卡梅隆将手放到了两人中间，嘴里念念有词：“第不知道几届拼酒大赛，马上开始！倒数三秒……” 南瞪着林茨，挑衅道：“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酒王。” 林茨不甘示弱地回怼：“哼，大话说早了。” “三…！” “二…！” “一…！” “开始！！” 随着卡梅隆一声令下，南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林茨也不慢，一杯接一杯。周围人呐喊声此起彼伏。 南喝了几杯后抹抹嘴说：“你也就这点本事？” 林茨瞪了一眼南说：“还早着呢！” 起初南还占上风，一杯接一杯下肚，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林茨也不甘示弱，咬着牙紧紧跟上。 “加油啊，墨镜小子！你可不能输给那个黄毛！”人群中有人舞着手臂大喊着，脸涨得通红。 “说谁黄毛呢…”林茨咬牙道，然后又灌下了一口酒。 对面的南听到这便笑了起来。 “你别笑…”林茨的有些恼怒，“我喝不死你…！” “来来来，谁怕谁。”南一边朝着林茨勾了勾手指，一边又喝了口手里的酒。 此时两人的脸已经隐隐约约爬上了一抹红。 正当苏看热闹看的正起劲时，一旁的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都是争强好胜的主。” 苏回答道：“看他俩这架势，是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了。” “不错。”斯图加特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有兴趣赌一下吗？” “哦？”苏来了兴趣，“怎么赌？” “你这语气搞得好像我们要赌命一样，放轻松…”说着斯图加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菜单，“你输了请我喝一杯，我输了请你喝。” “可以。”苏答应道，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要求，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不明白，“你哪来的钱。” 斯图加特转了转眼珠子：“这不重要。” 苏叹了口气：“我赌南。” 斯图加特：“林茨。”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位年纪看上去挺大的女人喊到：“你俩当中谁输，谁可得请大家再喝一轮酒！” 两人同时抽空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又同时含糊不清地说：“放……放心，我不会输。” 南猛灌下一杯酒，打了个酒嗝，挑衅地看向林茨：“小鬼，不行了吧。” 林茨哼了一声，又拿起一杯酒：“霸王龙，还早着呢。” 这时，一个大胡子男人挤到前面，对着南喊道：“墨镜小子，你要是赢了，我把我珍藏的好酒给你一瓶！”众人一片哄笑。 苏和斯图加特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 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林茨的脚步开始摇晃起来。 随着酒水不断灌进肚子，南的脸色渐渐变红，而林茨也开始摇晃起来。周围人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双方都好不到哪里去，眼神已经有点迷离。 但两人谁也不肯先认输，周围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南感觉有点上头，但仍逞强：“我可不会输给你这个家伙。” 林茨打了个酒嗝：“我看你快不行了。” 又过了几轮，双方的脸颊更加通红了，身形也愈发晃荡。 可是毕竟酒量有限，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脚步也开始虚浮。而林茨虽然满脸通红，但还在坚持。 南咬咬牙，心中想着绝不能输，又强撑着喝了一杯。 人群中的欢呼声却丝毫不减，“加油，再喝一杯就决出胜负了。”一个戴帽子的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地叫嚷着。 南深吸一口气，端起最后一杯酒，林茨也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后，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脑袋重重地磕到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响。 而另一边的林茨则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努力想要站稳脚跟。 经过几番挣扎之后，林茨稳住了身形，大叫一声：“我赢了！”随着这声呼喊，周围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林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剩最后一滴酒的酒瓶，然后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然而，正当林茨得意洋洋地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突然涌上心头。他先是脸色一变，随后便感觉到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剧烈翻腾起来，随后便捂着嘴冲向了厕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准备宣布比赛结果的卡梅隆一下子愣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家伙…” 疯狂喊叫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不过在林茨跑进厕所后，欢呼声又开始了。 这时，一位大叔突然站了出来：“诶！今天很开心，我再请在场的所有人再来一杯！” 听到这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 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斯图加特也微微勾了勾唇。 整个酒吧沉浸在一片热闹喧嚣之中。 “所以这算谁赢了？”苏看向斯图加特问道。 此时卡梅隆也一边扛着南，一边抬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坐到了二人的身旁。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看来谁都没赢。 这时，刚才那位喊着请全场再喝一杯的大哥抬着两杯酒走了过来，放到了苏和斯图加特两人面前。 他微笑着将饮品轻轻放置在桌上，温柔地说道：“看两位一直坐在这，也不知道你们想喝什么，所以就点了这家店的招牌，希望合你们口味，请慢慢享用哦。”语罢，大哥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坐着的斯图加特刚刚伸出手，准备拿起面前的酒杯品尝一番。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南却如同被电击一般，突然从座位上弹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什么酒……！我还能喝！”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在场的其余三个人吓得不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反应最快的卡梅隆连忙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南的肩膀上：“行了行了，我的祖宗啊，您老人家还是赶紧乖乖躺下继续睡觉吧。” 第32章 是前兆吗? 南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倒了下去，一旁的苏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不去看看林茨？”卡梅隆向斯图加特问道。 “让他自生自灭吧。”说着，斯图加特也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加了金酒？” 苏：“不喜欢？” 斯图加特：“有点。” 卡梅隆：“那换一杯？” 斯图加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不用，就这样吧，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而已。”然后她又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看着酒馆当中的欢声笑语，苏感叹道：“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右手上突然传来刺痛，苏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酒馆内本就有些黯淡的光更是闪烁了起来。 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 “不好……”斯图加特面色微变，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但这句声音小的不能再小的话，却让一旁的苏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只见那原本就不停闪烁着的灯光，突然之间变得愈发急促起来，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一般。 而那颗可怜的灯泡，似乎也已经承受不住这般频繁且剧烈的变化，它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只听“唰”的一声脆响，灯泡瞬间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 “大家别慌！”酒保大声喊道，“可能是线路老化造成的。”并急忙去找蜡烛。 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动作，斯图加特一把按在了那人的肩上。 再次睁眼斯图加特的眼睛已经变为了血红，通过自己的夜视能力观察周围。 斯图加特看到墙上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同时，斯图加特还注意到，酒馆的玻璃窗外面，站了几个人。 斯图加特将自己的律能隐蔽起来，望向了站在那的黑影。 没有血腥味，不是血魔… 也没有圣力，不是教会… 对窗外黑影的感受，斯图加特只感觉到有些细思极恐——因为窗外的黑影，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额头流下几滴汗水，斯图加特吞了吞口水。 这时酒保也找到了一些蜡烛并且点燃。 通过蜡烛微弱的灯光，斯图加特又惊奇的发现，那些咒文又突发似的开始由下往上被燃烧，最后渐渐变成了一些灰烬散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斯图加特喃喃道，思考间，自己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天使之力，但很快又消失了。 搭在身旁之人肩上的手被轻轻拍了拍，但斯图加特并未太在意，眉头却更加紧锁了：“这里会有鸭子吗…怕是不可能。” 再次转头看向窗外，那里的黑影已经消失了，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酒馆内的电力又诡异的恢复了正常，众人头顶的灯泡在闪烁了几下后也亮了起来。 “啪”的一声，厕所门被猛地推开，从里面冲出来的林茨快速跑到斯图加特面前，一脸上泛着红晕，打着酒嗝有些神经兮兮的说道：“哥，我感觉到…嗝…有……嗝…鸭子！” “鸭子？” 一旁的苏和卡梅隆同时开口道。 就在这时，林茨也看见了斯图加特按在苏肩膀上的那只手。 “你你你……！”林茨有些激动的指着眼前的场景，不过话还没说完，他便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倒了下去，如果不是一旁眼疾手快的卡梅隆迅速伸手将他一把捞住，恐怕他就要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让自己那颗脆弱的脑袋跟坚硬的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这点，有些疑惑的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苏开口朝斯图加特询问道。 “可能就是电路老化的问题吧。”斯图加特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苏皱眉：“如果只是电路老化，刚才我想站起来的时候你就不会按住我了。”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白痴。”斯图加特有些不好气的回答道，“我不按着你让你去跟那群人胡闹吗？”说着斯图加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到处乱窜的人。 不知怎的，苏突然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各位朋友，请先冷静下来！现在电力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不远处的酒保向客人们喊道。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显然刚刚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吓得不轻。 然而此刻，酒吧里仍旧弥漫着一股紧张和不安的气氛。 有些人愤怒地站起身来，挥动着手臂，高声喊叫着：“老板你这是什么破电路啊？刚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面对这些生气的客人，酒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诸位消消气。” 说着，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为客人们重新倒满酒水，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们的不满情绪。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随后站起了身。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了。 苏没说什么也紧跟着起身，然后将南的一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肩上，确保自己能支撑住他的身体。 站在一旁的卡梅隆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用尽全力撑起了倒在一旁的林茨。 因为对于苏来说，南的重量并不算什么，自己的身高就要比南高了不少，所以很容易就可以扛着他走。 但是卡梅隆就不一样了，他却比林茨矮了不少，身形也更瘦。 苏和卡梅隆已经带着睡的跟死猪一样的两人走出了酒馆。 而留在后面的斯图加特，则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清了几人的酒钱。做完这些后，她才快步追上前去，跟上了前面几人的步伐。 第33章 来犯者 苏和卡梅隆扛着人走在回科研中心的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 斯图加特则是跟在他们的身后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 “奇怪…真奇怪。”斯图加特喃喃道。 回想起当时酒馆里面停电，窗外那恐怖的场景，斯图加特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好像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怎么可能没有活人气息呢……”斯图加特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 每个种族都会散发出相对应的气息——吸血鬼是「律能」、天使是「光耀」、教会是「圣力」、血魔是「血腥」，就连人类都会散发出气息，可是窗外的那些黑影…… “难道……”斯图加特脑中突然萌发出了一些想法，“那种「律能」的确有可能让死人活过来，但是……看来得找哈维确定一下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不过，当时怎么会有「光耀」呢？” 新的问题，也是最让斯图加特感到头疼问题。 “那股天使之力很强大，但是隐匿的却又很快，当我发现它的存在的时候立马就消失了……看来这位’鸭子‘很警觉呢。”斯图加特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所以这次，是为了谁呢……” 不知不觉间，斯图加特与前面那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只顾埋头思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掉队了。 而走在前方的卡梅隆则因为林茨太沉了，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最终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稍作歇息。 就在卡梅隆停下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淡淡地喊了一声：“喂。” 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斯图加特的耳中。 听到呼唤声，斯图加特抬起头，朝着前方望去，自己与前面两人已经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了。 斯图加特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低头看了一眼正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的卡梅隆。 “我的天哪……这小子怎么会这么沉啊？”此时此刻，卡梅隆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看着卡梅隆疲惫不堪的模样，苏轻声说道：“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言尽，两人便将林茨和南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一堵墙边，让他们靠在上面。 而卡梅隆则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下来，最后以撑膝坐地的姿势瘫坐在那里。 苏叹了口气，感叹道：“真是狼狈。” 斯图加特则是来到林茨旁边踹了他两脚。 “没死。”耸了耸肩，斯图加特也靠到了墙上，闭目继续思考。 过了一会。 苏再次感觉到手上传来刺痛，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此时的斯图加特也睁开了眼睛，有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追上来了。”斯图加特想着。 “怎么了？”苏一脸疑惑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斯图加特，“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听到苏的询问，斯图加特先是沉默不语，似乎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来，但却并没有与苏对视，而是迅速将视线移开，同时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就是在想我钱包去哪了，它现在不在我的兜里。” “会不会是落在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酒馆了？”苏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可能。”斯图加特回答。 苏又叹了口气：“怎么丢三落四的，要我和你去拿吗？” “不用。”斯图加特指了指靠在墙上昏睡的两人，“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能找到钱包回来。反正你们还得带着这两个家伙，行动速度肯定快不了，不是吗？” 苏听了斯图加特的话，略微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嘱咐道：“速去速回。”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再次将躺在地上的南给拉了起来。 一旁的卡梅隆有些魂不守舍的站了起来：“怎么就走了，我感觉我的腰快断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去把林茨拉了起来。 “辛苦。”斯图加特说道。 望着那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斯图加特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阴沉了下去。 斯图加特的眼神有些凝重，盯着远方迟迟未动。 过了好一会儿，斯图加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走了几步之后，突然一个拐弯，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巷子。 这条巷子寂静无声，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头顶上方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脚下崎岖不平的石板路。斯图加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着，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的斯图加特的眼睛早已变为血红色，观察着巷子。 随后，斯图加特来到了一摊已经呈现暗红色的血迹面前。 这摊血迹面积虽不算大，但却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围好几处地方。 斯图加特蹲了下来，用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血，然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就在这一刻，斯图加特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斯图加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 “第一血魔自相残杀，第二…”斯图加特喃喃道，“这附近怎么会有人造血魔……” 站起身，斯图加特继续环顾四周。 “如果这附近还有「光耀」的话……”突然，斯图加特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自己的头顶上方，露出了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难道教会的那些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找死了吗？” 斯图加特眉头微皱，口中喃喃自语道。她缓缓抬起手，低声轻念咒语，那本散发着诡异血色光芒的血之书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呵……蝼蚁罢了。” 斯图加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紧接着，天空之中闪过一道黑色身影，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猩红如血的尖刺也紧随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那道血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黑影，并直接贯穿了其身躯。 斯图加特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当确定血刺已经成功刺穿来人的身体之后，她才将手中的血之书合拢起来，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之前明明就让克里蒙索去给你们教主传话警告过了。” 完事后，斯图加特继续蹲下观察着地上这摊血渍。 召唤出一个法阵，斯图加特提取了这摊血迹的样本，站起身。 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暗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转身便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那道身影。 第34章 眼罩下的 “该死。”斯图加特扶额，“早知道是只蚂蚁，就不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 深呼一口气，斯图加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向了巷子口。 随着斯图加特逐渐走近，苏脸上的不满之色愈发明显起来。 待斯图加特走到自己面前后，沉默片刻，苏才冷冷地开口说道：“我早料到你这不会老实待着。” 由于周围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苏并不能清晰地看到斯图加特此刻的表情究竟如何。 然而，对于斯图加特来说，情况却恰好相反。借助着微弱的月光，她能发现苏有些生气。 斯图加特在心中又暗骂一句该死，她不得不承认她忘了苏是个麻烦外加细节狂，她刚才走去付酒钱掏钱包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 每一次只要有任何与天使相关的事物出现在眼前或者被提及，斯图加特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都不由自主地下降了好几个层次，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所以，你在这干什么。”苏盯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上次斯图加特那件全部是血的实验服。 斯图加特沉默，毕竟无论怎样去编造这个谎言都会显得极不自然且漏洞百出，于是赶忙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会不老实。” “你刚才撒谎了吧？”苏思考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人在撒谎的时候可能会有摸脖子或者眼睛看向右上方。” 听到这番话，斯图加特心中不禁感叹到，苏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细节怪。但表面上却依旧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有事瞒我？”苏又开口问道。 “我们什么关系？”斯图加特有些不好气的回答道，“我就得什么都告诉你。” 苏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但语气依然没有软下来：“所以你到底在这做什么。” 正在犹豫间，一只黑猫突然窜了过来，蹭了蹭苏的腿。 而这时苏的眼神竟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斯图加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我刚刚只是看到这只猫很可爱，跟着它过来看看而已。” 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黑猫。 “不过它看上去挺亲你的，我刚才一过来它就跑了。”斯图加特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弯下腰，伸出右手，慢慢地靠近那只黑猫。 然而，当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黑猫的时候，这只黑猫突然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斯图加特只能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耸了耸肩：“我说得没错吧？它对我可一点都不友好呢。” 苏听了斯图加特的话，先是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低下头，仔细观察着脚下的黑猫。 只见这只黑猫正亲昵地围绕着他的双脚不停地转圈圈，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还用身体轻轻地蹭一蹭他的腿，嘴里还不时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苏思索了一下，其实他并没有直接相信斯图加特，但碍于时间已经很晚了，便打算过后再继续深究。毕竟如果要从斯图加特嘴里面问出她不想说的，那估计是不可能的。 沉默了一会儿，苏叹了口气：“好吧，相信你。” 这时，黑猫在“喵呜”了几声后离开了苏的脚边，在回头看了几眼苏和斯图加特后便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 两人目送黑猫离开以后，又转过头互相看着对方，但斯图加特不知怎的被苏盯的有些不自在，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走吧，回去了。”苏开口道。 斯图加特点头，然后走到了苏身旁，顿了顿，突然问道：“所以，你让卡梅隆自己扛着那俩回去了？” “呃……”苏摸了摸鼻子，“差不多……？” 远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卡梅隆艰难地用左手支撑着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林茨，右手则紧紧地扶住随时可能倒下的南。 双臂因为承受着两人的重量而微微颤抖着，但却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 卡梅隆瞪大双眼，满脸都是崩溃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直直地望着通往科研中心的那条路。 \"妈的......苏！！！！！！！\" 听苏这么一说，斯图加特感到有些好笑，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卡梅隆一脸崩溃的扛着两个人走回科研中心的场景。 “所以，我们怕是……” 话说了一半，斯图加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皱起。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苏也忽然感到右手一阵刺痛袭来。 “咻！” 斯图加特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苏的手腕，用力向后猛拽了一下。 黑暗中，一根的泛着银色光芒的箭矢径直朝苏射了过来。 要不是斯图加特提前拉开了苏，恐怕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开花了。 在感受到有个不明物体擦着自己脸飞了过去后，苏不知怎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庞，却发现脸上似乎少了某样东西。 愣神之际，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一直戴在眼睛上的眼罩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斯图加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抬起右手，眨眼间便在掌心凝聚出了一根体积有些小的血刺。 之后那根血刺便朝着刚才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急速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斯图加特不敢松懈，继续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也死死抓着苏的手。 大约过了一小会儿，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 听到这个声音，斯图加特紧绷的神经也终于随之放松了些许。 “没事吧，苏……”斯图加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 “苏……？”斯图加特又轻轻喊了一声。 苏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地上，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中的眼神空洞无物，但仔细看去，竟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应斯图加特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于是，她轻轻拽了拽苏的手。 就在这一刹那，苏像是突然从某种失神状态中回过神来似的，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与斯图加特交汇在了一起，而斯图加特也看清了—— 苏的头发滑落，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藤紫色的瞳孔。 第35章 思索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苏便将头撇到了一旁。 “你受伤了？”斯图加特看到苏这异常的举动，开口问道，但是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斯图加特又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疑惑，“到底怎么了……” “没事……” 沉寂了许久，苏才缓缓开口，但奇怪的是他说话的的声音很小，小的差点斯图加特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的眼睛是不是受伤了？”斯图加特微微皱起眉头，她敏锐地察觉到苏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次，苏依然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没事…” 斯图加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苏平常那种严肃沉稳的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还有一点……害怕。 “你在害怕？”斯图加特一边问道，一边缓缓伸出右手，朝着苏的肩膀伸去。 此刻的苏，心神完全沉浸在其他思绪之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斯图加特的手掌触碰到他的肩头，并用力地将他的身子扭转过来时，他这才如梦初醒，谁知自己已经正面朝向斯图加特了。 再次将头撇朝一边，可苏却感觉斯图加特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自己，没有偏移。 苏不自觉地抿紧双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没受伤。”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然后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语毕，斯图加特不再多做停留，直接迈步越过了仍处于呆滞状态的苏，向着巷口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留在原地的苏，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她......难道不觉得我......”后面的话语含糊不清，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说些什么。 月光洒下，阴暗的小巷里能见度总算高了些。 苏低头，便看见了自己落在不远处那个断掉的眼罩。正想过去把它捡起来，谁知自己的手又被拉住了。 “快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斯图加特并未理会苏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一个地方，拉着他的手直接走出了巷子。 路上，苏张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斯图加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走的格外慢，而且一直垂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脸斯图加特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所以为了赶快回到科研中心，一路上斯图加特几乎都是拽着苏走的。 到了一个岔路口，斯图加特停了下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因为她忘记回去应该走哪边了。 不得已，她看向了一旁魂不守舍的苏：“喂，别看着地板了，你不怕我松手让你摔个狗啃泥？” 苏缓缓抬起头，看向斯图加特。 眼神没再躲闪，所以斯图加特再次看到了那只眼睛，不由的怔住了。 “好特别的…眼睛。” 唰的一下，斯图加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她梦见无数次的画面。 “蓝色…紫色……” “怎么了？”苏开口问道。 听到苏问自己，斯图加特才反应过来她要问苏路来着。 “往哪走。” 苏顿了顿，好像有些无语，随后指了一个方向。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一把拉上了苏的手腕，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没过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科研中心的大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坐在保安亭的卡梅隆和在他旁边不知死活的两个人。 “妈的……” 看到苏，就连平常和和气气的卡梅隆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真就让我一个人扛着……” 话还没说完，卡梅隆便察觉到了苏的异样，不过他很识趣的没有提出来。 “所以，这俩人怎么办？”斯图加特指着瘫倒在地上的南和林茨，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这俩神人那微小的呼噜声。 “南直接把他弄回自己房间就行了。”说着，卡梅隆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南的身前蹲下，从他的裤包里翻出了一串钥匙。 “喏，房间钥匙。”接着，卡梅隆便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将钥匙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行，林茨暂时就先住我房间吧，我让他打地铺。” 卡梅隆顿了顿：“不怕冷吗。”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死不了。” 言尽，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苏也没多说什么，心领神会的走到南的身前，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又从斯图加特那拿走了钥匙，带着南朝着宿舍走去了。 斯图加特和卡梅隆站在原地，两人看着苏走远，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你吗？”卡梅隆指了指地上的林茨。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着斯图加特便很轻松的将林茨拉了起来。 “苏的眼睛……” 斯图加特走出，突然听见身后的卡梅隆开口。 “他很少和我们提起，可能以前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吧。” 斯图加特顿了顿：“早点休息。” 卡梅隆：“嗯。” 斯图加特有些吃力的撑着林茨走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斯图加特有些无语的嘀咕道。 谁知林茨突然清醒，还听到了斯图加特的嘀咕，直接开启了抽疯模式。 “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呢......呜呜呜呜呜。” 林茨嚎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与此同时，他原本软绵绵搭在斯图加特身上的双手开始胡乱挥舞起来，双脚也不停地蹬踹着。整个身体犹如一条扭动的蛆虫，完全不受控制。 斯图加特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刚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的脚竟硬生生被林茨剧烈挣扎所产生的惯性给生生拉了回来。 斯图加特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原以为下一秒就会从楼梯上滚下去，谁知自己竟然稳稳的立住了。 这时，苏一把拉住了斯图加特的手臂。 松了口气，斯图加特也终于是带着林茨这个祖宗安然无恙的上到了四楼。 第36章 挺特别的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 苏这时也从斯图加特手上接过了林茨。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的看向苏，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苏微微点头，带着林茨来到了斯图加特的房间门口。 在此之间，苏一直避免与斯图加特对视。 斯图加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略显陈旧的钥匙，将其插入锁孔，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房门被打开了。她先是踏入房内，然后回头向身后的苏微微颔首示意其跟上。 进入房间后，斯图加特随便指了指地上，苏顿了顿，最后还是将林茨轻轻放到了地上。 完成这一动作后，苏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斯图加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苏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看着苏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与此同时，苏已经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迅速将门锁好。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冰冷的门把手上，一时间竟然看得入了神。 “我该……问问她吗……？”苏小声嘀咕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摇了摇头。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去拿备用的眼罩才对。 与此同时斯图加特也来到了苏门口苏的门口，手抬着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奇怪，为什么我要关心他有没有受伤。”斯图加特心里想着，“我站在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啪嗒”一声，门开了。 斯图加特因为游离而涣散的瞳孔再次与苏对上了，只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的是苏又带上了眼罩，那股严肃沉稳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苏低头静静看着斯图加特，见对方不说话，苏抬起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啊，就是想问问你……”斯图加特突然语塞，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理由问苏有没有受伤啊，他怎么可能知道血族和教会这一类的存在，“就是你的眼罩，看见它断了吗，说是问问你还有没有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有的。” 斯图加特感觉到，此时的苏和刚才没带眼罩的苏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进来说吧，外面冷。”苏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斯图加特站在门口，稍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动脚步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苏轻走到床边，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双手的十指紧紧相扣，随后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低垂着头，目光游离不定，像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默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 斯图加特静静地注视着苏，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只戴着眼罩的眼睛上。 看着苏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和紧锁的眉头，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斯图加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这时，苏突然开口道，“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吗？” 斯图加特显然没有预料到苏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她被问得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哪方面？” 苏抿了抿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不会。”斯图加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苏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眼神有些复杂，有惊喜，也有疑惑。 斯图加特不明白苏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虽然我确实挺讨厌你的，但是你这个人并不怪。” 听到这，苏低下头，回想起过往，微微笑了一下。 斯图加特耸了耸肩。 过了一会儿，见苏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斯图加特开口：“没什么我就走了。” 苏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得到许可后，斯图加特如释重负般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好在苏没什么事，要不然自己可又要被天堂搞了。 一边走着，斯图加特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这次能侥幸过关，不过看样子以后还得多想些更完美的说辞来糊弄他才行，要不然风险太高了。” 谁知斯图加特刚走没几步，另外一只手却被攥住了。 斯图加特转过头，发现苏跟了上来，紧紧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斯图加特有些疑惑。 苏放开了抓着斯图加特手腕的手，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你……觉得我这只眼睛奇怪吗？” 斯图加特皱眉：“刚才不是说了不怪吗。” 言尽，斯图加特不再搭理苏，直接转头继续朝前走。 不过，感受着背后的目光斯图加特在踏出几步后还是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微微偏头道：“我觉得……挺特别的。” 斯图加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越来越小，小到后半句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可身后的苏却从嘴型看了出来，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完全没想到斯图加特会这么说。 苏低头沉思着，可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痛感从手腕上传来，苏抬起右手，发现手腕处又开始渗血了。 他不禁轻皱起眉，手腕处的绷带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苏“啧”了一声，喃喃道：“怎么又这样…真是麻烦……” 苏用左手轻轻按压住伤口，试图止住不断渗出的血水。 苏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抬起头准备让站在一旁的斯图加特先回去，好让处理一下伤口。 然而，目光与斯图加特交汇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渗血的手腕，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咕咚”一声，斯图加特咽了咽口水，发现苏有些疑惑的朝自己看来：“你……你受伤了？” 苏顿了顿，摇头道：“没事，旧伤复发了。” 斯图加特又一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自己为何会对这股血腥味如此敏感？甚至不由自主地被它所吸引。 “斯图加特…？”苏喊了一声。 这声呼唤将斯图加特瞬间拉回到现实。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去，不敢再与苏对视。 紧接着迅速走到门口，“啪嗒”一声用力打开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苏跟随到门口，望着斯图加特有些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着。 第37章 夜晚 斯图加特脚步踉跄地回到房间，用颤抖的手迅速关上房门，并将后背紧紧倚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斯图加特原本黑色瞳孔开始缓缓变为了散发着寒气的血红。 她不理解，在过去的数千年里，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过了会，斯图加特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躁动。随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那双血红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瞳孔模样。 “应该是受到了「魇」的影响…”斯图加特低声喃喃自语道。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从中掏出一个药盒。 打开盒子，斯图加特毫不犹豫地拿起其中一颗，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吞下那颗药丸之后，斯图加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感觉身体略微轻松了一些。 接着，斯图加特便迈步来到床边，一整个的瘫倒在了上面。 望向好像已经睡死掉的林茨，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再次起身将林茨抱到了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后，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真是跟人类生活多了，什么都学着他们。” “叮铃铃…叮铃铃…” 房间里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但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斯图加特看向电话铃声来源的方向，她微微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当她终于走到电话跟前时，伸出右手轻轻拿起了听筒，并将其贴近自己的耳朵。 但听筒里并没有传来熟悉的人声问候，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电流声，听的斯图加特感觉全身上下毛毛的。 “喂…喂喂，喂……罗伦萨……听得见吗。” 听筒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又捏了捏鼻梁，小声嘀咕了一句：“离谱…” “我听…了……！佛罗……刚才是你说……话…对，不对？” 斯图加特对着听筒说着：“现在是流行拿人类的通讯工具交流吗？或者别告诉我是卡塔尼亚教你的。” “哈哈…开个……笑。” \"唰！\" 伴随着一道轻微而又急促的声响，电话的听筒突然毫无预兆地燃起了诡异的红黑色火焰。 但似乎斯图加特并不觉得烫，只是稳稳的将听筒拿在手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燃烧着的听筒逐渐被火焰吞噬殆尽，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六芒星法阵。 法阵静静地悬浮在斯图加特的手掌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斯图加特皱眉：“利维坦，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只见迷你小人缓缓从法阵中央升起，并稳稳地站立在了上面。 利维坦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竖形瞳孔让人十分不寒而栗。 “没什么呀？不过用人类的东西可真不是卡塔尼亚教我的，只是我自己觉得好玩。”利维坦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在斯图加特手中的法阵上来回踱步。 “说正事。”斯图加特冷冷道。 “对对对，说正事，你瞧我这记性。” 紧接着，利维坦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宝石。 那颗宝石最初呈现出透明的状态，但随着利维坦轻轻挥动手指，它开始逐渐变大，并且变得越来越真实、清晰。 最终，这颗宝石居然稳稳地飞到了斯图加特的另一只手当中。 “我能用「魂实」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利维坦边说着，边迅速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字条，认真地低头看了起来。 “陛下已经找天堂拿到了你进入地狱的机会，就是你手上的这块「狱石」，使用机会只有两次，也就是你出入地狱的两次。进入地狱的准确时间陛下还在商定，在你进入地狱后会有两个杀戮天使随行，另外。”利维坦顿了顿，“陛下让你小心教会的人。” “我？小心教会？”斯图加特不屑的冷哼一声。 “是的。”利维坦点点头，“估计不久之后你就要下地狱了。” “怎么感觉你在咒我呢？”斯图加特问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理解了。”利维坦耸肩。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谢谢。” “没事。”利维坦挥了挥手，“得，我时间到了，等你下来的时候再聊。” 斯图加特点头。 言尽，利维坦和六芒星阵消失了，斯图加特手上再次燃起了火焰，随后消散变成了一个电话听筒。 斯图加特将听筒放回了座机，然后来到了阳台上，思索着。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休息会儿呢……”斯图加特喃喃道。 “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斯图加特浑身一颤。 “哥……你在哪……”林茨那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悠悠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斯图加特心头一紧，随后缓缓朝着林茨所在的方向走去坐在了床边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哥！”林茨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和爸妈那样一起走了……我拼命想叫住你们，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我在。”斯图加特轻轻的拍了拍林茨的背，“如果觉得累了，那就都交给我吧。” 过了一会儿，斯图加特感觉到怀里的林茨渐渐安静下来。 发现林茨已经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于是斯图加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动作极轻地将林茨放倒在床上，然后盖上了被子。 没错，即便是强大如血族，也并非无所不能、永不疲惫的存在。他们同样需要休息，不可能像个永动机一样一直转。 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林茨。 盯了一会儿后，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缓缓地将目光移开，重新回到了阳台上。 斯图加特的身体轻轻地向前倾斜靠着围栏，双手随意地搭在上面。 斯图加特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夜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她的脸上。 此刻，斯图加特仿佛又看到了那惨痛的过去。 “父亲……”斯图加特轻声呢喃着，声音竟有些颤抖。右手缓缓抬起，伸向空中，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最终也只有微风划过指尖，“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您的期望了。” 第38章 翌日 翌日清晨。 林茨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昨晚休息的格外好，身体也格外的放松。 “等等…” 就在这时，林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昨天喝断片后发生了什么？？？ 林茨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我这是在哪？？？？” 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一间十分整洁的房间。 林茨望向阳台，发现有个十分熟悉的背影在那。 灵活的翻身下床，林茨先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接着便快步朝着阳台走去。 “哥，早上好啊。”林茨满脸笑容地向靠在围栏上的斯图加特打招呼道。 “嗯，早。”斯图加特慵懒地回应了一声。 “哥，我们昨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我喝断片儿了之后就啥都记不得了。”林茨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了围栏旁边，然后像个调皮的孩子似的背靠着围栏。 不知怎的，斯图加特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虚弱许多：“十点、十一点左右吧……具体时间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听到斯图加特这样，林茨不禁歪过头来，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斯图加特，好奇地问道：“哥…你该不会一整晚都待在这吧？” 其实正如林茨所猜测的那样，斯图加特昨天真的就在这里整整站了一夜，至于她究竟在思考些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好像也只是一直盯着月亮发呆…… 面对弟弟的质疑，斯图加特却矢口否认道：“没有。” 然而，林茨显然并没有轻易相信斯图加特的说辞。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自认为是名侦探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哦？是吗？那我为什么会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醒来，而不是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呢？按照你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把我丢到地上才对嘛？” 斯图加特转过身离开阳台，边走边说道：“怕你一起床就哭哭啼啼的，所以我起早把你放床上了。” 听完这番话，林茨顿时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撒娇般地抱怨道：“哎呀，哥~ 你说话这么直接干啥，好歹也稍微委婉一点儿。” 斯图加特没有再搭理林茨，而是将身上的白色实验服脱了下来随意的搭在了一旁的椅子靠背上，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穿上。 “咣当！” “又喝成这样，南你想死就直说！！！！” 原本安静的环境被门外的喊声打断。 斯图加特和林茨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的一起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来到走廊上。 只见不远处站着的鹿几看上去十分生气，小脸都有些气的通红。 而南则是一整个人的缩在苏身后。 \"我错了嘛……还不是为了证明我的气魄。\"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嘴里嘟囔着解释道。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遭到了鹿几无情的驳斥。 “证明啥气魄，你现在证明给我个看看？” “可是这也没酒啊…”南摊了摊手。 鹿几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敢提！身体不要了？” 面对鹿几的质问，南自知理亏，连忙认错道：\"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鹿几：“苏你让开，我一定不弄死他。” “发生什么了？”看到这，斯图加特也带着林茨上前询问道。 “啊…老……莱恩姐你来了？” 见到斯图加特走来，鹿几也放下了要扇南的手。 “嚯，鹿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茨的声音传来，鹿几有些惊奇的说道：“怎么林茨也在？嗷，我今天早上回来的。” “不是儿……”南瞅了一眼林茨，嘀咕道，“鹿几怎么真认识这个小别致啊…” “昨天和南拼酒的就是他。”斯图加特耸了耸肩。 “哦…”鹿几思索着。 此时的南还以为鹿几的注意力应该不在自己身上了，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自己的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别以为没你事了。”鹿几不好气的说道。 “是是是…”南弱弱的回答道。 “所以是谁赢了呢？”鹿几问道，“就…拼酒？” “我！” 南和林茨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言尽有互相瞅了一眼对方。 “明明是我！你忘了你先倒的吗？”林茨喊道。 南则是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挠了挠头：“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先去吐的呢。” “你放屁，别乱叫，霸王龙。明明就是我。” “呦呵，你这小屁孩儿还牛起来了，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只见两人都互相死死盯着对方，眼睛放着电。 “够了。”此时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苏开口了，“再这样下去你们一人吐一口口水都可以淹死对方了。” 说着，苏又捏了捏鼻梁：“玩也玩了，鹿几现在也回来了，实验也得开始赶进度了。” “什么实验？”林茨突然问道。 “不是儿。”南在一旁一脸贱兮兮的抱手嘲讽道，“你大字怕是都不识一个，还问什么实验。” “别叫，史前有字这种东西吗？”林茨不好气的反驳道。 南不屑：“切，我看你就是破防了，小屁孩儿肯定什么都不懂吧？” 看着又斗起嘴炮的两人，苏真的既无语又无奈。 “鹿几，麻烦你看着他们两个一下。”苏开口跟鹿几说道。 鹿几点了点头。 随后苏又转头看向斯图加特，“跟我去趟人事部。” “我？”斯图加特指了指自己，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想起刚到这来的时候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对自己的态度。 苏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人事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的，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行。”那走吧。 说着苏和斯图加特便离开了这个吵闹的地方。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鹿几又转头看向眼前斗嘴的两人，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林茨和南的声音会不会扰民…我还想拉着老爷去吃小蛋糕来着……” 第39章 新的计划 人事部里，人们忙碌地穿梭着，各种文件和资料堆积如山。 “斯图加特，这边。”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的斯图加特被苏的呼唤拉了回来。 苏站在窗口前招了招手，身后一名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满脸不耐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似乎对这种等待感到十分恼火。 斯图加特快步走到窗口前，从苏手中接过那份递过来的文件。眼神落在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上——「奥索维亚基姆」行动。 “这是什么？” 斯图加特一边疑惑地问道，一边翻开文件仔细查看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是。”苏点头，“意图就是‘招募’德国科学家、技术人员与材料设备，为苏联的科技发展提供支持。” “好一个‘招募’。”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竟然还要连同家属一起？” 苏叹了口气点头道：“上头这次就是让你看看有没有你实验室的人，指出来，调来我们这。” 大致地翻阅完手中的这份文件之后，斯图加特不禁心生感慨。 因为这文件上面所罗列的人员，几乎清一色全是熟人。尽管其中有一部分并非来自于她所在的实验室，但彼此之间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更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自己的上司居然也赫然在列。 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斯图加特开始一个一个的指出曾经与自己共事的同事。人事部的工作人员虽一脸不耐烦但还是很认真的记录着。 可当到了一个人面前，斯图加特却犯了难。 “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不知为何一直密切关注着斯图加特举动的苏见状问道。 “v-2火箭项目的管理人…”斯图加特喃喃道，“我的上司，不过也行。”话音未落，斯图加特朝着那位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将此人添加进名单之中。 “他来了那我可就可以轻松一点了。”斯图加特看向苏耸了耸肩。 “谁来都不准偷懒。” “管得着吗你。” 苏无奈。 “就这些？”人事部的工作人员问道。 站在对面的斯图加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就这些。”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行，我会把这份资料上报给上头。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些人就会抵达莫斯科研究中心。到时候，可就得麻烦你们多多照应了。” 听到这话，斯图加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没和你说，我和米哈伊尔说。”工作人员白了一眼斯图加特。 “就算到时候这些人来了我也不一定全部记得信息，而且我也不会德语，所以认人和交流还是得交给她。”苏不好气的回答道，随后转身看向斯图加特：“走。” 工作人员被苏这么一瞪一说直接愣住了。 而一旁的斯图加特也就这样愣愣地望着苏离去的背影，显然被他刚刚的那番话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赶紧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苏。 出了人事部，两人刚好碰到了鹿几和林茨两人。 “姐，你们去干啥了？”林茨问道。 “在此之前我是不是应该也问问你？”斯图加特抱手，“你这个闲杂人员怎么还在科研中心晃悠。” 林茨有些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睛，随后指着鹿几说道：“鹿几说你要去人事部，没人陪她去吃小蛋糕，就喊上我了。” 这话一出口直接给一旁的鹿几听的呆住了：“喂喂，不是你自己说你也要去的吗？怎么赖上我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斯图加特无奈，“再说，鹿几不应该有南陪着吗？” “胡说，莱恩姐…”听到斯图加特这么说，不知为何鹿几的脸红了些，“他陪我干嘛？” “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林茨又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样子看着鹿几。 “啪”的一声，林茨的头上挨了一巴掌，而罪魁祸首此时也迅速躲到了斯图加特和苏的身后。 “诶嘿，鹿几你还打上我了，你不会真跟南是一伙儿的吧？” “略略略…”鹿几摆出个鬼脸，“我才不跟那个傻子一伙儿，就只是因为你太欠揍了。” 看着无动于衷的斯图加特，林茨哀嚎道：“喂，姐，难不成你也这么觉得？”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苏却突然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虽然很淡，但还是被眼尖的林茨给捕捉到了。 “你又在笑什么？有啥好笑的事情快说来让大家都乐一乐。”林茨看向苏。 “没什么…”苏趁机岔开了话题，“南去哪了不过？” “他啊。”林茨顿了顿，“好像说要去接一个什么朋友。” “朋友？”斯图加特和鹿几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鹿几又接着说道。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你知道么？” “大概吧。”苏点头，“那个人和上头通知的一个军事演练有关，另外我也和他见过几面。”说到这里，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经历。 “不管怎样我们先回实验室吧。”斯图加特若有所思的说道，“先去看看模拟测算怎么样了，我听说op-1又迭代了一次。” 其余几人都点了点头，于是开始往实验楼那边走。 然而，才刚走了一小会儿，斯图加特忽然心生异样之感，脚步戛然而止，转头看向林茨。 “你…干什么？” 林茨像是一个孩子干亏心事被发现了似的，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不到啊。” “这没你事了，哪来的哪待着去。”斯图加特不好气的说道。 “诶呀，姐～让我和你多待几天嘛。”林茨撒娇似的说道。 “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夸张的干呕声。原来是鹿几实在看不下去林茨这副谄媚的嘴脸，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林茨瞟向一旁的鹿几：“干啥，不服？” “略略略。”鹿几又比了个鬼脸。 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林茨不是我故意不让你呆在这，你知不知道你一个闲杂人长时间待在这可能会进去。” “啊？为啥。” “蠢不蠢，这里是国家级科研中心。” “确实。”一旁的苏点头附和，“很多东西都涉密。” “关你啥事？”林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你俩怎么一唱一和的那么有默契…我走还不行吗？哼！” 言尽，林茨便跟个赌气的小屁孩儿似的走了。 看着林茨离开的背影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没事。” 第40章 南的朋友 回实验楼的路上，斯图加特向苏询问了军演的事情。 据苏所说，苏联的「天才青年计划」招募了许多国外军事方面的高材生进行培养，现在将要展开的所谓的这个军演，就是这个计划的成果之一。 “会波及到我们吗？”斯图加特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问苏。 “有可能。”苏将一台显示仪搬到了桌上，掀起了一大片灰尘，不禁让他咳嗽起来，挥挥手试图驱散面前的尘埃，“毕竟是军事方面的。” “那岂不是喊我们去当考官了？”鹿几问道。 “有可能。”苏回道。 “嘿嘿。”鹿几将一个夹板递给了斯图加特，“那还怕什么，岂不是可以对那些学员指指点点了？” “麻烦…”斯图加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话，“实验就够繁琐的了，别再来这些有的没的的事了。” “oi。”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都忙着呢？诶，那小屁孩儿去哪了。” 看着整理仪器的众人，南有些贱兮兮的笑了笑。 听到南的询问，斯图加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随口应道： \"走了。\" 说完便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苏在听到声音之后就立刻抬起了头，并朝着南的方向看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南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影。 由于角度问题，一开始并不能完全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但仅仅只是这么一瞥，就让苏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感觉到了苏投来的目光，原本正嘻嘻哈哈的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他稍稍侧过身子，将身后的那个人让了出来，同时对苏说道： \"喏，之前你见过。\" 完全看清来人后，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察觉到苏的异样，斯图加特也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嗨~\" 来人咧开嘴巴，向众人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笑容，“艾伦·伊万诺夫。” 穿着打扮跟南如出一辙，都是那种十分随意、略显懒散的风格。但有所不同的是，艾伦的发型看起来明显要更加干练一些，想必应该是与其所从事的工作有关吧。 此刻的艾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眼神之中始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甚至隐隐还有些嘲弄的意味。 “你干什么？”苏警惕的问道。 可艾伦只是微微一笑：“我当然是因为军演来的呀，顺带认识一下南现在的朋友们？”说完他耸了耸肩。 苏冷哼一声：“认识你？” “你们可别这么冷漠嘛，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要并肩作战呢。”言尽，艾伦不顾苏那杀人般的眼神直接走入了实验室。 扫视一圈实验室里的设备，艾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研究的东西看起来很有趣啊，如果在军演里能派上用场，肯定能大放异彩。” 看着眼前互相放电的两人，斯图加特抱着手。她并不在乎两人在吵什么，反而是艾伦的气息… 这时苏上前挡住艾伦的视线：“这和你没关系，军演还没开始，现在就到处乱逛不合适。” 艾伦双手摊开：“哎呀，我这不是好奇嘛。不过你们也得小心点，军演里竞争可是很激烈的，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时，鹿几也趁此机会缓慢挪动到了南的身旁，小声问道：“喂，他俩…有什么矛盾？” 南叹了口气：“算是有吧，我原本以为再见估计应该好多了，没想到……” 鹿几：“发生什么了？” “艾伦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有一次恰巧来莫斯科了一趟，于是他就顺路来科研中心找我，苏就以为他是来欺负我的……”南顿了顿，“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苏吃瘪，当时他被艾伦过肩摔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看着都觉得怕是得疼死了。” 此时鹿几也倒吸了口凉气：“他也是南斯拉夫人？” 南：“对，飞行员。” “难不成你还想打？”艾伦无所谓的说道，“那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南这时也冒了出来劝架：“哎呀，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呗。艾伦你也只比苏大一岁，怎么想的……” 听到这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 “怎么又玩起小屁孩儿这一套了……”斯图加特嘀咕道。 这时，艾伦也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斯图加特，转变了注意力来到她的面前。 “有事？”斯图加特淡淡道。 “小姐，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艾伦依旧咧着嘴笑着，可不知为何他在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被某个气息压制了。 艾伦心中感到些许疑惑，但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带着点玩弄的笑。 “斯图加特·莱恩纳。”言尽，斯图加特直接不再理会艾伦，来到了苏身旁站着。 “可能是我想多了…”斯图加特心中盘算着，“不过还是得跟路西法确认一下……” “这么不赏脸吗？”艾伦直起身看向斯图加特。 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斯图加特却抢先一步道。 “实验室不是什么烂鱼烂虾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艾伦一瞬间不知为何被斯图加特的气场怔住了，没有立刻反驳。 “真是什么样的人就交什么样的朋友…”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随后看向了南。 “啊？”南指了指自己，又看向苏。 斯图加特的目光也跟着望向苏，只见后者似乎有些无语。 “你认真的？”苏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和这个人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斯图加特改口。 “建议绑死。”一旁的鹿几也开口道。 “哈？啥意思。”南有些不开心的望向鹿几。 鹿几白了他一眼：“字面意思。” 可艾伦脸上的笑并没有就此消失，他好像并没有因为众人的调侃而受到任何的影响。 不知为何，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军官走进实验室，视线在众人身上游动，在苏身上停顿了一下后，最后落在了艾伦的身上。 “艾伦？你怎么在这，这里是什么军演相关人员集合地吗。” 第41章 碰面 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其他人：“既然如此，希望各位在军演开始之前做好自己的职责。艾伦，跟我走，别在人家的地盘上闹事。” “好～”艾伦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 艾伦走到了南的身边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带着些嘲弄的眼神看了看苏和斯图加特，便和那些军人离开了。 “他们来干什么。”待艾伦走后，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军演之前需要保证覆盖区域的百分百安全，所以估计这几天都会有人来巡视。”苏边说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岂不是不能请假了。”想到利维坦和自己的说的那些，斯图加特不假思索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请假？”苏有些疑惑的看向斯图加特，“准确来说他们只会保证军演场地的安全。” 斯图加特：“我的意思是还能不能出去这的意思…” “可以。”苏有些狐疑地看向斯图加特，“你怎么又想着出去了？” “没什么…”斯图加特有些尴尬的走到一个模拟器前不知在按什么。 “偷着出去玩就别想了，现在该做的是专心进行实验。”苏虽然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没有多问。 斯图加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怎样才能溜出去。 “咚咚咚……”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导弹研究室 402，这是你们要的数据。”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冷清的女声。 听到这，斯图加特不由得在心中抱怨了一句：“怎么这里是天堂吗…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往这跑。” “诶？你是那天那个姐姐！”鹿几突然喊道。 听到鹿几的声音，这时斯图加特才抬起头来。 “嗯？你好啊。”白诺回应着鹿几。 白诺和斯图加特的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怔了怔。 “白诺？”苏开口，“怎么是你来送的。” 白诺朝斯图加特点点头，然后对着苏说道：“其他人都在忙着，就喊我来了。” 苏接过白诺手中的报告单一边看着一边说：“麻烦了，op-1那边的迭代怎么样了。” 白诺答道：“还好，目前进度虽然有些紧张，但还勉强跟得上。” “切。”一旁的南嘲讽道，“事实证明你们nii-88也不怎么样，还不是跟不上我们。” “哦？”白诺听闻此言，仅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南，语气冷淡地回应道：“那不妨等到军演的时候再来看看。”说完，便不再理会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谁怕你……” “啪”的一声，南头上又双叒挨了一巴掌。 “说什么？”鹿几瞪了一眼捂着头的南，然后又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白诺眼前，“姐姐，你叫白诺嘛？好好听的名字，我是鹿几！” 看到鹿几这副模样，白诺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好，小妹妹。” 看到这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把鹿几拉到了自己身旁。 “斯图加特是吧？”白诺面带微笑地朝着斯图加特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而且苏也曾经跟我提及过你。” 此时，斯图加特听到白诺的话语后，脸上不禁流露出狐疑之色。她转头看向一旁正专注地照着报告单调试机器的苏，但后者却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斯图加特·莱恩纳。”斯图加特握上了白诺伸上来的手。 和白诺的手触碰到一起的一瞬间，斯图加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手上的茧子挺厚…没没少拿过东西吧？”斯图加特的语气有些奇怪。 “是的。”白诺大方的承认道，“毕竟我们算法研究部的需要经常把那些台式机搬来搬去的。” 在进到这个实验室之前白诺就做好过准备。毕竟能和血族二公子卡塔尼亚认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就算自己一直压制着「圣力」，她也肯定能从自己的身上感知出什么。 所以有所准备，可能局面不会变得不那么被动。 斯图加特松开手后，气氛略显尴尬。 这时，苏似乎忙完了手中的事，抬头说道：“白诺，你先别走，我这儿还有些关于数据传输方面的问题想问问你。” 白诺点了点头。 斯图加特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透气。她总感觉白诺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像是单纯的研究员。 转头望去，白诺站在苏的身旁而鹿几也一直围着她转，不知怎的斯图加特感觉有些恼火。 这时南也走了出来，一瘫的瘫在了阳台上，抱怨道：“又来一个…那岂不是鹿几以后都不怎么会理我了。” 斯图加特冷哼了一声：“那能怎么样？” 南撇撇嘴：“可是你刚才好像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在意什么？”斯图加特疑惑道，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差。 “喏，还能是谁，里边那俩。”南指着苏和鹿几说道。 斯图加特皱起眉头，“我只是觉得那个白诺有些可疑罢了。” 南翻了个白眼走朝了楼梯间那边，“我回化学部了。还有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骗骗别人还行。” 斯图加特完全没理解南说的意思，也不愿再与他争执，转身回到了实验室。 刚进门，就就看见白诺和苏讲解着什么，而苏则是很认真的侧耳倾听着，鹿几也在踮着脚尖看白诺手中的资料。 斯图加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白诺。 白诺感受到目光，抬眼对视了一下，又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和苏交谈。 “该死。”斯图加特扶额小声道，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药盒，从里面拿出一片药丸吞了下去。 “生病了？” 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给斯图加特吓的一激灵。 “没…老毛病了。”斯图加特回道，转眼便看到了苏搭在椅背上的右手。 “你的伤…好了？”斯图加特突然愣了神。 苏抬起自己的右手，斯图加特的注意力也随之移动。 “没事了，老毛病，换了绷带就可以了。” 第42章 梦中的人 斯图加特摇了摇自己的头，“你和白诺聊完了？” “嗯，聊完了。”苏点头，谁知斯图加特竟然用一种带着审视眼神看着自己，急忙补充道“就有关于那些数据的事情。” 斯图加特站起身，不禁有些奇怪，走过苏旁边的时候小声嘟囔道：“我也没问啊……” “去哪？”苏开口问道。 然而，斯图加特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并随口回应：“我先回一趟宿舍。”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走到了鹿几的身边。突然间，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只见鹿几一脸兴奋地说道：“莱恩姐，我和白诺姐姐去食堂吃美味的小蛋糕哦，嘿嘿~” 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看向一旁正微笑看着鹿几的白诺：“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面对斯图加特的指责，白诺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她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反驳道：“莱恩姐不想鹿几和我一起去也不能这么说吧？” 不知怎的这句话竟让斯图加特瞬间被气的牙痒痒。 “别叫我莱恩姐。”斯图加特咬牙道。 “知道了，斯图加特。”说完，白诺便带着鹿几走了，留下斯图加特一个人站在原地。 苏看着斯图加特的背影，不由的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回到宿舍，斯图加特坐在床边上看着手中的药盒沉思着。 正当斯图加特想再拿出一颗药丸吞下时，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克里蒙索。”斯图加特淡淡道。 不远处正和鹿几聊的正开心的白诺也突然停下，一脸严肃的望向了宿舍方向。 “怎么了？白诺姐姐。”鹿几问道。 “没什么。”白诺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就是感觉好像有熟人来了。” “你这来的也太张扬了吧。”斯图加特说着看向来人的方向，“不怕有人察觉到。” “是我疏忽了大人。”克里蒙索行礼，“药片不能多吃，会有副作用，按我给您的剂量就好。” 斯图加特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将手中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衣兜之中，“说吧，什么事？” 克里蒙索恭敬地回答道：“父亲让我前来向您禀报一些最新的情况。近来，人造血魔出现得颇为频繁，这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而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我们已经多次目睹小恶魔现身于人间了。” 听到“小恶魔”这个词，斯图加特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她才缓声道：“不必过于担忧，把这些小恶魔交由路西法他们去处置便好。只是人造血魔么…” 说到此处，斯图加特不禁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中暗自感叹最近真是状况不断，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告诉哈维，让他不必过分担忧......我会处理。”话音刚落，只见斯图加特霍然起身，右手轻轻一挥，一本血红色封皮的书籍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上。 血之书的周围渐渐弥漫起一股诡异的血气。 血之书开始缓慢地自动翻开，克里蒙索在一旁安静的观看完了全场。 “好了。”斯图加特再一挥手，血之书便消失不见。 “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斯图加特顿了顿，“我的「魇」是不是又加深了？” “稍等大人，我为您做一个简易检查。”说着克里蒙索上前缓缓抬起了斯图加特的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而尖锐的针，轻轻地刺进了斯图加特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液便出现了。 随着克里蒙梭律能的释放，这滴血逐渐飘向了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完成这些操作之后，克里蒙索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斯图加特问道：“经过初步检测，的确存在一些异常情况。那么请问大人，您最近身体可有出现什么具体的症状表现呢？” 然而此时的斯图加特却不知为何突然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说道：“嗯...不算什么大事，无碍。” 听到这里，克里蒙索不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追问道：“您真的确定没有什么具体症状吗。” 斯图加特：“没有。” 克里蒙索虽察觉到什么，但还是没有多问，顿了顿说道：“大人「魇」增强了确实是事实，但是您没有失控那只能说明是正常现象。” “什么？”斯图加特有点愣住了。 见此情形，克里蒙索赶忙继续解释道：“大人，请恕属下直言。有些情况其实可以说是我们每个血族与生俱来的天性所致。” 听完这番解释，斯图加特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她才缓缓转过身去，朝着克里蒙索随意地挥了挥手，并冷冷地说道：“对了，把这个拿去化验。” 克里蒙梭接到了斯图加特丢过来一个猩红色的圆形小球。 “好的大人。”克里蒙索再次行礼，顿了顿，他又再次补充道，“大人，时刻关注您自己的状况。” “知道了。” 待斯图加特回答完之后，身后的克里蒙索便消失了，就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斯图加特也来到阳台上接着发呆。 “二战，玛门，人造血魔…怎么最近事这么多……”斯图加特喃喃道。 当然这个“最近”可以指到将近二三十年，毕竟就过这么点日子对于血族这种永生的物种来说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 “还有那个酒馆的「光耀」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堂这次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无数繁杂纷乱的问题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紧紧地缠绕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不禁冷哼。 正当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时，一阵恍惚袭来，斯图加特的眼前竟突兀地浮现出一片花海。 很熟悉，依然和梦中一样，那不知名的花种，蓝紫相间。 花海之中，有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伫立着。 这个身影显得如此模糊不清，以至于在斯图加特的梦境里，无论她怎样努力去看清那张脸，却始终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第43章 「魇」的实质 “我……”斯图加特颤抖地低下头，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自己的身躯之上。 原本那套熟悉的实验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袭飘逸的白裙。 眼前那位飘散着与自己相同发丝的女人缓缓转过头。 斯图加特看不清祂的面容。 祂就好像没有脸一样。 正当斯图加特满心疑惑之时，一阵幽幽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认为你自己所有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这声音虚无缥缈，宛如来自遥远天际的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 斯图加特对此十分警惕，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可仅仅迈出一小步之后，她便惊愕地发觉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刹那之间方才还远在数米之外的无脸女人，瞬间闪现在了斯图加特的面前。与此同时，随着祂的移动，无数的花瓣也随之飘扬。 紧接着，那无脸女人略带戏谑和嘲弄的话语再次传入斯图加特的耳中。 只见祂轻盈地绕着斯图加特的周身翩翩起舞，时而伸出手轻轻挑起斯图加特的一缕发丝随意的摆弄着，口中还发出阵阵冷笑：“你真的以为他们都会听你的吗？哈哈......不过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不......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斯图加特用力地摇着头说道，不知为何她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痛苦与无奈。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的无脸女人突然间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斯图加特的脸颊。祂发出一声轻笑：“哈......” 像是感知到什么，祂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轻轻挑起了斯图加特的下巴。 “有客人来了......下次再聊。”无脸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在斯图加特的耳边响起，宛如一阵寒风掠过。 话音未落，斯图加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周围又恢复成了原本熟悉的模样。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斯图加特？”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斯图加特强忍着头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都感觉脑袋里好似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斯图加特颤抖着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地将门打开。 “莱恩姐！”刚一开门，鹿几便径直与斯图加特撞了个满怀。 本就头疼欲裂的斯图加特身体猛地向后倾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了身形，但也只是勉强没有倒下而已。 鹿几她满脸担忧地看着斯图加特，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图加特紧紧捂住剧痛的头部，虚弱地回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所以睡了一会儿。”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问道：“现在几点了？” “已经快十点了。”鹿几回答道。 “是吗……苏人呢，还有你不是和白诺……” 一阵晕眩感再次传来，斯图加特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白诺姐姐有事就先走了……本来到了饭点苏和南来的又晚，结果我们吃完了你都没出现……”鹿几赶忙搀扶住斯图加特，“苏他们因为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就让我先回来看看你。” “不……我没事。”斯图加特强撑着回到了床边上坐下，“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多了。”鹿几答道。 “都这么晚了吗……”斯图加特有些嘲弄的冷笑了笑。 “老爷…”鹿几突然压低声音，“是「魇」的影响吗？” “大概吧……”斯图加特用一只手蒙住了一只眼睛，有些虚弱的缓缓讲述着，“刚刚克里蒙梭才来过的…结果现在就……” “老爷……”鹿几此时缓缓地走到斯图加特身旁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我今天晚上陪陪你吧，可以吗？” 然而，斯图加特连头都没抬一下，干脆的回道：“不用。” “可是……老爷。”鹿角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再争取一下，但话还未说完便被斯图加特给打断了。 只见斯图加特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脸庞，使得鹿角无法看清她此刻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留在这儿……会有危险。” 听到这话，鹿角微微一怔，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和担忧，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因为她心里清楚，斯图加特这样说是为了保护她。 就这样，鹿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而当鹿几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后，斯图加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伸出颤抖的双手，艰难地打开了那个神秘的律能阵，试图联系上克里蒙梭。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无论她如何等待，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该死……”斯图加特紧紧地捂住自己那疼痛欲裂的头部，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不知盯着毫无动静的律能阵多久，斯图加特突然冷笑出声。 关闭了手上的律能阵，斯图加特直接躺在了床上，“也好，让我好好和你碰碰……”说着，她便陷入了昏厥之中。 此时，鹿几正一脸焦虑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鹿几，怎么样？有事吗？” 苏的声音传入了鹿几的耳朵打破了她的思考。 鹿几沉思了会儿，有些颤抖的开口：“没事的……明天早上再来看看吧。”说着，她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微微愣了愣，然后望向了斯图加特的房间。 “老列巴，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她来了？”南突然从苏的身后冒了出来。 意想之中的反驳并没有传来，而是苏有些陌生的语气：“她对于这个实验很重要……” “不对劲……”南心里想着。 “别多想……”苏落下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南边嘀咕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44章 过去 再度睁眼，不出斯图加特所料，自己的确又再次来到了这片没有尽头的花海，自己的身上也穿上了那袭白裙。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身处这个空间斯图加特总会感到莫名的心慌和恐惧。 “可惜啊……可惜……有客人，让我很不高兴呢，哈哈哈……”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遥远声音再度出现，伴随而来的是不断枯萎的花朵，以及再次绽放的黑色花苞。 “那让我们接着来聊吧～我亲爱的，佛罗伦萨……” 无脸女人突然出现抚上斯图加特的面庞，给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 斯图加特感到很奇怪，自己就像是天生对这个女人感到恐惧一般，这是为什么？ “所以……你不打算介绍一下你自己吗？”斯图加特率先开口。 “我？”无脸女人摆出了一个思索的动作，但很快回道，“哈……其实并不重要，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你所坚持秩序的崩坏。” “什么……？”斯图加特颤声道，自己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动不了了。 “你那些惯用的小伎俩对我是没用的……”斯图加特强撑着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 无脸女人围绕着斯图加特悠闲地走着。同时斯图加特也注意到凡是她行走过的地方，蓝紫色的花都会枯萎，紧跟着的是黑色的花苞生长，然后绽放。 斯图加特喃喃道：“是那些暗红色潮流的化身……” 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无脸女人听到了，“bingo～” “呵……那岂不是我现在把你打趴下我的病就能好？”斯图加特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佛罗伦萨，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笑……你知道吗？” 言尽，斯图加特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瞬间让自己跪在了地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你」呢？”无脸女人轻轻勾起斯图加特的下巴。 “不可能……” “不可能？哈！”无脸女人的笑声悠悠从天边传来，“你的声音一直都在颤抖，我能听出来。” 斯图加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更多的惧意，“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你。” “哈哈哈哈哈......那假如你所谓那些亲爱的子民们，知晓了你自己的小秘密......又会如何呢？” 戏谑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斯图加特的心窝。 “你一直都还在使用父亲的「律」……你心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斯图加特的瞳孔猛地缩小，她试图反驳，可是回忆起过往，竟一时语塞。 “他们要是知道了，一直以来被他们的领主大人，竟然连属于自己的「律」都不曾拥有......”那个神秘而冷酷的声音继续无情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落在斯图加特的心头。 “哈…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无脸女人突然用力抓住斯图加特的脸。 “你真的认为你所做的那些决策都是正确的？” “你真的觉得…等级制度……血晶……” “他们是我的子民！”斯图加特怒吼一声，一把甩开了无脸女人的钳制，可自己脸上也留下了一条血印。 看到现在斯图加特的模样，无脸女人的脸再次蠕动起来，如果不是她的笑声从天边传来，那根本看不懂她脸上这诡异的变化到底是什么表情。 “哈……那假如你所谓那些亲爱的子民，知道了你的小秘密……怎么办？” 听到这斯图加特愣在了原地。 “知道了自己的领主大人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律」……” “不……不，我那是为了……” “救母亲？”无脸女人抢先开口道，“那你救下来了吗？” “不……不，不要……”过往的回忆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脑海中，让她十分痛苦，脑子就像炸开了一般疼痛。 “我告诉你会怎么样吧……”无脸女人突然压低了声音，“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把你推下神坛……没准这次是最团结的时候呢……” “你在撒谎…”斯图加特咬牙道。 “没准他们会联合起教会呢～”无脸女人点了点下巴，“你可要知道，教会的教主有多么想杀你……就算是联合起吸血鬼猎人千年以来的敌人，他也不会手软。” “不可能……” “不……我说的都是事实，佛罗伦萨……你不愿接受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再次出现在了斯图加特的眼前，并缓缓地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 “父亲交给你的东西……你真的实现了吗？” “过去那个反抗天堂的领头人之一……现在不也成了他的傀儡了吗？” “血晶真的是帮低阶吸血鬼抑制欲望的东西吗……？” “不……我从来没有想要停止过反抗。”越到后面，斯图加特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无脸女人见状，冷笑一声，突然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了远处。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说明你的心里面完全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不过……” 还没等斯图加特来得及开口反驳，祂便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先让我来好好给你数一数吧......看看这些年里，你究竟为米迦尔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矮人、树精、月族......”每念出一个名字，无脸女人的语气都会加重几分。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无脸女人的喃喃自语。看向了刚才斯图加特跪着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脸女人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优雅地向旁边一闪，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一道凌厉的拳风。 原来，斯图加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祂身后，挥出了一记凶猛的拳头。但由于无脸女人敏捷的反应，这一拳最终还是落空了。 不过，在一击不中之后，斯图加特立刻顺势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身旁的无脸女人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地将祂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第45章 梦魇降临 “既然我能碰到你……那就好办多了。”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谁知无脸女人直接在斯图加特的手里笑了起来。 斯图加特的眼睛刹那间变红，握住无脸女人脖子的那只手也瞬间用力，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空中也扬起了滚滚烟尘。 谁知浓烟散去，斯图加特的脚下只剩下一个深坑，而无脸女人不知所踪。 斯图加特飞跃至正常地面，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四周静悄悄的，而斯图加特耳边的那些细语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嘁……”斯图加特一个侧身。 巨大的黑色触手从她的身旁呼啸而过，瞬间便将地面插出了一个大洞。 只见越来越的黑色触手从斯图加特的周围升起，将她围在了一个圈里。 就在黑色触手同时向斯图加特刺来之时，她如一道闪电般穿梭其中。 紧接着斯图加特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来到了一根触手上，一边躲避着其他触手的攻击一边灵活的向上爬，直至天际。 无脸女人出现在圈外，双手一挥，远处几块巨石朝着斯图加特飞来。斯图加特快速跳跃躲闪，巨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当距离足够近时，斯图加特再次高高跃起冲向无脸女人。 无脸女人见状，身前浮现出一层透明护盾。斯图加特狠狠撞在护盾上，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散开。斯图加特借反弹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后再次一脚踢向护盾。 “没有用的……佛罗伦萨！” 察觉到护盾已经出现裂痕，无脸女人闪现远离斯图加特，冷笑着看向她。 斯图加特优雅的落在地上，转头看向缓缓消散的那些黑色触手。 手指微微一动，斯图加特的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可很快便消散了。 “真是麻烦……”斯图加特低声喃喃。 “没有真身和律能……你拿什么对抗我？”无脸女人缓缓抬起手，黑色触手又再次在祂身后显现。 女人的声音依旧空洞，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逃不掉的……” 斯图加特自知一直打下去不是办法，但还是冷笑一声，“逃？我从未想过逃……” 斯图加特眼神一凛，身体猛然侧移，她的动作迅捷如电，脚下发力，瞬间冲向无脸女人。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击无脸女人的胸口。 她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声。 无脸女人似乎没有料到斯图加特会如此迅速地反击，急忙向后仰身，身体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开了斯图加特的攻击。 紧接着，无脸女人瞬移到斯图加特身后，一脚踢去，斯图加特回身用手臂格挡，两人拳脚相交发出沉闷声响。 但无脸女人攻势不停，手掌化作利刃刺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躲避不及，脸颊被划出一道伤口。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氛围所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脸女人再次率先发难，刹那间，无数的黑色触手从她身后窜出，如同密集的箭雨般朝着斯图加特呼啸而来。 斯图加特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朝着一侧飞速窜去。 那些黑色幽光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 趁着斯图加特躲避的间隙，无脸女人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身侧。 她抬起手臂，朝着斯图加特的脖颈抓去，猩红的指甲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斯图加特反应极快，弯腰闪开来到无脸女人背面，一记手刀劈向祂的后颈。 无脸女人见状，身体前倾，轻松地避开了斯图加特的攻击，顺势一脚踢向斯图加特的腹部。 斯图加特闷哼一声，被这一脚踢得向后飞出数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迅速翻身站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无脸女人也发出了阵阵笑声。 斯图加特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朝着无脸女人发起了进攻，可这一次却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然后，无脸女人的身体就像雾气一样散开来了，斯图加特的拳头穿过她的虚影，打在了空处。 “什么……”斯图加特愣在了原地。 那些灰烬再次凝聚，形成了无脸女人那张诡异的脸。 空洞的面孔正对着斯图加特，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真的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斯图加特的瞳孔猛然收缩，自己的身体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无脸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斯图加特的额头。 一瞬间，斯图加特耳边的那些低语声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无脸女人此时也凑到了斯图加特的耳旁，“看着吧…我会将那些阻挡「我们」的人全都杀死……” “不…不行……”斯图加特的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去一个身影，可却不知那到底是谁。 “或者……你听我的…我就不伤害他们。”女人接着戏谑的开口。 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她的目光变得空洞，眼中的血红也渐渐消散。她的身体缓缓倒下，最终跪在了无脸女人的面前。 四周的黑色触手再次从地面升起，将斯图加特团团围住，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彻底臣服。 无脸女人低头“注视”着她，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不存在的弧度。 “你怎会如此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不过我有得是……嗯？” 无脸女人停下了喃喃自语，空间再次开始震动。 “啧……”无脸女人不满道，“真烦呐…你们这些虫子，不过不用担心……”说着，女人的手抚上了斯图加特那张惨白的脸，“我总有一天会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 “唰！” 斯图加特再次暴起两只手同时掐住了无脸女人的脖子。 眼中透过的阵阵杀意昭示着斯图加特现在的疯狂。 斯图加特阴沉着脸对着无脸女人低吼道，“不许你…动我的任何人……” 估计是因为空间将要倒塌的原因，无脸女人居然没有了反抗力量。 “哈…你不可能阻止我的，佛罗伦萨……因为我……就是你的梦魇啊！” 第46章 苏醒 随着无脸女人癫狂的笑容，空间倒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直至最后，斯图加特依然死死的掐着女人的脖颈。 “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随着无脸女人的消散，空间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片纯黑色的意识海和依然保持着动作的斯图加特。 过了好一会儿，斯图加特才缓过神愣愣站起。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怎的上面竟好像沾满了许多鲜血。 斯图加特抱着头痛苦的蹲了下来，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保护他们……”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漫长而又未知。 斯图加特沉浸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意识海里，黑色如墨般浓稠，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天空中出现了些许光芒。 光束直直地洒落在斯图加特的头顶上方，照亮了她所处的位置，也让整个被黑色填满的意识海渐渐有了一丝生机与光明。 斯图加特在恍惚之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但那声音却显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不…不能理会这些「阴影」……”斯图加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过了一会儿后，斯图加特发觉了有些不对劲。这个声音不像是自己耳边周围的，而是从天上传来的。 斯图加特站起身，望向了那束光亮。 声音越来越大…… “斯图……” “斯图加特……” 直到最清晰的时候。 “斯图加特，醒醒！” 与此同时，那束光也终于飞到了斯图加特的跟前。 它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只是伸手轻轻的碰了碰，斯图加特便直接被光亮包围了。 斯图加特只感觉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芒闪过，自己想要伸手阻挡，可自己的手就像不属于了自己一样，毫无知觉。 在适应了一会强光后，斯图加特缓缓睁开双眼。 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人…… “老……来恩姐！” 看到斯图加特苏醒过来，鹿几扑到床上一把抱住了斯图加特。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鹿几带着哭腔说着，“都怪我…我应该昨天晚上陪着你的……对不起……” 反应过来后的斯图加特轻轻拍了拍鹿几的背，“没事的……我很好。” “莱恩姐这哪算是好啊……！？”鹿几直起身，吸了吸鼻涕说道。 “好了鹿几…” “是黑暗中那个声音……”斯图加特心中想着，不知为什么在黑暗中听到这个声音时她竟觉得十分安心。 斯图加特垂着的眸子再次抬起时就和苏那只带着担心的眼睛对上了。 “醒了就好……”苏叹了口气，说着站起身动作轻柔的将斯图加特扶起来坐着。 “我……”斯图加特扶了扶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发生什么了……” 斯图加特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看着熟悉的房间和眼前站着关心自己的这些人，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五味杂陈。 “刚才我说来喊你起床…结果怎么喊你都不答应。”鹿几泪眼汪汪的看着斯图加特。 “我没事……鹿几。”斯图加特抬起手揉了揉鹿几的头。 鹿几哽咽道，“可是……可是……” “现在还感觉有什么不适吗……？”苏开口问道。 “呃……还好，就是有点头疼……” 突然，斯图加特感到脸上好似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了下来，用手轻轻的抹了一下。 是血。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可接下来肚子上传来的疼痛瞬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斯图加特弯腰捂着肚子，额头也冒出了一层汗，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意识海中的画面。 难道那里发生的事情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哈…真是难缠。”斯图加特喃喃道，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怎么了？”苏急忙问道。 一旁的鹿几也一瞬间急的没说出话。 “没事……”斯图加特抬手摇了摇，随后也直起了身子。 “莱恩姐，你的脸……”鹿几指着斯图加特脸颊上那个血痕说道。 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一把将脸上的血迹抹了。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么…”苏说道。 “那你要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吗？”斯图加特回道。 苏顿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想到刚才无脸女人和自己说的话，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所以你们……在这干什么？” “很明显是关心你呀！”南从一旁玄关的墙探出了个脑袋，然后走了出来。 斯图加特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大早上的敲你门你没声吓死我们了，还专门喊了卡梅隆来撬锁呢。”南又贱兮兮的笑着。 这时卡梅隆也走了出来，“那不巧了，我撬锁的功夫可好了。” “一群大傻子。”鹿几比了个鬼脸，“莱恩姐你别理他们。” “ber，啥意思啊小鹿。”南撇了撇嘴。 鹿几指着南，“你闭嘴。” 看到鹿几生气的样子，南笑了笑，用手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讲话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斯图加特轻轻的笑了笑。 苏在一旁叹了口气，“真的没事了吗？”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应该吧……”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说，我去找上头帮你请个假，先休息几天。”苏继续说道。 “啥玩意？老列巴我没听错吧？”南跑过来弯腰将手搭在了苏的肩上，“你说什么？你帮斯图加特请假？” 苏白了南一眼，“怎么？不行吗？” 南连忙摆手，“行，行。你苏大神说啥都行。” 斯图加特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却在思考着之前意识海里的遭遇。她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无脸女人似乎还有什么阴谋。 思绪越来越混乱，斯图加特的头也愈发疼了起来，原先在意识海里那些才有的耳边低语却再次出现。 第47章 再度昏迷 “不对......”斯图加特一边用手紧紧捂住一只眼睛，一边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更是显得无比凝重和痛苦。 “凭什么让她继承王位……！” “她根本不配拥有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 “佛罗伦萨根本不配做我们的领主！” “天堂的走狗！” ………… 随着时间的推移，耳边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刺耳，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尖锐的匕首，无情地刺向斯图加特的心脏。 斯图加特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一般，疼痛难忍。 “不是的…不是的……”斯图加特喃喃道，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没办法…我没有办法……” 渐渐地，斯图加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仿佛自己又要再次掉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呼喊传入了她的耳中：“莱恩姐！” 鹿几发现了斯图加特的异样，急忙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此时的斯图加特已经无法完全听清鹿几的话语，她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强撑着回答道：“不...我没事......” 但实际上，斯图加特不仅听不清楚鹿几说了些什么，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眼前所见之物皆呈现出虚幻不实的影像。 头越来越重，斯图加特再也支撑不住。 最后望向苏。 “苏……”斯图加特抬了抬手，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与其重合。 斯图加特轻轻的说着，“我很……抱歉。” “什么……？”苏愣住了一瞬，直到看着斯图加特再次倒下去昏迷不醒，他才反应过来，朝着身后也愣住了的南和卡梅隆喊道，“快去叫医生！” 言尽，苏也赶忙站起身查看着斯图加特的情况。 南和卡梅隆被苏这么一喊两人才回过神，急忙应了声好，随后便朝着门口跑去。 “等等！” 这时，一声叫声又令他们停下了脚步。 从斯图加特将要昏迷的那一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鹿几开口道，“等等……” “鹿几……？”苏转过头来一脸不理解的看着鹿几。 其余的两人也十分疑惑。 鹿几深深的呼了口气，然后非常严肃的开口说道，“不能叫医生……” 南：“啥？” 卡梅隆：“什么？” 身后的两人十分不解的开口，而苏听到这则是思索了会儿，很淡定的便坐回了椅子上。 “莱恩姐……这种病很特殊。”鹿几顿了顿，“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治不好……” “就算治不好那也得请医生来看看啊。”卡梅隆一脸焦急地喊道。 “不......”鹿几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决，“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什么？”听到这话，南和卡梅隆不禁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鹿几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再次重复道：“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斯图加特现在情况危急啊。”南开口想要劝说鹿几改变主意。 然而，鹿几只是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目光移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斯图加特，轻声说道：“相信我......咱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信不过我吗？我们可是好朋友呀，对不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苏突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南和卡梅隆身边。南和卡梅隆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不解。 “鹿几......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何有把握能让斯图加特有所好转呢？”苏缓缓开口问道。 鹿站起身，眼神很坚定。并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郑重地说道：“这就是我一直跟在莱恩姐身边的原因......相信我。” 苏凝视着鹿几的眼睛，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愿意相信她。接着，他转过身去拉着南和卡梅隆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门外走去。 目送几人离开后，鹿几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吐出。 “我可以的……”鹿几握了握拳。 三人来到门外，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南不满的甩开了苏的手，盯着他质问道，“苏你干什么？” “相信鹿几吧…”苏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看着苏如此举动，卡梅隆仿佛懂了什么。 苏看向卡梅隆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想法。 “是的……”苏喃喃道，然后缓缓地抬起右手，将其放在额头前方，闭上双眼，宛如一个虔诚的祈祷者一般。 站在一旁的南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见他双手叉腰，烦躁地捋了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不停地四处张望，显然内心充满了不安。 “一个二个的都是谜语人…”南吐槽道，“是嫌我还不够傻吗……”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南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现在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面对南急切的询问，卡梅隆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等。” “等鸡毛啊……”南抓了抓头，正当准备转身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白诺？”南开口。 其余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白诺抱着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来到众人面前，“都在呢……嗯？” 白诺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游离了一会儿，像是发觉了什么不对皱了皱眉，又开口道，“鹿几和斯图加特呢？” “斯图加特有些发烧，鹿几在房间里面陪她。”苏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什么事？” “实验室没找到你们，就来居住区了。”白诺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沓文件递给了南，“顺便想看看鹿几，不过只是发烧吗？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诺试图走向房间，却被苏拦住了去路。 “让她们两个独处吧。”苏高大的身躯投射出的阴影将白诺完全盖住。 “啊哈哈，好吧。”白诺笑着，但总感觉她这个笑蕴含了很多东西。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白诺朝众人挥了挥手就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苏看着白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思考了会儿后，苏再次看向房间，又再次回想起了那个梦。 第48章 再进座堂 下楼的时候，白诺回想起昨天和鹿几分别之后发生的事—— “啊？白诺姐姐你怎么就要回去了？”鹿几赶忙咽下这口蛋糕，“可是还没和你聊多久诶……” “家里有事，抱歉啦。”白诺宠溺的摸了摸鹿几的头。 “好嘛！”鹿几扬了扬自己的小脑袋，“那你明天有时间要再来找我哦。” “好。”白诺淡淡的笑着答应道，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转身离开时，鹿几的声音还在白诺身后轻轻回荡。 白诺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鹿几的对话。 深吸一口气，白诺的眉头皱了皱。 “明天……真的能再来吗？”白诺低声自语，心中有些不确定。 和鹿几分开之后，白诺依旧选择从科研中心的后门走，一来是发现斯图加特和护卫队队长卡梅隆关系挺好，二来就是因为斯图加特心眼子多，怕她察觉什么。 可走到一半白诺却感知到了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律能，但很快便消失了。 当时白诺就很纳闷，怎么那么多事都往这个科研中心上找呢。不过也没多管就急匆匆的走了。 就在不久前温雅德联系了白诺，说是教主有事亲自找她，让她穿好正装准备好。 白诺叹了口气，想起了刚才鹿几吃蛋糕时那可爱的模样，喃喃道，“好可惜……” 没过多久，白诺便回到了住处，在家里找到那套许久没穿已经落了好多灰的修女服。 白诺轻轻拂去修女服上的灰尘，那熟悉的黑色布料在指尖滑过，带着一丝凉意。她站在镜子前，缓缓将衣服穿上，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仿佛在重新拾起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镜中的她，神情淡漠，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诺仿佛看到了曾经刚进入教会时青涩的模样。 穿好衣服后，白诺看了看时间，距离与教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科研中心。 那股突如其来的律能压迫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隐隐觉得，那并不是偶然，而是某种预兆。 “教主亲自找我……会是什么事呢？”白诺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教主一向神秘莫测，极少亲自召见下属，除非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诺的心不由得沉了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白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自己都必须保持清醒和理智。 时间在白诺的思索中悄然流逝，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 况且，莫斯科座堂所处的地理位置相对较为偏僻，要到达那里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白诺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提包，转身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在通往座堂的路上，白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鹿几的笑容。 “如果…小雅也能如她现在这般生活，这般开心就好了……”白诺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道。 白诺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想要看到什么虚影。 莫斯科座堂那雄伟壮观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肃穆庄严。 白诺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立在大门前方，仰起头凝视着那高高耸立的十字架。月光洒落在十字架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宛如神圣的光辉笼罩着整个建筑。 最终，白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木门缓缓敞开。 顿时，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白诺的鼻尖。 进入大厅后，只见无数支蜡烛在墙壁两侧的烛台上摇曳生姿，昏黄的烛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影影绰绰。 白诺的脚步在教堂空旷而狭长的走廊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头，沉重而缓慢。 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场景让白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曾经，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祈祷、忏悔、执行任务…… 而如今，时隔不知多久再次踏入这里，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不知走了多久，白诺才终于来到了正殿。 教堂正殿内，高耸的穹顶仿佛直通天际，祭坛上摆放着耶稣的石膏像，烛台闪烁着微弱的火焰，火光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正殿的尽头，巨大的十字架悬挂在高处，俯视着这片空旷的空间。 白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已经有其余五个和自己身穿相同服饰的人，跟雕塑似的站在那里。 白诺叹了口气，在戴上了自己的兜帽之后，与他们站成了一排。 正殿里安静的可怕，白诺听到身旁其余几人的呼吸声，有的均匀有的却很急促。 “你紧张吗？”白诺身旁那个呼吸急促的人突然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教主大人。”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他」找我们什么事？” 白诺依旧沉默。 身旁的人见白诺不愿搭理他也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 正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白诺的目光低垂，注视着地面，心中却无法平静。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此时，正殿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白诺微微抬起头，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披深红色的长袍，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是教主大人……”身旁的人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 看着教主走出来，白诺的的瞳孔缓缓的缩小了。 教主走到祭坛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正殿中的六人，最终在白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诺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注视，心中不由得一紧，但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情，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你们来了。”教主的声音十分沙哑。 第49章 蹲守 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教主的声音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声带早已腐朽。 众人纷纷低下头，将开展的右手放到了脸前，齐声说道，“主内平安。” 而远处站在祭坛上的教主看到众人的动作，好似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教主拿出了一瓶圣水，用右手蘸了一点，然后从一肩移到另一肩后会再回到腹部，“上主，求你垂怜。” “教主大人。”台下的众人见教主做完了这些，又齐声喊道。 教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悬挂在头顶的巨大十字架和耶稣的石膏像。 “还记得教皇大人让我们成立的意义吗……”他缓缓开口道。 “明白。”众人回答。 “是的……你们当然必须记得。”教主的声音中带上了几丝疯狂，“为的就是清除这世上的害虫……” 说着教主便将一张照片扔了出去，缓缓的飘到了众人面前。 白诺身旁的人微微探头，想看看照片上的人究竟是谁，却被突然飞过来泛着银光寒气的东西吓了一哆嗦。 一把尖刀就这么飞了过来，准确的插在了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白诺思索着。 “他根本不可能死……”教主说着，“他怎么可能死呢……？” “大人…这照片上的人是……”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德古拉……你们最终必须要消灭的人。”教主缓缓开口。 白诺没搭理现在出现的声音而是通过微弱的光亮仔细观察着照片——她总感觉在哪见过照片上的人。 对比起白诺，其他人的反应或是惊恐或是迟疑。 “如今，血族内部正因为等级制度争的不可开交……” “所以……正是反击的好时刻么。”白诺小声的喃喃道。 “所以，我今天就是有任务要交给各位……”教主摊开手，“想必你们也能理解我使用此等人数的原因……” 白诺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可能有人已经发现了……有位重要的伯爵已经来到了莫斯科……”教主继续说道。 白诺心头一怔，“难道……” 同一时间，白诺极小声的说出了和教主同样的话，“克里蒙索·德瑞克拉。” 白诺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被一旁那个看起来超级紧张的人听到了。 “这次…就拿他来开刀吧……”教主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需要各位在以下的点位上放置一只「侯爵」级别的血魔。” 说着，白诺旁边的五人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张地图。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教主朝着那几个人说着。 其余五人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号齐说了句“愿神与你同在”便离开了。 言尽，教主看向了白诺，“至于你呢……” 夜色中。 白诺蹲在一个房顶上，仔细回想着不久前教主在座堂中所交给他们的任务。 白诺低头看向楼下那十只被自己用「圣力」钳制住的「侯爵」级别血魔深深的呼了口气。 “到底要干什么……”白诺自言自语道。 “我需要你带着十只「侯爵」级别的血魔在此地蹲守。” 回忆继续。 就在白诺低头沉思时，教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 白诺接过地图，打开查阅着，“然后呢？” “等。”教主回道。 白诺皱了皱眉，“大人……您不怕鱼太大…拉不住么。” “哦？”教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的意思是？” “恕我有问，教主大人……您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高级别血魔。” 教主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现在血族内乱频发，随便插手一下都可以逮几个……” 他顿了顿，随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白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比起拉不住……我更在乎的是……它背后的，蝴蝶效应。” “什么……？”白诺愣住了，心中隐隐感到一股寒意。 “白诺…”教主再次拍了拍白诺的肩，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是我手下最强的猎人之一……我希望你能发挥出你该有的价值。” 白诺的内心微微颤抖，但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低声回应：“明白……大人。” 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般锐利，“愿主与你同在。” 白诺低下头，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声音平静而坚定：“愿神与您同在……” 之后，教主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白诺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份地图，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回到现实，白诺的身子打了个寒颤。并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刚才教主拍她的那几下。 白诺能感觉到，他的手异常的冰冷，完全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白诺站在屋顶上，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那十只被圣力束缚的血魔身上，心中却无法平静。 教主的言行白诺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尤其是他那冰冷的手和意味深长的话语。 “蝴蝶效应……”白诺低声重复着教主的话，眉头紧锁。她明白，教主的目的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血族内乱、伯爵的到来、十只侯爵级别的血魔……这根本不像巧合，更像被精心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不过是这张网中的一枚棋子……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羊皮地图，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废弃教堂附近。 “等……”白诺喃喃自语，心中却愈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教主究竟在策划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必须保持警惕，否则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白诺此时也又回想起了自己离开座堂时发生的场面。 那个之前站在自己身旁一直非常紧张的人居然一直等在座堂门口。 “你敢信么？教主召集我们居然只是为了守着一小只血魔？” 而这句话此时一直不断萦绕在白诺的耳边。 “牧师艾克森，很高兴认识你……” “呵…”白诺冷笑一声。 第50章 小恶魔 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白诺赶忙压低身子，彻底隐匿在了黑夜中。 “该死……”克里蒙索一边躲开身后血魔的攻击，一边低声咒骂，“一群杀不光也杀不死的烂虫……” 就在克里蒙索与眼前这只血魔周旋之际，一旁的巷子里再次窜出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扑去。 克里蒙索反应迅速，侧身闪避，但手臂上还是被偷袭的血魔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白诺在楼上目睹了一切，心中却有些疑惑——按理说，即便在此之前消耗了体力，伯爵级别的血族对付两只低级血魔也不该如此吃力。 察觉到不对劲，白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型的律能测试仪。这一测，结果让她大吃一惊——与克里蒙索缠斗的两只血魔竟是侯爵级别，甚至有一只已接近公爵。 白诺皱起眉头，心中疑惑更甚。侯爵以上的血魔本应稀少，可自己手上这十只…… “唰”的一声，紧接着是血魔的惨叫，将白诺的思绪拉了回来。 就在两只血魔同时扑来的瞬间，克里蒙索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西洋剑柄。霎时间，一个球形领域展开，领域内的时间仿佛被放缓。 西洋剑出鞘的瞬间，紫红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克里蒙索一跃而起，将剑掷出，剑锋在呼啸的风声中精准刺入一只血魔的头颅。同时，他抓住空中残留的一团火焰，朝另一只血魔猛扑而去，一把将其头颅按在地上。 很快，两只血魔的身体逐渐消散，球型领域也随之缩小，直至消失。待两只血魔彻底化为粉尘融入空气中，克里蒙索才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看看能不能逼出他的「律」。”教主的话在白诺脑海中回响，“之后你再放开对那十只血魔的钳制。” 白诺纵身一跃，从房顶落到地面，从阴影中走到克里蒙索面前。 看清来人后，克里蒙索冷笑一声。 “真狼狈啊。”白诺嘲讽道。 “哦？”克里蒙索摇晃着站起身，走到西洋剑前将其拔出，“真巧……” 白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呵……你要是被六只血魔追杀，看看你自己会不会好。”克里蒙索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块手帕，擦拭剑上的血迹，“所以，你来这儿就只是为了看我笑话？” “当然不是，稍后还有份大礼送给你。”白诺说着，转身重新戴上兜帽，“另外，认识一下吧……我叫白诺。” “白诺……”克里蒙索再次冷笑，“好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张脸了。” “乐意奉陪。”白诺说完，便隐入黑暗。 看着白诺离去，克里蒙索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大意了，怎么还专门等我「律」用完才动手？”话音刚落，十只血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同时朝他扑来…… 白诺回到楼顶，听着楼下传来的打斗声，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感慨，轻叹一声，“唉。”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白诺一愣，随即迅速跳开，警惕地看向来人。 “我是艾克森，你是？”来人伸出一只手。 白诺无语，直接无视了他，绕过他朝后走去。 “诶，别这么冷漠嘛。”艾克森赶忙追上，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教主让我们找你集合，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白诺脚步一顿，“没看到。另外，和我没关系。” 就在艾克森刚要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身后突然袭来了一阵杀气。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与艾克森在一起的白诺也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他们两人毫不犹豫地向着两侧急速闪避开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不明物体狠狠地砸在了楼顶上，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楼顶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而艾克森直接被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给震飞了出去。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艾克森的身体缓缓滑落下来，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诺一个翻滚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灰尘散去，是一个让白诺这辈子都没想到的东西。 恶魔…… 落地之后，那只恶魔不知为何有些恐惧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但却仿佛将白诺当成了空气。 白诺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武器。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恶魔，自己也从未与恶魔战斗过。 “该死…”白诺暗骂一声。 眼前的恶魔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而白诺也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秒这只恶魔就冲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过了一会儿，那只恶魔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来到艾克森面前看了看，发现他貌似已经昏死过去后便没再管他，转而看向了白诺。 就这样，一魔一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那只恶魔的体型和角并不算太大，估计应该是只低等小恶魔。白诺心里想着。 “那还是有点胜算的……”白诺喃喃道。 就在此时，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白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那恶魔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恶魔开始用尾巴开始不停地抽打地面，眼睛也死死的盯着白诺。 只见白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把隐藏已久的手枪。 但就在白诺刚刚把手枪拿出来的那一刹那，那只恶魔眨眼间便冲到了白诺的跟前。 还没等白诺做出任何反应，恶魔便用爪子将手枪一把打飞了出去。 手枪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 下一秒钟，恶魔更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掐住了白诺纤细的脖颈，然后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像扔沙包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整个地面似乎都因为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由于遭受如此猛烈的重击，白诺的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之后又反弹了一下。她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涌上心头，忍不住张开嘴巴咳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此刻，白诺感觉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开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恶魔蹲在白诺的身上，尾巴摆来摆去，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反抗自己的人。 白诺笑了笑，“杀了我？” 恶魔沉思着。 “第一次见恶魔……难道他们还有自己的思维？”白诺不知为何，心里十分平淡的思考着。 第51章 反击不成 就在白诺以为自己离死不远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她睁开眼，发现那只恶魔正死死盯着艾克森先前昏倒的地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白诺惊讶地发现，不久前还躺在那里的艾克森竟然消失了。 白诺眯了眯眼，心中暗忖：一个牧师竟有如此惊人的恢复能力，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趁着恶魔环顾四周的间隙，白诺试图悄悄挪动身体，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挣脱束缚。然而，她的小动作还是被恶魔察觉了。 恶魔迅速掐住白诺的脖子，将她拎起，又狠狠砸向地面。 这一砸让白诺瞬间头晕目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额头上的鲜血如注般流下，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 恶魔贴近白诺的脸，朝她吐出一口黑色的烟雾，随后低声呢喃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语言。白诺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便不再动弹。 见白诺没了反应，恶魔也不再理会她，转而继续搜寻艾克森的踪迹。 过了一会儿，白诺的注意力被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她微微侧过头，努力睁开那只未被血迹遮蔽的眼睛。 是艾克森。 看清来人后，白诺有些震惊——没想到一个牧师的“隐蔽”能力竟如此出色。不过，艾克森的状态也十分糟糕，他的斗篷和里面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只见艾克森躲在不远处的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不停地朝白诺比划着什么。当他朝白诺竖起大拇指时，后者终于明白了他的计划。 “呵……”白诺轻笑一声，声音虽微弱，却足以引起恶魔的注意。 恶魔的视线重新落在白诺身上。“你也不怎么样嘛……”白诺嘲讽道。 下一秒，远处的艾克森朝恶魔身后的方向掷出一颗石头，同时解除了身上的“隐蔽”。 而恶魔被石头吸引，转头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艾克森又朝白诺身旁掉落的手枪掷出另一颗石头。石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手枪。 手枪在白诺身旁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白诺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迅速探出，抓住了枪柄。她的动作虽然因伤痛而迟缓，但依然精准无比。 恶魔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诺。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白诺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恶魔的眉心。 “再见…废物。”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砰！” 枪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子弹划破空气，直直射向恶魔的头颅。 银制的子弹穿过了恶从魔的眼睛穿过了他的头颅，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恶魔捂着伤口痛苦的嚎叫着。 白诺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同时刺入她的血肉。 她低头一看，一条漆黑的恶魔尾巴正从她的肩膀贯穿而出，鲜血顺着尾巴的尖端滴落，染红了她的衣襟。 白诺的身体也因剧痛而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恶魔的尾巴缓缓抽出，带出一串血珠，白诺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视线也因疼痛而更加模糊，但她的意志却愈发清醒。 恶魔似乎对她的顽强感到意外，猩红的双眼眯起，尾巴在空中甩动。它低吼一声，再次逼近白诺，似乎想要彻底终结她的生命。 就在恶魔的尾巴再次扬起，准备刺向白诺的胸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咒语声。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艾克森的方向射出，直击恶魔的背部。恶魔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尾巴的动作也因此停滞。 白诺抓住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双脚收起然后用力一蹬，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恶魔蹬飞了出去。 之后，白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枪，枪口对准了恶魔的心脏。 “去死吧…怪物。”她低声说道，随即扣动了扳机。 远处的恶魔拖着受伤的身体一闪，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 “草……”远处的艾克森暗骂一句，额角的青筋暴起。 白诺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前方。 谁知眨眼的功夫，恶魔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瞬间冲到了白诺的脸面前，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直抓向她的咽喉。 “当！” 巨大的碰撞声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艾克森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到了白诺的面前，他的手掌猛然张开，一道淡金色的护盾瞬间在他面前展开，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转。 恶魔的攻击狠狠砸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冲击波以护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被震得龟裂，尘土飞扬。 而恶魔的身体被反震力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艾克森却没能站稳，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液。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白诺才注意到他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背脊流淌，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刺目的红色。 白诺的身体也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她的视线再次模糊，逐渐变得扭曲而朦胧。 她努力想要站稳，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看来今天是得交代在这了……”艾克森笑着说道，“好想再吃一口那家店的饺子……” 白诺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但还是没说话。 “你可真高冷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咳咳…咳！”艾克森用力的咳出了几口淤血。 “因为你很吵。”白诺冷冷的说道。 艾克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害……” 不远处的恶魔甩了甩头，再次看向远处狼狈的两人，嘴角扬了扬，又说了一些白诺听不懂的话。 “他说他今天一定要杀了我们。”艾克森说道。 白诺又疑惑的看了看艾克森，“你怎么什么都会。” “略懂一二。” 言尽，恶魔已经来到了两人脸面前，再次挥出了锋利的爪子。 第52章 任务完成…应该吧 看着恶魔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艾克森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已经幻想了无数种死亡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别装了……睁开眼睛看看。” 身旁传来白诺的声音，艾克森这才将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只见远处的恶魔正被一群类似于鱼的怪异物种撕咬着。 艾克森愣了一下，看了看白诺，又看了看不远处不停挥舞着手臂的恶魔，哀叹了一声，“我去，我他妈更不敢睁开眼了。” “什么意思？”白诺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另一阵更加恐怖的杀气袭来。 “真是羡慕啊……你们人类……” 一个巨大的海怪形影子笼罩了两人，艾克森干脆直接躺平在地上装死，白诺则已经准备扭头跑路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地上那庞大的影子也发生了些诡异的变化，逐渐由一个怪物变为了一个人。 那影子扭曲、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而修长的身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利维坦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冷冷地望着两人。 “喂喂……”艾克森小声喊着白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白姐，你跑不掉的，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弄死……还是跟我一起装死吧。” “谁跟你一起装死……”白诺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继续思考着最佳逃跑路线。 谁知利维坦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后，便走到那只小恶魔面前，微微弯下腰盯着他。 那只小恶魔的双手被怪鱼用牙齿生生穿过，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鲜血如河流般不停地流着，在地上积聚成了一个小血泊。 “不用那么紧张……”利维坦挑起了小恶魔的下巴，后者一脸惊恐地想往后退，却被利维坦一把掐住了脖子，“我不会杀你们……也不敢杀你们。” 小恶魔一边大叫着一边不停地挣扎，利维坦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小恶魔的头也向后垂到了利维坦的手背上。 “oh，我的上帝。”艾克森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场景，随后又转头看向白诺，“白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身后无人应答，艾克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一溜烟爬起追上了已经跑出去老远的白诺，“不是，白姐，怎么跑路不等我。” “谁想等你……”白诺咬牙说道，可谁知下一秒就感到自己心口处一阵剧痛。 只见白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之后更是直接无力地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白姐！”艾克森赶忙扶住白诺，“你等等，我马上为你治疗。” 说着，艾克森从破碎的衣服中掏出了一本有些破烂的古书，在将其翻开后，书页上便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而艾克森也将手搭到了白诺的肩上。 在这个举动后，白诺才感到好受了一点点。 “白姐，咱要不先别跑了，再跑咱俩都得挂啊。”治疗结束后，艾克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不是说了不会杀咱吗？” “他说的……能信？”白诺努力克制着昏厥，“他是恶魔。” “欺骗？”不远处的利维坦听到二人的对话，一边打开了一个小型传送门将小恶魔的尸体扔了进去，一边说道，“我又不是玛门，所以我对欺骗可不感兴趣。” “唰”。 利维坦瞬间来到两人面前。 “不过今天还是得谢谢两位帮我牵制住了那只杂鱼……”利维坦弯下腰，像注视着刚才的小恶魔一样注视着两人。 艾克森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直接来一个平地摔。 “别害怕嘛……”利维坦戏谑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估计已经被天堂问责了，所以说还是得谢谢你们。” “啊哈哈哈，过奖过奖……环主大人，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艾克森一脸怂样地说道。 白诺无语，她感觉今天遇见的离谱事情有点太多了。 利维坦直起身，庞大的影子再次将两人完全遮盖住，“有缘再会。” 一个传送门出现，利维坦也不再理会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呼……”艾克森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白诺擦了擦眉头的汗，也半跪到了地上喘着气。 “诶嘛…今天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了……”艾克森抱怨着。 白诺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刚才叫他什么？” “啥？” “环主……” “刚才那位可是地狱的七大环主之一——嫉妒之罪，利维坦。”艾克森笑了笑，“所以我说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杀死我们这些蚂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白诺从衣服内拿出了一卷绷带，缠绕起了自己的伤口。 “略懂一二，略懂一二。”艾克森憨憨地笑着。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疗着伤。 “所以，白姐你有见到另外三个人吗？”艾克森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白诺冷冷道。 “诶…那估计是都死了。”艾克森躺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盯着天空沉思着，“可惜了…又死了一个修女……” “？又死一个修女？” “是啊……”艾克森无奈，“现在加上我，修女和牧师就只剩12个了。” 白诺沉思，她也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修女和牧师已经这么少了。 在教会当中，猎人一般是作为战士或者刺客，而修女和牧师则是辅助。 但后者极为缺少，重要原因其一是因为这方面的人才十分稀少，另一方面是修女和牧师施法需要古书，但古书的数量也十分稀少。 艾克森接着说道，“不得不说哈，吸血鬼的老大确实很聪明，知道我们需要古书，她所知道的就全部提前毁了。” 白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刚才那只小恶魔砸出来的大坑。 “好啦，白姐。”艾克森站起身，“该回去和教主报备了。” 白诺没回话，站起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克森也赶忙跟上，“诶诶诶，白姐，等等我。” 第53章 平稳 “希望能有用……”鹿几喃喃道。 在此之前鹿几已经尝试了各种克里蒙索教给了自己的和「魇」相关的治疗方法。 斯图加特此时的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还处在「魇」的状态中吗……”鹿几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不不不…” “应该是律能上出了问题……”说着，鹿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针筒，针筒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弱的光。 鹿几盯着针筒，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将针筒收了回去，“不对……这样太冒险了。老爷的律能结构本来就不稳定，强行注入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鹿几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克里蒙索曾经教给她的每一个细节。 之后鹿几又突然走回床边，蹲下身，轻轻将手贴在斯图加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会不会是因为发烧了……”鹿几低声自语，但随即又使劲的挠了挠头，“不对，发烧不是人类才有的症状吗？我在想啥啊啊啊…” “难道是因为「魇」的影响，导致老爷的身体机能紊乱，出现了类似发烧的症状？” 鹿几的手上又突然出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 “有提到过「魇」会干扰体温吗……”鹿几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低声念着。 过了一会儿，鹿几一整个人无力的躺倒在了地上撒泼打滚，“根本没有这个说法啊啊啊……！” 鹿几躺在地板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阳台处突然传来响声。 鹿几瞬间坐起身警惕的回头望去。 看到来人瞬间鹿几先是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搀扶住了全身都是伤的克里蒙索。 “哥！！！！”鹿几有些无措的喊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克里蒙索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被一个虫子阴了。” 鹿几扶着克里蒙索缓缓来到椅子面前坐下。 克里蒙索身上的伤势很重，鲜血几乎染红了他一整件上衣。 鹿几赶忙抬起手准备施展起律能为克里蒙索展开了治疗。 谁知克里蒙索轻轻按住了鹿几的手，“我没事…这点伤，你大哥还死不了……咳咳……”说着克里蒙索又咳嗽了几声。 鹿几抿了抿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乖…领主大人还需要你的照顾。”说着，克里蒙索转头看了看斯图加特，“这次的血魔格外棘手…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带着腐蚀性……” “可，可是…哥……”鹿几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用手不停的抹着眼泪，“是我太没用了…律能率那么低…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没事的…”克里蒙索笑着揉了揉鹿几的头，“我的妹妹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安抚了一下鹿几之后，克里蒙索也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了斯图加特的面前。 克里蒙索抬起手，一个律能阵出现在了上方，随之亮起了一阵淡淡的蓝光。 “没事…” 克里蒙索松了口气，重新回到了鹿几的身旁。 “领主大人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有些太累了需要休息……”鹿几半蹲下来与坐在椅子上的鹿几对视着，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看吧，小鹿几已经做的很好啦……” “是吗…哥……”鹿几吸了吸鼻涕说道。 “对呀…领主大人已经恢复下来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醒过来了。” 克里蒙索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鹿几的眼泪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看着克里蒙索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泪便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哥，你真的没事吗？”鹿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紧紧抓住克里蒙索的衣袖。 克里蒙索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勉强，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鹿几的手背，“放心，这点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鹿几抿了抿嘴唇，走到床边，再次查看斯图加特的情况，而她似乎真的也只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哥，你说老爷会不会是因为「魇」的影响，导致身体机能紊乱了？”鹿几转过头，看向克里蒙索，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克里蒙索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可能。「魇」的力量确实会干扰人的生理机能，尤其是像领主大人这样律能结构不稳定的人，更容易受到影响。”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克里蒙索目光落在斯图加特的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领主大人休息，等她自然醒来。我们不能再贸然使用任何律能手段，否则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突然，一阵晕眩感占据了克里蒙索的大脑，他瞬间站立不稳但还好扶住了一旁的椅背。 克里蒙索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捂住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身体也无力的向后倒去靠到了墙上，顺着滑了下去。 “哥！！！！！”鹿几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克里蒙索，一脸焦急的望着他。 鹿角摇了摇头，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律能阵为克里蒙索治疗。 “不…不……留着给……” 克里蒙索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鹿几一把按了下来。 一阵淡蓝色光芒过后，克里蒙索的脸色才渐渐好了些。 “哥……你是不是又用……”鹿几一边帮克里蒙索包扎着伤口一边问道。 “是啊……谁知被这次围剿我的猎人阴了一手，趁我的「律」结束了又上了十只血魔……”克里蒙索又咳嗽了两声，“要不是卡塔尼亚及时赶到，我早就死在那了……” “卡塔尼亚？” “是啊，他帮我拖住了那些恶魔，好让我有时间来找领主大人。”说着，克里蒙索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哥！等等，你还要休息！”鹿几拉着克里蒙索的手说道。 “不……父亲找我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克里蒙索又揉了揉鹿几的脑袋，“不用担心……好好照顾领主大人。” 仅仅愣了一瞬间，克里蒙索便消失在了鹿几的眼前。 双手无力的垂下，鹿几就这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了好久。 “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鹿几咬着嘴皮，双拳握紧，喃喃道。 第54章 探望 鹿几猛地摇了摇头，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转头看到地上零零散散的几小滩血渍，鹿几去到卫生间拿了把拖把出来清理了一下。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鹿几立刻回过神来，一把把拖把丢了出去，紧张地看着她。 “老爷？”鹿几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斯图加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鹿几的身上。 “鹿几……”斯图加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鹿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斯图加特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老爷，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斯图加特轻轻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鹿几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没事。” 鹿几摇了摇头，紧紧握住斯图加特的手，“老爷你没事就好。” 斯图加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鹿几的手背，“谢谢你，鹿几。” 斯图加特缓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手握了握拳。 斯图加特眯了眯眼，感觉有些不对劲，“「魇」的症状又消失了……” “老爷？”鹿几轻声喊道。 斯图加特坐到了床边上，“鹿几，刚才克里蒙索来过吗？” 听这么一问，鹿几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受伤了？”斯图加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皱眉道，“谁干的？” 鹿几将刚才克里蒙索所说的情况向斯图加特转述了一遍，后者的眉头也是愈发紧皱。 “所以说…最后是卡塔尼亚……”斯图加特低头沉思着。 “是的…如果不是卡塔尼亚大人……”鹿几继续哽咽着。 斯图加特轻轻抹了抹鹿几脸上的泪水。 “辛苦了…交给我吧。”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鹿几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起身去开门。 “铛铛铛！”开门后，入眼便是拎着一大堆吃的南，“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南雀跃的声音在到鹿几通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鹿几默默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南，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看到这，南直接将手中提着的各种各样的袋子一股脑儿地扔给了紧跟其后的卡梅隆。 卡梅隆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些袋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惊讶。 但南并没有理会卡梅隆的反应，只是随意地用手敲了两下门，并快速说道：“打扰了。”之后便冲进房间。 卡梅隆先是瞪了一眼房间里的南，接着，他转过头来，目光投向一旁靠着门框抽烟的苏，问道：“我们......要进去吗？” 苏静静地靠在门框边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听到卡梅隆的问话，苏也依旧保持沉默， 吐出一口烟圈，苏将烟头丢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灭。 卡梅隆一脸疑惑的看着苏的动作。 苏直起身走到了房门口，与房间里的斯坐在床边上的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眼。 苏愣了愣，开口道，“走吧。” 房间内，南快步走到鹿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鹿几望向南，“不用担心。” “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嗯。” 另一边，卡梅隆和苏也进到了房间。 “吃点东西吧你们俩。”卡梅隆将袋子全部堆到了书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小盒子。 “小鹿几，你最爱的小蛋糕。”卡梅隆拿着一个盒子刚准备递给鹿几谁知就被南抢了过去。 南笑嘻嘻地递给鹿几，“来，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鹿几接过盒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斯图加特，你的。”卡梅隆走到斯图加特面前，将该取下盖子的盒子递给了她。 斯图加特盯着盒子也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接。 “吃点吧，会感觉好些。”苏走到了斯图加特的身旁，缓缓开口道。 也不知怎的，听到这斯图加特就鬼使神差的接过了盒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苏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到了斯图加特的身旁。 可斯图加特的注意力始终没有放在现在的场景中，有些无神的回答道，“还好…可能有点发烧了吧。” 苏下意识的抬起手到了斯图加特的额头前，之后便顿住了 思索了会儿，苏开口道，“我可以？” 斯图加特又摇了摇头，“没事。” 苏将手背贴上了斯图加特的额头，但很快便放了下来。 “上次我给你开的药，记得吃。”，苏叹了口气，“现在，先吃点东西吧。” “苏。”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苏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你可以帮鹿几申请几天假吗？”斯图加特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她家里估计出了点事…” “好…我等会就去行政楼。” 言尽，二人便陷入了沉默。 斯图加特手里的那碗罗宋汤也飘起了一些蒸汽，扩散在了空中。 苏的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直到被一旁的南搞出的动作吸引住。 南突然蹲下来平视鹿几的双眼，双手像指挥家似的在空中划动。 “小同志，知道第聂伯河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瓦西里同志吗？他开着收割机突突突穿过向日葵田的时候——” 南的莫斯科口音突然变得浓重起来，“发现田埂上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鹿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不由自主被南夸张的模仿吸引。 之后，南又突然站起来，挺直腰板做出举着向日葵的滑稽姿势：“瓦西里同志！能捎我一程吗？” 又迅速蹲下压低嗓音：“’拖拉机只有驾驶座，不过...‘可那个女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土豆，’我们可以学库尔斯克坦克兵——把土豆塞进排气管当燃料！‘\" 第55章 结果 房间里突然响起“噗嗤”一声，鹿几慌忙捂住嘴。 南得意地转了个圈，军靴在地板上敲出骑兵进行曲的节奏：“后来集体农庄主席问，为什么今年土豆产量少了三吨？瓦西里同志立正回答——’报告主席，其中两吨用来修好喀秋莎火箭炮，剩下一吨......’” 他突然把袋子里的一盒土豆泥抛向卡梅隆，“都在这位同志做红菜汤时掉进河里啦！” 卡梅隆手忙脚乱接住盒子的瞬间，鹿几终于破涕为笑，她泛红的鼻尖微微皱起。 而这时南手里又不知在倒腾着什么，嘴上还念念有词，“而这个拖拉机……” 过了会儿，南突然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用黄油刀把黑面包切成了t-34坦克的形状，炮塔位置正插着颗鲜红的樱桃。 鹿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蛋糕上的樱桃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就是祖国最伟大的发明！”说着南便将自己的黄油版t-34举到了空中。 “当然…同样的。”下一秒南又立马用刀子将坦克切成了两半并涂抹在了面包上，咬了一大口，“也非常好吃。” 听到这，鹿几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轻轻揉了揉鹿几的脑袋问道，“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看着众人和睦的样子，苏微微的笑了一下。 斯图加特看到这不知为何感觉心里突然暖暖的，看了看手中汤，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用勺子喝了一口。 全身都感觉暖暖的…… “斯图加特，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苏开口道，“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不用再想那么多的事情了…” 斯图加特盯着手中的汤微微点了点头。 “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苏喃喃道，“一直那么高强度的作息，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苏话音未落，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卡梅隆刚咬下一口的红菜汤面包“啪嗒”掉在餐盒里，鲜红的汤汁顺着盒子角滑落下来。 ”队长，紧急联络。”一个身穿警卫队制服的人冲到了房间门口，喘着粗气。 “什么？”卡梅隆瞬间起立，“什么类型的？” 那名队员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是有一个人......那个人就像突然发了疯似的，魔怔了一般，见到任何人都会扑上去狠狠地咬一口。场面十分混乱，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暂时将他给控制住了。” “好的……我马上到。”卡梅隆朝队员点了点头。 “抱歉了各位。”卡梅隆站起身，叹了口气。 “没事，去吧。”苏开口道。 卡梅隆点了头，比了个“ok”的手势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鹿几有些一脸惊恐的望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也自然知道鹿几在想什么。 斯图加特站起身来到鹿几身旁。 “这几天先回去一下你家里吧…我跟苏帮你请过假了。”最后，斯图加特又凑到了鹿几耳边，“帮我谢谢克里蒙索。” “诶诶诶，等会卡梅隆，我的钱还在你身上！”南朝着卡梅隆跑出去的方向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 谁知刚才鹿几随意丢到一旁的拖把却不合时宜的倒了下来，一整个的横在了南的必经之路。 南一个急刹车，但还是一脚踩在了拖把柄上。 拖把柄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南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本能地挥舞着双手，身体的重心又向后转移，最终“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正好摔到了鹿几的脚面前。 鹿几低头和南对视，空气陷入了沉默。 “噗嗤，哈哈哈……”看着南这副滑稽的样子，鹿几也终于笑了出来。 南将双手抱头，给鹿几抛了个媚眼，“看到没，小爷我摔倒都是带着魅力的。” “别闹了，快起来吧。”鹿几又假装严肃的咳嗽了几声，“摔倒哪没？” 南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放心，我可是钢铁般的战士，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厉害。”说着，鹿几站起身，走到南的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谢谢你啦，今天还逗我开心…” “怎么能这么说呢？”南笑着，拉住了鹿几为自己整理衣领的手腕，轻轻地将她的手拉到唇边，温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鹿几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南却握得更紧了些。 斯图加特：“？” “你……”鹿几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南的眼睛。 南依旧带着那抹调皮的笑意，眼神却变得柔和起来，“鹿几，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比喀秋莎火箭炮还要有威力。” 鹿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南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开心就好。我可不想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鹿几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谢谢你，南。”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南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诶？”鹿几歪了歪头。 可随后南突然咧嘴一笑：“当然是让你帮我收拾这个拖把啊！你看，它可是害我摔了个大跟头，你得负责！” 鹿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 南哈哈大笑，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故作正经地说道：“好了，玩笑归玩笑，我得去追卡梅隆了，不然我的钱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鹿几歪了歪头，“追得上嘛？卡梅隆怕是已经走远了。” “包的。”南拍了拍胸脯。 鹿几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你小心点，别再摔倒了。” 南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挥了挥手：“放心吧，我可是有钢铁般的意志和橡胶般的身体！” 鹿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记得多评论多点赞多打分，爱你们 第56章 烟雾缭绕 鹿几转身回到斯图加特身旁，发现又端起汤喝了起来，神情似乎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老爷，你感觉好点了吗？”鹿几轻声问道。 斯图加特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嗯，汤很好喝。” 鹿几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勺子继续吃起了蛋糕。虽然蛋糕上的樱桃被南“偷”走了，但她心里却觉得比之前更甜了。 苏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鹿几轻声说道：“老爷…其实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会儿了。” 斯图加特放下勺子，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追上了！”南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钞票，“卡梅隆那家伙跑得可真快，差点没追上。” 鹿几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执着啊。” 南耸了耸肩，走到餐桌旁坐下，顺手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那当然，钱可是大事。” 房间里再次充满了轻松的笑声，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对了，南…”鹿几突然开口道，“可能过几天我得回趟家…有点事。” “嗷…”听到这南不觉的有些失落，但依旧笑着，“那就快回去吧。” 鹿几低下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看着鹿几这副模样，南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又凑到了她身旁，小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鹿几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啊，正好消化消化。” “老列巴，你俩呢？”南转头看向苏。 “都行。”苏开口道，随后又望向斯图加特。 “我还有点累，就不陪你们了。”斯图加特缓缓开口。 一旁的南直接一把抓起了鹿几的手拉着她跑向了门外。 苏看着他俩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好休息。”苏将斯图加特桌上的食物残余收拾了一下装到了一个袋子里，又拿出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桌面。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到实验中的。” “也不是这个意思。”苏一边将袋子上系了个结一边说着，“多休息几天也没事。” 斯图加特：“好。” “另外…”苏顿了顿，补充道，“有什么事也都可以和我说。” 言尽，见斯图加特不再开口，苏也提着那袋垃圾走出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斯图加特坐在椅子上，眼睛中仿佛有火在摇曳。 “唰”的一声，斯图加特瞬间起手，一根血刺便朝着前方冲了出去，但在碰到墙的前一刻消散了。 就在不远处，苏则静静地坐在一张木质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 苏微微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远处那对嬉笑玩闹的身影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欣慰。 接着，苏又将视线投向了宿舍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凝视着。 \"这一天天......\" 苏轻声呢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后，他伸手探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索出了一包香烟。 熟练地抽出其中一根后，他拿起打火机，轻轻一按，火苗瞬间燃起。 苏将烟头凑近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随即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吐出，在空中渐渐消散。 “喂，鹿几，你看那边！”南突然指着远处的一片花丛，兴奋地喊道。 鹿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野花在夕阳下绽放，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闪烁着微光。 “真漂亮！”鹿几忍不住赞叹道，随即拉着南的手袖跑了过去。 两人蹲在花丛旁，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花，南还顺手将一朵小花别在了鹿几的耳后。 “嗯，不错，挺适合你的。”南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鹿几摸了摸耳后的花，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谢谢。” 苏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苏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诶？米哈伊尔前辈？” 苏睁开眼，是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你是？” “之前你来nii-88的时候我们见过。”男生抱着一沓研究资料。 “不记得了。”苏淡淡道，又吐出了一口烟。 “诶？”男生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说道，“我刚才去看你们的实验室锁着门，既然在这遇见你了就直接把数据给你吧。” 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右手夹住香烟，左手则从容地从男生手中接过那一沓厚厚的资料，翻阅了起来。 “真是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不过……”苏忽然皱起眉头，“按常理来说，这几天负责送这些资料的人不应该是白诺吗？怎么今天换成你来了？” 听到这话，男生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八卦的神情。 只见他稍稍向苏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前辈，你该不会……对白姐有意思吧？” 然而，就在男生话音刚落的瞬间，苏原本正在翻阅资料的手猛地停住了。 男生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他的身体不自主的颤了颤。 苏的头缓缓转过，那眼神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死死的盯着男生。 男生被吓的一激灵，磕磕巴巴的说着，“听，听他们说，白姐好像是……生病了，才没来的。” 苏转过头，又抽了口烟。 烟雾缭绕，男生看不清苏的表情，灰溜溜的跑了。 抽完这根烟后，苏站起身，将烟头丢在了地上然后踩灭。 远处，宿舍的灯光已经亮起，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 斯图加特依旧坐在房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中的血刺早已消散，但她的神情却依旧紧绷。 与此同时，苏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抬头望了望宿舍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来到打闹的二人面前，一把把南从鹿几面前拉开，“鹿几，你什么时候回去？” 鹿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批准估计得要几天才能下来。” “也是。”苏轻声说道，“那就走吧，天快黑了，回去休息。” 南和鹿几点了点头，三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记得多多点赞评分呐，爱你们 第57章 小提琴 过了几天。 早晨，南帮鹿几将行李搬到了科研中心门口。 接送的车来的时候，南突然拉住鹿几的手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怎的，南的声音居然带上了点委屈。 “四五天吧。”鹿几笑着回答道。 “那我等你回来。” “好。” 目送车子离开，等车子彻底远离了之后，南突然就嚎了起来，给站在一旁的苏吓了一跳。 “啊啊啊…我的的苍天啊，大地啊……”南一边在苏身边一边瞎喊着。 苏有点无语，淡淡的说道，“唯物主义不信邪…” “哪有不信邪的啊……” “得了。”苏一把拽住乱窜的南，拖着他的衣领就往科研中心里面走，“回去。” “我不要…啊啊啊……我不要～～～～” 南的喊声响彻了一整个科研中心…… 宿舍。 斯图加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东西。 昨天又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的风，脑中的思绪也终于回归了正轨。 “不能冲动，还没有线索……”斯图加特喃喃道，“不过，人类为什么睡一觉就会感觉好多了呢…” 收拾到小提琴时，斯图加特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 “不行！” 食堂里南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又给对面在吃着饭的苏吓了一跳，勺子磕到了牙齿，嘴里面的东西差点都喷了出来。 “我要找点事发泄发泄……”南一手指天，微微闭眼，跟个正在施法的老神棍一样。 “发泄什么……”苏放下手中的勺，有些恼火的生气道，“人家就回家有事，你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你不懂，老列巴。”南又颓废了下来，一整个的瘫在了桌子上，又顺手薅了苏碗里的一个饺子塞到了嘴里。 “我现在的心情，就跟谢尔曼撞到虎式一样屎…”南又从苏的碗里拿了点吃的塞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 苏喃喃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诶，不过…”南又突然直起身来，“厕巴，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好久没见你抽过了。” “最近扰乱心绪的事太多了…”苏收拾了一下餐具，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就抽几根转移一下注意力，要不然太呛了。” “嗷…为什么心绪乱啊！” “实验到瓶颈期之类的…”苏的眼睛垂了垂，斯图加特那天说的话又回响在脑海中，“挺特别的…” “挺特别…么？”苏小声复述了一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切…”南小声嘀咕着。 南又突然问道，“不过老列巴你说为啥鹿几的批准就下来的这么快，才四天。” “因为经过审查鹿几不是德国人是爱尔兰人。”苏顿了顿，“而斯图加特是德国人，所以审核会更严格些。” 过了会儿，苏将另外一份食物打包好。 “好了，走吧。还有你真的不吃点儿？” “不，我吃下下…心太痛…”南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西方那些诗人诉说爱情之苦时的模样。 “那行。”苏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待会先回宿舍给斯图加特送点吃的，你先去实验室，然后……” 只见南“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又像一个正在朗读革命宣言的革命家一样。 一旁的苏又双叒被他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呆在了原地。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干伟大的，为祖国伟大的科学实验作贡献～～～” 南后半句的声音直接高了不止一个度，还拉了巨长的尾音，引得周边的人纷纷看过来。 苏的眼皮跳了跳，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但南就好像什么都没觉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着他的“表演”。 苏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给我坐下…” 宿舍里，斯图加特刚把小提琴收起来，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将小提琴放回柜子后，斯图加特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拎着一大袋子吃的苏。 开门的斯图加特衬衫领口松散，袖管卷到手肘，锁骨处还沾着松香碎屑。 “没有打扰到吧？”苏问道，将袋子递到了斯图加特面前。 “没事。”斯图加特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其实不用带这么多，我食量又不大。” “因为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苏的语气中充带上了点无措。 沉默了一会儿，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谢谢，你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 “今天下午么…”苏思索了一会，“先去验证nii-88给的数据，完了政治部应该还有个会。” “那你先忙，我待会估计要去实验室拿点东西。” “需要……” 苏话还没说完，被斯图加特摆手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就不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言尽，斯图加特“啪”的一下就把门关了，完全没给苏反应的时间。于是，连苏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拒之门外了。 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苏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苏感到有些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气不起来。 “诶，你刚才听到了吗？宿舍那边的声音。” 突然，路上两个女生的聊天吸引了苏的注意。 “什么呀！我好像没怎么注意…” “就是我刚才回了趟宿舍，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拉小提琴呢！虽然是不认识的曲子…但拉的真的很好听，我都忍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才走的。” “是嘛？那还怪可惜的，我没听到。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听到那个人演奏吧，要不然待在这个地方一点乐趣都没有，我感觉我都快锈了。” “是呀是呀…” 那位正在讲述自己听到小提琴声经历的女生，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那飞扬的眉毛和灵动的眼神仿佛都在诉说着内心的喜悦与激动。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口中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当时所感受到的美妙旋律以及那动人心弦的音符如何穿透灵魂。 就在这时，一旁静静聆听的苏，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初次见到斯图加特的那一刻。 她也拎着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可是…最喜欢的乐器哦……” 一个轻柔而遥远的声音突然在苏的耳畔响起，那好像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苏微微垂下眼眸，试图回想起那张脸庞。 但不知为何，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庞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在眼前闪烁。 ps：后期可能会有很多地方改动，书中也有很多与历史不符的地方，希望大家见谅，因为苏联弹道导弹史的资料很少，不管怎样我会尽量符合历史；记得多点赞哦！爱你们！ 第58章 失败之事 回到实验楼，苏准备先去趟化学组看看，主要是怕南又描出什么幺蛾子。 之后，他再回物理工程验弄自己的数据。 来到化学室门口，苏看着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由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化学组的人是真的多，甚至都没有算另外几个小实验室的人，光面前主实验室里面估计就有将近30号人了。 而弹道导弹工程组就一共十几号人，其中5个还待在斯大林格勒巴里卡迪工厂完全回不来，因此物理实验室里面就显得更冷清些。 环视了一周之后，苏没有发现南的身影。 苏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噢……你是弹道导弹组的组长吧？有什么事吗？”一位科研人员走到苏的面前并向他伸出了手， “嗯。”苏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随即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简洁明了地说道：“我找南，他在哪？” “噢，原来您要找的是布莱科组长啊。”来人微微一怔，稍作停顿后接着说，“他现在不在这里，不过如果您有事情需要帮忙处理的话，也可以跟我说，我是……” 然而，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苏便毫不犹豫且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不用。这是私人问题，还是得和他本人沟通才行。那请问他等会儿会来吗？”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打断，这位科研人员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他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组长刚刚去仓库取实验所需的药剂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苏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来到物理实验室，“啪”的一声，苏打开了里面的灯。 活跃在实验室中的人本来就少，结果现在还走了俩，就显得更冷清了。 苏的眸子垂了垂，又嘲讽似的笑了下。要想一年多前自己还在抱怨斯图加特，现在又觉得没了她有点不习惯。 “已经一年多了么……” 苏脱下实验服，来到一台测仪前坐下，又将衣服搭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摊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过的真快。”苏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口袋，却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了”，苏这么想着。 测再仪打开之后，苏用最快速度验证一下nii-88送来的那组数据。 可惜的是通过率依然低的可怜。 苏坐着轮滑椅滑到了一台模拟仪前，用那为数不多通过验证的数据建立了模型，再加上op-1辅助编程，进行了拟态发射。 刹时间，模拟仪主屏幕上亮起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感叹号。 “警告，模型有白爆风险……” “警告，模型严重违原预定轨道……” “警告……” ………… 本就漆暗的房间，现在更是被红光笼罩大半。 模拟仪的报警声也让苏觉得十分刺耳。 苏再次无力的瘫靠在椅上。 “或许该去找nii-88协商一下……”苏喃道，“如果能行一次实装发射更好，政治部那边应该不会同意……” 沉思中，苏无意间瞥见斯图加特画的v-2图纸。 “怎么还在这…”苏一边想着，手也不自觉的把图纸拿了过来。 说实话，这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张图纸，说的言张点这更像一张随意勾勒出来的草图。 其中导弹的主体构点看的还算清楚，但旁边布满了各种的叉叉勾勾。 最好笑的是，有个地方还居然标着“具体记不清了，之后实验的时候再说吧。”这样的主语。 苏无奈，之前他们实验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吵过好几次，要知道当时自己还夸过她把图纸印脑里了。 “滴滴滴，模型空中状态良好……” “滴滴滴，模型预定轨道偏离度49.9%……” “滴滴滴，推演失败…….” 模拟仪的报警声再次将苏拉回了现实。 “又失败了……”苏直起身，查看着显示屏上的分析报告，“这是最后一组数据了。” 拿出纸，笔，苏将最后一次的演异数据简略的记了下来。 看看纸上大串大事的数字，苏摸了摸下巴，“状态比上次要好，偏离度也低了不少……或许换料材料效果会好点，还有nii-88也得让他们加点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哈伊尔组长……”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布莱克组长……他……” 苏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拿上椅背上的实验服就冲出了实验室。 径直从那人身旁跑过，苏一个箭步就冲向了楼梯间。 “诶哟，我的天……”那位科研人员深吸了一口气，也跑着追上了苏。 下楼，苏以最快速度跑到了化学主实验室，那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都让开！等会儿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苏朝人群喊道。 而围着的人听到这也为苏让开了一条道。 进到实验室，苏便看到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的那个副组长和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极度兴奋的南。 副组长在看到苏来了之后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即远离南躲到了苏的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苏问道。 然而，面对苏的疑问，副组长却结结巴巴起来：“就……就……” “别磨磨叽叽，别废话，快说！”苏转头就瞪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副组长。 本就被南吓坏了的副组长现在被苏这么一吼更是缩了又缩，再加上苏那极具压迫性的身高，直接把他吓得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布克组长刚才去仓库拿完试剂之后就一直自己在那闷着头捣鼓什么，没想到过去一看，他……他，他又在研制炸药了！” 话一说完，只见那个副组长如同脚底抹油一般，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一溜烟儿地飞奔出了实验室，钻入了人群之中。 苏扶额，他感到十分的无语，身后又传来了南的声音。 “哟！老列巴，来了啊！”南来到苏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苏身后的人群也随着南的到来集体往后退了几步。 叹了口气，苏转头朝着人群喊到，“都散了吧，反正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看着人群缓缓散开，一旁的南却突然喊道，“诶诶诶，大伙儿别走啊！” 第59章 booooo! 苏瞥到身旁的南另一只手上拿的一坨不明固体，不禁感到有些警惕。 于是趁南的注意力全在门口的人群上，苏将南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挑了下去，然后远离他一步的距离。 但这点小心思还是被我们聪明绝顶的南发现了。 “诶诶诶，老列巴，嫌弃我啊。”南一个平移来的苏的身边，又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研究的这玩意老高级了。”南一边将手里的那坨不知名物体抬高了些来到苏的脸面前，一边用搭在苏肩上的那只手指指点点。 苏的额头上留下几滴汗珠，他抬起手将南的手按了下去。 “诶，你别嫌弃啊！”南松开了搂着苏的手，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从rdx的废弃方案里找到了突破口！” 南用钢笔敲了敲桌角的《红星报》，报纸头条“柏林攻克”的标题被墨水划出一道弧线，“用合成橡胶厂的废料做钝化剂，比德国佬的蜂蜡方案节省57%成本——这数据可是经计委核实的！” 言尽，苏光是听到rdx的大名就感到有些不安，而接下来南更是做出了苏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情。 “你看！”南一脸激动的用手将手上那一坨不知名玩意捏成了一个类圆锥形。 苏倒吸一口凉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南——他浑身上下就一件简易防护服加个护目镜再加双手套。 “怎么样？”南继续激动的问道，就像一个孩子正在等待表扬。 “你快把这玩意放下。”苏此时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要不然等会……” “才不会！”南直接不给苏机会，抢先开口说道，“我这次还加了石蜡在里面，温敏已经很不错了！” “不不不，我不关心你加了些什么，当务之急是你先把你手里这玩意放下。”苏的瞪了瞪南，说着就要去抓南的手。 南灵巧地侧身一躲，避开了苏的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圆锥形物体，仿佛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老列巴，你太紧张了！”南笑嘻嘻地说道，“这东西稳得很，我亲自测试过好几次了。你看，它现在多听话，像不像个小玩具？” 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手中的物体，仿佛那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苏严肃的说道：“南，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手里拿的是高能炸药，不是玩具！就算你加了石蜡，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南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哎呀，你就是太死板了。科学需要冒险精神，懂不懂？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咱们的项目，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改良配方很有潜力吗？” “而且——”南顿了顿，“还记得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口号吗？’每一克炸药都要为五年计划服务！’” 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南的性格，一旦他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被说服。但眼下，他必须想办法让南放下那个危险的物体。 “南，我理解你的热情，”苏放缓了语气，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说服他，“但你能不能先把那东西放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你的改良方案，甚至可以一起做实验。但现在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南眨了眨眼，似乎被苏的话触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体，犹豫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听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会儿一定要认真听我讲解这个改良方案！” 苏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会认真听的。现在，先把那东西放下吧。” 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圆锥体边缘，护目镜后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 “行吧——”南突然拉长语调，将物体往苏的方向一递，“但你得先摸摸看，真的很稳定。” 苏触电般后退半步：“立刻、马上、放回去。” 南转身走向墙角的普通玻璃柜——那本是存放试剂的柜子，防爆标识早已斑驳脱落。他随手将炸药塞进一个纸盒，漫不经心地合上了柜门。 苏跟在他身后，直到确认那东西被安全存放，才彻底放下心来。 目光扫过柜子顶部——那里本应亮着绿色指示灯的温控装置，此刻却一片漆黑，但苏并没有太在意。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苏回到门口。 南跟着苏来到门口，脸上重新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他随意的从最近的桌上拿起一张纸，拿起笔开始画起了分子结构图：“你看，我这次的改良思路是这样的……” “希望这次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苏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同时认真听起了南的讲解。 南的笔尖戳破纸张，画出一个扭曲的六元环：“传统rdx的晶型属于a型单斜晶系，但我用聚异丁烯诱导了β型晶体的定向生长——就像给烈马套上缰绳！” 苏看着南在纸上画的方程式叹了口气，说道：“你要知道这个结构不算太稳定，还敢一点防护都不做，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啊。”南笑道，“命大，死不了。” 苏无语，“难不成你还想让眼睛上面多条疤？” 听到这，南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那条疤，但脸上的笑依旧没停，“知道了嘛，下次我再好好改良改良，今天是有特殊原因。” “什么特殊原因？” 正当南滔滔不绝的解释着自己那所谓的原因时，苏忽然听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咔嗒”。 实验室的空调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密闭空间里的温度正在悄然攀升。 物体的运动在苏的眼中好像突然被按了慢速键，同时声音仿佛放大了。 苏转头望向南刚才存放炸药的地方，透过玻璃，看见盒中物体表面渗出细小的蜡珠。 最后，他看到了细小的火花在闪烁，听到了火焰的“滋滋”声。 “不好！”苏暗道一声。 刹那间，南一脸疑惑的看着苏迅速跑向实验室，从档案柜里抱出了一沓档案袋，又在最近的桌上抓了一个防护头盔，最后一个箭步冲出实验室，一把把头盔扣在了自己头上。 “卧倒！”只听苏大喊一声。 苏的皮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南还未反应过来时，苏一把便把他推到了离门较远的地方，并按到了地上。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实验室瞬间被火焰吞噬。 第60章 名堂 另一边，斯图加特正悠闲的走在去往实验楼的路上。 斯图加特低下头，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自己拿完研究资料之后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溜出科研中心。 “喂，那边那个谁！” 前方传来喊叫声，斯图加特抬起头。 “你不是米哈伊尔的组员吗？叫啥来着……”面前这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人说道。 斯图加特快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有关于这套军装所对应的官职。 眼前这位…好像还是个上校…… “哦对，你叫莱恩纳。”来人的语气十分咄咄逼人，“你现在不应该在实验室吗？在这散什么步。” 斯图加特心中虽有所不满，但还是放好语气说道，“报告长官，我请了病假。” “病假？”上校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可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要好好核实确认一下才行。毕竟我们的工作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啊。”说完，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上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补充道：“还有，虽然我暂时算是你们的执行上司，但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嘛，以后你不必如此拘谨，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同志就行了。” 斯图加特：“是。” “你现在要去干什么？”眼前这位上校又问道。 “去实验室拿资料。” “嗯，不错，就算生病也……” 上校话说到一半，“轰”的一声。 爆炸的巨大冲击波震碎了实验楼三楼的窗户。 “砰，咔嚓。 ”，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掉在了斯图加特和上校的中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滚滚浓烟已经从破损的窗子中飘了出来。 斯图加特的眉毛扬了扬，没有再搭理一旁的政委，自顾自的往旁边离开，嘴里还念叨着，“消防……” 上校直接呆在了原地，瞪着大眼看着爆炸发生的地方。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跳了跳，在蓄力了一段之后—— “苏——！！！！！南——！！！！！” 上校的喊声响彻了一整个科研中心。 苏死死地将南按在怀里，实验室中飞出的一些火星，肆意地往他身上补着。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苏便感到全身各处传来刺痛，同时还伴随着许多玻璃碎片落地的声音。 待爆炸的余波终于结束后，苏才松开了南。 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变少，南立马爬了起来，脱掉头盔，随意地往旁边一丢。 “苏！”南有些焦急地喊道，双手还搭到了苏的肩上，不停地摇晃着他，“你没事吧！？” 苏的头本就被爆炸的余波震得生疼，现在被南这么一摇就更疼了。 “停下……”苏有些吃力地说道，“再摇就真有事了……” 南赶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着苏。 “消防……叫了吗？”苏继续说道。 言尽，楼道间便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洒水的声音。 苏松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但脑中那突如其来强烈的晕眩感又不得不让他坐了回去，同时脸上也传来了液体滑落的触感。 “快送他们两个去医务室！” 在这声喊叫声之后，苏便感到有人把自己架了起来，又接过了自己手里紧握着的实验资料。 “苏！你清醒一点啊。”南在一旁担心地说着。 医护人员架着苏来到南的身旁，而苏也立马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南一个脑瓜崩，“你觉得出了这种事我还能睡得过去？” 南捂着头笑了笑，随后便跟着医护人员同苏一起去往医务室。 医务室。 “你们两个真是太乱来了！” 卡梅隆的骂声从医务室传来，但奇怪的是他的左手貌似骨折了，还打着石膏缠着绷带。 “你们前几次没事是因为行政楼只有托特一个人，他会向着你们！”卡梅隆用仅剩的手扶额道，“但是现在那些祖宗从红场开完会回来了，你们要怎么办？” 谁知苏和南在忙自己的事，理都没有理卡梅隆。 “喂，你们俩有在听吗？” “啪！”的一声，卡梅隆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这时两人的注意力才被吸引过来。 “那咋了？”南率先开口道。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卡梅隆的心头，他来到南身边直接给了他头上“库库”两巴掌。 “那咋了？还有你。”卡梅隆转头看向苏，“他无所谓就算了，怎么你也这个样子。” “你的手怎么了？” 苏一个已读乱回，直接给卡梅隆干懵在原地。 “不是……你，我……”卡梅隆突然有些语无伦次。 “手。”苏又重复了一遍。 “行——”卡梅隆深呼一口气，“一个星期前我不是被叫去抓一个神经病了吗，结果天晓得那家伙还会格斗，一个过肩摔给我手摔脱臼了。” “喂，卡梅隆。”南揉了揉头，“就你这种时候最着急，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卡梅隆听到这像是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你们两个，好好写一个事故报告…”卡梅隆捏了捏鼻梁，“我去帮你们求求情，特别是那谁……尼古拉上校，他最麻烦。” “咚咚咚......”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医务室原本的宁静。 只见一个身着整齐军装、头戴军帽的士兵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头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拘谨。 “队长？”士兵轻声呼唤着，目光投向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卡梅隆。 听到声音，卡梅隆回过头来，“什么事？” 士兵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emmmmmm......上边派人来找南和苏。”说着，他还不忘朝着一旁的苏和南示意一下。 “真是说曹操刘备到。”卡梅隆吐槽了一声，紧接着朝苏和南挥了挥手，“你俩赶紧去，我换药。” 苏率先站起身走出医务室。 南路过卡梅隆身边时又做了个鬼脸道，“难不成你也看《三国演义》？” “赶紧滚。”卡梅隆站起身就要给南一脚，却被后者灵活的躲过了。 南一个闪身出了门，又露出半个身子在门口，“略略略～～～打不着～～” “这傻子…”卡梅隆笑了笑，看着南出了门。 ps：谢谢大家的喜欢，有什么建议也可以说，记得多点赞多评星呐，爱你们 第61章 处罚or预案? 斯图加特先是去叫了消防。 最巧的是消防队刚好在附近巡逻，直接来了个最快出动。 之后呢她又回到了实验楼楼下，一直看着直到消防员把火彻底扑灭。 最后目送着那位上校一脸暴怒的走向了行政楼的方向。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了资料了……”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突然站到了斯图加特身边同她一起注视着实验楼。 “有事？”斯图加特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到来，语气十分不好的问道。 “我找南。”艾伦那依旧带着戏谑意味的声音传来，“你知道他在哪吗？” “显而易见。” “哦？” 斯图加特指了指还在冒着烟的实验室，“化学实验室出事了。” “是么…”艾伦摸了摸下巴，“我对这所研究设施并不算太熟悉。” “所以？”斯图加特依然没有放好语气，“你不应该在训练吗？在这逛什么。” “我是优等生懂吗？”艾伦弯下腰，歪着头看斯图加特，“优等生不用训练。” “那位上校的血压应该突破140了。”斯图加特没有再搭理艾伦，对着空气冷笑道，却听见身侧传来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 “需要我提醒你诽谤高级军官的后果吗，莱恩纳同志？”艾伦直起身子，将双手抱头，“或者我该称呼你’特殊实验室的纵火犯’？” “呵……”斯图加特冷笑一声，“真正的纵火犯现在应该在行政楼才对。” 艾伦手中不知突然出现一枚硬币，“叮”地一声被他弹上半空，随后他伸手接住坠落的硬币，突然将其按在斯图加特的肩上，“得阻止某些狂热分子用三年计划经费玩炸弹过家家。” “过家家？”斯图加特拍开他的手，紧接着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拽到了自己面前。 “听着，近卫军的小少爷……” 斯图加特眼神冰冷的盯着艾伦，不知怎的后者竟感到有些后怕。 “这里容不得你撒野，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哈……”艾伦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举起了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斯图加特松开了艾伦，瞅了他一眼后，继续抱手看着还在冒烟的实验室。 “无聊。”艾伦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领，“不过…我怎么总感觉你在替某人申冤呢？” 听到这，斯图加特仅仅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艾伦。 “不过申冤也没用。”艾伦双手插兜，挥了挥手走向远处，“再来一次他也打不过我。” 行政楼，7楼。 “说吧，你们两个想怎么办。” 苏和南站在尼古拉上校的桌前，两人的头上和身体各处都或多或少缠着绷带。 “要杀要剐随便。”南无所谓的说道。 “咚。” 尼古拉重重的捶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 南凑到苏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 “啪”，南的头上又挨了苏一巴掌。 “抱歉，上校同志。”苏说道，“这次事故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有什么样的处罚我们都可以接受。” “还好。”尼古拉听到苏这么说这火气也消了不少，“要不是你抢救了那些资料，估计化学组可以原地解散了。” “不会呀…重要文件不都有备份吗？”南抓了抓头。 “只是个比喻…”苏扶额，“那些资料也很重要。” “你们两个——”尼古拉上校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今天之内把爆炸事故报告整理出来，然后去档案室把1933年的事故处理预案调出来重新抄写三遍！” 南刚要开口就被苏捂住嘴，后者的袖口还沾着灭火时的焦黑痕迹：“收到，上校同志。” “另外，还有一件事，米哈伊尔。”尼古拉接着说道。 苏点了点头。 “根据部长会议决议，nii-88将组建名为okb-1实验设计局，预计今年正式挂牌。你们要优先配合弹道导弹工程——这是国家防御委员会直接批示的任务。”说着，尼古拉拿出了一沓文件丢到了桌上，“之后，他们会全力协助你们。” 苏拿起文件翻阅着，上面详细的记录了okb-1的几个主要研究员。 翻到一半，苏皱了皱眉。 “白诺…”苏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外，几个月之后okb-1正式确认成立时应该会有个合作会，到时候带上你的人去参加。” “明白。”苏敬了个军礼。 “另外…组织接下来的计划，估计都得看nii-88了。”尼古拉摸了摸下巴，“如果成立顺利的话，很多实验设备都可以用了。” 苏继续查看着文件，一旁探头来看的南被他按着头推开了。 “对了，米哈伊尔，我还有事想问你。” “请说，上校。” “你们实验组的那个斯图加特·莱恩纳……是在休假么？” “是。”苏如实回答。 “行……有批准吗？” “有。” “行。”尼古拉直起身子，“你们两个的处分我看在托特的面子上就给你们从轻了，下次别再闯祸了，要不然就处分，通报批评一条龙。” 苏敬礼，看着一旁发呆的南又敲了他一下，南才跟着一起敬了礼。 尼古拉叹了口气，朝他们挥了挥手。 苏和南出了办公室，两人朝着档案室走去。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南踢开挡在档案室铁门前的碎砖块，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两人略带嫌弃的走进了档案室。 苏点亮应急灯的手突然顿住。走廊深处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正在同时翻阅上百本书籍。 “1933年预案……”苏看着密密麻麻的档案架。 “找到了！”不远处南的声音传来，他快速跑到苏的面前将预案递给了苏。 苏接过预案，眸子垂了垂，并没有立刻打开手中这本文件，“走吧，出去。” 下了楼，南双手抱头看着天走在苏的身旁。 “这个狗娘养的，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南皱眉道。 苏继续沉默，但手却握紧了那份文件。 ps：文章设定大体跟历史，少数私人设定，具体历史请跟相关书籍。 第62章 机会? “唉…”南叹了口气，“他都说了他会找托特博士商议，万一他提到这份预案怎么办……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苏抬起手上的预案看着，自言自语着，“科研中心自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实验事故…” “唉…只能希望他不会提了。”南搂住了苏的肩膀，“要不是那场事故博士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双腿和……他的爱人。” 苏叹了口气，不愿再去看那份文件，“要不是博士当时让我去拿资料，估计我现在也不能完整的站在这。” “算啦，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别再提了。”南压低声音，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巡逻的警卫，“这次的事故报告……你懂的，监察组那帮人要是看到我写的语法错误.……” 苏将南的手从肩上推开，“上次帮你改报告，差点被政委叫去谈话。自己写，这是命令。” “别那么绝情啊…呜呜呜。” 苏将南的手从自己肩上扣了下来，“你不是有手吗，自己写去。” “我是文盲，我不识字。”南比了个鬼脸。 “那就别写，等着被罚。”苏一脸无语，“你前几次都是我帮你写的，这次事故那么大，你自己写去。” “你这就不对了，老列巴——”南再次搂上了苏的肩膀，“好兄弟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懂不懂？” “有难同当就算了。”苏又将南的手扣了下去，“有福同享就行。”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也见到了熟人。 正当斯图加特数到第三十七块破碎的防爆玻璃时，身旁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哟！干嘛呢？”南走了过来，同斯图加特一同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斯图加特转头看去，便看到一身绷带的两人。 “真惨。”斯图加特开口。 “这些玻璃碎片…怎么越看越……”南仔细端详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这些硼硅酸盐的断裂面简直比党报讣告还要整齐。” “啪。”苏走到南身边时又给了他一巴掌。 “看看吧。”\"苏从印有“特别设计局-a”的牛皮纸袋中抽出一叠文件，泛黄的扉页上还能看到被黑墨水涂改的“德国v-2技术改良计划”的字样。 斯图加特接过，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真是多此一举。”言尽，斯图加特略带嫌弃地将文件丢回给苏。 此时的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完全没有在意斯图加特的举动和言语。 苏低着头，喃喃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会挂牌在哪……”然而，他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打断了苏的思绪，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仍在纠结中的苏，而是直接转过头去，目光紧紧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南身上。 斯图加特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哦，对了，南。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那个叫做艾伦的人正在到处找你。” 南挠了挠头，“这个点他不应该在训练吗，怎么跑这来遛达了。” “是么？”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一旁的苏听到这皱了皱眉，“我严重怀疑他是提前来踩点的。” 斯图加特：“踩点？” “区域联合军演说白了就是该区域各个科研组织的武力和科技比拼，不对外公开，主要为了展示技术，也为了鼓舞士气。”苏解释道，“如果能提前知晓对方用来比赛的项目，赢的概率会大些。” “不会吧，艾伦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南接着说道，“上次军演他没参加来着，诶，等会……老列巴好像上次你也没在。”言尽，南又转头看了看苏。 “你不会被针对了吧？”斯图加特也转头看向苏。 “无所谓。”苏耸肩，“他想挑事随他。” “对了，我们等会儿去看看卡梅隆吧。”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语就这么冒了出来。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思维跳跃得让人有些跟不上节奏，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没有他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实验也推进不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他怎么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轻声回答道：“手骨折了。” “手骨折了？”斯图加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原因，“难道是因为要抓的那个人吗？” 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见此情形，南赶忙补充道：“你们敢相信吗？卡梅隆居然是被那个神经病用一个过肩摔给摔断手的！说实话我倒是真想会会他，瞧瞧有多大的能耐，竟敢把我卡梅隆干残了。” 听到这里，斯图加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成年男性的手部力量相对较大，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过肩摔动作，导致手部脱臼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更何况现在是直接骨折。 除非对方拥有超乎常人的巨大力气，否则很难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斯图加特的眉头越发紧皱。 “或许这真的会是一个能够找到幕后主使的绝佳机会......”斯图加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但与此同时，一股疑惑和不安也涌上心头，“可是为何我丝毫没有感知到血魔的气息呢？难道是其他物种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突然开口，“想什么呢？” 斯图加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杂乱思绪罢了……有时间去看看吧………” 听到斯图加特的话，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提议。 然而此时，斯图加特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那个化学实验室里已然烧焦了的窗子。 “唉……可惜，看来那些资料的东西只能等到下一次再过来取走了。”说着，斯图加特便转身走向了宿舍楼。 其余两人见状，也连忙跟在她身后。 第63章 灵魂的签约 之后的日子，南因为实验事故挨了个处分外加停职反省15天，而苏因为抢救了一些重要资料所以只挨了个处分，外加可能弹道导弹的进度停滞不前，就没让苏停职。 另外，尼古拉上校还特意找来了工程部队加厚了几个化学实验室的墙壁，在混凝土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钢板，还装了一套全新的室温控制系统。 当时苏被工程部队的朋友喊过去欣赏他们的“杰作”的时候，一整个人直接傻眼在了里面。 要知道，物理实验室的墙就没有一面是完好的，要么裂开要么掉色。 对此，苏也只能安慰自己——化学实验室再炸就塌了，修一修也好。 而南听到自己被停职时居然还格外开心，直接跑出去外面玩了。 苏去找他要事故报告的时候人都找不到，差点没给自己气个半死。 食堂。 苏和斯图加特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饭，身边突然少了几个人，两人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恢复得怎么样了？”苏吃下一口牛腩后问道。 “还行，可以继续实验了。”斯图加特顿了顿，“你呢？” 言尽，斯图加特不自觉地瞟了瞟苏那只一直缠着绷带的手。 “恢复得差不多，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疼的原因，老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苏回道。 “奇怪的梦？” “对。”苏微微点头，“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因为我小时候出过点事，记忆有断层。” “不会被弹壳砸傻了吧？”斯图加特略带调侃地说道。 不过，不知为何斯图加特突然对苏记忆断层的原因有些感兴趣，但嘴上还是没有多问。 “那倒不至于。” 饭后，两人在白桦大道上分开。 苏要去行政楼交材料，而斯图加特则是因为上次约好一起去看卡梅隆，结果自己半路被拉去体检了，所以今天有时间就再去一趟，顺便看看那个“神经病”。 第一次来到警卫厅，斯图加特还挺惊讶，里面居然会有五个关人的笼子，不过好像只有一个的门是彻底关上的。 “稍等，队长马上就来，你先别乱跑。” 可能是到了巡逻的时间，待眼前这位警卫传完话离开后，警卫厅就只剩下了斯图加特和坐在前台旋转椅上打瞌睡的另一个警卫。 “真不怕关的人跑出来么……”斯图加特略带无语地低声说道。 看着椅子上睡得正香的警卫，斯图加特也径直朝着房间的深处走去。 待来到最末尾的牢笼，斯图加特见到了众人口中的那个“神经病”—— 在一片幽暗的空间里，那个神秘的存在背对着斯图加特，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 那种姿势简直匪夷所思，仿佛超越了人类骨骼和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响彻四周，也不知道这个身影究竟在墙壁上刻画着怎样恐怖的图案或者符号。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斯图加特便看出了眼前的生物根本不是人类，于是她毫不避讳地就现出了原型。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笼子里的生物立马转身扑了上来，死死地抓着铁杆子。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背起手，十分轻蔑地看着眼前似人似魔的生物。 “呵。”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撒旦，你的计划……貌似有些不成功呢。” 笼子里的生物虽对斯图加特的气场感到恐惧，但还是发出了阵阵的低吼声。 只见黑色的血液顺着它那双伤痕累累的双手缓缓流淌而下，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冰冷坚硬的铁杆上。 由于长时间坚持不懈地用双手在粗糙的墙壁上硬生生地刻划着什么，这个生物的手指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不堪，甚至可以隐约看见森森白骨。 斯图加特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扫向那面被生物刻划过的墙壁。 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竟然呈现出一幅诡异的图案——一对狰狞扭曲的恶魔之角，周围环绕着许多稀奇古怪、难以辨认的符号。 这些符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整体。 虽然其中有一些部分因为刻痕较浅或者过于模糊而无法看清全貌，但斯图加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古老而邪恶的恶魔语言。 “如果想通过这种办法躲过天堂的监视和我们的察觉……”斯图加特微微抬手，“会不会过早夭折？” “当！”的一声。 眼前的生物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然后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而斯图加特也同时开启了静音立场。 斯图加特蹲下，戏谑的看着地上的生物不停挣扎。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虽然外貌是人类，但灵魂的四分之三已经被恶魔侵占。” 突然，半恶魔的爪子伸出牢笼快速的向着斯图加特抓来。 只听“咔嚓”一声，祂的手臂应声折断。 半恶魔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尖叫着。 “吵死了。”斯图加特缓缓开口，“闭嘴。” 听到这，半恶魔瞬间闭上了嘴，眼睛中的污秽也不知为何消散了许多。 斯图加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依旧冷冷的注视着地上的半恶魔。 “你会过肩摔是因为人类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能接受一只恶魔的灵魂来到自己的身体里，想必你和那只恶魔的关系应该不浅吧？” 趴在地上的半恶魔听到这竟缓缓的坐了起来，静静的注视着斯图加特。 “被撒旦骗了？还是谁？”说着斯图加特也站起身。 半恶魔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上面渐渐显示出了一圈缝线。 “原来如此。”斯图加特冷笑道，“可悲啊…可悲。” 半恶魔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来到牢笼门口，还是静静的盯着斯图加特。 “我帮不了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外面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响，斯图加特轻微的偏了偏头。 “作为撒旦的试验品，你的下场只有和你身体里那只恶魔的灵魂一起灰飞烟灭。” 半恶魔微微点头，表达对斯图加特的感谢，之后又回到了牢笼中的阴影处蹲坐了下来。 斯图加特的瞳孔由红变黑，又走回了原来那个警卫让自己待着别动的地方。 “呵。”斯图加特轻笑，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十年前的教训…你还没吸取吗，撒旦，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美的容器和仪式。” ps：我这个周末花了点时间重新从头听一遍，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要改，结果全是错别字，听着听着就给自己听笑了，哈哈哈哈。 第64章 直觉 “稀客啊。”卡梅隆走进警卫厅，一眼就看到斯图加特放在前台上的几个袋子，“哟，还给我带了东西。” 说着，卡梅隆便来到了袋子前翻看起来。 “苏让带的。”斯图加特顿了顿，“还有些是我随便带的。” “那真是谢谢了。” 卡梅隆翻袋子的手一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绿色的球形东西。 斯图加特定睛一看，是上次同鹿几一起拿到的四叶草。 卡梅隆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圆形小球，那片四叶草静静地躺在里面。 “前几天听说你负伤了，特意叮嘱要把这个带给你。”斯图加特解释道。 “是四叶草啊。”卡梅隆笑了笑，将小球揣进了包里，“那托她的福，我的手也好多了。” 听到这，斯图加特沉思了下，又突然开口说道，“我帮你看看？” “你还会医？” “会一点。” 说着，卡梅隆便坐到了一张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将吊着的手放了下来。 “把一整只左手都露出来。” 卡梅隆照做。 斯图加特说自己会医也不是忽悠卡梅隆的，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多世，几乎啥都学过。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斯图加特想趁此机会看看卡梅隆有没有被那只半恶魔伤到，如果他手上但凡有被「污染」的地方，那路西法就得被天堂制裁了。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绷带之下自己也并未感受到「污染」的气息。 之后，斯图加特便检查起了卡梅隆手臂的恢复情况。“怎么样？”卡梅隆问道。 听到卡梅隆的问话，斯图加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目前来看，还算不错。但是若想要完全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行。另外，平日里在更换药物时，记得适当地活动一下受伤的部位，但切记不可用力过猛。” “就说我身体倍儿棒吧。”卡梅隆笑着将自己的手吊了回去。 “话说你不怕这的犯人跑丢么？” 随着斯图加特的视线望去，这时卡梅隆才注意到躲在前台已经睡死了的看守。 卡梅隆皱了皱眉。 “咚！” 卡梅隆捶了一下桌子。 “啥…啥啥！该吃饭了吗……”看守被吓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朦胧的眼神巡视了一圈，直到定格在卡梅隆的身上。 “我去，卡梅隆队长！”看到卡梅隆站在自己面前，看守直接被吓立正了，“我没有摸鱼！” “不是，你说这话的时候过没过脑子？”卡梅隆捏了捏拳头，“要是这的犯人跑出去伤人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是……队长我……” “不是什么，再敢偷懒你就等着写两万字的检讨吧。” 看守被卡梅隆喷的一动不敢动，就连一旁的斯图加特都稍稍有些惊讶。 平常看卡梅隆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喷起人来这么凶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卡梅隆斜瞟了一眼看守，后者直接不敢与之对视。 斯图加特抱手看着眼前的场景，“你也真是辛苦，手断了还要巡逻和照顾这些人。” “怎么会用’照顾’来形容呢？”卡梅隆扶额，“不过好像确实有这种感觉……” “还是别让自己太累了吧。” “不行啊，如果我松懈了……那大家有可能会受伤的。” “什么？” “没事……”卡梅隆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 “队长…？”身后的看守唯唯诺诺的来到卡梅隆身后，“该换班了…” 听到这卡梅隆的火气瞬间再次飙升，转身一个正蹬，结果被看守一个后撤躲过。 “还不赶紧去找人！” “好好……好，好的，队长！”言尽，看守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卡梅隆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斯图加特，“最里面你应该没进去过吧。” 斯图加特摇头。 “那就好。”卡梅隆走到斯图加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望向了最里面那个牢笼，“那个人最好还是不要接触，我总感觉祂怪怪的。” “哦？那为什么不把他送去城里的监狱呢？”斯图加特转身同卡梅隆一同看着里面。 “要知道我们这可是科研中心，看的严得很，连个犯人都要走程序。”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你接下来应该还有事吧？”卡梅隆接着说道。 “行。” 说着斯图加特便走到了门口。 “斯图加特……”卡梅隆再次开口叫住斯图加特，“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告诉我吧。” 斯图加特皱眉，“奇怪的事…比如？” “我不知道。”卡梅隆的眸子垂了下去，“我总感觉最近会不太平，但不知道为什么。” “是么…”斯图加特喃喃道。 “总之有奇怪的事情就告诉我吧，我会去调查…” “别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瞎掺和。” 卡梅隆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斯图加特打断了。 “为什么？”卡梅隆感到十分疑惑。 “不知道，直觉吧。” 留下这句话，斯图加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卡梅隆望着斯图加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语气和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却一无所知。 卡梅隆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警卫厅的深处。 走廊尽头的牢笼里，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或者更应该说那个不知名的生物——正静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卡梅隆站在牢笼外，凝视着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卡梅隆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牢笼中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并没有回应。 卡梅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那里。 回到警卫厅的前台，卡梅隆看到新换班的看守已经站在了岗位上，神情严肃，显然是被之前的教训吓得不轻。 卡梅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工作。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心中却无法平静。斯图加特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知道，直觉吧。” 卡梅隆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十字架，喃喃道，“怎么还送我个这玩意呢…这是能送的吗？” 第65章 购物 回去的路上，斯图加特碰到了抱着一大摞书和文件的苏。 对此斯图加特也是见怪不怪了，帮他拿回宿舍的路上，苏还告诉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 军演会在下下个月正式开始，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当劳动力，买买东西和布置布置场地之类的。 斯图加特也对此表达了不满，毕竟军演和自己又没多大关系。 苏对此也有些无奈。 主要是因为这次军演的主要场地在莫斯科科研中心，而不在nii-88的基地，这一点也让苏有些意外。 更好笑的是，实际上在军演中获得个名次半毛钱作用都没有，最多在你的实验室里面挂个锦旗或者在活动大会上表彰一下。 苏的胸牌上滑稽地并列着两个头衔：“场地保障组代理组长”和“军事技术委员会三级观察员”。 据尼古拉上校解释，这是为了让苏好好反思这次的实验事故，在后者看来只是上校自己也不想弄。 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这次军演弹道导弹组不用在参赛组中，所以比赛的任务就得交给物理、化学和生物三个组了。 帮苏把东西拿到宿舍放好后，苏便询问了斯图加特是否愿意同自己一起去城里采购需要的东西。 而斯图加特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于是，待苏的伤势好得差不多外加批准下发以后，两人便踏上了去百货中心采买东西的道路。 路上，两人还碰到了不知为何在外遛达的卡梅隆。 就此，队伍里面又多了一个残疾人。 “卡梅隆。”苏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你真确定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咋不行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卡梅隆笑道。 苏扶额，喃喃道，“这只能算半个……” “我可听到了！谢切诺夫同志，你不能搞残疾人歧视啊。” 斯图加特没有掺和两人的对话，而是静静地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距离路西法他们联系自己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可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何时前往地狱的消息？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斯图加特心中蔓延开来，难道路西法在地狱出事了？还是撒旦又出来搞事？亦或是…… 突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斯图加特的胳膊，然后迅速往后一拉。 思绪被打断，下一秒，一辆不停鸣笛的巨大工程卡车从斯图加特面前掠过。 或许是因为思考得太入迷，斯图加特竟完全没听到疾驰车辆的喇叭声。 “想什么呢，命都不要了。”苏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 苏放开了紧抓着斯图加特的手，斯图加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梅隆也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我天，要知道刚才那可是工程部队的车，那么大一辆，要被撵到就成’饼’了。” 苏叹了口气，示意斯图加特继续走，“看着路。” 又走了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莫斯科唯一个相对完好的百货商场。 在国营百货第24号商店的队列里，斯图加特数着前面妇女头巾上的补丁。苏正对着采购清单发愁。 在此之前，苏将需要购买的东西分成了好几份准备分批购买。 “很多东西在战后都买不到，看来还是得向上头申请。”卡梅隆摸了摸下巴，凑到苏旁边一同查看着清单。 苏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先去找相对应的店铺商量好，之后我再联系科研中心的货运车。” “真惨。”卡梅隆看了看苏胸口处别着的两个生锈的胸牌，“南这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到南苏就来气，明明他的停职应该过了快俩星期了，也就是说他快放了将近一个月的假了。 再加上南的事故报告也是苏写的，甚至还帮他抄完了剩下一半的1933年事故报告。 斯图加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依旧被那股不安的情绪缠绕。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苏和卡梅隆在百货商场里穿梭，目光时不时扫过货架上稀稀拉拉的货物。 战后物资匮乏，许多商品都成了稀缺品，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难以买到。 苏的清单上列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从实验器材到军演所需的装饰品，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特殊物资”。 斯图加特不禁怀疑，这些东西真的能在这种地方找到吗？ “我天，怎么什么都没有。”卡梅隆的感叹声传来。 苏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当然不可能全部买到，但至少我们能找到一些替代品。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向上级申请调拨了。” 卡梅隆在一旁插嘴道：“说实话，我觉得上级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支持。毕竟这次军演的重点不在我们这儿，他们好像更关心的是nii-88的表现。” 苏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他知道卡梅隆说得没错，莫斯科研究中心的地位在战后已经大不如前。 自从关于okb-1要建立的文件下发以来，上头就更重视nii-88里面的人员挑选。 特别尤其再加上那次实验事故之后，他们的经费和资源都被大幅削减。 这次的军演，与其说是展示各个科研中心的实力，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三人继续在商场里转悠，苏时不时停下来和店主交涉，试图用有限的预算买到最合适的物品。 卡梅隆吊着个手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而斯图加特则一直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地狱的事情。 “难道地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斯图加特心中继续暗自揣测。 斯图加特知道路西法的实力，如果能够让他消声灭迹这么久，绝对不会是小事。 就在这时，苏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斯图加特，“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 斯图加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苏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她的解释，但也没有多问。 “不过为什么你从刚才就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斯图加特来到苏的面前站立，“就刚才我没注意车那会儿。” 第66章 奇怪的情绪 看着斯图加特走到自己面前，苏微锁的眉头逐渐散开。不知为何，他突然对此有些不知所措，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斯图加特抬头与苏对视，他眼中的那股严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别样的情绪。 “奇怪……”斯图加特重新低下头喃喃道，“怎么又没有了……” 苏没有听清斯图加特说了什么，但发现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之时，竟感到一丝失落。 “嗯？你刚刚说什么？”苏忍不住开口问道，同时试图捕捉回斯图加特的注意力。 “就感觉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一出口，连斯图加特自己都感到有些诧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接地向苏发问，直到此刻脑海里才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苏也遭遇了那种半恶魔？ 面对斯图加特的询问，苏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淡淡地回应道：“没什么。” “好。”斯图加特转身，继续低头思考着。 苏看着斯图加特的背影，“难道是我刚才太凶了？”他心里想着。 “喂——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远处卡梅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斯图加特的思绪。 只见卡梅隆一路小跑来到两人面前，手上拿着一小盒冰激凌，吊着的手上还放着俩。 “哎呀，果然少一只手就是不方便。”卡梅隆笑着将冰激凌递到了两人手上。 苏无奈，“你怎么还有闲心思去找这个。” “我刚才逛到那边发现这家店还开着真的很惊讶，要知道这是战前我最喜欢的一家冰激凌。”说着，卡梅隆又拿了几把小勺放到了几人的小盒里，“相信我，超好吃。” 坐在一旁的斯图加特盯着苏吃下第一口冰激凌后，只见苏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见状，斯图加特稍作思考，犹豫片刻之后耸了耸肩，终于下定决心也跟着咬下了一小口。 一股浓郁醇厚的牛奶香味在他的口腔里迅速扩散开来。 那牛奶原本的天然鲜甜滋味瞬间就掩盖住了冰激凌中添加的糖分所带来的甜味儿。 “好浓的奶味儿。”斯图加特在心中感叹道。 “怎么样？是不是超好吃。”卡梅隆激动地问道。 苏：“好。” 斯图加特：“还行。” 看着两人面无表情说着人机般的话，卡梅隆感到十分无语，感觉头上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而苏又一直盯着一直在吃着冰激凌的斯图加特，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卡梅隆也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头上有点亮亮的。 吃了冰激凌后，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休息好了就继续找东西吧。”斯图加特将盒子扔到垃圾桶，然后说道。 “行，我跟你一起。”苏跟上。 卡梅隆扶额，“好好好，我跟你们一起。” 另一边，商场二楼。 南左手一个冰淇淋右手一个大鸡腿，正吃的不亦乐乎。 艾伦跟在一旁，不知为何他的嘴角永远都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微笑。 “真好吃。”南感叹道，“战后重建也算是有点成效了。” “你要是把目光都放在吃上会不会太肤浅了？”艾伦笑了笑。 “干啥？”南嘴里还“吧唧吧唧”的嚼着东西，有些不满的回答艾伦，“咱好久不见一面，好不容易出来玩，难不成你还要跟我讨论元素周期表还能怎么再’胖’点？拜托我又不是门捷列夫。” “不过话说姓谢切诺夫的没找你麻烦吗？” 听到苏的名字南全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要是现在苏见到自己恨不得直接扒皮抽筋。 要知道苏可是帮自己写了将近2万字的事故报告外加抄了将近4万的罚抄，更恐怖的是南自己给自己放了快将近一个月的假。 “明明知道自己会被收拾还要出来玩？真有你的，南。”艾伦双手抱头，看向一旁的南。 南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咬了一大口，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似的。 “别提了，艾伦。”南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还塞满了食物，“我这不是想着……反正都躲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再说了，苏最近不是忙着跟斯图加特他们一起布置会场吗？哪有空管我。” 艾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南，“你确定？我可听说苏最近心情不太好，尤其是对那些‘不务正业’的家伙特别敏感。” 南咽下嘴里的食物，脸色有些发白，“你别吓我啊……我这不是出来放松一下嘛，总不能一直躲在实验室里吧？再说了，项目工作我也没少，总得有点私人时间吧？” 艾伦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南手里的冰淇淋和鸡腿，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能吃啊，战前战后都没变。” 南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不过说真的，这家店的冰淇淋确实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艾伦摇了摇头，“算了，我对甜食没兴趣。” 南撇了撇嘴，继续啃着他的鸡腿。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偶尔停下来看看百货商场中已经重建好了的店铺。 战后的莫斯科虽然还在重建中，但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机，百货商场中的人也多了起来。 斯图加特抬着清单慢悠悠的转着，时不时停下来望望店铺里面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苏在不远处一脸惆怅的盯着清单。 卡梅隆也指挥着不久前才到的科研中心喊来运送货物的工作人员搬运着东西。 “我这差不多了。苏，你呢？”斯图加特走到苏的身旁。 “差点。”苏的眉头依然皱着。 斯图加特冷冷道，“实在不行就等之后再来找。” “芜湖！这商场重建的真不错，你看这个大玻璃围栏。”南激动的跑到玻璃围栏旁边，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楼的很多店铺。 “你小心点。”艾伦也来到围栏旁边靠着。 “真不错。”南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摆出了一个远眺的姿势。 斯图加特环视一周，抬头，发现可以直接看到商场往上几层和屋顶。 “这重建的确实不错。”苏在一旁说道。 ps：我的妈，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英语听力考试给了我一个双休，我一定努力更新这个周末。另外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67章 追捕 感觉到一股目光突然注视着自己，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回头寻找着那股目光。 抬头，二楼的玻璃围栏旁。 斯图加特与傻眼了的南对上了眼。 只见南一旁的艾伦笑了笑，吹了声口哨，又抬起手挥了挥。 远处的南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比划着什么。 一会儿双手比叉一会儿又指指苏。 斯图加特轻笑，拉了拉一旁苏的袖子。 苏疑惑，望向斯图加特。 后者伸手指向一个地方，苏也随之望去。 于是，苏与南对视上了。 南更是直接傻眼在原地，手上提着的几个袋子全掉到了地上。 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南的靴子正在悄悄转向逃生通道的方向，沾着雪水的鞋跟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南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像被子弹击中的兔子般猛地弹起，转身就朝防火通道狂奔。 艾伦的笑声在身后炸开：“祝你好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的惨叫声划破商场的穹顶。 艾伦慢悠悠掏出怀表计时：“这次又能撑几分钟呢？” 苏把采购清单拍在斯图加特手上，转身，军靴底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站住！” 苏的怒吼声从楼下传来，给南吓得又一哆嗦。 远处的卡梅隆一脸懵逼的转过头来。 斯图加特看向卡梅隆也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走向了其中一个防火通道的出口。 刚跑到防火通道，南就弯腰喘个气的功夫，苏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考虑到一楼还有卡梅隆和斯图加特，他们俩应该会堵门，南思考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别的路线继续逃窜。 “百货商场禁止奔跑！”保安的呵斥声被南甩在身后。 这个逃班惯犯突然急刹，把刚买的草莓冰淇淋糊在消防栓玻璃上。 追得太紧的苏险些撞上突然弹出的红色柜门，三卷消防水带像蟒蛇般滚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卡梅隆在一楼笑到扶墙：“他上周刚用这招对付过后勤处长。” 南趁此继续向前跑着，来到扶梯不远处的位置。 可苏也追的很紧，只差南五十多米的距离了。 “南！！！！！” 南不敢回头，看见一旁妇女手推车中的一堆毛线团，也顾不得妇女的骂声，抓起几个就向声源砸去。 “抓住他给你们加工资！”南边跑边扯开一袋卢布硬币，叮叮当当的银光在磨石子地上铺成诱惑的陷阱。 五个清洁工和三个售货员立刻加入了围堵行列。 看着瞬间被围住的苏，南心里暗自窃喜。 到了扶梯面前，南一个飞身直接踩着扶手滑了下去，随后一个完美的落地滚加丝滑起身。 之后，南便一个闪身躲进了一家男装部试衣间。 “呼……”南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可突然，不知何时，南感觉背后多了一个人。 赫然发现面前的试衣镜里多出个抱臂带着微笑的身影——卡梅隆早就通过员工通道包抄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本《旷工的一百种借口》手抄本。 “看我刚刚在你的购物袋里发现了什么。”卡梅隆笑着说道。 “第47页。”苏也突然走进试衣间，用手敲了敲试衣镜，“’假装被外星人绑架需要准备的三项道具''，需要我帮你补充实践心得吗？” 南举起最后半盒冰淇淋企图贿赂，却被拎着后颈拖出来。 卡梅隆正好拍下他像淋湿的猫崽般扑腾的画面：“这张放公告栏能承包大家一周的笑点。” 当众人刚回到采购区，只听“叮”的一声，艾伦走了过来，按下了怀表的表头。 “不错，今天坚持了将近十分钟，可喜可贺。”艾伦鼓着掌。 “ber，艾伦怎么你也这样。”南欲哭无泪。 此时斯图加特正往清单上打着勾。她瞅了眼艾伦，又瞥了眼蔫头耷脑的南，“建议用铁链把他栓在实验台。” “正在考虑。”苏把一大摞清单拍在南怀里，“你猜这些要在几点前核对完？” 夕阳透过新装的彩绘玻璃投下斑斓光影，南哀嚎着被拖向货运车的背影，在重建中的商场墙上拉出老长的喜剧剪影。 卡梅隆往嘴里扔了颗坚果：“赌五卢布，他明天会说自己被北极熊绑架了。” “不一定，我觉得他会说他的炸药成精了，需要调试。” 听到这个声音，卡梅隆略带疑惑的看向了身旁的艾伦。 “呃，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现在不就认识了。”艾伦笑了笑，朝着卡梅隆伸出了一只手，“艾伦·伊万诺夫。” 卡梅隆回握，“安德烈·卡梅隆。” “你的名字听起来不像这边的人，外貌也不像。”艾伦继续说道。 卡梅隆反驳：“我的名字和外貌和在这边生活没什么关系吧。” “哈，不用在意，我只是说说。”言尽，艾伦便转头看向还在忙着清点东西的南。 卡梅隆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斯图加特，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卡梅隆叹了口气，之后便参与到了指挥货运工作人员的工作当中。 苏边拍着手边走了过来。 “你还在这干什么？”苏不满的看向艾伦。 艾伦戏谑的笑了笑，“好好好～我去找南，不打扰你们。” 说着，艾伦便走到了南身旁同他一起清点货物。 斯图加特的目光在商场内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远处的一家书店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那家书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战前的老书。 “你想去看看吗？”苏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斯图加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向了书店。 书店的门铃随着他们的进入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的空气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斯图加特的目光在书架间游走，最终停留在一本厚重的旧书上。她伸手将书抽了出来，封面上印着《战争与和平》的字样。 “托尔斯泰。”苏低声念出了作者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斯图加特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仿佛在感受它的历史。她翻开书页，目光在文字间游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很喜欢这本书？”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斯图加特摇头，“好奇。” 苏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书架上的其他书籍。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铃再次响起，南和艾伦走了进来。 ps：请原谅我的啰嗦 第68章 淬火工艺所锻造的 “哟，你们在这儿啊。”南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在安静的书店内显得格外响亮。 斯图加特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南一眼，似乎对他的打扰感到不满。 “你们在找什么书呢？”南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斯图加特合上了手中的书，语气冷淡。 苏则微微皱了皱眉，“你工作干完了？” “卡梅隆嫌我烦，让我一边待着去。”南笑嘻嘻的，“怎么啦？难不成打扰到两位的二人世界了？” “出去。”苏有些生气，看都不想看南一眼。 南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的肋骨，“我保证下周一就回实验室！”他故意用拖长音调，“以无产阶级的信用发誓——” 隔壁书架整理书籍的戴头巾妇女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听到这苏更是来气，拍开他的手，“什么叫再过几天，你一个月的假都没放够？” “啪。” 南的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斯图加特的手指在《战争与和平》的书脊上轻轻叩击。 她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簌簌声，苏正在查看俄国古典文学的书架，大衣的呢料擦过木架发出细碎的响动。 羊皮纸特有的霉味混着飘来的炼乳甜香，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斯图加特听见苏的军靴跟在地板上敲出稳定的频率，就像去年计算弹道时，他校对天文钟的节奏。 “第三排书架有1935年再版的《罪与罚》，想看看吗？”苏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古典文学区传来，惊落了斯图加特鬓角一缕银发。 她没问对方如何知晓自己在找什么——就像前些日子苏能精准报出她实验室的错误点一样。 南探头凑了过来，斯图加特将那边《战争与和平》按在了他手上，“放那边，一会儿结账。” 商场的广播突然滋滋作响，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在穹顶回荡：“光荣的劳动者同志们！为庆祝胜利一周年，今日特供列宁格勒风味炼乳冰淇淋，凭工作证限购两盒……” 一阵风后，南拉着艾伦冲出了书店。 当踮脚去够另外一本书时，斯图加特的大衣衣摆扫倒了立式台灯。 苏的臂弯比灯罩更早接住下坠的阴影，他卡其色的大衣擦过她后颈时，带起一阵类似静电吸附的颤栗。 “谢…咳。”斯图加特看着苏将台灯放回了原位，又抬起手轻松的拿下了那本自己够不到的书。 苏的身形投射出的阴影完全将斯图加特罩住。 “给。”苏将书递给斯图加特，后者转头与之对视。 “咳咳…”苏转过头，假装咳嗽两声，“今天想买点什么就都买吧。” “嗯。”斯图加特小声应道。 书店二楼的钢琴声忽然飘下来，有人在试弹《前奏曲 op. 23, no. 4》。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你们要在书柜上种蘑菇吗？”南的脑袋从书店门口探了出来，“要不要我找生物组的借点孢子培养液？” 斯图加特迅速退到安全距离，后腰撞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 二十本硬壳书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的瞬间，苏接住了即将砸中她的《少年》精装本。 “反应速度衰减了0.5秒。”斯图加特用指尖轻触苏泛红的手掌，如同检测过热的轴承，又小声喃喃道，“需要冰敷。” “最后三盒！”南抬着三盒冰淇淋走了进来，“所以两位要摆姿势到什么时候？还有啥书要买不。” 斯图加特不觉有些尴尬。 苏撇过头咳嗽了几声。 南稍微远离些两人，“爱情是最不稳定的化学键！需要……” “需要禁闭室来降低反应活性。”苏快速恢复了状态，然后瞪了南一眼。 南突然把《战争与和平》卷成喇叭状：“报告！卡梅隆同志正在用警棍威胁货运的工作人员！” 楼下传来卡梅隆的怒吼：“伊里奇！你再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夹炸药配方试试！” 苏没有搭理南的搞怪，拿上斯图加特手里的基本上和放在桌上的去前台结账。 “你先带那俩人下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苏转头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转头带着南和艾伦两人走出了书店。 前台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奶奶。 “小伙子，就只要这些吗？”老奶奶看着苏拿着书走过来，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 苏将书放到了柜台上，“嗯，就要这些。” 老奶奶拿起笔计算着价格，看了看几本书的名字，又看向苏笑了笑，“刚才看你和那小姑娘关系不错，诶呀，年轻人就是爱读同一类书呢。” 苏被这么说一愣，手不自觉的扣了扣柜台。 老奶奶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钢笔尖在账簿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小伙子，是个工程师吧？”老奶奶问道。 苏点头，他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柜台边缘斑驳的清漆，那里留着不知多少顾客指甲划出的月牙痕。 老奶奶从镜片上方打量这个僵住的高大青年。 算盘珠子的咔嗒声里混进一声轻笑：“我孙女在火箭研究所食堂工作，说有个穿军靴的工程师总把配给糖块塞给一个蓝裙子的姑娘。” 苏的指节在柜台边沿泛白，喉结滚动两下：“同志互助是应该的。” “可没人会盯着同志后颈发呆十五分钟。“老奶奶把《安娜·卡列尼娜》推到苏面前，羊皮封面映出他发红的耳尖，“就像没人会把《冶金图谱》和《白夜》捆在一起买——除非想用淬火工艺锻造情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大衣胸前的铜扣在灯光中闪了一下。 老妇人笑出满脸皱纹，用报纸包书的动作慢得像在烤薄饼，“我年轻时在哈尔科夫当图书管理员，那些借《安娜·卡列尼娜》的小伙子…” 楼下传来南唱跑调的《喀秋莎》。 苏的军靴跟无意识碾着地板的裂缝。 老奶奶忽然从围裙口袋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虹彩：“胜利日那会发的，给姑娘带去吧。” “她不爱甜食。”话刚出口就想起今天斯图加特吃冰淇淋的样子，苏的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碎阴影，“我的意思是…” “八十卢布六十戈比。”老奶奶突然敲了下算盘。 苏回过神，赶忙掏钱，硬币叮当落在玻璃柜台上。 老奶奶用报纸包书的手顿了顿：“年轻人，弹道计算器算不出心跳频率。” 南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老列巴你的介质要流到斯大林格勒了！” 苏赶忙拎起装书的袋子，点头朝老奶奶感谢。 老奶奶的笑声混着广播里的进行曲，惊飞了窗棂上的灰鸽子。 ps：妈耶，也请原谅我的拖拉 第69章 最高指挥官 七月中旬，阳光迷人而不刺眼。 军演的布置加速进行着，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是期限。 苏每天都在各个会场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几乎是要忙死的节奏。 买东西的事也自然交给了卡梅隆和南。 而斯图加特则和自己负责会场和实验项目的推进。 那天买完书后，斯图加特的空余时间便变得充裕起来，有时看看书，有时又练练琴。 有时苏实在离不开，也会将一些急需的东西交给斯图加特去购买，不过奇怪的是苏突然格外的对斯图加特放心。 在这期间斯图加特又解决了几只血魔，从祂们的口中问出了一些消息。 而鹿几也回到了科研中心，南也格外高兴，天天都围着她转。 斯图加特则也从鹿几口中得知克里蒙索没事，另外还有关于那瓶化验的血，结果让她感到十分的意外…… 苏站在广场上拍了拍手，看着已经逐渐成型的会场十分满意。 “怎么样？’场地保障组代理组长’？”卡梅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叹了口气，“得了。” 卡梅隆笑了笑，斯图加特站在不远处同几个女员工修剪着彩带。 “嘿嘿！你们看，米哈伊尔和卡梅隆！”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好帅好帅，嘿嘿嘿～”另外一个女生犯着花痴。 “我更喜欢卡梅隆一点，他长得特别有欧美风。” “他好像就是美国人吧？” “喂喂，能这么说嘛……” “那为啥会生活在我们这？” “帅是帅，不过就是矮了点……” 女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远处的两人，斯图加特则默不作声继续修剪着丝带，脑中有关于路西法和血魔的事情已经搅在一起成了一堆浆糊。 “喂喂，莱恩纳，你呢？” 突然被cue到，斯图加特略带迷茫的抬起头。 “你觉得呢？谁更帅？” 目光同时全部聚集到了斯图加特身上。 思考了一下，斯图加特低下头继续剪着丝带，“苏吧。” “诶？！”女生们的惊讶声传来。 “有什么奇怪的么。”斯图加特头也不抬的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一个女生突然凑到斯图加特面前给她吓了一跳，“听别人说他怪阴暗一个人的，卡梅隆多阳光啊。” “呃。”斯图加特看了看远处的两人。 苏察觉到目光，转过头与她对视，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之后又转过头继续和卡梅隆聊着。 “我去我去，他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你呀莱恩纳。”一个女生摇了摇斯图加特的肩膀。 “可能吧。”斯图加特将那个女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去。 “工作时间，别在这闲聊！” 一个严肃的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给其他女生吓了一跳。 尼古拉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出现在斯图加特的视线中。 “上校。”斯图加特面不改色的朝尼古拉点了点头。 尼古拉也回应，示意她们继续工作，转身去了苏那边。 尼古拉背着手在苏身边转了两圈，军靴在水泥地上敲出令人不快的节奏。 卡梅隆注意到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这是他在忍耐时的习惯动作。 “中央委员会对进度很不满意。”尼古拉抽出文件袋时带出一股伏特加酒气，“你们浪费了整整三天在装饰彩带这种资产阶级情调上。” 苏接过文件的手背青筋微凸，语调却十分平稳，“所有装饰方案都是经总务处批准的，上校同志。需要我请格里戈耶夫上校来确认流程吗？” 二十米外的斯图加特剪断最后一根金丝带。当尼古拉突然提高嗓音时，她的剪刀尖在彩绸上划出半寸裂痕。 “......我不管什么总务处的印章！”尼古拉的手杖重重杵在地上，“明天之前把所有文艺汇演道具撤出三号厅，那里要改建成防空演习指挥部。” 一旁的卡梅隆有些弱弱的举起手，“我……” “这里没有美国人说话的份！”尼古拉的脸涨成猪肝色，唾沫星子溅在卡梅隆胸前的列宁像章上。 几个女工慌张地抱着彩绸筐退到墙边，斯图加特则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突然，尖锐的汽笛声突然撕裂凝滞的空气。 三辆黑色吉斯-110轿车碾过广场上未干的沥青，车头插着的红旗在七月风中猎猎作响。 从第二辆车下来的女人裹着将校大衣，左眼上有一个十分恐怖的疤痕，金发丝间也隐约露出耳后那狰狞的弹痕。 她身后两名持枪卫兵径直走向尼古拉，雪松气息混着枪油味掠过斯图加特鼻尖。 微微向后转头向后看去，斯图加特发现那几个女孩一直在轻微的发抖。 卡梅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苏借着给他拍背的动作退到了后面。 斯图加特数着女人军装上的勋章——三枚金星奖章，两枚列宁勋章，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金丝眼镜链。 “所有人继续工作。”女人的皮靴跟碰撞出清脆声响。 金发女人指尖划过主席台边缘，在积灰的木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尼古拉敬礼，“奥莉加·季娜维洛斯基同志。” 女狙击手——现在应该称她为国家安全部特别督查员。 “米哈伊尔。”尼古拉转头看向，“这位是这次军演的最高指挥官。” 苏朝奥莉加敬了一个军礼。 女人转身时，斯图加特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缺失了半截，断口处套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指。 她从副官手中接过清单时，斯图加特看见文件页脚熟悉的蓝墨水签名，那是三天前苏熬夜修改物资报表时留下的痕迹。 “三号厅的防空沙盘模型，”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冰的不像样，“是用儿童积木搭的吗？” 众人屏住呼吸。 听到这尼古拉套抬了抬手，“可是……”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三号厅改建。”奥莉加将清单拍在尼古拉胸口，“对了，文艺汇演的《天鹅湖》布景……” “明白，长官。”苏抢先答道。 奥莉加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70章 你是?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这个叫奥莉加的女人刚刚是不是帮苏出头了？ 奥莉加环视了在场人员。 看到那群小姑娘时直接吓了她们一大跳。 然而，真正引起奥莉加浓厚兴趣的，却是始终处于边缘位置的斯图加特。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刹那间，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道。 奥莉加来到斯图加特面前，前者要比后者高些。 斯图加特抱手，越过奥莉加她看到了卡梅隆微微朝自己摇了摇头。 “长官。”斯图加特敬礼。 “德国人？”奥莉加笑了笑。 察觉到来者不善，斯图加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奥莉加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出规律的节奏，金丝眼镜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广场西侧传来几个工作人员的喊叫声，惊飞了钟楼顶端的鸽子群。 “三号厅改建需要增加三条备用电路。”奥莉加转身不再与斯图加特对视，“谢切诺夫同志，明天中午前把线路图交给总务处。” 苏接过文件时，袖口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需要同步更新防空警报装置吗？” “都行。”奥莉加从副官手中抽出一份密封档案，“这是会场到时候的安保安排，卡梅隆同志负责材料验收。” 卡梅隆接过文件时，列宁像章在夕阳下反射出橙红的光斑。 尼古拉凑过来想看清文件内容，被奥莉加用钢笔不轻不重地敲在手背上：“上校同志应该去检查观礼台钢架的抗风系数。” “好…好的，长官。”尼古拉灰溜溜的离开了。 目送尼古拉离开，奥莉加笑出了声，随后转身上了吉斯轿车。 “好好工作，同志们。” 言尽，车门关上，车子也驶离了这个地方。 “我去…吓死了。”卡梅隆松了口气。 斯图加特紧皱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来。 “没事吧。”苏关心道。 “没事。”斯图加特摇头，“那女的什么来头。” “国家安全部督查员，我天，大官。”卡梅隆竖了个大拇指，“比尼古拉那种还高一个天的那种。” 也是在1943年斯大林格勒前线，那个用铅笔刀切开德军通讯兵喉咙的女狙击手。 “文艺组的幕布改到东侧仓库了。”鹿几抱着电路板跑了过来，发梢还在滴水，“他们找到了1941年莫斯科剧院《天鹅湖》巡演用的旧吊杆。” 南也在此时有些激动的跑了过来，“他们居然给文艺组配发了真正的天鹅绒幕布！” 南和鹿几两人面面相觑。 食堂。 “你们…怎么都一副吃屎了的样子？”南开口。 “就你会说话！”鹿几反手一个巴掌。 卡梅隆突然从文件里抬头：“那三号厅的沙盘模型……” “用儿童积木反而方便调整比例。”苏把热好的粥塞给斯图加特，“去年重建明斯克剧院时，格里戈里耶夫上校用象棋棋盘推演过防空布局。” 斯图加特接过，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傍晚的穿堂风掠过未完工的观礼台。 众人吃完晚饭又继续忙活了起来。 斯图加特在工具棚清点完脚手架零件，发现最底层木箱里藏着半盒德国产的水彩颜料。 铅灰色云层从东边漫过来时，听见鹿几和南在实验楼顶调试探照灯的声响。 “嘿…” 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斯图加特转身望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朝自己挥了挥手。 两人坐在看台上，苏又将那个面包塞给了斯图加特。 “看你晚饭没怎么吃，有心事？”苏问道。 “可能吧。”斯图加特咬下一口面包，含糊的回答道。 咀嚼着黑麦面包粗糙的颗粒，斯图加特的余光瞥见苏的袖口又沾上了机油。 七月的晚风掀起他后颈翘起的发尾，露出被晒得有些发红的皮肤。 远处实验楼顶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白色光柱。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看到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苏开口。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 “等这里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得去趟nii-88的总部。” “嗯？为什么。” “那边的参赛人员也需要我去协调。”苏无奈。 斯图加特略带调侃的说道，“大忙人。” 苏叹了口气，望向了远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微风掀起了他们的发丝。 “要去多久呢？”斯图加特缓缓开口。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何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三天吧，很快就回来，这几天科研中心的协调就交给你了。”顿了顿，苏又补充道，“南不靠谱。” “为什么不交给卡梅隆呢。” “他这几天都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苏的眸子垂了下去。 “嗯。”斯图加特小声应道。 夜风送来手风琴断断续续的旋律，几个文艺组的姑娘正在不远处排练。 苏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尘：“好了，该去调试防空警报了。” 斯图加特同苏一同穿过堆满木箱的走廊。 “苏！”南抱着一摞图纸从楼梯间冲出来，“三号厅的电路……” 苏接过图纸时，袖口滑落的绷带擦过斯图加特的手背。 “备用线路走通风管道。”苏用铅笔在图纸上画出弧线，“告诉鹿几把信号放大器装在…这。” 南比了一个“ok”的手势，跑向了远处。 防空警报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回响在三号厅之中。 南朝这边竖了个大拇指，防空警报随即停止。 苏点了点头。 “都快晚上了，实验室还有数据要整理，我先回去了。”斯图加特开口。 “好，去吧。”苏回道。 斯图加特转身走向出口，再回头望去时，苏朝自己挥了挥手。 记忆重叠。 “初次…面……我是……卡……” “刚刚…”斯图加特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斯图加特摇了摇头，接着便走出了三号厅。 第71章 少女 回到实验室，斯图加特打开了偏暗的灯。 平常斯图加特自己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不会把灯开太亮，因为身为血族她自然是不习惯太明亮的。 来到轨迹模拟仪前坐下，斯图加特陷入了沉思。 实验室的阴极射线管在暗绿色荧光中投射出弹道轨迹，斯图加特用圆规在计算图纸上划出第三宇宙速度对应的逃逸曲线。 实验数据与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存在0.7%偏差——这在亚轨道飞行器设计中足以导致再入大气层时弹体偏转14.6弧度。 “推进剂混合比有问题。”斯图加特对着机械式差分分析仪输出的穿孔纸带低语，“得让南他们再改改……” 燃料在燃烧室内的驻留时间与设计值相差3.2毫秒。 示波器突然捕捉到高频震荡，斯图加特迅速旋动谐波分析仪的铜质旋钮。 “需要重新计算俯仰力矩系数。”斯图加特抽出几张泛黄的标准计算纸，用nii-88提供的新型机械计算机开始迭代运算。 当滚珠轴承在积分仪的铜质转盘间发出细微摩擦声时，实验室门被推开，同事将nkvd特别项目组的密封档案袋放在工作台上。 “莱恩姐，新数据。” “嗯，放那。”斯图加特头都不回的继续在纸上计算着。 “科罗廖夫同志要求三天内解决弹道系数异常。”同事指着档案袋上的“p-1”字样，“德国人的a-4发动机改进型出现燃烧不稳定性，我们需要你的边界层过渡点计算结果。” 斯图加特点头。 之后来人便离开了实验室。 后者前脚刚走，斯图加特旁边的轨道模拟仪便发出了报警声。 斯图加特抬起头，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愣住。 “……”斯图加特向后靠倒在椅子上，深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悄然卷起，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树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擦，像是某种生物在低声絮语。渐渐地，风声变得急促，树叶的响动也随之加剧，仿佛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枝头疯狂抓挠。 斯图加特的头向门口撇去，眼睛也变为了血红色。 刚才那人走的时候门好像没关紧，现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感觉颇有些诡异。 斯图加特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门口。 眉头皱了皱，斯图加特小声喃喃道，“上次没注意到你，只算你走运……” 深夜的月光苍白如骨，洒在破旧的屋顶上，仿佛一层薄薄的霜。 一位身形矮小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瘦削而孤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风，悄无声息地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裙摆被风掀起，蕾丝在空中飘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顶的边缘，几只乌鸦静静地停在那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 少女缓缓抬起手，指尖苍白如骨，指向远处的黑暗。 屋顶上的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炸为了一滩血水。 少女的嘴角扬了扬，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察觉到那股略带杀气的气息离开，斯图加特的瞳孔也变为了黑色。 “有趣…”斯图加特冷笑道，“你会站在哪边呢…我有些好奇……” 话语之间，斯图加特的手中出现了一瓶鲜血。 斯图加特将其放到眼前，轻轻晃动。 “你知道血族的能力…能依靠血找到任何人。” 血瓶在荧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波。 斯图加特将血瓶收起，重新回到了实验中。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响起。 那位一袭白裙女人出现在了斯图加特身后。 后者瞬间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但还是稳住了。 她轻轻的贴在斯图加特耳边吹出了一口白气，“怎么样…被人摆了一套的感觉不好吧？” 这次面对白裙女人，斯图加特则显得镇定了许多，但头还是会有些疼痛。 不知为何现在白裙女人甚至可以来到现实里影响自己，不过多亏于鹿几上次的照顾，斯图加特的律能结构稳定了许多，因此女人便不能再随意的迷惑自己。 可这次白裙女人的出现却让斯图加特感到有些后怕—— 自己能看见她的脸了。 虽然白裙女人的眼睛完全被头发遮住，但斯图加特还是能分辨出——她的面容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魇」的力量在增强……”斯图加特心里这么想着，从兜里掏出一盒药，拿出两颗，直接将其直接咽了下去。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了吗……天真。” 斯图加特扶额，“那就后会有期。” “哈哈哈～你看的还真是开呢。” 言尽，白裙女人便渐渐消散。 斯图加特明白，药效总有失效的那一天，在此之前自己必须想到办法将「魇」控制住，要不然根本不是办法。 待白裙女人彻底消散后，斯图加特便杵着桌子大口呼吸起来。 “嘁……” 抬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水，斯图加特才感到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 稍稍休息了会儿，斯图加特站起身去重新接了一杯水。 之后，斯图加特拿着一沓数据来到了苏负责的测算仪面前，边喝水边坐了下来。 因为苏在忙会场布置，所以他的一些工作便被斯图加特揽了下来。 随意敲击了几下键盘，斯图加特将数据输入了进去演算。 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着的数字，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眼神瞟向了桌子的左上角。 那条红色的围巾被叠的十分工整，静静的躺在那。 好奇心驱使着斯图加特打量着。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我真的在哪见过么…好熟悉的气息。” “是吗…觉得……们…真的……很有…缘……” 那个声音再次浮现在斯图加特脑海中，可不论怎么去想，自己始终记不起那个身影的真实样子。 “滴滴滴” 计算题发出声音，将斯图加特的思绪拉了回来。 “演算成功，该数据具有可塑性。” 斯图加特不再思考，继续操控起了测算仪。 待演算完所有数据之后，斯图加特伸了个懒腰，看向挂在墙上的钟。 站起身，斯图加特收拾了收拾东西。 “这个点他们也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斯图加特心里想着。 将各种设备关机，斯图加特出了实验室的门，刚要锁上，却停顿了一下。 再三思索后，斯图加特还是再次进入实验室将苏的那条围巾拿上。 之后才离开了实验室，走向了宿舍的方向。 ps：谢谢大家的评论呐，爱你们～（另外……我需要流量——） 第72章 nii－88总部 天，灰蒙蒙的一片。 不知为何，前些天还万里无云的天空转眼便被乌云笼罩。 阴天总会让人感到低沉，就如同在坐车上的各位当下的心情。 一阵风吹过，惊起了树枝上的乌鸦。 苏单手托腮看着车窗外那一片片掠过的陵野，思绪一直停留在前天斯图加特将那条围巾递给自己时的样子。 “你后天就得走？” 苏记得那时和斯图加特在宿舍走廊上碰见，她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自己。 “嗯。”苏轻轻应道，“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听人说的。还有，这个给你。”说着，斯图加特便将那条围巾拿了出来，“看你落在实验台上了。” 想到这，苏的眸子垂了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传来一个人的尖叫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也给沉思中的苏吓了一跳。 “为什么啊，我造什么孽了，今年又让我去nii-88的总部。”身旁的人一边欲哭无泪地喊着，一边使劲抓挠着头。 “还不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 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传来一个听上去较为沉稳的声音，又随着“叮”的一声，那人貌似点燃了一根香烟。 “不但运气不好，还非要拉上我这个无辜人员。”前人慢悠悠地说道。 “喂喂，谢尔盖，你这就不厚道了。”身旁之人将头探到副驾驶的座椅旁，指指点点道，“你没听过有句话叫作‘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苏扶额，总感觉自己在哪听过这句话，俗称突然被死去的回忆攻击。 而身旁之人也貌似注意到苏的视线，也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就凑到了他的跟前，“喂喂，米哈伊尔，你对这次去nii-88有什么感想？” “呃。”这一举动瞬间给苏整不会了，“你们怎么知道……” “那还不简单。”那人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劳工’组长，广场那贴得清清楚楚。” 苏有些无语，什么叫“劳工”组长。 前座被称作谢尔盖的男人好像有些听不下去，直接将车窗关起，待烟雾飘了后座那人一脸后才重新打开。 谢尔盖转过头，先是瞅了那人一眼，之后才看向苏，“谢尔盖·瓦诺耶夫。”说着，他又抽出了根烟递给苏。 苏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接下了。 谢尔盖笑了笑，“年轻人，少抽点好。” “咳咳……咳，德萨尔·斯托基维亚。”德萨尔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咳咳，谢尔盖，不是让你……咳，少在车里面抽烟吗……咳咳。” “还不是因为你太吵了。”谢尔盖再次吐出一口烟，“老大不小的了……” “35妙龄懂不懂。”德萨尔将双手抱在椅背上。 “哈，35岁‘妙龄’。”谢尔盖冷笑一声。 “我跟你说你可别笑。”说着德萨尔转头看向苏，“米哈伊尔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突然被cue到的苏也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和人家能有可比性吗？”谢尔盖嘲讽道，“人家那么多学位，我估计你连dna和rna都分不清。” “妈的…谢尔盖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莫斯科郊外的晨雾还未散尽，nii-88庞大的轮廓已如钢铁巨兽般蛰伏在地平线上。 十二座红砖厂房在薄雾中延伸，战前作为坦克工厂浇筑的混凝土基座，此刻正承托着人类最超前的航天幻想。 第四车间穹顶的探照灯刺破灰蓝色天幕，将钢桁架的阴影投射在结霜的桦树林间，仿佛某种指向苍穹的未来图腾。 吉普车在碎石堆里停下，车轮将泥土划出了浅一条深一条的印子。 下车，苏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刚才在车上谢尔盖和德萨尔吵了一路，苏在之后才得知他们俩原来是生物组派来考察的。 但比较好笑的是他们这个考察竟然是拿抽签来决定的，也不知道nii-88的总部对他们来说为什么那么恐怖…… “你们好，莫斯科研究中心来的吧？”这时一个警卫走了过来，穿的衣服和卡梅隆手底下的人差不太多。 苏点了点头。 身后的谢尔盖和德萨尔两人还在争吵。 苏扶额，两人吵了一路了真的吵的他头疼。 “得了，你们两个，既然是前辈那就有点前辈的样子。”苏有些无奈的吐槽道。 “米哈伊尔你评评理，这小别致说我连dna和rna都分不清楚。”德萨尔一脸怒气的指着身旁的谢尔盖。 谢尔盖摊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言尽，谢尔盖来到了苏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用搭理他。” 苏点头，完事之后两人便跟着警卫走了。 “诶诶诶……啧！”德萨尔吐了口唾沫，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提上自己的行李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说你了行吧。”谢尔盖一边挡着德萨尔猛烈的“猫猫拳”一边笑着说道。 德萨尔继续挥着拳，“不管不管，打死你。” 苏看着不停打闹的两人又又又叹了气，回头看了看，这次来nii-88的大概有个十号人。 而苏也只能跟在后面默默提着行李，毕竟两人名义上的确算自己的前辈，也是接下来几天的室友。 一路上的景色都和自己第一次来时大差不差，苏不禁好奇到底为什么大家对nii-88印象那么差。 “哟，怎么又是你们两个老家伙。” 这时一帮人拦住了众人的去处，虽然穿着科研服，但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的混混气息。 谢尔盖一掌把德萨尔推开，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一群小屁孩儿，没听过尊老吗？” 带头的那人看起来有些生气，嘴张了张貌似还想说什么，但转头却看到了略带杀气的苏。 “切，怎么他也来了……”带队的那人吐了口唾沫，小声喃喃道。 苏皱眉，他记得上次来nil-88自己还收拾过这小子来着。 挡路的走后，众人也很快来到了宿舍。 第73章 电话亭 将东西收拾整齐后，三人倚在高低床的铁架旁边闲谈。 苏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听着德萨尔说起方才闹事者仗着监察委员会某位要员撑腰的秘闻。 暮色透过方格窗棂爬上他的侧脸，他看见自己映在搪瓷杯中的倒影晃了晃。 而苏也得知原来刚才那个领头的原来上头有人才敢如此放肆，不过这小子也怪蠢的，因为假如他被查到那就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坐了一天的车，大家也十分疲惫了。 聊得差不多了，德萨尔和谢尔盖就相伴去吃晚饭了，而苏想要明天就开展工作然后赶紧弄完，于是先把资料稍稍整理了一下才去吃饭。 不得不说，nii-88的总部是真的大，估计要比莫斯科科研中心大上一两倍，即使来过一次苏也绕了好几圈才找到食堂。 当最后一片晚霞沉入地平线，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食堂角落。 银勺与铝制餐盒相碰的脆响在穹顶下格外清晰，苏边吃边在心中盘算着应该怎么快速地完成工作然后赶紧回去。 不过实际上也只用统计一下参赛情况和人数、人员状态就行，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想到这，苏的眸子垂了垂，他也不明白自己一直想赶紧回去的原因从何而来。是为了推进实验进度？不是；害怕南的工作出差错？不是，还是因为她…… 思考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与她相处的画面。 不知为何，苏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下，用手抚了抚自己脸上佩戴的眼罩，“真像一场梦……”他喃喃道。 苏的喉结微微滚动，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直到汤面凝起油膜，他仍未能给自己满意的答案。 夜色渐深。 吃完饭后，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nii-88里面逛着。 实验楼还亮着几盏灯火，夏日的蝉鸣也为这寂静的黑夜增添了几分色彩。 走着走着，苏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电话亭，周围黑漆漆的，所以电话亭的光显得格外显眼。 本能的驱使下，苏走了进去。 拿起听筒，手却在拨号时停顿了——该打给谁呢？ “这个时候她应该回宿舍了吧……”苏小声喃喃着，“会打扰到么……”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后，苏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斯图加特房间的电话号码。 随着电话中传来一阵阵的“嘟嘟”声，苏的内心也不知为何愈发慌乱起来。 正当苏打起退堂鼓要挂电话时—— “喂——”听筒中传来了斯图加特懒洋洋的声音。 苏刹那间愣在了原地，嘴张了又张，硬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只听电话中的对方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刚洗完澡，所以没有及时接电话。另外，苏，你要再不说话我可就挂了。” 听到这，苏那有些慌张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有些惊讶，惊讶斯图加特是怎么知道电话的对面会是自己。 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如释重负般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壁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感觉。”斯图加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知道这个号码的除了你就是南、卡梅隆、鹿儿他们几个。南和鹿儿就住我隔壁，卡梅隆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所以只剩你了。” “感觉。”苏在心中重复了这两个字。“工作怎么样？” “不错，你呢？” “我吗……”苏稍稍沉思了一下，“明天开工，估计一两天就能搞定。” “是吗，那挺好的……不过我听说nii-88那边风气不算太好。”另一边的斯图加特用手指一圈一圈地卷着电话线。 “放心，他们不敢动我。” “因为你太可怕了。” 听到这，苏被逗得轻笑出声。 “怎么？我说的有错。” 果然，斯图加特讲话还是那么冲，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在他不知道时候，他更在乎的——早就改变了。 “没事，相反挺有道理。”苏也没有争辩，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接着说道。 估计是斯图加特也没料到苏会这么说，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 “这是你新的迷惑敌人的办法么？”沉默了一会，斯图加特才继续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要一同建设社会主义的人。” 而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也完全没发现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你刚才那一瞬间真像南。” 电话线突然传来细碎的杂音，苏的指腹无意识蹭过玻璃壁上凝结的水雾。 夏夜闷热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蒸腾，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比电流声更响。 “南又摔坏了三支温度计。”斯图加特的声音裹着潮湿的静电，“他说要找你报销。”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苏的话尾突然消音。他猛地意识到这个说法有些不合理，军用皮靴在水泥地上蹭出半道划痕。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挲的簌簌声，像有人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肩膀，“你走之后，实验室总飘着伏特加的味道。” “肯定是南或者卡梅隆在通风管里的。”苏扶额。 蝉鸣忽然汹涌起来，震得耳膜发颤。 沉默在电话线里蜿蜒生长。 苏数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珠，直到听见布料摩擦声里混进一声轻笑。 此刻隔着六百公里，她的呼吸声正轻轻叩击着他的耳骨。 苏也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转瞬即逝的圆斑，像某个未完成的句号。 想起今天白天谢尔盖递给自己的那根烟，苏将它从包里抽了出来，点燃。 最后还是斯图加特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实验室调试精密仪器时才有的谨慎：“第三实验室的恒温系统...” “我调整过压力阀。”苏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出后继续说道，“但备用冷凝管要等...” 对话逐渐滑向熟悉的技术参数，就像两艘夜航船借着灯塔暗语确认方位。 当苏说到陀螺仪校准系数时，斯图加特突然打断：“你那边下雨了？” 他这才注意到雨点正敲打着电话亭的穹顶。 水帘将橙黄灯光折射成细碎金箔，有几片落在他的皮靴上。“ “莫斯科的雨总是…” “带着铁锈味。”斯图加特接得很快，快得不像在说天气。 电话线突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苏听见她起身时木椅的吱呀，还有某种液体注入玻璃杯的轻响。 苏又吸了一口烟，静静的等待着电话那头的人回话。 “明天要用的数据表……”她欲言又止的尾音像悬在杯口的伏特加，将落未落。 苏的指尖在拨号盘上虚画着某个未完成的圆周：“我会在十点前传回参数。” 雨声中传来杯底轻磕桌面的脆响。 当忙音突然炸响时，苏的手还按在早已发烫的听筒上。 第74章 寻事滋事 电话的忙音和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一直到香烟燃尽，苏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手上突然传来痛感，苏“啧”了一声松开了手上的东西。 看着落到地上的烟灰，苏轻轻叹了口气，将听筒挂回了原位，蹲下身，稍微收拾收拾，然后将垃圾丢进了电话亭的一个小垃圾桶里。 苏抬了抬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出了电话亭。 站在雨里，苏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大衣领口。 玻璃上的水痕把路灯折成流动的金砂，在他眼罩边缘游走。 方才斯图加特最后那句“明天要用的数据表”还卡在耳道里。 苏抬起头，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总感觉这场雨来的有些突兀来的有些奇怪，好像想让人们忘记什么…… 苏穿过几座实验楼，才让自己回到宿舍楼时身上没有那么潮湿。 走廊尽头的集体宿舍飘来黑麦面包的焦香。 德萨尔正用铅笔在《真理报》边角画漫画，谢尔盖的鼾声像台老式蒸汽机。 苏将宿舍门打开一条缝然后钻了进来，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 苏脱靴时，铁架床随着动作发出琴弦般的颤音。 “哟，小同志回来了。”谢尔盖伸了个懒腰。 “监察委员会的人今天又来查档案。”德萨尔突然出声，铅笔尖戳着报纸头版，“听说他们在找三九年那批列宁格勒的试验数据。” 苏解领扣的手顿了顿。 搪瓷杯底磕在铁皮柜上，惊飞窗外栖息的雨燕。 “是么…我们只用负责参数。”苏将大衣挂到了梯子突出来的那一端上。 “三九年列宁格勒的数据……”谢尔盖的呓语混着鼾声滚落床沿，然后坐了起来，“小同志，回来这么晚干啥去了，淋到雨了吧？” “和原实验室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苏回答道。 “唉～年轻人就是有闲情雅致。”说着，谢尔盖往前一探，德萨尔手中的面包就被他抓了回去。 德萨尔瞪了谢尔盖一眼，或许是因为太晚了所以就没有与他争辩。 “小同志，热水还没关。”谢尔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跟苏说着。 苏微微点头，收拾了下的东西就去洗澡了。 铁架床的弹簧在苏躺下时发出叹息。 苏盯着上铺床板交错的焊痕，那些蜿蜒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反着光。 窗外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苏的心绪一直难以平静，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晨光刺破铅云时，苏已经游荡在各个实验组的实验室间。 来到技术工程部，钢制零件在掌心泛着冷蓝光泽，让他无端想起昨夜电话里玻璃杯轻叩桌面的脆响。 每到一个实验室苏就会统计参赛技术的数据和展示人员。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是场地方应该接下的活儿。 当德萨尔抱着成摞档案撞开实验室门时，苏正往记录册上誊写数据——笔尖悬在“化工”一栏。 “嗯？”苏抬起头看了眼德萨尔。 “啊哈哈哈，我来送数据的，不用管我哈。”言尽，德萨尔蹑手蹑脚的从实验室闪了出去。 苏皱了皱眉。 钢制通风管道突然震颤起来，走廊尽头的风洞实验室传来尖啸。 苏的手指在记录册上停顿半拍，这个频率异常的气流声让他想起列宁格勒被炮火撕裂的冬夜。 德萨尔怀里的档案哗啦散落，泛黄的图纸上浮现出模糊的指纹。 “小心点，同志。”一旁突然走出了一个人用靴尖挑起一张图纸，泛酸液在图纸边缘灼出焦痕，“这些可是从德国佩内明德拆回来的宝贝。” “啊哈哈哈，知道知道…抱歉抱歉……”德萨尔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可手刚刚碰到自己的生物工程实验数据时，一只脚伸了出来直接踩了上去。 德萨尔愣在了原地，身旁传来了不屑的笑声，“抱歉喽～” 苏的钢笔突然刺穿纸面。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抓起实验台上的镁条在图纸表面斜斜划过。 磷火般的蓝光骤然升腾，一组隐藏的坐标在火焰中显形。 “你们用错显影剂了。”苏吹熄指尖的残焰，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继续书写，“三硝基甲苯的显影效果比硝酸甘油稳定37%。” 记录完数据，苏直起身，来到德萨尔身旁帮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数据。 那人胸前的铜制党徽撞在门框上，发出钟摆般的嗡鸣。 一把将德萨尔推出门外后，苏转头斜眼瞟了一眼那个研究员。 后者“啧”了一声，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当苏走进振动测试室时，十二台示波器的绿光在他脸上织成蛛网。 胖技术员正在调整机械臂的振幅，控制台上的德文标签还没来得及撕净。 突然增强的次声波让所有人的臼齿发酸，谢尔盖藏在口袋里的怀表开始疯狂旋转。 “线圈反了。”苏的声音穿过令人作呕的声波，钢笔在记录板划出尖锐的折线，“1943年英国人在v2导弹上吃过这个亏。” 仪表盘突然爆出火花，胖技术员踉跄着撞向紧急制动阀。 在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中，苏扯断三根接线柱甩给一位红发研究人员：“接在第二谐振器负极。” 随后苏拿起一把改锥，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击穿正在过载的保险装置。 当蓝烟散去时，人们发现苏的眼罩带子被电弧灼出了一小个口子。 “这是我们的…”红发研究人员刚开口就被火箭发动机的试车轰鸣打断。 苏已经走到观测窗前，看着试车台喷出的尾焰在暮色里撕开血红裂口。 苏的那只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弹道曲线，那些数字在他视网膜上重组为斯图加特昨夜提到的冷凝管参数。 晚餐时分，德萨尔在罗宋汤里捞出半枚齿轮。 谢尔盖用螺丝刀解剖食堂提供的黑面包，在发酵气孔里发现粘着油墨的微型胶卷。 苏的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耐受性。”谢尔盖用汤匙敲出莫尔斯电码的节奏，“就像训练军犬识别炸药……每次都这样。” 饭后，暴雨突至时，苏正站在中庭的青铜雕像前。 这座科罗廖夫的等身像左手握着火箭模型，右手食指却诡异地指向地下通道入口。 雨水在青铜表面汇成溪流，总感觉他在为什么悲哀。 “同志，淋雨会锈蚀精密仪器般的头脑。”又是那位今天在化学实验室挑事的研究员。 他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手里的伞骨泛着冷光。 苏的皮靴碾过水洼里的月亮倒影：“比不上你们用火箭燃料腌渍的神经。” 突然伸手握住伞柄，苏的军用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t-7燃料的乙醇纯度不够，尾焰才会呈现橙红色。” 第75章 记忆 苏不屑的瞟了眼前的人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 后者自知理亏，也只是低声咒骂了几句没再上前惹事。 回到宿舍时，苏在铁架床缝隙发现半张被烧焦的《青年技术员》杂志。1941年6月刊的航天专栏上，上面依稀可以看出有一串签名。 苏拿起杂志，递给了正坐在桌前冥思苦想的德萨尔。 “啊……谢谢，抱歉好像落在你那了。”德萨尔接过杂志，眼中满是失落。 苏叹了口气，坐到了德萨尔对面。 “今天真是谢谢你帮我出气了…” “没事。”苏淡淡道。 不知为何nii-88的集体宿舍里总是飘荡着一股焦油味儿。 苏这时才想起来方才因为电弧而损伤的眼罩。 从包里翻出一个备用的，苏来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摘下眼罩，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只藤紫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金属光泽。 渐渐的，苏感觉自己的头愈发疼痛，他的额头上也留下了一滴一滴的汗珠。 苏赶忙带好眼罩，症状才稍稍缓解了些。 “米哈伊尔，你明天的计划是什么？”德萨尔突然开口问道。 “一样。”苏整理好仪态来到自己的床边上坐下。 这时谢尔盖的鼾声从左铺传来。 “他每天都这样…不过今天那么早应该是太累了。”德萨尔解释道，“唉…毕竟被使唤了一天了……” 苏依旧沉默，他的头还有些痛。 每当摘了眼罩，看见镜中的自己苏总是会头疼，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去看医生，医生的意思也只是相对应的物品与如果记忆断层有联系，一旦看到或接触到，记忆便会涌回，就有头疼的可能。 “唉——”德萨尔趴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又用手指在桌面上不停的画着圆圈，“解剖课那批青蛙…腮腺结构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异了……”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皮靴跟撞击水磨石地面的脆响。 苏和德萨尔交换了眼神在空气中擦出了静电，谢尔盖也瞬间坐了起来。 敲门声像试射场的短点射。 “夜间巡查。”门外传来档案袋摩擦军装面料的沙沙声，“请配合核对近期实验日志。” 苏的指甲在搪瓷杯沿刮出高频颤音。 当德萨尔把文件往右后方豁碰翻墨水瓶时，苏恰好抬脚踢开床底暗格。 浸透硝酸的图纸在墨汁蔓延到桌角前悄然消失于阴影。 门开时，监察委员的肩章在煤油灯下泛着腌肉般的暗红色。 同时来人身旁还跟着两个人——那个红毛和胖子。 红毛的手指还缠着绷带，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德萨尔桌上散落的青蛙解剖图。 “同志，您的实验记录本。”监察委员的皮手套敲在苏的肘边，袖口露出半截烫伤疤痕。 苏将今天所记录的东西推到了监察委员面前。 “听说你们所还在用战前那套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红毛倚着门框。 “1944年修正版加入了空气动力学系数。”苏翘着二郎腿靠上椅背。 德萨尔抱着他另外一堆数据跑去和谢尔盖一起坐在床上。 宿舍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红毛和胖子交换着眼神，他们没料到这个来自三流研究所的独眼龙竟能准确说出尚未公开的公式版本。 红毛的手指在扳手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如果你还想惹事的话我劝你收一收…”苏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技不如人也权不如人还敢出来乱窜的老鼠……” 听到这红毛暴起，几个箭步来到苏面前并且抬起自己的手用力挥下。 德萨尔害怕的躲到了谢尔盖的身后，可想象中“啪”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只见苏抓住了那人的手，并且越来越用力。 随着苏缓缓从椅子上站起，红毛也被压制的跪到了地上。 苏极具压迫性的影子将红毛整个人笼罩。 “你们干什么！”监察委员见到这一幕赶忙冲过来将两人拉开，这才让红毛有了喘息的机会。 红发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实验服后背洇出汗渍。 “猜猜哪组数据是真的…”胖技术员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看见红毛被这样对待，胖子自然是想找回场面。 可苏此时头不知为何越来越痛。 想起昨夜电话里斯图加特提到的“数据迷雾”，他想起南打碎的第三支温度计，想起藏在通风管里的伏特加酒瓶。 胖子的叫喊声突然与电话忙音重叠，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需要猜。”苏突然拽过记录板，钢笔尖刺破三道伪造的数据记录，然后在第四栏写下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答案。 胖技术员手中的扳手当啷落地。 走廊传来蒸汽管道泄漏的嘶鸣，裹着远东雪松气息的风突然灌进室内。 “收队。”监察委员突然合上记录本，又转头瞪了一眼红毛和胖子。 “建议同志们睡前检查通风阀——最近氦气输送管压力不稳。” 当皮靴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宿舍内的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德萨尔朝苏竖了个大拇指，“米哈伊尔你刚才是真的帅。” 一旁的谢尔盖将德萨尔从自己的床上推了下去，之后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果然还是小同志比较厉害。” 苏抚着自己疼痛的头部坐回了床上。 “把自己的数据藏好…”苏小声叮嘱着。 德萨尔：“明白。” 言尽，苏便躺到了床上，不知怎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一个雨夜。 一个比较矮小的男孩被其他一群高大的男孩堵在了巷子里。 矮小的男孩手中紧紧的抱着一只小熊。 一个夜晚。 家门外惨叫的人群和子弹飞舞的声音。 这些片段不停的在苏脑中闪着，从而交织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梦境。 可苏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些…… 等等。 到底有吗……？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苏想起一切。 是什么呢？ 近几天下了好多场雨。 斯图加特站在宿舍的花园里，看着花丛中那唯一一朵的紫色小花，任凭雨水打在自己手上。 她伸出手，雨水很快在她手里汇集。 “又是遗忘之雨啊……”斯图加特抬起头看着天，喃喃道，“是充满了血腥味儿的雨……” 第76章 我回来了 之后的几天，苏在一堆麻烦事中总算将数据做的差不多了。 除了干自己的活儿，苏还帮德萨尔他们摆平了一些挑事者。 正如苏所说，那群人技不如人，权也不如人，就是一群仗着自己有点学识就出来丢人现眼的老鼠，而苏是极其看不起这种人的。 晨雾还未散尽，苏已经站在数据处理大厅的穹顶之下。 “比预期的要晚了一天。”苏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就回去。” 生物实验室。 德萨尔抱着保温壶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苏正在批改的图纸，“你怎么做到的？这些数据…” “离心泵的啸叫。”此时的苏正在计算着导弹轨迹，因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在等待审查完成的期间苏便计算起了β实验接下来会用到的数据。 而宿舍白天没人，苏也干脆跑到生物实验室和德萨尔，谢尔盖待在一起。 苏用铅笔尾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走廊尽头确实传来涡轮试验台特有的高频震颤，但对于常人来说那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但苏的耳膜能自动过滤出三十七种不同频率的机械振动，就像有人天生能分辨和弦中的某个音准偏差。 午后，苏刚刚吃完饭从食堂走出，便有一个保安找到了自己。 苏跟随其来到门卫室，那个保安也将电话听筒递给了自己。 “喂——”斯图加特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事？”苏的嘴角扬了扬。 “那天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坐在实验室的研究椅上捏了捏鼻梁。 “知道。” 推开第三实验室的铁门，仪表盘的荧光像饿狼的眼睛。 “七号压力阀过载警报。”斯图加特用牙齿扯下手套，金属卡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备用冷凝管的铜制外壳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斯图加特皱眉，指尖在压力表蒙尘的玻璃上擦出一道新月形光斑。 备用冷凝管异常震动的频率穿透电话，让他想起三个月前斯图加特调试失败的气流模拟器——那种危险的共鸣正在重演。 “把七号舱压力值降到标准阈值的80%。”苏一边稳稳的说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了根香烟点燃。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斯图加特的呼吸频率突然加快：“你疯了？陀螺仪还在预热阶段。” “照做。”苏吐出一口烟雾。 “压力值跌破安全线了。”苏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鹿几的惊呼。 将烟灰弹进一旁的垃圾桶，苏又吸了一口后，缓缓开口道：“斯图加特，打开b3区冗余电路。” “需要二级权限。”她的声音裹着电报机的哒哒声，“你上周刚改的安全协议。” “用我实验桌抽屉里的那张卡。”苏把话筒夹在肩头，扯开袖口露出军用腕表。表面玻璃的裂痕是上次联合实验时，斯图加特调试失败的冲击波留下的杰作。 电路接通的嗡鸣声里突然混入玻璃碎裂的脆响。 “逆时针旋转第五组螺旋阀，幅度22.5度。” 金属摩擦声从听筒传来，斯图加特显然在同时操作三台设备。 苏能清晰脑补出她咬住扳手的模样。 当第五组螺旋阀发出归位的咔嗒声，电话那头的噪音忽然停下。 苏静静的等着，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陶瓷杯轻叩桌面的声音。 “卡梅隆在通风管里藏的酒...”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回响，“我拿出来了。” 同时斯图加特的汇报仍在继续：“修正后的冷凝系数已录入三号终端。” 门卫窗户那突然传来咳嗽声，苏抓起测距仪砸向一旁的窗户：“再偷听技术会议，下次换氟化氢。” “呼——”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重重叹了口气，“上次你传输的数据大多数都能用。” “是吗……那挺好。”苏摸了摸下巴，“进行一次实装发射怎么样。” “异想天开。” 苏轻笑，“确实是异想天开。” 斯图加特挂断电话的声音比往常轻了一些。 苏盯着听筒边缘的磨损纹路，忽然发现那是军用皮靴鞋底常见的防滑纹样。 窗外的咳嗽声早已消失，午后的阳光将门卫室铁栅栏的影子烙在他袖口。 当他回到生物实验室时，谢尔盖正在解剖台前对着离心机发愁。 “轴承又卡死了？”苏顺手抓起沾着机油的扳手，“上周教你的震荡润滑法没试？” “试了七次。”德萨尔从保温壶倒出深褐色的液体，“每次都在临界转速失控。” 浓烈的黑咖啡味道让苏皱眉，这让他想起斯图加特实验室永远煮过头的蒸馏水。 苏的指节在金属外壳上叩出三短一长的节奏，突然发力拧开检修盖。 变形的滚珠轴承卡槽里，赫然粘着几片花瓣，“通风管该清理了。” 苏若无其事地弹走花瓣，军用匕首精准挑开卡死的滚珠。 德萨尔差点打翻咖啡杯：“可能是谢尔盖做培养基时.....” “我的菌株培养箱在b区。”谢尔盖接过苏修复好的轴承，重新安装了上去。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恒温箱制冷剂的流动声。 当晚班警卫开始巡逻时，苏的数据审查批文终于下发。 苏在宿舍中收拾好东西与德萨尔和谢尔盖告别，之后便立马登上了返程的汽车。 深夜的返程汽车摇晃得像失控的离心机。苏的太阳穴抵着冰冷车窗，玻璃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其他…… “到了，莫斯科科研中心。”司机浑厚的声音将苏惊醒。 此时已经黑月高照。 苏拿上行李下了车，向司机表达了感谢，之后便走向了科研中心宿舍的方向。 一路上，四周静谧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沉睡。 唯有那夏日独有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科研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宛如一首轻柔的夜曲，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不一会儿，苏来到了宿舍楼前。他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斯图加特的门口稍稍停顿，苏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苏叹了口气，轻声喃喃道，“我回来了。” 第77章 计划开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斯图加特还在研究着卡梅隆不知从哪搞来的咖啡机。 听他们说咖啡这种东西可以提神防困，斯图加特比较好奇对自己有没有用。 斯图加特围着这个新鲜玩意转了好几圈，看着咖啡色的液体缓缓流到杯子里。 待机器停止后，斯图加特拿起杯子，沉思了一下才喝下一口。 可奇怪的是，斯图加特并没有感到自己昏沉的头有什么好转，反而更昏了。 “怎么越喝越困呢……”斯图加特疑惑。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颤，斯图加特喝着咖啡向声音来源分去了一个眼神——苏正倚着门框揉太阳穴，大衣领口沾着夜班列车的煤灰。 “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斯图加特想没想就开口道。 “更不可思议的是…”斯图加特瞥向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数字10，“我们的工作狂先生今天迟到整整196分钟。” 斯图加特白大褂下摆沾着试剂灼烧的焦痕，后颈碎发被通风口的乱流掀起，实验室顶灯在她睫毛上折出冰棱似的光。 苏的手指在军装口袋里摸索烟盒的动作顿住了，他纠正道，“194分钟。” 斯图加特放下杯子，转身时，苏注意到她耳后贴着块散热贴——是上次燃料泵过载留下的？还是新型冷却剂的测试品？ “你的β型尾翼数据。”苏将文件夹拍在桌上，“第三页的系数可能有偏差。” 斯图加特抽出数据表时带落一枚铆钉，苏的军靴尖在它坠地前稳稳接住。 迷你涡轮组突然发出蜂鸣。 苏的手背擦过斯图加特去按紧急制动阀的指尖，两人同时缩手的动作让鹿几刚校准的陀螺仪摔得粉碎。 “我的妈呀！”鹿几尖叫着冲进实验室，手上还拎着几个塑料袋，愣愣的望着碎了一地的陀螺仪。 “呜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调好的……” 鹿几坐斯图加特的椅子上闹着，后者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鹿几才稍稍安静下来，原因是斯图加特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盒小蛋糕。 “嚯，回来了。” 苏转头看去，发现卡梅隆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他的手也没再吊着了。 “你手好了？”苏问道。 “那是，我身体好得很。”卡梅隆用手肘戳了戳苏，“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苏无奈，“我回来了你一个警卫队长能不知道？” 听到这，卡梅隆突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诶呀，可能当时我在巡逻不在嘛。” 言尽，卡梅隆越过苏来到了斯图加特跟前，将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了斯图加特，“刚才碰到尼古拉，他让我带给你的。” 斯图加特接过纸袋，上面赫然写着“第聂伯河计划”。 略微皱眉，斯图加特从牛皮纸袋中抽出了文件，手指在“绝密”钢印上顿了顿。 斯图加特将纸袋倒扣着抖了抖，一枚黄铜钥匙落在离心机外壳上发出脆响。 “第三档案室的备用密钥。”卡梅隆压低声音，“尼古拉说新来的德国佬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四十分钟。” 苏的军靴碾过地板上的玻璃碎屑，在鹿几的赞叹小蛋糕好吃的声音中精准挑起陀螺仪残骸：“斯图加特，我需要β实验区的振动谱图。” “在你左手边第三个抽屉。”斯图加特头也不抬地展开文件，泛黄的纸张上，“奥索维亚基姆”的德文花体字被红笔粗暴地划掉，旁边用俄文标注着“第聂伯河计划”。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当苏拉开抽屉时，十二枚不同型号的陀螺仪正躺在衬垫上——全是三个月前被他判定为废品的试验品。 斯图加特将钥匙抛给卡梅隆时带起的风掀开了文件扉页。 苏的余光捕捉到一张泛黄的照片：1943年柏林大学实验室，穿党卫军制服的青年正在调试某种多级火箭发动机。 “走。”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又瞅了一眼苏，“别碰我的咖啡机。” 苏：“？去哪。” “见新人。” 会客室的磨砂玻璃映出数十个晃动的人影，德语对话混着计算尺滑动的声音渗出门缝。 会客室的门突然洞开，穿灰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正用德语抱怨：“schei? sowjetische heizung! mein oszilloskop schmilzt!（见鬼的苏联暖气系统！我的示波器都快融化了！）” 斯图加特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槛的瞬间，苏看见她将散热贴塞进了口袋。 “hummkopf! da kommt jemand.（嚯！来人了。）”高瘦男人转头看向门口，又突然皱了皱眉，“stuttgart? !（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这个话多的人，斜瞟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看上去更沉稳的中年男人，“sir.(长官。)” 中年男人笑了笑。 苏皱眉，凑到斯图加特身旁小声道，“他是？” 斯图加特回应，“我在德时期的项目长官兼老师，冯·格鲁特鲁普。” 二十多个德国工程师齐刷刷站定时，墙上的列宁像正用油彩眼睛注视着斯图加特展开的图纸。 “hans otto, aerodynamik.（汉斯·奥托，空气动力学。）”瘦高男人伸出手指，“ich habe geh?rt, dass sie immer noch die formel von tsiolkowski verwenden?（听说你们还在用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 斯图加特用扳手敲了敲墙上的压力曲线图。 苏看见斯图加特用红笔圈出某个临界点：“ihre v2-rakete wird in dieser position die brennleitungen zerrei?en – und wir haben das gel?st.（你们的v2火箭在这个位置会撕裂燃料管——而我们解决了。）” 几位德国人同时凑近查看。 “unublich!（不可思议！）”汉斯的单片眼镜滑到鼻尖，“haben sie die anordnung ge?ndert?（你们修改了排列方式？）” “druck durch zentrifugationskraft ersetzen.（用离心力代替压力。）”斯图加特突然转头看向身后有些懵逼罚站的苏。 当汉斯要求查看涡轮泵图纸时，斯图加特突然按住苏要去取文件的手：“二级权限。” 正当汉斯不知道又要开口说什么时，冯一把把他拉到了后面，其余围着的德国人也纷纷散开。 令苏惊讶的是冯一开口居然是流畅的俄语，“这就是闭环控制系统，压力反馈怎么会是模拟？” 斯图加特抓起实验台上的模块：“你们的数字电路在零下四十度就会罢工——而我们的机械继电器能在真空燃烧室工作200小时。” 会议室中又突然陷入了沉默。 “等会…”斯图加特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冯，你什么时候会的……” “知道要来的时候就学了。”冯笑了笑。 斯图加特默默点了点头。 苏的指尖在军装口袋捏碎了一颗薄荷糖。 第78章 参观 “不过，冯，怎么只有你们几个？”斯图加特有些困惑，当初奥斯维亚基姆计划敲定的时候，从德国运输过来的科学家应该有上千名才对，怎么现在只有这么点人。 “按苏联人的意思，我们应该叫‘先遣部队’。”冯摸了摸下巴，脸上笑容依旧，“不过确实很不可思议，你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都在啊，不错，很守时。” 当尼古拉正宗的莫斯科口音传来，苏和斯图不禁同时“啧”了一声。 “既然都在那我宣布个事。”尼古拉一脸严肃的走到会议桌的对面，朝斯图加特示意，后者点了点头，“从今往后各位就是弹道导弹工程组的成员了……” 同时，斯图加特将其翻译为德语给身旁围着的人。 “各位同志们，希望你们早日为祖国伟大的科学技术发展做出贡献，但是千万要记住不能犯了纪律。”尼古拉在众人面前激情演讲，但所有人对此都略感到些嫌弃。 躲在一众德国人之后的苏正疑惑，却不知冯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旁。 “另外各位，向你们介绍一下——”尼古拉的视线越过人群来到后面的两人身上，“组长由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担任，副组长的话……冯·格鲁特鲁普。” “was denn? !（啥？！）”听到这汉斯一声叫起来，伸手指向了苏，“du meinst, dieser one-eyes wird mein chef? ! ich bin nicht...（你说这个独眼要当我组长？！我可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走上来的斯图加特怼了回去，“wenn man nicht spricht, schweigt man den mund.（不会说话就闭着嘴。）”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了尼古拉的声音，“莱恩纳，记得好好带他们逛逛。” 汉斯则被斯图加特吓住了，只敢等斯图加特远离自己之后才小声骂骂咧咧。 “走。”斯图加特抓住了还在愣神的苏的胳膊，直接将后者拽出了会议室。 而会议中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察觉到身后无人跟上，斯图加特转头用德语喊道：“wofur stehen alle stehen? folgen.（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之后人群才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汉斯则一个跨步追上了冯，有些不服气地开口道：“boss, warum bist du nicht chef?（boss，凭什么你不是组长？）” “hans, du solltest wissen, dass wir nicht eingden sind....（汉斯，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被‘邀请’过来的....）” 冯轻笑：“es gibt auch ein sprichwort: ?es gibt menschen au?erhalb der berge, es gibt berge au?erhalb der berge“.（另外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出了行政楼，苏和斯图加特带众人在科研中心中逛着。 “刚才那德国佬说我什么了？”苏突然开口问道。 斯图加特略带狐疑地瞟了苏一眼：“说你是独眼龙。” “哦？”苏盯着眼前的女生，“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斯图加特被苏这么盯着，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将头转向了别的方向：“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 斯图加特没想到苏会这么回答：“咳……嗯。” 苏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看向了前方。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点了点斯图加特的肩膀—— “斯图加特，韦伯他们说饿了，问食堂在哪。” 听到冯这么说，斯图加特才突然想起来午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了。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我去说一声。”随后又看向冯。 后者回答道，“我和汉斯打算和你们先去看看实验室，饭就先不吃了。” 斯图加特点头，之后就跑向了后方。 不知不觉中，苏就和斯图加特走在了一排。 “液氧泵压力阀。”苏打破沉默开口道，“你们把安全系数算到1.8？” “哦？”冯轻笑，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会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要知道刚才在会议室，冯注意到苏应该只看了几眼桌上的文件，居然就找到了关键信息并且记在了脑子里。 冯脸上的微笑依然不减，“考虑到西伯利亚的低温脆性？” “零下四十度测试数据在第三页附录。”苏从工作服口袋掏出折角的笔记本，某页边缘还沾着火箭燃料试剂的焦痕。 冯转头看了看在叮嘱注意事项的斯图加特，“这个组长果然给的不错。” 苏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冯一眼。 路上，斯图加特碰到了和南待在一起的鹿几，将除冯和汉斯之外的人交给他们后，几人就前往了重建好的火箭实验室。 斯图加特推开火箭实验室的防爆门时，涡轮组的轰鸣声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不同型号的发动机在玻璃舱内震颤，仪表盘的荧光将德国专家们的脸映成青白色。 “注意压力阀。”苏突然拽住斯图加特的肘弯。 斯图加特白大褂袖口滑落时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周燃料管爆裂的纪念品。 冯的视线在那圈绷带上停留片刻，从西装内袋摸出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 汉斯凑近观察燃烧室，单片眼镜被震得直跳：“haben sie titan stahl ersetzt?（你们用钨钢替换了合金？）” “genauer gesagt die beschichtung.（确切地说是复合涂层。）”斯图加特用扳手敲了敲压力平衡装置。 苏默契地递上剖面图，“在高温环境下，热膨胀系数误差可以控制在小数点三位以内。” 图纸边缘突然被冯的钢笔压住，他笑着说道：“佩内明德基地曾尝试类似方案，不过......” 钢笔尖点在某个应力集中点，冯突然切换为德语，“hier gibt es immer mikrokraten.（这里总会出现微裂纹。）” “所以你们失败了。”斯图加特将冯的钢笔抽走，放回了他胸前的口袋，她又切换成俄语，“而我们解决了。” 第79章 张力 当众人转到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实验室，金属门框瞬间结出冰花。 苏注意到斯图加特在零下四十度的白雾中有些发抖。 正当苏去再找件实验服时，冯已经脱下麂皮手套递过去：“柏林冬天可比这暖和多了，不过…倒让我想起1944年在佩内明德做的液氧实验。” “不必。”斯图加特摆了摆手，指尖在触到苏递来的衣服时迟疑了半秒。最终她选择裹紧自己的白大褂，在结霜的仪表盘上画出反馈回路示意图。 “unublich!（不可思议！）”汉斯的热气在观察窗上结成冰花，“ein stabiles mechanisches ris.（好稳定的机械继电器。）” 冯的微笑纹丝未动，“听说你们用菌类修复电路？真是......”他拖长的尾音像在咀嚼这个词，“浪漫的解决方案。” “不如说实用。”苏的皮靴碾碎地面积霜，“毕竟活体培养皿比晶体更便宜，如果你想了解这方面的大可去找我们的生物组，而不是站在这。” 因为低温实验室实在太冷，众人也不想久待，很快便回到了火箭实验室。 警报器突然炸响，涡轮组的轰鸣声突然巨大。 “紧急制动。”苏十分冷静的转手就操作起了控制台。 一旁的斯图加特将压力阀打开，降低了些压力。 两人交叠的尾音在穹顶下回荡，冯的皮鞋在防滑地胶上划出半圆，最终沉默着退到阴影里。 当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冯的钢笔悄悄对准了中控台缝隙。 “动力组故障。”斯图加特皱眉检查日志，“上次出现这种错误还是......” “1943年4月，柏林大学粒子加速器。”冯突然接话，笑容在金属箔片倒映成诡异的面具，“那天你弄坏了我的辐射计数器，记得吗？” 参观的差不多时，众人往外走着。 苏听着身后发出轰鸣声的涡轮组陷入了沉思。 如今实验就差一个“螺丝钉”就能成功了，可倒霉的是就算掘地三尺他们也没找到这个关键零件。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东张西望的瘦高德国人，心里明白不能将希望都放在这群德国佬身上。 “火箭导弹技术有巨大的军工价值，国家急需突破，不过……就靠你们这群年轻人啦——” 托特的声音在苏的脑中回响，他轻轻叹了口气，掸掉实验服上的冰花。 “以后这里的工作会交给空气动力学那帮家伙。”斯图加特走到苏身旁站定，同样也拍了拍身上的冰花，“你的意见？ ” “嗯。”苏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安排，协助人员那边我也会协调……” 斯图加特摸着下巴：“你说能不能搞次实装发射？” 这句话瞬间拽回了苏乱飞的思绪——斯图加特的提议正戳中他心底。 来到实验室门口，尼古拉站在巨大的钢门旁吞云吐雾。 苏来到尼古拉身旁站定。 “等会政治部开会。”尼古拉吐出一口烟圈，看向一旁高大的年轻人。 “那次粒子加速器实验……”冯突然凑到斯图加特身旁，用苏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需要...我保留了部分实验数据。” “另外……美国人弄到了v-2改进型图纸，明早六点开作战会议。”尼古拉继续说道，“带冯参加。” 闻言，冯微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我的荣幸。”他的俄语标准得像是莫斯科广播电台播音员，“正巧我有些关于燃烧室的想法....” “不必。”苏的蓝眼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明天只讨论防御方案。” “也对…”尼古拉摸了摸下巴，“我想着他现在也是副组长就可以来听听，不过苏你说的也有道理，冯就先不去了。” 冯微笑着点头。 离心机组突然停转，寂静中传来纸张撕裂声。 苏手中的会议通知被捏出褶皱，冯悠闲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后者将钢笔放回自己胸前的口袋，笑容也愈发灿烂。 涡轮组重新启动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话。 “哈，大忙人又要开会了。”斯图加特说道。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冯笑着将手搭在她肩上，俯身放缓语速，“那……斯图加特，带我们去计算实验室看看吧。” 苏皱眉，莫名对这个动作感到不悦。 斯图加特点头后转向苏：“你会议要开多久？” “这次估计三四个小时。” “行。”斯图加特应道，“我和鹿几他们等你吃饭，过时可不等了。” 说罢径直带着冯和汉斯离开实验室。 离心机组发出规律嗡鸣，苏看着这对昔日的师生，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会申请实装发射。” 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苏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白诺。 两人闲聊了几句，苏注意到白诺看起来有些…不，甚至可以说十分疲惫，说话的语调有些混乱、频繁咳嗽。 分别之后，苏从白诺的后背看到了她脖颈下方缠绕着的绷带。 苏眉头锁了锁，他的直觉向来精准——白诺身上确实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与此同时，斯图加特刚返回实验楼，老远就听见仪器“滴滴”的蜂鸣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斯图加特站在实验室门口，果然说德国人都是工作狂呢——眼前的场景让她有些震惊。 实验室里人来人往，甚至连她和苏平时几乎没启动过的仪器都在运转。 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几份文件，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全自动化的生产车间，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回忆起自己在德国科研所的时光，斯图加特也没有感觉自己的实验室有那么忙碌啊。 进到实验室，斯图加特发现了在一旁罚站的鹿几和南。 鹿几是因为自己刚刚告诉了他们各个仪器的使用方式和其他点，他们就自己忙碌起来了，她完全插不上话。 而南只是被拉来凑热闹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怎么，感到……” 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斯图加特打断了，“离心机的素材前不久我和苏测过几组，所以有新数据就不需要老数据了。” “哦？”冯点了点头，“那好。” “以后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斯图加特不再搭理冯，转身走进实验室，站到鹿几的身旁。 “诶斯图加特，你看到老列巴了没？”南探出头问道。 斯图加特顿了顿，“他去开会了。” “噢…那我们等会等他吃饭吧！” “嗯。” 第80章 决议 翌日清晨。 苏有些无神地坐在会议桌前，他感觉昨天晚上这个觉睡了跟没睡似的，自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打了个哈欠，苏感觉自己头疼得快裂开了，而且这个痛感从自己起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好转。 更疑惑的是，昨天晚上的梦……苏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个梦自己已经梦到过好几次，可不论怎么想都记不起它的内容，反而越想头也会更疼…… “怎么了？苏。”托特的声音传来，“没休息好吗？” “没事，博士……”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是头有点疼。” “是不是最近到处奔波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啊……如果是感冒了的话也得记得去看看医生哦……” 托特就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他在苏的身旁不停地念着，后者也没有打断，只是微微低头倾听着。 “你父亲当年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让我把你照顾好啊……现在都长这么大个，真好。”托特笑着看着苏，伸手帮他理了理实验服的领子。 苏的眸子垂着，在他心里……其实早就将托特看作父亲一样对待了。 “有时间记得回家探望一下奶奶吧……再去看看你的父母。” 苏点了点头。 实际上苏是有些恨自己的父亲的，恨他老是丢下自己，也恨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会议室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穿军装、面色严肃的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尼古拉和奥莉加。 领头那人直接坐到了会议桌的主位上，身后的两人分坐两旁。 尼古拉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军装男人，“格里戈耶夫上将。” 后者点了点，将牛皮纸袋甩到了桌上，金属纽扣发出一声脆响。 格里戈耶夫的指节敲在“绝密”钢印上，“先说说美国人怎么搞到图纸的——总不会是我们的同志把文件塞进伏特加酒瓶运出去的吧？” “根据我们间谍处的同志所传回的消息…”奥莉加拍了拍自己军大衣上的灰，“美国人已经将图纸改的差不多了。” 尼古拉调暗投影仪，幕布上的v-2改进图泛着幽蓝，“我们的同志发现，美国人把二级燃料舱加长了17.6毫米。” 老教授用放大镜观察图纸上的铆钉排列，“去年十月，我们曾提到过这个方案，但在测试时发现共振问题......” “我们发现一些美国‘夜莺’…”尼古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上个月底，一个勤杂工……” 托特摘下眼镜擦拭：“我记得那孩子，总把扳手擦得比手术钳还亮。” “手术钳可不会拧断燃料管。”奥莉加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丢到了桌上。 苏仅仅瞥了一眼，是一具有些模糊的尸体。 不过苏对这个会议的商讨内容并不感兴趣，因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奥莉加冷笑道，“下场。” 尼古拉翻动文件发出哗啦声响：“现在讨论防御方案——” “不如讨论怎么让美国人的图纸变成废纸。”情报组长突然打断，“把真参数掺三成错误数据，够五角大楼忙活半年了。” “我建议在燃料配比做手脚。”另一个技术组长说道，“他们至少需要十次试爆才能发现异常。” “浪漫的事故。”一位女性研究员旋紧口红盖子的动作像在给手枪上膛，“不过准备假图纸……” “我反对。”另一位研究人员说道，“错误参数必须通过实装测试。” “都安静！” “嘭”的一声，格里戈耶夫重拍了下桌子，会议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让你们在这里商量怎么整美国人的吗？”格里戈耶夫带着怒气说道，“给我好好商讨！” 听到这，苏突然开口，“实装发射。” 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中苏突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显得极为突兀，众人纷纷望向他。 “实装发射？”尼古拉皱了皱眉，“谢切诺夫同志，你要知道现在我们的资源有多么的短缺。” 苏抬头，“上校同志，如今β实验就差一个‘螺丝钉’，我认为进行一次实装发射是最快找到这个‘螺丝钉’的办法。” “我们技术部的小同志说的确实有道理。”奥莉加朝格里戈耶夫投去目光，“上校同志，您觉得呢？”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好久，格里戈耶夫才开口，“嗯，我同意谢切诺夫同志的说法。” 尼古拉：“可是调查委员会还没批准——” “这样——”格里戈耶夫抬手制止了尼古拉，“之后会由战略火箭军直接接管项目，另外我会和高层商议，如有消息立马通知。” 听到这，苏松了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算是落下了。 “另外，区域联合军演的开幕式在下周举行。”格里戈耶夫从牛皮袋里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奥莉加接过，查看中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这样，希望各位同志都遵守纪律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格里戈耶夫站起身，“散会。” 之后，众人收拾了收拾自己的文件或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托特和苏在后面慢慢的走着。 “很棒。”托特笑着看了看苏，“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苏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如今行政楼也装了一台崭新的电梯，托特上下楼也更方便了些。 刚出行政楼，两人便大老远的就看见疯狂招手的南，和一旁站着的卡梅隆，鹿几和斯图加特。 托特向苏抛了抛眼神。 “博士，您注意身体。”言尽，苏便走向了远处的众人。 “老列巴，这边！”南大声喊道，看到苏走过来，招手招得更起劲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看到苏走了过来，只是顿了顿便直接回头走了。 南转头看了眼，有些着急的有转过头朝苏喊道，“快点老列巴，我们都要饿死了！！！” “你小声点。”卡梅隆在一旁碎碎念着。 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跟上了众人。 深夜与斯图加特归档文件时，苏碰巧看见医务室档案员抱着厚册子匆匆跑过走廊。 前者也循声望去。 苏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愣神。 某个瞬间，父亲实验室里旋转的离心机声与窗外风雪声重叠着涌来，那些永远擦不亮的实验仪器在记忆里泛着冷光。 “走了。”斯图加特轻声说道，随后便直接转头离开。 苏回过神，赶忙跟上。 第81章 前奏 因为开幕就定在下周的原因，科研中心也愈发热闹了起来。 后续几天，其余参与军演的人员也陆陆来到科研中心的周边住，而苏众人的工作也愈发繁琐。 苏抱手盯着眼前不停搬运货物的工人。 “喂喂！往这边走，你们两个要去哪？！”远处传来卡梅隆协调参赛人员时的喊声。 “军演期间项目不能停吧…”斯图加特拎着个急救箱，手臂上还别着个印有急救标示的袖套，看起来十分别样，她略带怒气的说道，“真麻烦……”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去，一直到眼前的工人快把东西搬完，期间苏总是时不时瞟向斯图加特手上的那个急救箱。 “诶呀，总算把那群祖宗送走了～”卡梅怪拍了拍上的灰笑着来到两人面前，转头却看到斯图加特那要杀人的眼神，笑容又立马僵在了脸上。 他赶忙摆了摆手，“我真只是和医务室提了一嘴，没有明说啊。”说着，卡梅隆又往苏的那边靠了靠，“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嘛……” 苏微微皱眉，看了看卡梅隆，又看了看斯图加特，显然对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感到困惑。 斯图加特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已经足够表达她的不满。 事后苏才知道，原来是卡梅隆将斯图加特上次帮他看手的事告诉了医务室的朋友，人家一听那叫一个高兴啊——战后医疗人手本来就不够，但这不突然冒出来的现成的吗？ 于是，卡梅隆那位医务室的朋二话不说就将处于懵逼状态的斯图加特薅到了医务室。 一顿“你问戊答”之后，斯图加特就莫名其妙的水灵灵成了其中一个负责军演医疗急救的医护人员。 “总比军演之后人数不够苏被骂好吧……？”卡梅隆尴尬的笑着。 “他……？”斯图加特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我看斯图加特就是想摆烂摸鱼吧。”南从几人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搂住了苏的脖子，“老列巴，剧院三号厅那边完全布置好了。” “嗯。”苏微微点头，“那就都差不多了。” 一旁的斯图加特有些无语。 鹿几也从一旁冒了出来，接过斯图加特手上的医疗箱，坐到一旁打开看着。 “好了。”苏安慰道斯图加特，“辛苦你了。” 斯图加特没回话，有些不好气的将头撇到了一旁。 苏微微笑了笑，之后又转头看向卡梅隆，“安保措施？” “安保措施？”卡梅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结巴的回答道，“啊…啊，应该挺好的。” “应该挺好？”苏皱眉，“卡梅隆，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很奇怪，卡梅隆这几个月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斯图加特看到他这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没什么啊…就是军演的安保措施。”卡梅隆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最近老是有不法分子在周围游荡，我就忙着解决他们嘛。” “卡梅隆，你要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啊……”南转手搭在了卡梅隆的肩上，指指点点道，“让本天才给你出主意……” “你还天才呢。”卡梅隆嫌弃的将南的手挑了下去，“怕不是鬼才……” 卡梅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木箱翻倒的巨响。 众人转头望去，正巧看到两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仓库后门仓皇逃窜，警卫吹着哨子追赶时，其中一个被散落的螺钉绊了个趔趄。 “这就是安保措施？”南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用手肘顶了下苏的肋骨。 斯图加特突然将急救箱扣上：“三点钟方向灌木丛。”她话音刚落，卡梅隆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不远处那个没有摔倒的警卫边跑边掏枪的动作被卡梅隆喝住：“要活的！” 鹿几张着嘴，她想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军演还展开个毛线。 斯图加特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几个越跑越远的人。 苏无奈，“继续干活。”他朝一旁停下来看热闹的工人喊了一声。 当卡梅隆拎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回来时，斯图加特正用镊子夹着那个摔倒警卫膝盖里的木刺。 南蹲在旁边戳了戳俘虏鼓囊囊的衣兜，哗啦啦倒出二十几个黄铜阀门。 “这玩意能卖三卢布？”南捏着生锈的零件满脸困惑。 苏抱手站在俘虏的面前，“上周三号锅炉房停运检修，就因为找不到备用阀门。” 卡梅隆的脸上瞬间染上一股怒气。 当斯图加特试图捕捉他的目光时，对方已经转身训斥起警卫。 “今晚全体轮岗人员写检查！两万字打底！”卡梅隆的怒吼惊飞了树梢的寒鸦，吓的两个坐在地上的警卫瑟瑟发抖。 一旁的苏一直盯着斯图加特缠绕绷带的手。 之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晃动的铭牌从卡梅隆的包里露了出来，但并没有人注意到。 晃动的吊牌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卡梅隆赶忙将吊牌塞进口袋，有些警惕的望了望四周。 “好了。”斯图加特将医疗险关起，“刚才戳进去的钉子有些锈，我只给你做了外部简易包扎，保险起见还是去打个破伤风。” 另外一位警卫搀扶起腿瘸的这个，两人同时点头。 “还不快滚。”卡梅隆没好气的说道。 两位警卫赶忙互相搀扶着离开。 卡梅隆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工人又不小心打翻了木箱。 “你该庆幸没把我们的宝贝摔坏南突然蹲到木箱旁，随手扯下防尘布彻底盖住设备，“这些可是要装在t-34坦克上的新玩具。” 南说这话时朝苏眨了眨眼，后者立刻会意地转移话题：“三点前必须完成所有设备的防潮处理。” 斯图加特突然冷笑出声。 她不知何时摸出了医用剪刀，正用刀刃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螺旋悬在半空。 “与其担心机器受潮，不如操心下某些人的脑子。” “嘿！”南喊道。 暮色爬上仓库铁皮屋顶时，工人们终于把最后两箱密封胶搬上卡车。 南踹了脚被防尘布裹住的设备箱，金属碰撞声惊得鹿几差点打翻消毒酒精。 “当心点。”鹿几把酒精瓶扶正。 “开饭！”食堂大妈沙哑的吆喝声适时响起。工人们扔下工具涌向飘着土豆汤香气的方向，鹿几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南勾住卡梅隆的脖子往食堂拖：“听说今天有腌鲱鱼......” “诶呦…我知道，但是我不吃了，我要去巡逻等会……” “不行——不行！” 苏望着打闹远去的两人，转头发现斯图加特正在给医疗箱上锁。“不去吃饭？”他注意到急救箱夹层露出半截注射器。 “等会要给三号岗哨换药。”斯图加特“咔嗒”锁上铜扣。 “三号岗么……”苏沉思了下，“先吃饭吧，我待会也要去那边，一起？” 斯图加特提上药箱，走向了另外几人打闹的方向，“随你。” 第82章 活体警报器 之后，简单对付了几口，苏和斯图加特便前往了三号岗哨。 暮色中的科研中心被笼罩在铁灰色云层下。 斯图加特用绷带帮守卫缠紧指节的动作忽然顿住。 三号仓库外传来金属撞击声，苏抓冲出门时，正看见卡梅隆单手撑着木箱跃过围栏，风衣下摆掠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你疯了？卡梅隆？！”苏对着正在追逐可疑分子的背影喊道。 这个总爱把“安保第一”挂在嘴边的家伙，此刻却像追猎的西伯利亚狼般又翻过了带电的铁丝网。 卡梅隆的回应被淹没在警报声中，唯有左臂渗出的血迹在灰墙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苏站在原地，两人奔走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他清楚——卡梅隆没有带枪。 两小时后，斯图加特用镊子夹起一片玻璃碴，面前的男人疼得倒吸冷气。 消毒水气味在临时警卫厅里弥漫，斯图加特突然将酒精棉重重按在伤口：“下次再表演特技，记得提前预定殡仪馆。” “嘶…轻轻…轻点。”卡梅隆的额头上流下几滴冷汗。 房外传来一位工人的欢呼：“收工喽！” 斯图加特扯断绷带的手猛地收紧，卡梅隆疼得肩膀一颤却硬是没出声。 这种自虐般的隐忍让苏想起几天前的雨夜，撞见这人独自在靶场对着移动靶连续射击，直到虎口崩裂都不肯放下枪。 “苏，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孩子快被流弹击中......”卡梅隆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 斯图加特注意到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警徽吊坠，金属边缘已被摸得发亮。 “记得。”苏冷冷道，“可是你又有几条命。” 卡梅隆勉强笑了笑，“当时不是为了追人嘛…放走了就会有人受伤了。” “我问你有几条命？” 卡梅隆一愣，可能是因为疼痛的原因，他的大脑已经不太清醒了，苏此时的语气与很久之前一位朋友和自己说的话重叠了—— “为什么当刑警？”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卡梅隆瞳孔收缩。 他望着正在寻找器械的银发女子，晨雾般冰冷的灰眸里竟映着跳动的烛火。 “因为......”他喃喃道，又扯动嘴角露出惯常的明朗笑容，“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啊。” 保护？可卡梅隆又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一直靠在门框边的苏突然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了那天和白诺身上一样的气息，那种感觉不论怎样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气息。 苏抬脚走进了监牢区域。 “等…”卡梅隆抬了抬手。 “怎么了？”斯图加特打断了他，歪了歪头，“你想要我刚绑好的绷带散掉吗。” 卡梅隆咽了咽口水，紧紧的盯着苏的背影。 “难道那个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你害怕吗？”看到卡梅隆的反应，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没没没。”卡梅隆赶忙摆了摆手，“就是不想苏乱逛。” 斯图加特冷声道，“他闲，再说那个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东西吧？” “也对……”卡梅隆低下头，脸上依然保持着僵硬的笑。 而苏也仅仅是走到底，分了一个眼神给最后那个监牢，便走了回来。 “怎么了？”斯图加特看向苏。 “没事。”苏拍了拍身上，“站久了，腿疼。” “安保措施……”卡梅隆继续喃喃着。 苏叹了口气，来到卡梅隆身旁坐下。 “还在想那个案子？” 卡梅隆摇了摇头，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没有，毕竟不能一直沉迷于过去吧” “谢切诺夫同志！开会。”门口突然探出来一个戴着军帽的人。 “呃。”苏捏了捏鼻梁，应道，“知道了。” “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我歇一会儿还得继续巡逻。” “行。”苏抬头看了看裁剪纱布的斯图加特，后者微微点头。 待苏走出警卫厅后，斯图加特和卡梅隆之间陷入了沉默。 斯图加特将染血的纱布扔进铁皮桶，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警卫厅里格外清脆。 她转身时瞥见卡梅隆正在擦拭胸前的警徽，黄铜表面映着窗外最后一缕暮色，像凝固的夕阳。 “半边袖子脱下来。” 镊子敲在搪瓷盘上的脆响让卡梅隆抖了抖，他苦笑着解开扣子：“其实只是手臂受伤......” 半边苍白的后背暴露在碘酒灯光下，斯图加特的目光突然凝滞。 两道平行排列的疤痕从右肩斜贯至腰际。 “几年前追一个嫌疑人的时候。”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被划伤的。” 消毒棉触碰新伤时他肌肉绷紧，却发出轻松的笑声：“当时副部长说''要么带着嫌疑人回来，要么''......”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斯图加特把酒精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你很擅长把惨剧包装成英雄故事。”她将缝合针穿进血肉的力度像在钉棺材板。 卡梅隆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这次他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刚才听你说嫌疑人？”斯图加特将缝合针和带血的纱布丢到了铁盘里。 “嫌疑人么…”卡梅隆忍着疼痛将衣服穿好，“不瞒你说，我以前……其实是名刑警。” 暮色在铁丝网上流淌成暗红色，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皮靴声。 斯图加特突然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为什么要转岗？刑警可比‘保姆’刺激多了。” 卡梅隆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绷带碎屑：“当活体警报器更适合我......”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各位同志们！军演开幕式将在后天的早晨七点举行！”警卫厅外的喇叭传来了激昂的女声，“如此宏大的典礼！为我们的祖国献上奏章！” “毕竟人死了就再也发不出警报了。”卡梅隆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了广播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那里有道新鲜的磕痕。 斯图加特将医疗器械装进了医疗箱，“啪嗒”一声扣上了扣子。 “不过都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更应该向未来看齐不是嘛？”卡梅隆站起身活动活动了另外一只没有没受伤的手。 好似伤口完全不疼了似的，他又笑着说道，“好了，该继续巡逻了。” 斯图加特点头，提起医疗险，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说道，“后天的开幕式就拜托你了。” 卡梅隆继续笑着，又摆了摆手，“借你吉言。” 目送斯图加特离开后，卡梅隆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但还是依旧保持着。 “最近的雨是不是有些太频繁了……”斯图加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喃喃道，“可问题是…卡梅隆好像没有完全忘记有关那只半恶魔的事情。” “都太奇怪了……” 是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还有一天军演，我得去布置一个覆盖型律能阵…” 军演本就是人流量巨大的时候，如果斯图加特猜的没错的话，那群在不停制造人造血魔的家伙应该已经盯上自己了。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后天的军演开幕式乃至军演全程斯图加特都应该盯好。 上了楼，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该找什么借口呢…” “在想什么？” 突然，苏从斯图加特背后冒了出来。 斯图加特皱眉，有些不好气的说道，“没什么。” “难不成吓到你了？”苏说着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碍于还有求于苏，斯图加特已经到嘴边的“滚”又被她咽了回去。 “对了。”苏又开口道，“明天最后的场地检查你能帮忙吗？” “场地检查？” “嗯，最后一次。” 斯图加特沉思了下，答应下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嗯，明天早上10点白桦大道集合，早睡。”言尽，苏便直接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之后，斯图加特也回到了房间，脱了衣服就直接躺在了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一阵风过后。 莫斯科主城区的林茨收到了消息—— “外围布置就交给你了。” 第83章 东风 又是一夜无眠。 斯图加特用一晚上的时间在脑子中构想出了莫斯科科研中心的大体布局，并定下了5个布置点，外加外围的10个交给了林茨。 不过说白了律能阵就是高级血族所布下的一个无形的护罩，用来控制或压制其余除了人类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覆盖范围小的话直接释放就行，就例如最简单的静音立场，可如果范围过大就得就得在一个中央的地方花时间蓄力或分点布置了。 早上斯图加特出门的时候被鹿几拦了下来讲了一大堆她回家时候的事。 于是乎，斯图加特就这么顶着个有些凌乱的头发来到了白桦大道。 开幕式明天进行，白桦大道也被布置的十分好看……嗯，其实可以说是有点花里胡哨，因为甚至每一棵树都被系上了彩带。 白桦大道上十分热闹，所以斯图加特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苏所在的位置。 “喂！还要等多久？！” “就是就是，到底等谁那么慢？” 斯图加特打着哈欠来到苏的身旁。 “你怎么？”后者开口问道。 “喂喂喂！到底……” 吼叫的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瞪了回去。 “被鹿几缠住了。”斯图加特回答道。 “嗯。”苏抱手看向站在这的其他人，“两人一组，下午六点之前查完，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明白！” 人群渐渐散去后，场上只剩下了斯图加特和苏。 前者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苏，“你和我一起？” 苏耸肩，“难道这还有别人。” “你跟鬼一组我都不会有异议。” “唯物主义不信邪。” “…………” 白桦树上的彩带被寒风撕扯着，在斯图加特银发间投下晃动的暗红光影。 “配电室。”苏用钢笔敲了敲清单，“然后是靶场，再者……” 斯图加特心不在焉的听着，只是默默的思考着自己布阵的位置。 当他们拐进主楼侧门时，斯图加特藏在袖口的血刺已经嵌进门框凹槽，暗红纹路在混凝土里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之后又瞬间消失。 配电室的霉味让斯图加特皱了皱鼻子，她借着检查电闸的掩护，将一根血刺塞进锈蚀的通风管道。 苏的钢笔在清单上划出沙沙的响动。 “电压波动记录显示上个月有四次异常。”苏合上铁皮档案箱。 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老鼠。 “你脸色不太好。”斯图加特用鞋跟碾碎正在逃窜的蟑螂，“闻到老鼠屎的味道都会这样。” “记录被修改过。”苏用钢笔尾端敲了敲焊点脱落的铁栅，“明天让工程部重新...” “电路老化。”斯图加特冷冷道，“去年就该换的德制继电器。” “嗯。”苏直起身，“走吧，靶场。” 靶场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斯图加特望着排列整齐的波波沙冲锋枪，突然怀念起十六世纪的火绳枪。 那时硝烟里裹挟的是纯粹的血腥味，不像现在—— 斯图加特将掌心按在射击台边缘，黑曜石粉末顺着指甲渗进木纹。 一个血刺弹向了东南角的通风口。 “靶子该换了。”苏的声音伴着火柴擦亮声逼近。 火柴即将触到煤油灯芯的刹那，斯图加特突然握住了苏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她闻到他大衣领口飘出的樟脑丸气味，混着某种类似雪松的冷香。 “有煤油味。”斯图加特松开手，看着摇曳的火光在苏的蓝眸里投下暖色，“你想炸了这里？” “没注意。”苏眸子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管你。”斯图加特不自觉的撇过头，不再与苏对视。 苏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我去准备室看看，你检查一下移动靶的轨道。” 斯图加特背着身点头。 换气扇的嗡鸣填补了突然的沉默。斯图加特突然回头望到了苏大衣领口下跳动的颈动脉…… 脑中危险的念头让她后退半步，鞋跟撞上堆在墙角的空弹药箱。 斯图加特甩了甩头，赶忙围着靶场绕了一圈。 回到射击台等了一会发现苏还没出来，斯图加特干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张坐标纸画起了科研中心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剩下的律能节点。 “你画地图的技法…”苏突然出声。 斯图加特被苏吓了一跳，的指甲刺破纸面：“有问题？” “很像十六世纪的航海图。”苏指着她标注的某个符文，“这个漩涡标记...” “排水系统漏洞。”斯图加特撕下那页纸折小，“建议用混凝土填埋。” 之后，两人去往了科研中心的其余地方例行检查。 苏也不知道为什么，斯图加特非要照着她画的那个地图上转，而且他也完全看不懂斯图加特那张地图画了什么。 于是，苏就这么跟着斯图加特转，两人跟个弹珠似的在科研中心里面乱转。 “斯图加特…”苏喊道，“你真确定你那地图能用吗…再说了为什么在科研中心需要地图。” 此时两人来到了科研中心一个不知名的死路里，面前是一大堵砖墙。 “你闭嘴。”斯图加特将地图转了180°又转了回来，“这里应该是通风井……” “那画的应该是档案室吧。”苏的指节敲在斑驳砖墙，“你画的东南西北是不是反的？” 银发在铁栅栏投下的阴影里泛起冷光，斯图加特将地图揉成团塞进大衣口袋。 “喂。”苏望着她大步流星走向死胡同尽头的背影，“那边是——” 话音未落，斯图加特已经飞身跃上了那面腐坏的砖墙，从另外一边跳了下去。 苏捏了捏鼻梁，脱下自己的大衣，先是丢到了墙上，然后自己也翻了上去，顺手拿下大衣落到了另一边。 “科研中心不该存在死路。”斯图加特拍着手，不远处传来了喇叭声，“除非设计者是个中世纪穿越来的白痴。” “嘿？你们俩…搞毛呢？” 两人同时往声源方向望去，南和鹿几各自抱着两箱表演的道具。 四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的笑声回荡在食堂里。 苏用手杵着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斯图加特将头撇到一旁不想面对眼前两人。 鹿几看着眼前斯图加特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就这么憋着。 “过几天让工程部队把那堵墙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刚开口就又被南的笑声打断了。 南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拍打木桌，“所以你们翻墙翻到道具仓库后院是为了……”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南吹了声口哨，被鹿几用土豆泥堵住了嘴。 “其他人检查工作怎么样。”斯图加特岔开话题，询问道苏。 苏拿起清单翻看了看，“都完成了，除了有几个要修的地方我已经安排了工程部队。” “那就等开幕了。”南抱头靠到了椅背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莫斯科不刮东风。”苏反驳。 “是啊，莫斯科不刮东风。”斯图加特想着。 苏继续问道，“卡梅隆那边怎么样了？” “very ok！”南又突然坐起来，“诶，你们猜我今天在门口遇着谁了？” 无人应答。 “不是你们这些人咋都那么死板。”南不好气的说道，“我遇到林茨那个蠢蛋了，我差点没上去干他我跟你们说。” 苏冷笑一声，“你？” “诶诶诶老列巴你怎么瞧不起人呢。”南撇嘴道。 “我先回宿舍了。”斯图加特懒得搭理南，站起身看了看苏。 苏点头，“嗯，我去找尼古拉。” 言尽，两人便都直接抬脚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南和嘲笑他的鹿几。 “早点休息，明天更忙。”苏对斯图加特说着，可后者貌似完全懒得听，直接走了。 苏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回到宿舍，斯图加特先是打开了一个静音立场。 之后，随着斯图加特手中渐渐凝聚起一个血红色的律能球，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光束直冲天际。 天空中缓缓展开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立场笼罩住了莫斯科科研中心。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斯图加特喃喃道，随着她握拳，掌中的律能球也爆炸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第84章 开幕 翌日，早晨7点。 军演开幕式礼炮的轰鸣震起了大片鸟儿。 工人代表团的羊皮袄与大学生肩头的绶带交相辉映，妇女们怀中的康乃馨在清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亮。 当第一缕晨光劈开云层，北方的天际传来钢铁蜂群的嗡鸣。 三架雅克-9战斗机掠过人群头顶，机翼下新涂装的五角星泛着光。 当指挥官喉间的“正步——走！”还在科研中心间回荡，四百双裹着铬鞣革的军靴已如断头台的铡刀般劈落。 “同志们！” 格里戈耶夫上校的声音被四十组扩音器扯成带电的砂砾，落在科研中心每个角落。 南靠在一棵白桦树旁打了个哈欠，“好——无聊。” 鹿几在一旁抬着个小蛋糕啃，卡梅隆坐在石凳上打瞌睡，苏不知道跑去哪了。 斯图加特无所事事的翻着自己的医疗箱。今天早上准备时，医疗室的人非要自己把这个该死的袖套带上，说什么不带别人认不出来。 “喂喂，卡梅隆，那边好像有人在掐架。”南突然指向不远处。 卡梅隆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继续睡，“会有人处理的。” 言尽便有几个警卫冲上去把掐架那几个人按了。 “我去。”南感叹一声，“咱科研中心的警卫什么时候这么超能了。” “那些是nii-88借调来的警力。”卡梅隆含含糊糊的说道，“要是我们的早就装看不见了……” “真的……”南又打了个哈欠，“好——无聊。” 卡梅隆和鹿几附和，斯图加特则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诶，等会……”南突然在自己的身上翻找了起来，“没错……” 只见南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当当当当！” 军演开幕的礼炮继续轰鸣，格里戈耶夫上校的激情演讲也还在继续，只不过在这背后…… 只见卡梅隆脸上贴满了纸巾条，他往地上丢下一张梅花a，声音中带着点愤怒，指着那张牌说道，“梅花a，你要不起。” “唉……”南脸上也贴了好几条纸巾条，伸去拿牌的手一顿，又瞬间将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丢掉，“方块6！谁说我要不起，哈哈哈！” “不是，怎么又是我输。”卡梅隆将手中仅剩的两张牌丢到地上，挠着头。 “傻瓜贴条！”南说着又拿起一小条纸巾，沾了点矿泉水贴到了卡梅隆脸上。 “妈的…”卡梅隆暗骂一声，“再来！我不信了……” 除了斯图加特，其余几人盘坐在一起玩着牌。 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贴了点纸巾，不过卡梅隆脸上是最多的。 斯图加特有些无奈的帮三人翻开了这一轮的主花色，“黑桃。” 卡梅隆：“方块10。” 鹿几：“方块j。” 南：“方块q。” 只见卡梅隆又一脸自信的丢下了一张方块a，还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鹿几笑了笑，缓缓开口，“黑桃6。” “我去。”卡梅隆眼睛都瞪直了，“不是……” 南嘲笑道，“别废话收牌，哈哈哈哈……” 不知怎的，鹿几和南玩牌的运气格外好。 更离谱的是鹿几，三人玩了小十把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她先出完，而且出的巨快。 “黑桃k，我炸不死你。”卡梅隆将牌甩到地上，狠狠的瞪着南。 南先是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逐渐邪恶，手上的牌也缓缓翻了过来——一张黑桃a。 “啊呀！”卡梅隆抱头。 就这样，在鹿几和南这逆天的运气加持下，卡梅隆又双叒输了。 “黑桃a不是早就出了吗，你是不是出老千了，南？”卡梅隆有些不好气的说道。 南一边准备纸巾一边反驳，“放屁，明明就是你眼睛不好数学也不……”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按住了南的头。 南看到眼前两人的眼神突然有些闪躲加尴尬，自己也回头望去，发现苏死死的盯着自己。 “说说吧，你们在干什么。”苏抱手坐在石凳上，“我就去了一个小时，你们就在这犯纪律？” “诶呀，老列巴，尼古拉又不在是吧。”南凑近苏的耳边说道，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少给我找借口，谁发起的。” 卡梅隆和鹿几同时指向了南。 “诶诶诶，等会你们不是，怎么还爆我呢！” 于是乎三人又争辩了起来。 苏看着眼前几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时斯图加特来到了他身旁坐下。 “对了，老列巴，你不是要代表裁判组讲话吗？”南突然回头看向苏，问道。 苏突然咳嗽几声，有些支支吾吾，“临时…换了个人。” “诶～”南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漏洞，他来到苏面前贱兮兮的笑着，“我知道你刚才去干嘛了，肯定是为了逃演讲对吧。” “少说废话。”苏一巴掌朝南打去，却被后者一个灵活躲开。 “那我们可算扯平了。”南往下一抖头，架在头上的墨镜就这么滑到了他眼前。 苏叹了口气。 抬头，苏突然看见了两个熟人。 “米哈伊尔！”德萨尔一脸高兴的跑了过来。 “诶？”南看向德萨尔。 “南！” “德萨尔！”南十分开心的喊道，“还有谢尔盖。” 身后谢尔盖抽着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认识？”斯图加特颔首。 “去nii-88的时候结识的。”苏回答道，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后者与他对视但很快又将目光放到了别处。 “好久不见啊。”德萨尔抓起南的手激动的说着。 “是啊。”南也很激动。 “两个小屁孩。”谢尔盖笑着走到苏身旁站定，又掏出了根烟递给苏。 “谢谢。”苏接下。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你还会抽烟？” 苏一边将烟收起一边回道，“偶尔。” “没想到刚回来军演就开始了，真是不凑巧。”谢尔盖感叹道。 “确实。”苏将手上搭到了腿上，“累。” “是啊…”谢尔盖吐出一口白烟，“没办法，我们就得被这些‘大头’牵着走。” 第85章 摸鱼的众人 “‘大头’？”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就是像nii-88这种科研中心。”谢尔盖顿了顿，“不过如果r-1项目能成功的话，估计我们就能稍微有点话语权了。” “可这不就是国家级科研中心么？”斯图加特继续问道。 “你想啊小同志…”此时的谢尔盖颇有一种哲学大师的感觉，“nii-88成立时就是国家级，可我们是从地方级发展到国家级的。” “嗯。”苏点头附议，“所以准确来说我们只有半只脚踏进了国家级。”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国家级的发展，要在这。”斯图加特直接简单直白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苏有些语塞，低头沉思了下，“因为这有‘记忆’。” “含糊其辞。”斯图加特翘起二郎腿靠到了椅背上。 谢尔盖看着眼前的两人笑了笑。 “谢尔盖。”卡梅隆笑着走了过来。 “卡梅隆！”谢尔盖上来就给了卡梅隆一个拥抱，给后者整得有点不会了。 只见谢尔盖又从香烟盒子里拿出了一根烟递给了卡梅隆。 “不用了谢谢，早戒了。”卡梅隆笑着将谢尔盖的手推了回去。 谢尔盖回道，“也是，年轻人少抽点好。” “你们…都认识？”苏朝面前两人问道。 “认识。”谢尔盖转过头，“之前这小老美还是刑警的时候，有件关于生物武器的案件喊我协助过调查，就认识了。” “来来来，德萨尔和我们一起玩……”南激动的传来。 “过去的事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哈哈。”卡梅隆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斯图加特突然将医疗箱打开。 金属搭扣撞击声让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看见对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半块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指尖一弹精准抛进鹿几正在整理的扑克盒里。 “补充血糖。”斯图加特垂着眼皮重新打开消毒棉清点，“省得等会有人晕倒在主席台下面。” 鹿几欢呼着剥开糖纸时，南正踮脚去够谢尔盖口袋里的骆驼牌香烟。 谢尔盖师笑着用烟盒敲他额头：“小鬼头学什么坏。” 又捞了捞，斯图加特又将一颗糖递给了苏。 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接下。 捏着巧克力边缘的锡纸褶皱，金属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斑。苏注意到这颗糖的形状比常规的军用巧克力规整许多。 斯图加特已经重新开始清点注射器，金属器械在医疗箱里碰撞出清冽的响动。 “同志们的热情就像第聂伯河的水电站！” 扩音器里的演讲突然拔高八度，惊得鹿几手一抖，扑克牌撒了满地。 南趁机捡起两张红心塞进自己袖口，被谢尔盖用烟头烫了下手背。 “对了，卡梅隆，你现在不应该去守场地吗？怎么在这打上牌了。”谢尔盖凑近卡梅隆，看着他将手上的牌一张一张理顺。 “让nii-88的人多干点活不是好事？”卡梅隆反问道，“你不应该去那踢正步吗？我敬爱的上尉同志。” 说罢，卡梅隆和谢尔盖同时望向了广场上正踏着整齐的正步前进的士兵。 “去去去。”谢尔盖有些嫌弃的瞅了一眼卡梅隆，“我才不踢那什么鬼的正步，动作要求又严还又累，再说了二战不都结束了吗，还有我这不刚从nii-88回来吗。” 广场突然传来欢呼声。 “看来差不多快结束了。”苏看向手腕上的军事腕表，时针指向了十与十一的中间。 “谢尔盖，你们下午有比赛吗？”南一边将手中的一张牌丢到地上，一边问着。 “哈？比赛下午就开始了？”德萨尔突然一声尖叫。 “应该是没有的。”谢尔盖一拳捶到了德萨尔头上。 “嘿！” “下午的话应该都是些项目展览吧。”谢尔盖看向苏，后者点了点头。 “我们的比赛应该在还有好久吧。”谢尔盖将烟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又拿出一根。 谁知德萨尔却一把夺过了谢尔盖手中的香烟，“让你少抽点！” 谢尔盖笑着点了点头，收起打火机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反感生物武器，但是上头的要求…” 谢尔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恶。 南突然惊呼，“我去，你们不会要拿什么‘孢子炸弹’来展示吧？？” 谢尔盖摸了摸下巴，“那倒不至于，可能就是些…嗯……小玩意？” “拉倒吧你。”卡梅隆翻了个白眼，“你们生物组研究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对。”谢尔盖应和。 “红桃9！我赢了哈哈！”卡梅隆欢呼，他将自己手上最后一张红桃砸到地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条纸巾沾到了南脸上。 苏看着玩闹的众人摇了摇头，干脆看着斯图加特整理起了医疗箱。 苏注意到她整理器械时总保持着某种韵律：止血钳永远摆在左起第二格，绷带卷的断口必须对齐箱盖内侧的红线。 这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让医疗箱看起来像具精密仪器，连消毒棉的褶皱都朝同一个方向蜷曲。 斯图加特啪地合上医疗箱，转头看向苏，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苏又佯装咳嗽几声。 “米哈伊尔，你被微生物呛了？”德萨尔转过顶着一脸纸巾条的脸看向苏。 苏：“？” 南大笑，被鹿几锁了喉。 “我突然想起来，跟你们说说我们化学组要展示的东西有多高级…”说着南又在自己的风衣口袋里翻找了起来，掏出了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展示消毒剂改良方案——用紫外线配合次氯酸雾进行野战医院消杀！” 其余众人：“？” 德萨尔一脸嫌弃的接过瓶子，端详了一下又还给南，“还没我们生物实验室的猫猫实在。” 南像是抱着个至宝一样抱着那个瓶子，“说啥，这有可比性吗。” 苏扶额，他真的对南感到很无语，一个化学组组长，这么大范围的比赛拿个清洁剂去比赛，他是忘了展览也有评分吗…… 第86章 真正的生命 远处广场上，格里戈耶夫上校也宣布开幕式结束。 人群如退潮般涌向食堂。 卡梅隆脸上还粘着两条纸巾，正跟谢尔盖争论美式煎饼和俄式布林饼哪个更适合蘸鱼子酱。 “请裁判组和医疗组到主席台下集合！”广播里的电流声撕扯着每个字词，“请裁判组和医疗组......” “走吧。”苏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又要听尼古拉念两小时经费报告了。” 南突然拽住苏的袖口，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狡黠的圆眼睛，“老列巴，你的巧克力要化了。” 苏触电般缩回手。 锡纸包裹的方糖在他掌心留下黏腻的纹路。 而斯图加特已经提着医疗箱走出五米开外，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不会投降的旗帜。 苏看着手上的巧克力陷入了沉思。 正午的军号声适时解救了这场沉默。 卡梅隆撕下满脸纸条时嘟囔着要去食堂抢红菜汤，南抓起鹿几的手跟了上去，谢尔盖揪住德萨尔的后衣领往展示区拖行。 人群像融化的锡水般向各个展台分流，只剩下苏有些愣神的站在原地。 “喂，你走不走。”远处的斯图加特停下转过身看苏。 苏回过神，赶忙跟上。 两人来到主席台下。 苏和斯图加特同其他裁判组或者医疗组的人站在一起。 只不过可能因为苏是总组长的原因，很多人都让出了位置，让他站在了最前面。 可是斯图加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苏站在一起。 苏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巧克力 尼古拉上校的咆哮准时在整点炸响。 “这次的军演你们都给我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有任何疏漏！”尼古拉上校背手环顾了在场的众人一圈，“米哈伊尔。” “到。”苏立正敬礼。 相对于苏的板正，与一旁悠闲吃巧克力的斯图加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管出什么问题，我都找你，这是你身为组长应负的责任。”尼古拉指着苏说道。 “明白。” 苏听到身旁的斯图加特冷笑了一声。 “莱恩纳同志，你有什么异议吗？”尼古拉看向斯图加特。 “没有。”斯图加特摊手，“给他忙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莱恩纳同志，你要知道同志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尼古拉抚着下巴，“刚好医疗组的组长家中有事，你就当个代理组长吧。” 此话一出，斯图加特当场有些愣住，她注意到一旁的苏颤抖了一下。 “好了，就这样，解散。” 言尽，其余人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只剩下苏和斯图加特站在原地。 “你刚刚……”斯图加特有些恼火地看向苏，“是不是笑我了？” “咳……没有。”苏佯装咳嗽几声，随即转身离开，“下午去展览馆看看吧。” “喂……”斯图加特跟上苏，“别转移话题，早知道不站在你旁边了。” “正如尼古拉上校所说，同志之间应该互帮互助。”苏没有看斯图加特，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她那不满的神情。 展览馆铸铁穹顶在午后阳光下蒸腾出热浪，松香与枪油的气息在穿堂风里交织。 苏在前，斯图加特推开了旋转门，后者提着医疗箱走进去。 “无事献殷勤……”斯图加特喃喃道。 “r-3型防护服采用双层铝衬设计。”解说员敲了敲玻璃展柜，环顾了一圈围着自己的稚嫩脸庞，“能在零下四十度……” “那些都是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的人。”苏打断了斯图加特的思考，“大多数人毕业后就会到这工作。” 斯图加特没好气回道：“没问你。” 两人来到中心展览区。 南把鼻尖贴在防弹玻璃上呵出白雾，鹿几踮着脚在他后颈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驯鹿。卡梅隆正和谢尔盖争论展柜里那挺dp-27机枪的射速，德萨尔趁机把南口袋里的扑克牌换成了宣传手册。 南不自觉地摸向衣兜，转头便看见鬼鬼祟祟溜远的德萨尔—— 下一秒，两人同时起跑，南的喊叫声和德萨尔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展览厅内。 “来了。”谢尔盖笑着来到苏面前。 身旁的斯图加特被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吸引，走了过去。 谢尔盖上下打量正目不转睛盯着斯图加特离开的苏：“咋了，惹小姑娘生气了？” 苏有些疑惑地看向谢尔盖：“注意言辞，谢尔盖。” 谢尔盖轻笑：“嘴还是别那么毒，苏。”说着，他又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 苏按住谢尔盖的手：“展馆内禁止吸烟。”言罢，苏便走向斯图加特的方向。 斯图加特在人群外沿站着，白大褂衣摆掠过苏的军靴绑带。 苏注意到对方在解说员提到“血液替代剂”时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摩挲右领口上的铁十字。 “同志，试吃吗？”穿围裙的妇人递来托盘，压缩饼干在搪瓷盘里堆成金字塔。 斯图加特拈起一块，指尖擦过苏正要取饼干的手背。后者触电般缩回手，军用饼干掉在两人鞋尖之间。 苏皱眉，“手好冰。”他心里想着。 斯图加特弯腰时银发扫过对方的膝盖，起身时将两块饼干塞进了苏的大衣口袋。 苏低头看着口袋里凸起的方形轮廓，咽了咽口水。 远处突然传来鹿几的惊叫，南正举着根两米长的火箭助推器模型追着德萨尔满场跑。 “管管你的人。”谢尔盖揪住卡梅隆后领，“那玩意好像是钛合金的。” 卡梅隆慢悠悠嚼着压缩饼干：“你猜为什么他们让我转文职？” 斯图加特转身走向消防栓旁的阴影，医疗箱搁在窗台发出轻响。 他望着窗外正在调试的t-34坦克，日光将她的影子削得愈发细长。 “如果1351年的时候有‘血液替代剂’…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斯图加特喃喃道，手上依然摩挲着铁十字。 “怎么了？”苏也来到窗边，食指在展台边缘敲出《喀秋莎》的节奏：“你对那边的血液离心机感兴趣？” “人造血浆替代不了真正的生命。”斯图加特冷冷道，“就像压缩饼干永远带着铁锈味。” 展览馆另一侧突然爆发的欢呼吞没了尾音。 南把鹿几扛在肩头挤进人群，少女的皮靴晃动着踢开阳光。 玻璃展柜里，r-1火箭模型正在液压台上缓缓竖立，镀铬外壳映出斯图加特苍白的脸。 “他们说这是未来。”苏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薄雾，“可我只闻到硝酸甘油的味道。” 斯图加特用袖口擦去雾痕，冷白指尖虚无的划过火箭尾翼：“知道为什么神话中的鬼怪讨厌银器吗？” 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因为纯银会破坏红细胞渗透压。”斯图加特转身走向下个展区，军靴在花岗岩地面叩出规律的钝响，“就像过分热情的日光会分解谎言。” 卡梅隆的哄笑声从人堆里炸开，谢尔盖正用宣传册卷成筒敲打南的后脑勺。 当暮色开始啃食窗框时，苏在出口处拦住斯图加特。 他的影子包裹着对方细长的轮廓，像墨汁渗透进苍白的羊皮纸。 第87章 暮光 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纠缠的绳索。 斯图加特后退半步撞上铸铁门框，医疗箱发出轻微的晃动。 “让开。”斯图加特有些无奈地开口，她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紫色的血痕。 苏垂下眸子看着眼前人：“你的手……” “贫血。”斯图加特打断他，铁十字徽章在领口泛起幽蓝光泽，“上个月医疗报告你不是看过？” 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在掌心窸窣作响：“你中午吃那么少。” “人造血浆都比你手里的东西有营养。”斯图加特绕过他推开门，八月的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想起那份工整如印刷体的诊断书，“轻微造血功能障碍”的字样突然在记忆里出现。 看着斯图加特走远，苏突然想到上回在书店时拿到的糖果。 他摸出大衣口袋里快融化的糖果，锡纸剥落时带出琥珀色的糖浆。 “要尝尝吗？” 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实话，斯图加特感觉她有些生气——因为苏，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将糖块掰成两半，断面渗出黏稠的糖液。 斯图加特回头看着苏指尖晃动的糖块，突然想起1351年围城时那些举着蜜糖饼干的孩童，他们的手指也是这样沾着金黄的甜浆…… “莱恩纳同志？” “别用那个称呼。”斯图加特迅速抢过半块糖果，犬齿刺破糖衣时尝到久违的腥甜，可她猛然意识到这是苏的体温融化的糖分。 “太甜。”斯图加特皱眉吐出评价。 展览馆顶灯突然熄灭，应急照明在墙角投下血红的暗影。 南骑在德萨尔背上抢回扑克牌，鹿几正用口红在火箭模型上画爱心。谢尔盖揪着卡梅隆的围巾往外拖，后者还在往嘴里塞试吃的黑麦面包。 “喂！米哈伊尔——” 两人同时朝声源望去，有个穿着工程部队制服的人朝这边挥着手：“那儿有辆改良的t-34！我们的人抽不出身，你能帮个忙去拆下那挺dp-27机枪吗？” 苏朝那人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拆完送到我们的临时驻扎棚——”言尽，那人便离开了。 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惊起桦树林里栖息的寒鸦。 “好耶！拆坦克喽！”南的身影从苏身后惊现。 “笨蛋，你慢点！”紧随其后的是鹿几。 “一起吗？”苏轻声问斯图加特。 不知怎的，斯图加特看着手中的糖纸，火气竟消下去些，鬼使神差应道：“嗯，不过不是又吃不了饭了吗？” “这个不用担心——”谢尔盖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德萨尔去给你们买饭，你们先过去吧。” 谢尔盖身后的德萨尔点了点头。 “另外，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在，聚在一起聊聊也不是件坏事。”谢尔盖再次点燃香烟。 苏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来到那辆t-34旁，南跟个神经病一样骑在炮管上挥舞宣传册。 “南，下来。”苏喊道。 “嗷。”南应了一声，一个翻身就从炮管上面跳了下来。 “你小心点行不行。”鹿几赶忙扶住南，嘟着嘴说道。 南傻笑着挠了挠头。 “没有工具怎么拆。”斯图加特倚靠在坦克上，看向苏问道。 “坦克组一般会自行携带简易工具箱。”苏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搭在了坦克上。 苏军绿色的衬衫被汗浸湿后紧贴着脊背。 斯图加特别开视线时，正巧撞见南冲鹿几挤眼睛——少年用口型比划着“老列巴身材不错嘛”，被鹿几掐着胳膊憋红了脸。 随后，苏便在斯图加特的注视下一跃而上，消失在了坦克顶。 几分钟之后，一个工具箱被丢了出来，苏也从坦克内部爬了出来。 “卡榫锈住了。”苏的声音从坦克舱口传出，金属回响中带着些许懊恼。 “搭把手。” 斯图加特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苏抛来的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节微微发颤。 谢尔盖和德萨尔拎着牛皮纸袋出现在白桦大道边缘时，正看见斯图加特踩着履带边缘跃上坦克。 德萨尔哼着《草原啊草原》晃过来，军用水壶在指尖打着转，“需要人肉千斤顶吗？”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南，“某些人刚才骑炮管时...” “尼玛啊！德萨尔！”南抄起油污斑斑的棉纱扔过去，鹿几的笑声惊飞了炮塔上的麻雀。 “第三传动轴。”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握着冲击钻的手背青筋突起。 “别动。”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随着“咔嗒”一声脆响，dp-27的复进簧弹开，机枪组件在斯图加特手中如绽放的机械花。 斯图加特将最核心的击针部件抛给苏，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暮色已浓时，拆解的机枪部件整齐码放在防雨布上。 斯图加特跳下坦克时踉跄了一下，苏扶住她的肘部。 “小心。”苏的责备裹在晚风里，被斯图加特甩开的动作剪成碎片。 谢尔盖铺开野餐布的动作像在展开军事地图，德萨尔偷藏的伏特加在搪瓷缸里泛起涟漪。南正用拆卸的枪管表演杂耍，被鹿几举着压缩饼干追打。 卡梅隆往黑面包上抹酸奶油时突然抬头：“你们说，这辆t-34会不会参加过柏林战役？” 斯图加特擦拭铁十字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 苏将拆解报告折成纸飞机射向喋喋不休的南，“编号显示是哈尔科夫厂43年产的。”他的余光瞥见斯图加特将半块黑面包掰碎扔给了树下的乌鸦。 远处传来谢尔盖的吼声：“米哈伊尔！南这混蛋把机枪撞针换成钢笔了！” 当第一颗星钉上天幕时，谢尔盖开始讲刻赤半岛的暴风雪。 斯图加特抱膝坐在坦克阴影里，看着苏用棉纱擦拭沾满枪油的手指，他低垂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动的阴影。 “给。”苏递来的搪瓷杯里，热可可冒着白气。 斯图加特接过。 远处南正用拆卸的瞄准镜观察月亮，鹿几的发梢沾着草屑靠在他肩头，德萨尔和卡梅隆为t-34的涂装争论不休。 “这次的军演要持续多久？”斯图加特抿了一口热可可问道。 苏在面包上抹着酸奶油，那件大衣放在他的身旁，“一两个月。” 南的惊呼声恰在此时炸响，他举着的瞄准镜里映出德萨尔吃的一脸油的滑稽样。 苏起身去制止新一轮闹剧时，斯图加特将剩下的热可可递给了鹿几。 “怎么要这么久。”斯图加特看到苏回来坐下，又接着问道。 “战争刚结束，为了鼓舞士气。”苏咬下一口面包，“这次是艺术，军事同时进行，所以时间会长些。” “是的，外加参加的科研机构挺多的，光是展览就有一个星期。”南补充道。 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下去，她又想到了杳无音讯的路西法。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继续听着谢尔盖讲述二战时的故事。 而斯图加特则一直心绪不宁。 “怎么了？”苏明锐的注意到了她眼中不一样的情绪。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 苏叹了口气，拿起大衣，又从里面掏出了几颗糖，“这几颗偏酸口。” 斯图加特思索了会儿，接下。 待完全入夜，谢尔盖的故事也讲完了，苏拜托南将拆卸下来的机枪部件送到了工程部。 “卡梅隆队长。”一个警卫突然跑了过来，贴着卡梅隆的耳朵说了什么。 言尽，卡梅隆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匆匆与众人告了别，跟随那位警卫离开。 展览馆的探照灯扫过白桦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众人回宿舍的路上。 斯图加特走在队伍最末，军靴踏碎月光的节奏与1351年踩过尸山血河时并无二致。 ps：我也知道我的错别字很多，大家见谅，因为很多都是手写转文字qwq 第88章 他 与众人分别之后，卡梅隆跟随警卫快步赶往警卫厅。 午夜将至，将世间万物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来到警卫厅，卡梅隆接过了一个挂着相机的人递来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团队一个小时前在科研中心外围拍摄的纪念照。 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边角总有一双散发着血色的眼睛隐匿在黑暗中。 卡梅隆皱眉，就算隔着照片他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散发的戾气。 “为什么不去局里报案？”卡梅隆看向瑟瑟发抖的摄影师。 “我...我去过了！”这位摄影师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声音颤抖，双手不停比划着，“在...在这之前，有像市局的人来过...我上去说了，没人信我。” “没准是你的相机出问题了呢？”一旁的警卫插嘴道。 “不可能！”摄影师突然尖叫起来。 警卫被吓了一跳，“你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 摄影师没有理会警卫，像中邪般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横十字架，嘴里不停念叨：“‘他’终会降临……我们逃不掉的...逃不掉...…” “神经病……”警卫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卡梅隆，“队长…” 卡梅隆抬手打断他：“我觉得不一定。” “不一定？”警卫诧异道，“队长，您不是无神论者吗？” “不是这个。”卡梅隆摇头，“你忘记上个月关在那边的犯人了吗？” “什么犯人？” 卡梅隆眉头紧锁，指向牢房深处：“就关在最里间那个。” 顺着方向望去，警卫更加困惑：“队长，您记错了吧？那个牢房...这半年都没关过人啊！” “什么？”卡梅隆后退半步，包里的金属铭牌碰撞作响。一阵剧痛突然从头顶袭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旁的摄影师注意到卡梅隆的异状，停止了念叨。只见他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一个箭步便抓上了卡梅隆的双手。 “你也看见了吧！你也看见了吧！！！”摄影师十分激动的抓着卡梅隆，血丝瞬间蔓延上了他的眼睛。 卡梅隆手上的照片也“哗啦”散落一地，只剩一张拿在手上。 “你干什么！”一旁的警卫被吓了一跳，大喊一声。 可那个摄影师却像屏蔽了他似的，没有丝毫动静，继续疯狂的念着，“你也是被‘选中的人’对吧！你也是被选中的人……！” 卡梅隆直接愣在了原地，头痛加上面前这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队长！！”警卫赶忙冲上前掰摄影师的手，可却纹丝不动，那人的力气像是忽然大了十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也松开了卡梅隆的双手。 卡梅隆喘着粗气，瞳孔微微缩小，看着眼前抱头疯狂嚎叫的人。 “你们这些渺小之人！！！你们根本没有见过那位‘大人’降临时的样子！！！” 摄影师捂着一只眼睛，嘴里不停的念着，突然他又转头看向卡梅隆，再次来到他的面前，“但是…你……和我是……”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警卫上前一个直拳便打到了摄影师的脸上，后者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呸！疯子。”说罢警卫还补了两脚，完事之后又赶忙来到卡梅隆面前查看他的情况，“队长，您没事吧？” 卡梅隆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警卫厅门口又突然闯进几个人，进来之后就蹲到了摄影师的身旁，“你这个神经病怎么跑到这了！活该被打晕。” 言尽，有两个人便将摄影师拖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剩下一个人不停的对着卡梅隆和警卫鞠着躬，“他是我们的同学……但是脑子有点问题…真的不好意思。” 警卫摆了摆手，“行行行，快回去，不早了。” 学生点了点头，赶忙跑出了警卫厅。 “真是的……”警卫抱头抱怨道，“什么人啊……” 卡梅隆盯着警卫厅的大门，那几名学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仿佛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敲打着一面小鼓。 警卫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中那最后一张照片，冰冷的触感沿着脊椎攀爬，他忽然注意到墙角的阴影在蠕动。 “队长？您脸色很差......”警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审讯室的钨丝灯开始明灭闪烁，卡梅隆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灯光里凝结成冰晶。这不可能，现在是八月。 “队长，您脸色很差。”警卫再次开口，“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卡梅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照片......” 他的视线落回地上散落的照片上。 在黑白影像中，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的师生们僵硬地微笑着，而在每张照片的边缘，那双血色眼睛如影随形。 突然，卡梅隆感到一阵刺痛——相纸边缘不知何时划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照片上那双眼睛的位置。 因为疼痛，卡梅隆才仔细看了看手上这张照片——那个黑色的身影格外明显。 血珠在相纸上扩散的瞬间，卡梅隆听到了一声轻笑。 “谁？”他猛地抬头。 警卫疑惑地看着卡梅隆，“什么？” 卡梅隆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笑声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卡梅隆低头再看照片，血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双眼睛——上帝啊，它们似乎眨了一下。 “我去牢房那边看看。”卡梅隆突然动身，动作太猛导致撞到了一旁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队长，那里真的没有人......” 卡梅隆已经大步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警卫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上去，只是摇摇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卡梅隆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铭牌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逐渐变得有节奏，像是某种诡异的钟摆。 “牢房......”卡梅隆喃喃自语，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只见卡梅隆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牢房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铁床上，肩膀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轻轻摇晃。 那人的头发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焦枯，从脖颈处延伸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你......”卡梅隆的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身影停止了摇晃—— 下一秒，他（？）便冲到了卡梅隆面前，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卡梅隆踉跄着后退，可他（？）抓的很紧。 “不......”卡梅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发现走廊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墙壁上的液体开始汇聚成细流，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符号。 耳边响起了无数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他（？）开口，声音不像人类，“你……见过……” 随后，他放开了卡梅隆。 卡梅隆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最终，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而身体也重重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警卫奔跑而来的身影。 第89章 不堪 混沌里，卡梅隆感觉自己在不停下坠。 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浸透血腥与恐惧的雨夜…… 几星期前。 科研中心大门前，所有警卫分三个方阵列队站立。 卡梅隆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视线不停的扫视着众人。 “开幕式马上就举行，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个打哈欠的警卫吓得慌忙闭紧嘴巴。 “可是队长……”第一排的警卫怯生生举手，“nii-88那边不是派人支援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卡梅隆瞪了那人一眼。 对方立即缩着脖子放下手。 “就因为你们废物到要让高层调援兵！”卡梅隆背手厉喝，“军演期间出任何岔子——我不管是谁，全体两万字检讨加三天魔鬼训练！” 队列里顿时哀鸿遍野。 望着这群不成器的下属，卡梅隆太阳穴突突直跳。 “闭嘴！列队是菜市场吗？”卡梅隆吼声震得落叶簌簌，全场霎时死寂。“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他捏着鼻梁长叹。 “卡梅隆队长！”远处传来呼喊。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文员气喘吁吁跑来，撑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 “人事部的？”卡梅隆打量对方浸透汗渍的白衬衫，“怎么出来跑外勤了？” “市局…市局要派小组进驻……”文员掏出帕子抹汗，领带歪斜得像绞索，“让您…特别留意新入岗人员……” “市局？”卡梅隆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通知…送到了……”文员将文件塞进他手中，逃也似地消失在了卡梅隆视野里。 卡梅隆盯着加盖红印的公文出神，直到副官轻拍他肩膀。 “队长，”副官压低声音，“早巡时间到了。” 卡梅隆眼底瞬间结霜：“那还戳着等授勋？” 阵列很快便一哄而散，场上转眼间只剩下卡梅隆一人。 “哟，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白日梦先生’吗？” 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卡梅隆长一愣，有些僵硬的转过身。 只见三个身着便服的男子正大摇大摆地向他走来。 “有事？”卡梅隆冷声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吗？”为首的男子夸张地摊开双手，“我亲爱的''白日梦先生‘，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说着，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直直地举到卡梅隆眼前—— 莫斯科市民警总局，刑警部队，阿列克谢·罗曼·彼得罗夫。 那个徽章——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标志，那张脸——他此生最不想再见的人。 刹那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卡梅隆脸上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别跑呀卡梅隆？”罗曼上前抓住卡梅隆的手，“我的好朋友～不好好聊聊你现在当保安的心得吗？” 卡梅隆猛地甩开罗曼的手，他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远处岗哨的探照灯扫过两人之间，将罗曼脸上的疤痕照得狰狞可怖。 “滚回你的泥潭去。”卡梅隆转身要走，却被罗曼再次一把抓住了手腕。 罗曼反而凑得更近，气息喷在他耳畔：“听说你在这混成保安头子了？”他故意用指尖摩挲卡梅隆胸前的红星勋章，“需要我教教你怎么带新人吗？比如七年前——” 1943年深秋的腐叶气息突然涌进鼻腔——那时他们还在民警局共事，罗曼总把烟灰弹在他擦得锃亮的靴面上。 “保安？”卡梅隆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碾磨，“当年是谁跪在泥水里求我调岗？” 罗曼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他身后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都过去这么久了......”罗曼突然低笑起来，金丝雀般轻快的笑声里淬着毒，“您还在为那个淋雨的小红帽伤心？” 罗曼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胸口，在心脏位置画出血红的十字，“当时我举着喇叭喊了三十七遍''原地待命''——您猜怎么着？我们英勇的卡梅隆队长扛着枪就往火场里冲啊！” 卡梅隆的指节发出爆响。 他看见十二道影子正从罗曼身后生长出来，最前面是个戴着红色蝴蝶结的轮廓。 那个蝴蝶结是他亲手从瓦砾里刨出来的，浸透了雨水和某种温热的液体。 “闭嘴。” “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罗曼突然贴近他耳畔，“您救出来的那个老教授，现在会不会正在nii-88研发杀人机器人呢？” 罗曼呼出的气息喷在卡梅隆颈侧，像条吐信的毒蛇，“猜猜他实验室的能源核心，用的是不是......” 卡梅隆的拳头带着破风声挥出，却在距离罗曼鼻尖半厘米处硬生生停住。 “你永远改不了当烂好人的毛病。” 二十米外，科研中心的防弹玻璃幕墙正倒映着他们扭曲的身影。 “这就对了。”罗曼用证件轻轻拍打他的手套，“现在我是总局特派员，而您——”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渗出粘稠的恶意，“是害死十二个平民的杀人犯。” 雨声突然在耳膜里炸响。 “卡梅隆哥哥？” 那声稚嫩的呼喊至今仍在他颅骨深处回荡。 那个蜷缩在衣柜里的小女孩，她的红色蝴蝶结歪在渗血的额角。 “您当时要是乖乖待在封锁线外......”罗曼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厚重的雨幕，“那些可怜虫说不定还能多喘两口气呢。” 卡梅隆的视网膜突然烧灼起来。 他清晰记得罗曼那天穿着笔挺的指挥官制服，站在防暴车顶棚下悠闲地喝着热咖啡。 当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孩冲出来时，这个混蛋甚至用扩音器喊了句：“我们的白日梦先生又捡到新玩具了？” “看看这个——”罗曼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报纸。 头条照片上，卡梅隆跪在废墟里的背影被雨水泡得发胀，标题是《英雄还是凶手？》。 “丧家犬的模样，我都忍不住......” “说谁是丧家犬呢？杂种。” 南出现在卡梅隆身后，打断了罗曼的嘲讽，并一把抓住卡梅隆的领子将他往后拉了一步。 苏抱手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罗曼。 第90章 回神 南揪着卡梅隆的领子往身后带，自己却像头炸毛的棕熊般挤到罗曼面前。他的衬衫领口歪斜着，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正是卡梅隆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让我瞧瞧——”南眯着眼打量罗曼，“民警局什么时候开始养鬣狗了？” 苏无声地跨步挡住卡梅隆颤抖的手，背手而立，碎发后那只蓝眼睛如冰锥般锁死罗曼的咽喉：“当年的事但凡有脑子的都该知道有隐情，毕竟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就是！”南高声附和，用手肘捅了捅卡梅隆，“我第一次见他就能闻出好人味儿！” “另外，”苏的声音轻如飘雪，“您佩戴的领章，似乎与总局今日颁布的《便装条例》第三款冲突。\" ” 探照灯扫过罗曼僵硬的侧脸，卡梅隆突然发现南军靴正碾着对方擦的锃亮的作战靴。记忆如刀锋般劈开七年前的雨夜——那时罗曼的作战靴也是这样碾着他被弹片贯穿的手掌。 “你们……”罗曼喉结剧烈滚动，领口的三横十字架随呼吸晃动。他突然咧出森白牙齿：“卡梅隆，现在学会养狗了？” 南歪头露出虎牙：“我最近在研究人体结构——你猜喉软骨被碾碎的声音像不像鸡蛋壳？” 空气骤然凝固。 罗曼的右手开始不自主抽搐，嘴角神经质地抽动。 望着对方病态潮红的面颊，卡梅隆又退半步。 这神情与当年如出一辙——当他抱着幸存者冲出爆炸现场时，罗曼脸上也泛着这种如鬣狗嗅到血腥味的兴奋。 “该去检查火箭实验室的防爆门了。”南忽然开口，胳膊重重搭在了卡梅隆肩头。 罗曼突然吹响口哨，身后随从举起相机。 镁光灯炸裂的瞬间，卡梅隆条件反射抬手遮挡——记忆中的快门声里，罗曼正嚼着口香糖斜倚警车。 “笑一个啊卡梅隆！”罗曼的嗓音像生锈锯子拉扯耳膜，“让总局看看我们的''忏悔者''多适合当看门……” 话音未落，南的拳风已撕裂空气。 卡梅隆耳畔嗡鸣炸响：“南！！！！” “唰”地一声，卡梅隆从病床上惊坐而起，输液针头带着血珠甩落在地。 趴在床沿打盹的南猛地一激灵—— “不是，卡梅隆。”南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卡梅隆，“有这么想我吗？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我名字。” “噔噔噔”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名警卫和一位白大褂医生冲进病房。 “医生，他醒了！”警卫激动地指着卡梅隆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别大呼小叫的。”医生无奈地走到卡梅隆床前，捡起掉落的针头，重新换了一个为他打上点滴，“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这次可别再弄掉了。” 一旁的警卫连连点头。 医生又拿出小手电，扒开卡梅隆的眼皮检查，“瞳孔恢复正常了，没什么大碍。”他直起身，临走前又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待医生离开后，卡梅隆扶着额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警卫叹了口气：“队长，您昨天非要检查那个空置的牢房，说什么里面有人。等我听到''咚''的一声响，回头就发现您晕倒在地上了。” “你这家伙。”南嘟囔着，“让你好好休息偏不听，现在可好，终于把自己折腾进医务室了吧？” 但卡梅隆完全没听进南的唠叨。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似乎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等等...”卡梅隆突然打断南的碎碎念，“南...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要抓的那个...神经病吗？” 话音刚落，卡梅隆的混乱感骤然加剧，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说什么。 “神经病？”南摸着下巴，“你抓的神经病多了去了，具体指哪个？” 卡梅隆瞬间有些语无伦次，他想抬起自己的左手给南看，却被后者一把按住。 “好好打针，没听见刚才医生说吗？”南又打了个哈欠。 “我的手骨折就是因为那个神经病过肩摔的。”卡梅隆有些惊恐的看着南，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和自己的手臂之间来回移动，“你忘了吗？” “啊？”南歪了歪头，“你的手不是因为在科研中心里追盗窃犯摔的吗？” “什么？”卡梅隆的手缩了缩，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记忆，就像突然被覆盖了一样。再次回神，卡梅隆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刚才的所问所思了。 “对啊…我是追盗窃犯的时候摔断手的。”卡梅隆喃喃道，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请个假好好休息吧卡梅隆。”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你都累的出现幻觉了。” “卡梅隆哥哥……”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声音，卡梅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不对劲，南皱了皱眉。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被雨水的腥气覆盖。卡梅隆看着南手背上的针眼，恍惚间那些暗红针孔化作雨点击打在了自己身上。 “喂喂，回神了！”南的五指在他眼前晃动，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擦伤，“你这表情活像见了恶魔。” “我……”卡梅隆抿了抿唇。 卡梅隆还记得几个星期前南正要一拳轰到罗曼脸上时被自己的阻止的样子。 “那个蛆虫——”南一脚踹翻铁皮垃圾桶，“早有一天我会弄死他。” 看到南的样子，卡梅隆勉强的笑了笑，“南……” “抱歉。”南扶起垃圾桶，又抓乱了自己的黑发，“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被那种杂种宰……” “那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罗曼嘲笑也情有可……” “放他娘的狗屁。”南一声叫起来，“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渣子，我们都相信你没有错。” “南…”卡梅隆没有理会南的抱怨，轻声问道，“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吗？” 听到这，南也冷静的坐下来，然后叹了口气。 “还好吧，昨天听说你晕倒了就说是过来看看。”南拿过了一旁放在柜子上的病理报告，“结果你一晚上都没醒…真的吓死我了……” 第91章 资本 卡梅隆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没有搭理卡梅隆，继续絮絮叨叨着，“苏他们今天上午有事不在…我下午让他们来看看你……对了！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 “南！”卡梅隆突然一把抓住南的手，“能不能…不告诉苏他们？” “为什么？”南疑惑，“我们是你的朋友，关心你天经地义。” 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僵持的沉默中愈发刺鼻。 南突然站起来，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有些焦躁地踱到窗前，军靴在地砖上敲出闷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剥落的绿漆。 随后，他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 “还记得我们怎么遇见的吗？”南开口。 “……记得。”卡梅隆顿了顿，缓缓开口，“当时你喝得烂醉，抱着反应堆图纸睡在零下二十度的仓库，发现时睫毛都结满了冰晶。” “对啊。”南也缓缓的讲述着，“之后，你又因为我认识了苏和其他人。” 卡梅隆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南在说什么。 “苏也救了我非常多次。”南轻声笑了笑，“可这个闷葫芦只会说''顺手''。”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见南胸前的钢笔在晃动，那是去年自己用半个月津贴换的万宝龙——当时南正为弄丢自己母亲送的礼物哭得像个孩子。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南猛地逼近，消毒水被他带起的气流搅出旋涡，“你他妈宁可对着空气道歉，都不肯跟我们说句''帮帮我''！” 卡梅隆被南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我试过...”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民警局那会...罗曼说只要替他值三十个夜班就帮我查爆炸案的档案...” 南突然猛砸了一下桌子。 “你还不懂吗？那杂种把你当抹布用了三年！”南喘着粗气，指节在握住杯子的杯柄上泛白，“而我们认识第二天你就替我扛了锅炉房的处分！” 卡梅隆怔怔望着眼前样子南。 那天下着同样的冷雨，南因为偷拆火箭燃料管被关禁闭，而自己站在总务科长办公室说了生平第一个谎。 “看着我！”南突然扳过他的肩膀，“现在你有我们了！老列巴会通宵帮你核对巡逻表，我他娘连约会都带着对讲机！”他的温度透过病号服灼烧着卡梅隆的皮肤，“你值得被当成活人来对待，明白吗？” 卡梅隆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看见南的瞳孔里映着两个自己——一个正在溃散，另一个却被某种炽热的东西强行粘合。 “我...害死了十二个人...”卡梅隆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天如果听罗曼的待命...” “放屁！我不信！”南突然指向自己左眼上那道纵向贯穿一只眼睛的伤疤，“要不是你当时硬拉着我跑出实验室…”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我现在就成瞎子了。” 卡梅隆低下头，他的拳头在不知何时握紧了。 南的指腹摩挲着疤痕，声音又柔和了下来，“卡梅隆…总之，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好吗？我们…就是你的‘资本’。” 卡梅隆依旧沉默。 “总之…我们都相信，不是你的问题。”南低下头注视卡梅隆的视线，“不要太有压力了。” “南...”卡梅隆摩挲着被子上缝的歪扭五角星，“如果罗曼再……” “我见一次揍一次，他会跪着舔你的靴子。”南一脸正经的说道，“我保证。” 卡梅隆看着南这个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可是他可是市局的……” “市局的又怎样。”南随意的挥了挥手，“苏大神一句话的问题。” “一句话？”卡梅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苏背后有国家领导人撑腰啊？” “夸张了，不过大人物好像还真有。”南低头沉思了一下。 “啥？” “我记得很久之前，不知道啥时候，他喝醉过一次，无意间提到的。”南摸了摸下巴，“我当时也很惊奇，不过他能和托特博士这种大人物相处的那么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卡梅隆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说啊，从我认识他起就是个谜语人。”南附和，趴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针水差不多该完了吧？”医生再次走进病房。 南看向针水袋，里面的液体几乎没有了，他向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来到卡梅隆面前，处理了一下他打针的手，“好了可以回去了。” 卡梅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僵硬的左手。 “切记不要再过度劳累了。”医生用自己的记录板敲了敲卡梅隆的肩膀，“要不然下次就是救护车来拉你。” 卡梅隆的脸上也恢复了平常那开朗的笑容，他向医生道了声谢。 “走。”南一把抓起卡梅隆的胳膊，就拉着他跑出了医务室。 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卡梅隆抬起手遮挡。 南在一旁撑了个懒腰，叉腰看着白桦大道上的人来人往，“这次军演真是热闹啊。” 突然，两人前方的视野里窜出一个人，他不停的推搡着群众，边回头边跑着。 卡梅隆眉头一紧，抬脚就想追，却被一旁的南拽住了胳膊。 下一秒，那人的前方便出现了几个警卫与他正面撞在一起，很快就扭打起来。同样的，有几个警卫也从后方跑来，加入了争斗。 没过一会儿，那逃跑的人便鼻青脸肿的被从地上拉了起来。 卡梅隆有些惊讶，南看向他笑了笑，随后朝着那边走去。 “他奶奶的，叫你跑。”其中一个警卫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朝着那人叫道。 “还偷不偷的，啊？小杂种。”另外一个提着那人的警卫又给了他一巴掌，“科研中心的东西你都敢偷，知道要被判几年不。” “你们……下手倒是轻点啊。”卡梅隆扶额——那个人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嘭”的一声，那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丢到了地上。 “队长！”几个警卫同时喊道，一脸激动的来到卡梅隆面前。 “您昏迷这段时间科研中心可一点事都没发生。”一个警卫拍着胸脯说道。 “对对对。”另一个附和道，“刚才那个鳖孙想偷东西，还没碰到就被我们擒了。” 卡梅隆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那还真是让我骄傲……” “那是！”他们又异口同声的说道。 之后，南陪同卡梅隆来到了展览厅，进门就发现站在那一起研究一张报告单的苏和斯图加特。 第92章 再来 “老列巴！城市姐！”南挥手喊道。 远处的斯图加特深呼一口气，一旁的苏又咳嗽了几声，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什么。 “城…城市姐？” “就我给斯图加特取的新外号。”说罢，南便拉着卡梅隆去到了两人面前。 “好些了吗？”苏放下手中的报告单看着卡梅隆。 卡梅隆点头，无意间瞟见了苏手上那张报告单的内容——今日巡查情况。 “巡查报告单？” 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报告单，点了点头，“嗯，今天早上听说你疲劳过度晕倒了，就暂时帮你做了点工作。” 卡梅隆接过苏递来的报告单，一脸疑惑的看向南。 后者像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又后退半步，“老列巴今早巡查设备时没见到你，你要知道他问问题，简直跟预审没什么区别啊！” “我又没质问你啊…”卡梅隆无奈，转头看向苏，“谢谢了。” “小事。”苏回道。 “看看我们列巴哥多好。”南一把搂住卡梅隆，“你呢，城市姐。” 斯图加特像是妥协似的，“展览馆的安保区域都安排好了。” 南竖了个大拇指，“这‘城市规划’好啊！” 一旁的苏又咳嗽了两声，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 “喂…南。”卡梅隆凑近南，“为什么，要叫斯图加特…城市姐。” “噢～斯图加特不是个城市吗？”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道理。”卡梅隆低头沉思了一下，“好像是德国那边的……” “嗯～嗯！”南点头。 “习惯就好。”苏的嘴角似有似无的扬着，他弯腰凑近斯图加特说道。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苏，杀人般的眼神就看向了南，“再喊错一次，我就把你钉在化学实验室的时刻表上。” 南倒退两步，靴跟撞在青铜雕塑底座发出闷响，“别啊城市——斯图加特同志！我这不是想着给咱们铁五角取个响亮代号嘛！”他忽然伸手戳了戳苏的大衣口袋，“老列巴你说句话！” 苏抱手，“这我不认可——代号需要上级批准。” “这时候怎么还管要不要批准啊啊啊。”南直接躲到了卡梅隆身后。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斯图加特缓缓开口，“南……” “因为你太可怕了。”苏抢先回道。 “没问你。” “咳，上周缴获的v2发动机残骸...”苏刚开口就被金属撞击声打断。 绘图尺重重拍在展柜玻璃上，震得里面的陀螺仪零件微微颤动。 “三小时前，三号厅恒温系统出现0.3c偏差。”斯图加特转身，“与其讨论愚蠢的绰号，不如去校准压力阀。” 南对着斯图加特的后背做了个鬼脸，随后也只能赶紧跟上。 “砰——砰！”靶场传出的枪声吸引了卡梅隆和苏的注意。 “要去练练吗？”卡梅隆歪了歪头示意苏。 “哦？你不是刚打完点滴吗。” “打点滴也不能影响我的枪技。”卡梅隆用手比出手枪的样子，吹灭了“枪口”冒出来的“烟”。 “可以。”苏颔首。 两人出了展览馆，朝着靶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又碰见了熟人。 白诺低头沉浸的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差点与迎面而来的卡梅隆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卡梅隆迅速闪开。 “没事。”白诺才从文件中反应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梅隆，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恢复好了？”苏开口问道。 “嗯。”白诺冷冷回道，“以后的数据还是我送。” “哦？”苏顿了顿，“我看你受的伤不是挺严重吗？能送么。” 白诺愣了一瞬，“没有，只是生了点小病。” 白诺将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指节在牛皮纸边缘压出细微褶皱。 “算力组上周迭代的op-1a变换模型。”苏突然伸手按住文件袋，“需要和弹道参数重新耦合，但你却请假了将近一个月。” 白诺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冷了下来，“我会复核...” “不必。”苏转身，“三号靶场的风速仪故障三天了……算是‘小病’呢。”后半句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卡梅隆。” 卡梅隆愣了一下，赶忙跟上。 金属靶在五十米外泛着冷光，苏握着托卡列夫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保持着瞄准姿势。 “砰”又是一枪，卡梅隆打中了十环。 卡梅隆正往耳道里塞棉球，他欢快地吹了声口哨：“赌半个月津贴？我要是输一发，就把南珍藏的伏特加偷给你。” “砰——砰砰砰” “不必。”苏扣动扳机，弹壳弹出的清脆声响里，八环弹孔冒出青烟。他顺畅的拆下弹夹然后换上新的。 苏打中的几乎都是七、八环。 “不错呐。”卡梅隆笑着鼓了鼓掌，“进步了不少，但是气息还是不稳。” 苏没回话，再次开枪。 “砰——砰砰砰” 随着枪声，卡梅隆突然感到一阵突然疼痛席卷了自己的大脑。 他痛苦的捂住头，可一旁沉迷于射击的苏并没有发现。 “苏……” 卡梅隆的声音有些小。 “苏。” 这回，苏转过了头看向卡梅隆，皱了皱眉。 “你……”卡梅隆顿了顿，“还记得我的左手……吗？”就像是有一堆感觉不属于自己的‘垃圾’混进了自己的脑海中，卡梅隆下意识的就这么问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手…”苏将枪放下，“不是之前为了抓一个神经病被过肩摔摔断的吗。”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个今天打点滴伤口。 这个动作被苏收进眼底，他感觉卡梅隆有些奇怪。 远处白桦林惊起一群寒鸦，卡梅隆的瞳孔跟着振翅声颤动，“我……不是因为追犯人摔断的吗？苏，是不是你记错了。” 苏愣了一下，“卡梅隆，你还是得好好休息。” “是么……”说着，卡梅隆又突然站起身，“砰砰”随意两枪，都击中了十环。 “谢谢你们了。”卡梅隆笑了笑。 苏叹了口气，他想到了之前的罗曼。 “队长！”这时，昨天陪卡梅隆那个警卫带着几个人跑进了靶场，“那个摄影师又来搞事了！” “碰”的一声，苏又开出一枪，吓了旁边的警卫们一跳。 卡梅隆放下自己的托卡列夫手枪，一边走着过来一边横手握拳给苏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下一秒一旁的警卫们刷刷刷的就都把自己的冲锋枪抬了起来对准卡梅隆。 “我去……”卡梅隆被吓了一跳。 警卫们愣了一下，随后尴尬的笑了笑放下枪，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这不是队长您教我们的嘛……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一旁的苏也有些震惊的看着。 “我教他们的手势。”卡梅隆解释道，“握拳就代表不做选择的开枪。”说着又比了一次给苏看。 苏点了点头，看向那些警卫，“什么闹事？” “一个神经病摄影师，他觉得自己的相机能拍到非生物。”警卫比划着，“我倒觉得只是他的相机坏了而已，结果他非要找我们查出个所以然。” “对。”卡梅隆朝苏点头，“我去处理一下。” “别太累。”苏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 卡梅隆也拍了拍苏的手，“放心。” 看着卡梅隆出去的背影，苏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 ps：这周末事有点多，等下次假期我天天双更。 第93章 体项 时间过得很快，技术展览很快便结束。 不出所料拿名次最多的是nii-88，而南那什么鬼的消毒剂也自然是没得奖。 而okb-1也在期间正式挂牌，在军演之后正式投入运营。 “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我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正致力于发展最先进国防技术，以巩固社会主义祖国的安全。”南靠在旋转椅上拿着真理报读着，报纸整张的挡住了他的脸。 苏也拿着张报纸看着，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读出了南接下来的内容，“最新的科研设计集体在火箭技术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 “amazing.”南感叹了一句，将报纸拍到了桌子上，旋转着自己的椅子来到苏的身旁。 “咋的，我们不是人啊？”南坐起身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苏一把将他推开，“你要不服你去报社改。” “ok！”南一个激动就站了起来，一边气势汹汹的朝门口走着一边嘴里念叨着，“我去好好问问报社那些人会不会写新闻。” 谁知刚刚出门，南就被一旁靠在墙上的斯图加特拽了回来。 “别阻止我恢宏的志向啊！”南被斯图加特提着领子提回了苏的面前。 “滴滴滴”咖啡机发出声响，咖啡色的液体缓缓流到了杯子里。 苏放下报纸，拿过杯子递给了斯图加特，后者松开了南接过。 “verdammt, ich brauche so viel bier, die russen haben keinen wein!（该死，我好想喝啤酒，苏联佬一点酒品都没有！）” 汉斯的骂声传来，斯图加特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一个螺丝就朝那边扔了过去，非常精准的砸到了他的头。 “gras!（草！）”汉斯捂住头，“wer hat mich gescgen?！（谁砸我？！）” “喝酒要报备。”斯图加特抱手，瞪了一眼汉斯。 “斯图加特！！”汉斯用他那蹩脚的俄语喊道，“你做爪子！！！” “真的假的。”这时南突然来了精神，“‘你做爪子’，‘你做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南这么一嘲讽，汉斯更是像个炸毛的猫，二话没说就冲向南要打他。 冯一把抓住汉斯的领子，后者在原地疯狂的瞎扑腾。 冯笑着叹了口气，“俄语不好是你自己的问题，汉斯，所以才会被人嘲笑。” 这一行为瞬间引得实验室中其他德国科学家轰然大笑，“汉斯，boss说得对，俄语没有学好确实是你的问题，怎么还炸毛呢？” “是啊是啊，你总是马马虎虎的。”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旺......” 科学家们也笑着帮腔道，他们的俄语比起汉斯已经比较熟练了。 而汉斯在众人的笑声中更加炸毛了，他不停地在冯手上挣扎着，嘴里还叫着：“南！verdammt!（你该死！）” 南贱兮兮地比了个鬼脸：“来打我啊，长颈鹿~略略略。” 听到这汉斯愣在原地，而科学家们在沉默了一瞬之后再次轰然大笑——因为汉斯这几天完全没好好学过俄语，所以他根本没听懂南说的“长颈鹿”的意思。 “哈？”汉斯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身后狂笑的科学家们，“was hat er gesagt?（他说了啥？）” 冯放开汉斯，后者一溜烟地跑到科学家们面前询问南刚才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开玩笑似的说道：“没有没有，他夸你天才呢......” 另一边，南正疯狂地自夸着自己的取外号天赋，被身后的鹿儿当头一巴。 “什金。”鹿儿瞅了一眼南，“呜呜呜呜……小鹿你怎么能打我呢。” 鹿儿懒得搭理南的嚎叫，转头朝冯笑了笑：“早上好，冯叔。” 冯也微笑着回应，汉斯又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鹿儿：“小鹿，我呢我呢？” “一边待着......”鹿儿翻了个白眼，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往后一拽。 “你个长颈鹿，小鹿是你能随便叫的吗？”南把鹿儿拉到自己身后，有些生气地说道。 苏和斯图加特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南那只紧握鹿儿的手上，两人愣了一下，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下一秒又将头转了回去。前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下午什么打算？”苏率先打破沉默，他伸手从自己的桌上拿过一张单子。 “不知道。” 身旁之人叹了口气，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头。 “体项比拼周五就开始了。”苏将手中的流程表递给了斯图加特，“持续24天，期间还有文艺汇演。” 斯图加特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流程表：“我们不是不用参加么。” 苏捏了捏鼻梁，“正好相反——” “尼古拉上校，您不是说弹道导弹组不用参加么……？” 尼古拉在苏面前来回走着，“你们组优秀的人，多参加些比赛自然是好的。” “上校，您……有听我说的什么意思吗？”苏无奈。 “我听了啊。”尼古拉停下脚步，杵在桌上看着苏。 “所以…上校，您的意思？” “我记得我没说啊……” 斯图加特深呼一口气，她已经无语到家了。 “所以我们要在明天之前选好参加的人报上去。”苏抱手靠坐在桌上。 “这么多项目……这该怎么报，而且全是体能类的。”鹿几看着手上的流程表眼睛都瞪直了。 苏淡淡道，“也不用，报够7个就行。” 斯图加特，鹿几：“？” “南，你们报完了吗？”鹿几问道。 “我不到啊。”南又跑去摇摇椅上躺着，“我倒是分配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副组长操心了。” “咦——”鹿几一脸嫌弃，“谁信。” “这可不能信啊，小鹿。”南一溜烟的窜到鹿几身后，探头在她的肩膀那，“小爷我可有规划了。” “格斗我会去的。”苏开口，“到时候有些工作就得麻烦你一下了。” 斯图加特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冯笑着走到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组长还有裁判的要事在身，比赛交给我们怎么样？” “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苏将冯的手挑了下去。 第94章 羽毛 “没有恶意，好歹是一个组的，互相帮助总该是好的。”说着，冯看向斯图加特，“斯图加特，你说呢。” 斯图加特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斯图加特的反应，苏又捏了捏鼻梁，“行。” “那真是太棒了。”冯笑了笑，“格斗那边就我去吧。” 之后，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自己要参加什么体项。 苏看向斯图加特，“女子组那边必须有一个。” 斯图加特点头，“去什么。” “看你。” “你决定吧。” 苏愣了愣，“去枪械吧，简单些。” “枪么。”斯图加特喃喃道，“可能会比火枪好用些……” “什么？”苏疑惑地问道。 斯图加特避开苏的目光，“没什么。” 苏叹了口气，“和我去靶场熟悉一下流程吧，另外还有枪械的使用。” “什么时候？” “现在。” 随着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走进了室内靶场。 斯图加特略带嫌弃地扇了扇面前扑面而来的灰尘，随后将视线移向了固定在射击台上的几把手枪。 没管苏去做什么了，斯图加特站到一个射击位前，望着前方的靶子陷入了沉思。 再度睁眼时，斯图加特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在她的视野中，仿佛世间万物都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连远处靶子上的木屑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先别抱怨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斯图加特的眼睛瞬间恢复了黑色，苏将一把马卡洛夫手枪递到她面前。 “没多少时间给你练习了。”苏边说边向她演示这把手枪的基本使用方法。 斯图加特接过手枪仔细端详，比起射击台上那些枪，这把明显保养得更好。她试着比划了几下，也感觉格外顺手。 苏抱臂靠在一旁的隔板上，“公用练习枪容易卡壳，所以给你用我的。”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 说罢，斯图加特便单臂举枪，苏刚想上前阻止，只听“砰砰”两声枪响。透过枪口飘散的烟雾，可以看到两颗子弹都命中了八环。 “真巧。”苏感叹道，随即被斯图加特瞪了一眼。前者没有理会，拿起另一把公用练习枪，双手持握。 “砰”，子弹打入了九环。 “手枪射击与其他项目不同，除了精准度，还要讲究动作美观度。”苏向斯图加特展示标准的持枪姿势，“比如握枪和站姿。” “啧。”斯图加特不耐烦地撇嘴，“真麻烦，不能参加别的项目吗？” “步枪要去室外，拉栓式要出科研中心，所以...”苏看着眼前的人，后半句的声音小了下来，“这样就挺好的。” 听到这，斯图加特有些狐疑地瞄了眼苏，后者佯装咳嗽几声别过头去。 “吱呀”一声，铁门再次被打开。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是白诺和鹿几。 鹿几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在白诺耳边说个不停，后者微微俯身，认真地倾听着。 抬头，白诺与斯图加特对上眼，双方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莱恩姐！”鹿几又一蹦一蹦的来到斯图加特面前。 “你来干什么？”斯图加特问道。 “陪白姐来练枪，嘿嘿。”鹿几傻兮兮的笑着。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斯图加特回头拨弄着射击台的准星调节钮。 十米外的移动靶开始不规则摆动。 “砰，砰砰！”连续三发点射，弹孔在靶心绽开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斯图加特扣动扳机的食指微不可察地顿住。 “哇！白姐好厉害！”白诺一整个的趴在射击台上，看着远处那个停下来的移动靶。 白诺见此一把将鹿几从台子上拽了起来，“灰。” “嘿嘿。” 苏抱手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斜眼看了看斯图加特。 “鹿几，去弹药室。”斯图加特突然开口道。 “诶？”鹿几指了指自己。 “跟我来。”一旁的苏应道。 看着鹿几和苏进入另一个房间，斯图加特和白诺之间陷入了一丝诡异的寂静。 空气骤然凝固。 白诺的睫毛在光晕中镀着银边，瞳孔深处似有冰棱生长，她握住手枪的手微微颤抖——这个房间竟异常的冰冷。 环顾四周，白诺发觉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果然……”白诺心里想着，手上为手枪重新上好了膛，“有结界……会是你吗。” 另一边，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白诺的不对，其一是她用的手枪，其二是自己能感觉到有股与自己相反的对流。 实际上斯图加特并不能完全确定白诺就是吸血鬼猎人，当然她根本不在乎，不过如果教会那边真叫了一个人盯着自己，那确实有些麻烦。 “砰”，斯图加特再次射出一颗子弹，正中准心。 “对于1943年的德国初设计数据，有什么……”子弹入膛的金属碰撞声恰到好处地打断对话。 白诺注意到当她说“1943年”时，对方左手中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护圈——这是人类回忆久远往事时的典型动作，但吸血鬼需要伪装回忆吗？ 见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自己，白诺继续开口说道，“当然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再开一枪，斯图加特转过头冷冷说道，“这些你可以问苏，他比我更清楚。” 白诺点点头，她能感觉到从斯图加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过她并没有感到恐惧，毕竟只要她还站在科研中心里面，眼前的这只吸血鬼就不敢动自己。 斯图加特拿过一旁搭在架子上的抹布擦拭起手枪。 诡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二人。 “白诺…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声音冷的不像话，“你主研的算法对我们的实验有很大的推进……” “不过……”斯图加特擦拭手枪的动作一顿，“知道为什么莫斯科的乌鸦活得比人久吗？ 白诺愣了一瞬，接着继续从容的换着弹。 “因为它们懂得在暴风雪来临前...把羽毛染成雪的颜色。” 第95章 日光 “是么……”白诺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与斯图加特的冷眼对上，“我倒觉得，乌鸦就算用雪覆住自己……也挡不住下面的黑，躲不掉被吃的命运。” 白诺胸前的十字架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金属的光泽。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不知何时，白诺手上那把手枪的准星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影子。她在心中冷嘲一声，“呵……有趣。” “白姐！白姐！”这时，鹿几又拿着两盒崭新的子弹来到了白诺面前，后者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斯图加特感到自己的杀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掩盖，看着眼前亲昵的两人，她的眼皮跳了跳。刚想抬手说什么，谁知下一秒一盒子弹就按到了自己手上。 斯图加特瞅了眼一旁的人，“滚。” 苏：“？” “等会的下午茶要一起吗？”说这句话时白诺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斯图加特的反应，因为她并不能确定鹿几是不是血族，至少在自己看来并不像，所以只能通过斯图加特的反应判断了。 “好呀好呀！”一听到下午茶鹿几就两眼放光，她又回头看向斯图加特，“莱恩姐，你去……” 斯图加特抬手打断鹿几，“不吃甜食。”言罢她便将手中的枪直接向身旁抛去，苏赶忙接住，有些疑惑地看向斯图加特。 “记得早点回宿舍。”斯图加特走到鹿几身旁，道，“小心‘白鸦’。” 言尽，斯图加特便直接拉开铁门走了出去，苏收好枪赶忙跟上，中间和白诺交待了些数据交接的事。 鹿几眨巴了眨巴眼睛，她有些没听懂刚才斯图加特说的意思。 “小鹿？”白诺俯身略带微笑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看着白诺这样，鹿儿瞬间感觉自己快被钓成翘嘴了。 “嘿嘿嘿～漂亮大姐姐……”鹿儿心里泛着花痴，把斯图加特刚才的叮嘱完全抛之脑后，她嘴上说着，“没啥没啥。” 另一边，白桦大道。 卡梅隆躺在白桦大道的椅子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卡梅隆感觉现在自己心情美滋滋的，毕竟这么温暖的阳光在莫斯科要等很久。 一阵风吹过，卡梅隆感觉眼睛里飘进了些灰，他微微睁开眼想把灰弹掉，可隐隐约约在视线里看到另一个人。 “嗨～卡梅隆。” “我去。”卡梅隆被吓的一激灵。 艾伦就这么水灵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旁边。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卡梅隆跟看到鬼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刚才不久。”艾伦笑着看向卡梅隆。 “能不能别那么神出鬼没的。”平复了下心情，卡梅隆无语的坐回了椅子上，“还有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容。” 艾伦依旧眯眼微笑着。 见艾伦不说话，卡梅隆僵硬的站起身离开，总感觉在艾伦身边待着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他嘴里嘟囔着，“真是个奇怪的人。” 看着卡梅隆远离的背影，艾伦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渐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回到大门口的警卫亭，大老远卡梅隆就看见了站在那的德萨尔和谢尔盖。 “嘿！干嘛呢。”卡梅隆走上前同时搂住两个人，结果因为身高不够显得有些搞笑。 德萨尔刚想转过头嘲笑卡梅隆，就被他一个预判一拳捶在了肚子上。 “我的妈……卡梅隆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德萨尔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因为你活该。”谢尔盖抽着烟，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德萨尔的样子。 “嘿，你个老油条小心等会小妮来了我告状啊。”德萨尔不服气的说道。 “小妮要来？”卡梅隆问道。 谢尔盖看起来十分开心，语调都不自觉的上扬了，“嗯哼。” 言尽，大门那边便传来了铁锁打开的声音。 只见谢尔盖赶忙将烟丢到地上踩灭。 “爸爸！”一个头上扎两个丸子头的女孩冲到了谢尔盖的怀里，后面还跟着一位妇女。 卡梅隆朝那位妇女示意：“嫂子。” 德萨尔笑着：“列娜姐。” 妇女也微笑着回应着两人。 “诶呀我的宝宝。”谢尔盖将女孩抱起，“是不是又偷吃零食长胖了？” “才没有！”小妮激动的说着，两只小手像猫爪子一样朝谢尔盖挠着，但后者将其抱远。 “哼！坏爸爸，不跟你玩了。”小妮假装生气的将头撇了回去，但下一秒她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用力的嗅了嗅。 谢尔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这动作也引得那位妇女投来了目光。 “爸爸！”小妮突然叫到，用手指着谢尔盖，“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没有啊…爸爸答应过小宝不会抽的……” “不管不管，爸爸骗人！我都闻到了！”小妮又在谢尔盖手上挣扎起来。 卡梅隆发现列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而谢尔盖也赶忙嘘声让小妮小声点，一旁的德萨尔叉腰看着。 “好了好了小宝，喊人。”谢尔盖赶忙转移话题，朝小妮示意了下站在旁边的德萨尔和卡梅隆。 谢尔盖慌乱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德萨尔从谢尔盖手里接过小妮，抱着她转了个圈。 “德萨尔叔叔！”小妮开心的喊道。 “诶～”此时的德萨尔笑的跟个烂四花似的，“咱们小妮还是这么可爱。” “卡梅隆哥哥！”看到卡梅隆走过来，小妮又喊着，伸出两只小手示意要他抱。 “诶。”卡梅隆抱过小妮。 “纽扣在发光诶！”小妮突然指着他的衣襟。众人转头看去，是阳光在青铜纽扣上折射出的光斑。 众人来到一个椅子旁坐下。 卡梅隆和德萨尔忙着逗坐在椅子上的小妮开心，谢尔盖的妻子用围巾角抽打丈夫肩膀时，大门外恰好驶过运送煤炭的嘎斯卡车。 “对了小妮，我问你个事。”德萨尔突然蹲下与小妮平视。 小妮嘴里嚼着面包，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头也点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为什么卡梅隆是哥哥，我就是叔叔？他也没比我小多少呀。” 一旁卡梅隆抚摸小妮头的手一顿，“什么叫’没比你小多少’。” 小妮使劲咽下口中的面包，然后开口道，“因为卡梅隆哥哥好看！”言罢，小妮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德萨尔，“但是德萨尔叔叔你看看你自己，胡子拉碴的都不刮。” “诶？”德萨尔赶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有些时候没刮了。”他心里想着。 一旁的卡梅隆佯装咳嗽几声来掩盖他的憋笑。 第96章 短暂的团聚 “卡梅隆我可听见你在笑了。”德萨尔瞅了眼一旁憋笑的卡梅隆。 “你听错了，噗……” 小妮突然转身，举着木头手枪对准卡梅隆：“砰砰！卡梅隆哥哥要请我吃蜂蜜蛋糕才能复活！” “小宝，这样不礼貌哦。”谢尔盖的声音传来，小妮乖乖将枪收起。 “没事没事。”卡梅隆宠溺的说着，转头喊来一个警卫吩咐了什么，后者敬了个礼便朝食堂那边跑去了，之后他又转头看向小妮，“马上就有。” “切。”德萨尔扶了扶自己的方框眼睛，“就知道使唤人……” 另一边，谢尔盖妻子从布袋里掏出个铁皮盒，六角形雪花酥码得整整齐齐：”上次你说喜欢……在科研中心也出不去，我就给你带了。” “真的？”谢尔盖两眼放光的想要结果，“老婆，你真……” 结果下一秒，谢尔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老婆揪住了耳朵。 “说，你是不是又抽烟了？”列娜凑着谢尔盖耳朵说道。 “没有啊老婆，真的没有……你不信问德萨尔……” “你当我傻啊老谢，就你身上这烟味……”列娜叹了口气，无奈似的松开了谢尔盖，“让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就是不听。”她将那盒雪花酥递到了他手里。 “谢尔盖现在确实很少抽了。”一旁的德萨尔一边跟小妮石头剪子布一边说着。 “真的？”列娜发问。 卡梅隆和德萨尔异口同声道：“真的嫂子。” 列娜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却掏出格子手帕替他擦掉大衣领口的烟灰：“算你过关……但是下次就不帮你带了。” 谢尔盖正要讨饶，小妮突然扭着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从棉袄口袋掏出个油纸包：“爸爸伸手！” 被体温焐热的纸包里躺着三颗水果硬糖，玻璃糖纸在阴天里闪着微弱彩光。 女孩踮脚把糖果塞进三个大人手心：“百货商店有个书店的老奶奶说，这是给勇敢哨兵的奖励！” 德萨尔捏着糖块对光端详：“去年战利品？德国佬的糖精都结块了......” “闭嘴吧，好好吃你的。”卡梅隆踹了他一脚，差点让德萨尔的脸和椅子来个亲密接触。 谢尔盖俯身让女儿把糖喂进嘴里，剥开的橘子味硬糖在齿间咔咔作响，蜂蜜甜味混着伏特加余韵在舌尖化开。 小妮趁机揪住他耳朵：“爸爸以后每抽一根烟，就要被没收一颗糖！” “成交成交！”谢尔盖假装吃痛求饶，余光瞥见妻子背过身去偷笑。 谢尔盖龇牙咧嘴的模样逗得小妮咯咯直笑，裹着碎花棉袄的小身子在父亲怀里扭成麻花。 列娜终于绷不住转过脸来，午后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把她眼角的细纹镀成金线。远处又一辆嘎斯车轰鸣而过，震得警卫亭玻璃嗡嗡作响。 德萨尔突然用糖纸折了只小船，在小妮眼前晃了晃：“要不要看军舰起航？”他将“军舰”放进刚才浇灌白桦木流下的水汇成的小溪里。 “全速前进！”小妮挥舞着木头手枪，糖块在腮帮鼓起圆润的弧度。 锡皮小船载着半融的糖纸，在人工制造的暖流中歪歪扭扭漂向排水沟。三个大人屏息凝神盯着这庄严的“远航”。 这时，一个警卫朝这边跑来。卡梅隆注意到，站起身，暂时脱离了“海军队伍”。 “小妮。”卡梅隆摇响手上的盒子。 小妮转过头一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蜂蜜蛋糕，便直接丢下“军舰”跑到了卡梅隆身前。 “这孩子……”谢尔盖摇了摇头。 德萨尔叹气，“探望时间快到了吧，真短呐……” “是啊…”谢尔盖看向手腕上的表，“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下次见面，又是半年之后了……” “别难过。”德萨尔捶了捶谢尔盖的肩膀。 “爸爸！”小妮吃了一嘴的蜂蜜蛋糕，又一个箭步冲了回来撞到谢尔盖怀里。 “老谢，我听他们说今年冬天特别冷。”列娜把重新装好的铁皮盒塞进谢尔盖大衣口袋，“给你捎了双新毡靴。” 谢尔盖低头蹭了蹭女儿发顶，小妮立刻会意地捂住眼睛：“爸爸要亲妈妈了！”指缝却漏着狡黠的光。 德萨尔适时吹起口哨，卡梅隆假装眺望天际线。 列娜脸颊有些红，她咳嗽两声，“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间隔时间应该是一样的。” “那要好久喔…” 谢尔盖叹了口气，“等这个项目结束就能休假了。” 列娜的眸子垂下，“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都要等上个两年三载的。” 小妮突然从父亲臂弯里钻出来，踮脚把糖纸船从排水沟捞起，水珠顺着她冻红的手腕钻进袖口。 列娜刚要开口，小姑娘已经举着湿漉漉的“军舰”蹦到母亲面前：“妈妈看！这是爸爸的巡洋舰！” “小宝，爸爸怎么会有巡洋舰呢？”谢尔盖趁机搂住妻子的腰，“等退役了，咱们真去敖德萨看海。” “你上次说这话时小宝还没出生。”列娜拍开他的手，却任由丈夫的胡茬蹭过耳垂。阳光穿过白桦枝桠，在她深棕色的发辫上撒下细碎光斑。 德萨尔蹲在长椅边教小妮折新的纸船，卡梅隆突然从军装内袋摸出个锡皮青蛙：“要不要看魔法？”金属机关在掌心咔嗒作响。 “要学要学！”小妮追着青蛙满地跑，丸子头散开一缕都不知道。 谢尔盖望着女儿欢脱的背影，突然被妻子掐了下后腰：“发什么愣？” “想起咱们在列宁格勒跳舞那次......” 谢尔盖话音未落，列娜已经红着脸踩他的军靴，“孩子还在呢！” 正午的钟声惊飞更多麻雀。 小妮突然停住脚步，糖纸船从松开的小手里飘落。她转身时眼圈泛红，却使劲吸着鼻子：“爸爸的怀表唱歌了。” 谢尔盖蹲下整理女儿歪掉的领子，金属纽扣擦过有些冰冷的指尖：“等春天白桦冒新芽......” “你就能回家了对不对？”小妮突然把整张脸埋进父亲胸前，声音闷闷的像融化的雪水，“这次拉钩！” 列娜偏头去整理包包里的东西，用余光看着父女俩。 “拉钩。”谢尔盖用小指勾住女儿通红的手指，“等白桦树长出新眼睛......” “要长十只眼睛那么高！”小妮破涕为笑，伸手比划着超出父亲头顶的高度。她突然凑近谢尔盖耳边，“刚才妈妈偷偷抹眼泪了，我看见了。” 列娜闻言伸手要拧丈夫胳膊，却被谢尔盖顺势拽进怀里。 运送实验仪器的卡车轰鸣着驶入大门，惊醒了这场短暂的冬眠。 第97章 离别 谢尔盖的叹息悬在暮色里，警卫亭顶的落叶被风卷起。 列娜低头整理女儿凌乱的头发，绒线球蹭着小妮红扑扑的脸蛋，痒得她咯咯笑着往母亲怀里钻。 卡梅隆忽然蹲下平视女孩：“下次见面，小妮该学会用真枪了吧？”他指尖轻点她别在腰间的木头手枪，青铜纽扣在斜阳里泛着暖光。 “才不会呢！”小妮扬起下巴，辫梢的蝴蝶结随动作轻颤，“老师说新时代的姑娘要用知识武装头脑。”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扉页夹着朵压干的小菊花。 德萨尔正要把最后块蜂蜜蛋糕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呛住：“咳...老谢你闺女可了不得，将来准是能进中央科学院的料。” 谢尔盖与妻子相视而笑，眼尾皱纹里盛满骄傲。 列娜突然从挎包抽出个牛皮纸袋：“给大伙带了腌苹果，记得放地窖......”话音未落，远处再次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小妮猛地攥紧父亲袖口，棉布在她掌心皱成团云。 谢尔盖半旧的制服袖章硌着女孩手背，红五星被夕阳浸成暗金色。 德萨尔摸出怀表啪地弹开表盖：“还有五分钟。” 卡梅隆突然转身走向岗亭，军靴踩碎树枝的脆响惊飞了白桦枝头的寒鸦。回来时臂弯里堆着三个毛线团：“路上织围巾用。”他避开列娜湿润的目光，“前些天后勤处多发的。” “卡梅隆哥哥骗人。”小妮踮脚戳他胸口的身份牌，“这明明是拆了旧毛衣重新纺的线。” 岗亭玻璃映出五个静止的剪影。 谢尔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女儿举到肩上。 小妮的小靴子晃过德萨尔鼻尖，带起阵混合蜂蜜蛋糕与枪油的气息，某种属于战后的、奇异的安宁。 小妮趴在车窗上呵出白雾，指尖在玻璃画出歪扭的五角星。 接待员第三次摇响铜铃时，谢尔盖突然将整盒水果糖塞进妻子包里：“每天给她吃一颗，别......” “知道，周日才能吃两颗。”列娜笑着截断话头，围巾下传出闷闷的抽气声。她忽然拽过丈夫衣领，将脸埋在他的脖颈：“敢受伤就别进家门。” 汽笛长鸣撕裂暮色，小妮的木头手枪从车窗抛出，正落在卡梅隆脚边。 德萨尔弯腰拾起时，瞥见枪柄新刻的稚嫩字迹——“致卡梅隆&德萨尔舰长：下次要击沉十艘糖纸战舰！” 最后，汽车离开的震颤着吞没笑声。 看车尾红灯渐缩成暗红血滴，谢尔盖咬了咬嘴唇。 “下次见面......”德萨尔碾碎靴底的落叶，“该给小妮带什么？” 铁门合页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谢尔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女儿发辫上蝴蝶结的触感。 “行了谢尔盖。”德萨尔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后背，“上个月谁嚷嚷着女儿太吵影响工作？” 卡梅隆看着手中小妮的那把木头手枪，之后，他将枪别进武装带。 谢尔盖突然转身冲进岗亭，抓起电话疯狂摇动转盘：“接线员！给我接莫斯科总务处！对，现在！”他扯开领口对着话筒吼，“听着，把下季度探亲津贴核算表传真过来，立刻！” 德萨尔和卡梅隆对视一眼，同时从两边架住快要扑进电话机的同僚。 铁灰色云层正在吞噬最后的天光，三双军靴在刚刚浇湿的泥土里拖出凌乱轨迹。 “冷静点谢尔盖，津贴申请要等预算会议......” “去他的预算！你知道小妮长高了多少？五公分！她衣服袖口都短了！”谢尔盖挥舞着列娜留下的铁皮盒，六角形雪花酥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你闻闻，盒子上还有我家壁炉的松香味！” 卡梅隆突然松开手，谢尔盖失去平衡栽进草堆。 “我现在都还记得战时你抱着教堂管风琴零件哭了半小时。”德萨尔朝谢尔盖伸出手。 谢尔盖揉了揉自己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他拉住德萨尔的手站了起来。 “特殊时期……”谢尔盖喃喃道。 卡梅隆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见了走在一起的斯图加特和苏。 “苏——斯图加特！”卡梅隆朝他们挥手道，两人注意到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苏开口。 德萨尔转头微微偏头看了看揉太阳穴的谢尔盖，“刚才谢尔盖的家人来探望，我们陪他的女儿玩了一会。” 苏低头沉思了下。 “唉……我那叛逆妹妹也不来看看我这个孤寡哥哥。”德萨尔扶额，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我真是太可怜……” “叮”的一声，火机开盖的声音。 卡梅隆一个回手掏，谢尔盖刚拿出的烟便从他手上消失了，“听嫂子的话。” 谢尔盖无奈，将火机收回了兜里。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亲情？”斯图加特心中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了父母的样子，“可悲……”她喃喃道，心中突然刺痛了一下。 暮色将白桦枝桠拓印在岗亭玻璃上，斯图加特军靴碾过落叶的脆响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家属探视日？”斯图加特的银发辫梢扫过苏的肩章，黑色瞳孔倒映着德萨尔手里未折完的糖纸船，“看来你们享受了段温馨的时光。” 卡梅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位，让谢尔盖仍能望见道路尽头早已消失的车尾灯。 “是场激烈的糖果战争。”德萨尔将糖纸船抛向积水潭，锡皮青蛙突然从卡梅隆口袋蹦出，惊得纸船翻了个身，“让我军损失了十盒蜂蜜蛋糕。” “十几盒？”卡梅隆一脸狐疑的看向德萨尔，“我明明只让警卫拿了三盒来。 “里面的碎渣渣留着给你的乌鸦喂食吧。”德萨尔笑了笑，将几盒空了的蜂蜜蛋糕递到了卡梅隆手里。 “至少人类懂得为家人失控……”斯图加特心里想着，她记得这是很久之前一个人和自己说的话，但想不起是谁了。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 “交给工程部队那些人。”苏突然打破沉默，将文件袋抛给卡梅隆。 牛皮纸擦过斯图加特肩头时，一枚橘子糖从缝隙滑落，正掉进她摊开的掌心。 斯图加特端详着糖纸。 第98章 白鸦和乌鸦 “这不是……”手中的糖和苏给斯图加特的是一种类型。 苏凑了过来，“这不是…百货商店那个老奶奶给我的糖么。” “看来她给过很多人。”斯图加特冷冷道。 “米哈伊尔！”通讯兵靴跟相碰的脆响惊飞白桦枝头的寒鸦，“莫斯科急电，参谋长会议提前到十九点整。” 苏的钢笔在记事本划出急促的折线，他本能地朝斯图加特偏了偏头，却在对方银发扫过肩章时触电般站直：“明白。” 苏接过电报时，食指在加密印章上多停留了两秒。 斯图加特注意到苏的喉结动了动，大衣立领下沁着薄汗——这个人类总是把心跳控制得过分平稳，就像此刻他正在清点文件的手指，连翻页节奏都精准得令人烦躁。 不过当那只蓝眼转向自己时，斯图加特已恢复惯常的冷漠表情。 斯图加特将糖块抛向空中，金属破风声掠过苏的耳际。当啷一声，橘子糖准确落入岗亭外的铁皮垃圾桶。 “需要我......”苏的军靴碾碎半片落叶。 “不必。”斯图加特截断话头，“实验室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好开你的会。” 苏顿了顿，点头道：“明白了。” 语罢，苏便跟随通讯兵离开。 “苏这一天到晚的是真忙啊。”卡梅隆站到斯图加特身边，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忙着互掐的谢尔盖和德萨尔。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你刚刚，碰到谁了？” “啥？”卡梅隆疑惑。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卡梅隆，脸上的神情将后者吓了一跳。 卡梅隆抹掉额头上留下的汗，“艾伦，算吗？” “艾伦……”斯图加特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是他…” “怎么了？” “没事。”斯图加特抬脚离开，“最近天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这话给卡梅隆讲的一头雾水，不过身后传来了德萨尔的惨叫声他也没再多想什么，赶忙跑去阻止那两人的斗争。 回到实验室，德裔科学家们依旧忙碌着。 斯图加特来到苏的座位上坐下帮他将剩下的测试数据演算了一遍，余光瞟见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中一张露出来一角的报告。 “实装发射…”斯图加特将自己看得见的那四个字默念了出来，她冷笑一声，“真有你的。” 示波器的绿光在斯图加特瞳孔里跳动。她将记录板抵在腰间书写，钢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与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德裔科学家们像精密齿轮般在实验台间游走，钨丝灯泡在铅灰色防爆玻璃后嗡嗡作响。 “第七组数据。”她将演算纸拍在控制台上，正在调整旋钮的汉斯甚至没有抬头，沾着机油的食指在某个数值上画了个圈。 斯图加特抽出红铅笔划掉三行公式。 铅门密封时的气压声惊飞了通风管里的麻雀。 斯图加特摘掉护目镜，实验室的冷白灯光在她银发上镀了层冰壳。 暮色像融化的钢水漫过气密窗。 斯图加特走出更衣室时，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正显示19:47。她的影子被斜阳拉长，与防空洞铁门上的镰刀锤子徽章重叠。 宿舍的铸铁暖气片发出轻响。 斯图加特用靴跟磕开房门，将实验服挂在了进门玄关的衣架上。 窗台上积着薄灰，三只乌鸦正在啄食着自己昨天闲来无聊撒的面包屑。 斯图加特解开衬衫领扣时，其中一只突然歪头盯着她胸前的铁十字——黑曜石雕琢的渡鸦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艾伦的灰呢大衣角闪过冬青丛，那人似乎抬头朝她的窗口望了一眼，怀表链在月光下甩出银亮弧线。 斯图加特迅速拉上窗帘。 躺倒床上，又进入了无聊时间。 鹿几好像还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让斯图加特觉得有些不满。 “又把我的话抛之脑后了。”斯图加特又坐了起来，从柜子中拿出了小提琴包。 卡好肩托，上好松香，斯图加特沉思了一会儿，拉起了一首曲子。 琴弓擦过g弦时，窗外的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斯图加特将下巴更深地抵住琴身，让颤音顺着松香粉簌簌落在衬衫褶皱里，暮色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 d大调双音突然卡在某个不协和音程。 斯图加特的左手指甲掐进指板，她听见门外窸窣的响动——有人正试图用脚尖勾住快要滑落的牛皮纸袋。 琴弓悬在半空，松脂碎屑在斜阳里闪着细小的金光。 门锁转动的瞬间，斯图加特反手将琴弓掷向声源。 “咦！！！！！” 牛皮纸袋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混着玻璃罐的碎裂声。 斯图加特的琴弓正插在鹿几耳畔的门板上，后者被吓的差点昏死过去。 “老爷！！！！！”鹿几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斯图加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老爷……老爷……老爷～～～～”鹿几在斯图加特身边来回窜着，声音十分委屈，“老爷，你不会想暗杀我吧？” “你跟南待久了真是越来越像他。”斯图加特看着有了裂纹的琴弓叹了口气，合上琴盒转手给了鹿几一个脑瓜崩。 鹿几又突然凑到她衬衫后领嗅了嗅：“肖斯塔科维奇第七交响乐？老爷刚才在排遣寂寞？\" “清理琴弦罢了。”斯图加特拍开少女伸向琴盒的手，“倒是你，闻起来像在蜂蜜罐里泡了三天的鼹鼠。” 鹿几咯咯笑着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实验台堆积的演算纸。她突然从背后变出个搪瓷缸，半融的奶油顺着杯沿滴在军靴上：“莫斯科咖啡馆的闪电泡芙！我偷偷带回来的！” 斯图加特皱眉看着奶油在鹿儿袖口结成晶亮的壳。 “不需要。” 斯图加特冷冷丢下一句，顾不得鹿几的嚎叫，视线聚焦在了她领口上的一个十字架胸针。 “谁给你的？”斯图加特问道。 鹿几看了看胸前别着的胸针，又看了看斯图加特，赶忙迅速远离了斯图加特，“不不不…不行！这可是白姐给我的！” 斯图加特的眼神已经很冷，她抬起手，一股红色的律能包裹住胸针，将它取下带到了自己手中。 第99章 奇怪之处 斯图加特用手挡住想要来抢夺胸针的鹿几，另一只手继续使用律能让胸针漂浮在空中观察着。 皱了皱眉，斯图加特用手将胸针的一个小暗格挑开，一个窃听器从里面掉了出来，身旁的鹿几看到这也没再挣扎。 “滋啦”斯图加特一脚将窃听器踩碎。 “老…老爷？”鹿几愣愣的看着地上被踩碎的窃听器。 “哈…”斯图加特冷笑，“真是时代变了…”随后将鹿几按到床上坐着。 “白姐…是……猎人吗？”鹿几有些怔，她看向了白诺送给自己的果酱。 “很大概率。”斯图加特摸了摸鹿几的头，“你和她待久了，身上的气息变了让我都有些分辨不清，足以证明那个女人有些实力。” “可我觉得白姐是好人…”鹿几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哽咽，“我没从她的眼中看到‘利用’。” “或许吧，但是之后还是离她远点为好。”斯图加特抬起手，血之书出现。 “对了，老爷…”鹿几整理了一下情绪，“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等人。”斯图加特淡淡道。 “等人……？”鹿几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了窗台前。 克里蒙索将披在身上的斗篷取下。 “哥！”鹿几激动的撞到了克里蒙索怀里，后者轻轻的摸着她的头。 “恢复的怎么样了？”斯图加特颔首。 “基本恢复好了，大人。”克里蒙索朝斯图加特行礼。 斯图加特注意到克里蒙索身上披的斗篷——那是一件能隐藏任何生物气息的斗篷。不过也正常，毕竟克里蒙索没死在上次的围剿当中，他的气息肯定被教会的人记下了。 鹿几高兴的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奶油夹心的面包。 “哥，哥！你尝尝！”鹿几踮起脚尖将面包喂到了克里蒙索嘴里。 克里蒙索从鹿几手上接下面包，又摸了摸她的头。 “嘿嘿嘿，好吃吗？”鹿几傻笑着，一脸期待的看着克里蒙索。 “好吃。”克里蒙索宠溺的说着。 一旁的斯图加特看着两人微不可察的笑了笑，“好了，说正事吧。” 克里蒙索点头，将剩下的面包吃完。 “大人，相信您对最近教会的活动也起疑心了吧？” 斯图加特点头，“嗯，围剿的次数……” “是的。”克里蒙索变化出一张卷轴递到了斯图加特手中，“上一任教主围剿的次数大概为五个月一次，现任教主则是两个月一次。” 斯图加特浏览着卷轴上的内容，“更奇怪的是，围剿的，从人……变成了血魔。” “而且这些血魔的来路不明，根据父亲的判断…只有少部分是天然血魔，而大部分则是人造血魔。” 斯图加特低头沉思，“另外拜托你调查的事呢？” “有……” 斯图加特的脸色渐阴，克里蒙索想到了前几天自己与林茨见面时的场景。 “下一次围剿是什么时候？” 克里蒙索一怔，“大约一个月之后。” “我记得，奇诺里潍家族的人好像传言会来莫斯科…”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拿奇诺里潍家族的人做诱饵吗？” “不算。”斯图加特跷着二郎腿，用律能控制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给克里蒙索。 “我呢我呢？”鹿几看着红酒瓶飞到自己哥哥手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斯图加特。 “小孩子不能喝酒。”斯图加特转着高脚杯，抿下一小口。 “哼…老爷就知道欺负我。”鹿几不满的嘟着嘴。 斯图加特揉了揉鹿几的头，后者十分满意的靠到了她的肩上。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教会的围剿只会针对高阶吸血鬼使用更高阶的血魔。”斯图加特将手中的酒杯抬到眼前，自己的红瞳与里面的液体融合在一起，“也会有教会中权位更高的。” “明白了大人。”克里蒙索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份报告，“大人，这几个月的血晶收集数据。” 斯图加特接过，她翻开文件浏览着，叹了口气：“够了，应该可以忽悠天堂一阵子……” 克里蒙索看着斯图加特垂着的眸子，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搞懂过眼前的这位大人在想什么，“和卡塔尼亚大人预料的完全一样呢。” “卡塔尼亚？”斯图加特停顿，“你去见他了？” “嗯。”克里蒙索点头，“毕竟他救了我。” 莫斯科主城区的一所酒馆内。 “叮铃铃”，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坐到了林茨身旁。 “你这样穿我还以为是教会的人。”林茨坏笑着将一杯酒推到了来人面前。 克里蒙索摘下兜帽，有些无语，“你就放屁吧。” “诶呦呵你这人。”林茨不满的一声叫起来，“咋这么双标呢，你对我哥和鹿几的态度和对我完全是两个极端。” “滚，说正事。”克里蒙索懒得搭理林茨的嘴贱，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着急嘛～”林茨一脸贱笑的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克里蒙索的碰了一个，也不顾对方的酒杯里是否有酒，“你猜猜那天我宰了那几只血魔以后见到谁了？” 克里蒙索翻了个白眼：“谁？” “利—维—坦。”林茨一字一顿的说着。 “利维坦？”克里蒙索皱眉，“他怎么能从地狱里出来。” “怎么不能了？”林茨继续晃悠着自己的酒杯，“搞个通行证不就好了。” “你能不能说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说是说正事，但林茨的表情依旧没变，“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利维坦出来不久，我哥所在的那个科研中心就出了一个‘混种’。” “所以你怀疑地狱也有内应。”克里蒙索回答。 “对喽。”林茨打了个响指，“而且多半是个大人物，毕竟能凑一个身上恶魔血魔都有的‘混种’那是真的十分不容易……” 克里蒙索之前抬手打断林茨：“这些事情我都会一一转告给领主大人交由她定夺，你就别在这瞎分析了，快说还有什么。” “倒就没什么了……”林茨托腮思考着，“你先别急着走昂，陪我喝两杯。” 克里蒙索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去见我哥…所以我得稍微跟你分析分析。” 第100章 饵料 “我还有事，卡塔尼亚…”克里蒙索扶额道。 “奇诺里潍家族的人会到莫斯科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林茨继续摇晃着酒杯，“哥肯定会要求下一次围剿带上她一起。” “要拿奇诺里潍当诱饵么，属实有些残忍……”克里蒙索低下头思考着。 “谁在乎。”林茨冷冷道，“一群假绅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克里蒙索又找酒保要了一杯酒。 林茨将串在签子上的葡萄取下丢到了嘴里，“哥是想趁次围剿看看能不能找出‘老鼠尾巴‘吧。” “‘老鼠尾巴’？”克里蒙索喝酒的动作一顿，“你真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茨直接打断克里蒙索，“想要忤逆哥的人难道还少吗？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什么权利之类的东西，当一个自由的人多好～” “你所说的自由就是整天撩妹喝酒吗？那可真自由…”克里蒙索白了林茨一眼。 “阴阳怪气啥呢，要不是我那天清扫时无意间撞见你，你现在早就变成教会其中一只高阶血魔了。”林茨搞怪似的用签子挑起了克里蒙索的下巴。 “滚。”克里蒙索嫌弃的将他的手打开，“所以你的想法到底是……” 斯图加特指节轻叩椅背的声音将克里蒙索从回忆中拉回。鹿几正趴在斯图加特膝头打盹，发梢沾着泡芙碎屑。 “所以您需要我混入围剿队。”克里蒙索破损的斗篷边缘露出新愈合的伤口，“但奇诺里潍家族的人...” “不是混入。”斯图加特控制指尖凝结的血珠在桌面上莫斯科城区图上圈住了一个位置，“我们要让老鼠自己咬饵。” 回忆如电流窜过脊椎，克里蒙索看见林茨把玩着沾血的镀银十字架靠在椅背上：“知道教会最怕什么吗？是他们自己造的赝品。” “详细的计划，等奇诺里潍到莫斯科的准确消息下来了我再和你交代。”斯图加特把玩着手中的血刺，与林茨十分相像，“另外，克里蒙索，那天围剿你的猎人，记得吗？” “那天围剿的猎人么……”克里蒙索突然感到自己的头传来一阵疼痛，迫使他捂住了头。 “聪明。”斯图加特冷笑一声。 “是对记忆有关的律能…可是拥有的血族不应该已经死绝了么……”克里蒙索的额头流下了一滴一滴的冷汗。 “你忘了么，人造血魔…” 克里蒙索点点头，头疼也渐渐缓解，“我记得…是个黑色长发，带着银框眼镜的女人。” 听到这，斯图加特和鹿几同时一怔。 鹿几“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却被斯图加特一把摁住，“林茨还和你说了什么？” 克里蒙索低头沉思了下。 “对了，我比较好奇，如果你要走下一世，想选择男生还是女生？”林茨喝下最后一口酒，将酒杯还给了酒保，又随便丢了几张大钞在柜台上，“他的我付。” “随便，都一样。”克里蒙索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东西，有些不耐烦的回答着。 “唉～哥也真是，为了隐藏也真累。”林茨凑到克里蒙索身边看他书写着，“还非要听着那个老头去走公，搞得现在一点自由度都没有～” 听完之后，斯图加特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大人，因为您律能不稳定的原因我也不建议这样，毕竟随机性太大了。” 斯图加特依旧沉默。 鹿几看了看克里蒙索，又看了看斯图加特，再挠挠头。 “这不算问题。”思考良久后，斯图加特冒出来一句，不过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在想着下次和林茨见面怎么弄死他了。 “明白了。”克里蒙索点点头，“另外大人，薇薇安…有动向吗？” 斯图加特喝下一口酒，“暂时没有，可能因为我设了结界的原因。” “大人，您不考虑她的站位吗？” “无碍。”斯图加特将酒杯放到桌上，玻璃杯发出了一声脆响，“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要参与我们的争斗，可不能仅仅是因为好玩……” “明白了大人。”克里蒙索站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视线从门口回来时，克里蒙索已经消失在了房间中。 鹿几偏头看向斯图加特，“老爷，你这次怎么不用琴弓……” 谁知话还没说完，鹿几又被斯图加特来了一个脑瓜崩。 一开门，便是南和卡梅隆在争抢一瓶酒和一旁一脸无语的苏。 “诶诶诶，够不着够不着。”南故意踮起脚尖，将酒举过自己的头顶。 “你奶奶了个头的，那是我私藏的，要喝应该也是我喊人。”卡梅隆伸手去抢，结果被南用另外一只手推着，自己死也够不到。 “诶卡梅隆这你就不厚道了，怎么还问候我奶奶……咦！！！！” 鹿几一个上步，直接给南腰上来了一下，后者直接被戳的弹开了，卡梅隆也顺势抢到了自己的酒。 鹿几叉腰，嘟着嘴朝斯图加特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人肾虚。” “谁肾虚！”南捂着自己的腰一声叫起来。 一旁的卡梅隆捂着嘴贱兮兮的笑着，“找到弱点咯～” 于是乎，下一秒南又弹走了。 卡梅隆拍了拍手，“果然还是鹿几治得了你。” “妈的…你们都不厚道啊！”南捂着腰吼道，但没有人鸟他。 卡梅隆将酒递到斯图加特和鹿几眼前，“喝？我珍藏的！” 鹿几两眼放光的想去接结果被斯图加特一把拉了回来。 苏叹了口气。 “报备了吗？”苏和斯图加特异口同声的说道。 卡梅隆一怔，不停的转头看着两人。 “有啥好报备的，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出去说不就行了。”南走上前一把夺过了酒瓶。 “嘭”的一声，酒盖子直接被南暴力拆解，然后不知他又从哪变出了几个杯子。 “喝！”南吼了一声。 “你再吼大声点就不只是你知我知了。”卡梅隆一脸无语的看着南，但后者并没有管他，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人…”卡梅隆叹息一声，走到了走廊一边坐下。 苏打了个哈欠，斯图加特路过他时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今天开会开疯了吧？”卡梅隆看着苏坐到自己旁边问道。 斯图加特拉着鹿几在众人中间坐下。 “还好。”苏有些毫无精神的回答道，自己又打了个哈欠。 第101章 炸开的冰花 “诶？斯图加特你还会喝红的？”卡梅隆突然发问，众人也都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却注意到桌子上那两个还剩着酒的高脚杯，他微微偏头看向斯图加特，在后者视线转回来时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情。 “酒都一样。”斯图加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那瓶是冯拿给我的。” “德国佬还喜欢喝红的？”南无视斯图加特略带警告的眼神，坐到了鹿几身旁。 看着两人打闹起来，令斯图加特没想到的是连鹿几都没理自己。沉默了一会，她像是妥协似的站起身坐到了另一边——也就是苏的身旁。 卡梅隆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剩余的一个酒杯倒满递给苏。 苏摆了摆手，“头疼。” “诶呀！不识人间美。”一旁的南又叫起来，一把就将那杯酒夺过来一饮而尽，“我喝！” “这个傻子。”卡梅隆扶额道。 斯图加特继续平静地喝着酒，余光注意到身旁的苏在揉着太阳穴，她冷冷开口：“工作狂先生也会累？” “还好，就是头疼。”苏顿了顿，“老毛病了。” “所以上头对接下来的安排有什么指示么？” “没有，就是些很平常的注意事项。” 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晕，卡梅隆的珍藏伏特加在玻璃杯里搅出旋涡。 南正试图用火柴梗搭出克里姆林宫尖塔，突然被鹿几揪住后领：“别糟蹋人家火柴……” 话音未落，南栽进她怀里，些许酒液泼在地板上，洇开深色水痕。 鹿几生气捏着南的后颈不让他乱动。 “要我说就该把南的军饷都换成枇杷膏。\"卡梅隆晃着酒杯，“毕竟他每次吼完都像要咳出血。” 众人大笑中苏轻轻蜷起手指。 当鹿几开始讲起上个月追捕小偷时南把煤油灯当成手榴弹的糗事，苏感觉自己的眼皮子在疯狂打架。 斯图加特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发紧，血族对酒精的耐受力让她能保持足够清醒，另一只手冰凉的指甲无意间擦过苏的手背。 苏的呼吸拂过她垂落的银发，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这个总是把衬衫扣到最上面的人类，此刻已经微微低头睡了过去。 “......结果那家伙裤腰带里还别着半截香肠——”南笑得直拍大腿。 斯图加特的黑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视线落在身侧青年低垂的头顶。 月光从走廊高窗斜斜切进来，将苏右眼的黑丝绒眼罩镀成银灰色。那永远抿成直线的唇角此刻放松下来，露出孩子气的钝角。 斯图加特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嘘。”当卡梅隆要伸手推醒苏时，斯图加特的指甲抵住了他的手腕。 鹿几立刻会意地拽起还在嘟囔的南，用口型说了句“毛毯”。 鹿几带着南蹑手蹑脚散去的声响里，斯图加特听见苏的呼吸声像浸在伏特加里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向黑暗深处。 “二十三号试验区需要增派守卫。”卡梅隆小声开口。 斯图加特刚想开口，卡梅隆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值班士兵的皮靴声正在逼近。 卡梅隆利落地将空酒瓶塞进军大衣，金属酒壶与勋章碰撞出清脆声响。 “该换岗了。”他冲斯图加特眨眨眼。 随着脚步声远去，走廊重归寂静，只剩蝉鸣在夏夜里织成细密的网。 酒瓶见底时走廊只剩下两道影子，斯图加特看着月光爬上苏的喉结。 “母亲……” 斯图加特来到苏面前看着他那只垂着的眸子，而自己险些捏碎酒杯。 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淡蓝右眸映着支离破碎的月光。他依旧保持着倚墙而坐的姿势，仿佛刚才的呓语只是夜风刮过生锈的暖气管。 苏发觉斯图加特与自己的距离，微微一怔。 头疼不知为何随之而来—— 又是那个雨夜…和那个人…… 斯图加特站起身，苏也随之而起，只不过后者起身时带着点慌乱。 可刚刚与苏对视上斯图加特也愣住了——只见一丝血液从苏的嘴角流了下来。 “你……”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没事。”苏用手将嘴角的鲜血抹掉，他也注意到了斯图加特的异常，“你还好么？” 斯图加特强制自己撇过头，“没事……” 苏就这么垂眸看着斯图加特，后者仍然不敢与之有什么视线上的交流。 斯图加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苏脖颈处脉搏跳动的声音。 “真的还好么？”苏歪了歪头，他有些疑惑。 “你桌上的那份实装发射……”斯图加特赶忙岔开话题。 “你看到了啊……”苏笑了笑，“用了点手段才申请到的。” “手段？”斯图加特偏回头，神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漠，“你也会用手段。” “是啊……”苏感叹道，“是不想用的手段呢……想听故事么。” “故事？” “嗯。” “我父亲是空气动力学的高技术人才。”苏从斗里掏出一个怀表，齿轮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他常说真正的科学要突破伦理边界。” “你父亲。”斯图加特鬼使神差的开口道，“是科学院的人？” “嗯。”苏点头应道，“啪”一声，他合上了怀表。 “他死的时候，反应堆核心碎成了雪花。”苏闭着眼笑起来，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多浪漫啊，他们说他化作了光。” “所以你的眼睛，不是受伤。” 苏注意到斯图加特所说为陈述，他又轻笑了笑，但并未回答。 “咚——”远处的钟声回荡起来，敲响了午夜。 “该睡觉了。”苏看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微微顿了顿，“嗯。” “……好梦。”苏落下一句便直接转头离开了。 而斯图加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几千年来，斯图加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喃喃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直到望着苏走进房间，斯图加特才微微叹了口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和合上门。 第102章 躲着我? 时间在日升月落中流逝，莫斯科罕见地连续多日阴雨绵绵。 斯图加特这些天刻意躲着苏——自从那天目睹鲜血从苏嘴角渗出后，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地扫向他的脖颈。 甚至当苏调试移动靶不慎划伤手，抬起手臂问拎着医药箱的自己是否需要打破伤风时，她竟仓皇逃离，徒留苏困惑地站在原地。 苏同样感到蹊跷。 最初几天筹备体项时，斯图加特至少会与他交谈几句才离开，后来竟远远望见他就绕道而行。最终，他发觉她彻底消失在科研中心。 询问鹿几和南却遭含糊其辞；苏甚至怀疑斯图加特是不是偷偷溜出科研中心了，跑去询问卡梅隆他也表示数日未见人影。 “科研中心就这么大，她不可能缺席项目...”苏盯着闪烁警报的模拟仪出神。 “滴——警报，滴——警告——” “苏，模拟仪又响了呢。”冯笑着拍他肩膀，将人拽回现实。 “用不着你提醒。”苏抬手欲拂开对方，冯却早一步收手。 冯脸上的笑容依旧，好像并不在乎苏的无礼，“你也在找她？” “也”，苏十分敏感的注意到这个字，“难不成斯图加特在躲你？” 冯背手作沉思状：“或许...嫌弃我送的酒不合口味？” 苏“啧”了一声，冯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喃喃着，“不过火箭实验室我还没去看过，那天碰到汉斯，他…” “我对你的臆测没兴趣。”苏冷声打断，转身操作模拟仪，“继续项目。” 冯耸了耸肩，抬脚离开。 望着冯离去的背影，苏靠向椅背。 火箭实验室他早已反复搜查，但想到其复杂结构——若她存心躲避，确实易如反掌。 “她是不是...”苏的蓝眸低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眼罩，“对我的眼睛...” “米哈伊尔！”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突然闯入，“火箭实验室第三推进器出现异常共振！” 另一边，火箭实验室。 金属管道在震颤中发出濒死的悲鸣。 斯图加特站在观测台阴影里，指尖摩挲着三天前被苏呼吸拂过的银发。 冷却液泄露的刺鼻气味漫过鼻腔，却压不住记忆里雪松气息的余温——那夜月光下的人类青年闭目时颤动的睫毛，此刻正随着共振仪指针的抽搐，在她视网膜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频率超出阈值！”一旁的汉斯一边大喊一边指挥着其余科研人员修理着机器。 “注意临界值！”远处传来助手的喊叫。 斯图加特猛地回神，发现液态氧输送管正在高频震动，她伸手想去够紧急制动阀。 警报器骤然炸响的瞬间，斯图加特嗅到了硫磺燃烧前的焦苦。 “小心！” \"砰！\" 推进器核心舱炸开一朵铁灰色的花。 斯图加特被气浪掀翻的瞬间，眼中残留着仪表盘炸裂的荧光绿数字。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皮革手套擦过她腰侧的触感像带电的蛛丝，当后背撞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时，斯图加特瞬间感觉自己被雪松的香气缠绕。 “你疯了吗？！” 是苏的声音，斯图加特看到旋转的金属片擦过苏扬起的黑发。 斯图加特心头一紧，她试图转身，却被更用力地禁锢在原地。 “别动。”苏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第二波零件的爆裂声里，苏环在斯图加特腰间的手臂正在收紧，防护服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真丝衬衫下敏感的腰线。 这个距离足够斯图加特看清右手新结痂的伤口——三天前他调试靶机时被铁片划破的，此刻正渗出令她舌尖发麻的甜腥。 “你流血了……”话出口的瞬间斯图加特就咬住下唇，血族对鲜血的贪婪本能正撕扯着她的理智。 “小伤。”苏喃喃道，他左手仍死死扣着斯图加特的腰，右手撑在墙上构筑出最后的防护三角，”等...” 突如其来的寂静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身上。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中，斯图加特听见苏咽下后半句话时喉结滚动的轻响。 警报器残骸在脚下滋滋冒着电火花，远处传来研究员们劫后余生的抽泣。 斯图加特盯着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苏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颈侧时，某种比饥饿更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可以松手了。”斯图加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像结霜的玻璃。 环在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 当苏后退时带起的空气流动卷走背后的温度，斯图加特竟错觉有寒风刺穿了胸膛。 她转身的瞬间瞥见青年耳尖不自然的潮红——在防爆灯刺目的白光下，像雪地里溅落的血珠。 “设备老化。”苏弯腰捡起崩落的齿轮，，“这批二战时期留下的零件...” 斯图加特的瞳孔突然收缩—— 在苏俯身的刹那，她看见青年侧颈处的衬衫裂口下，新鲜擦伤渗出的血珠正顺着锁骨缓缓下滑。 “我去找医疗队。”斯图加特转身时靴子碾碎了地上的玻璃渣。 “等等。”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你..….” 斯图加特猛然站住，不知为何，她竟然从苏的语气中听出了些……委屈。 “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苏轻轻的说道，“是不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斯图加特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自己的原因……” 斯图加特依然背对着苏，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转头，斯图加特发现苏靠墙坐到了地上。 斯图加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我去叫医疗队……”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望着斯图加特离去的背影，苏抬头仰望着火箭实验室宏大的天花板。 “是吗…”苏喃喃着。 实验室中满是来来往往收拾残局的科研人员和工程队，看着接近报废的巨大机器，苏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父亲实验室里飞舞的金属碎片，那些折射着幽蓝冷光的雪花—— “嘶……”苏扶额，头疼再次袭来。 这该死的后遗症，每当苏试图回忆母亲面容时就会发作的头疼，冷汗也顺着脊椎滑进衬衫领口。 ps：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103章 包扎 苏轻笑一声，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疼的。 前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加上时不时的头痛，甚至刚才自己用最快速度跑到斯图加特身边时好像崴到脚了…… 捂着自己被齿轮砸到麻木的肩膀，苏回忆着刚才与斯图加特在一起的情形，他将遮住眼睛的头发捋开，又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 忍着疼痛点燃，抽了一口，苏感觉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长期处于高速运转的思维也放缓了。 “快！分组救治伤员！” 很快，一群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疗箱的医护人员跑了进来。 苏正闭目养神，嘴里又吐出了一口烟雾。 “睁眼。” 熟悉的冷声传来，苏轻笑一声。 “笑什么？”斯图加特不满的问道。 “你前几天不是躲我吗？”苏将烟从嘴上拿下，抖了抖烟灰，“现在又来给我包扎？” “……可以换人。”斯图加特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苏看着斯图加特从医疗箱中拿出了酒精和棉球，他乖乖将大衣脱下，将手臂上的伤口露给了面前的人。 消毒棉球触到撕裂的伤口时，苏的睫毛颤了颤。 斯图加特攥着镊子的手指关节发白——那些翻卷的皮肉下渗出的鲜血正散发着某种异香。 “齿轮是锈的么？”斯图加特垂眸用纱布吸掉渗血，刻意忽略对方衣袖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感染概率37%。” “概率学不该用在人体上。”苏叼着烟含糊地说，斯图加特垂落的银发扫过苏的手背。当棉签突然重重压进伤口，他闷哼一声咬碎了滤嘴，烟草碎末落在斯图加特挽起的袖口。 斯图加特拿着绷带的手一顿，她余光看到苏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新鲜伤口渗出的血正沿着脖颈蜿蜒而下。 “总说金属有记忆。”苏忽然开口，烟灰随着风飘向那已经报废的巨大机器，“每块钢板都记得锻造时的温度……” 斯图加特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对方手臂的擦伤上，包扎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苏则静静看着斯图加特为自己的手臂缠上绷带，随后又将大衣重新披到他肩上。 将染血的棉球丢进垃圾袋后，斯图加特在医疗箱里翻找片刻，抽出一枚创可贴。 她盯着仍在吞云吐雾的苏，冷声道：“烟拿开。” 苏虽面露疑惑，仍顺从地掐灭烟头。 下一秒，斯图加特半跪起身，左手撩开苏额前碎发，右手利落地将创可贴覆上他眉骨的伤口。 创可贴边缘在苏眉骨处微微翘起，斯图加特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截裸露的皮肤，她又触电般收回手。 而苏突然伸手握住斯图加特有些颤抖的手腕。 人类掌心的温度烫得斯图加特瞳孔骤缩，医用酒精在金属地板上流淌成蜿蜒的银河。 “你在害怕什么？”苏淡蓝色的左眼倒映着斯图加特紧缩的瞳孔，“这些天...” 警报器残骸突然迸出最后的电火花，斯图加特借着这声炸响抽回手臂。 “科学家要有殉道者的觉悟……”苏再次开口，烟灰随着指尖颤动簌簌飘落，“我之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了解，所以……” “为什么要说这些？”斯图加特打断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苏吐出的烟圈碎在了空气里，他缓缓道，“因为你在听。”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苏，慌乱似的转身收拾器械。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声响——苏正摸索着重新扣紧衬衫，泛红的指尖三次才系上银纽扣。 “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句让苏的动作停滞。 斯图加特背对着他，日光从破损的穹顶倾泻而下。 “什么为什么？”苏将烟蒂按灭在金属地板上，星火在阴影中明灭。 “你扑过来的时候……”斯图加特顿了顿，“那些金属碎片离你的太阳穴只有三公分。” 实验室深处传来水管爆裂的闷响，冷却液正顺着扭曲的管道滴落，在嘈杂的空间中竟敲打出诡谲的节奏。 “我去我就说……火箭实验室出事了，你不信！” 卡梅隆的辩论声从门口传来，其中还夹带着南的喊叫声，“老天爷老天爷……老列巴会杀了我的！” 南的皮靴在防爆灯下扬起浮尘，他像颗失控的炮弹般冲进实验室，扫视了一圈便发现了在墙边的苏和斯图加特，又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向后退去。 而身后的卡梅隆只来得及抓住他的风衣下摆，却跟着踉跄栽进实验台。 “咦咦咦！！！”鹿几话音未落就被南的后背撞得倒退三步，手中纸盒里的扳手叮叮当当撒了一地。她条件反射抓住最近的金属支架，却忘了那是被爆炸震松的通风管。 苏和斯图加特刚起身就被这串变故钉在原地。 两人有些懵的看着通风管轰然坠落，在即将砸中鹿几的瞬间，卡梅隆的军靴堪堪踢偏了坠落轨迹。 金属管擦着鹿几的马尾插入地板，震起的图纸像白鸽般扑棱棱飞散。 “你他妈...”卡梅隆的咒骂卡在喉咙里。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军装纽扣崩开两颗。 南则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鹿几在忙着捡地上的扳手。 南却浑然不觉自己引发的混乱，他瞪大眼睛盯着墙角的斯图加特和苏。 苏半敞开的领口还沾着血渍，斯图加特指缝间缠绕的绷带垂落在地。 “你们在...”南的喉结动了动，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坏笑，“哦——” 这声拖长的尾音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斯图加特后退半步的动作与苏扣紧衬衫的动作同步发生。 前者踢开脚边的医用镊子，后者将烟头碾灭在靴底，整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鹿几揉着撞青的手肘从满地狼藉中抬头，下一秒立马揪住了南的耳朵：“数三下，转身，闭眼，否则今晚睡走廊。” “疼疼疼！”南龇牙咧嘴地转身，却偷偷从指缝往外瞄，“老列巴你衬衫扣子系错了！” 卡梅隆噗嗤笑出声，他斜倚着歪倒的金属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建议某些人下次记得锁实验室的门，毕竟...” 随后，卡梅隆又故意用绷带指了指天花板的监控探头，“我们的冯主任最爱看午夜剧场。” 苏系纽扣的手指顿了顿，：“一号实验室的监控上周就坏了。” “你怎么知道？”卡梅隆挑眉。 “我拆的。”苏转身去捡散落的图纸。 斯图加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撞上鹿几略带疑惑的目光。 南突然抽动鼻翼，“等等，这什么味道？”他狗似的凑近斯图加特，在对方抬脚踹人前敏捷后跳，“血！你俩谁受伤了？”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卡梅隆和鹿几同时看向苏颈侧的绷带。 斯图加特则抬脚将染血的棉球踢进阴影。 “推进器爆炸。”苏轻描淡写地展开皱巴巴的图纸，“工伤。” “工伤需要贴这么近包扎？”南抬了抬头，“我上次被玻璃瓶划了一大条口子，某位可是把酒精瓶扔给我就走了。” 苏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按下暂停键的咒语。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距离明日项目汇报还有八小时十三分。”金属怀表合盖的脆响中，他看向鹿几，“实验数据？” 鹿几立刻拽着南后退：“马上！” “我申请监督这两个破坏分子。”卡梅隆敬了个军礼，连忙跟上跑远的两人，走时还不忘给苏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斯图加特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她听见苏在身后轻声说：“他们没恶意。” “我知道。”斯图加特看着苏弯腰收拾散落的齿轮，绷带下的伤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沉寂了一会儿。 “其实他们说得对。”苏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着齿轮的螺纹，“刚才确实太近了。” 轴承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苏用力将最后枚齿轮敲进卡槽。 看着苏抬脚离开，“苏。”斯图加特突然出声。 苏在实验室门口停住，却没有回头。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堪堪触到斯图加特的靴尖。 身后的人久久没说话，苏的轻笑散落在柴油发电机的轰鸣里，随后，离开。 第104章 末尾 直至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斯图加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莱恩纳！” 不远处的医疗队副队长喊道，斯图加特回头看去。 “你的四点钟方向！推进器下面有个手被刮了一大条口子的人，你手稳！去简单缝一下！” 听到这斯图加特赶忙收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医疗器具，拎起医疗箱便赶向了那个伤员所在的位置。 “伤员……” 蹲在伤员旁的另一个医疗人员被斯图加特抬手制止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扫了一眼面前不停嚎叫的人，斯图加特从医疗箱中拿出针线以最快速度帮他消毒、缝针，直接给旁边的医疗人员看傻眼了。 “哪里还有？”斯图加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人。 “什么…什么哪里？”那个医疗人员抬头盯着斯图加特。 后者冷冷道，“伤员。” 又来回忙忙碌碌的救治了几个伤员，斯图加特像是一点都不累，不停的在火箭实验室间穿梭。 消毒液的气味在暮色里发酵成浑浊的雾。 斯图加特将最后一条止血带递给护士时，发现自己的手套早已被血浆浸透，皮革表面凝结出暗红色冰花。 此时火箭实验室的伤员已经全部救治、转移完毕，只剩下医疗人员和工程部队的人。 斯图加特摘下手套的瞬间，金属器械的寒光掠过她苍白的指尖，有些颤抖着拧紧酒精瓶盖。 “莱恩纳前辈？”年轻医疗人员抱着夹板欲言又止，“您需要…” “换班。”斯图加特将染血的纱布抛进回收桶。 路过报废的拟态推进器时，几个工程部的人正在闲聊着。 “这个齿轮刚才不是掉了么……” “不知道，可能有人装回去了，真厉害啊……” “是啊，如果不装回去估计还要再炸一次。” 斯图加特微微顿了顿，但还是快步离开。 医疗队的喧嚷渐渐沉入地底。 两个抬着担架的卫生兵突然闯入视线，斯图加特侧身避让的瞬间，闻到了卷进血腥味的风。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明明已经以最快速度工作了，怎么还花费了这么多时间。 “妈呀……明天体项就开始了，结果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 人群像受惊的沙丁鱼群从斯图加特身边掠过。 “是啊是啊……咱们科研中心真是没救了。” 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迈开步子继续走。 回到实验室，斯图加特刚一拉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呼。 “wow，斯图加特，你是……” 一位德裔科研人员带着惊讶的盯着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衣服。”冯走到斯图加特的面前，指了指她的白大褂。 斯图加特低头，才发现上面的残留着刚才救人时沾染的血迹，怪不得为什么人群都要绕着自己走呢。 斯图加特愣神了一瞬，才开口，“我去换。” 冯笑着递上一件黑色的风衣，“给，先穿着吧，我看你好像还有急事？” 斯图加特迟疑了一下，接过，“谢谢。” “咚咚。” 敲门声后，一个矮小的科研人员探出头，“有米哈伊尔前辈要的实验数据。” 斯图加特脱下带血的实验服穿上冯给的风衣，看着他从那个矮小的科研人员手中接过实验数据。 “所以…这位……” “冯·格鲁特鲁普，副组长。”冯笑着回应。 来人被这个笑凉一哆嗦，“嗯……副组长，所以你有见到米哈伊尔前辈去哪了么。” “谁知道呢……”冯翻阅着手上的数据，“他现在应该正忙着明天体项的准备才对……” “那有些麻烦了…”来人低头思索着。 “什么事？”一旁的斯图加特穿好风衣，拿上那件实验服来到他面前。 后者抬头望见衣服的血渍被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斯图加特和冯两人的阴影完全将来人笼罩，在他眼里冯脸上的笑更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利刃，随时可以让自己鲜血喷涌。 “就…我们这边需要几位能帮忙一同调试设备的……”矮小科研人员停顿了顿，“同志……”实际上他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要不要称眼前这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人为同志。 “当然可以。”冯将手上的文件放到斯图加特手上，微微弯下腰与那人对视，“准确说……你需要哪方面学识的人呢？” 矮小科研人员再次被冯吓的后退了半步，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空气动力学…或者会计算机的就行……” “噢…好说。”说着，冯便回头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两位德裔科学家跑了过来。 “boss。”两人异口同声道。 冯测斜身子露出了那个矮小的科研人员，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跟着他去干点活。” 两人点了点头，很快便一同弯腰观察起眼前这个矮小的人起来，冯则退到斯图加特身边负手而立。 “es ist das erste mal, dass ich sokleine haare sehe....（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矮的毛子….）”其中一位摸着下巴贴近那位科研人员说道。 另一位也接着说道，“ja, aber das ist doch normal, oder?（确实…不过应该算正常的吧？）” 矮小科研人员被两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有些不满的吼了一声，“你们两个！换什么语言！！！欺负我？” 冯在一旁咳嗽一声，两位德裔科学家也心领神会。 “没有没有，我们在讨论工作内容会是什么……”其中一人摆着手说。 另外一人点头附和，“是的是的，因为我们内部之间比较习惯用母语～” “靠……”矮小科研人员暗骂一声，“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和德国人交流…” 面前的两人再次笑了起来，在矮小科研人员红温之前冯再次咳嗽制止了两人。 “切…算你们识相，跟我来。” 语罢，矮小科研人员便带着那俩人离开了。 “还是老样子呢…你手底下的人。”斯图加特一边开口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 “是啊…”冯眯着眼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你今天有受伤吗？” “没有。”斯图加特摇了摇头，脑海中不知不觉间想到了苏保护自己时的样子。 “为什么呢…”斯图加特喃喃着，“为什么要豁出性命来呢…” “感觉你有些累了呢…斯图加特。”冯微微弯腰看向斯图加特，“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第105章 硬碰硬 冯尾音消散时，走廊顶灯恰好开始闪烁。 斯图加特将染血的实验服叠成整齐的方块抱在胸前，人造纤维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腹，“不用。” 冯后退半步让开通道，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斯图加特沾着冷却液的靴跟。 很快回到宿舍，夏季的白昼总是那么长，所以斯图加特更喜欢冬天一些。 随意的将带血的衣服丢进了盆里浸泡着，斯图加特脱了衣服便直接爬上了床。 今天有些累了…… “好好睡一觉吧…”她心里想着，很快便进入了梦境—— 依然是那片蓝紫色的花海，可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斯图加特并没有再碰到「魇」。 她自己穿上了白裙，在花海中漫步…… “咔嚓！”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你以为你自己很牛？？？草你妈的！” 以及响彻天际的咒骂声。 斯图加特捂着剧痛的头坐了起来，望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才5点。 “真该死……”斯图加特骂了一句，下床穿好衣服便出了门。 “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南一个后撤躲开面前之人的一个直拳。 “妈的…”来人的有一颗门牙是金的，他一拳打空有些不服气。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南摊手道，“明明是你们自己没实力所以没评上，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信不信我让纪检部的人收拾你。” “诶呦呵，你算个什么鸡枞玩意？让你们裁判组的老大出来说话！”另外一个人继续叫道。 “小别致长得挺东西哈。”南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脖子，一副跃跃欲试要干架的样子，“裁判组老大是我兄弟，他这会儿在忙，更不能让你们去打扰他了。” “大早上的…到底在吵什么。”斯图加特阴着脸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看到南和六个人忙着对峙，地上还碎了一堆玻璃碎渣不由得皱了皱眉。 “斯图加特？你醒了。”南抱手，“我收拾几个弱智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你他妈才弱智！”其中一人拿起一个玻璃瓶子就朝南砸去，被后者轻松躲过，他有些恼怒的指了指斯图加特，“把那个女的也收拾了，我那天看见她和那个裁判组组长走在一起！” 言尽，便有一个人朝着斯图加特冲来，南则又被一个玻璃瓶子逼退了在原地。 斯图加特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那人直直朝自己冲来。 这时，一个身影快速从她的旁边掠过—— 只见卡梅隆一个闪身便双手抓住来人的右臂，随后转身背贴对方胸膛，腰胯发力—— 斯图加特侧身。 “咚！” 那人被直接狠狠的摔在了斯图加特面前，她有些嫌弃的拿脚轻轻踹了踹眼前的人，发现对方没了动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另外四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嘁…”卡梅隆活动了活动自己的左臂，“感觉还是有些疼，看来康复训练不能断啊…”言尽，他转头以杀人的眼神看着那几人。 南也慢悠悠的走到斯图加特和卡梅隆两人身旁。 晨雾被玻璃碎片折射成浑浊的棱柱。 斯图加特垂眸看着脚边昏迷的暴徒，抬脚碾碎他手边的玻璃碴，“科研中心什么时候收容野狗了？” 剩下四人如梦初醒，抄起酒瓶的手却在发抖。 卡梅隆甩着刚才过肩摔时扭到的手腕冷笑：“建议你们把那些破铜烂铁换成擀面杖——至少能用来敲碎自己愚蠢的脑壳。” 南吹了声口哨。 之后—— 晨雾中传来军靴碾碎砾石的脆响。 苏逆光立在宿舍楼拐角处：“体项测试前聚众斗殴。”他的声音比冷却液更刺骨，“很有精神。” 正要扑上来的四人齐刷刷僵在原地，领头的那个金牙混混甚至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南趁机踹开压在身上的喽啰，爬起来抹着鼻血朝卡梅隆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苏的卡其色大衣下摆还沾着夜班的机油，他停在五米开外的位置，左眼扫过满地狼藉。 “早啊老列巴！”南笑嘻嘻地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这帮...” 而卡梅隆顺势将偷袭者反剪双臂按在墙上，那人手中的刮刀当啷落地，在苏脚边旋转着划出半圆。 一旁抱手而立的斯图加特注意到苏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无意识的摩擦手中黑色笔记本的铜扣，暴起的青筋沿着小臂爬进袖口。 而他方才必定是直接从医疗室冲出来的…… “体项开始前四小时。”苏的怀表盖弹开的脆响惊飞树梢寒鸦，“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暴徒突然举起酒瓶：“他们裁判组搞黑幕！凭什么我们组...” “啪！” 怀表合盖声截断控诉。 苏的视线转向说话者：“编号？” “什、什么？” “你的工作证编号。”苏从大衣内侧抽出钢笔，笔尖悬在记事本上方三公分，“或者姓名？” 四个闹事者面面相觑，最先开口的人突然转身要跑—— “砰！” 金属酒壶擦着他耳畔嵌入树干，震落的晨露簌簌扑进他衣领。卡梅隆转动着左手腕踱步上前：“建议各位站在原地回答米哈伊尔同志的问题。” “误会！”金牙突然变脸似地堆起谄笑，“我们跟南同志切磋格斗技巧......” 苏冷眼望向金牙，“上周五擅自将实验用钨钢运往黑市...” 随着苏缓缓念出这几个字，来人不由得怔住。 苏的目光扫过剩下三人：“至于你们...” “我们是被胁迫的！”其中一人突然指着昏迷的同伴尖叫，“都是他！他说要报复裁判组...” “笑死。”一旁的南突然发声，“需要我帮你们申请莫斯科剧院的工作证吗？” “全部带走。”苏的指令让赶来的警卫队立刻将五人反剪双手，“按战时条例处置。” 突然，金牙暴起挣脱束缚，藏在舌底的刀片寒光乍现。 斯图加特瞳孔骤缩的瞬间，苏已经掐着对方下巴将人掼倒在地——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越过三米距离的。 “喜欢藏东西？”苏的膝盖压着金牙后颈，指尖寒光闪过。 当带血的刀片被拍在对方脸上时，斯图加特终于看清他手套里暗藏的小匕首。 南又吹了声口哨：“老列巴这招帅啊！” 金牙杀猪般的嚎叫中，苏起身时踉跄了半步。 斯图加特下意识伸手，却被他背在身后的手势制止。 “押下去。”苏扯下手套扔给警卫，“让医疗组给他们注射镇定剂。” 晨雾散尽的瞬间，斯图加特捕捉到苏颈侧绷带渗出的新鲜血痕，他的体温似乎比昨夜更高了…… 当苏与她擦肩而过时，“你的......”斯图加特刚开口，苏突然踉跄着扶住围墙，黑色笔记本啪嗒落地。 卡梅隆的叹息道：“你从医疗室偷跑出来的？” “你在发烧。”斯图加特冷冷开口。 “三十八度五。”苏试图抽回手，“死不了。” “八点要陪同莫斯科来的观察员...”苏的喘息带着血沫的声响，“现在回医疗室会错过...” “我帮你去…”斯图加特突然鬼使神差的开口道。 一旁的南刚想再吹个口哨，结果被斯图加特一眼瞪了回去。 “先去疗伤…毕竟之后的筹划还是得交给你。”斯图加特继续开口道。 苏的眸子垂了垂：“你一个人可以么。” 斯图加特不满：“别小看我。” 苏沉思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下一秒自己就被架了起来。 南和卡梅隆二话不说就把苏拖着往医务室那边走了。 斯图加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道：“八点么……” 第106章 格斗 之后，望着苏离开的背影，斯图加特低头了沉思了会儿，也离开了这全是玻璃碎片的地方。 吃了点早饭，八点。 莫斯科观察员的皮鞋跟敲击着实验室钢板，斯图加特捧着病历夹站在阴影里。 七个昼夜的陪同工作不过是记录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对新型战斗设备发出做作的惊叹。 此刻斯图加特凝视着防爆玻璃外逐渐西沉的太阳。 第七日傍晚，当最后一位观察员带着伏特加酒气钻进吉普车，斯图加特听见火箭发射架方向传来金属撞击的轰鸣。 斯图加特转身时，便看见苏正扶着观测台栏杆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了些血珠。 这几天，又不平常的下起了雨。 斯图加特站在雨中静静感受有没有天堂的记忆消除药剂时，一把伞悬停在了她的头顶。 暴雨在深夜骤然停歇。 第八日清晨，体项格斗场的钢筋穹顶滴着水珠。 斯图加特负手站在北看台，医用橡胶手套里攥着三支未启封的肾上腺素。 她的眼前，艾伦正在对南露出招牌式的微笑——那种让斯图加特想起捕蝇草合拢瞬间的弧度。 “铛——” 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浪里，南抓着铁丝网疯狂摇晃：“艾伦！锁他下盘！” 笼中缠斗的身影骤然分开。 艾伦后撤时战术背心裂开的布条随风扬起，汗湿的棕发下露出标志性的微笑，那弧度像极了斯图加特在古堡壁画里见过的堕天使。 对方的拳头撕裂空气，艾伦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后仰。 斯图加特眯起眼睛。 南的呐喊声里，艾伦的脚跟擦着对方下巴掠过，带起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色彩。 “漂亮！”南几乎要把栏杆捏碎，“看见没！这招叫鹞子翻身！” 对手的重拳接二连三砸在笼网上，艾伦却总在最后0.1秒侧头避开。 汗湿的棕发黏在他带笑的唇角，每次闪避都精确得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 “无聊的把戏……”斯图加特偏头喃喃道。 而艾伦像是听到了似的，转头与斯图加特的眼睛对视上。 下一秒，场中突然爆出惊呼。 艾伦不知何时绕到对手视觉死角，膝击顶得他撞上铁笼。 当对手呕出酸水时，艾伦竟贴着他耳畔哼起不知名的，右手却残忍地掰着对方拇指往后折。 “认输吗？”艾伦的笑声透过扩音器传来。 对手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突然用头槌撞向艾伦面门。 可艾伦对此丝毫不慌，直接放弃了对对手的牵制，一个跳跃来到其身后。 “咚！” 于是那人的头就这么死死被艾伦揪着头发砸到了地板上。 “本场胜者——艾伦·伊万诺夫！” 欢呼声掀翻屋顶的刹那，斯图加特转身将手术刀拍进消毒盘。 金属碰撞的脆响中，她听见南翻越围栏时武装带扣环的叮当声，听见艾伦笑着接受采访时手套撕裂皮肉伤口的细微声响。 胜利者被众人拥护，而失败者则被直接用担架抬下了比赛场地。 斯图加特看着从自己眼前掠过的担架，而医护人员又朝自己眼神示意了下，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跟上。 艾伦一边和南聊着一边走下擂台。 “去医务室看看吧，你不是带伤上阵吗？”南扶着艾伦关心的说道。 艾伦咳嗽了几声，但听上去稍有些假，“可以。” “那快走吧，医务室还有我城市姐助阵，包给你治百病。”南拉着艾伦激动的就往医务室跑。 不远处的另一个擂台，另一场八进四也刚刚结束。 一个人缠着拳上的绷带丝毫不在意身后对自己的欢呼声走了下来。 另一个穿着陆军服饰的人迎了上去，“中校，那边也比完了。” 那人眼神稍稍分了一些过去，看到笑着的艾伦，“在天上飞的虫子罢了。” 而艾伦也察觉到了这不善的目光，转头与之对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不过感觉更带上了一丝讥讽。 医疗室门被撞开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斯图加特看着南像条金毛犬般围着艾伦打转，后者正漫不经心地往渗血的指关节缠新绷带。 “看见我最后那招借力打力没？”艾伦的绷带突然垂落一截，“南，帮个忙？” 当南低头系绷带时，艾伦突然抬眼看向斯图加特。 那种带着毒蛇吐信般愉悦的眼神，斯图加特记起和他那天在宿舍楼下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听说莱恩纳同志负责赛后体检？“艾伦转动着手腕站起身，作战服裂口处露出渗血的擦伤，“要不要检查下我有没有违规用药？” 斯图加特举起听诊器的动作像举起武器：“转身。” 冰冷的金属触到后背时，艾伦突然闷哼着前倾。 在南惊慌的“怎么了怎么了”的询问声中，斯图加特看着这人借机将染血的绷带甩进医疗废品桶。 “可能是肋骨骨裂。”艾伦虚弱地靠坐在诊疗台，手指却悄悄将止痛剂推近桌沿，“能麻烦...” 玻璃碎裂的声响中，斯图加特看着故意碰落药瓶的艾伦：“戏演够了吗？” 听到这，艾伦露出了一个邪笑，朝斯图加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南捡玻璃碴的动作僵在半空。 艾伦低笑的声音混着止血钳落盘的脆响：“聪明，果然瞒不过你呢。” 斯图加特扯开他故意弄乱的绷带，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让南瞪大眼睛。 艾伦顺势凑近她耳边：“别告诉南，他以为我真的重伤未愈...” 消毒液泼上诊疗台的声响截断了低语。 斯图加特将染血的纱布砸进艾伦怀里：“下不为例。” 艾伦站起身，极为绅士的鞠了一躬。 来到那个被艾伦快打残了人的身旁，斯图加特将装有止痛药的注射器推到底，她余光看向艾伦—— “早晚撕了你那张假脸。” 当南追着艾伦问“你们刚才嘀咕什么”跑出医疗室，斯图加特望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突然听见顶棚传来熟悉的雪松气息。 抬头正对上苏俯瞰的视线——他不知在二层观察室站了多久。 第107章 冠军 消毒液的气味在通风管道里凝结成冰。 斯图加特看着观察室的钢化玻璃映出苏转身离去的残影，医疗箱里未使用的缝合针正在酒精棉上颤动。 她将染血的纱布抛进回收桶，转身时正撞上南探头探脑的滑稽模样。 “他走了？”南用口型比划着，脖颈上还沾着艾伦打斗时飞溅的血沫。 斯图加特没答话，拎起医疗箱径直走向更衣室。铬合金门板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医用橡胶手套剥离皮肤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连声。 出了医务室，斯图加特换上了那件冯给自己的黑色风衣。 “卡梅隆说你三天没进食。”苏的声音混着金属旋钮转动的咔哒声，他站在门框前抽着烟，后颈处未愈的擦伤在领口若隐若现。 “他们的废话你倒是记得清楚。”她反手关上医务室的门，“新式防空导弹的模拟数据......” “在这里。”苏直起身时军装下摆扫过满地演算纸。 斯图加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怎么换上这身衣服了，科研中心的勋章可不该别在这里。”她盯着苏左胸口处的那枚暗紫色的勋章。 苏抬手将最后一枚铜制纽扣扣紧时，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台上的灰鸽，深橄榄绿的军装严丝合缝地裹住他颀长的身形。 “苏维埃的勋章比绷带更适合遮掩伤口？”斯图加特抬手拂去他肩章上的棉絮。 “没办法，今天需要这个身份。”苏说着抚过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又看了向斯图加特身上这件风衣，“你呢？” 斯图加特歪了歪头：“什么？” “你身上这件衣服。” “冯给我的。”斯图加特淡淡道，抬脚离开，“那件白色上面的血洗不掉了。” 苏皱了皱眉，屈指弹飞烟头，跟上。 “瞧瞧这是谁？” 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 “我们的弹道学天才终于舍得换下那身腌菜似的白大褂了？” 带笑的声音从防火梯上方砸下来，艾伦像只收起利爪的豹猫蹲在铁栏杆上，飞行夹克敞开的领口露出渗血的绷带。 “苏！！！”南在艾伦旁边挥着手，随后一脸激动的跑到了苏面前，“你比赛怎么样？” “第一。”苏毫不在乎的说道。 “真不愧是老列巴！”南笑着搂上苏的肩膀。 “狙击赛冠军？”艾伦突然再次笑着开口。 “伊万诺夫少校的骨折痊愈得真快。”苏的视线扫过艾伦故意露出的绷带，“还是说军医处的石膏都用来砌你虚伪的笑脸了？” 艾伦跃下栏杆，当他直起身时，作战匕首已经抵住苏那枚勋章下方三公分的位置，他歪头打量苏的装束，突然伸手又去碰对方胸前的狙击兵竞赛金质奖章。 可突然，艾伦有些惊愕的往后退了一步，匕首也掉在地上。 视线从匕首回到苏时，艾伦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刚才……是什么…”艾伦喃喃道，他从苏的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嘁……” 艾伦的脸色阴了又阴，下一秒，他以最快速度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苏的脖子挥去，而苏也从口袋中拔出了自己的手枪。 斯图加特则突然横插进两人之间，她左手握住苏的枪管，右手手术刀抵住艾伦心口。 “要打去发射场打。”她的声音比液氮更冰冷。 两人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些杀意，南则一脸无措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 沉寂了一会儿。 艾伦瞬间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后退三步，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场幻影。 “呵…听说你上午用莫辛纳甘打出了满环？”他收回匕首时顺势捋了捋鬓角，“要不要和我的佩-3型机枪比比移动靶？” “航空兵的视力退化到需要机枪扫射靶纸了？”苏冷冷回道，同样收起了自己的手枪。 “老列巴，卡梅隆和冯他们开了瓶41年的……”南突然说道。 可下一秒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南刚说出口的话，暗红的血点溅在艾伦擦得锃亮的飞行靴上。 “看来我们的冠军需要医生。”艾伦掏出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靴尖，“需要我帮忙抬担架吗？” “你们在玩西部牛仔游戏？”冯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笑着说道，“需要裁判吗？” 苏扶着胸口低声骂了句：““这下更有有意思了……” “呵。”艾伦看到冯时脸上的笑容更盛，“我记得…你也晋级了吧？” 冯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他眯眼微笑着伸出手：“幸会，我是二号场的冯·格鲁特鲁普。” “三号场，艾伦·伊万诺夫。”艾伦握上，“您这年纪…晋级应该不容易吧？” 苏依然继续咳嗽着。 斯图加特“啧”了一声，有些无语的开口：“为什么要用肾上腺素硬撑。” 她注意到苏手腕上的绷带再次渗出鲜血，这绝不是普通发烧能引发的症状。 苏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要是不用我现在就在医务室躺着了，而你们也会因为我工作不在岗被尼古拉罚。” “比赛呢？”斯图加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些简易的急救设备。她从中拿出了几颗药品，然后递给了苏。 苏迟疑，斯图加特冷冷道：“补充能量的。” 言罢，苏便将药丸接了过去，一口吞下。 另一边，冯轻笑一声：“是有些吃力呢…不过对付你应该还是有些余力。” “是么…”艾伦脸上的兴奋之色已经难以掩盖。 “艾伦！”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艾伦，让其十分不满。 另外一个穿着空军服饰的人走了过来，与艾伦对比起来他们就显得正式很多。 “该回去了，今天还有其他训练。” “组长，我玩的正……”艾伦摊手，话说一半结果被对方直接打断。 “回去，要不然扣分。”来人冷冷道， “……好。”艾伦的脸色有些阴，他回头跟南道了别，便直接跟着那人离开了。 斯图加特注视着艾伦离开的方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第108章 决赛前夕 南扶着不停咳嗽的苏坐到了一旁。 斯图加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递给冯。 冯的指尖在斯图加特递还的风衣领口停留片刻，但还是接下了，他望着医务室方向轻笑：“看来米哈伊尔同志又把自己折腾进医疗室了？” 斯图加特脱下风衣后上半身只穿了件衬衫，不过更能映衬出她纤细的身材。 “怎么样，庆功宴……” 斯图加特摇头拒绝：“明天早起，还有很多比赛需要医疗人员在场。” 冯站起身轻笑道：“好吧，那我就先去抽签了，看看下一个对手……会是谁呢。” 当暮色将格勒式建筑的尖顶染成铁锈红时，苏正在给莫辛纳甘步枪做最后保养，枪油混着黑火药的气息在靶场回荡。 苏的擦拭布停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上，“听说冯抽中了死亡签？” “你更该关心自己的决赛。”斯图加特看见苏的领口纽扣系错了一颗。 “是么……那位中校的''熊式擒拿''更适合屠宰场。”苏喃喃道。 “认识？” “听过。” 一天后的黎明，阴云在格斗场上空堆积成铅灰色的穹顶。 斯图加特站在医疗区观察窗前，看着苏将莫辛纳甘狙击枪分解成十二个零件。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正在擦拭瞄准镜，淡蓝色左眼突然抬起，穿过三十米距离与她的视线相撞。 “决赛选手入场！” 广播的电流杂音中，苏利落地组装好枪支。 斯图加特看着他走向射击位的背影， 一千二百米外的移动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当苏的枪口随靶机转向时，斯图加特听见倒计时电子音同步炸响。 “砰！” 硝烟腾起的瞬间，观测员手中的望远镜突然滑落，三十七个移动靶全部命中红心的数据在显示屏上爆开。 南撞开钢化门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灰鸽。 “斯图加特！老列巴的狙击赛结束了！”南激动的挥舞着手臂，“三千米移动靶！九个十环！最后一个靶子他妈是被冲击波震碎的！” 斯图加特透过百叶窗缝隙，望见苏正将莫辛纳甘步枪交给勤务兵。 深橄榄绿军装妥帖地裹住他颀长的身形，胸前的金质奖章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十字星芒。 “他咳血了？”斯图加特突然发问。 南抓挠后颈的动作僵在半空，“你咋知道？颁奖时有个蠢货.....” “七、八、九——！” 裁判的吼叫声和群众的欢呼声将斯图加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楼下传来金属护栏被撞弯的脆响，斯图加特转身时，正看到冯被陆军中校的鞭腿扫中肋部。 这个总挂着得体微笑的德国人像断线木偶般跌进缓冲垫，垫子表面瞬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裁判的读秒声。 冯抬手拭去唇边血沫的动作仍优雅得像在擦拭红酒杯，但他却在起身瞬间踉跄着扯断了边绳。 “胜者，列夫托斯·沃罗涅日中校！” 欢呼声浪撞碎医疗室的寂静。 陆军中校解开浸透汗水的武装带，上半身纵横的弹片伤疤随呼吸起伏。当他居高临下睨视冯时，像头正在巡视领地的西伯利亚虎。 “你该庆幸这不是战场。”中校将军用水壶砸在冯脚边，铝制壶身凹陷处还嵌着枚弹片，“日耳曼杂种。” 冯弯腰捡水壶的动作牵扯到肋间淤青，他咳嗽着将壶口残留的水抹在唇角：“您应该尝尝黑森林樱桃酒，比工业酒精顺口得多。” 看台上爆发出愤怒的嘘声。 斯图加特站起身，入场，结束了这场在摇篮中的闹剧。 当她扶着冯走下擂台时，仍能感受到背后那浓浓的杀意。 “冯的第三腰椎有陈旧性损伤。”苏将体检报告摔在器械台上，医用酒精在玻璃瓶里荡出细小的漩涡，“你们居然允许带伤参赛？” 德裔科学家像被踩到尾巴的猎犬般跳起来：“是boss自己隐瞒......” 怀表合盖的脆响截断辩解。 苏的视线掠过斯图加特染血的袖口，最终定格在冯扶着墙蹒跚的背影。 “给他注射双倍镇痛剂。”苏将备用钥匙抛给斯图加特，“西侧储物间有德国走私的医用绷带。” 后者点了点头，将冯拿着钥匙前往了那个储藏间。 “你注射了多？”南盯着苏收缩的瞳孔，“肾上腺素过量会导致......” “会导致我错过闭幕式演讲。”苏放下报告的动作牵扯到腰腹绷带，深色血渍在军装下摆晕开，“劳驾，止痛片。” 刚刚拿完东西回来的斯图加特愣了一下，还是递上了两片药药粒。 “听说有人收藏战利品？”艾伦的声音又从医务室门口传来，飞行夹克敞开的衣襟里露出渗血的绷带。 当斯图加特将刚才从冯兜里发现的弹壳弹向艾伦眉心时，对方用枪托接住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摘取玫瑰。 “1939年波兰战役的纪念品。”艾伦嗅了嗅弹壳的火药残渣，“冯居然留着这种小玩具。” 苏的打火机声吸引了艾伦，后者好奇的转过头去，发现前者点燃了一支香烟正在抽着。 “你该操心一天半后的决赛。”苏冷眼瞥向艾伦，“沃罗涅日中校的鞭腿能踢断颈椎。” “而我刚好带了剔骨刀。”艾伦笑着将自己的配枪插回后腰，转身时作战靴碾碎了地上的弹壳。 “你想去禁闭室继续表演？”苏吐出一口烟雾，冷眼看着艾伦。 “呵……”艾伦笑着看苏，“你要知道……那天你被我一拳打在肚子上之前，也是这个表情～” 苏的手一紧，一些烟草掉落了下来。 “咳咳……”冯的咳嗽声再次传来，斯图加特刚想开口结果被此打断了。 斯图加特刚想为冯再次去寻找些止痛药，却被他制止了：“不能多吃…咳咳。” 艾伦略带嘲讽的看了一眼不停咳嗽的冯。 南叹了口气：“都受伤了呢。” “这是比赛无法避免的。”苏冷冷开口。 “艾伦，总之你明天还是小心些吧，我觉得那个中校不好对付。”南有些担心跟艾伦说道。 艾伦有些无所谓的靠到墙上：“无所谓……” “裁判长……裁判长……终于找到你了！”突然一个戴着红帽子的人突然跑了进来。 第109章 血色 这些小红帽实际上就是此次军演的协助人员——简称跑腿的苦力。 “明天的格斗比赛决赛……上头要让你签的单子。”来人一边俯身喘着粗气，一边将一块垫板递到了苏的面前。 苏接过，浏览了一遍上面的事项。 “赔率多少了？”南凑到窗前外面站着一名化学组的人，他激动的喊着“老天！艾伦的胜率只有27%？” “赌盘在b3储物间。”苏拿起一旁看护站上的钢笔，“顺便告诉卡梅隆，冯这场他押的五十卢布归我了。” “请散打选手到侯检站就位！请散打选手到侯检站……”广播里不停的播放着比赛议程。 艾伦正对着消防栓箱的镀铬表面调整自己的飞行夹克。 斯图加特看着苏准备签字的钢笔，皱了皱眉“你的手在抖。”她冷眼看向文件上晕开的墨渍，“烧还没退？” 苏的手停顿了停顿，最终还是快速的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将文件递回了小红帽：“低烧。” 看着小红帽跑出门外，斯图加特的眉愈发紧皱。 南听到这走到苏的面前不顾他的眼神警告直接用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并在他的手打向自己时收了回来。 “太拼了你。”南也皱眉道。 或许是很少见南露出这样的神情，苏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来到一个长凳前坐下。 “真狼狈呢。”艾伦略带讥讽的声音传来。 “……对付你照样绰绰有余。”苏突然开口，再次抬头时眼中充满了杀意。 艾伦与之对视时，再次莫名感觉到了恐惧，但仅仅持续了几秒。 “是吗…”艾伦的声音悠悠传来，正当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被身后闯进医务室的一撞—— 又是那个小红帽。 “裁判长…裁判长！” 苏看着眼前不停喘着粗气的人：“慢慢说。” “侯赛室那边打起来了！我们拉都拉不住……”小红帽激动的说着。 苏捏了捏鼻梁，站起身。 南一把拉住苏：“我去，你好好休息。” 苏摇摇头，看向一旁冷眼的斯图加特，没再说什么，直接跟着小红帽走了。 “诶嘿，你说这人，真他妈是个木头。”南挠了挠头，不满道，“斯图加特你也不劝劝他。” 斯图加特歪了歪头，径直接走出了医疗室。 没有搭理南在身后的抱怨，斯图加特路过艾伦时，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跟着苏来到他的工作地点，斯图加特远远的便望到有另外一名医疗人员在围着他团团转了。 斯图加特提着医疗箱的手紧紧握了握，拐弯走向了别处。 苏恰好抬头注意到，他抬手拒绝了身旁跟个蜜蜂乱转的医疗人员。 女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需要…谢谢。” 阴雨在决赛日骤然停歇。 “请格斗比赛决赛到候场室准备！” 广播电流声撕破晨雾的刹那，艾伦正踩着更衣室的台阶系着自己皮靴的鞋带。 艾伦的棕发发在医用酒精喷洒下闪耀着危险的碎芒，当他的指腹划过战术背心第二颗纽扣时，突然回头对着斯图加特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你发配过来做我的医疗员了，真让我有安全……” 艾伦话说到一半，被斯图加特冷冷打断—— “闭嘴。” 艾伦无所谓耸了耸肩，继续往手上缠着绷带。 “嘎吱——”，更衣室的铁门被推开。 “日安啊，瘸腿老爹。”艾伦头也不回的说着。 “让路，苍蝇。”沃罗涅日中校冷冷开口。 艾伦侧身时脸上依然挂着玩味的笑容：“听说您踢断了冯的三根肋骨？”他突然压低声音，“真遗憾那天我没在场...” “嘁……艾伦，你算什么？”沃罗涅日身边身穿陆军军装样式的人嘲讽道。 艾伦反驳道：”建议您把唾沫省着润滑生锈的关节。”他歪头看向沃罗涅日僵直的右膝，“毕竟这次可没有战俘当人肉沙包。” “你……！”那人往前踏了一步，却被沃罗涅日拦住。 “果然日耳曼杂种的朋友也是杂种。”中校的唾沫星子溅在艾伦奖章上，“等会擂台上，老子要把你的假笑塞回十二指肠。” “您误会了吧，我和那位德国的大叔可没什么来往。”艾伦摊了摊手。 “嘁…空军的苍蝇。”沃罗涅日咬牙道。 “陆军的老鼠？”艾伦轻松的反击道。 “呵…”沃罗涅日捏了捏拳，他十分嫉妒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晋升少校的人。 “不就是一个靠耍手段的…”沃罗涅日身旁的人继续说道。 “耍不耍手段你们自己清楚，不要因为嫉妒就给我扣帽子。”艾伦将手上的绷带缠好，再睁眼时已经充满了杀意。 那人被吓了一跳：“嘁…没爹的东西。” 一旁的斯图加特感到周围的气压瞬间变低，她皱了皱眉望向艾伦。 “你说……什么？”艾伦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那人就像是找到突破口似的，嘴角微微扬起，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谁还不知道你家庭破碎啊？而且还是个混血……” “还不知道爹的真正国籍……或者应该说根本不知道你爹是谁吧？！” 又有笑声传来。 “是喔是喔～家里还没钱。” 那些人就像谈论家常似的谈论起这件事。 沃罗涅日笑着压了压手，身边的人也纷纷住嘴，一脸玩味的看向艾伦。 “你的母亲一个人拉扯大你也真是不容易……”沃罗涅日缓缓说着，“但就是个寡妇……太可惜……至少我的母亲不用在窑子里学会躲子弹。” 下一秒，斯图加特在艾伦爆冲前冲到了他面前把他拦了下来。 被艾伦撞的那一瞬间，就连斯图加特也感觉到了疼痛。 艾伦红着眼，他的拳头死死握着，掌心甚至渗出了鲜血。 “艾伦……冷静，马上比赛了。”斯图加特凑近艾伦的耳边说着。 “双方选手请准备入场！” 裁判的吼叫混着电流杂音刺入耳膜，中校的军靴在艾伦脚边踩出凹痕：“三分钟后，老子要看着你像蛆虫一样爬出铁笼。” “另外…管好你的狗，医生同志。” 看着沃罗涅日路过身边，斯图加特也松开了手中对艾伦的钳制。 “你……”斯图加特抬了抬手，却被对方一掌拍开。 “哈…我没事。”艾伦突然绽开灿烂笑容。 “双方选手请准备入场！” 裁判再次出声。 “好了～要上场了。”艾伦伸了个懒腰，他斜眼看向斯图加特，“准备看好戏吧。” 第110章 血肉模糊 言罢，艾伦便踏上场馆入口的楼梯，消失在了转角处。 当他转身时，斯图加特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揉了揉被艾伦攥得生疼的手臂，冷声道：“帮我接通格斗场和警卫厅的电话。” 还在打瞌睡的小红帽迷迷糊糊醒来：“啊？为什么？” “别废话，照做。” 斯图加特陡然提高音量，阴沉的脸色吓得小红帽连滚带爬扑向座机，颤抖着拨号。 伴着电话忙音，斯图加特眼中红光微闪。她回头望向艾伦方才站立处——那团黑雾...…消失了。 被雨水侵蚀的铁制栏杆蒸腾着锈蚀气息。 艾伦将最后一段绷带咬在齿间缠紧右手时，沃罗涅日中校将指节掰得咔咔作响。 “苍蝇就该待在垃圾堆。”中校带着伏特加酒气的唾沫喷在艾伦脸上，“而不是穿着娘们似的皮夹克玷污擂台和战场。” 艾伦食指轻抵唇瓣，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斯图加特听见身后南紧张的吞咽声。 “我总觉得艾伦不对劲...”南凑近斯图加特，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在更衣室，是不是...”问话戛然而止——从斯图加特紧盯艾伦的凝重神色中，他已得到答案。 “第一回合！” 铜铃炸响的刹那，中校的鞭腿已扫至艾伦太阳穴。 艾伦后仰闪避时军用皮带擦过睫毛，劲风刺痛眼球。 “太慢。”沃罗涅日的狞笑混着艾伦撞上铁网的闷响。 艾伦疾步后撤，耳畔炸开观众席的嘘声。 中校的重拳接连砸在防护网上，铁丝网呻吟着迸射零星火花，艾伦不停躲避着狂风暴雨，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雨燕。 艾伦的格挡逐渐变得绵软。当颧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时，他听见南在场外嘶吼着拍打防护网。 “咳...”艾伦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空军的杂种就这点能耐？”沃罗涅日突然揪住艾伦衣领，膝击顶向他下腹。 艾伦格挡的手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血腥味在齿间漫开，他却舔着臼齿冷笑。 看台爆发的惊呼声里，艾伦瞬间被狠狠的砸到了边绳上。 而艾伦突然屈膝顶向中校胯下，对方格挡的瞬间他像泥鳅般滑出压制。 后翻落在边绳夹角，艾伦破碎的棕发垂落眼前。他舔了舔虎牙的豁口，笑容在聚光灯下绽开危险的弧度。 “三流激将法。”艾伦竖起中指，被血染红的牙齿白得瘆人。 沃罗涅日突然快速朝艾伦撞来，后者却踩着铁丝网腾空跃起。 艾伦的军靴擦着沃罗涅日后颈掠过，在空中拧腰踢出回旋踢，却被后者轻松拦下。 一旁的裁判举起黄牌：“伊万诺夫少校，禁止侮辱性手势！” “你妈没教你怎么出拳？”沃罗涅日突然缓缓开口道，“还是婊子养的根本没爹教？” “你妈当年就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你就是个厄运！” 擂台下之前那几个身穿陆军军服的人也喊着…… 南刚想冲去干架结果被斯图加特一把拉住。 艾伦擦血的动作凝固了。 斯图加特听到表盘关起的声音穿过人群的喧嚣。 “黑雾……”斯图加特死死盯着艾伦，“不……” 沃罗涅日故意踩住艾伦飞扬的衣角，他俯身揪住艾伦金发，“求我啊，求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站起来啊小野种！”中校拎着艾伦将他从地上提起，刺拳撕裂空气，后者却不闪不避用脸接下了这击。 猩红在艾伦视网膜上炸开。 艾伦感到某种比疼痛更暴烈的情绪冲破理智闸门。 下一秒，艾伦顺势扣住对方手腕，拇指狠狠掐进尺神经沟。 他突然仰头大笑。 “艾伦！！！！！”南吼道，可对方像是完全听不到似的。 艾伦缓缓低下头，被血糊住的脸上绽放出魔性的笑容。 “妈妈说过...”他的声线里混着诡异的共鸣音，“要折断乱吠野狗的牙齿。” “你这——！”中校的咒骂化作痛吼。 “咚——” 艾伦的额头猛击对方鼻梁的声响像西瓜坠地。 沃罗涅日踉跄后退时，艾伦的鞋跟精准踩在他旧伤未愈的膝盖窝。 软骨粉碎的脆响中，他旋身骑上中校肩膀，双腿剪刀般绞住脖颈。 下一秒，沃罗涅日瞬间被艾伦抡起，砸向了场边。 “说啊……”艾伦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悦耳，“怎么不继续说我的母亲？” 只见他缓缓走近沃罗涅日，在后者挣扎着起身的瞬间又再次一个爆冲来到他面前。 “你们不是喜欢谈论我的家庭？”艾伦笑着抹去血珠，暗红的液体在他指尖拉出蛛丝般的细线，“那就好好看着——” 在观众都没反应过来时，艾伦的右拳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轰向中校下颌。 第一拳打碎满口黄牙，第二拳将颧骨砸进鼻腔，第三拳落下时中校的后脑已经撞弯了两根铁栏杆。 喷溅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红色雨幕。 “艾伦！”斯图加特抢先一步喊出台上近乎疯狂的人——她看见艾伦背后升腾的魔影露出饕餮般的微笑。 而中校也突然抽搐着暴起，回光返照的拳头裹挟风声砸向艾伦太阳穴。 艾伦偏头闪避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舞池旋转，他擒住对方手腕的瞬间，斯图加特听到了骨骼粉碎的脆响。 当中校已经几乎满头鲜血时，艾伦已经骑在他胸口，左右开弓的拳头打出了残影。 血肉飞溅在艾伦癫狂的笑脸上。 “停手！！”裁判撬着艾伦铁箍般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艾伦！！！！！”南疯狂摇晃着铁质栏杆，之后甚至直接翻了过去，被其他裁判拦住。 斯图加特则打开了铁门直接进入到里面。 “怎么还不来…”斯图加特喃喃着，她的拳头愈发紧握。 看着艾伦那如狂风骤雨般的拳头不停往沃罗涅日身上招呼，斯图加特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红。 而场中的艾伦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突然停顿了一瞬。 而也只因为这一瞬，斯图加特便迅速绕过裁判，医疗人员，下一秒不顾南的吼叫便打开了通往擂台的那扇铁门。 一只脚刚刚踏上阶梯，斯图加特便感到另一个更快的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停下！！！！！” 是苏的怒吼。 ps：同志们，这个流量真是没救了qwq 第111章 收束 “停下！艾伦，你疯了吗？！？！”苏几乎是两步并做一步的跑到艾伦跟前。 结果当苏刚想伸手去拉艾伦时，迎接自己的，也是一股强劲的拳风。 苏赶忙双手交叉抵挡。 踉跄的后退一步，这一拳打的苏手臂生疼，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裂开了 可下一秒一记侧踢腿再次袭来，直接将苏踹出去老远，军靴都在地上摩擦出了火花。 “艾伦，你——” 苏咳嗽几声，身上伤口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对面的艾伦摇摇晃晃站起身，仰头时鲜血顺着发丝蜿蜒而下，破碎笑容中带着孩童般的迷茫：“怎么？亲爱的裁判长……要亲自下场？” “砰！” 枪响将斯图加特拽回现实。她这才注意到苏攥紧的双拳正微微颤抖，深橄榄色军装后背洇开大片汗渍。 “无关人员散开！”卡梅隆的吼声引发人群骚动，医疗队撞开铁门抬着担架冲入。 苏始终沉默地盯着艾伦。 第一滴血珠坠地时，两人已交换三次攻防—— 艾伦的鞭腿扫向苏太阳穴，却在接触前被小臂格挡卸力；苏的刺拳穿透防线，指节擦过对方咽喉时又被截停。 “砰！” 艾伦的侧踢让苏踉跄后退。 斯图加特盯着他身后翻涌的黑雾，抓起医疗箱冲向擂台，却被苏抬手制止。 “蠢货……”斯图加特暗骂一声，她没有理会苏的阻止，拎着医疗箱便绕进了最后一扇铁门，“还在逞强？！” 苏轻笑间，艾伦已闪身逼近。 出拳刹那，苏偏头躲过，缠满绷带的手突然扣住对方手腕——军装外套猎猎扬起如战旗，过肩摔将艾伦砸进地面的轰鸣震得壁灯摇晃不止。 “艾伦·伊万诺夫！”苏单膝压住他胸口，染血的右手揪起衣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厌恶的那些屠夫有什么区别？” 刚踏上擂台的斯图加特骤然顿步。 艾伦睫毛上的血珠簌簌颤动，瞳中赤红如退潮消散。 苏松手起身时踉跄后退，被斯图加特一把托住。 “裁判长……”裁判颤抖着举起红牌，“根据条例第……” “送沃罗涅日去军区总院。”苏强撑站直，“另外……第一照样。” 艾伦怔怔望着染血的掌心，战术手套纤维间粘着碎骨，当南翻越围栏的响动惊醒他时那个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少校又回来了。 “让让。”艾伦朝想要搀扶的卢卡摆手，作战靴踏过血泊的姿态优雅如谢幕的芭蕾舞者，他经过苏身边时忽然笑出声：“这算不算扯平了？” 斯图加特看见苏的喉结动了动，却听见艾伦突然压低声音：“谢喽。”可最后一个扫向她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某种...审视。 “去医疗室。”苏转身时军装下摆扫过艾伦染血的裤腿，“或者禁闭室。” “当然是医疗室~”艾伦转着染血的绷带走向出口，“毕竟还要留着嗓子唱庆功曲呢。” 斯图加特凝视苏走向控制台的背影，他解开领口的动作牵扯到脖颈处未愈的擦伤，羊毛呢布料下隐约透出绷带轮廓。 当苏的指尖划过总控台红色按钮时，她再次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清理擂台。”广播启动的瞬间，高压水枪的轰鸣吞没所有私语。 猩红旋涡在格斗场中央翻涌，将碎牙与绷带卷入排水口。 走出格斗场时，斯图加特被一声怒喝截停。转身刹那，裹挟着劲风的拳头直扑面门—— 那只拳头在距她鼻尖一厘米处被钳住，之后便是袭击者惨叫着挣脱：“操...！” “若想继续闹事……”苏甩了甩制伏暴徒的手，“我不介意多送个床位去总院。” “你……他妈……”那人继续骂着。 斯图加特记得，那是围在沃罗涅日身边的陆军之一。 “为什么你当时不喊停比赛！！！”那人朝斯图加特喊着，很快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中校现在……” 斯图加特再次抬头时，眼底的红再也抑制不住，无尽的杀意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那人被吓了跳，后半句话也被卡在了嗓子里。 “你忘了他在候场室里面说的话了吗……”斯图加特冷冷开口，“滚。” 下一秒，几个警卫便冲上去将那几人制服，卡梅隆上前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斯图加特和苏走进医疗室时，正撞见艾伦被另外一位医疗人员按在椅子上缝合嘴角的伤口，而南在旁边不知道急什么。 斯图加特将染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她用余光观察着艾伦。 “咳咳……” 苏咳嗽的声音让斯图加特回神，也让艾伦的注意力来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年你的长进倒也不少……嘶！” “别动。”那个医护人员非常不满的看向艾伦，医用棉球也重重按在他的伤口上。 斯图加特打开自己的医疗箱，从中拿出几粒药丸和一卷绷带。 苏也十分默契的接过药丸吞下，之后便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帮自己重新裂开的伤口缠绕起绷带。 沉默了一会儿，苏突然开口，“有些失态呢……” 斯图加特的手一顿，“什么失态。” “你刚才…” 其实斯图加特知道苏所指是什么时候，她也没有料到当时自己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会这么大。 “喂。”一旁的艾伦懒洋洋的喊道。 斯图加特和苏也同时转过头去看他。 “苏。”艾伦抱手，“你刚才说了…第一还是我的吧？” 苏点点头。 “你不怕，处分什么的？毕竟沃罗涅日都那样了。” “无所谓。”苏冷冷道。 艾伦轻笑了一声。 “艾伦！” 医疗室门口突然伸出几个脑袋。 艾伦转头望去，他有些愣，“队长？你……” “你在这啊原来。”身穿空军服饰的人从门后走出，“还找你大半天来着……” 其实艾伦都已经想象得到接下来队长对自己的指教了，可没想到—— “没事。”那人像是看出艾伦的心事一样，放下了之前的严肃，笑着摆了摆手，“他活该，别管，现在快跟我回去开庆祝会。” “庆祝会？” “对啊。”那人来到艾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拿了第一吗？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那人又看向一旁的南，“南也一起来吧？” “我？”南指了指自己，“好耶！”他又搂住一旁的艾伦，却被医疗人员用止血钳敲了一下脑袋。 第112章 处分 艾伦略带狐疑地看了眼远处的苏和斯图加特。按理说队长不可能这么快得知自己拿名次的消息，而有权限联系队长的——在场只有那两位了。 想到此处，艾伦不禁嗤笑出声——不愧是科研中心最聪明的两人，行动效率堪比闪电。 “咔嚓”一声，医疗人员剪断绷带，艾伦也终于重获自由。他活动着肩膀站起身，脸上恢复那招牌的玩世不恭笑容。 “斯图加特，尼古拉找你。” 卡梅隆侧身闪进医疗室，顺手扶稳被门框蹭歪的花盆。 “看来要被问话喽~我亲爱的医生同志。” 艾伦一边朝表示出去等自己的队长和点了点头，一边又用他那戏谑的语气说着，“当然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辩解辩解。”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沉默着起身走向门外，苏与卡梅隆紧随其后。 “喂。”见斯图加特不搭理自己，艾伦懒洋洋地拖长尾音。 斯图加特骤然停步，她扶住门框，待另两人走出医务室后幽幽开口：“前几周的雨……你能闻到铁锈味吧？” 听到这，艾伦瞳孔骤缩，从她银发遮掩的侧脸缝隙间，他瞥见一抹猩红闪过，也听出了她这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说什么胡话。”他扯出惯常的轻佻笑容，“雨哪来的……” “看来我猜对了。” 斯图加特没有给艾伦说完的机会，截断话头径直离开。 门外传来卡梅隆的询问：“怎么这么久？” “忘拿东西了。” “还这么马虎……” 随着苏的声音越来越小，三人也远离了医务室。 艾伦依然在愣神。 “艾伦！干嘛呢！” 直到南探头进来喊道，他才回过神来，赶忙也走出了医务室。 荧光灯管在金属天花板上发出电流杂音，斯图加特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消毒水拖过的地面。 三人鞋跟叩击地砖的声响在走廊里敲出冷硬的节奏。 办公室的半开着，透出尼古拉马合烟气息——那种混合着硫磺与旧皮革的味道，比实验室的冷却液更让斯图加特胃部抽搐。 “我在门外等你们。”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后者也朝他点了点头。 之后，斯图加特抬手叩门的瞬间，门内传来文件摔在桌面的脆响。 “进来。” 尼古拉的脸隐在台灯昏黄的光圈里，他面前摊开的报告上，“沃罗涅日中校”的名字被红笔圈得渗色。 “解释一下。”尼古拉敲着报告，脸色十分差。 “解释什么？”斯图加特冷冷开口，“现场止血成功率不足三成，还不如节省血浆。” 一旁的苏皱了皱眉，余光瞟向斯图加特，后者的脸色那是一个不服。 “什么？！”尼古拉突然提高音量，镜片后的眼球凸起如蛙类，“监控显示比赛时你完全没有喊停下的意思，沃罗涅日都被打成那——” “所以呢？” 斯图加特打断尼古拉的咆哮，而苏又打断了她的反驳。 “尼古拉上校，我的组员当时在……” “你闭嘴！”尼古拉朝苏怒吼一句，拍桌时震倒了墨水瓶，蓝黑色液体在报告上蜿蜒成河，“轮不到裁判组的人插手医疗事务！莱恩纳医生，你是否承认因私人恩怨，蓄意延误救治？”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管好你的狗”这句话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 “是。”斯图加特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我不想救他。” 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斯图加特。 尼古拉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 “是我故意拖延救治，需要手写检讨还是全体通报？”斯图加特的声音依旧冷漠。 “根据《人员纪律条例》第十二条……”尼古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将面临停职和处……” “等等。”苏突然上前，大衣下摆带起的风掀乱了桌上的文件，“沃罗涅日中校在体项期间多次违规使用言语侮辱，这点在我的裁判记录里写得很清楚——” “少拿裁判条例压我！”尼古拉的手指戳向苏的肩章，“你以为自己拿了狙击冠军就能包庇下属？她是故意的！故意的！” 苏被尼古拉这么一吼眉头皱的更紧了，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他紧握的拳头。 “处分可以。”她打断即将爆发的争吵，从白大褂内袋掏出调令，“但我要求保留科研权限，毕竟弹道导弹——”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季莫申科的钢笔尖在处罚令上戳出黑洞般的墨渍。 当尼古拉终于咆哮着宣布记过处分时，斯图加特正凝视窗外掠过的雨燕。 铅灰色云层压着科研中心的天线塔，远处靶场传来的爆炸声震得玻璃嗡嗡颤动。 斯图加特再次突然开口，她拿起桌上的处分单，“处分接受，检讨免了。” 尼古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指着斯图加特语无伦次道：“亏我之前见你还觉得你上进，你——”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尼古拉，径直便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卡梅隆有些担心的迎了上去，结果被苏一把推开，在前者疑惑的眼神中一个烟灰缸从办公室里飞了出来，砸碎在了墙壁上。 卡梅隆一脸震惊的看着地上的烟灰缸碎片，办公室中又传来了尼古拉的怒吼声，直接把他吓得一哆嗦，赶快跟上了已经走远了的两人。 下楼的路上。 “为什么不解释？” 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某种压抑的愠怒，“沃罗涅日的所作所为，你明明可以——” “解释什么？”斯图加特转身，瞳孔在防爆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说他在医务室朝我吐口水？”她突然将一卷绷带拍到苏手上，“在这个地方，感情用事比计算错误更致命，苏。” 苏的喉结动了动，随后他又轻笑一声，将绷带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医生同志确实挺尽责的。” 斯图加特低头整理袖口的手一顿，她看到苏递过来的东西——一颗巧克力。 第113章 神迹 “我不吃甜的。”斯图加特嘴上说着，却接过了那颗糖。 “拿着吧。”苏微微笑了下。 又是这个笑——和他那天护住自己时还有今日擂台上如出一辙，为什么明明遍体鳞伤，还能...笑得出来？ “你现在的样子和你所厌恶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在耳畔炸响时，斯图加特猛然偏头躲避苏的蓝眸。 暮色中的夏风掠过行政楼台阶，惊起檐角灰鸽扑棱棱飞散。 斯图加特停在第三级花岗岩台阶上，白大褂下摆猎猎扬起。 身后传来卡梅隆带笑的絮叨，正吹嘘着自己教苏的过肩摔有多帅气，而他军靴碾碎石的脆响也混着苏大衣布料的窸窣声。 斯图加特捏紧口袋里的糖果，抬头时再次与苏视线相撞。 无需多言，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还得麻烦你去趟警卫厅。”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别让值班员看见袖口血迹——他们会以为你刚从解剖室里出来。” 苏垂眼看向渗血的绷带，纱布边缘已被冷汗浸透。他目送斯图加特走向实验室，白大褂腰带在腰间勒出凌厉折线。 直到那抹银发消失在拐角，他才摸出烟盒——只剩空壳。 “你真不怕上头问话？”卡梅隆突然开口，指尖转动着警卫厅的铜钥匙，“毕竟你算是替艾伦扛了一刀了……” 苏没接话，目光落在行政楼门楣的红星浮雕上。 混着绷带下的血味，突然让他想起三小时前，斯图加特在铁栏后朝自己的怒喊——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那种情绪。 又想到了她将自己的手臂搭上肩膀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待暮色彻底降临后，两人来到了警卫厅。 “嘎吱”一声，警卫厅的铁门被卡梅隆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打瞌睡的警卫。 卡梅隆无奈扶额，来到前台前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那个警卫被吓了一跳，“嗖”的一下坐直，还顺带扶了扶歪掉的警帽。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卡梅隆略带不满的轻轻敲击着桌面，“等世界末日了怎么办。” 那个警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忙站起身敬了个军礼：“卡梅隆队长。”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的眼窝投下阴影：“市局的人在二楼的档案室等着……” “市局？” 苏和卡梅隆异口同声的问道。 苏注意到卡梅隆浑身颤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什么事？”苏冷冷开口。 “不知道……”警卫对了对手指，“他不愿意说……就说是要找卡梅隆队长。” 听到这，卡梅隆咽了咽口水。 二楼走廊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投下的光影像晃动的绞刑架。 苏推开档案室的木门，霉味混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指尖划过档案柜上的铜锁，听见响动才转身，镜片在灯光下闪过冷光。 “托尔瓦？”卡梅隆从苏身后走出时，看到眼前之人稍微愣了愣。 那人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回道：“好久不见，前辈。” “自我介绍一下，”托尔瓦递出的名片上印着“莫斯科刑事调查局 托尔瓦·叶夫根尼”，握手时掌心的老茧擦过苏的绷带。 卡梅隆的后背撞上冰凉的铁皮柜，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 “所以市局到底找卡梅隆有什么事？”苏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托尔瓦赶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皮革档案，从中抽出纸张放到了桌上。 “就是…”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锈蚀的呻吟，卡梅隆的军靴碾碎了台阶上的煤渣。 门外像是有什么不明生物似的，一些细微的声音不断在外面响起，引得众人回头看去。 苏的大衣下摆扫过斑驳的墙皮，煤油灯的光晕在铁栅栏上投下交错的影子，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着。 “三个月前，主城区的圣三一教堂发生纵火案。”托尔瓦将桌上折叠的文件彻底摊开，“七名修女烧死在告解室，心脏位置嵌着半枚生锈的齿轮——” “齿轮……”卡梅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前辈，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托瓦尔的眸子垂了垂，“如果这次你可以帮助我们查明真相…或许局里可以——” “不需要！”卡梅隆情绪有些失控的喊了一声，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我在这里很好…不想再去掺和这些。” 苏看着文件皱了皱眉，文件中是几位受害者的尸检报告，而这些数据的旁边却刻有一行被标红的字…… 苏仔细的想了又想——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自己却又感觉很熟悉。 “这些文字在我们剖出来的每一个齿轮上都刻有……但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托瓦日突然看向苏开口，“或许是凶手故意嘲讽我们——” “不是。”苏不知为何开口打断。 托瓦日有些愣。 苏看向一旁的卡梅隆，他死死的盯着桌上的这些文件和照片，拳头握的十分紧，感觉都快渗出血了。 “总之…不好意思你跑了这一趟。”苏将文件拍回桌上，“我们拒绝协助。”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冷冷开口，言尽便拉着卡梅隆想要走出档案室，结果下一秒就被冲进来的一个人差点撞翻在原地。 两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卡梅隆晃了晃脑袋，抬起头，发现居然是上次那个闹事的拍摄员。 “队长！队长……”一个警卫气喘吁吁的扶住门框，“我他妈……拉不住他……” 那人冲进档案室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那些文件。 托瓦尔来不及收起，就被那人夺走了大半。 “……是神迹啊！是神迹！！！！”那人看完文件后突然尖叫起来。 托瓦尔上去抢夺文件却被那人甩翻在原地，不知为何这个拍摄员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 “神迹……神迹……”他嘴里继续碎碎念着，又转头环视着众人。 苏将卡梅隆拦在自己身后，死死的盯着眼前疯癫的人，眼中逐渐被杀意充斥。 第114章 渐渐熄灭 那人又拿着文件跳跃，照片散落了一地，托瓦尔赶忙弯腰去捡。 一旁的铁皮柜在疯子的撞击下发出濒死的呻吟，托瓦尔被甩到墙角时眼镜碎成蛛网。 那人又突然注意到了躲在苏身后的卡梅隆，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是你……你也能看到，感觉到……是你——” 苏突然暴起掐住闯入者手腕，军靴碾着对方膝盖压进地板，整套擒拿动作快得让警卫的配枪刚拔出一半。 “神迹...你们这些渎神者……”拍摄员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唾液在霉斑上晕开浑浊的泡沫，嘴里又碎碎念起来——是种听不懂的语言。 苏皱了皱眉，察觉到身下的人又挣扎起来，他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还愣着干什么？”苏看向站在门口的警卫。 那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忙拿出了一副手铐来到苏面前将他身下的人铐住。 苏拍了拍手站起身，冷冷注视着在地上蠕动的摄影师，他的嘴里依旧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话。 “拉下去关着。”卡梅隆开口说道，“估计关个一两天就好了。” “不！！！” 那个疯子又突然暴起，疯狂的朝卡梅隆喊着：“你看见了！！你看见了！！！！” 苏看不惯上去一个手刀便将其砍晕。 随着警卫的脚步和拖拽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档案室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托瓦尔拍着衣服上的灰，又扶了扶他碎了大半的眼镜。 苏看向失神的卡梅隆，轻轻叹了口气：“请回吧，警官同志。” 托瓦尔依旧坚持：“可是如果能参加这次专案，前辈的……” “我说了，请回。”苏的语气瞬间冷下来，吓了托瓦尔一哆嗦，“我们这不欢迎市局的人，所以请回吧。” “好…好吧。”到这托瓦尔赶忙收拾了收拾散落的文件，装进了公文包。 他拎着出门时，又突然在卡梅隆身前停下，吞了吞口水，才开口：“前辈，我……” “没事。”卡梅隆抢先回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前辈就不会……”托瓦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一直都很想和前辈你道个歉。” “托瓦尔，你要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刑警了…”卡梅隆叹了口气，“你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努力向上吧。” “前辈……” “别忘了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你当警察的原因是什么’。” 送别了托瓦尔，苏和卡梅隆站在警卫厅门口吹着风，此时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我没事…苏。”察觉到苏的关心，卡梅隆缓缓开口道，又挤出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笑容。 “有需要就喊人。”苏冷冷开口。 听到这卡梅隆才终于真笑起来：“好了，知道的。” “你也好好养伤……” “谢切诺夫同志？”值班员敲门的声音惊醒了苏的沉思，“通讯班转来莫斯科的加急电文，关于新型弹道导弹进度——” 电文末尾的红色批注刺痛了苏的眼球：“麻烦你移动到弹道导弹实验室吧，那边会有相关的技术人员给你提供数据。” “嗯…好吧。”来人又着急忙慌的走了。 “好了，你也快去忙吧。”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还麻烦你跟着我跑一趟。” “嗯。”苏轻声应道，“有事——” “记得喊人。” 卡梅隆抢先回道，他对苏笑了笑。 苏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望着苏离开的方向，卡梅隆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齿轮—— 那个6年前的悬案凶手——又出来残害生命了吗…… 那些自己没救下的人，如今他们的灵魂是否还会怨恨自己？ 卡梅隆这么问着自己。 “卡梅隆哥哥？” 突然，一声幼嫩的声音传来，卡梅隆猛地抬起头，不停的环顾着四周，却见不到人影。 周围静悄悄的，不远处硕大的广场上也空无一人。 “幻觉……”卡梅隆自嘲的笑了一声，转头走进了警卫厅。 可不远处… 一个身穿红色裙子手抱泰迪熊的矮小身影缓缓出现。 但那个女孩的身子有些透明… 她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便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那个红色裙子女孩的影子…也消失了。 另一边，实验室。 待斯图加特走出后，冯转身关灯锁门一气呵成。 “boss你干嘛？！我怕黑啊啊啊——”门后顿时传来汉斯的惨叫。 冯挂着惯常的微笑，不过因比赛受伤的面容在阴影中更显森然。 听着门内慌乱的脚步声，他猛地拽开门侧身—— 汉斯炮弹般冲出，踉跄着险些从走廊的窗子翻出去。 瘫坐墙根的汉斯抚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抬头正撞见冯眯眼微笑的模样，顿时浑身战栗：“boss我真不该偷喝你茶叶的！”他朝斯图加特投去求救目光，“我错了！别这样整我啊……” “我什么都没说啊。”冯掸去肩头灰尘，向斯图加特递了个眼神便转身离去。 而斯图加特也仅仅是瞥了眼汉斯，径自跟上。 感应灯随着二人脚步声渐次熄灭。 当最后一盏灯陷入黑暗时，汉斯瞬间感觉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冯侧目打量惊魂未定的部下，喉间溢出轻笑。 “他又偷喝你茶了？”斯图加特幽然开口。 “上等大红袍，”冯回答道，“毕竟是一个在中国从商的朋友带回来的，得好好珍惜呢。” 闲谈中几人走进了楼梯间，可这的感应灯像是坏了似的，闪了几下结果没亮起来。 而汉斯看着走廊那一盏一盏快速熄灭的灯，一只手抓住了冯的袖口，失声叫道：“我都说了让苏联佬换成触控灯，为什么他们不听啊啊啊……” “电路问题么……”冯抬头看向依旧在闪的灯，抬手打了个响指却仍没有反应。 身旁两人的靴底与防清地砖摩控出单调的响。 楼下值班室内传来老式收音机的电流杂音，某个男中音正在播报几天后即将会有的寒流预警，混着油墨与铁锈气息补血面来。 光影斑驳间，斯图加特的银发在墙面上投下蛛网般的暗纹。 科研中心外围，林茨追着一个身影快速远去。 斯图加特的手微微颤了颤，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有趣……” 第115章 会场布置 自从灯光诡异闪烁的那天后，斯图加特便加强了科研中心中的律能阵——她实在没有想到那人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搞事的。 况且只在那人放出气息时斯图加特才感知到祂的存在，而祂是什么时候踏进这个区域，又是什么时候离开…也是未知数。 据林茨和斯图加特的交流，自己刚刚追上不久那人就如鬼魅般的消失了，而且不管他怎么探查气息都找不到。 而这种种现象也都表明，看来确实有东西盯上自己了。 不过并不确定就是教会干的事，毕竟还有许多种族都渴望割下自己的头颅挂上城门。 “真肤浅……”斯图加特喃喃道。 夏末的暴雨将体项比赛的硝烟冲刷殆尽时，白桦树叶已泛起锈色。 气象局所播报的寒流也如期而至，这几天的天气也比平常低了不少。 体项比赛结束后的第五日，科研中心的警报器终于停止了昼夜长鸣。 斯图加特踩着满地碎金走进礼堂，穹顶垂落的彩旗拂过她的银发，在实验服的呢料上投下斑斓的暗影。 喷水池的铜鹤雕塑上挂着晒干的绷带，像褪色的白旗在夏风中飘摆。 南正蹲在梯子上给雕塑系彩带，鹿几举着浆糊桶在下面指挥，红蓝相间的缎带缠得铜鹤好似醉酒的芭蕾舞者。 “往左半公分。”苏的声音从二十米高的脚手架传来。 只见他单膝跪在横梁交接处，正用游标卡尺测量横幅与列宁像的间距。 鹿几抱着一摞绸缎踉跄后退：“可是苏，这已经是第三次......” “是第三次修正误差。”苏的铅笔在图纸划出尖锐折线，“1937年全苏建筑标准第.....” “停！”南突然从幕布后探出头，军装沾满金粉，“老列巴你就饶了我们吧，鹿几都快把《天鹅湖》谱子捏碎了。” 斯图加特驻足在舞台边缘，看着苏将铅垂线重新固定。他左臂的绷带从袖口探出半截，随动作在晨光中轻颤如蝶翼。 三天前狙击赛颁奖台的记忆突然侵袭——当莫斯科官员将勋章别上他胸口时，绷带渗出的血珠正缓缓浸透呢料。 “需要帮忙么？” 卡梅隆的声音惊醒了斯图加特的凝视，前者正扛着成捆红绸经过。 斯图加特摇头，却见苏突然从脚手架上跃下，落地时军靴碾碎了半支粉笔。 “往左十厘米！”鹿几在一旁朝上头的南喊着，“尼古拉说今晚要彩排，别让他看见你把彩带系成死结——” “知道知道。”南嘴上应着，手指却在缎带上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尼古拉现在肯定在行政楼忙着开会，哪有空管咱们的破彩旗？” 斯图加特望向一旁墙壁上粘贴着的海报，油墨未干的“红星照耀弹道”标题下，画着夸张的火箭与持琴的少女。 “把那块幕布往左移一点，对，再稍微调整下角度。”苏站在舞台下，抬头看着高处的工人，顶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要重新翻新演播厅时间会不会太紧了。”斯图加特微微偏头看向苏。 “是有些，不过应该可以在截止日期前完成。”苏手上拿着笔在板子上写着东西。 随后他又转头对身边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说道：“这些道具的细节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就在这时，两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道具箱走了过来。 “这箱子可真沉啊！”其中一个一边费力地走着，一边抱怨道。 另一个则是涨红了脸，咬着牙说道：“别废话了，赶紧找个地方放下。” 苏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接过了箱子的一角。 “放这边吧，这里比较合适。”他指了指舞台一侧的位置。 南也从梯子上下来，接过卡梅隆手里的东西。 而鹿几则拿着蘸有浆糊的刷子爬了上去。 “诶咻！” “砰！” 一边的几位工人将一台巨大的钢琴放了下来。 “《天鹅湖》的谱子...”其中一人从钢琴凳下抽出湿漉漉的乐谱，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酒渍与弹孔，“谁把伏特加藏在共鸣箱里？” “听说了吗？”工人将合金板靠墙放下，“主城区来的文化委员明天到，他们要求每个节目体现‘科技与艺术的结合’。” “嗯，这里需要加固。”苏的声音混着铅笔与纸张的摩擦声，“1934年工人文化宫的坍塌事故......” “你第七根桁架螺栓是不是少了半圈螺纹。”卡梅隆看着正拿扳手拧着螺丝的南。 金属碰撞声骤然炸响，斯图加特抬头，看见南正用扳手敲打钢架：“这叫少半圈？老子拧了三十......” “是三十又四分之一圈。”苏的铅笔尖在纸面戳出黑洞，“二战遗留的英制螺丝，需要换算。” 头顶突然传来零件散落和鹿几慌张的叫声。 泛着松脂香气的杉木梯子突然发出不祥的吱呀声。 鹿几踮脚去够顶棚垂落的红绸时，右脚踩空的后摇镜头在斯图加特的视网膜上无限拉长。 天鹅绒幕布被带起的风鼓起，那些缝着金线的褶皱仿佛突然活过来的蛇群。 “小心！” 南的惊呼与金属螺丝弹跳落地的脆响同步炸开。他甩开浆糊桶的瞬间，卡梅隆的军靴正勾住缠绕成团的电线——这老美总能把战术规避动作演绎成滑稽的踢踏舞。 两人相撞的闷响里，苏也丢下手里的记事板而，从桁架跃下朝这边跑来。 鹿几的马尾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头发也在空中散开。 当鹿几的后背即将亲吻花岗岩地面，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其余人也都闭上了眼睛。 “哗” 不是落地时“砰”的一声。 “接住了。”斯图加特的声音十分平稳。 南和卡梅隆跌作一团的闷响、脚手架倒塌的金属哀鸣，所有声音轰然炸开。 鹿几在斯图加特怀里还闭着眼，发现痛感并没有传来后才缓缓睁开眼。 斯图加特垂眸，看见鹿几手肘的擦伤正渗出细血。 鹿几愣了愣，轻轻叫了声：“老爷？” 第116章 木头 斯图加特弯腰将鹿几轻轻放到了地上。 “受伤了？”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喘息。 南从卡梅隆身上爬起来，赶忙跑到鹿几身边查看她的伤势：“这破地板刚打过蜡……” “是你非要洒香槟庆祝体项结束。”卡梅隆揉着后腰冷笑，“现在我们可以庆祝医疗室床位增加了。” “小鹿你……”南才刚刚抬起鹿几受伤的手，前者有些生气的嘟了嘟嘴，然后把头偏走。 “抱歉啊…”南心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创可贴，上面印有很可爱的小熊图案。 鹿几用余光看着南将创口贴贴到自己的伤口处，心里默默的乐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别不理我啊…”南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一旁的卡梅隆和苏同时抱手，又同时皱了皱眉。 “木头。”鹿几抱怨了一句，撇了撇嘴。 “错了嘛…” 卡梅隆无奈的扶了扶额：“这俩人……还有正事呢忘了吗。” 鹿几脸颊微红，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却偷偷将手往南掌心蹭了蹭。 “桁架需要重新焊接。”苏弯腰捡起散落的游标卡尺，突然发声，“南，去器材室拿三号焊条。” “现在？”南夸张地哀嚎一声，“老列巴，尼古拉的秘书说文化委员还有三小时就到，我们连幕布都没挂正！” 卡梅隆踢开脚边滚来的螺母，军靴碾过地面的图纸：“不如先处理这个——” 说着卡梅隆捡起被踩得皱巴巴的节目单，“《火箭与芭蕾》的编排表，鹿几把柴可夫斯基的五线谱画成了弹道轨迹图。” “1937年全苏建筑标准第四章第七条规定......” “停！”南突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沾着浆糊的刷柄在空中划出惊惶的弧线，“我现在马上调整！立刻！现在！” 之后南就往配电箱狂奔，风衣扫过苏的记事板，掀起的纸页哗啦啦翻出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鹿几突然探出头：“这叫跨界融合！你看——”她踮脚指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箭头，“天鹅展翅的弧度和v-2导弹抛物线完全吻合！” “好好好～”卡梅隆笑着把图纸递给鹿几。 “哼…”鹿几又撇了撇嘴。 “齿轮间距不对。”苏叹了口气，指尖敲打着未完工的火箭模型，“推进器喷口的散热槽……” “停！”鹿几举着创可贴扑过去，“这是文艺汇演道具，不是导弹！” 她指着模型上的霓虹灯带，“看见没？科技与艺术的结合——南说要在尾焰部分用棱镜制造彩虹效果。” 斯图加特看着苏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起在火箭实验室，他对着报废的推进器说“金属有记忆”时的神情。 “加固一下吧这里。”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指尖点在模型腰部的应力点，“否则旋转时会失衡——就像你上周校准的陀螺仪。” 苏的蓝眼睛亮了：“用钛合金支架，藏在星云图案的彩绸下。”他抽出笔记本画下草图，笔尖在纸页划出沙沙声，“角度参照1944年喀山天文台的星图……” “够了够了！”南扛着松木支架回来，故意用支架撞了下苏的肩膀，“你们俩直接把导弹图纸贴舞台上得了，反正尼古拉看见金粉爆炸的样子——” 南突然模仿主任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这是文艺汇演，不是火箭发射场！’” “不是他自己说的要结合科学吗？”卡梅隆狐疑的瞅了眼南。 “你忘记他上次怎么三百六度大转弯让老列巴他们去参加比赛的了？”南说着说着又跑走了，不知道去干啥。 卡梅隆无奈的叹了口气。 “继续工作。”苏也捏了捏鼻梁。 斯图加特和卡梅隆点了点头。 “鹿几，”苏站在新架好的木梯中段，“你的安全绳——” “知道啦！”鹿几举着荧光漆刷晃了晃，“比你调试引信还仔细。” 斯图加特望着舞台上的众人，苏用游标卡尺测量星星挂饰的间距。 当鹿几再次爬上梯子时，斯图加特下意识地靠近，她看着少女小心地将星星挂饰摆正。 镁光灯突然全亮，将整个礼堂染成白昼。 鹿几的欢呼了起来。 “齿轮挂歪了。”苏轻声说，指尖指向舞台中央的火箭模型。 “帮我扶住梯子。”鹿几朝斯图加特喊道。 斯图加特伸手按住松木支架，触感粗糙却坚实。 她抬头，看见鹿几正在悬挂最后一颗星星，而苏站在远处，正用怀表校准灯光的色温。 “好了！”鹿几跳下梯子，不小心撞进斯图加特怀里，“怎么样？科技之星与艺术之翼的结合！” 斯图加特看着舞台上的布置：火箭模型的尾焰是流动的霓虹，星星挂饰的齿轮与彩带交织，背景幕布上的弹道轨迹被绘成银河。 “好看。”斯图加特淡淡道。 “切…老爷好冷漠。”鹿几又撇了撇嘴。 “高度误差0.7毫米。”苏的声音混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他跟一旁的工人说着，“需要调整第三根承……。” 震耳欲聋的进行曲突然淹没了后半句话。 十二盏追光灯同时亮起，将众人笼罩在刺目的光之牢笼中。 南站在总控台前得意地挥舞着指挥棒，鹿几刚修好的音响设备正喷涌出《牢不可破的联盟》的雄浑旋律。 南的口哨声突然穿透扬声器的电流杂音。 这个永远精力过剩的年轻人正单脚踩在钢琴盖上，刺耳的杂音里混着他的笑骂：“老列巴你比克格勃的测谎仪还严格！列宁像的领带歪了三毫米都要重挂？” 鹿几举着糨糊刷从幕布后探出头，鼻尖沾着金粉：“南你再捣乱，今晚就把你塞进火箭模型当填充物！” 卡梅隆的军靴突然踢到靠墙的铜锣，巨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给他吓了一跳。 这时一旁的苏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南突然跳上舞台，手中的留声机唱片换成了爵士乐。 萨克斯风的旋律在空旷的礼堂里炸开的瞬间，正在挂彩旗的工人们纷纷放下工具，几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跟着节奏摆动起腰肢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破坏分子。”卡梅隆一脸无语的看着台上的南。 斯图加特的视线扫过狂欢的人群。苏靠在舞台边缘，手中的香烟明明灭灭，淡蓝色的烟雾在他眼罩边缘缭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 演播厅的一众工人都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工作嗨了起来。 “看来又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竣工了。”卡梅隆无奈的耸了耸肩。 “妈呀…声音会不会有些……”鹿几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是大。”卡梅隆突然打断，“是非常大……” 礼堂的侧门突然被撞开。 第117章 金粉 尼古拉中校的马合烟气味先于身影涌进来，他的军大衣下摆还沾着行政楼的油墨味，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生锈的图钉，死死钉在正在跳舞的工人们身上。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南也赶忙按停了留声机。 所有人和尼古拉就这么面面相觑。 “哈，我就知道。”卡梅隆翻了个白眼。 苏则双指夹着烟来到斯图加特身边站定。 “这是在办舞会吗？！”尼古拉的怒吼震得吊扇叶片颤动，“离文化委员视察还有七小时，你们却在浪费纳税人的钱听资本主义靡靡之音？！” 他指向南手中的留声机，金属尖头在地板上划出火星，“把那个违禁品扔进熔炉，还有你们——” 工人们四散逃窜的脚步声中，苏向斯图加特递去了一个眼神，随后走上前。 尼古拉转身时，军靴碾过南掉落的唱片，塑料碎片发出濒死的脆响，“还有你，米哈伊尔——” 苏掐灭烟头的动作几乎与尼古拉的呼唤同步。 他站直身子，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与斯图加特调试火箭模型时的样子：“中校，舞台承重结构已通过三次压力测试，音响系统采用了改良的电磁线圈——” “我不是来听技术报告的！”尼古拉的拳头重重砸在钢琴盖上，琴键发出走调的哀鸣，“我要看到的是纪律！是苏联科研工作者的严谨性！而不是你们在这玩角色扮演！” 尼古拉的目光扫过斯图加特，看到她有些藐视的神情更气了，“你怎么在这？莱恩纳同志我想你应该已经被停职了才对，还有袖口上为什么还有血？” 斯图加特低头，看见右袖口确实沾着几点暗红——那是刚才帮鹿几处理擦伤时蹭到的。 她正要开口反驳，苏突然上前半步，挡住了尼古拉的视线：“上校同志，这貌似和您的视察没有什么关系。” 尼古拉“啧”了一声，因为他也有些拿苏没办法。 尼古拉的马合烟灰簌簌落在钢琴漆面，与断裂的琴键形成诡异的黑白构图。他的指节敲击着被砸出凹痕的琴盖，每一声钝响都像是引信燃烧的倒计时。 “都给我列队！” 随着这声暴喝，礼堂穹顶的彩绸突然簌簌震颤。 卡梅隆军靴后跟相碰的脆响惊醒了凝固的人群，南把爵士乐唱片藏进裤腰的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械玩偶。 “姓名！职务！”尼古拉掏出记事本，“从你开始——” 斯图加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是南在鹿几颈窝里憋得浑身发抖。 就这么记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记了个名字。 而斯图加特也再次被尼古拉拉到一边单独真实了一顿，不过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被这么喷了一顿，大家心情都或多或少有点差。 更爆炸的是，接下来的工作尼古拉几乎全程监督完成，而且他还巨多事，不管弄得多好都要上来说几句。 礼堂的穹顶在暮色中渐次亮起暖金色的射灯，将悬挂的齿轮星饰照得如同悬浮的金属水母。 斯图加特站在侧幕布后，看着苏最后一次调整火箭模型的平衡支架，他的手指在钛合金构件间不停游走。 “第十三次校准。”南趴在舞台地板上，用扳手敲了敲苏的靴跟，“老列巴，再调下去天鹅该从幕布钻出来啄你了。” 鹿几抱着天鹅头饰从化妆间跑出，“别理他，南刚才把柴可夫斯基的谱子夹在导弹图纸里了。” “文化委员的车队还有二十分钟到。”卡梅隆从门口跑了过来，军靴碾过满地金粉，“尼古拉跑去停车场骂人了，说咱们把火箭模型漆成了彩虹色。” “那是棱镜折射的科学原理。”苏头也不抬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模型尾焰的霓虹灯带突然亮起，“光谱实验室的论文……” “停！”南突然从幕布后窜出，往苏手里塞了个钉子，“先顾眼前吧，老列巴。”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位医生。”文化委员的秘书突然从侧门闯入，香水瓶盖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后台的喧闹。 斯图加特转头望去，和那人对视上。 “银色头发……”那人喃喃着，“就是你！” 说着她便跑到斯图加特眼前，“第三幕的机械天鹅需要医疗组确认安全——” 斯图加特抬手打断她：“不好意思，我被停职了，所以现在不是医生。” 秘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医疗室前面出门左拐再右拐再直走，慢走不送。”卡梅隆突然出声。 文化委员的车队鸣笛声从礼堂外传来，那个秘书暗道一声“糟糕”，之后便急急忙忙的跑出了门。 “都是尼古拉惹的祸。”卡梅隆耸了耸肩。 之后，演播厅的广播突然响起，工作人员正在播放《天鹅湖》剧的试音。 当第三遍《天鹅湖》序曲的尾音在礼堂穹顶消散时，侧门终于传来皮质舞鞋的踏响。 十二名芭蕾舞演员鱼贯而入，天鹅羽饰在落地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斯图加特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些人从眼前走过。 一旁的鹿几也直接问出了斯图加特也想问的问题：“非得这么穿吗…腰好瘦啊。”说着，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瘦也没小鹿好看。”南挠了挠头，鹿几也害羞的打了他一下。 暮色将舞台染成蜜糖色时，第一批芭蕾舞鞋叩击地板的脆响惊醒了沉睡的镁光灯。 “这里需要加固。”苏的铅笔尖戳破图纸，在王子披风的褶皱处画下标记，“二战前的悬吊系统承受不住现代灯具——” “可文化委员就爱这老古董的调调。”南突然从幕布后探出头，军装沾满金粉，“昨儿还说要把喀秋莎火箭炮改成竖琴造型呢！” 卡梅隆正在调试的液压升降台突然震颤，惊得近处的群舞演员撞翻了道具架。 “小心…” 斯图加特脱口而出的瞬间，苏已经撑住倾倒的钢架。 “谢谢您，同志。”少女的睫毛在苏的手背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后退半步。 看着舞台上忙碌的导演，斯图加特只觉无聊，转身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苏突然叫住她。 斯图加特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回实验室。” “不留下来看看吗。” “不了。” 又走了几步，像是察觉到什么的，斯图加特回头望了苏一眼：“正式表演那天我会来的。” 远处的苏也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马上就开始了……” 第118章 未拉开的帷幕 接下来，科研中心像是从紧张的战斗氛围切换到了另一种忙碌节奏。 夏末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炽热，洒在科研中心的每一寸土地上。 工人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对礼堂进行最后的翻新与布置，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电钻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独特的建设交响曲。 苏整日穿梭在礼堂与实验室之间，他既要确保弹道导弹研究的稳步推进，又要操心《天鹅湖》表演的舞台搭建细节。 因为身上旧伤未愈，苏也因连日的操劳更添了几分疲惫。 斯图加特则在实验室里专注于一些后续的数据整理工作，偶尔也会到礼堂转转。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便到了《天鹅湖》以及其余文艺表演的时间。 科研中心演播厅的铸铁大门在暮色中第三次闭合时，苏手中的烟盒恰好弹出一根香烟。 朝阳在科研中心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熔成金红色，此时第一缕阳光也漫过了《天鹅湖》演出的巨幅海报。 观众们陆陆续续朝着演播厅走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神情。 有的身着笔挺的军装，有的穿着精致的礼服。 与此同时，苏同南、卡梅隆和鹿几站在一起。 南正和鹿几讨论着昨晚他新想到的关于舞台布置的创意，鹿几则时不时地反驳他几句，两人拌嘴的模样让一旁的卡梅隆不禁摇头轻笑。 看着眼前的人流越来越小，鹿几对了对手指：“莱恩姐真要等到开演？” “咔哒”一声，苏的打火机点燃了他嘴上的香烟。 “各位同志！表演马上开始，请尽快进入演播厅！各位同志！表演马上开始……” 喇叭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一个激昂的女声正催促着观众进场。 “斯图加特还没来啊。”卡梅隆凑到苏身边，他们面前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经过了，“是不是不来了……毕竟她的性格。” “你们先进去吧。”苏吐出一口烟雾。 卡梅隆犹豫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待其余三人走进演播厅后，苏继续等待着。他微微闭目，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烟雾袅袅升起，在苏的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您…您好？” 就在这时，一位天鹅湖演员匆匆跑来，她神色焦急，正是之前苏帮忙拦下倒塌柜子的那位。 她的头饰忘拿了，这才在表演前匆忙折返。看到苏的那一刻，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脸颊微微泛红。 “同志…？”她快步走到苏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欣喜。 苏微微睁眼，看到是她，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女孩丝毫不在意苏的冷淡，微笑着说道：“同志，上次多亏您帮忙，不然我可就危险了，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您呢…还不知道您贵姓？” “米哈伊尔……”苏平淡地继续说：“小事，你快准备表演吧，别耽误了。”他的眼神依旧时不时望向远处，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人。 女孩心中微微一滞，她满心欢喜而来，却得到这样冷漠的回应，不禁有些失落。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那……那好吧，希望您等会能看得开心。” 苏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转身慢慢离开了。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苏，可苏的目光始终没有再落在她身上。 “嘿，小同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烟，不进去吗？”谢尔盖出现拍了拍苏的肩膀，笑着说。 “少抽点，对身体可不好，尤其是像我们这种经常在实验室熬个通宵的，身体更得注意。”谢尔盖看了看苏手中的烟，又看向谢尔盖调侃道，“不像某些人……” 苏笑了笑，将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按灭，说道：“知道了，就偶尔来一根。” “闲情雅致懂不懂……”谢尔盖说着也准备点燃一根，结果被德萨尔一把夺下。 “我可答应好小妮盯着你了，要不然她下次来不和我玩了怎么办？”德萨尔转手将烟丢到垃圾桶里。 谢尔盖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毕竟那可是上等好烟…… 苏转过头：“等个人，你们先进去吧。” 接着，德萨尔和谢尔盖又和苏聊了几句，便走进了演播厅。 没过多久，冯和汉斯也走了过来。 冯看到苏，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还在外面，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的表情依旧冷淡，说：“斯图加特，她还没到，你们见到她了吗？” 冯和汉斯对视一眼，汉斯摇了摇头说：“没瞧见哟哦，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谁知道呢…”冯笑着点了点下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众几乎都已经入场完毕，可斯图加特依旧没有出现。苏打开怀表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苏准备去寻找斯图加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斯图加特，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还四处张望着，朝着苏走来。 苏迎上前去，略带埋怨地说道：“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已经进去了，就等你了。” 斯图加特瞥了苏一眼，冷冷地说：“有事耽搁了，急什么。” 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和斯图加特一起朝着演播厅走去。 两人一边走，苏一边忍不住说道：“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磨蹭，表演都快开始了。” 斯图加特轻哼一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这样，而且我也没迟到。”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走进了演播厅。 演播厅内，灯光已经调暗，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神秘而期待的氛围。 幕布依旧拉着，舞台上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道具的轮廓。 苏和斯图加特朝着观众台走去。 由于演播厅内光线昏暗，斯图加特需要显出吸血鬼原型，才能有夜视能力，所以她现在只能凭借着模糊的视线摸索着前进。 “喂。”斯图加特低声喊了一声，“座位到底在哪。” “你现在知道急了？”身后传来苏略带嘲讽的声音。 “你就说你也看不见就行了。” “…………” 第119章 天鹅湖 斯图加特心里有些烦躁，暗暗抱怨这昏暗的光线，同时又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出丑。 走着走着，结果还是一个不留神——斯图加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突然向前倾斜了一下，不过还好稳住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噗嗤”。 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她转头带着些许怒气的看向身后之人，不过不得不说苏的蓝眼在黑暗中还是蛮显眼的。 “你刚刚……” 苏假意咳嗽：“不是观众在笑么。” “嘁……”斯图加特不高兴的将头撇了回去，步伐也加快了些。 苏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光线昏暗，但他凭借着对演播厅布局的熟悉，大致能判断方向。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斯图加特的手臂，说道：“跟我来，别乱跑。” 斯图加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任由苏拉着自己。 苏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在观众席中穿梭，避开偶尔伸出来的脚和摆放不太整齐的椅子。 演播厅的观众席是阶梯状的，而且十分广阔，就连苏都花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正确的路。 “这边。”苏轻声说道，他们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座位附近。 南看到他们，压低声音喊道：“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俩了，快坐下。” 刚一坐下，卡梅隆就凑了过来，小声地说：“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错过开场了呢。” 苏看了眼一旁的斯图加特。 后者十分不服气的回瞅了一眼：“干什么？” 于是乎苏又看了看卡梅隆，眼中似乎带着些…无奈。 卡梅隆尴尬的笑了笑，他抬手拍拍苏的肩：“看来等会少不了一顿骂了。” 下一秒，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苏叹了口气，在心中想道：“希望别出什么岔子” “也不知道科幻元素和芭蕾的融合能不能达到领导想要的效果。”南摸了摸下巴。 一旁的斯图加特冷冷地说道：“不相及的东西强行拼凑在一起，肯定会有违和感。” 《天鹅湖》的序曲悠然响起，那熟悉而优美的旋律瞬间弥漫在整个演播厅。 饰演天鹅的女演员们，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如同真正的天鹅，她们的手臂挥动间，仿佛真的在展翅高飞。 而每一个动作也都充满了诗意，足尖轻点地面，旋转、跳跃，仿佛真的化身为湖中的精灵。 而那位苏在门口遇见的少女，她饰演的天鹅公主翩翩起舞，显得更为优雅，仿佛真的是一只高贵的天鹅。白色的舞裙随着她的旋转飞扬，如同天鹅展开的翅膀。 音乐声悠扬婉转，小提琴的旋律如泣如诉，仿佛在讲述着天鹅公主的悲伤故事。 意外的是，这次融合的效果格外好。 苏松了口气靠到椅背上，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斯图加特，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斯图加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冷漠，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表演的间隙，南突然凑过头来，小声对苏和斯图加特说：“嘿，你们觉得这表演咋样？我们可是参与了不少布置工作呢。” 鹿几也跟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期待着表扬。 苏轻声回应：“舞台布置得不错，不过有些细节还可以更完善。” 南翻了个白眼，说：“老列巴，你就不能夸夸我，总是这么严格。” 卡梅隆也发表了看法：“舞蹈演员的动作还算标准，只是情感的表达还可以再深入一些。” 鹿几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觉得卡梅隆说得有道理，下次可以和她们说说。” 这时，舞台上的剧情进也入了高潮部分，王子与天鹅公主相遇，两人在月光下共舞。 音乐变得激昂起来，鼓点声和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向了顶点。 “谢尔盖，这里不能抽烟，你忘了吗！” “老了…不中用了。” “别给我装伤感，赶紧把你的烟丢了——” 身后一排传来谢尔盖和德萨尔打闹的声音，不远处还有汉斯那极其不标准的俄语和冯的轻笑。 南又忍不住探过头，小声说：“你们看这灯光效果，我可是调了好久呢，和音乐配合得不错吧。” 卡梅隆也凑过来，笑着说：“确实不错，南这次可算是用心了。” 苏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微微皱眉，说：灯光的切换有些生硬，要是能再自然一些就更好了。” 南听了，有些沮丧地说：“唉，我还以为已经很完美了呢。” 沉默了一会儿，斯图加特突然开口：“不过整体的创意还是值得肯定的，科技与艺术的结合有了一定的体现。” 听到斯图加特的肯定，南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不过很快，众人发现了不对劲——除了苏，他们同时转头狐疑的看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你刚刚……”卡梅隆有些神秘，低声说着。 “是不是……”南同样。 “莱恩姐，你刚刚…夸人了！”鹿几则直接说了出来。 斯图加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众人，淡淡道：“实话。” “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苏不懂得欣赏了。”南突然开口，随后又捂着肚子憋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苏对此倒也见怪不怪了，之后他便和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眼。 斯图加特十分嫌弃的撇过头。 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群舞的演员们也纷纷加入，她们围绕着天鹅公主，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方阵。 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体，与领舞相互呼应，共同演绎着天鹅湖的故事。时而她们手牵手，形成一个圆形，象征着天鹅们在湖中嬉戏；时而又分散开来，做出各种优美的姿态，仿佛在展示着天鹅的自由与快乐。 而之后，音乐进入了舒缓的段落，天鹅公主独自在舞台上舞动，她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忧伤。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而朦胧，营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氛围。 第120章 继续起舞 “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一旁的南又突然开口，引得众人都望向他。 沉寂了一会儿—— “为什么我要被安排在最斜的地方啊！！”南突然一声尖叫，尽管鹿几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前排还是有许多人十分不满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鹿几和卡梅隆赶忙道着歉。 “呜呜呜呜……”南则疯狂挣扎着，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鹿几这才意识到自己捂的有点重了，这才把手放开。 “要憋死了……”南喘着粗气。 “谁叫你这么大声说话！”卡梅隆凑近南的耳朵不满的说道。 “你们没发现我们后面的都是工程部的人么。”苏淡淡开口。 听他这么说，南这才转头看去，好家伙真就才发现全是熟人。 苏：“旁边就是走道，以防万一发生事故我们好第一时间赶到舞台。” “啥玩意？第一时间？？”南又准备尖叫，结果被鹿几狠狠的拧了一把。他揉了揉手臂才继续说道，“可这是二级阶梯啊，难不成我们从那纵下去？” “你要想和第一阶梯的那些领导抢座位我倒没意见。”卡梅隆耸了耸肩，“抢了也记得帮我和他们说说给我加点工资。” “这和工资有关系吗？？”南捶了一下卡梅隆的肩。 苏看着又打闹起来的众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欣赏表演。 虽然苏已经看过许多遍《天鹅湖》，其讲述的故事也铭记于心，不过每看一遍依然会感叹芭蕾舞艺术的梦幻。 可反观斯图加特，她的表情略感觉有些不好。 舞台上的追光突然转成幽蓝，将机械天鹅的金属羽翼照得如同冰雕。 “齿轮……”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邻座的苏能听见。 苏侧头，斯图加特的神情有些不对。 “第三幕的机械貌似有故障。”苏低声回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的木纹，“天鹅左翼的平衡配重轻了20克。”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白天鹅完成高难度的旋转时，她清楚地看见金属支架发出的细微形变。 那不是舞台特效该有的震颤，而是真实的应力过载。 “要提醒吗？”苏的翘起二郎腿靠到了椅背上。 “不用。”斯图加特冷冷道，“她能撑过这个旋转。” 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定在舞台中央。 白天鹅的足尖在金属台面上敲出急促的鼓点，机械羽翼的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女演员凭借惊人的控制力，在重心偏移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定格动作。 礼堂里爆发出掌声，南的口哨声穿透声浪：“看见没！老列巴设计的平衡系统就是牛逼！” 南猛地拍向苏的肩膀，却被斯图加特冰冷的视线逼得缩回手。 “是演员的肌肉记忆。”苏淡淡开口。 舞台灯光转亮。 “科技与艺术的结合。”卡梅隆突然凑近，军靴碾过满地金粉，“尼古拉要是看见这些齿轮上的微积分公式，怕是要当场心梗。” 鹿几从前排探出头，发辫上还别着未取下的星星挂饰：“那是我偷偷画的！余弦曲线和天鹅翅膀的弧度完全吻合呢！” 斯图加特往后靠了靠，避开那道晃眼的灯光。她的余光扫过苏的侧脸，发现他正盯着舞台上的机械天鹅。 幕间休息时，顶灯亮起。 苏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了。 “这里好像也不能抽来着…”苏心里想着，只好装了回去。 斯图加特看着苏摸烟的动作，突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冯从德国带回的薄荷糖。”她顿了顿，补充道，“无糖的。” 苏挑眉接过，铁盒边缘还带着她的体温。 打开时，薄荷的清凉气息混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谢谢。”苏将糖放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在舌尖炸开。 这时，又有一个小红帽跑了过来，凑到苏的耳边说了什么。 “明白了。”苏点点头，随后站起身，转头朝身后的人喊道，“工程部队的，来几个人和我走。” 随后，一众人便快步跑下了阶梯。 看到苏走到边缘围栏那，南又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还以为他会从那翻下去……” 20分钟后，苏才带着那几位工程师回到座位，刚刚坐下，演播厅的灯便又熄灭了。 第三幕的天鹅之舞在弦乐渐强的震颤中拉开帷幕。 舞台中央的机械天鹅突然发出齿轮咬合的轻响，十二道追光应声汇聚，在芭蕾舞演员的羽饰上熔成流动的银河。 领舞转时，足尖点过的金属台面泛起细密的蓝光，如同湖面上惊起的鳞鳞波光。 斯图加特注意到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拍。 “你在实验室也这么分心吗？”斯图加特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苏转头，看见斯图加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极少露出的表情。 “齿轮校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苏的声音混着乐声传入斯图加特耳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南突然捅了捅斯图加特的手臂，下巴朝舞台方向一扬：“看见没？我在天鹅翅膀里藏了微型棱镜，现在正把追光折射成光谱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鹿几从南身旁探过身：“好好好，你最厉害了，现在请好好安安静静的看表演。” 礼堂的灯光突然转暗，只剩下舞台中央的追光。 黑天鹅的独舞即将开始，斯图加特看着女演员足尖点地。 “嗒。” 可那盏聚光灯突然熄灭，黑暗如幕布般骤然落下。 观众席传来低低的惊呼，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见鬼，电路又出问题了？” 斯图加特的瞳孔却在黑暗中缩了缩，有些不对劲…… 当第二盏灯重新亮起时，舞台角落多出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小小身影——穿红裙的小女孩正抱着泰迪熊蹲在机械天鹅的脚边，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中捞起，裙摆上还滴着鲜血一样的液体。 第121章 大白鹅 可很快，那个身影便消失了…… “灯光师在搞什么？”卡梅隆的声音带着警察特有的警觉，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不存在的配枪。 苏站起身，目光在舞台上方的吊灯架上逡巡：“估计是线路接触不良。”他的语气十分冷静。 然而斯图加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电路故障。 “哇！领舞好厉害。”鹿几的惊呼打断了斯图加特的观察。 舞台上，领舞演员并没有因为灯光闪烁而慌乱。 相反，她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调整着舞步，机械羽翼在光影变幻中时而化作实体，时而透明如纱。 当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的刹那，她的足尖轻点地面，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太棒了！”南猛地站起来，却被鹿几拽回座位，“这他妈才叫科技与艺术的结合！让尼古拉回家吧！” 斯图加特微微侧头，恰好看见苏眼中倒映的舞台。 当王子与奥杰塔在复活的晨曦中相拥，苏的眉毛颤了颤。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所有灯光同时亮起，照亮了塔季扬娜完美的谢幕姿势。 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南和鹿几跳起来欢呼，卡梅隆却依然盯着舞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目光在舞台上方的线路上停留了片刻。 “去后台看看。”斯图加特轻声说，“确认一下灯光设备是否真的老化。” 苏点点头，两人穿过兴奋的人群，走向后台。 后台，灯光师正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见鬼，所有保险丝都是好的，线路也没有短路……” 苏拿起万用表，开始检测电路：“电容老化导致的间歇性故障。” 斯图加特站在一旁，看着苏专注的侧脸。她知道，刚才的灯光闪烁并非偶然。 “好了。”苏放下万用表，他转头看向斯图加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斯图加特冷冷道：“在火箭实验室待久了，要是没故障那才是不正常。”她转身走向别处，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 “下个节目不能出岔子，去检查那边电路。”苏抖开电路图，指尖点向远处的聚光灯。 斯图加特正从工具箱取出扳手，忽觉身侧掠过一阵风——扳手当啷落地。 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领舞。 可后颈汗毛骤然竖起，某种诡异气息在背后弥漫。斯图加特缓缓低头，瞳孔瞬间收缩。 一只雪白的大鹅正歪头凝视她，羽冠在顶灯下泛着珍珠光泽。 刹那间斯图加特甚至怀疑这是天使伪装的——直到它突然张开橙黄喙部尖叫了几声。 尖啸声穿透鼓膜的瞬间，那对翼展近两米的翅膀已扑棱棱拍打着远去，留下斯图加特僵立原地。 “哈？”过了一会儿，斯图加特才发出疑惑。 “那只大白鹅是好多年前一个已经死在实验中的科研人员留下的。”身后工程部队的人捡起地上的扳手缓缓开口说道，“它就在演播厅里生活直到现在。” 演播厅后台的顶灯在金属管道间投下冷硬的光棱，斯图加特望着那只大白鹅摇摇晃晃消失在幕布后，橙黄的喙部还沾着几片金粉。 “米哈伊尔同志？” 清甜的女声从侧幕传来。 领舞女孩摘下天鹅羽饰，露出颈间细链吊着的银质齿轮吊坠。她的舞鞋尖还沾着舞台上的磷粉，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淡蓝的脚印，像小天鹅在夜湖上踩碎的月光。 斯图加特来到苏身边，看着他从工具堆中抬头。 苏的大衣袖口还沾着方才检修电路时的机油，左眼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右眼的眼罩边缘翘起，露出一星点苍白的皮肤。 “还有事吗？”苏的声音柔和了三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手的纹路——那是他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的习惯性动作。 女孩的耳尖泛起薄红，手中的玻璃罐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这是我自己做的面包…希望你……” 大白鹅突然从幕布后探出脑袋，扁喙“咔嗒”咬住女孩裙摆的蕾丝边。 她慌忙蹲下驱赶，银质吊坠在胸前晃动，映出苏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 “不用了。”苏转身整理工具箱，“舞台机械还需要调试，你该回去准备谢幕了。”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玻璃罐底与金属桌面相撞发出清响：“可是……” “领舞！”导演的怒吼从舞台另一侧传来，“第三幕的旋转台参数还没确认！” 她猛地抬头，望向苏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将玻璃罐推到最近的工作台上。 大白鹅趁机啄食罐口的面包屑，苏转头疑惑的看了眼，但大白鹅好似嫌弃似的回瞅了一眼。 一旁的斯图加特看着大白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毕竟她还是第一次从一只鹅的眼神中看到了嫌弃，而且这个被嫌弃的对象还是苏。 而女孩也发现了一旁的斯图加特。 “你好…”女孩小声的喊了句。 斯图加特回过神，点点头。 “你是米哈伊尔同志的同事吗？”女孩伸出一只手，“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斯图加特回握住：“行……？” “那真是谢谢。”女孩很开心的笑了笑，随后便跑向了远方。 大白鹅依旧在沉浸式偷面包吃。 当女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大白鹅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 它摇摇摆摆走到斯图加特脚边，橙喙轻轻啄了啄她的皮靴。 “干什么？”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一边待着。” “嘎！”大白鹅又朝斯图加特吼了一声，似乎十分不满她的行为。 “艾娃……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这时一个身穿演播厅工作服的人跑了过来，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大白鹅。 “不好意思…它就爱乱跑。”那位工作人员笑着挠了挠头，大白鹅也不停的在他手中挣扎起来。 苏抱手站到斯图加特身旁，同样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这只有些“诡异”的大白鹅。 “嘎！” 像是不满意苏的眼神，大白鹅猛地往前一探，还好苏躲得快，要不然脸上就要被它啄一下了。 第122章 油灯 “艾娃！”工作员抱着大白鹅转身走了，边走还在不停的说她，“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那么傲，这又不是……” “所以那只鹅是什么来历。”斯图加特扶额。 “不清楚…”苏也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嘎！！！” 谁知下一秒，大白鹅又重新冲了过来。 直接给了毫无防备的苏一个飞踹，他一个踉跄后退。 正当大鹅还要再发起进攻时，那个工作人员又一把把它逮了回去。 “艾娃！”工作人员怒喊一声，一把掐住了大白鹅的嘴，“别闹了！” 苏一脸懵逼的抬起头，斯图加特此时感到更好笑了。 “抱歉啊抱歉……”工作人员边道歉边悻悻离去。 “米哈伊尔！这边的机械天鹅……” 远处传来工程师的呼唤，苏捏了捏鼻梁回应。 “我去检查那边的。”言尽，斯图加特便走向了与苏的反方向。 只见机械天鹅的金属羽翼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斯图加特的手指划过它颈间的齿轮组，突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斯图加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蹲下，果然在机械底座旁发现了些水渍。 “刚才的灯就是因为这个…”斯图加特喃喃道。 “走吧。”苏揉了揉鼻梁，“去吃饭，然后等下午的表演。”同时舞台上也传来了《天鹅湖》谢幕的声音。 斯图加特偏头看向挂在墙上的红色电子钟，从他进到这个演播厅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 “下午要多久？”斯图加特看着苏从怀里掏出怀表，说实话她实在觉得这些表演有些无聊，不过还是得承认——《天鹅湖》还是很精彩的。 主要是斯图加特在十七、十八世纪看这些古典剧已经看腻了…… “下午1点开始，《胡桃夹子》两个半小时左右……”苏合上怀表，“还有合唱的初赛。” 看来是非得在这坐一天了……斯图加特心里抱怨着，说实话她觉得还不如去实验室里泡一天来得舒服。 苏看着斯图加特一脸不悦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咳嗽几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不可能，除非你还想被记过。” 斯图加特轻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说完便直接转头离开。 苏轻笑了一声，跟上斯图加特：“拜你所赐。” 之后，众人简单在食堂对付了几口，就直接回到了演播厅。 《胡桃夹子》的舞台中央矗立着胡桃夹子士兵的巨型木偶，关节处的黄铜齿轮在追光下泛着冷光。 木偶手中的钢剑泛着幽蓝冷光。 当木偶劈向巨型核桃时，钢剑与核桃壳碰撞的火星中，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她蹲在木偶脚边，泰迪熊的眼睛是两枚生锈的齿轮，正随着木偶的动作机械地转动。 合唱比赛的礼堂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嘶鸣在回荡。 斯图加特转身，发现卡梅隆正盯着舞台，指节捏得发白。 “卡梅隆？”她轻声唤道。 卡梅隆猛地回神，勉强扯出笑容：“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是的，卡梅隆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罗曼。 下午的时光在机械故障与掌声雷动中流逝，当最后一支合唱队唱完《共青团员之歌》，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彩绘玻璃，在舞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鹿几揉着发酸的手腕，南靠在座椅上打哈欠，苏还在忙着核对他的清单。 待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后，观众们意犹未尽地陆续离场。 苏他们也站起身来，随着人流朝着出口走去。 “今天的表演还挺成功的。”南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 “是啊，大家的努力也算没白费。”鹿几附和道。 “不过还是有些小瑕疵，下次可以改进。”苏习惯性地开始总结。 卡梅隆笑着拍了拍苏的肩膀，说：“你啊，就是太追求完美了，今天已经很棒了。” 斯图加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大家的观点。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演播厅的时候，小红帽突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苏，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去大门口抬一下明天表演要用到的东西，实在是人手不够了。” “行吧，反正也顺路。”苏活动着僵硬肩膀。 于是，众人便跟着小红帽朝着大门口走去。一路上，大家还在讨论着刚才表演的一些细节。 大门口堆积的木箱在晚风中投下蛛网状的阴影。 卡梅隆摸着仓库钥匙走向警卫厅：“我去拿推车，五分钟。”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跨过门槛时突然碎裂了。 其余众人开始动手搬运东西，先将物品统一分类好。 过了好一会儿。 卡梅隆进去很久了都没出来。 “卡梅隆怎么回事？去这么久。”南忍不住说道。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鹿几有些担心地说。 苏皱了皱眉，说：“我进去看看，你们几个等着。” 于是，苏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警卫厅走去。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她心中弥漫上来了些不好的预感，于是赶忙跟上了苏的脚步。 警卫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前台的守卫依旧打着瞌睡。 苏上前敲了敲桌子，那人才被惊醒。 “你们队长呢？”苏问道。 那人挠了挠头：“队长，在那个神经病摄影师那吧，好像……”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苏叹了口气，转头朝监牢区看去——发现卡梅隆靠墙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 苏愣了一下，下一秒察觉不对赶忙朝卡梅隆跑去。 斯图加特的手颤了颤，她闻到了有些浓重的血腥味儿。 警卫厅走廊的壁灯滋啦作响，在潮湿的墙面上投出鱼鳞状光斑。 苏的军靴碾过某滩反光的水渍，靴底传来的粘腻触感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那是从禁闭室铁门缝里渗出的、混合着机油的暗红色液体。 只见卡梅隆靠着墙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呆滞，但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监牢中…… 第123章 后遗症 苏摇了摇卡梅隆的肩膀，后者的全身紧绷，指节几乎掐进掌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不自然的抽搐。 “苏…”斯图加特拍了拍苏的肩膀。 苏偏过头，发现斯图加特死死的盯着自己身后的监牢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瞳孔骤然收缩—— “滴答，滴答……” 血，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形成了一滩滩诡异的血泊。 血泊中的鲜血还在不断地蔓延，逐渐渗透进地板的缝隙里。 一个身影被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苏与斯图加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后者便来到了卡梅隆身旁蹲下。 之后，苏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朝着监牢铁门走去，斯图加特看到他的喉结滚了滚。 “咔嗒。” 苏的手指扣住铁门上的挂锁，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 血腥味在此刻突然浓烈得几乎具象化，带着某种工业齿轮特有的金属涩味——那不是普通血液的甜腥，而是混杂着齿轮氧化后金属味的腐臭。 铁门向内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裹挟着血沫喷在苏的脸上。 金属风扇的叶片卡在天花板横梁间，锯齿状边缘还挂着几缕亚麻色头发。 摄影师的尸体被铁丝捆在扇叶中央，双臂呈诡异的十字形张开…… “咔嗒……” 风扇电机发出濒死的呻吟，齿轮与轴承摩擦的尖啸中，固定风扇的膨胀螺栓突然崩裂。 苏一只脚踏过铁门时，风扇带着尸体重重砸了下来。 “嗤——” 金属支架砸穿地板的巨响里，风扇叶将摄影师的头颅与躯体分离，鲜血溅到了苏的脸颊上。 苏看着那颗睁大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风扇停止转动前的最后影像——某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他身后，嘴角咧开的不像正常人的幅度。 “斯图加特……”苏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报警。” 斯图加特点点头，发现自己的掌心居然也渗出了些冷汗。 卡梅隆还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监牢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墙面划出一道道血痕。 伴随着斯图加特拿起电话听筒的声音和警卫的尖叫声，苏盯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的胸腔被剖开，左肺像块浸透水的棉絮垂落在腹部，右眼球则卡在风扇防护罩的网格间，玻璃体表面还凝着半层冰晶状的血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心脏位置——本该是血肉的地方嵌着枚生锈的齿轮，齿牙深深扎进心肌，每条缝隙里都凝固着黑褐色的血垢，齿轮边缘刻着细密的楔形文字……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齿轮与伤口的缝隙中汩汩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腥味的血泊。 伴随着铁门关闭的巨响，斯图加特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和听到了齿轮转动的余响。 发觉不对劲的其余人也陆续进到了警卫厅里。 看到窝在角落的三人，南抬脚便想跑过来。 “别过来！”苏大喊一声，“出去……” 南立马顿在了原地——苏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 身为血族的鹿几也自然肯定是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儿的，她往南身后缩了缩，同样也看到了斯图加特那警告的眼神。 两人就这么缓缓退出了警卫厅。 苏蹲在卡梅隆身边，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苏低声说，“都过去了。” 斯图加特来到尸体旁蹲下，看着血泊中齿轮的倒影。 看着依旧双眼无神呼吸急促的卡梅隆，苏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斯图加特：“警察什么时候来？”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卡梅隆的样子皱了皱眉：“二十分钟。” 卡梅隆突然突然暴起：“不能叫警察！不能叫……” 苏一把按住卡梅隆，发现他的视线似乎还是盯着那具尸体，嘴里还不停的含糊其辞的念叨着……“齿轮”。 “别去看…”苏放轻声音，试图安慰眼前的人。 “不能报警……”卡梅隆继续念叨着。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兜，里面还有一个手电筒，几卷绷带和一些薄荷糖。 “水。”斯图加特朝苏说道。 苏点点头，走向了前台的方向。 斯图加特呼了口气，站起身来到卡梅隆身前：“卡梅隆？” 斯图加特的声音从耳鸣的间隙漏进来。她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血渍，手电筒打开的轻响让卡梅隆猛地抬头，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 “看着我的手电筒。”斯图加特半跪在他面前，金属手电筒的冷光映出她领口那枚荣誉铁十字勋章的暗纹。 光束在卡梅隆涣散的瞳孔里跳跃，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更急促了些。 斯图加特看见他左眼下方的肌肉在抽搐—— 她记得，当年在东线战场，士兵们目睹战友被坦克碾成肉酱时也出现了如卡梅隆现在的神经反射。 “跟着光移动。”斯图加特的声音罕见的柔了下来，手电筒在卡梅隆眼前划出缓慢的8字，“数我的呼吸，吸气四下，屏息两下，呼气六下——” “他们的血……”卡梅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那个小女孩，她的血滴在我手背上时还是热的，像融化的铅水——” 斯图加特的指尖骤然收紧，手电筒的光斑在墙上晃出不稳的圆—— 一战结束那年，自己在慕尼黑街头遇见的老兵，他总在雨夜蜷缩在啤酒馆角落，说看见战友的肠子挂在战壕铁丝网上，随风摇晃时会发出风铃的响声。 “同样的症状…”斯图加特心中想着，“类似遭受过创伤后的后遗症，应该可以用同样的办法……” “数光斑的边缘。”斯图加特强行将卡梅隆的话题拽回现实，“就像你调试枪械倍镜时校准十字线，每一道反光都是刻度线，而我是你的瞄准点。” 卡梅隆的瞳孔终于开始跟随光束移动，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很好。”斯图加特关掉手电筒，黑暗中她的声音依然清晰，“现在告诉我，你脚边的地板是什么材质？” “钢……钢板。”卡梅隆的手指摸索着地面，“有冷却液的味道，还有……血。” “是火箭实验室的防爆钢板，”斯图加特接过苏递来的水，将其倒到了纱布上，轻轻按在卡梅隆额头上。 第124章 血洼 “下午三点时阳光会从西侧小窗照进来，在钢板上投出菱形光斑，就像你在物理实验室见过的那种彩色玻璃。”说着，斯图加特又剥开了一颗薄荷糖塞到了卡梅隆嘴里。 薄荷的清凉让卡梅隆打了个寒颤，眼前的那血腥渐渐淡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终于敢闭上眼，却看见记忆里的雨夜在眼皮内侧放映：十二具尸体像被揉皱的纸团散落在铁轨旁，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趴在他脚边，蝴蝶结上浸满了血，泰迪熊的眼睛是两枚生锈的齿轮—— “看着我。”斯图加特的手掌突然覆上他的手腕，冰冷触感像块镇纸，将即将决堤的记忆洪水硬生生截住，“我领口的铁十字勋章，实际上是参加过一战的一位德国老兵给的…” 卡梅隆的视线落在那枚勋章上，暗金色的铁十字在荧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有些许磨损，像被无数次抚摸过。 他突然发现，斯图加特的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敲击着不知名的节奏，竟意外的听起来令人安心。 “吸气。”斯图加特继续说道，“想象你走在白桦大道上，阳光穿过椴树的叶子，在路面投下铜钱大的光斑，你正拿着冰淇淋走过宪兵队门口，而我们正朝你招着手……” 卡梅隆的呼吸渐渐平顺，手指不再无意识地抠挖掌心。 他睁开眼，发现斯图加特的银发在荧光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感觉如何？”斯图加特收回手，继续拿着手电筒，在卡梅隆鼻前轻轻晃动，“现在能告诉我今天是哪一年，你在哪里吗？” “1946年。”卡梅隆咽了咽口水，声音终于稳定下来，“莫斯科郊外的科研中心，警卫厅，刚才……刚才发生了一起命案。” 斯图加特点点头，将手电筒放回兜中。她注意到卡梅隆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大小，指尖的颤抖也减弱了许多。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是警察的车辆正在驶入科研中心，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清晰可闻。 “警察来了之后，”斯图加特轻声说，“你只需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像我们刚才练习的那样，聚焦在具体的细节上，比如地板的材质、灯光的颜色，或者我的勋章。” 卡梅隆抬头看向她，突然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为什么你会懂这些？” 斯图加特一怔：“什么？” “我不知道我这种症状算不算一种病……”卡梅隆强撑着站起身，“不过没想到你可以仅靠聊天稳定我的情况……” 斯图加特的动作顿了顿，记忆中闪过无数张年轻的脸，他们的瞳孔里倒映着炮火，嘴里喊着母亲的名字。 一种无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门开启的声响，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由远及近。 斯图加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喃喃道：“就像不再腐烂一样……” 托瓦尔的警用皮靴碾过走廊地砖上的血渍。 卡梅隆和托瓦尔两人四目相对间，后者轻微的吞了吞口水，前者只是挤出了一个像样些的微笑。 尼古拉的咆哮声在走廊回荡：“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命案？警卫都死了吗？” 他的马合烟气味先于身影涌进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地上的血泊：“封锁所有出口，排查每一个进入警卫厅的人，尤其是科研人员！” “封锁现场！无关人员退到警戒线外！”托瓦尔也喊道，他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沙哑。 两名警察立刻架起仍在发抖的前台警卫，后者的警帽歪在额角，瞳孔里倒映着风扇叶片上凝固的血痂。 斯图加特站在牢笼门口，白大褂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她看着托瓦尔的瞳孔在看见尸体的瞬间骤然收缩。 “米哈伊尔同志，卡梅隆队长。”托瓦尔摘下警帽，露出额角的旧疤，“请配合调查。” “去检查尸体状态……”托瓦尔突然开口，朝一旁拎着白色箱子的现场侦查人员说道。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斯图加特的声音从铁笼阴影里传来，她靠在铁栏杆上，“颈椎断裂，胸腔开放性创伤，心脏位置嵌入齿轮…” 听到这，托瓦尔张了张嘴：“这位…科研人员……” 斯图加特直起身站到苏和卡梅隆身边，耸了耸肩。 “前……卡梅隆队长。”托瓦尔突然转向仍靠墙站立的男人，“你是第一发现者？” 卡梅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托瓦尔胸前的警徽，那枚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下午四点十七分，”卡梅隆缓缓开口，“我去警卫厅取推车，前台警卫说摄影师在禁闭室吵闹，我进去时风扇已经停转，尸体……”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地面的血泊，齿轮的倒影在血洼中晃动。 斯图加特轻轻叩击起墙面，再次将卡梅隆拉回现实。 “继续说，卡梅隆。”斯图加特冷冷道，但听起来却十分令人安心。 “尸体被铁丝固定在风扇叶片上，”卡梅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脏位置的齿轮……和七年前的案件一样……也和不久前教堂发生的案件一样。” 托瓦尔的笔锋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目光扫过苏和斯图加特：“两位当时在何处？” “搬演出要用到的东西。”苏的回答十分简洁，“有十二名工程人员可以作证。” 托瓦尔点点头，转向斯图加特：“能否确认死亡时间吗……？” “四点十分至四点十五分。”斯图加特偏头看向那具尸首分离的尸体，“尸僵尚未完全形成，角膜中度浑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能在这工作或多或少都有些水平。” 托瓦尔的喉结动了动，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铁门突然被撞开，一股松木香水味涌了进来。 “哟，都在呢～” 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怀表链在马甲上投下精致的阴影。 罗曼挑眉望向几人，唇角微微勾起：“听说有几位科学家在命案现场流连忘返，我来确认一下——” 他凑近卡梅隆站定，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依旧是那十分玩味的笑容。 卡梅隆的瞳孔骤缩，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ps：稍等还有一章～ 第125章 审问 “怎么？你想一枪崩了我这个唯一的朋友吗？”罗曼脸上那近乎病态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只手抚上了卡梅隆的手，帮他将配枪拔了出来。 之后，罗曼握着卡梅隆的手，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往这打。”罗曼笑着，比划了一下开枪时的样子，“砰！” 卡梅隆被这声“砰”吓了一跳，挣脱罗曼的束缚往后退去，那发自内心的恐惧再次蔓延了他整个大脑。 苏突然上前，大衣下摆带起的风让罗曼后退半步。 “是你啊～”罗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上一次那拳没让你长记性。”苏冷冷道，将卡梅隆护在身后。“另外如果你的问询包含私人恩怨，我有权申请更换调查员。” 罗曼耸耸肩，视线扫过斯图加特的铁十字勋章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过是老朋友叙旧。” “够了。”托瓦尔打断他，“罗曼，去检查外围监控。请三位跟随我去警局录口供。” “哈？”罗曼转头看向托瓦尔，后者原本刚刚树立起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 “你在…命令我？”罗曼渐渐接近托瓦尔，眼神的杀意疯狂涌出。 托瓦尔咽了咽口水：“罗曼！我他妈现在和你是平级，我怕你干什么？而且现场取证也是我负责！” 罗曼的脚步顿住，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他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曼从一旁的一名刑警队员中夺过了照片，指着上面刚刚拍下不久的人头，“你告诉我这个是证物？” “罗曼！”托瓦尔突然出声，警棍敲击金属门框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乌鸦。 卡梅隆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铁栅栏，当年在民警局值夜班时，罗曼总爱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罗曼耸耸肩，将照片塞回证物袋时，看向一旁紧张的卡梅隆：“别紧张，老搭档——”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托瓦尔警官。”苏的声音打断了凝滞的空气，“斯图加特·莱恩纳需要留在科研中心配合弹道导弹项目，她的问询——” “不必。”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我可以在实验室接受询问。” 托瓦尔松了口气，朝警员挥手：“带另外两位去当地内务部里做笔录，另外……”他刻意忽略罗曼意味深长的眼神，蹲下身查看受害者胸口的齿轮。 “证物袋。”托瓦尔招了招手，一名刑警递上了袋子。 托瓦尔带上手套用镊子将那枚齿轮放进来了证物袋然后将其封口。 “凶手又出现了……”托瓦尔透过袋子观察着里面的齿轮，“同样的齿轮，同样的楔形文字，甚至连被害人的死亡姿势都一模一样。” “可是……”托瓦尔继续喃喃道。 “为什么会是双臂展开被吊着……” 身后的斯图加特率先说出了托瓦尔所思，后者有些震惊的回头望去。 可斯图加特并没有望向托瓦尔，她只是静静的低头沉思着。 托瓦尔咬了咬下嘴唇，站起身：“请莱恩纳同志先移至实验室吧……” “那么，莱恩纳同志的问询就交给我吧。”罗曼微微弯腰看向托瓦尔，“就让我们的刑警a组队长先回总部吧？” “……行。”托瓦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 来到警卫厅门口，南和鹿几正在被尼古拉问话，还有其余几位刑警围在旁边。 “苏！”看到苏从警卫厅走出来，南不顾尼古拉就直接跑到了他面前。 “我们得去趟内务部，我不在的时候其余事务就先交给你了……”苏看着南，叹了口气。 “去……内务部？”南看向一旁的卡梅隆，后者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头。 苏又偏头看向正要被警察带走的斯图加特。 “放心。”斯图加特淡淡开口。 苏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卡梅隆跟随托瓦尔走出了科研中心。 科研中心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卡梅隆咽了咽口水，回头望去。 夏日的晚风卷着桦树的清香，却盖不住警车上刺鼻的橡胶味。 卡梅隆盯着前排托瓦尔后颈的旧疤，那道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嫌犯用碎玻璃划开的伤口，此刻正随着警车颠簸在制服领口若隐若现。 “要抽烟吗？”苏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混着打火机咔嗒轻响。 卡梅隆摇摇头，视线移向窗外飞逝的针叶树林。 树干在暮色中投下的阴影如同绞架，让他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同样的树影在巡逻车玻璃上晃动，他的配枪还在枪套里发烫。 而罗曼的笑声混着电台杂音从对讲机传来：“卡梅隆，教堂后巷有醉汉闹事，记得带点甜面包哄小孩。” 警车碾过铁轨的震动打断回忆。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那里还留着刚才在监牢时蹭到的血迹。 苏的大衣肩章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却液气息，比警局的霉味更让人安心。 20分钟后。 “到了。”托瓦尔的警棍敲了敲隔离栏，金属门的摩擦声里，卡梅隆看见加里宁格勒内务部的尖顶在晚霞中投下长影，像柄插入大地的手术刀。 审讯室的灯光比科研中心的防爆灯更刺眼，白帜灯管在天花板发出电流杂音。 卡梅隆盯着桌上的搪瓷杯，里面的茶水浮着三朵干瘪的玫瑰，和六年前停职前最后一次审讯时的一模一样。 “这次的审讯档案放到最高机密室……” 门外传来了托瓦尔的声音。 “嗯，内务总局或者军方应该不会直接接管……问题是我也没料到科研中心会发生命案啊。” 卡梅隆的额头不停的流下冷汗，一旁的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吱嘎。”审问室的门被推开。 托瓦尔和一名拿着口供本的刑警走了进来，坐到苏和卡梅隆两人的面前。 托瓦尔看着卡梅隆，他紧紧的咬着下唇，心中五味杂陈：“前辈……” “托瓦尔。”卡梅隆开口，声音意外的有些冰冷，“你现在在干什么？” 第126章 齿轮 托瓦尔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警察，示意他开始笔录。 “姓名，安德烈·卡梅隆。”托瓦尔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职务：科研中心警卫队长。” “不用念这些。”卡梅隆的手指划过杯沿，他垂眸盯着杯子上釉面的裂痕，“你比谁都清楚我的档案。” 托瓦尔的喉结动了动，钢笔在“原刑警队副队长”一行字上洇开墨渍。 审讯室的吊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扇叶边缘的铁锈不时落在文件上。 那位年轻警察时不时抬头向上看去，生怕那个风扇突然掉下来——像那具尸体一样切掉自己的头颅。 “下午四点十分至四点十五分，你在警卫厅发现尸体。”托瓦尔翻开现场照片。 齿轮嵌在心脏的画面让卡梅隆太阳穴突突直跳。 托瓦尔继续念着纸张上的文字：“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被害人手腕有注射针孔——” “凶手是左撇子。”卡梅隆突然开口，视线钉在照片上铁丝捆绑的结，“绳结方向向右……” 托瓦尔：“所以在你进到警卫厅之前被害人就已经死亡了？有人可以作证吗？” 卡梅隆：“嗯，警卫厅的值守人员可以……” 审讯室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铁锈混着灰尘簌簌落在卡梅隆手背上。 他盯着托瓦尔钢笔尖在记录本上洇开的墨渍，那些蓝黑色的斑点渐渐幻化成七年前公寓里的血滴—— “绳结方向向右。”卡梅隆重复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和教堂案、1939年六·九案，绳结角度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三度。” 托瓦尔的钢笔在“左撇子”三字下划出粗重的横线，年轻刑警的笔尖停在半空，目光在卡梅隆紧绷的下颌线与苏冷淡的侧脸上来回游移。 窗外突然滚过闷雷，靛青色的闪电瞬间照亮审讯室，将三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老长——卡梅隆的影子在颤抖。 “铁锈味……”苏望向窗外，喃喃道，他想到斯图加特之前也经常提到。 看着渐渐下起的雨，苏托着下巴：“莫斯科的雨确实常常伴有铁锈味……” 之后，年轻警官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随后又抛出几个问题，苏和卡梅隆也十分平静回答了。 时间在紧张的审讯氛围中缓缓流逝，经过几个小时的审问，托瓦尔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先暂停审讯。 窗外再次闪过惊雷，罗曼的影子正从门口蜿蜒爬进来。 托瓦尔将有关案件的照片摊到桌上给苏和卡梅隆看：“绳结的误差……” “误差三度？”罗曼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绸，他推门而入时风衣带起的风扑灭了桌上的烛火。 “我们的专家连绳结角度都要用量角器测量吗？还是说……”罗曼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卡梅隆发白的指节，“某些人对‘齿轮’有特殊执念？” 火柴划燃的声响中，罗曼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他叼着根未燃尽的香烟，完全没有一名刑警的样子。 托瓦尔猛地起身，警棍磕在桌沿发出脆响：“罗曼！审讯记录不允许无关人员——” “嘘——”罗曼将燃烧的火柴按在掌心，焦糊味混着雪松香水味涌进卡梅隆鼻腔。 “内务部的老规矩，徒弟审师傅时，总需要个见证人。”罗曼摊开掌心，未愈的烫伤在灯光下泛着粉白，“比如，当年卡梅隆替你扛了一拳时，我可都记着呢。” 托瓦尔的喉结剧烈滚动，警服下的肩膀不自然地缩起。 卡梅隆看着罗曼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机密档案”的封皮上，突然想起1940年冬夜，这个男人靠在暖气片旁，用同样的腔调说：“卡梅隆，你救人时的样子真像只摇尾巴的金毛寻回犬——可惜，狗永远追不上火车。” “出去。”苏的声音比冷却液更冷，他的手指正摩挲着怀表铜扣，“这里不需要内务部的喜剧演员。” 罗曼夸张地捂住胸口：“伤感情了，米哈伊尔同志。我可是带着斯图加特·莱恩纳的笔录来的——” 罗曼甩出文件夹：“审讯时她曾让我给她看看那个齿轮的样子，你猜怎么着”他突然顿住，“那表情——简直和吃屎了一样，你说…她会不会……？” 苏握紧拳头，但表面上依旧十分平静。 “够了。”托瓦尔突然拍桌，年轻刑警吓得钢笔掉在地上，“罗曼，你要么坐下记录，要么滚去监视证物室！这是严肃的刑事调查，不是你卖弄情报的沙龙！” 罗曼耸耸肩，拖过生锈的铁椅坐下，皮靴碾过地上的粉笔线：“真无趣。” 只见罗曼转向卡梅隆，笑容骤然变冷，“说回齿轮，老搭档。这次死者心脏嵌的齿轮，和你在1939年案发现场捡到的，花纹是不是很像？那些鬼画符……”他指尖敲了敲现场照片，“该不会是凶手的某种签名吧？” 卡梅隆的视线猛地钉在罗曼胸前的徽章上，那是当年民警局颁发的“功勋刑警”奖章，现在正歪歪斜斜地别在风衣上，像块生了锈的墓碑。 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罗曼也是穿着这件风衣，站在停尸房里说：“十二个平民，卡梅隆。你救下的那个‘主要受害者’，会不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你看，齿轮又出现了。” “是。”卡梅隆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齿轮边缘的楔形文字……”他顿了顿，“是某种古代符号，可能是凶手从什么神秘文献里抄来的，用来增加仪式感。” 托瓦尔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破洞。 年轻刑警的呼吸变得急促：“符号？凶手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恶趣味。”苏突然开口，他的手按在卡梅隆肩上，“就像开膛手杰克在现场留下粉笔字，凶手需要某种标志性的‘艺术表达’。” 苏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齿轮：“这些符号在黑市古董商那里很常见，用来伪造中世纪魔法道具。” ps：到底是谁发明了调休这个东西……还有重要的事情说不知道多少遍，我真的不是ch向…… 第127章 配合调查 罗曼的瞳孔微微收缩，烟头明灭间，他盯着苏的眼罩：“米哈伊尔同志对黑市倒挺了解？你们现在的研究，该不会和这些神神鬼鬼有关吧？” “罗曼警官。”苏打断他，从内袋掏出一个证件拍在桌上，“科研事务是祖国最神圣的一块领域，话这么说就不对了。” 托瓦尔盯着证件上的红星勋章，喉结动了动：“罗曼，别扯这些没用的。”他转向卡梅隆，语气稍缓，“前辈，你说齿轮表面的氧化程度显示它浸泡过福尔马林，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齿轮是旧物。”卡梅隆趁机将话题拉回物证，“1939年六·九案、几个月前的教堂案，加上这次科研中心案，三个齿轮的锈蚀程度、化学残留完全一致。凶手在重复使用同一件‘道具’，就像……” 卡梅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像收藏战利品的恶魔。” 托瓦尔的钢笔在“福尔马林浸泡”下画了两道横线：“所以凶手可能是个收藏癖，专门收集齿轮作为杀人标记？” 年轻刑警慌忙在记录本上写下“连环杀手”“重复犯罪”，笔尖在纸页划出歪斜的线。 “或者……”托瓦尔补充道，“会不会是凶手在模仿历史悬案…1939年六·九悬案因战争中断，档案未公开——” 罗曼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精彩！内务部的档案库该查查老鼠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托瓦尔一眼，后者的耳朵瞬间通红。 托瓦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够了！现在需要的是具体证据，比如……”他翻出被害人手腕的针孔照片，“这个注射痕迹，你们科研中心的医疗室能查到来源吗？” “可能是一种镇静剂。”卡梅隆脱口而出。 “那凶手可能是医疗行业从业者，熟悉药物特性喽～”旋转着手中的钥匙罗曼，将另一只手搭到了托瓦尔肩上，后者被吓得一颤。 托瓦尔的悻悻开口：“医疗人员？科研中心的医疗室有登记记录吗？米哈伊尔同志。” “当然有。”苏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但需要时间调阅。托瓦尔警官，你应该清楚，科研中心的管控非常严格。” 罗曼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照片：“说到医疗室……”他盯着卡梅隆，“斯图加特·莱恩纳医生在体项比赛时处理过三十七个伤员，手法要比那些专业的医生精准得多——” 卡梅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罗曼面前，无论什么此刻都成了他攻击的靶子。 “那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东西。”苏冷冷道，“你不也学过紧急外科处理？只不过不够精准罢了。” 罗曼的笑容僵住。 托瓦尔趁机夺回主动权：“回到案件本身…我们还发现警卫厅的警报仪遭到了不明干扰，所以……” “不明干扰……？”苏喃喃道。 “明白。”卡梅隆叹了口气，“你们在教堂……”他又突然顿住，嘴张了又张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听到这托瓦尔突然眼睛里面亮起了些许光芒，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笔录员：“签字按手印。” “啊？”笔录员有些不可置信，“还没……” “快点…”托瓦尔瞪了他一眼，后者也只好悻悻照做。 待笔录员出去之后，托瓦尔看着卡梅隆，喉结动了动，“前辈……” 谁知他刚刚开口就被罗曼打断了—— “你妄想感动一只鸵鸟？”罗曼冷笑道，“可笑——” “说够了吗，罗曼？”卡梅隆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卡梅隆抬起眼，目光扫过罗曼胸前歪斜的“功勋刑警”奖章，那枚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块生了锈的墓碑。 “你对绳结角度的质疑很有趣——需要我给你演示一下1939年现场绳结的受力分析？还是说，你终于打算用你那‘天才刑警’的脑子，而不是靠翻旧档案来羞辱我？” 罗曼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的烟灰抖落在照片上被害人心脏嵌着的齿轮上。 托瓦尔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手心里全是汗。 “哦？我们的‘白日梦先生’终于打算睁眼看看现实了？”罗曼歪头，手指敲了敲照片。 卡梅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托瓦尔咳嗽一声，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罗曼，我们需要的是建设性意见，而不是——” “建设性？”罗曼突然凑近托瓦尔，手重重按在了他的椅背上。 他又转向卡梅隆，笑容骤然冰冷，“毕竟我们的老搭档最喜欢在尸体旁做几何题——比如计算被害人心脏被齿轮贯穿时，主动脉喷血的角度是否符合抛物线公式。” 卡梅隆看着眼神闪躲的托瓦尔，轻轻叹了口气；“托瓦尔，你什么时候被调加里宁格勒的？” 虽然记忆深处中带来的对罗曼的恐惧依旧存在，但或许是苏也坐在这的原因，卡梅隆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很大。 托瓦尔抬眼看向卡梅隆，顿了顿：“就在教堂案发生不久后，因为上级听说我参加过六·九悬案……” “为什么要来这呢，毕竟但凡进入这个城市的界限，行动都要被严格管控。”卡梅隆轻声问道。 “因为……”托瓦尔支支吾吾道。 “因为这只可爱的小虫想给你当面道歉啊～我的‘白日梦先生’。”罗曼抢先回道，说着他又突然掐住托瓦尔的下巴强制让他和卡梅隆对视。 卡梅隆皱眉，用右手握住了自己一直在颤抖的左手。 罗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也越来越病态。 苏刚想开口，便被卡梅隆制止了。 托瓦尔猛地起身，手肘磕在桌角发出闷响：“够了！罗曼，你再这样我就——” “就申请把我调回西伯利亚挖土豆？”罗曼懒洋洋地挥挥手，又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提到自己面前，“省省吧，托瓦尔，你算什么——” “我愿意配合调查。” 第128章 为了幸福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暗了半度，吊扇的杂音里混入远处的雷声。 “我可以配合调查。”卡梅隆重复道，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铁锈。 托瓦尔手中的钢笔“啪嗒”落在纸上，罗曼的眉毛挑成锐利的弧度。 “也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卡梅隆看向窗外下着的雨，又看向一旁的苏，“不能再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苏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乎不可察觉。 托瓦尔擦了擦额角的汗，突然发现卡梅隆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当年在刑警队时，他们破解连环杀人案规律时特有的节奏。 “罗曼，鸵鸟也有抬起头奔跑的时候。”卡梅隆转过头笑着说道，“还有……我不会再算错了。” “太好了……”托瓦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我这就去打印临时配合令。” “不过…我有个条件。”说着卡梅隆伸出食指，“我不会深度参与。” 尽管这样说，托瓦尔也吩咐了门外监察室里面的刑警。 罗曼看着卡梅隆，冷笑一声。 托瓦尔的喉结动了动：“前辈，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在重新向我们宣战——” “宣战？说得真好听。”罗曼晃了晃手中的电报，“总局的人还有十分钟到，他们可不在乎什么行为模式呢～” “什么？？？？”托瓦尔“噌”的一下站起来，“为什么总局……” “与六·九悬案相关的事情，上头一直很在乎。”罗曼用手指戳了一下托瓦尔的头，“脑子进水了？” “苏？”卡梅隆望向一旁一直失神的苏。 “没事。”苏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有磁干扰。” 卡梅隆摸了摸下巴：“嗯，这确实是个疑点…按理来说科研中心的设备应该是最顶尖的才对。” 苏叹了口气。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卡梅隆眸子垂了垂。 苏轻笑一声，朝卡梅隆伸出拳头。 卡梅隆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是几年前自己刚刚来到科研中心时，与苏和南合作抓了一个小偷后的动作。 他笑了笑，与苏碰拳：“你不是嫌弃幼稚吗？” 苏抱手靠到椅背上：“这确实是一种鼓舞人心的办法。” “前辈。”托瓦尔突然将一沓资料推到了卡梅隆眼前，“这是教堂案发生前几天周边游荡人员的名单。” “需要登门询问？”卡梅隆拿起纸张翻阅着，在看到一张身份信息的时候突然顿住，手也微微颤了颤。 苏看着他手上的文件皱了皱眉。 托瓦尔：“是，我们也发现有几位还和六·九悬案有关…前辈你对此更熟悉些，所以就……” “……我明白。”卡梅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审讯室的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警卫抱着一摞文件跌进来，警服后背浸着汗渍：“总局的人到了，点名要见米哈伊尔同志和彼得罗夫队长。” 苏合上文件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卡梅隆面前的现场草图：“卡梅隆，你和我一起——” “米哈伊尔同志，你当这是科研中心吗～”罗曼伸了个懒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略带嘲讽的看了眼苏，便走出了审讯室。 苏的拳握了握，他死死盯着罗曼走出去的背影。 “不。”卡梅隆突然出声，指尖掐进掌心，“我需要留在这里整理证人名单。教堂案的幸存者里，有个洗衣妇，她住在——” “安德烈。”苏的声音突然放柔，他伸手按住卡梅隆的肩膀，“我看到了……” 档案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以啊……卡梅隆，为了妈妈的幸福…你去死好不好？” 记忆，瞬间压的卡梅隆喘不过气。 “卡梅隆？！”苏的声音突然放大，将卡梅隆及时拉了回来。 “没事……”卡梅隆强撑着笑了笑，朝苏摆手。 “前辈……”托瓦尔紧咬着下唇，“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 “你们搞不定她的。”卡梅隆淡淡开口，但手依旧在轻微颤抖，“我来……” “米哈伊尔同志——！”警卫再次来催促苏。 “知道了。”苏回道，又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等我。”说着，他便跑出了审讯室。 卡梅隆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前辈，这是其他资料……”托瓦尔又递上几沓纸张，“真的不用准备几天再开始吗。” “我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卡梅隆突然伸出手，“医疗室钥匙。” “啊？”托瓦尔虽然疑惑，但还是将钥匙放到了卡梅隆手掌心。 “她现在住在西街的一座公寓里面。”卡梅隆站起身，“我需要镇定剂。” 托瓦尔看着卡梅隆踉跄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的手指不停的绞着警服纽扣。 另一边，苏稍罗曼后到了总局人员所等候的会议室。 “米哈伊尔同志，我们需要确认科研中心是否存在内部人员作案可能。” 苏盯着对面审讯官胸前的列宁勋章，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打字员特有的老茧。 “实际上我对这几起案件并不熟悉…” “马上就熟悉了～” 罗曼嘲讽的声音打断了苏，后者十分不满的“啧”了一声。 “彼得罗夫同志，请不要打断临时审讯内容。”总局的警员非常不满的看了罗曼一眼。 “好好好～”罗曼双手抱头靠到了椅背上，十分闲适。 “你与另一位德裔科研人员，确定有不在场证明吗？”审讯官翻看着斯图加特的笔录一边问道。 苏扶额：“有…” “另外，笔录批注上有标注到——莱恩纳同志在拿到‘齿轮’证物时情绪波动明显不同。”警员抬头看向苏，“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齿轮被福尔马林长时间浸泡的原因。”苏淡淡开口，“毕竟我们科研人员对这些都比较敏感。” 审讯官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住，目光转向一旁的罗曼。后者正用折叠刀削苹果，果皮在桌面上卷成螺旋状。 “罗曼队长，你对卡梅隆同志的精神状态有何评价？” “不怎么。”苹果刀突然划破果肉，罗曼抬头时瞳孔在阴影里缩成针尖：“他总在尸体旁计算抛物线，就像个活的计算器——” 第129章 混沌 “这个案子需要卡梅隆的‘偏执’——毕竟他并没有将六·九称作‘悬案’。”苏突然开口，“不像某些人只会用过去去打击别人。” 罗曼咬苹果的动作一顿，十分不爽的看向苏。 “另外，我申请参与协助调查。”苏开口道。 “米哈伊尔同志，你身为科研中心的实验人员，项目安排……” “我相信我的同事，另外我作为死者第二发现人员，有权参与案件。”苏抱手，“另外，以我的身份……” 二十分钟后，卡梅隆将吉普车开到了内务部门口，他点燃一根香烟，刚抽一口就被呛得不停咳嗽。 苏从内务部中走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看着咳嗽的卡梅隆，叹了口气。 “临时配合令下来了吗？”卡梅隆问道。 “下来了。”“叮”的一声，苏也点燃一根香烟，“只不过需要几天审批，不碍事。” 卡梅隆轻轻点了点头，将烟头丢掉后，便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树林边缘消散时，卡梅隆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节奏。 仪表盘灯光在他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像被揉皱的锡纸——和六年前那个雨夜一样，车载电台在播报暴雨预警，只是副驾驶座上换成了沉默的苏，而非总爱用火柴烧老鼠尾巴的罗曼。 与此同时，科研中心内。 斯图加特站在警戒线外，任由冷雨浸透白大褂。 雨水顺着长发渗入，在她颈侧划出蜿蜒的水痕。 她盯着地上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泊，齿轮的倒影在涟漪中破碎又重组。 “为什么……”她开口喃喃道，雨水顺着嘴角流下，“没有铁锈味…为什么。”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或多或少会疑惑的看向斯图加特一眼，但要是那种盯太久的就会被她一个眼神吓走。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斯图加特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那……不是福尔马林——是一层非常浅的律能……” 斯图加特记起自己刚进到警卫厅时完全没有感觉到律能，这怎么可能……居然躲过了自己的律能探查。 “有意思……”斯图加特喃喃道。 “老爷？”鹿几着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为斯图加特递上一把伞，“苏刚刚来电话，说他马上回来。”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接过鹿几的雨伞，和她一同走向实验楼。 “苏和卡梅隆被留在内务部了…尼古拉上校……”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打断道：“他最好祈祷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他的办公室。” “老爷…你……”鹿几拽住斯图加特的袖子，警惕的看向四周。 “最近一点律能都别暴露。”斯图加特冷冷道，“他的目标是我…” 雨刷器的声响突然刺耳。 苏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罩边缘的皮肤泛着青白，像块被雨水浸泡太久的石膏。 吉普车从郊野的泥路上呼啸而过。 军用电台中传出了托瓦尔安排其余警卫巡视声音，只不过断断续续还有很多杂音。 卡梅隆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车载收音机。 之后，只听得车前方的引擎盖发出一阵哀嚎声，车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苏原本紧皱的眉头现在更加收紧。 “怎么……？”卡梅隆踩着油门，又摆弄了一下手动操作挡，车子依旧没有动静。 雨依然在下，天边的落日在雨的映衬下变得更加鲜红，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下去看看。”苏从后座上拿过一把伞，朝卡梅隆示意。 卡梅隆点了点头。 车门被风吹开的瞬间，苏的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 一股强烈的注视感从远处传来，苏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给卡梅隆撑上伞，两人打开车辆的引擎盖检查着。 “奇怪…没什么问题。”卡梅隆摸了摸下巴，“车从内务部借来的时候托瓦尔也告诉我是完好无损的……” 苏给卡梅隆撑着伞，在他身旁一言不发——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从车子发生故障开始就有了，而且愈发旺盛。 苏警惕的用余光观察着四周，诺大的郊野上只有几棵零星孤独的树伫立在那。 “苏，你等等，我去车上试试。”说着卡梅隆便回到了驾驶座上。 苏让开一条道。 那股诡异的注视感依旧没有消失…… “是因为工作原因神经紧绷太久了么…”苏喃喃道。 随着“轰”的一声，车子重新启动，将苏拉了回来。 卡梅隆打开车窗探出头，示意苏赶快上车，因为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苏坐上车，依然有些警惕的观察着窗外。 “怎么了？”卡梅隆挂挡，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没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可能是那些树上的乌鸦？”卡梅隆盯着前方，看着雨水从车顶上滑下。 夜雨敲打车顶的声响里，苏望向郊野上那几棵孤零零的树，树杈上站着几只乌鸦。 可突然，苏突然看到有一棵树下，貌似站着一个人。 “刚才…”苏扶额，熟悉的头疼再次传来，再次抬头时，那棵树后哪有什么人影，“我出现幻觉了？” 苏感觉这场雨不知为何越下越熟悉，他感觉他经历过很多次，但又感觉没经历过…… 不远处，看着吉普车渐行渐远，戴着金丝眼镜的人从树后缓缓走出，他负手而立，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抬起手，几个带着血色的青铜齿轮浮现，随着他的摆动而动。 紧接着，几只乌鸦从树上飞下，落到了他的脚边。 下一秒刹那间，那只乌鸦的脖子便被迷你齿轮砸穿——可诡异的是那个齿轮竟渐渐的没入了乌鸦的身体，直至消失。 其他乌鸦嘶叫着飞离，鲜血从那只乌鸦的脖颈伤口处喷涌而出，之后乌鸦的身体便摇摇晃晃的倒到了地上。 “最适配的容器……出现了。” 他望着三十米外那即将消失的车影，声音像裹着糖霜的手术刀。 只见地上的乌鸦抽搐了几下，眼睛逐渐变成了混沌的黑色—— ps：稍后还有一章哦～ 第130章 故事 科研中心外的泥泞小路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梅隆的吉普车大灯切开雨幕，将桦树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像无数只伸出的枯手。 苏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掐着太阳穴——从内务部出来后，那种熟悉的头痛就像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脑中胡乱挥拳一样。 “又头疼了？”卡梅隆瞥了眼苏发白的指节，右手腾出半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开车。”苏摇摇头，眼罩边缘渗出细汗。他盯着仪表盘上晃动的娃娃挂坠——貌似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的东西，此刻正随着车身颠簸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卡梅隆踩下刹车，科研中心的铁门在雨幕中浮现。 夜雨敲打车顶的声响里，苏摸出烟盒，却发现只剩空壳。 卡梅隆递过自己的烟，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 车子停在了警卫厅门口，车顶的积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 “到了。”卡梅隆熄火时钥匙链发出轻响，“走吧。”他转头望向苏，后者淡蓝色的左眼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苏打着伞下车，将卡梅隆接出后又递给了他一把伞。 “谢了。”卡梅隆点点头，“明早在这集合。” 苏轻声“嗯”了一声。 “辛苦了。”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之后便打起伞走向了警卫厅，“我去看看档案，早睡！” 苏朝卡梅隆招了招手，之后自己便也打着伞没入了科研中心的黑夜中。 来到实验楼底下，苏抬头向上望去，弹道导弹实验室的灯依旧敞亮着。 苏轻轻叹了口气，上楼。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雪松精油的淡香溢出。 苏推门而入，看见斯图加特正趴在桌上——她的银发垂落遮住侧脸，实验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真丝衬衫。 “斯图加特？”苏轻声唤道，脚步惊起地上的演算纸。 那些纸上画满了抛物线与导弹图纸的重叠，边缘写着他熟悉的公式。 察觉到有人进入实验室，斯图加特猛地抬头，眼中的猩红貌似刚刚褪去：“分析报告明天早上会放在你桌上。” 苏没动，视线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心里想着：“她在害怕？” 几秒钟后，苏上前半步，轻轻走到斯图加特身边。 斯图加特抬起头，望着苏淡蓝色的右眼，突然想知道，如果他看见自己真正的模样——瞳孔在黑暗中变成竖线，尖牙咬破下唇——是否还会用这种奇怪的语气说话。 “还没走？”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斯图加特的肩膀不可察觉地颤了颤。 “我只是累了。”斯图加特别过脸。 苏绕过实验台，看见斯图加特面前摊开的弹道计算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间突兀地画着几个齿轮草图，齿牙边缘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共振频率”“应力分布”。 斯图加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数据组需要修正推进器参数。” 她的声音平稳得过分，却在苏靠近时，指尖突然划破稿纸，露出底下潦草的“嵌入角度与磁场干扰”字样。 苏在她身旁的铁椅上坐下，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注意到斯图加特的实验服袖口沾着几点暗红——好像是今天下午在警卫厅处理尸体时溅到的血。 “下午的事……”苏顿了顿，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你不该一个人待着。” “没事。”斯图加特的睫毛颤了颤，她坐直身子。 苏的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应该没被吓到吧？” 斯图加特抓起酒精棉球擦拭桌面：“我在柏林见过更血腥的场面。”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倒是你，怎么又受伤了。” 苏抬起手，发现大衣袖口确实染着暗红——可能是今天下午搬运设备的时候刮到的。 “需要帮忙整理数据吗？”苏凑近桌上的螺旋仪，雪松气息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不用。”斯图加特突然出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苏向后靠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你好像很紧张。”火柴划燃的瞬间，他看见斯图加特的指尖在颤抖，“是因为今天下午的那些齿轮？” “够了！”斯图加特猛地转身，实验服下摆带起的风扑灭了火柴。她看着苏眼中闪过的惊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是…只是觉得尼古拉又要借题发挥。” “但这次不同。”苏打断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次的死者……死法很蹊跷，心脏嵌着齿轮。” 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里还留着斯图加特方才按压的凹痕，“和七年前卡梅隆参与的案件一样。” 斯图加特的笔尖在齿轮草图上重重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斯图加特想起自己拿到证物袋，看到那个齿轮时——上面的楔形文字，不……准确来说是血族的古语言，是人类从未发觉的文字。 “以血为油，点燃地狱之火……” 斯图加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在齿轮上看见的话。 苏注意到她指尖的颤抖，突然伸手按住她握笔的手。 斯图加特的皮肤比常人凉得多，像一块被冰水浸泡的玉石，却在接触的瞬间，她的指尖条件反射般蜷缩。 “别硬撑。”苏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今天毕竟在现场将近待了三个小时……” 斯图加特猛地抽回手，实验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她站起身关闭演算设备。 “卡梅隆在笔录里提到，齿轮表面有福尔马林浸泡的痕迹。”苏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斯图加特脚边的碎纸，“但我闻着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松脂。” “等有时间…”斯图加特喃喃开口，“能不能和我说说卡梅隆的事。” 苏注意到她回避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想起在警卫厅，斯图加特蹲在尸体旁时，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齿轮，却在最后一刻缩回手。 实验室的钟摆发出单调的声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科研中心回荡。 “走吧，回宿舍。”苏开口道。 斯图加特点点头，拿上自己的大衣走向门口。 “你明天有事？”斯图加特又恢复了平常那冷峻的语气。 “嗯。”苏微微点头，与斯图加特并排走着，“要和卡梅隆去调查一下事情。” “辛苦了…”斯图加特深深吸了口气，“另外，多加小心。” 苏轻笑。 来到楼下，苏替斯图加特撑上伞。 “不管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苏望着被雨水打湿的齿轮雕塑，“我们首先要确保项目不受影响。”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嗯，放心。”斯图加特回应道。 两人便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第131章 宝物 科研中心的宿舍楼在子夜时分陷入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在电流声中明灭不定。 苏跟着斯图加特登上四楼时，白炽灯还不合时宜的闪了一下。 “明天是不是还有什么表演？”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有。”苏的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不过我们也看不了了。” “你要出去多久？” “得看拜访的速度了。” “拜访？”斯图加特疑惑，“内务部居然让你们去调查证人？” 苏点点头：“嗯，卡梅隆对证人这块很熟悉。” “可能明天七点出发。”苏顿了顿，他停在自己宿舍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卡梅隆说证人住在旧城区，可能需要一整天——” “等等。”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苏转过身，看见斯图加特的肩膀在白大褂下微微起伏。 只见斯图加特突然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木门“嘎吱”开合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斯图加特快步来到自己的柜子前，指尖掠过底层抽屉的铜制把手，银质十字架的冷光透过天鹅绒衬垫传来。 这是斯图加特三百年前从梵蒂冈地窖取出的圣物，如今被自己的律能所覆盖，是一件不错的保命道具。 不过斯图加特自己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十字架来着，结果没找到，不知道被自己弄哪去了。 “他只是人类。”斯图加特对着空气低语，拇指抚过十字架中心镶嵌的碎钻——那是用自己一滴血凝成的结晶。 苏在隔壁房间走动的声音传来，斯图加特叹了口气。 当斯图加特再次出现时，手中的十字架已缩成拇指大小，银链在掌心泛着微光。 苏的房门虚掩着，斯图加特看见他正对着镜子解衬衫纽扣。 “给你。”斯图加特将十字架塞进苏的掌心，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律能像活物般，无形的蜷曲着钻进他的袖口。 苏愣住了愣。 十字架很小，不过拇指长短，银质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心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淡紫色光晕。 “你还信基督？”苏开口。 斯图加特的眼睛不自觉瞟向别处：“……你可以这么认为。” “谢了。”苏将十字架晃了晃，金属链在掌心叮当作响，“不过我更习惯用扳手祈祷。” 斯图加特的眉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你……” 他抬头时，斯图加特已经转身，白大褂下摆扫过他的靴尖。 “斯图加特。”苏突然出声，指尖攥紧十字架，“你今天在警卫厅…为什么一直盯着齿轮？”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斯图加特的背影在光影中模糊了一瞬。 “只是觉得工艺粗糙。”斯图加特的声音平稳得异常。 苏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掌心的十字架传来奇异的暖意。 这不是普通银饰，金属表面有细微的震颤，像藏着个沉睡的机械心脏。 木门在斯图加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 苏望着门板上剥落的红漆，嘴角又不自觉的扬了扬。 宿舍内的木架床在苏坐下时发出呻吟。他摸出烟盒，才想起自己貌似忘在实验室里了，只得将十字架放在床头柜上。 熄灯前的最后一刻，苏盯着十字架上的碎钻——光晕似乎在扩大，如同一扇微小的门，门后传来了什么轻响。 苏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手肘磕到铁架床的横梁。 冷却液的气味渗进宿舍的木板墙，混着远处靶场传来的爆炸声，像极了父亲实验室里常有的、带着金属涩味的梦。 梦境来得毫无征兆。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蝉鸣声突然放大了十倍。 十岁的夏天黏腻得能拧出水来。 “苏，帮奶奶去买点面包好不好？”慈祥的老人将几枚硬币塞到了苏手里。 苏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好的奶奶！” 出门的最后一刻，苏再次回头望向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奶奶，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人笑了笑：“等白桦木上的眼睛又多一个，爸爸就回来了。” “好哦！”听到父亲还不能回来的消息，苏有些失落，但为了不让奶奶担心，他还是强颜欢笑道，“那奶奶我下午去找托特叔叔玩！” “好，路上小心。”老人笑着朝还没木门一半高的男孩挥了挥手。 奶奶塞给苏的硬币在掌心烫出红印。 油纸包里的黑麦面包香气混着街角面包房的黄油味，在七月的热风里漂浮。 苏记得那天穿的是母亲织的蓝格子衬衫，领口磨得发白，却被洗得一尘不染——直到那群孩子堵住巷口。 苏攥着皱巴巴的卢布，帆布书包里装着给父亲的实验记录本——尽管他从未见过那个总在深夜穿白大褂出门的男人。 面包店的铜铃响得刺耳。 老板娘递过黑麦面包时，围裙上的面粉扑簌簌落在他袖口。 “谢谢！”苏开心的跟老板娘说道，眼睛弯成了月亮。 看着苏离去的背影，老板娘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出了面包店，苏快速一个拐弯进到小巷里——他想赶紧将面包送回去，然后去找托特叔叔玩。 可突然，三个男孩从桦树阴影里钻出来，堵住了苏的去路。 苏认得他们，上周在学校后山，他们把他的算术本扔进了溪流，理由是“怪物的书会淹死鱼”。 领头的甩着弹弓，石子在掌心磕出细碎的响。 看着他们向自己走来，苏向后退了几步，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紫眼睛！紫眼睛！” 领头男生的跟班跟着他起哄，手里挥舞着偷来的向日葵，花盘在烈日下耷拉着脑袋，“你爸爸是不是和吸血鬼结婚了？不然怎么生出个怪物——” 苏的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的模样在记忆里模糊成一团白雾，只有奶奶常说的话在耳边打转：“苏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瞳色去害怕别人呢？那是妈妈留给你的宝物……” 可苏的左眼明明是淡蓝色，像父亲实验室里的冷凝剂，只有右眼藏在阴影下，到底是母亲留给他的宝物……还是诅咒。 第132章 拜访 “我妈妈……”苏的声音发颤，黑麦面包的麦香突然变得腥甜，“我妈妈是教师。” 领头的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苏的鼻尖。 他身上有股煤油味，是父亲修拖拉机时沾的：“教师？我妈说她是魔女，和德国人私奔了，不然怎么会生下你这个——”他突然拉开苏的头发，指甲刮过皮肤的刺痛让苏眼前发黑。 阳光猛地灌进右眼。 “怪物！”领头又扯掉他手里的硬币，镍币滚进阴沟时，苏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四个男孩围成半圆，校服领口的少先队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比他们眼中的恶意温暖得多。 “难怪你爸爸从来不敢露面，他是不是怕被人发现家里养着个魔鬼——” 领头晃着从他口袋里翻出的零钱，铜钥匙碰撞的声响里。 “你妈妈的眼睛也是妖怪色！”那人突然尖叫，指尖戳向苏的右眼。 “闭嘴！”苏的书包带子在掌心勒出红痕。 记忆突然出现裂痕，他看见母亲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实验室门口，发间别着一朵藤紫色的花，可眨眼间又变成奶奶在厨房揉面的背影。 太阳穴突突直跳，某种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涌上来。 领头还在笑，唾液星子溅在苏的领口：“怎么，你妈妈死了吗？连张照片都没有——” 世界突然安静。 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实验室里失控的共振仪。 手中的黑麦面包“啪嗒”落地，硬币滚进阴沟，发出细碎的响。 当领头的手再次伸来时，他鬼使神差地推了出去。 力量比想象中更大。 那人踉跄着摔进路边的荨麻丛，衬衫领口裂开，露出苍白的锁骨。 跟班和另一个男孩愣住了，领头的啜泣声里带着不甘：“你竟敢推我？！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爸是谁？！你妈妈根本不存在，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苏的指尖还停留在推人的弧度上，掌心残留着伊万衬衫的粗麻质感。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远处好似传来了谁呼唤自己的声音，却像隔着水幕。 领头爬起来时，手里多了块碎玻璃，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怪物就该被烧掉。”那人逼近，碎玻璃划破苏的袖口，血珠滴在石板路上，“听说你爸爸在搞什么秘密实验，是不是在用你的血——” “苏！”奶奶的喊叫声敲碎了午后的闷热。她推开围观的孩子，围巾上还沾着揉面的力道，将苏护在身后：“……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欺负人，会打断你的腿。” 老人弯腰捡起苏散落在地上的钱，指尖轻轻擦过苏发烫的右眼，“回家吧，列巴还在烤箱里。” 领头的碎玻璃“当啷”落地。 奶奶的声音像块冷毛巾，敷在苏发烫的额角。 可当苏低头时，发现自己的校服袖口已经被血浸透。 “蠢货……！还在逞强？！” 这次是斯图加特的声音。 苏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攥着宿舍的铁栏杆，指节发白。 冷汗浸透了背心，床头的十字架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苏摸向眼罩，发现它不知何时被扯掉，右眼暴露在微光下。 手指抚过眼睑，那里还残留着梦境中的刺痛，仿佛那片碎玻璃真的划过了自己的皮肤。 “只是梦。”苏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沙哑。 苏抬头看向时钟，已经六点了，他摸出烟盒，才想起里面空了，于是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穿戴好衣物之后，苏拿上斯图加特给的十字架出了门。 经过斯图加特的宿舍时，门下透出一线微光。 苏停住脚步，听见里面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玻璃器皿轻响——她又在熬夜整理数据。 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十字架，他微微叹了口气，下楼。 路过白桦大道时，已经有各种科研人员在四处奔波，还有些表演的工作人员。 科研中心的铁门在晨雾中开启时，苏的军靴碾过门口积着的桦树绒毛。 卡梅隆靠在吉普车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皮套，晨光在他肩章的红星上碎成金箔。 “昨晚没睡？”苏将帆布包甩进后座，注意到卡梅隆眼下的青黑。 “你不也一样——”卡梅隆打了个哈欠，坐进驾驶室，“在看教堂案的尸检报告。”卡梅隆扯出钥匙，引擎低吟着苏醒。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硫磺味的烟尘。 苏望向窗外退去的白桦林，树干上的苔藓像未愈的伤口：“现在就要去吗？” 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卡梅隆避开突然窜出的野兔：“嗯，她住在城西的破公寓，三楼最里面那间。” 卡梅隆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桦树皮，“那座公寓是我留给她的，原本想接她到城中心的……”他轻笑一声，“结果她说那边买不到好的毒品。” 苏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悬在“玛丽·卡梅隆”的名字上方。 档案里的信息只有寥寥数行：清洁工，有吸毒史，1940年因盗窃被拘留——但没提她是卡梅隆的母亲。 “她…知道你当警察？”苏斟酌着措辞。 卡梅隆突然笑了，笑声混着引擎的杂音：“她以为我在面包房当学徒。每次寄钱都让托瓦尔假装成面粉厂的汇款单——” 卡梅隆的拇指碾过方向盘上的裂痕，“毕竟在她眼里，我最好死在襁褓里，这样她就能嫁给那个抛弃我们的俄国人。” 晨雾中浮现出火车轨道的锈迹。 苏看见卡梅隆的指节发白，却想起三年前在靶场，这个总带着讨好笑容的人。 “那个俄国人叫什么？”苏翻开档案，却没找到相关记录。 “不知道。”卡梅隆的视线钉在路面，“只记得他身上有股油味，总穿双排扣大衣……” 卡梅隆的额头流下几滴冷汗，他刚才又差点陷入了记忆的深渊。 苏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他。 吉普车驶过大街时，卡梅隆突然减速。 街角的面包房飘出黑麦香气，他摸出皱巴巴的卢布：“要带点列巴吗？要不然不好搞定。” 第133章 灰记 苏点点头。 两人并排走进面包房，玻璃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柜台后的老板娘多给了块方糖，卡梅隆笑着道谢，指尖却在接过纸袋时微微发颤。 苏皱了皱眉，他察觉到了卡梅隆这微小的动作。 “她戒了吗？”苏接过卡梅隆递来的列巴，包装纸上还带着体温。 两人又返回到了车上。 “戒了又复吸。”卡梅隆重新发动车子，“上个月托瓦尔的线人说她在黑市卖改装弩，就是那种…反正长的很奇怪。” 托瓦尔给苏的笔记本上，“齿轮”二字被画了圈。 苏想起警卫厅死者胸口的齿轮，边缘的楔形文字像凝固的血迹：“你觉得她会知道什么？” 卡梅隆突然踩下刹车，转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 前方的电车轨道上，一群鸽子正啄食撒落的谷粒。 越接近那栋公寓，卡梅隆的额头上的冷汗流下的便越多，他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苏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他拍了拍卡梅隆的肩，“不用强撑。” 卡梅隆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铁皮车身发出呻吟。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右手离开方向盘，摸向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藏着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是十二岁那年母亲用碎酒瓶划的。 苏看着手中卡梅隆母亲的档案，钢笔尖停在照片上，女人凹陷的眼窝像两枚被雨水泡发的核桃。 苏喃喃开口：“托瓦尔说你当年在民警局破获连环盗窃案时，仅凭鞋印磨损程度推断出凶手是左撇子钟表匠？” 卡梅隆的嘴角扯出半笑，他突然加速，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泥点扑在挡风玻璃上，“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苏托腮看向窗外，“很厉害。” 路边的电车轨道闪过，远处的公寓楼像被虫蛀的奶酪，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红砖，像结痂的伤口。 吉普车拐进公寓区，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缠着枯萎的藤蔓。 卡梅隆的手指划过方向盘，停在车载收音机上，旋钮转动的杂音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暴雨预警。 两人将车停在一栋倾斜的公寓前，三楼的窗帘在风中抖动，像块烂掉的绷带。 卡梅隆走下车，来到后座将刚买的面包拿上。 苏跟着下车，踩过满地碎砖，突然开口问道：“她知道你是警察吗？” “她估计还以为我在那个面包店工作吧。”卡梅隆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每次寄钱，托瓦尔都要假装成面粉厂的会计，因为她看见‘警察’两个字会发疯。” 苏望着他扯领带的动作，想起自己刚与他认识不久的那个圣诞晚会上，卡梅隆总把最好的伏特加让给别人，自己喝兑水的劣酒：“需要我单独谈？” “不用。”卡梅隆解开配枪皮套，“她看见警徽会发疯，但你的白大褂…说不定能骗她说是医生。” 进到公寓，两人慢慢的往上走着，直到三楼停了下来。 公寓楼腐木味混着劣质伏特加的气息涌来。 卡梅隆站在三楼走廊，盯着门牌号上的铁锈。 “准备好了？”苏轻声问。 卡梅隆的手指按在307室的门把手上，他又摸出那块黑麦面包，包装纸还带着面包房的余温。 苏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却听见他用轻快的语调敲门—— “玛丽·卡梅隆？”卡梅隆敲响生锈的铁门，声音里带着更深层的温柔，“我是社区医疗站的，来送免费的镇定剂。” 门内传来玻璃瓶摔碎的声响，接着是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的细碎响动。 卡梅隆的嘴角扬起讨好的笑，突然和档案里那个在停尸房冷静测量尸温的他判若两人。 接着是链条摩擦的刺啦声。 铁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蜡黄的脸，右眉尾的黑痣像只展翅的飞蛾。 “滚。”女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没钱买你们的假药。” 卡梅隆突然用英语开口，声音轻得像哄孩子：“mom, it''s me.（妈，是我。）” 铁门猛地打开，女人踉跄着后退，手里的伏特加瓶在地面滚出弧线。 她的睡袍破了洞，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上面布满新旧交错的烫疤。 “安德烈？”玛丽的眼神在卡梅隆的西装上打转，突然尖声笑起来，“瞧瞧，我的杂种儿子当上大官了——是不是来抓我去坐牢？” 身后的苏皱了皱眉，刚想抬手说些什么，卡梅隆却一把按住了他。 苏注意到她脚边的纸箱里，散落着十几包白粉还有很多空酒瓶。 卡梅隆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玛丽看到时瞬间眼睛就亮了。 铁门在玛丽身后吱呀合拢，铁锈簌簌落在卡梅隆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苏跟着走进房间，消毒水混着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歪挂着的圣像画被抠掉了眼睛，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纸。 玛丽一把夺过卡梅隆手中的纸袋，开打拿出里面的钱数了起来。 卡梅隆看着眼前的女人，又转头看向地上散落的各种针头纸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女人，抬了抬手：“妈，我带你去城里……” “滚。”玛丽赤脚踩过碎玻璃，伏特加瓶在水泥地上滚出歪斜的轨迹。 她的睡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处暗红的针孔——和警卫厅死者手腕上的注射痕迹一模一样。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内的配枪皮套，那里还留着方才敲门时木屑扎进掌心的刺痛。 “瞧瞧这是谁啊，”玛丽突然转身，酒瓶在指尖转出危险的弧度，“带着白大褂怪物来看你妈笑话？安德烈，你当年在医院保温箱里就该被扔掉的杂种——”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将黑麦面包放在霉斑斑斑的餐桌上。 “我只是来问点事，”卡梅隆的眸子垂了垂，“你前些月是不是在一个教堂门口游荡过？” “教堂？”玛丽坐到沙发上，“你说的是那个火灾的教堂啊…是的，我正忙着在那边找毒品呢…” 卡梅隆抿了抿唇，这副样子也更加让玛丽厌恶。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抓起伏特加瓶砸向卡梅隆，玻璃瓶在他脚边炸开：“别用你那没用爹的眼神看我——” 房间陷入寂静，卡梅隆盯着地面的碎玻璃。 “妈…”卡梅隆重新抬起头，他来到玛丽面前单膝跪地，“教堂那边发生了一起案件，死了很多人，你在周边游荡……” “啪！” 非常响亮的一个巴掌声。 “所以呢？”玛丽揉着扇疼了的手，“你要把我抓进监狱？” 卡梅隆的脸被打的别过了一边，但很快他又整理好情绪转过头笑着看向玛丽：“不是的，妈。实际上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证词，就真的会被抓进去。” “哦？”玛丽挑眉，“那你就是来帮我洗白的了？” 第134章 颤抖和幻觉 “嗯，可以这么认为。”卡梅隆点了点头。 “教堂的事。”苏突然开口，声音像浸过冷却液的手术刀，“那天晚上，你在教堂后巷，听见有人问你‘要不要毒品’。” “哈？”玛丽忽然转头，浑浊的眼球在苏身上打转，“所以这是谁？你那个面包房的犹太老板？” 苏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霉斑斑斑的餐桌，他注意到桌角藏着什么东西，好像……是把弩？ “社区医生。”卡梅隆抢先回答，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音，“来看看你的腿伤……” “少来这套！”玛丽突然尖叫，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砸向墙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卡梅隆浑身一颤，但脸上的笑容依旧。 “然后呢？”苏突然再次开口，而且逼近了半步，白大褂阴影笼罩住玛丽蜷缩的身影。 “你……”玛丽不知为何突然被苏吓到了，刚那逼人的气势完全没有了。 苏来到卡梅隆身边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你…你不是……不是社区医生吗？”玛丽与苏那只蓝眼对视着，总感觉他像在看一个牲畜的样子。 “得了。”苏突然出声，手指捏住玛丽发抖的手腕，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房间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你怎么知道？”玛丽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毒瘾发作前的颤抖，“那个声音……很干涸，说有‘天堂的露水’，比伏特加劲儿大十倍——” 苏再次逼近半步：“你跟着声音走了，没进教堂，对吗？” 玛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白里布满血丝。 “够了！”卡梅隆突然喝止，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只是幻觉，毒品造成的幻觉——” “幻觉？”玛丽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痰鸣，“你爹才是幻觉！那个穿双排扣大衣的俄国佬，说要带我去莫斯科住洋楼，结果把我们扔在火车站，说我生的杂种哭得像破风箱——” 她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溅在卡梅隆的警服上：“安德烈…你小时候总爱跟着我哼《天鹅湖》，你还记得吗？你父亲说你的睫毛像小天鹅的羽毛——” 卡梅隆再次蹲下身，指尖抚过母亲手腕的针孔，突然发现注射痕迹周围有圈淡紫色的淤青。 “妈妈…”卡梅隆轻轻拉起玛丽的双手，“和我说说那天的事好不好？” 此时玛丽却突然蜷缩到了沙发上：“出去…”她喃喃道。 “妈妈……” \"i said, get out! ! ！（我说了，出去！！！” 玛丽的怒吼再次将卡梅隆拖拽进了回忆—— 他看见那双瘦骨如柴的手朝自己掐来，紧接着是自己母亲的崩溃怒吼—— “you bastard ...！（你这个杂种…！）” 玛丽紧紧掐住幼年卡梅隆的脖子，可突然她又像是良心发现似的，猛的松开又猛地抱住了他。 “andre ... for the sake of mom''s happiness, will you go to hell?（安德烈…为了妈妈的幸福，你去死好不好？）” 窗外传来雨滴打落在铁板上的声音。 卡梅隆回过神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叠钞票，轻轻放在玛丽脚边的纸箱上。 女人的手指立刻蜷缩，像濒死的蛇发现猎物。 刚才苏都差点上物理手段去逼迫玛丽说了，可还是被卡梅隆制止。 不过也不知道卡梅隆怎么搞的，后面玛丽居然三言两语就被他说服了，说出了她那天在教堂周围的所见所闻。 也得知了原来玛丽那天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两把古董弩，所以跑到教堂周边想把它们卖掉换毒品。 结果正要进教堂时被一个毒贩吸引走了，下一秒教堂便发生了火灾，她也就此逃过了一劫。 “该走了。”苏将笔记本塞进风衣。 “你都记下来了吗？”卡梅隆的声音很轻，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伸手帮她捋了捋发丝。 “嗯。”苏点了点头。 “妈，我带你去城里。”卡梅隆的皮鞋再次碾过地面的碎玻璃，“那边的医院……”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在沙发旁寻找着什么东西。 苏皱了皱眉。 “毒瘾。”卡梅隆喃喃道，言罢便转头离开。 苏回头看了看玛丽，也跟上。 卡梅隆的脚步顿住，背对着苏的右肩在微微发抖。 苏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再转身时，脸上又挂起了惯常的讨好笑容，只是眼底泛着水光。 下楼时，天空再次下起了倾盆大雨。 苏撑起伞，卡梅隆和他并排走着。 暴雨冲刷着贫民区的铁皮屋顶，远处传来电车的轰鸣。 回到车子时，两人的下半身都被淋湿了大半。 雨刷器有节奏地切割着雨幕，卡梅隆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 苏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关键词，卡梅隆在摆弄车载音响。 “奇怪……”卡梅隆喃喃道，他调试着电台广播，可不论怎么扭动旋钮，里面都只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突然，车子咯噔一下，好像碾到了什么东西。 卡梅隆猛地刹车。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车，打上伞，苏率先来到车位查看—— 只见车子的后轮那居然有几具堆叠在一起的乌鸦尸体，已经被车子碾成了饼状，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苏倒吸了一口凉气。 暴雨在车灯光晕里织成密不透风的幕布。 “你刚才路上有看到乌鸦吗？”，苏蹲下身，指尖掠过乌鸦尸体破碎的羽毛。 卡梅隆的伞沿滴下的雨水砸在尸体上，腐臭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西服下的后背沁出冷汗：“没有。” “上车。”苏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十字架。 金属链在掌心发烫，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蜷曲。 吉普车的引擎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仪表盘的指针疯狂摆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动。 卡梅隆刚握住方向盘，车载收音机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童声哼唱——是《天鹅湖》的旋律，却跑调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 “见鬼。”卡梅隆猛拍收音机，指针却指向了不存在的频段，“线路又被雨水泡坏了？” 苏没有回答，视线钉在后视镜上，他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口袋中的十字架突然发烫，苏猛地转身，黑雾却消失不见，只剩雨刷器有节奏地切割着雨幕。 “加速。”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手掌按在卡梅隆肩上，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紧绷如弓弦，“回科研中心。” 第135章 肢 “就回去了？”卡梅隆从车门旁的口袋里拿出几份档案丢到苏腿上，“这些人还没有找呢。” 苏看着腿上的一大沓资料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卡梅隆问道。 “……没事。”苏摇了摇头，“继续吧，去找下一个人。” 路上，苏依旧感觉怪怪的。他拿出斯图加特给自己的十字架，却惊讶的发现上面居然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一大块—— 就像银制品遇到毒素。 苏看向一旁的卡梅隆，他的神情还算自然，貌似完全没有发觉刚才发生的事。 收起十字架，苏叹了口气，心想：“估计是有些劣质的银制品。” 另一边，斯图加特在自己的房间中，看着桌上的一颗黑了一半的律能小球。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一次攻击便能将我的律能保护消除大半么……”她喃喃道，“看来这次的敌人确实不简单。” 斯图加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站到窗台前望去。 昨夜的文艺汇演喧嚣退潮后，混凝土路面残留着彩带碎屑，在晨露里泛着冷光。 “好了…该去工作了。”斯图加特套上白大褂，拿上了昨天连夜验算的数据。 “这样应该可以在实装发射之前达到一个很好的效果…”斯图加特来到门前，打了个哈欠喃喃道。 可当她的指尖触到宿舍门把手时，掌心突然泛起细密的颤栗。 不是疲惫，是某种警示——血族对异常能量的本能感知。 斯图加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竖线，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硫磺味，混着腐血的甜腥。 手如触电般收回，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怎么可能…难道是科研中心里面也混入了他们的人？”她心中想着。 斯图加特再次认真感受了一下——这股律能其实很微弱，如果律能探查不在精通往上的话估计完全察觉不到。 所以能证明这个酷似血魔的生物要么已经被自己的律能罩重伤了，要么…… “不是血魔…”斯图加特喃喃道。 此时，科研中心的晨间广播准时在九点整响起，金属喇叭的电流杂音里，能听见远处锅炉房的蒸汽阀“嘶——”地喷出白雾，混着楼下食堂飘来的黑麦面包香。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斯图加特便确定了异常来源。不是她的房间，而是整栋楼的低频震动——某种非自然的频率正从一楼楼梯间传来。 顺着气息溯源，皮靴踏在楼梯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唯有楼道拐角处的蛛网在斯图加特经过时突然绷直，指向楼梯后方的阴影。 三楼貌似传来轻微的呼噜声，二楼值班室传来警卫钢笔划过报表的沙沙声…… “啪嗒。” 是水滴落的声音。 一楼楼梯间的灯永远坏着。 斯图加特在拐角处停步，夜视能力让她清晰看见楼梯后方的空间：混凝土墙面上已经爬上了些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那是血魔筑巢时分泌的黏液。 更深处，节肢动物般的复眼突然亮起，十二只瞳孔在黑暗中折射出幽蓝冷光。 “原来藏在这里。”斯图加特冷冷开口道。 她也终于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六节指节的前肢末端是锯齿状的骨刃，背甲覆盖着半透明的膜，里面流动着暗红的液体。 不过或许是受到斯图加特律能罩的影响，那只血魔的身上在不停的渗出黑色的鲜血。 最诡异的是它的隐蔽能力，若不是律能场的扰动，连她的感知都险些被瞒过。 血魔的攻击来得毫无征兆。 前肢骨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斯图加特本能地侧身，骨刃擦着她的肩划过，在白大褂上留下焦黑的灼痕——刃口涂着些腐蚀性液体。 “怪不得能骗过感知。”斯图加特冷眼看着眼前这抽象且狰狞的类节肢动物，“原来是个混血…” 而血魔的复眼又突然收缩，六条节肢骤然展开，像机械蜘蛛般从墙面弹射而下。 只见斯图加特静静的站在原地，的指尖泛起微光，下一秒—— “唰！” 一个静音罩瞬间展开，紧接着是混血怪物那震得楼梯扶手直颤的惨叫声。 斯图加特的血刺贯穿了血魔的身体，将它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只见那根血刺渐渐融入进了血魔的身体内，待几番抽搐之后，血魔的身体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嘭！” 斯图加特面前展开了一个透明的罩子，血魔爆炸后的沾染到的血液缓缓滑下，露出了她那双令人战栗的红色竖瞳。 那只血魔背甲破裂的瞬间，斯图加特看见里面蜷缩着人类的心脏，正被一层浅浅的恶魔能量包裹。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再次挥手，血魔的尸体连同它筑巢时的产物一同化为了灰烬。 “今天一早上就能筑巢成这样…”斯图加特看着渐渐消散的黑色余烬，“防御力也很出色…这就是多种生物混合的后果吗……”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斯图加特回过神，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两个抱着文件的小姑娘被她吓了一跳，互相推搡着离开。 “就和你说弹道导弹组的人都是些怪人吧……” 她们边逃边说着。 斯图加特并未在意，她摸了摸下巴：“有些过于轻敌了…” 之后，在确定周边没有人后，斯图加特在手中凝聚了一颗律能球。 几滴冷汗在她的额角处流下，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光芒便再次直冲天际。 斯图加特加大了律能罩的探查功率，这下整个科研中心和它周围的环境在斯图加特脑中显示的无比清晰。 就在那一瞬间，斯图加特只觉得嗡嗡声瞬间充斥着整个脑海，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里面横冲直撞，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已经察觉到我了吗……”斯图加特低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 然而，就在斯图加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闪起来。 那红色的光晕如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斯图加特猛地从虚幻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 她突然猛地转身走出宿舍：“苏…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ps：今天出去玩了，还有一章明天补上，爱你们～ 第136章 月相变迁 卡梅隆和苏今天都不在，所以是个溜出去的好机会。 斯图加特边走边叹了口气，突然想到林茨之前劝自己的不要走公来着。 “不过…”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垂，她又想起那天和苏在走廊上发生的事。 “也算是那个老头的遗愿吧…”斯图加特抚了抚胸口上的铁十字，“和那个蠢货没关系。” 快步走向科研中心的大门口，斯图加特的心中一直萦绕着不安感。 “林茨，你在不在科研中心外围？”斯图加特在心中用传感呼叫着林茨，那边却一点答复也没有。 “该死……”斯图加特暗骂一句，再抬头时便发现一个人迎面而来。 两人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来人抱着的一大摞书籍和斯图加特手中的实验报告也散落了一地。 斯图加特蹲下身捡拾散落的实验报告时，指尖触到对方递来的纸张边缘——带着不属于科研中心的、淡淡的松脂香气。 “抱歉，不小心撞到您了。”一个十分温润的男声传来。 斯图加特这时才注意到地上居然貌似是一堆博士生的教材，一旁还有一张摊开的教师资格证——艾里克·尼尔斯。 斯图加特抬起头，眼前带着金丝眼镜的灰发男人微笑着颔首，挪威语的卷舌音在俄语环境里显得格外优雅。 尼尔斯将斯图加特掉落的实验报告递回给她。 “抱歉，莱恩纳同志。”尼尔斯蹲在满地书籍中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弹道组的首席研究员。”他的俄语带着轻微的北欧口音，却十分精准。 斯图加特的手指在实验报告上无意识地收紧。眼前男人的白衬衫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袖口沾着极淡的粉笔灰，连有十字架的铁链在胸前划出优雅的弧线。 “没关系。”斯图加特冷淡地收回手，实验报告上的弹道公式在视野边缘逐渐模糊，“下次走路注意。”她站起身，靴跟碾碎了一本掉在地上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角。 尼尔斯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扫过破碎的书脊，笑容更深了：“莱恩纳同志总是这么高效。”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你似乎对我的工作很了解？”她将实验资料重新装订成册，“我们认识么。” 尼尔斯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现在就认识了。”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我还赶时间。” 尼尔斯侧身让开通道，手中的教师资格证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当然，不敢耽误您。” 斯图加特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未多说，便直接径直越过尼尔斯离开。 尼尔斯的镜片闪过一道白光，笑容却丝毫未变：“不过…最近月相变化有些异常呢。” 斯图加特并未理会尼尔斯的喃喃自语，只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只见斯图加特快步走向科研中心大门，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空气里回荡。 身后传来尼尔斯整理书籍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真是令人怀念啊……” 科研中心的金属大门在暮色中闭合时，斯图加特的靴跟碾碎了最后一片蝉蜕。 今天卡梅隆和苏都不在，所以斯图加特甚至可以大摇大摆的直接走出科研中心，不过当然还是得躲一躲… 夏末的风卷着冷却液的气息掠过颈侧，她仰头望向逐渐靛青的天空——那些在实验楼顶端游弋的暗紫色云团，正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震颤。 律能反应比三小时前密集了三倍。 白大褂下的真丝衬衫被冷汗浸透，斯图加特却感觉不到温度。 “七只。”斯图加特喃喃自语。 当她绕过荒无人烟、堆满报废推进器的废料场时，斯图加特听见了第一声低吟。 不是人类的呼救，而是血族特有的嘶鸣。 “出来。”斯图加特冷冷道。 阴影中窜出的身影裹着破烂的烹饪服，胸口的工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却已经完全看不清楚。 那人的瞳孔已完全被虹膜吞噬，指甲长成弯曲的骨刀，却在看见斯图加特的瞬间僵立如雕塑。 “血……”他的喉间溢出混着血沫的低语，“齿轮……” 话尾被骨刀断裂的脆响截断。 斯图加特的指尖还停留在对方咽喉处，那里只剩平整的切口，连血珠都被血族能量瞬间蒸发。 她蹲下身，看着尸体逐渐透明的手腕。 “老把戏。”斯图加特起身时风衣扫过尸体，布料摩擦声里，第二道律能反应从西北方的桦树林传来。 这次带着硫磺的焦苦，是混了恶魔能量的血魔法。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不能休息了。 下一秒，一阵风呼啸而来，一把巨大的节肢动物的钳子便朝着斯图加特挥去，而后者只是冷冷的看着。 可那个钳子在距离斯图加特的脸只有一公分时猛地停下，而那只类节肢动物的血魔又被远处一个漩涡猛地吸了过去。 待将那只血魔吸进去后，那个漩涡又突然压缩，最后—— “砰！” 血水四溅。 斯图加特的面前再次出现了一个律能罩，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林茨一个帅气的翻身来到斯图加特面前，他甩了甩手上的一些不知名粘液，表情十分嫌弃：“咦～～～恶心。” “你能不能别那么张扬。”斯图加特无语道。 “哥～我哪里张扬了。”林茨转手便想往斯图加特身上靠，结果被她一下子躲开，差点摔进废料中。 “别把你手上那东西蹭我手上。”斯图加特也十分嫌弃的看着林茨手上那些不知名液体。 听斯图加特这么说，林茨感觉自己十分委屈，又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谁知斯图加特完全不想理他。 “说正事。”斯图加特冷冷道。 “不过哥…你今天怎么突然能出来了？”林茨又一下子打断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扶额：“苏不在。” “哦～”林茨一副天知地知的样子，“我知道，是……诶呀！” 斯图加特反手给了林茨头上一下：“不是他。” 林茨抱着自己的头嗷嗷大哭：“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什么他啊！” 听林茨这么一说斯图加特也发觉自己有点特别理解了，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所以，说正事。” 第137章 证人 林茨叹了口气：“人类那边是不是在调查什么。”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嗯，齿轮，听说七年前就有一个相同的案件了。” “七年？”林茨拉过一块还算干净的铁板，随意的拍了拍上面的灰便直接坐了上去，“那对于人类来说还挺久远的。” “是。”斯图加特冷冷道，“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齿轮不简单。”她瞟向一旁炸成一滩的类节肢动物血魔的尸体。 林茨十分厌恶的又站起身一脚将那玩意踹飞，然后又坐下。 “恶心的虫子。”林茨骂了一句，“我甚至都怀疑这玩意是巫师的手笔了。” “大概率不会。”斯图加特分析道，“巫师对这些恶心东西可不感兴趣。” “也对。”林茨托着下巴。 两人沉默了一下。 斯图加特将血之书唤出，翻看着上面的东西：“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传话？” “嗷。”林茨坐在铁板上一摇一摇的，“在忙着收拾那些虫子。” 斯图加特再次细细感受了下科研中心周围的律能频率，确实要少了不少。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血之书：“好了…今天的文艺汇演，该开始了。” 林茨笑了一下，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斯图加特则缓缓走下废料堆，她又想起了齿轮上的那句话——“以血为油，点燃地狱之火……” 而当科研中心的铁门在夕雾中开启时，卡梅隆的吉普车碾过门口积着的桦树绒毛。 苏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斯图加特给的十字架。 车窗外，莫斯科西郊的夏日晨光正透过针叶林，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这个证人住在老工业区。”卡梅隆转动方向盘，军靴碾过碎石路时发出细碎的响，“1939年六·九案的幸存者，现在在钟表店修表。” 苏点头，视线落在膝头的档案上。 照片里的钟表匠右眼蒙着黑布，指节上布满被划伤的旧疤。 吉普车在坑洼的路面颠簸，卡梅隆突然减速。 街角的面包房飘出黑麦香气，他摸出皱巴巴的卢布：“再带点列巴吧，老钟表匠喜欢配伏特加吃。” 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卡梅隆淡淡回道：“玛丽告诉我的。” 钟表店的铜铃在头顶响起时，一股混合着机油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老先生？”卡梅隆笑着递上黑麦面包，“我们是社区服务中心的，来问问您对治安的看法。”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抬头，左眼瞳孔浑浊，却在看见卡梅隆腰间的配枪皮套时骤然收缩。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工作台，那里摆着把半组装的弯管散弹。 苏也注意到老人袖口露出的狰狞状疤痕。 “治安？”老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上个月有人在巷口烧了只乌鸦，翅膀摆成诡异的形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背上的伤口渗出黑血。 卡梅隆的手指在配枪皮套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苏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当老人的视线扫过苏胸前的红星勋章时，不知为何浑浊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忌惮。 离开钟表店时，卡梅隆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记下来了吗？” 苏看着他颤抖的指尖，想起昨夜在实验室，点点头。 又当苏盯着齿轮草图时，笔尖在纸上戳出的破洞：“下一个证人。” 午后的阳光愈发刺眼，吉普车停在了教堂旧址前。 焦黑的十字架下，一位洗衣妇正蹲在地上搓洗围裙，指甲缝里嵌着一些铁锈。 “夫人。”卡梅隆换上惯常的讨好笑容，递上一块黑麦面包，“能问问火灾那晚您看见的事吗？” 那人的手指突然收紧，她抬头时，苏注意到她眼白里好像瞬间爬满细密的黑线：“火球从钟楼掉下来，烧着了告解室的门——” 洗衣妇突然凑近，腐臭的气息扑在卡梅隆脸上，“那些修女的心脏，都嵌着会转的齿轮！” 卡梅隆猛地后退，撞翻了洗衣盆。 苏扶住他时，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洗衣妇的视线落在苏胸前的十字架上，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银制品救不了你，齿轮会咬碎你们的喉咙——” 苏盯着洗衣妇围裙上那些许的血迹，突然想起警卫厅死者心脏处的齿轮，边缘的楔形文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不需要什么有神论的证词……”苏朝不知为何一直在紧张四处张望的洗衣妇说道。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在苏没有反应过来时，洗衣妇已经抬刀冲向了他。 苏一个侧身躲开，但手臂上连同衣服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裂缝流了出来。 卡梅隆见此上去一个擒拿，洗衣妇便被按在了地上。 “怎么样？”卡梅隆转头看向苏。 苏摇了摇头，捂着自己渗血的手臂：“没事。” 卡梅隆叹了口气：“喊托瓦尔来吧。” 苏点头，回到车上连接了车载广播。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便传来。 那个洗衣妇被拖上车的时候不停的挣扎着，一旁的卡梅隆在帮苏缠着绷带。 离开时，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卡梅隆打开雨刷器，却发现玻璃上不断浮现出齿轮状的水痕，像有人用指尖在雾气上画圈。 “最后一个证人。”苏翻看着湿透的档案，声音被雷声吞没，“弗拉基米尔·斯托夫，退休猎人，住在城西废钢厂。” 卡梅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半秒，苏看见他后颈的寒毛几乎要竖起来。 苏望着窗外飞逝的针叶林，想起上午拜访的第二位证人，那个洗衣妇在提到“齿轮”时突然开始啃食自己的指甲，眼神空洞如死鱼。 “那个猎人的档案里，1940年之后的记录全被涂黑了。”苏喃喃道。 卡梅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皮套：“托瓦尔说那是战时保密条款，可……”他突然踩下刹车，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划出弧线，“到了。” 第138章 入局 档案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枚生锈的徽章——和六·九案现场遗留的完全一致。 废钢厂的铁门在风中摇晃，铁锈簌簌落在卡梅隆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厂房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有人在调试弩箭的扳机。 眼前的木屋歪斜得像被巨人踩扁的火柴盒，屋顶的烟囱冒着青烟，却闻不到柴火味，只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松脂香。 “进来吧，两位警官。”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卡梅隆敲开木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霉味，而是消毒水与皮革保养油的混合气息。 老人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一条毛毯，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卡梅隆递上证件，笑容比上午拜访前三个证人时更柔和，“我们是科研中心的调查员，想了解教堂起火那一晚——” “教堂起火那晚。”老人开口，声音像生锈了一样，“我在唱诗班席，看见祭坛上的十字架在滴血。” 他的指尖划过膝头的毛毯，一针线头突然崩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弩箭扳机。 苏的目光扫过老人轮椅扶手上的雕花，那是弩箭制造商特有的防伪纹路，他突然想起玛丽不知道从哪找到的那两把弩。 “您当时在现场。”苏插话，从帆布包中取出两把弩箭，金属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们找到这个，您认得吗？” 老人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出半拍停顿，袖口下的疤痕突然发痒。 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却很快被和蔼的笑意掩盖：“年轻人，这是猎人的标配。” 卡梅隆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墨渍，他注意到老人说“猎人”时，重音落在第二个字，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苏没有说话，只是将弩箭轻轻放在木桌上。 “战争时期。”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桦树皮，“德国人用这种弩箭猎杀游击队，我父亲是他们的靶子。” 他的指尖划过膝头的齿轮毛毯，“现在看见这东西，总会想起父亲临终时告诉我的话……” 雨越下越大，木屋顶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先生，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吗？”卡梅隆继续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 可苏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手上这两把弩的做工和正常弩箭稍有些不同，看上去要更轻巧和便于携带，貌似握把处还有些别样的机关。 苏目光扫过老人虎口的老茧上。“和弩箭握把的弧度完全吻合。”他心中想着。 可老人像是注意到苏的眼神一样，竟奇异的转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瞬，眼中浸满了杀意，但很快便回归了那和蔼的笑容。 苏心中一惊，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按理来说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不应该有如此强的观察力，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又与老人核对了下当时案发现场发生的事后，卡梅隆便合上了自己的本子，准备结束今天的访问。 看着两人告辞离开后，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气。 “那个十字架…”老人喃喃道。 一个人逐渐从老人身后的影子走出。 艾克森将手搭在了老人轮椅的椅背上。 “小子，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老人冷冷开口。 艾克森的手稍稍有些颤抖：“您最清楚早期的教会是什么样子…可现在已经变了。” “变了也不是我们可以掌握的。”老人的声音突然加大，“就算你知道…不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我那天看见了……”艾克森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教主大人……” 银光闪过，一支弩箭瞬间便插向了艾克森的喉咙。 后者反应及时，金光一闪，一个护盾便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老人的眼神更冷了。 这时，才能发现，老人站起身后，没有那床毛毯的覆盖下，手臂上是紧实的肌肉。 艾克森的额角流下几滴冷汗。 老人将弩箭收回，重新坐回到了轮椅上，将毛毯盖好。 “那两个人…”艾克森缓缓开口，他紧咬着下嘴唇，“他们……” “不简单。”老人回答道，“那个独眼男人胸口处放着的那个十字架，是极强的阵魔之物……而且我看他并不像有神论者。”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那个美国人呢…”艾克森率先开口。 老人来到工作台前，拿起桌角上的一瓶湛蓝色细看还有些彩虹似的光芒在里面萦绕的液体。 “你想要入局，我也没办法阻止你，小子。”他顿了顿，“那个美国人……是’污净灵魂‘。” 返回科研中心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暴雨冲刷着挡风玻璃，卡梅隆的吉普车碾过水洼，倒影里的齿轮状水痕转瞬即逝。 苏摸着口袋里发烫的十字架，自己虽是无神论者，只不过这两天的经历下来处处都透露着奇怪。 卡梅隆将车停在警卫厅门口，军靴碾过地上的积水。 “这鬼天气。”卡梅隆打着伞抱怨道，“要死了。” 苏拿上装有两把弩的帆布包之后，两人便飞奔着回到了警卫厅里。 “今天走访了七个证人。”卡梅隆将车钥匙拍在警卫厅的木桌上，军靴碾过地面未干的水痕，“三个出现幻视，两个攻击倾向，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划过档案上弩箭二字，“算不算……在袖口藏了微型弩箭？” 苏倚着门框，听着远处锅炉房的蒸汽阀发出绵长的叹息。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斯图加特给的十字架又突然发烫。 “得去医疗室处理伤口。”苏指了指卡梅隆手背的擦伤，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 卡梅隆整理着手中的资料，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真是命苦，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苏转身时大衣扫过公告栏，上面贴着的《天鹅湖》汇演海报边角翘起，露出底下新贴的《科研安全条例》。 “你呢？”卡梅隆问道。 “回宿舍好好睡一觉。”苏将帆布包挂到了卡梅隆的椅子上，“你接下来就该去内务部交差了吧。” 卡梅隆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明天有个大学教授会在科研中心开个讲座。” “明白，协调。”苏抢先回道。 “对喽。”卡梅隆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 苏点点头，转头打起伞走出了警卫厅。 ps：我怎么能做到写完忘记发了，就这么水灵灵的睡了…… 第139章 泡沫沫 宿舍。 斯图加特站在窗前，看着打着伞的苏朝这边走来，她微微叹了口气。她目送着苏的背影消失在楼底，指尖貌似还攥着那枚半黑的银十字架。 随后，斯图加特转头望向搭在椅背上那件袖口，领口等许多地方都沾染上血迹的衬衫。 “该死的虫子…”斯图加特啐了一句，她就不应该穿着正装的衬衫去和林茨消灭那些虫子的。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淅沥的小雨，桦树枝叶在风中轻颤，筛下细碎的月光。 苏在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的“银十字架异常温热”的批注旁画了个问号，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乌鸦的嘶鸣——这是暴雨停歇的信号。 此刻，四楼拐角的灯光终于熄灭。 翌日。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穹顶的裂隙，苏早已陪同着众多小红帽收拾着这两天的文艺汇演会场。 文艺汇演的结束也几乎标志着军演的结束，估计闭幕式会在几日后举行。 苏擦了擦额头留下的汗，感叹这累死人的活动终于快结束了。 当苏将最后一叠活动汇报表装进皮质文件夹时，怀表盖弹开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米哈伊尔同志，尼尔斯教授的讲座设备调试完毕。”一个小红帽抱着一台放映机在门口，工装裤上还沾着昨夜维修液的油渍。 “知道了。”苏扣上白大褂，“讲座开始的前三十分钟，记得把第三组风洞数据同步到报告厅。” “明白。”小红帽点头道，之后就抱着放映机跑开了。 “我亲爱的～米哈伊尔——同志～” 也不知道南今天又抽什么风，可能是音乐剧快看吐了，讲话时都带着唱美声时的音调。 苏瞥了一眼南，他感到十分无语。 “别这么冷漠嘛。”南又一把搭上苏的肩膀，“要不要本少爷给你个面子帮帮你呀？” 苏正欲甩开南的手，结果后者率先离开，来到前者正要搬走的一个木箱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别逼我骂你，南…”苏叹了口气。 “啊别别别，错了错了。”南笑着从木箱子跳了下来，又直接将其一把抱起，“放哪？” “无事献殷勤…”苏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给南指了一个方向。 “就是感觉你这几天东跑西跑的好累啊。”南将东西搬到指定位置后拍了拍手，“感觉自己有些良心不安。” 苏：“…………” 看苏这副样子，南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坏笑起来—— “话说我们的城市小姐貌似还没有到实验室呢。”南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眼睛还时不时瞥向苏。 苏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顿住。斯图加特向来比他早到二十分钟，可现在已经快九点半点了。 看苏的样子，南又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一把抢过了苏手上的记录板：“好了好了，我帮你收拾，要不去看看你亲爱的城市小姐在哪？” 苏顿了顿，沉思了会儿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南在苏身后朝他挥了挥手：“要加油哦！老列巴！” 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早安问候，科研人员抱着试管匆匆而过，交谈声混着远处锅炉房的轰鸣。 怀表指针指向九点三十分。 苏站在实验室中央，听着通风管道的嘶鸣，发现实验室里只有众多忙忙碌碌的德裔科学家，并没有斯图加特的身影。 她的白大褂还搭在她的座椅上—— “反常。”苏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十字架。 穿过林荫道时，晨露从桦树叶尖滴落，打湿了苏的肩头。 宿舍楼的红砖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四楼拐角处的窗台上，斯图加特的磨砂玻璃映出晃动的人影—— 斯图加特向来拉着窗帘工作，此刻却敞着半扇窗，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处隐约可见深色污渍。 肥皂水在搪瓷盆里翻涌着白沫，斯图加特盯着衬衫袖口的血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由居然对一件衣服感到非常无奈。 那滩暗红像活物般渗进纤维，无论用多少遍苏打粉搓洗，布料纤维间始终残留着极淡的红色。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再次抱怨自己不应该穿着正装的衬衫去的，这件衣服不像其他的，那是必须得洗。 “该死。”斯图加特低声咒骂，冷水顺着肘弯流进袖口。 昨夜在废料场与混血血魔的缠斗中，对方喷溅的黑血沾湿了这件衬衫。 铝制洗衣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斯图加特忽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怀表盖弹开的轻响混着鞋底碾过地砖的脆响。 “斯图加特？”苏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开门，是我。” 盆里的肥皂水溅出几滴，斯图加特猛地抬头。 镜中倒影里，斯图加特的衬衫半别在裤子里，袖子挽到肘部，发梢还沾着未冲净的皂角泡沫，活像刚从战场逃出来的伤员。 “等一下。”斯图加特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手。 等一把拿过桌上的测算数据，斯图加特才来到门口，“来了。” 木门吱呀推开的瞬间，苏的呼吸险些停滞。 斯图加特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纽扣错系了两颗，衣角湿漉漉地贴在腰间。她的银发上甚至沾着些许泡沫，指尖还滴着肥皂水。 “你……”苏的喉结动了动，视线不自然地转向她身后的洗衣盆，“没去实验室。” 斯图加特侧身让开门口，肥皂水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在处理私事…” 苏有些无奈的看着从卫生间缓缓流出的泡沫水：“你管这叫私事？洗衣服洗了三个小时，还给自己搞的如此滑稽，” “你才滑稽。”斯图加特反驳，背过身将头上的泡沫全部打掉。 这时苏也才注意到斯图加特小臂上的一些类似抓痕的伤痕。 “受伤了？”苏下意识伸手，却在触到她手腕时猛地缩回。 斯图加特迅速拉下袖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处的旧疤：“小伤。”她转身走向窗台，将晾衣绳上的另一件白衬衫取下，“你也是个无事献殷勤的……” ps：sorry，今天更一章…明天学校有个合唱比赛我要伴奏忘了练琴了…求爆炸教程 第140章 幻想的哲学 “后天就是闭幕式。”苏盯着斯图加特发梢上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泡沫，“到时候得穿正装。” “就一件衬衫而已。”斯图加特略带无奈地瞥了一眼卫生间那片狼藉，“就算换一件也不会被发现吧？” “你忘了尼古拉要一个一个检查了？”苏又轻笑了一声。 斯图加特小声“啧”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对苏的这声轻笑感到十分不爽，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不那么严格？” 苏假意咳嗽了两声：“下午有个讲座，要一起去吗？” 斯图加特在心中暗骂苏转移话题，但嘴上还是回应道：“什么讲座？” “好像是和哲学有关的……” “只有你们才会觉得哲学不无聊。”斯图加特冷冷回道。 听到这个回答，斯图加特起初并不在意，她对哲学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 “去听了才知道。”苏打开手上的报告，“是一名名叫艾里克·尼尔斯的大学教授开设的讲座。” “尼尔斯？”斯图加特抬起头。 “认识？” 沉思了会儿，斯图加特又摇了摇头：“一面之缘。” “好吧。”苏耸了耸肩。 之后，斯图加特又对着卫生间里那团狼藉泛起了难——自己都用了三倍剂量的洗衣粉了还洗不干净。 “需要帮忙吗？”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柠檬酸混小苏打能去掉机械油污。” “不用。”斯图加特冷冷道。 苏挑眉：“那后天的闭幕式，尼古拉……” “得。”斯图加特打断苏的碎碎念，她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苏径直越过斯图加特来到她房间的卫生间，从搪瓷盆里捞出她揉成一团的衬衫。 “柠檬酸在这里。”苏递过玻璃瓶，“要我示范吗？” 斯图加特虽然不服，但也只好转身将衬衫浸入装满小苏打的水盆。 “水温要四十度。”苏调着水龙头，蒸汽在两人之间织成薄雾，“洗衣服就像做实验，每个步骤都有讲究。” 搓洗了一会儿，斯图加特还真发现那滩血渍淡掉了。 “好了。”苏将洗好的衬衫挂在晾衣绳上，袖口的血渍奇迹般消失，只剩淡淡的苏打粉痕迹。 “谢了。”斯图加特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下摆扫过苏的裤脚，“不过下次别碰我的衣服。” “所以讲座……？” “行。” 很快便到了下午。 科研中心的报告厅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启，阳光也在尼尔斯的金丝眼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教授。”苏将一沓文件递给尼尔斯。 “谢谢。”尼尔斯笑着回答。 苏在记录板上一边记录一边说着：“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尼尔斯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安排好后，苏便回到了看台，坐到了斯图加特的身旁，静等讲座的开始。 但一旁的斯图加特一脸无语。 另一边的南更是一脸痴呆。 几分钟之后，便是尼尔斯缓缓走上台。 他站在胡桃木讲台后，白衬衫领口熨烫得如同直尺，指尖划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脊，唇角微微扬起，眼神无意间瞟向斯图加特。 “诸位或许会疑惑，为何一位哲学教授会站在弹道导弹科研中心的讲台上。”尼尔斯的挪威口音在俄语中添了丝冷硬的韵律，“因为哲学与科学本就是齿轮的两面——前者打磨齿纹，后者校准转速。” 斯图加特打了个哈欠，心中想着：“记得塞万提斯好像也是这么话多来着……”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人是系在动物与超人之间的绳索，是深渊上的绳索。’”尼尔斯翻开书页，指尖停在“论超人”章节，“但诸位可曾想过，当绳索两端的锚点都是谎言时，人类该如何自处？” 苏坐在斯图加特身侧，指间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你就不能好好听。”苏看向一旁打哈欠的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他，只是将头撇向一边。 苏叹了口气，“算了，能让她陪我来就算不错的了。”他心里想着。 南此时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比音乐剧更无聊的东西出现了。” “你懂个屁呀。”鹿几直接给了南头上一下，之后又眼中放金光的看向台上的尼尔斯。 南揉着自己的头：“难不成小鹿还喜欢哲学？” “还好啦，只是对《堂吉诃德》比较感兴趣。”说着鹿几又叹了口气，“毕竟当锈蚀的长矛刺向虚无的风车，当破碎的盔甲碰撞出星火，那个骨瘦如柴的骑士用荒诞的姿势完成了人类精神史上最壮丽的舞蹈呢。” 苏有些惊喜的看向鹿几。 听到这斯图加特突然笑了一下：“《堂吉诃德》么。” “你看过？”苏问道。 “只能说不只看过吧。”斯图加特托腮看向台上的尼尔斯，“怎么，你也对这种幻想英雄主义感兴趣？” 苏的眸子突然垂下：“没有，只是对哲学类的书比较感兴趣。” 南又突然搂住苏的肩膀：“看见没，这就叫理科生的浪漫～” 苏一把将南的手拍下，还瞪了他一眼。 “我们之间就卡梅隆的字最好了吧？”南突然开口继续说着，“文笔也是他最好”。 “是哦是哦。”鹿几探过脑袋，“卡梅隆英语和俄语都写的很好看。” “当然城市小姐和老列巴的也不错。” “就你的最丑！” 看着打闹的两人，苏叹了口气，回望斯图加特，她貌似陷入了一个更深层的思考中。 继续听着讲座，前排的科研人员们交头接耳。 “所谓阶级，不过是掌权者锻造的锁链。”尼尔斯忽然轻笑，声音放柔如哄睡的摇篮曲，“他们高踞齿轮顶端，声称这是永恒秩序，却忘了每颗铆钉都可能生锈、崩裂，最终坠入深渊——” 报告厅的吊扇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突然感到掌心的十字架微微发烫，他皱了皱眉。 “教授，”一名科研人员突然举手，声音平稳如实验室的恒温仪，“您如何解释尼采哲学中‘永恒轮回’与科学实证主义的冲突？” 第141章 崩塌 尼尔斯的笑容不变，却在转身调整投影仪时，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冲突？不，这是镜像——”尼尔斯抬了抬眼镜，“科学追求永恒的规律，哲学追问规律的本质，就像齿轮与润滑油，看似对立，实则共同维系着机械的运转。” 苏的手指骤然收紧。 或许是连日协助卡梅隆调查齿轮案的影响，他对这个词格外敏感——这场讲座中，尼尔斯已很多次提及“齿轮”二字。 “是巧合么...”苏凝视档案上的文字：艾里克·尼尔斯，莫斯科国立大学哲学外籍教授，挪威人，30岁。 苏又转头看向台上之人——尼尔斯正沐浴在顶灯光晕中，金丝眼镜与银色链条折射着冷冽金属光泽，宛若被理性之神亲吻过的造物。 苏侧目看向斯图加特，她仍垂首把玩着钢笔，银发在笔记本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某个念头突然闪现：如果让斯图加特参与案件调查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但很快苏便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太危险了。”他心里这么想着，回头又继续听讲座。 “现在，请诸位看向窗外。”尼尔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热风裹挟冷却液气味涌入，“科研中心的每根钢梁都是人类登天的阶梯，但需警惕——”他指尖轻叩窗棂，“批判高塔者，往往正在铸造新的塔尖。” 苏闭目压下疑虑，齿轮本就是哲学常见喻体，自己竟因教授多用几次术语就草木皆兵。 讲座余下的九十分钟里，苏强迫自己专注。 接下来就是感觉挺平常的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讲座。 苏和鹿几倒是听的很认真了，南则是一副离死不远的样子，而斯图加特依旧沉没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当然也有全程在时不时注意尼尔斯的状态，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估计真是多疑了。 斯图加特的视线越过尼尔斯，落在远处的火箭及射架上，一些古早的记忆突然侵占了她的大脑。 “最后，”尼尔斯合上书本，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借用尼采的话作结：‘如果你想走到高处，就要使用自己的两条腿！’——无论这高处是哲学的殿堂，还是科学的星空。” 报告厅响起礼貌的掌声。 南被掌声吓了一大跳，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神呆滞的观察着四周：“嗯～结束了？我感觉我梦见自己在……” “傻子！”鹿几又给了南头上一巴掌。 看着尼尔斯走向后台，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 “去哪？”南问道。 “善后。” 南打了个哈欠：“我们去外面等你吧。” 苏沉思了下，点点头。 几人小心翼翼的从人堆里挤出，南在下楼梯的时候还被绊了一大跤，差点带着苏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别提有多滑稽了。 之后，苏穿过检修通道，朝着报告厅的贵宾室走去。 讲座结束后的休息室，尼尔斯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尼尔斯教授。”苏开门进来。 尼尔斯笑着看向苏点了点头：米哈伊尔同志。” “您下午还有什么打算，我这边都可以帮您。” “没什么了，我会在科研中心随便逛逛。”尼尔斯的指甲陷进了椅背，他突然问起，“今天的讲座…怎么样？” 苏一愣：“讲座很…富有启发性，尤其是关于‘超越’的论述。” “米哈伊尔同志谬赞。”尼斯尔来到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朝着门口走去，“可能你与我习于同一所学府，交流上会比较舒服。” 苏不知为何皱了皱眉，但看着尼尔斯走出房间，他还是跟了上去。 报告厅门口。 南突然拽住鹿几的手腕，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觉不觉得讲座的那家伙……笑起来像殡仪馆的化妆师？” 鹿几用手肘顶了下南的肋骨：“再乱说话，今晚让你陪卡梅隆值夜班。” 依旧沉思中的斯图加特像是感知到什么，忽的抬起头便对上了尼尔斯的双眼。 尼尔斯的金丝眼镜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指尖正摩挲着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脊。 “久仰！尼尔斯教授。”鹿几很高兴的迎了上去，尼尔斯也笑着与她握手。 鹿几对了对手指，有些扭捏拿出一本《堂吉诃德》的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很喜欢哲学类的书籍，就比如《堂吉诃德》。” 一旁的苏点头。 “那要是堂吉诃德生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把风车当成导弹发射架？”南突然开口。“老列巴能算出风车叶片的空气动力学参数，绝对比长矛实用。” 苏淡蓝色的左眼映着渐暗的天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铜扣：“这本书的荒诞性本身就是存在主义的隐喻。” “存在主义？”鹿几挑眉，将书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倒觉得骑士精神比导弹参数浪漫得多——至少他敢用破盔甲对抗整个世界的荒诞。” 空气突然凝固。 尼尔斯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浪漫？不过是理想主义的糖衣炮弹，当桑丘清醒地数着驴蹄印，堂吉诃德的长矛就只剩下锈迹斑斑的现实。” 斯图加特依旧在抱手思考，闻言抬头——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塞维利亚，那个总在深夜敲她古堡大门的穷作家，袖口永远沾着墨水。 “荒诞是照进现实的第一束光”。 斯图加特无意识的便开了口：“至少他教会我们，愚昧比清醒更接近真实。” 听到这，众人同时转头看向斯图加特。 “谁？”苏对斯图加特能说出这样的话表示惊讶。 “塞万提斯。”斯图加特看向苏开口。 尼尔斯的表情瞬间冷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镜片闪过微光：“同志对文学倒是有独到见解。”他刻意拖长尾音，“不过我更好奇，当零件损坏，你是愿意维护还是任由崩塌？” 这句话像块淬了冰的刀片。 斯图加特感觉有些奇怪，她紧紧的盯着尼尔斯的眼，但没读出任何。 第142章 矛盾 鹿几突然指着远处挥手：“艾伦！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叫喊打断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众人闻言都顺着鹿几的目光看去。 水泥地面传来军靴的踏响，艾伦穿着飞行夹克，战术背心下露出的绷带渗着血。 来人朝鹿几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袋：“军演结束，来和你们这群疯子道别。” 南立刻蹦起来勾住艾伦脖子：“少来，明明是舍不得本少爷。”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等等，你身上什么味道？” 艾伦的笑容在暮色中闪过一丝诡异：“硫磺味？大概是燃烧室残留的硝烟。” 斯图加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转身时，斯图加特看见他后颈处的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这么快就走？”南接过纸袋晃了晃，“我们还等着看你试飞呢。” 艾伦耸肩，作战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军方的破事，你知道的。”他的视线掠过尼尔斯，“听说你们抓了个在警卫厅闹事的摄影师？” 南点头：“疯子一个，非说看见齿轮在流血。” 艾伦的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后的军刀：“齿轮……流血？” “不说这个。”南摆了摆手，“什么时候还能再过来。” 艾伦点了点下巴：“应该……” 突然，艾伦感觉自己的背后一阵阴风吹过，他回头张望，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依旧在聊天的几人。 艾伦皱了皱，他的额头流下几滴冷汗：“不是斯图加特…”他心里想着。 “艾伦对《堂吉诃德》有什么看法。”鹿几突然探过头来说道。 艾伦挑眉：“疯子骑瘦马，傻子跟屁跑——” 硫磺味骤然浓烈。 斯图加特的手指扣紧，却见尼尔斯突然轻笑，指尖划过《堂吉诃德》的书脊：“少校可知，塞万提斯在写骑士传奇时，笔尖蘸的是自己的血？” 尼尔斯顿了顿：“就像有些人用谎言锻造勋章，却忘了血锈终会腐蚀金属。” 艾伦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回头望去—— 只见尼尔斯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抬手整理领带，袖口闪过的银饰恰好挡住艾伦的视线。 “有意思。”艾伦退后半步，“看来这位教授不仅懂哲学，还懂怎么雕刻墓志铭。”后一句他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尼尔斯的笑容不变，却在指尖抚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脊时颤了颤：“毕竟，不是所有风车都值得挑战——比如某些人精心搭建的象牙塔。” “该走了。”艾伦甩了甩染血的绷带，目光扫过斯图加特时忽然顿住，“医生，下次再见面，记得带瓶伏特加——上次欠你的人情，总得找机会还。” “我不是医生。”斯图加特冷冷开口。 “差不多。”艾伦的嘴角扬了扬，他靠近斯图加特，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不胜感激。” 暮色中的科研中心响起晚点名的哨声。 斯图加特望着艾伦走向军用吉普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她忽然想起塞万提斯临终前说的话：“荒诞的不是骑士，是这世界容不下挥矛的勇气。” “要去送送吗？”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了。”斯图加特摇头，南会去的。 “教授。”苏看向一旁正在给鹿几书签名的尼尔斯，“您还有什么打算？” 尼尔斯将笔递回给鹿几，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暂时没有，我会在这附近转转的。” 苏点了点头。 尼尔斯随后又微笑着看向斯图加特，他伸出一只手：“刚才与您讨论收获颇丰，之前也有一面之缘，不过还不知您的尊姓？” 斯图加特看着尼尔斯伸来的手，并没有握住，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比平常更冷：“斯图加特·莱恩纳。” 尼尔斯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久仰。”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实验室还有事。”斯图加特继续说道。 “当然，不敢怠慢。”尼尔斯侧身让出一条道。 斯图加特径直从他眼前离开，苏朝尼尔斯点了点头，随后也跟上。 引擎声打破寂静时，科研中心的探照灯恰好照亮斯图加特离去的背影。 尼尔斯的指甲陷进皮肤中，他讲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塞进公文包里，抬了抬眼镜，看着斯图加特离开的背影：“我怎敢怠慢啊……亲爱的…领主大人。”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轻笑——这场关于荒诞与真相的辩论，从来都不是骑士与风车的对决…… 而远处，艾伦坐在吉普车上，指尖摩挲着从尼尔斯袖口蹭到的布料纤维。 那里残留的气息让艾伦皱眉：“好复杂的气息……有意思，看来这场军演，不过是更大棋局的第一步。” 苏和斯图加特漫步在暮光中，两人并排走向实验楼，身后的南和鹿几两人在不停打闹着。 “苏，”斯图加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机械停止转动，你会选择修复，还是放任它生锈？” 苏转头，他看着斯图加特微微垂下的眼眸，：“我会先拆开齿轮，看看里面藏着多少谎言。” 这句话像颗哑弹，在渐浓的夜色中无声炸开。 “莱恩姐，莱恩姐！”鹿几突然小跑着过来讲斯图加特拉到了一旁，南也识相的走上来将苏推的离她们远了些。 “问你个事…老爷。”鹿几努力的仰起头凑近斯图加特的耳边。 “你说。”斯图加特微微低头倾听。 “就是……”鹿几对了对手指，十分扭捏的小声开口道，“那个…契约的事情。” “契约？？”斯图加特略带震惊的看向鹿几，“我好像几百年没……” 话还没说完，鹿几遍抬起手用手指堵住了斯图加特的嘴，她又摆出了一副卖萌样：“你就告诉我可不可以嘛，老爷～” 斯图加特扶额，她将鹿几的手拿下：“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嘛。”鹿几嘟了嘟嘴，“老爷你也没有在公约里提到不可以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斯图加特皱眉，“你要和谁签契约？你知不知道每个月要交给天堂的报告……” “哼！老爷坏蛋！”鹿几有些生气的朝斯图加特比了个鬼脸，“老爷之后也会的！我保证！”之后她便跑走了，把南从苏身边一把拽走。 斯图加特有些懵，她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苏也略带疑惑的表情来到斯图加特身边：“怎么了？” 第143章 迷雾之中 “不知道。”斯图加特扶额，她转头看向苏，“南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去那个酒馆喝一杯。”苏回答道。 另一边，南看着一脸气鼓鼓的鹿几，帮她将发梢别到耳后：“怎么样，斯图加特答应了没？” “你这不明知故问嘛！”鹿几生气地撇撇嘴，“气死我了，你是个木头，莱恩姐也是个木头！” “别生气嘛，小鹿。”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所以为什么非要……你说的那个，什么东西？” 鹿几没有搭理南，依旧自顾自地小声嘟囔着：“不就是张纸嘛，怎么看得跟结婚一样……！不过话说老爷知道结婚是什么吗？” 苏看了看不远处拌嘴的两人，又瞥了眼斯图加特，他还是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喂，苏。”斯图加特突然开口，“你不担心卡梅隆么？” 苏摇了摇头：“有托瓦尔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又微微轻笑，“而且我相信他已经具备独自面对过去阴影的能力了。” “是么……”斯图加特沉思——如果照自己那天在齿轮上看见的那行字不是凶手的恶作剧的话，那影响这起案件的，将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 此时众人已经上到了实验楼，苏和南、鹿几两人告别，可鹿几貌似还是不想理斯图加特。 进到物理实验室，斯图加特依旧在思考——来到自己的工作台上，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实验台边缘，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斯图加特看着苏淡蓝色的左眼，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对策。 “还在想什么？”苏递过一沓文件给斯图加特。 “我有点好奇……”斯图加特接过文件顿了顿，“七年前和卡梅隆有关的那场案件。” “那是桩悬案。”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十二名平民死亡，现场遗留的齿轮上刻着楔形文字，警方查不出来源。卡梅隆因擅自离队被定罪，但……” 苏顿住，实验室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异响，“那些齿轮的金属成分异常，像是某种合金。” “成分异常？”斯图加特打开文件计算着上面的数据，“有连你都分别不出的金属成分？” 苏轻笑，靠在斯图加特的桌上：“所以说是合金。” 数据核对好后，斯图加特便将其输入进电脑，她自己也靠到了椅背上，“那那天在警卫厅发生的案件呢？齿轮成分？” “肉眼看上去应该是一样，包括光泽以及形状。”苏摸着下巴，“只是上面的楔形文字……是最大的一个谜点。” “我不觉得那是凶手的恶作剧。”斯图加特直接开口道，“否则不可能将……楔形文字写的如此工整。” “哦？”苏看向垂眸的斯图加特，“你看到了？” “嗯。”斯图加特微微点头，“那天那个叫罗曼的刑警给我看过。” “明白了。”苏若有所思，“你怀疑有人故意栽赃？” 斯图加特转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科研中心像座铁笼：“希望吧。”她喃喃道。 莫斯科主城区的那座小教堂的残垣在暮色中像具焦黑的骨架，彩色玻璃碎成齑粉，唯有祭坛上的十字架还挂着半截燃烧的烛台。 卡梅隆的军靴碾过满地炭灰，防毒面具滤出的空气带着焦苦，却压不住记忆里的铁锈味。 “第三具尸体在告解室。”托瓦尔的对讲机杂音刺耳，他举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壁上焦黑的人形轮廓，“法医说心脏位置嵌着齿轮，和七年前一样。” 卡梅隆没答话，指尖划过墙面的焦痕。那里隐约有团扭曲的图案，像只展翅的乌鸦。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1939年的雨夜突然在视网膜上放映：十二具尸体又再次出现，雨水混着血水在地面蜿蜒，倒映着教堂尖顶的十字架。 “联络总局，查1939年六·九案的现场照片。”卡梅隆的声音闷在防毒面具里，“对比墙面图案。” 托瓦尔刚要开口，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咒骂着拍打机身，战术手电的光束晃过祭坛：“信号被干扰了。” 卡梅隆的视线定格在祭坛东侧的墙壁。那里有片焦痕格外平整，像是被某种利器刮去表层，露出底下未烧尽的墙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的画着什么。 托瓦尔手中的对讲机也恢复了正常，里面传出了罗曼挑衅的声音：“小跟班，你怎么不让你最尊敬的师傅去计算那些烧毁面积了？” 托瓦尔咬了咬牙反驳道：“关你屁事，彼得罗夫，你就是个怂狗。” “你——”对讲机对面传出了罗曼带着怒气的声音，“卡梅隆回来了就让你有勇气……” “好好工作，托瓦尔。”卡梅隆的声音传来，也清晰的传到了对讲机那边的罗曼耳里。 “明白，前辈。”托瓦尔关闭了对讲机，跟上卡梅隆的步伐。 听着对面再无声音传来，罗曼咬了咬牙，之后便一把将对讲机砸到了地上，脸上又泛起了病态的笑容。 卡梅隆来到画着图案的墙壁前，蹲下查看——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仿佛在刻画什么故事。 卡梅隆用电筒照着墙壁，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着。 可那些线条突然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具体……直至变成了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怀里抱着只泰迪熊，熊的眼睛是两枚齿轮。 卡梅隆的呼吸突然停滞。 七年前的雨夜，最后一个死者就是穿红裙的小女孩，她的泰迪熊被烧得只剩半只…… 她明明还活着……当时……为什么…… 当时卡梅隆蹲在她身边，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本以为她活下来了，可只见她的眼睛突然黯淡，直至袖口流出了鲜血…… “卡梅隆队长？”托瓦尔的声音穿透迷雾，“你脸色很差。” 卡梅隆扯下防毒面具，夜风卷着灰烬扑进鼻腔：“去西侧找线索……我在告解室。” “前辈…”托瓦尔抬了抬手，“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卡梅隆扶了扶头，一阵隐痛突然传来。 第144章 告解室 告解室的木门“吱呀”推开，腐木味混着霉菌气息扑面而来。 卡梅隆的手电光束扫过地面，突然定格在角落的水洼里。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痕，裂痕将水中的一张模糊的脸撕成了碎片。 卡梅隆最近，刚刚想蹲下查看时—— “啪嗒。” 水滴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水中的那个面庞也随之消失。 “又出现幻觉了……”卡梅隆揉着还有些疼的头。 在告解室转着，卡梅隆也看到了被害者死亡的地方，那里也用白线画着被害者最后的样子。 “啪嗒。” 水滴声再次传来。 卡梅隆抬起头，看见房梁上挂着半截烧焦的横幅，布料上的字迹已模糊，唯有“救赎”二字还剩半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摸索着，突然碰到了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 卡梅隆一愣，他不记得有装过金属质感的东西出来。 “安德烈……” 细若蚊蝇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带着雨夜特有的潮湿。 卡梅隆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扫过空荡荡的告解室，却在地面投下两道影子——他自己的，和一个矮小的、抱着泰迪熊的影子。 “谁？”卡梅隆警惕的望向四周，手也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安德烈……” 呼唤声再次传来，卡梅隆迅速拔出配枪并将手电筒搭在上面，转身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移动过去。 “安德烈哥哥。” 这次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带着孩童的天真。 卡梅隆的手电光束划过墙面，看见一个虚化的身影—— 穿红裙的小女孩正站在焦痕前，泰迪熊的齿轮眼睛正滴着血。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走来，裙摆也在滴着血水。 “对不起……”卡梅隆的指尖陷入炭灰，“对不起……” “安德烈哥哥……”女孩用力撕扯嘴角比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卡梅隆的声音发颤，膝盖突然发软跪倒在地。七年前的场景与眼前重叠：女孩被自己抱在怀里，血浸透了红裙、蝴蝶结…… “安德烈哥哥……”女孩的虚影走向卡梅隆，抬手想要触碰卡梅隆的脸颊，可刚刚贴近，只听她尖叫一声—— 卡梅隆紧张的抬起手，他看见女孩的掌心被烧焦了一片。 “前辈！”托瓦尔的呼喊从教堂外传来。 小女孩的身影突然消失，唯有墙面的炭笔画还在滴血。 卡梅隆稍稍愣神，随后颤抖着站起身。 “总局回电了。”托瓦尔小跑进入到告解室，“1939年案发现场的齿轮，因为技术进步的原因，现成分检测显示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 “微量放射性元素？”卡梅隆重新将防毒面具戴上，他并不想让托瓦尔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对。”托瓦尔摸了摸下巴，“果然还是得从齿轮和楔形文字入手。” “嗯，另外那几位重要的证人。”卡梅隆朝告解室外走去，“我觉得那位叫弗拉基米尔·斯托夫的老猎人…有些问题。” 两人一直走出了教堂来到室外，其余刑警调查员也在忙碌着整理现场。 卡梅隆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抽一口就被呛了个半死。 托瓦尔拍了拍卡梅隆的背。 “没事……咳咳。”卡梅隆摆了摆手，过了好久他才习惯烟的熏味。 “前辈，你想吃什么？”托瓦尔突然开口，“我请你。” “不了。”卡梅隆又吐出一口烟雾，“科研中心的食堂吃习惯了已经。” “好吧，话说前辈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托瓦尔叹气道，“那那个证人是怎么回事？” “唔……那天从那名名叫玛丽的证人手里获得的那两把弩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前辈。” “那天观察那个老人的眼神时我并没有太在意，起初只是以为他看到我和苏拿着两把弩有些突兀，可……”卡梅隆顿了顿，“我今早在部门时用鲁米诺试剂在弩上测试了下……” 说着卡梅隆从兜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递给托瓦尔——照片上的弓弩侧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几个十分扭曲的字。 “用血书写的楔形文字。”卡梅隆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那个老人看这两把弩的眼神…他认识。” 托瓦尔咽了咽口水：“那我们现在需要提审他吗？” 卡梅隆将烟掐灭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太过打草惊蛇，他如果自己能露出破绽那是最好不过……” 沉默了下，卡梅隆又再次开口：“有了…”说着他便走下了台阶，直接往自己的吉普走去。 “前辈！等等我……”托瓦尔也赶忙跟上，“所以应该……” “明天等我消息出发去找猎人。”卡梅隆打断托瓦尔，“我需要现在回趟科研中心。” 卡梅隆快速走着，突然与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女性撞在了一起。 “抱歉。”卡梅隆匆匆道歉离去。 托瓦尔也朝她点了点头。 白诺转头看着着急忙慌的两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白诺手中的一个小圣杯突然传出了声音。 “教堂的情况怎么样？”是艾克森的声音。 “不怎么。”白诺冷冷道，“烧了一大半了。” “看来这次那位大人善后貌似没做好，损失了不少优良容器呢……”只听得艾克森在对头喃喃道。 “容器？”白诺疑惑道，“什么容器。” “……没事。”艾克森悻悻开口。 白诺也没追问，继续在教堂周围转悠着。 艾克森蹲在屋顶上注意着白诺，同时也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突然，他手中的地图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红点。 艾克森心中一惊，赶忙通知白诺：“白姐，北一百米检测到……恶魔的气息。” “恶魔？”白诺心中亦是一惊，“有人类在四周吗？” 艾克森继续调整着地图：“有，三个好像。” “该死。”白诺暗骂一句，便朝着艾克森所说的方向跑去，艾克森也在一个个的屋顶上飞跃，朝着事发地赶去。 此时，罗曼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晃悠着。 而罗曼自然也是对卡梅隆的归队和托瓦尔的反叛有着天大的怒气。 “凭什么……他凭什么……”罗曼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手掌里， “草！”之后，只听得罗曼一声怒吼，他手中的对讲机又被他砸到了地上。 ps：作者三周周六都要上课，今天还淋着雨走了将近十公里，快死了…… 第145章 污垢的契约 潮湿的雾气裹着铁锈味钻进罗曼的领口。他踢开脚边的易拉罐，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巷弄里回荡。 两个小弟缩着脖子跟在身后，军靴碾过水洼的声响透着不安—— 他们早习惯了罗曼阴晴不定的脾气，却没注意到他指尖正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封皱巴巴的调令——卡梅隆的名字被红笔圈得渗色。 “真他妈热。”罗曼咒骂着扯开领口，喉结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滚动 七小时前，他刚在内务部门口撞见卡梅隆与托瓦尔并肩而行，前者腰间的警卫队长徽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罗曼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卡梅隆在科研中心门口看他时那冷淡的眼神：“那个杂种凭什么……” 卡梅隆回来之后，有关“齿轮案”的调查几乎全权交给了他和托瓦尔，自己只能隔着会议室的门听着他们的谈论。 嫉妒像根生锈的钉子，在罗曼的太阳穴里来回搅动。 巷尾的阴影突然动了动。 最先察觉的是左边的小弟，他猛地拽住罗曼的袖子，声音发颤：“哥，哥……那是什么？”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砖墙上摇晃，将拐角处的黑影拉得老长。 那东西周围的黑雾逐渐聚集，最后逐渐凝成人形。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从墙根的阴影里站起，羊角状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狰狞。 红瞳在黑暗中亮起时，硫磺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 罗曼浑身一颤，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别怕。”罗曼低声喝止小弟的颤抖，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 可当恶魔迈出第一步，罗曼靴底碾碎的不仅是地上的墙皮，还有他最后一丝镇定。 “阿列克谢·罗曼·彼得罗夫。”恶魔开口时，声音像生锈的机械咬合，“我来谈笔交易。” 右边的小弟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瘫坐在地。 “你是……什么？”罗曼此时已经拔出手枪对准了眼前的生物。 “别紧张。”恶魔挥了挥手，只听“嘭”的一声，罗曼手上的枪便变成了一个小丑玩偶，“我？地狱来的传话者。” 罗曼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红瞳，喉间泛起腥甜：“什么交易？” 恶魔抬手，黑雾中浮现出罗曼最渴望的场景：卡梅隆再次被所有人抛弃…… 画面转瞬即逝，恶魔指尖的黑雾缠上罗曼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像条活物。 “满足你的私欲。”恶魔的声音放柔，“权力、能力、被仰望——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罗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很早与卡梅隆相处突然在脑海闪回：他年纪轻轻站上高台，被授予名誉，而自己被骂作“无能的累赘”。 他又想起自己父亲对自己无尽的施压，又想起他去死时所说的——“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正义……” 而今日，卡梅隆再次抢走了应是自己办理的案件，甚至连托瓦尔都开始藐视自己…… 这些画面在罗曼的脑海中炸开，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却带着病态的兴奋：“代价是什么？” 恶魔的嘴角裂开非人的弧度：“聪明人。”黑雾化作王座，他慵懒地坐下，“代价不过是……帮我做几件小事。” 黑雾渗进罗曼的袖口，左边的小弟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却被他瞪了一眼：“闭嘴。” 罗曼的视线始终锁在恶魔身上，“什么事？” 恶魔笑着：“很简单，就比如加深你心中的’恶‘。” 突然，黑雾卷着碎玻璃刺向右边小弟的咽喉，却在触碰到皮肤前停住，“比如，让你的同伴替你承受第一份‘礼物’。” “别！”小弟尖叫着爬向罗曼，“罗曼哥救我！” 恶魔伸出指节，黑雾在掌心聚成契约的光斑，“每吞噬一份人性，你的力量就会越强。” 它刻意忽略了交易卷深处那行细小的血字：以灵魂为容器，待恶念满溢时……将借你降临。 罗曼盯着他手上的的红色法阵，恶魔的话在耳边回荡：“他的恐惧会让你的灵魂更‘美味’……”他突然笑了，笑声混着哽咽：“好，我答应。” 指尖按在法阵的瞬间，剧痛从掌心炸开，罗曼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黑雾吞噬。 恶魔的爪子按在他胸口，轻声呢喃：“很美味的‘污垢灵魂’……撒旦大人会很满意。” 交易完成的瞬间，巷口传来衣料划破空气的声响。 罗曼还没看清来人，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剧痛袭来前，他看见两道身影从屋顶跃下——其中一人戴着银色边框眼镜，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艾克森的手刀又精准劈向两个小弟，他们也应声倒地。 当他转身时，白诺的短刀已划破恶魔咽喉——本该喷涌的鲜血化作黑雾，恶魔的身体如橡皮泥般扭曲，五指骤然变成骨刃，扫向白诺面门。 白诺翻身躲过，顺势从腰间拔出那把黑色手枪。 只听得“砰砰砰”，三颗子弹精准的命中黑雾。 “呵，猎人。”恶魔的声音里带着轻蔑，附肢突然分裂成无数黑蛇，“你们阻止不了——” 突然，强光一阵，艾克森手中的十字银饰展开成六翼天使的虚影：“亚伯罕之怒！”光芒所及之处，黑蛇纷纷汽化。 艾克森趁机将罗曼拖到墙角，转身时恰好看见白诺被恶魔的尾刺划伤手臂。他低咒一声，指间弹出三根淬毒的银针，精准射向恶魔的眼窝：“左侧第三根肋骨！那里是核心！” 罗曼在昏迷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是白诺的银剑刺穿恶魔胸口，却只换来一声桀桀怪笑。 黑雾裹挟着恶魔的残影钻进下水道，临走前投向他的目光兴奋。 艾克森踢开地上的契约光斑，蹲下身翻开罗曼的眼皮——什么都没有。 艾克森眉头一皱：“契约失败了？”他心中想着。 “快清除记忆。”白诺拍了拍肩上的灰，站到了艾克森身边。 远处传来警犬的吠叫。 艾克森握了握拳。 “你还在犹豫什么？”白诺皱眉。 “没事。”艾克森咬咬牙，拿出一把银制匕首和一个小圣杯，划伤自己的手腕将血流进了杯子里。 随着一阵咒语和光芒后，圣杯中的液体逐渐变得透明，艾克森也将其分别喂到了三个人的嘴里。 之后，艾克森突然拽住白诺手腕，拉着她跃向屋顶。 巷口传来其余刑警的交谈声，罗曼和小弟的呻吟声渐起——人类即将抵达现场，他们必须在警灯照亮小巷前消失。 ps：我已经不想打开这个流量分析了…… 第146章 警报 “通知总部。”白诺低声道，“教堂附近出现高阶恶魔活动，还有……”她想起在科研中心的遭遇，“留意一个叫斯图加特·莱恩纳的人。” 艾克森没有理会白诺，他仍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艾克森。”白诺冷冷喊道。 听到呼唤，艾克森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白诺皱眉：“怎么了？”她感觉艾克森今天十分不正常，“你今天看到高阶恶魔怎么不跑了。” 艾克森突然开口：“白姐，假如有一天，教主大人变了……你还会一直追随他吗……？” 白诺被问得一愣，但还是很快淡淡回答道：“无所谓。” 艾克森轻笑：“是吗……” 当其余几位刑警小跑进入巷口，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连片的屋顶后，还未消散的契约阵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像道转瞬即逝的警告。 罗曼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巷口的阴影里，两个小弟正惊恐地盯着他。 远处的其余刑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罗曼摸向后颈，那里火辣辣地疼，仿佛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游走。 “哥，你……”左边的小弟欲言又止。 罗曼挥开他的手，撑起身子时，看见砖墙上有团焦黑的痕迹，形状像只扭曲的齿轮。 “发生什么了……？”罗曼捂着剧痛的头站起。 “不知道……”一个小弟颤抖着说着，“我的后颈好痛，头也好痛，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坐着……？” 小弟一连串的问题更是问得让本就头疼的罗曼头更加疼了。 “彼得罗夫队长。”其余刑警跑了过来，“刚才联系不上你了，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没。” 罗曼：“…………” “彼得罗夫队长……？” “滚！”罗曼瞪了一眼开口的刑警，后者被吓了一跳，拉着另外一位同伴便跑出了小巷。 “我记起来了……”罗曼的脸上逐渐漫上兴奋的红色。 记忆回溯，罗曼的耳根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蛇状印记。 他突然想起恶魔消失前的话：“加深你的恶”——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滴在地上。 ”哥……你没事吧？”一个小弟害怕的开口道。 “我？有事？”罗曼笑着看向小弟，那病态的笑容把后者吓了一跳，“我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 两个小弟同时缩了缩脖子，不知怎的，他们感觉罗曼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走吧～”罗曼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了那张卡梅隆的调令，然后——烧掉。 调令被烧毁的那一瞬间，正在开着吉普驶向科研中心的卡梅隆的心也抽搐了一下。 正当卡梅隆捂着心口思考发生什么事时，一辆轿车朝着他迎面呼啸而来。 卡梅隆心中一惊，他赶忙猛打了一把方向盘，惊险地与那辆轿车擦身而过，但雨后湿滑的路面让车子直接转了180°，停在了路边。 紧跟着几辆警车闪着红灯呼啸而过，卡梅隆皱了皱眉，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情景。 “……大街发现疑似间谍人员身影！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车载警用电台传来了警方的呼叫，卡梅隆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开往科研中心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 吉普车在科研中心门口急刹，轮胎碾过满地桦树绒毛。 卡梅隆抱着装有齿轮残片的证物箱冲进火箭实验室时，苏正在风洞前调试激光测绘仪，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起。 卡梅隆将密封袋拍在操作台上，齿轮边缘的焦痕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苏摘下护目镜：“你怎么把这东西带来了？内务部有批准吗。” “放心。”卡梅隆笑了笑，“能仿制吗？” 苏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齿轮拿出，仔细感受着材质：“材质是含微量放射性元素的合金，比普通碳钢硬37%。”他转头看向墙边的3d打印机，“有些难，但没问题。” 斯图加特从弹道公式中抬头，她皱眉看向苏手上的东西，瞳孔在冷光下微不可察地收缩——“以血为油，点燃地狱之火”。 卡梅隆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多久能出样品？” “大概……48小时。”苏将残片放入扫描仪，“但需要你提供完整的齿纹数据。” 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弹道导弹的推进器齿轮也用了类似合金。”她合上笔记本，“或许能从库存里调取备用材料。” 苏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科研中心的警报器罕见地安静。 也可能是林茨和克里蒙索一直在科研中心外围巡视的原因。 但奇怪的是，很多教堂，就是带有神性色彩的地方都或多或少残留着硫磺味，这让林茨非常不舒服。 克里蒙索倒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卡梅隆继续走访了几位证人。 苏和斯图加特也加急制作着齿轮的仿制品，但苏也能察觉到斯图加特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卡梅隆在警局审讯室见到弗拉基米尔·斯托夫时，老人正用猎刀削着松木块，木屑落在他袖口的弩箭雕花上。 “1939年6月9日，”卡梅隆将弩箭拍在桌上，“你在案发地三公里外的猎户小屋，为什么隐瞒？” 老人的猎刀顿住，瞳孔在看见弩箭的瞬间收缩：“年轻人，猎人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东西不该碰。” “这次的齿轮……”卡梅隆打断他，“和七年前成分相同，都是含钴的合金钢，这种材料在1940年才投入生产。” 老人的背影僵住，台钳上的弩箭突然发出弦响…… 此时科研中心的广场上，军演闭幕式在夕阳中落幕。 斯图加特站在观礼台边缘，看着苏接受“科研先锋”勋章。 “莱恩纳同志。”尼尔斯突然出现，手中的哲学书籍封面映着晚霞，“听说您在研究齿轮的冶金学特性？” 斯图加特冷冷回望：“哲学教授也懂材料学？” 尼尔斯轻笑：“齿轮是世界的隐喻，无论用什么材质锻造。”他的指尖划过书名，“比如您胸前的铁十字勋章，银质基底里掺了3%的秘银——那是1918年东线战场的战利品吧？” 第147章 打结 “和你有关系吗？”斯图加特冷冷开口，她转头时发现对方的瞳孔微微收缩。 尼尔斯的笑容不减：“比起存在主义，我更关心实用主义——就拿贵组的研发项目来说吧。”他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中虚拟的抛物线，“毕竟只有足够…才能达到最大伤害，对吧？” 斯图加特的脊背莫名绷紧，她总感觉尼尔斯身上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可……在自己的感知来看他确实是个人类。 “教授还是先管好自己的科目吧。”斯图加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 “艺术需要天赋，莱恩纳……同志。”尼尔斯轻笑一声，“那些坠落的钢铁流星，本质上都是毁灭的艺术。” “有些时候，毁灭也代表了遏制。”斯图加特看向科研中心的钟楼。 军演的闭幕式也在此结束，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也随之响起，以及礼炮和战斗机飞过的轰鸣声。 “是么……”尼尔斯的脸色微不可察的黑了黑，但他的笑容不变，当擦肩而过斯图加特时压低声音，“生存还是毁灭吗…这倒确实是个问题，莱恩纳同志。” 尼尔斯从自己身边走过，斯图加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她也没多想，转身便朝着主席台走去。 苏站在尼古拉和一众领导面前，浏览着手上的报告单。 “明天okb-1的挂牌…米哈伊尔同志，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格里戈耶夫抱手说着。 苏微微点头，依旧认真看着手中的文件。 尼古拉刚想开口训斥就被格里格耶夫一把拦下。 “从德国那边运回来的数百枚未完工的v-2导弹明天也将抵达莫斯科。”格里格耶夫再次将一份文件递给苏，“会直接运往成立后的okb-1工厂。” 苏刚想接过文件，余光瞥到了朝这边走来的斯图加特。 “给莱恩纳同志看吧。”苏收回想接过文件的手，“副首席设计师也有资格第一时间知晓。” 格里格耶夫点点头，转手递向了刚刚站定的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有些狐疑的看了苏一眼，随后接过文件。 “相信这么长的理论积累能足够支持各位进行实装发射了。”格里格耶夫拿下眼镜擦拭着，“到时候就麻烦跑一趟了。”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 原来上头一直在秘密建设的试验场居然就是供弹道导弹实装发射的地方，不过这距离…… “什么叫距离莫斯科直线距离900公里……”斯图加特小声喃喃道。 “什么？”苏看向斯图加特。 “我们不会实装发射要跑这么老远吧？”斯图加特直接毫不避讳的问出口，此时尼古拉想骂人的心又增添了一分。 “小同志，这不用担心。”一位两鬓斑白，胸前一堆勋章的老人笑着开口道，“国防工业委员会会协调的，你们只用负责好研发就行啦。” “vpk会直接协调设计局、工厂和试验场的工作，确保资源调配和任务优先级。”格里格耶夫附议：“你们负责导弹设计，试验场负责验证，工厂负责量产，各环节由中央强制联动。” 苏轻笑一声：“跑那么远有什么不好的。” “懒。”斯图加特淡淡道，手上翻阅着文件。 “不过设计局核心团队需定期驻场试验场。”格里格耶夫也笑着说道，“不过就交给科罗廖夫那老家伙就行了。” “科罗廖夫？”斯图加特疑惑。 “明天就见得到了。”苏“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另一只手搭上了斯图加特的肩膀，“我和莱恩纳同志就先回去了。” 格里格耶夫点点头：“嗯，好好休息，准备好明天的会议，另外给我向托特问个好。” 苏也点头回应，没再多说什么便推着斯图加特离开了这里。 路上，斯图加特十分嫌弃的将苏的手推下了自己的肩膀。 苏只是笑笑：“回去好好休息，准备一下明天的会议。” 斯图加特“啧”了一声——自己都没收到什么通知要去开会，不会是苏这个蠢货又想忽悠自己陪他去干什么吧。 “明天是okb-1的挂牌会议，你、我和冯都得参加。”苏摸了摸下巴，“别忘了穿正装。” 斯图加特无语：“知道。” “你的领带。”苏再次开口，“也别再系成死结。” “要你管。”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不耐，她看向自己胸前的领带，好像确实打成死结了…… “冯的私藏。”苏轻笑，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苏，“明天的挂牌会议，尼古拉会要求我们演示导弹模型。” 斯图加特接过，挑眉道：“你紧张？” “不。”苏打开怀表，“但nii-88的设计团队在1943年发表的《高空气动布局修正论》论文里，貌似忽略了科氏力对尾翼的影响。” 斯图加特沉默看向手中的文件，再次翻阅开，面上的人便是白诺。 “好了。”苏“啪挞”一声合上怀表，“我回实验室，你呢？” “一样。”斯图加特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既然明天要开会那就把数据再确认一遍吧。” 晚间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明天要开会需要准备很多文件的缘故，苏等人便提前回到了宿舍。 斯图加特稍微留在实验楼同南再确定了一遍燃料系数才回到宿舍。 主要原因呢，还是她不想面对卫生间里那一大盆洗不干净的衣服。 但她又不想再去找苏那个蠢货，于是就这么奋斗了许久才将那盆衣服洗的差不多，然后再晾一下什么的，已经将近大半夜了。 科研中心的宿舍楼在五点三十分被第一缕阳光切开阴影。 苏站在衣柜前，拿下烫的毫无褶皱的橄榄色军装。 镜中的倒影里，眼罩边缘的皮肤泛着青白，与领口勋章的暗紫形成冷硬对比。 他对着穿衣镜调整肩章角度，直到红星徽章与肩线完全垂直——他并不知道，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即便在无人注视的清晨。 第148章 okb－1 “米哈伊尔同志，”小红帽的敲门声带着歉意，“尼古拉上校要求您提前半小时到会场，说是要过一遍弹道参数。” “知道了。”苏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便走出了门。 军用皮靴刚踏出宿舍门，苏便在走廊拐角处撞上了个冰凉的身影—— 斯图加特的白大褂领口歪斜，领带像条死蛇般挂在脖子上，左手正烦躁地扯着打结处。 苏疑惑，刚想上前结果她转头又跑回了房间。 见此苏也是更疑惑了，大步上前来到斯图加特的房间门口。 她对着玄关鞋柜上的一面小镜子，银发自肩头滑落，对着那条藏青色领带发愁。白大褂下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领带在她指间扭曲成不成形的结。 “需要帮忙？”苏停在门口，笔记本边缘的齿轮压痕硌着掌心。 斯图加特的指尖骤然收紧，领带布料发出撕裂般的轻响：“不用。” “怎么？”苏的嘴角微微上扬，“公式算错时也这么暴躁？” 斯图加特的银眸冷冷扫来：“你看起来很闲。” 苏轻笑，靠在门框上看着斯图加特研究那条领带。 “真是的……”斯图加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小声嘀咕道：“这温莎结到底是怎么系的……不过等会好像冯也要去，找他……” 这句话像颗哑弹在走廊炸开。 苏的靴跟碾过地面，上前时几乎差点撞上斯图加特。 “手肘抬高。”苏冷冷开口，左手直接扣住斯图加特的手腕往上扳。 斯图加特的身体骤然绷紧，她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但因为对方的钳制而做不到。 “你干什么？”斯图加特不满的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别碰我吗？” “帮你系领带。”苏开口，声音也更加冰冷，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几分，“别动。” “你……”斯图加特不知为何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她感觉苏貌似有些生气，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松开。”苏的拇指按在她扯住领带的手背上，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斯图加特的手指被迫松开时，苏已经用另一只手拽开了死扣，领带像条被驯服的机械蛇，在他指间翻折出精准的棱角。 “完工。”苏退后半步，皮靴跟在地面敲出两声利落的点，“连领带都系不好的人，没资格碰——” “闭嘴。”斯图加特打断他，指尖摸向颈间绷直的领带，“混蛋……” 身后的气息还是十分冰冷，斯图加特依旧没想明白是什么原因。她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身后的人已经直起身子走出了自己房间。 走廊传来小红帽的第二次催促。 “走吧，别让尼古拉等太久。”苏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看着苏那张脸，斯图加特感到十分不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刚才苏的行为并没有感到不适。 斯图加特又轻轻“啧”了一声，随后便跟着苏下了楼。 行政楼。 okb-1的挂牌会议在科研中心顶层的圆形会议室召开，十二面防弹玻璃映着莫斯科西郊的晨雾，会议桌中央的火箭模型闪着冷光。 “以下便是第1实验设计局的成立总结。”格里格耶夫站在会议桌最前，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各位还有什么异议？相信中央那边的事都已经听说了。” 扫视了一眼会议桌位的各位科研人员，格里格耶夫又继续说道：“很好，下面由设计局局长，首席设计师帕夫洛维奇·科罗廖夫上台发言。” 南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着：“好无聊，起这么个大早来干啥啊……” 冯倒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那位名叫科罗廖夫的中年人：“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权威的会议。” 斯图加特则感觉有些违和，因为自己被夹在苏和冯中间，总觉得氛围稍稍有那么奇怪。苏倒低头查阅着资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又这么奇奇怪怪的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直到格里格耶夫无语的声音打破宁静。 “够了，科罗廖夫，你已经讲了快五十分钟了……”格里格耶夫坐在椅子上掐着鼻梁，“再这样下去……” “好了好了，再给我十分钟。”台上的科罗廖夫笑着摆了摆手。 格里格耶夫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只是成立会，往后你想讲时间多了去了，好了，快下来。” 台上的中年男人失落的叹了口气，朝一旁的小红帽示意后便走下了台。 “接下来，有请莫斯科科研中心弹道导弹实验组代表，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小红帽说道。 苏的靴跟在木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响，他展开图纸：“诸位看到的，是我们基于v-2导弹改良的新型推进系统。” 斯图加特看了看白板前的苏，又看了看自己的稿子，她突然想到自己等会上台辅助苏讲解空间系数的时候会不会…… “吃糖吗？” 冯突然开口打断了斯图加特的沉思，后者看到前者递过来了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果。 斯图加特不假思索的伸手想要接过，可突然，一阵凉意席卷了自己的后背。 她感觉自己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迅速回头看向苏所在的方向，可对方仍在认真的讲解着模型。 看着冯手中的糖沉思了几秒钟，斯图加特还是选择放弃，继续好好听会议。 “之后，便是空间系数和导弹轨迹的问题。”苏说道。 听到这斯图加特站起身来到苏身旁。 斯图加特看了看手中的稿子，想了想还是准备自己说：“我们在原有v-2导弹的基础上增设了三级减震齿轮组，可将跨音速震动频率降低至0.3赫兹以下。” 台下传来交头接耳声。 其中有一位科研人员举起手：“莱恩纳……同志，您是否考虑过齿轮组的金属疲劳问题？合金钢在-50c环境下的断裂韧性——” 斯图加特冷冷打断：“研究组在论文中提到的‘气动热补偿公式’，是否验证过涡轮组的热膨胀系数？”她调出数据对比图，“当导弹穿越电离层时，机械间隙会因高温扩大0.07毫米，这足以让尾翼控制系统——” 第149章 调试 “但我们是否该关注更核心的问题？比如，制导系统的抗磁干扰能力。”另一位科研人员再次站起身说道。 苏接过话头：“抗磁干扰模块已集成在制导舱，不用你们操心。” 离得最近的尼古拉朝苏瞪了一眼。 斯图加特也感到十分奇怪——“这家伙怎么今天这么暴躁……”她心里想着。 会议室的吊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科研中心的会议室里，弧形落地窗外是刚接受过暴雨冲刷的高大雕像，金属支架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议程进行到最后。 苏开口，“关于燃料稳定性……” “已经优化了第三版公式。” 苏瞟向头也不抬的斯图加特。 她指尖敲了敲键盘，新的数据流覆盖了旧曲线，“氧化剂比例调整为7:3，试试看。” “瞧瞧这默契……”南凑到鹿几耳旁，“简直像——” 话还没说完，南头上就挨了苏一下。 看着大屏幕上投影的模拟发射，会议室中的各位都稍稍捏了把汗—— 直到导弹成功命中，屏幕上亮起绿灯。 会议室中瞬间响起了响亮的掌声。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至少有些把握在实装发射时失败的不那么惨了。 台下的尼古拉撇了撇嘴，坐直身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试射时出岔子——” “不会出岔子。”斯图加特突然抬头，瞳孔在灯光下泛着银灰，“我们验算过四百七十三次。” 会议在中午转入分组讨论，斯图加特跟着苏走进小会议室—— 科罗廖夫正和格里格耶夫在里面聊着什么。 看见两人推门进来，他们的目光也随之转向。 “喏，你想见的人。”格里格耶夫朝科罗廖夫示意。 科罗廖夫点点头，开口道：“所以说，新型推进剂的稳定性问题——” “化学组应该已经解决了。”苏抢先回答道。 科罗廖夫笑了笑：“米哈伊尔，要是丹尼尔现在看到你主导的项目，怕是要把科学院的穹顶敲出个洞来炫耀。” 苏听到这一愣。 “我跟他是老朋友了。”科罗廖夫轻轻的抚着手上的笔记本，“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总会跟我分享你……” 钢笔尖在苏的笔记本上划破纸页。苏垂眼盯着渗开的墨渍，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兜中的怀表—— “他更可能拿计算尺敲我的头，”苏冷冷道。 周围传来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科罗廖夫愣了愣，突然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好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苏被科罗廖夫吓了一跳，他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怪老头，斯图加特也是同样。 “注意点，科罗廖夫！”格里格耶夫在一旁咬了咬牙，“现在好歹还在开会。” “那不以后也都是我的组员吗？”科罗廖夫丝毫不在意格里格耶夫说了什么。 “都在呢。”托特的声音传来。 苏转头看去，看见托特坐着轮椅慢悠悠的滑了过来。 “托特！”科罗廖夫走上前直接给了托特一个大大的拥抱，给后者整的有些愣神。 “科罗廖夫……”待科罗廖夫松开自己后，托特咳嗽几声对他说道，“下次还是握手吧，我比较习惯。” “都多少年的朋友了。”科罗廖夫拍了拍托特的轮椅说道，“怎么还跟我扯这些。” 看着科罗廖夫这老顽童样，实在想象不出未来他会是领导苏联弹道导弹超前进步的人。 “……所以我就这么差点死在科雷马金矿坑里了，你们知道吗？大清洗可真不好。” 也不怎的，分组技术商讨会在科罗廖夫的声音中逐渐变向——变成了他个人的故事会。 格里格耶夫在一旁十分无奈的掐着鼻梁，托特也只能陪笑，反观南和鹿几他们却听的很认真。 斯图加特对此倒不感兴趣，但是她现在很不自在，原因是什么呢？苏和冯两个大高个把她夹在中间，而且感觉氛围……不是那么好。 斯图加特看向苏，他依然是那副厌世脸，只不过今天更厌了点……冯的嘴角也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是……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如此之正常，自己却感觉非常不正常呢？斯图加特感觉自己cpu都要烧了。 “后来我还被调入了……什么‘监狱设计局‘，这名字是不是老奇怪了。”科罗廖夫传神的讲着。 南和鹿几两人同时库库点头。 “是吧！老奇怪了，还有什么……” “够了，科罗廖夫，等你讲完太阳都下山了。”格里格耶夫开口，“说说你赴德调查……” 话说一半，格里格耶夫便被科罗廖夫抬起的手打断，只见后者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几份文件。 “当当！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会这么说。”科罗廖夫将文件递出。 斯图加特刚想上去接，结果身边的两人要更快些，同时走上也同时抓住了文件。 苏的脸色看上去更阴了。 冯倒很有自知之明的松开手比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苏接过文件又转手递给了斯图加特，于是乎后者的cpu更烧了。 会议在压抑的高效中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时，科罗廖夫突然拍了拍苏的肩膀：“小子，别总绷着脸。你爹当年总说‘笑容能让导弹飞更远’——虽然他自己从来没笑过。” “他的幽默感用错了地方。”苏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否则不会在液氧泄漏时还讲冷笑话。” 科罗廖夫听苏这么说微微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特笑着看向苏：“你和你父亲……确实很像，如果他现在还活着……肯定会为你骄傲的，孩子。” 看着其他人渐渐离开，科罗廖夫从保险柜取出一个金属盒：“这是最新的量子陀螺仪，需要精准调试、配对。” 白诺从众人身边路过。 科罗廖夫稍稍回忆了下，这个人好像就是自己家最牛的计算机人员来着，好像叫……什么，希尔德？ “希尔德，你协助莱恩纳完成。”他开口道朝白诺说道。 斯图加特注意到白诺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微微颤了颤。 她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向白诺——果然这个女人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白诺很快反应过来：“荣幸之至。”她转向斯图加特，“现在方便吗，斯图加特？” 第150章 从容还是被迫 斯图加特没说话，她直接转头看向苏、冯两人。 “我无异议。”冯率先开口道，“不过这件事还是得看我们亲爱的组长。” 苏低头沉思，随后抬起头点了点。 “那就交给你们了——”科罗廖夫这次换成拍斯图加特的肩膀，后者十分狐疑的看了眼他。 “好好干。”科罗廖夫看向冯，“我我想我们已经见过了，就不用多说了。” 冯笑着朝科罗廖夫点点头。 言尽，科罗廖夫便拉着托特和格里格耶夫走了。 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他不自觉的握了握拳——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明明就是抛下母亲的混蛋…… 貌似是察觉到苏情绪的变化，斯图加特竟鬼使神差的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她的白大褂扫过他手背。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众人也不吃午饭了，直接带着白诺回到了实验室。 苏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盒子，从中拿出一支烟便抽了起来，没再管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虽然还是不明白他现在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但也只能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完。 “校准仪在那边。”斯图加特指了指角落的银色设备，自己则走向空间模型架，“上次你设计的算法确实提升了模拟效率，不过……” “不过什么？”白诺俯身查看仪器，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敲击，看似专注调试，实则余光紧盯着斯图加特的倒影。 斯图加特也察觉到了白诺的不对。 “不过有些参数波动……”斯图加特转身时，手中多了瓶燃料模型，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干扰。” “可能是电路问题。”白诺站起身，突然伸手扶住校准仪，身体微微前倾，“看这里的波形……” 斯图加特注意到她扶住仪器的动作精准避开了所有敏感元件，手腕翻转的弧度带着猎人特有的敏捷。 白诺转身时，两人几乎贴面，斯图加特清晰地看到她瞳孔在强光下收缩的细微变化。 “反应很快。”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嘴角扬起极淡的笑意，“比普通科研人员快得多。但有些东西，光靠反应可不够。” 白诺迎上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无波：“大概是咖啡因的作用。”她晃了晃口袋里的能量饮料罐，“莱恩纳同志不试试？” 斯图加特接过饮料，指尖触到罐体上的冷凝水。她拧开瓶盖时，故意让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白诺的手背上。 白诺的肌肉瞬间绷紧，却在接触液体的刹那放松——只是普通的碳酸饮料，没有预想中的灼痛感。 她抬头时，斯图加特正用纸巾擦拭手指，眼神里带着审视后的兴味。 此时，几只乌鸦落到了窗台上，啄食着前几天德裔科学家们喂麻雀的稻谷。 两人同时望向那个方向，乌鸦血红的眼睛也朝这看来。 “如果作为一只乌鸦……你觉得什么时候最舒服？”白诺突然开口。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当然是有食物的时候。” 白诺一愣，她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斯图加特会回答的如此直白。 “当然，如果可以……我更喜欢新鲜的腐肉。”斯图加特看着白诺冷冷开口。 “呵……”白诺继续直起身子操作着斯图加特的电脑，“可黑鸦在雪地里并不能生存下去太久不是吗？” “是啊…”斯图加特微微弯下腰靠近白诺的耳边说道，“可猎人会选择更特殊的…没准他们的内部会为了一个‘特殊’打起来……” 白诺浑身一颤，她感觉自己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所以…作为猎人，太过草率……亦或者太过自信……未尝不会有得失。” 白诺心中瞬间一惊。她对斯图加特察觉到自己身份并不感到奇怪，但对方如此丝毫不慌张的模样—— “难道……”白诺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但她表面上仍是尽力表现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想道，“那个叫克里蒙索的伯爵没死……？” 斯图加特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俯视着眼前之人，心中暗讽：“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人类罢了。” “血族的伯爵家族间应该相互不对付才对。难道是组织中出现了信息偏差？”白诺一边继续操作着手中的电脑，一边想着。 直到电脑屏幕跳出连接进度条，白诺才再次开口：“我倒不这么认为。”她轻笑一声，“猎人会拼尽全力去狩猎，因为那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假如碰到猛兽，也会拼尽全——” 突然，白诺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全身，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斯图加特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开口道：“听过井底之蛙的故事吗？” 白诺咽了咽口水——这股气息绝非普通伯爵能散发出的。她用余光瞥向斯图加特，对方的眼中 已浮起一抹淡淡的腥红。 “你说的猎人犹如这井底的蛙。”斯图加特轻轻叩击着白诺的肩膀，“只看得见自己头顶的一方天空，不知真实……”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向电脑—— “啪！”一声响指，电脑屏幕骤然跳出一个血红色的巨大感叹号，“……世界到底有多宏大。” 白诺被潮水般的杀气压得几乎窒息，屏幕上倒映的红色仿佛一张死亡通知书。她的嘴张了又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好了。”斯图加特直起身，又轻轻拍了拍白诺的肩，“不打扰我们的天才计算机成员工作了，不过下次……” 斯图加特背对着白诺，白诺的十字架在操作台上投下细长阴影，她伸手拂去：“编故事前，先掂量自己的筹码。”她喃喃道，之后便径直离开。 看着斯图加特离开后，白诺才感觉自己的全身终于放松下来，电脑上的红色感叹号也转逝，进度条继续走了下去。 白诺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吊坠内侧刻着拉丁文“veritas vincit”——真理必胜。 她回头看向斯图加特，后者已经走到苏身边说着什么。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笑得这么从……”白诺低声说着。 第151章 目光 一旁的斯图加特来到里苏不远处的一台测算仪前整理着实验数据。 她的白大褂扫过操作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报告的纸边，偶尔抬头看向苏，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坐在自己的实验桌前，手中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也不时落在斯图加特身上。 想起之前斯图加特对冯的态度，脸色不禁又沉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但面对斯图加特时，总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心情。 斯图加特注意到苏的目光，心中竟有些慌乱。 此时斯图加特感觉自己感觉连主动开口都有些困难，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斯图加特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苏的方向走去。 “苏……”斯图加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冷淡地回应：“有事？” 斯图加特看着苏的侧脸，咽了咽口水，“校准仪的数据……” 苏没有回头，香烟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白诺已经传给你了。” 沉默。 “今天的会议……”斯图加特又试图打破僵局。 “不用解释。”苏掐灭香烟，扔进脚边的防爆垃圾桶，“你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耳膜。 斯图加特突然想起冯递糖时苏的眼神，那抹稍纵即逝的冷意，又想起今早他帮自己系领带时指尖的力度——那不是平时的沉稳，而是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在看见苏肩膀微微收紧时，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又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苏再次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 谁知下一秒，斯图加特竟上前按住了苏那只拿烟的手。 “好了，别抽了。”她看上去十分不耐的叹了口气，“今早…谢谢你了。” 苏微微一愣，没想到斯图加特会突然道谢。 他转头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难得的柔和，心中的不满才稍微消散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不用谢，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戴着打结了的领带的人去开会。” 斯图加特听出苏语气中的冷淡，心中感到有些奇怪，却又不愿多做解释。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可斯图加特竟鬼使神差的干脆直接将那根烟从苏手里夺过，然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操作直接给苏看愣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白诺的声音打断。 “校准完成。”白诺合上笔记本，量子陀螺仪在操作台上泛着幽蓝冷光，“斯图加特，数据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 斯图加特转身时，白诺正用余光观察苏的反应。 “辛苦了。”斯图加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苏也朝白诺点了点头。 白诺叹了口气，走出实验室——自己原本的计划是和斯图加特打好关系混入进去的，没想到现在全泡汤了。 来到实验中心的楼下，白诺正准备回宿舍，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角。 “艾克森？”白诺看着那个人影皱了皱眉。 艾克森正靠在走廊的消防栓上，叼着根草晃悠，牧师领歪在脖子上，活像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 听到声音，艾克森抬头看向白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哟，出来了，大忙人。” 白诺扶额，她警惕地看了眼实验室方向，压低声音，“你怎么混进来的？这可是科研中心……” 艾克森耸了耸肩，笑着说：“我就是随便逛逛，没想到就进来了，也没人发现。” “嘘——”艾克森凑近，身上带着教堂特有的檀香混着硝烟味，“神的孩子自有出路。”他眨眨眼，“何况只是绕过几个摄像头，比驱魔简单多了。” 白诺无语地看着他：“下次别这么胡闹，赶快出去。”她转身走向通往大门的小路方向。 之后，白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这里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艾克森神秘地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白诺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贫了。说正经的，你来找我有事？” 艾克森收起笑容，突然正经起来：“关于斯图加特·莱恩纳……你确定她只是普通科研人员？” 白诺的脚步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前些日子在教堂附近……”艾克森摸出一枚银质十字架，上面刻着复杂的猎魔符文，“我感受到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和她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艾克森又顿了顿：“而且，笼罩在科研中心上头的这个巨大律能罩……想必也是她的手笔。” 如果不是自己的圣力强大，艾克森完全感知不到这个律能罩的存在，然后被它杀死于无形之中。 “她是吸血鬼中的强者，但具体身份……暂时无法确认。”白诺皱眉，“你这么暴露在律能罩里，不怕圣力枯竭？” “没事。”艾克森把玩着十字架：“不过，她会不会是……” “别乱猜。”白诺打断他，“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举妄动。” 她看向窗外的夕阳，科研中心的铁栅栏在草坪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而且……她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艾克森吹了声口哨：“有意思。猎人被猎物盯上了。” 白诺想起斯图加特威胁自己的样子，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 “小心点。”白诺低声道，“她远比我们想象的危险。” 艾克森挑眉：“你这是在关心我？” 白诺冷笑：“只是不想浪费教会资源。”她加快脚步，“走吧，别让其他人看见你。” 艾克森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与此同时，苏和斯图加特依旧在实验室里玩干瞪眼。 “卡梅隆今晚回来。”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关于齿轮案……” “我知道。”苏打断她，“他在旧城区发现了新线索。” “你不打算陪他继续查案了？” “我可以认为你是想把我支开然后溜出科研中心吗？” 第152章 血晶 听到这斯图加特眉头一皱，她对苏的这个回答感到十分不爽。 “随你怎么说。”斯图加特“嘁”了一声。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一位小红帽从实验室的门口探出头：“米哈伊尔同志，尼古拉上校找你。” 于是，斯图加特就这么看着苏站起身，径直越过自己——一个眼神都没给外加还轻轻撞了自己肩膀一下。 斯图加特转头看着苏离开，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斯图加特暗暗骂道：“妈的……混蛋。” 没有理会斯图加特，苏就这这么跟着小红帽下了楼，一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当苏的军靴碾碎最后一片桦树绒毛时，卡梅隆正靠在铁门旁的岗亭吸烟。他的警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新添的擦伤。 尼古拉中校站在他身侧，马合烟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织成灰网。 “米哈伊尔同志。”尼古拉的镜片闪过冷光，“听说你这两天总往警局跑？” 苏点头，视线扫过卡梅隆藏在背后的证物袋：“协助调查一起命案。” “科研中心的安全由警卫队负责。”尼古拉的指节敲了敲岗亭铁皮，“卡梅隆队长应该清楚，弹道导弹项目比任何悬案都重要。” 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烟蒂在暮色中明灭：“凶手可能盯上了科研中心，上校。”他摸出证物袋里的齿轮残片，“和七年前的教堂案一样，齿轮上的楔形文字……” 尼古拉突然暴喝：“够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推测该收进档案柜了！”他的马合烟灰簌簌落在卡梅隆手背上，“实装发射在即，你们最好祈祷别出岔子——” “尼古拉同志。”苏的声音像块冷铁，“卡梅隆的判断基于现场证据。” 上校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时，身后传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 罗曼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怀表链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指尖把玩着一枚齿打火机，火苗在瞳孔里跳动：“呀，这不是‘白日梦先生‘吗？” 苏用余光看向卡梅隆，发现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十分淡漠的看着罗曼。 “罗曼。”苏上前半步，“你来干什么？” “探望老朋友。”罗曼的笑容病态而温柔，他突然伸手握住苏的手腕，“听说你在帮卡梅隆查案？真是令人感动的友谊——” 可下一秒，罗曼的瞳孔骤缩。 一股灼烧感从掌心炸开，像有把手术刀正在剜开他的皮肤。 罗曼如触电般松开苏的手，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上面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烧焦的痕迹。 苏皱了皱眉，他注意到罗曼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变化。 “我奉内务部调令来科研中心找些档案。”罗曼揉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的笑容不减，却愈发诡异，“没打扰到各位吧？” “没有。”卡梅隆抢先回答道，“我们各司其职而且。”语罢，他便朝苏示意了一下，走向了自己的吉普。 罗曼吹了声口哨，转身时发稍在暮色中闪过狡黠的光。 苏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个黑色的蛇形印记，像道新鲜的纹身，也注意到罗曼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尼古拉上校，我相信你已经收到内务部给出的消息了。”苏冷冷开口，“那我就不多说了。” 之后，苏便也径直走向了卡梅隆的车，独留尼古拉一人在原地发愣。 “之后什么打算？”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照常……咳咳。”卡梅隆说着又被烟呛了几口。 苏拍了拍他的背：“不能抽就别逞强。” 卡梅隆无奈的笑了笑：“总得找点事分散一下压力嘛。” 苏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卡梅隆缓缓启动车子，然后开了出去。 “看你心情貌似不怎么好，怎么了？”卡梅隆突然开口问道。 苏托腮看着窗外，路过科研中心侧门时，他看见白诺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他看着那个穿着牧师服饰的人皱了皱眉。 没过一会儿，两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的，朝着和苏反方向快速跑离。 “苏？”卡梅隆再次喊道。 苏反应过来：“没事。”他转手拿起卡梅隆放在收音机前的文件，以掩盖自己的情绪。 天色渐晚，小雨也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苏看着白诺离开的方向，又看着手上的案情分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白诺的军用皮靴碾过积水时，水面倒映的霓虹碎成齑粉。 通讯器里艾克森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坐标确认，律能信号来源稳定。”他顿了顿，“高阶能量反应，白姐，这次可能不是普通货色。” 白诺将手枪上好弹，黑发被雨水贴在颈侧。 她摸向腰间的银质十字架，指尖划过刻痕：“三分钟后行动，注意隐蔽，戴上面罩。” 电车厂的铁丝网在雨中泛着冷光，白诺翻过围栏时，袖口的猎魔符文擦过生锈的铁刺，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战时废弃公寓区的空气凝固着腐血与硫磺的混合气息。 白诺利索的跳上房顶，艾克森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很快便来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探头向下看去，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正搬运着几个箱子。 白诺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些零部件，之后迅速组合成了一把小型狙击枪。 这操作直接给一旁的艾克森看得有些愣，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教会里面公认没有圣力但是战力最强的。” 白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艾克森也继续嘀咕：“这鬼天气，高阶吸血鬼怎么会选这种地方整合血晶？” “不清楚。”白诺压低声音，食指摩挲着扳机，“组织那边怎么说？” “说是先让我们侦查侦查。”艾克森的手中凭空捏出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小球，“所以…我们现在算不算搭档了？” 白诺不想回答，她凑近狙击镜观察着楼下吸血鬼的动向。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金发青年走了出来，抬头，看向了白诺。 白诺心中一惊，她赶忙再次重新看向狙击镜——发现那个青年正悠闲地和另外一个女性吸血鬼说着话。 “怎么了白姐？”艾克森疑惑。 “没事。”白诺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下面那个金毛有些熟悉。” 言罢白诺便继续凑近狙击镜观察，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才还在楼下的那个金毛人没了。 第153章 短暂的交锋 “两位在这干什么呢～” 声音消失的瞬间，艾克森已经转身丢出了一个十字圣痕。 白诺也下意识的转身就开了一枪—— “砰！” 烟雾散去，一个高挑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抬起头，月光透过烟雾洒在他脸上，金色卷发下的那双红色竖瞳显出，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上扬的弧度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 “卡塔尼亚！”楼下传来女声的呼喊。 “抓到两只偷看的小老鼠～”林茨回应道，“叶卡捷琳娜，你先继续，等我处理一下。” 见此，艾克森挡在白诺身前，十字架迸发出强光。 “血族二公子，对吧？我们只是路过——”艾克森咽了咽口水，装作镇定的说道。 “路过？”林茨轻笑，他突然逼近，指甲擦过艾克森的面罩，“路过会带着圣银子弹？” 白诺皱了皱眉，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风衣中藏匿的手枪。 “而且这位小姐的心跳快得像兔子，明明害怕得要死，还装什么镇定？”林茨笑着继续冲白诺挑眉。 这时，艾克森突然反手抽出藏在袖口的银制匕首，被林茨一个后撤躲开。 林茨轻笑，身影一闪便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白诺只觉一阵风掠过，狙击枪已被夺走并捏成废铁。 艾克森又迅速抛出圣痕，金色光芒在林茨脚下绽开，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踩灭。 “圣力不错嘛。”林茨歪头打量艾克森，“不过对我来说……”他突然抓住艾克森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就像挠痒痒。” 白诺趁机拔出手枪—— “砰”，子弹划破林茨的脸颊，却见伤口迅速愈合，露出戏谑的笑：“脾气还挺暴，我喜欢。” 林茨松开艾克森，后退半步，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型血色旋涡，“不过该结束了，我还有正事要做。” 旋涡突然炸裂，白诺拽着艾克森滚到楼梯间，铁栏杆在血雾中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等他们抬头，林茨已站在铁门旁，手里把玩着一枚血晶：“替我向教主问好，下次再敢闯进来，可就不是赶你们走这么简单了。” 看着金发男人离开，艾克森和白诺同时摘下面罩喘着气，两人的身上又或多或少受了些伤。 “还有……”林茨的笑声再次从血雾里传来，“猎人小姐，下次开枪前记得瞄准心脏哦～” 艾克森捡起一块碎晶，晶体在掌心发出微弱的紫光：“高纯度血晶碎片……” 白诺皱眉：“带上，先离开这里，回去再分析。” “明白……咳咳。”艾克森猛的咳出了几口血。 “你……”白诺抬了抬手。 “没事。”艾克森笑着说道，“走吧，白姐。” 废弃公寓上空的律能罩在雨中泛起微光，林茨从楼顶一跃而下来到了地面上。 他来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懒洋洋地倚在玻璃墙边，指尖一边把玩着一枚血晶，一边朝电话机输入了些微小的电流。 在等待斯图加特接电话的时间里，林茨也注视着外面血晶的运输—— 一位戴着防寒帽，穿着派克服的高挑女性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眼神冷峻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吸血鬼。 很快，听筒里传来斯图加特的冷冽嗓音：“说重点。” 此时，科研中心的实验楼在暴雨中沉默如坟场，斯图加特站在窗台前，凝视着手中的血晶。 晶体在台灯下泛着幽光，她指尖划过表面，感受到微弱的情绪波动——那是低阶吸血鬼可控范围内的痛苦，混杂着恐惧与隐忍。 手中的电话突然震动，林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哥，有人闯了东欧区的集聚现场，是猎人。” 斯图加特淡淡道：“受伤了？” “当然没有。”林茨的笑声混着雨声，“不过他们毁了些半成品血晶，可惜了那些精纯的痛苦能量。” “现在集聚现场怎么样？”斯图加特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雷声。 “很顺利。”林茨的笑声带着惯有的轻佻，“不过哥哥，你确定不来看一眼？血晶的纯度又提升了呢～” 斯图加特转身看向墙上的弹道导弹设计图，突然想起苏下午离开时冷淡的眼神—— 林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好哥哥顺便帮我处理两个小麻烦可以嘛？猎人的腥臭味还留在公寓区。” 斯图加特皱眉：“苏不在科研中心，我不能擅自离开。” “哦？”林茨的语气突然带上调侃，“原来你在意那个怪人的看法？” “闭嘴。”斯图加特挂断通讯器，抓起白大褂走向门口。 经过实验室时，她瞥见苏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公式旁用铅笔写着“实装发射”。 斯图加特顿了顿，将血晶塞进白大褂口袋，转身跃进暴雨中。 二十分钟后，斯图加特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手上还拎着几个圆鼓鼓的东西。 她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银发被雨水打湿，却依然透着冷冽的优雅。 林茨吹了声口哨：“辛苦啦，哥。不过说真的，你该换件防水外套，这模样活像刚从解剖台爬出来的。” 斯图加特将那两个圆形的东西丢到了地上，林茨低头瞥去——是其他吸血鬼猎人的头颅。 林茨细细感知了一下律能罩范围内的动静，猎人那腥臭的气息已经近乎完全消失了。 斯图加特拍了拍手，瞥了眼林茨脸上的抓痕：“被猎人抓伤，传出去你的面子还要不要？” “小伤嘛。”林茨满不在乎地挥手。 此时，那位高挑女性看到斯图加特，转身走了过来。 “这位……？”她开口，声音冷冷的。 “我哥。”林茨笑着看向斯图加特。 听到这，高挑女性有些惊讶：“德古拉……大人？”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她微微抬起头直视这位女性：“叶卡捷琳娜，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了，你也长高了不少。”说着，斯图加特又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 叶卡捷琳娜的脸颊有些微红：“谢谢大人……” “上次见，哥好像还是男生来着。”林茨笑着，“走去看看血晶情况？” 叶卡捷琳娜和斯图加特同时点了点头，几人便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第154章 开涨 来到木箱前，斯图加特拿起一颗血晶观察着，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哥？纯度不好吗？”林茨问道。 “不是。”斯图加特摇了摇头，“数量报告呢？”她又转头看向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的手上出现了一张虚构的纸，她递给斯图加特。来到木箱前，斯图加特拿起一颗血晶观察着，她叹了口气。 看着数量单上写的“超量完成”，斯图加特的眸子垂了下来。 “这次给天堂这么多，哥应该不会再被喷了吧？”林茨抱手说道，叶卡捷琳娜在一旁疯狂点着头。 “嗯。”斯图加特的声音低了几分，“谢谢扎哈罗夫家族的帮助了，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继续不停点着头。 看着眼前顶着一张十分冷峻的脸的叶卡捷琳娜，和她有些反差的行为，斯图加特被逗得有些无奈。 “她一见到你就这样。”林茨摊了摊手，“没办法，我也好奇为什么，告诉我呗～”说着林茨用手肘戳了戳叶卡捷琳娜。 后者看了看林茨，又看了看斯图加特，才捎带扭捏的说道：“因为……我觉得……大人现在………很……” 后半句声音小的连叶卡捷琳娜自己都没听见。 林茨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好了。”斯图加特叹了口气，“你先去工作吧。” 听到斯图加特这么说，叶卡捷琳娜又用力点了点头，才转身继续去工作。 “倒是你，听说苏去了主城区？就这么放心他和人类警察混在一起？”看着叶卡捷琳娜离开，林茨又继续说道。 斯图加特眼神一冷：“他有自己的判断。” 林茨突然笑出声：“得了吧，你明明担心他卷入齿轮案——那个案件和什么东西有关，你比谁都清楚。” 斯图加特转身欲走，林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晚有个地下酒馆开业，去吗？反正那个叫苏的不在，你也不用装工作狂。” 斯图加特顿住脚步，想起苏今早帮她系领带时的温度，想起他看自己时淡蓝色的眼睛。 “也好。”她低声道，“把血晶送到律能阵核心，别被教会察觉。” 林茨挑眉：“不去实验室了？领导会骂你的。” “让他们骂。”斯图加特的银发在夜色中泛着苍白，“今晚，我要去喝伏特加。” 林茨轻笑一声，手中突然又变出了一根棒棒糖凑了过来：“哥，借酒消愁可不像你的风格。”他指尖划过她腕间的旧疤，“要不要我帮你找点乐子？比如……” “滚。”斯图加特推开他，“帮我查件事。” “哦？”林茨挑眉，“难得哥开口，说吧。” “教会教主最近的动向。”斯图加特压低声音，“还有，苏在旧城区调查的齿轮案，有没有吸血鬼介入的痕迹。” 林茨的笑容骤然收敛：“哥哥这是在怀疑……” “别问太多。”斯图加特转身便走进了雨幕，“天亮前给我结果。” 细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今晚的夜，也还很长—— 苏和卡梅隆靠在电车站不远处一栋公寓门口的墙角，两人手里的咖啡也早已凉透。 他们注视着远处戴鸭舌帽的嫌疑人，那人走路时左肩微沉，正是内务部调查出在教堂纵火的可疑人物之一。 “目标进入电车站。”苏压低声音，雨水顺着枪口滴落，“要不要通知托瓦尔？” 卡梅隆摇头：“等他带人来，黄花菜都凉了。”他摸出战术匕首，刀刃在雨中泛着冷光，“我从入口切入，你守住站台。” 苏点头，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两人兵分两路朝嫌疑人包抄过去，苏也不忘联系着托瓦尔。 卡梅隆翻过围栏，顺着排水管滑下，却在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瓦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嫌疑人骤然转身，手中亮出锯齿状的匕首，刀刃上貌似刻着些什么。 “苏，是他！”卡梅隆大喊，匕首与对方的刀刃相撞，迸出火花。 嫌疑人转身就跑，卡梅隆紧追其后，穿过堆满木箱的等候厅，来到站台上。 苏早已守在后门，他抬起枪口对准嫌疑人。 “站住！”卡梅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可谁知嫌疑人竟直接将小刀掷向苏，后者一个侧头勉强躲开，但脖颈上还是被划出了条血痕。 嫌疑人又突然转身，抛出一把辣椒粉。 见此卡梅隆迅速侧身，苏则上前一个扫堂腿将那人绊倒在地。 “按住他！”卡梅隆喊道。 话音未落，身下的人突然尖叫，他抄起一旁的铁棍朝苏挥去。 苏任凭铁棍打在自己的手臂上，忍痛用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棒球帽掉了下来，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嘶吼道：“你们这些渎神者！”他又说起了一些两人听不懂的话。 “妈的，刚才看你小子还挺正常，现在怎么的？吃蛆了？？”卡梅隆骂骂咧咧的从兜里掏出手枪。 可却见男人突然露出诡异的笑，从袖口再次甩出一把匕首，刀刃泛着幽蓝光芒。 苏眼疾手快，抄起一旁的木棍砸向男人手腕，匕首落地的瞬间，男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你们阻止不了「降临」！” “别动！”卡梅隆一声怒吼，直接拿枪抵上了那人的脑门，这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卡梅隆气喘吁吁地看向苏：“和上次的摄影师一样，都是疯子。” 苏皱眉，走到一旁捡起嫌疑人掉落的匕首，刀柄处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手没事吧？”卡梅隆问道。 “无碍。”苏将匕首装进证物袋，又活动了活动自己被打麻了的手。 卡梅隆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手表——自己和苏已经在这蹲守了将近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贼人。 苏抽出一根烟点燃，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看看等会托瓦尔怎么骂你。”苏吐出一个烟圈淡淡道。 “他怎么敢骂我？”卡梅隆笑着答道，顺便给了躺在地上还试图蠕动的嫌疑人。 第155章 棋盘 “前辈！！！”托瓦尔的怒吼随之传来。 卡梅隆被吓的打了个哆嗦，转头便看见托瓦尔朝自己冲过来。 “前辈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托瓦尔一上来就抓住卡梅隆的袖子不放，使劲的摇晃着他。 卡梅隆只是笑着，没多说话。 清晨的内务部笼罩在薄雾中，苏和卡梅隆靠在外墙，喝着冷掉的咖啡。 期间众人将嫌疑人带回内务部审问，但他一直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些大家都听不懂话，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托瓦尔带人押着嫌疑人离开前往莫斯科总局，留下满地狼藉的警戒线。 “那小子什么都不说，”卡梅隆揉着眉心，“但我敢肯定，他和案件肯定有关。” 苏正要开口，一名刑警匆匆跑来：“米哈伊尔同志，科研中心打电话来说，找不到斯图加特·莱恩纳了。她的实验室没人，宿舍也空了，监控显示她昨晚十点后就没再回来。” 苏的咖啡杯骤然握紧，塑料杯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久了？” “一夜未归，”刑警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早上七点，科研中心的人说她从来没旷过班。” 卡梅隆注意到苏的异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慌，可能只是临时有事。” 转身时，苏军靴碾过地上的警戒线，目光看向了一个方向—— “我回去找她。”苏将杯子扔进垃圾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专案线索你继续跟进，有情况随时联系。” 卡梅隆点头：“可是你的伤……”他注意到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无碍。”苏走到一半又转回头看向卡梅隆，“车钥匙。” 后者想都没想便掏出钥匙丢给了他，苏也稳稳接住。 去开车的路上，苏顺便打了个电话给正在实验室瞎研究的南，再次确认了斯图加特不在科研中心事实。 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雨刷器徒劳地切割着越来越大的雨幕。 内务部的岗哨在后视镜里缩小成黑点时，远处的桦树林在暴雨中沙沙作响，吉普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溅起的泥点扑在车门上。 苏摸出卡梅隆的车载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只好烦躁地丢在一旁。 “斯图加特，你最好只是在闹脾气。”苏对着空荡的车厢低语，轮胎碾过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科研中心附近的街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如坟场，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雨中摇晃。 苏将车停在小酒馆对面，霓虹灯牌上的店面忽明忽暗，木制招牌在风中摇晃，像块泡发的墓碑。 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黑麦面包、伏特加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吧台后的老留声机播放着沙哑的手风琴声。 吧台后，老板正在擦拭高脚杯，抬头时镜片闪过微光：“米哈伊尔，这么早？” 苏点头，目光扫过昏暗的卡座——角落处，一个熟悉的银发身影蜷缩在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沾着可疑的酒渍。 “她来了多久？”苏压低声音，靴跟碾碎地面的木屑。 “从午夜到现在，喝光了不知道多少瓶伏特加了。”调酒师递来一杯水，“谁能想到莱恩纳小姐居然会来这买醉。” 苏叹了口气，接过水，之后朝斯图加特的方向走去。 “一只乌鸦和大白鹅……两只鸭子……”斯图加特一只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放着的几只不同颜色的千纸鹤。 她将四只千纸鹤分成两组，可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一只黑色的和一只纯白色的放在一起。 “斯图加特。”苏在她对面坐下，将水放到桌上，声音克制着放柔，“该回去了。” 她抬起头，瞳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涣散，却在看见苏的瞬间骤然收缩。 “你来干什么？”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你不是该和卡梅隆查案吗？” 苏注意到她面前的酒瓶标签上印着“1918年产”，瓶口残留的酒液在木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圆斑。 “跟我回去。”苏伸出手，“尼古拉已经在查你的考勤了。”他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却被她一把拍开。 斯图加特的声音很冷，混着酒瓶撞击桌面的脆响：“考勤？”她晃了晃酒瓶，“再说了…你凭什么管我？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你以为自己是谁？我的监护人？” “先跟我回去，不经允许私自外出是大忌。”苏的语气强硬起来。 “让尼古拉查。”斯图加特突然笑了，笑声混着哽咽，“反正你们人类总爱给不合群的东西扣帽子——怪物、异类、危险分子。” 苏皱眉，她话里的“人类”像根细针扎进耳膜。 “你醉了，跟我回科研中心，明天还有实装发射的会议。”苏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酒杯，却被她抢先按住。 “别碰，你他妈才醉了……”斯图加特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只是需要喘口气……这里的人总想把所有事情都装进公式里，可有些东西……”她再次笑出声，苦涩的说道，“是算不出来的。” 苏皱眉，斯图加特很少如此情绪化。 吧台后的老板看了他们一眼，苏抬手示意没事。 苏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斯图加特突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甩在他面前。 “谢了。”苏点燃香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躲在这里喝闷酒？” 斯图加特突然抬头，眼中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可怜？” “不是可怜。”苏盯着她的眼睛，“是同事之间的关心。”他顿了顿，“或者说，朋友……” 这个词像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斯图加特的眼神瞬间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朋友。”她喃喃道，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我这样的人，也能做朋友？” 苏没有回答，自己心中的气貌似在这一瞬间消了大半。 第156章 醉归 下一秒，苏突然愣住——他发现，她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泛着暗红。 斯图加特也注意到了他那只蓝眼中一瞬间的疑惑，赶忙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苏见此叹了口气。 他去往吧台拿了块干净的布，又重新走到斯图加特身后，轻轻盖住她面前乱七八糟的千纸鹤。 “起来。”苏再次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却再次被打开。 “先回科研中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斯图加特挣了挣，她突然盯着他领口的红星勋章：“你知道吗？这个徽章在黑市能换三升汽油。” “但在我这，它只代表责任。”苏淡淡道，“就像你总把事藏在心里，有些事不必独自承担。” 话音未落，酒馆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冷风卷着暴雨的气息涌来。 尼尔斯站在门口，金丝眼镜上挂着雨珠，怀里抱着个皮质公文包，嘴角仍挂着温和的笑：“真是巧啊，两位。” 苏的手臂瞬间绷紧，斯图加特却在看到尼尔斯的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坐直身子整理白大褂。 “教授这么早来这种地方，不像你的风格。”苏冷冷道。 尼尔斯走近，公文包在吧台上发出闷响：“来见一位老朋友。”他的视线扫过斯图加特面前的空酒瓶，“不过看来打扰到你们了。”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她再次在尼尔斯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先生。”酒馆老板笑着看向尼尔斯。 “来杯苦艾酒吧。”尼尔斯也笑着回应。 斯图加特看着老板将绿色的酒液倒入了酒杯，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教授，早些回去记得。”苏站起身，朝斯图加特示意。 尼尔斯的金框眼镜在酒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紧致，他貌似永远都是微微眯眼笑着的样子。 斯图加特踉跄的站起身，苏也趁机扶住她——两人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我会自己走。”斯图加特从苏的搀扶中挣扎出来，她突然回头看向苏冷笑了下：“你会帮我打掩护，对吧？” 苏看着她张微醺中带着嘲讽的脸，喉结动了动：“下不为例。” “提醒两位……”尼尔斯看着两人的背影喃喃道，手中摇着倒满苦艾酒的酒杯，“最近月相不好，晚上最好少出门……” 直到两人打起伞走出门，尼尔斯才在低头整理公文包时，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你把地点定在这……胆子真大。”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他抬着自己的酒杯坐到了尼尔斯身旁。 “胆子不大……”尼尔斯冷笑出声，“怎么杀她？”他将公文包放到桌上，打开——几个装有散发着光芒的透明液体的瓶子显现了出来。 “嘁。”那人不满的瞥了一眼尼尔斯，“所以呢？你要知道我们两个的所属……” “是不一样。”尼尔斯的声音中带着些疯狂，他脸上那病态的表情也是愈来愈盛，“这可是几个世纪以来最好的机会……更是你最好的机会。” “好吧好吧。”中年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所以你说的……第一颗‘棋子’，怎么样了？” “状态很好。”尼尔斯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颗齿轮把玩着。 中年男人貌似有些忌惮尼尔斯手中的齿轮，他咽了咽口水：“你……难道借用了地狱的人吗……” “聪明……帕特里克。”尼尔斯摇晃着酒杯喝下一口，“那个人对于撒旦来说也有极高的利用价值，我只不过是‘顺手牵羊’而已。” 被称作帕特里克的中年男人接过尼尔斯眼前的箱子，看着其中的物品眼中的懦弱一瞬间变为了兴奋，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纯度已经接近60%了。”尼尔斯微微偏头看向帕特里克，“身为德瑞克拉家族的前身——我相信你的炼金术。” 霓虹灯管在雨幕里碎成斑斓的光斑，苏的伞递向斯图加特一侧，却被她抬手挥开。 斯图加特踉跄着撞出酒馆玻璃门，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她任由雨水打到自己脸上。 “真好啊……”斯图加特喃喃着，“没有铁锈味儿……” “斯图加特！”苏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触到皮肤下突突跳动的脉搏。 斯图加特忽然转身，酒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睫毛上的酒渍凝成细小的晶珠。 “怎么？”她歪头看他，嘴角仍挂着惯有的嘲讽。 “车在街口。”苏松开手，脱下风衣披在她肩头，布料裹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我还有一把伞。” 停车点的碎石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苏和斯图加特打着伞一前一后的走着。 斯图加特在前，嘴里嘟囔着些俄语和德语混杂的醉话，偶尔发出几声冷笑。 苏咋在后沉思着什么…… “上车。”来到车前，苏打开车门，斯图加特收起伞，直接毫不客气的坐了进去。 她的头歪向车窗，雨水顺着玻璃流下，在她脸上划出银色的痕，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两人透过玻璃对视，苏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转头走向驾驶座。 引擎声打破雨夜的寂静，雨刷器有节奏地切割着雨幕。 苏启动车子，开往了科研中心的方向——大街上的灯渐渐熄灭，预示着第二天的到来。 一段路程后，斯图加特很快陷入沉睡。 她的头轻轻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张，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犬齿——苏的呼吸有些滞住，那犬齿貌似比常人的尖锐许多。 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指尖紧握方向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转头看向斯图加特，发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噩梦。 路过市中心的红绿灯时，车子缓缓停下。苏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着斯图加特的脸—— 她的银发有些凌乱，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醉意的朦胧。 苏注视着她的侧脸，犹豫了片刻，伸手想将她垂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却在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想起自己说过的“朋友之间的关心”，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回。 “该死。”苏低声咒骂，转头看向窗外，“我到底是怎么了……”他喃喃道。 第157章 艾娃 d.s.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在雨中疾驰，科研中心的霓虹灯牌逐渐清晰—— 车子停在科研中心门口时，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科研中心内也传来了些烟火气。 苏轻轻摇醒斯图加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一片混沌。 “到了。”苏轻声说，伸手去扶她下车。 斯图加特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站稳身子，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我自己能走。”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依然冷硬。 苏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 走向科研中心大门，路过喷泉时，斯图加特忽然转向走向喷泉边缘，伸手去触摸喷泉水柱。 “小心！”苏急忙跟上，抓住她的手臂，“别闹了，赶紧回去休息。” “你才需要休息。”斯图加特啐了一句，继续走向大门，“我没醉……我怎么可能会喝醉……” 苏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大门口时，一声响亮的“嘎——”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一只大白鹅摇摇摆摆地从暗处走来，橙黄的喙部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它昂首挺胸，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苏皱了皱眉：“它怎么跑来这儿？” 斯图加特也皱眉看着这只鹅，酒意似乎醒了几分——这好像是上次文艺汇演捣乱的那只叫什么的鹅来着。 不过，斯图加特突然想到自己在酒瓶盖旁折的那几只千纸鹤。她不自觉地在包里掏了掏，发现里面竟有一只千纸鹤，还有根不知何时出现的棒棒糖。 大白鹅就这么在两人面前趾高气扬地来回踱步，把通往科研中心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更好笑的是，两人往哪边绕，大白鹅就跟着往哪边挡。 苏对此十分不满——熬了一整夜的他本就烦躁难耐。 斯图加特却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余光瞥向苏时，忽然觉得他和这只大白鹅莫名相像。 这时，大白鹅突然转头看向斯图加特，发出一声响亮的“嘎！”。 它迈着步子走到斯图加特脚边，抬头盯着她，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好奇。 斯图加特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看什么？” 大白鹅却突然张开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溅起地上的水花。 苏和斯图加特同时后退了几步，险些被泥水溅到。 苏十分不满的看向大白鹅：“哪来的回哪去……” “嘎！”大白鹅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伸长脖子啄向苏的小腿。 于是苏急忙抬起腿躲避，却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花盆，泥土洒落一地。 斯图加特刚想开口嘲讽，却发现大白鹅又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一口叼住自己的鞋带。 下一秒，斯图加特差点就被一只鹅拽倒——她自己也没想到这鹅的力气居然有这么老大。 再下一秒，大白鹅却又再次伸长脖子，喙部精准叼走了斯图加特指间的棒棒糖，塑料纸在夜风中发出脆响。 “喂！”斯图加特伸手去夺，大白鹅却扑棱着翅膀后退，橙黄的喙部一张一合，棒棒糖竟被它整个吞了下去。 苏一边扶正倒掉的花盆，一边看着这荒谬的场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谁能来管管……” 大白鹅依旧在两人前方打着转，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让开。”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靴尖轻点地面。 大白鹅却突然展翅扑棱，橙喙又精准叼住苏的鞋带，用力一扯。 “嘎！”大白鹅昂首鸣叫，仿佛在嘲笑。 苏一个踉跄，扶住斯图加特的肩膀才稳住身形，后者十分嫌弃的迈步让开。 斯图加特突然注意到大白鹅颈间晃动的银质项圈，瞳孔微缩——那上面貌似刻着自己十分熟悉的字眼……d.s. 还未看清，大白鹅又一个跳跃向两人袭来。 正当他们以为今天要因为一只鹅受伤翘班时，那只大白鹅突然被一双手抓住，不停的在空中瞎扑棱着。 它的翅膀拍打着空气，橙喙在晨光中划出威胁的弧线。工作人员被鹅掌蹬中胸口，踉跄着后退。 “艾娃！”工作人员捂着胸口咒骂，制服上沾满鹅毛，“我要把你炖了！” 话还没说完，大白鹅又是一个疾跑，转眼便跃上了工作人员的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乱啄—— 于是工作人员的惨叫声响彻了科研中心的门口…… 医务室的白炽灯在艾娃的扑腾声中剧烈晃动，玻璃药柜震得嗡嗡作响。 苏揉着眉心按住试图挣扎的大白鹅。 穿工装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碘伏棉签后退半步，手背上三道渗血的抓痕格外醒目——那是大白鹅利爪划过的杰作。 “嘎——！”大白鹅昂起脖子，橙喙精准地啄向男人手背上的创可贴，翅膀拍打带起的气流掀翻了桌上的酒精棉盒。 这一举动给那人吓得一个踉跄躲开，苏也一边按着鹅，一边眼疾手快地按住即将滚落的碘伏瓶。 “这鹅简直比内务部的审讯官还难对付。”工作人员咬着牙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大白鹅却昂着脖子发出得意的“嘎”声。 “简直就像成精了一样。”一旁的另一名医护人员从柜子里拿出纱布递给斯图加特，“去年它还把政治部的信鸽追到湖里去了，尼古拉上校气的差点把它做成标本。” “它有名字吗？”斯图加特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抹工作人员手臂上的抓痕。 大白鹅歪头盯着斯图加特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声。 “艾娃。”工作人员咬着牙说出名字，“听说是某个科研人员留下的，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总在实验室喂鹅。” 苏一愣，他俯身查看艾娃的牵引绳结——突然发现现在这种系可能会导致呼吸不畅。 于是苏动手帮艾娃调整绳扣，可手指划过艾娃颈间的银质项圈，上面刻着模糊的字母“d.s.”。 斯图加特注意到苏的异样，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 第158章 实验鹅 “谢切诺夫同志！”工作人员瞪圆眼睛，诉说着艾娃的种种“光荣”事迹，“它昨天还把文化委员的礼帽叼进了化粪池——” “都让它在科研中心瞎逛这么久了，还差这点？”苏冷冷道。 斯图加特挑眉，视线在人和鹅之间游走——现在苏和艾娃同时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让他们更像了。 这时，苏从突然抽屉里翻出闲置的防震胶带，在艾娃抗议的叫声中熟练地打成蝴蝶结。 斯图加特摘下手套扔进消毒桶：“如果是我，它要是弄坏什么，那就喊汉斯送它去炊事班。” “嘎！”艾娃突然伸长脖子，喙部指向斯图加特的锁骨。 苏看到斯图加特领口的铁十字勋章被鹅喙勾住，银链在灯光下绷成一线。 斯图加特垂眸，与艾娃对视。 “松开。”她低声道，语气却不像在命令一只鹅。 艾娃歪头看她，喙部突然松开勋章，转而叼走了她口袋里的钢笔。 这时，斯图加特看着苏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装着半块黑麦面包的袋子，拿出里面的面包撕成碎屑撒在诊疗台上。 艾娃也立刻放下了钢笔，橙喙快速啄食，银质项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工作人员如此苦笑着收拾药箱：“整个科研中心只有你们弹道组的实验室有防爆玻璃，或许能关住它？” 南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老列巴！什么时候回来的！卡梅隆呢？” 他晃着风衣冲进医务室，鹿几跟在身后，发辫上还别着未取下的星星挂饰。 两人入眼的便是趾高气昂蹲在台子上的艾娃，都愣了一下。 苏：“还在内务部，我回来开个会就走。” 鹿几这时突然凑到斯图加特身边嗅了嗅：“莱恩姐，你喝酒啦？感觉还喝了不少……” 斯图加特用一根手指将鹿几的头推开：“喝了一点。” “啧啧啧。”南看着斯图加特，抱手摇了摇头，“我们亲爱的的首席设计师居然买醉……说出去怕是要让尼古拉上校笑掉大牙。” “嘎——！”艾娃突然伸长脖子，似乎在附和南的调侃。 “老列巴。”南又凑近苏，“你们难道在和一只鹅开军事会议吗？” “这鹅叫艾娃，”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原本是剧院养的，可它总爱破坏舞台机械，上个月还把列宁像的领带扯下来当窝垫。” 鹿几蹲下戳了戳艾娃的翅膀，换来一声不满的“嘎”叫：“好漂亮的羽毛呢，像雪一样白，就是脾气太坏了。” 苏捏了捏眉心，看着艾娃吃完面包后又开始啄食诊疗台上的棉签。 这时，南好像又冒出一个歪点子，贱兮兮的笑着拍了拍苏的肩膀，“不如给它拿来我们养？再编个工号，就叫‘076号实验鹅’。” “谢切诺夫同志。”这时一个挂有“okb-1”工牌样式的人探头进来，“科罗廖夫同志喊您和英思纳同志去……” 话音未落，在众人有些失措的眼神中，艾娃已经扑棱着翅膀杀向门口。 或许是第一次见飞鹅，那人直接被震惊得愣在原地，直到鹅嘴离他的脸仅剩几厘米时才反应过来，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看看！”受伤的工作人员激动地想要起身，却被咳嗽打断，“它听不懂人话吗……” “选择性听。”斯图加特接话，转头看向苏。 望着手中仍在疯狂扑腾的艾娃，苏无奈叹息，略带怒气地低声道：“别闹了。” “嘎——！”艾娃突然昂起脖子，橙喙精准地啄向苏的指尖。 斯图加特眼疾手快，用钢笔尾端敲了敲鹅头：“安分点。” 苏也松开将艾娃丢到了地上。 鹿几蹲到地上，好奇地看着艾娃：“莱恩姐，我们真的要养它吗？” “南的馊主意。”斯图加特瞥了眼靠在门口坏笑的南。 “老列巴同意了！”南立刻接上，“076号实验鹅，明天就给它挂工牌！” 苏转头就瞪了一眼南，后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斯图加特的指尖还残留着伏特加的辛辣，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后的头痛与艾娃的“嘎”叫声此起彼伏，像两支跑调的交响乐团。 “谢……谢切诺夫…同志，科罗廖夫同志……”那个被艾娃吓了一大跳的okb-1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开口道。 苏捏了捏鼻梁：“等我回来以后定夺。”说着便转身走出门，斯图加特皱了皱眉，也紧随其后。 南和鹿几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直到看着斯图加特和苏走出房间后—— 南：“我们去给艾娃找个窝怎么样？” 鹿几：“嗯嗯，我觉得可以找医疗组要个定位器……” 出了医务室，头痛再次传来，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酒精在血管里作祟。 “科罗廖夫要我去开会。”苏摸出烟盒，拿出一根斯图加特买给自己的烟，“你先回宿舍休息，我帮你请假。” 斯图加特看着，嗤笑一声：“顶梁柱先生，你自己看起来更需要休息。”她的目光扫过他带伤的脖颈，“被鸡挠了？” 苏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斯图加特说的是自己抓犯人时的伤，不过这是什么比喻…… “少操心。”苏别过脸，“你昨晚一夜未归，尼古拉已经在查考勤。” “所以呢？”斯图加特挑眉，“你要像管艾娃一样管我？”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 苏看着她银发下泛着血丝的眼睛，想起她在酒馆说的“人类总爱给不合群的东西扣帽子”，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 “怕我们的顶梁柱猝死。”斯图加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毒舌，“毕竟实装发射还需要你调试推进器。” 苏皱眉，他与斯图加特对视：“你喝了酒，还醉了，怎么——” “那又怎样。”斯图加特打断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针指向九点十七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陪卡梅隆蹲守了整晚。” 苏：“弹道参数只有我和科罗廖夫对过完整版本，你去了只会和尼古拉吵架。” 第159章 你放心 斯图加特冷笑，白大褂下的衬衫领口仍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再说了，谁要和那老东西吵——” “莱恩纳同志。” 斯图加特对这个称呼突然一怔，她的瞳孔在强光下微缩——苏递来的温水、以及自己对着千纸鹤嘟囔的醉话。 “关你什么事。”斯图加特抢先说道。 “当然关我的事。”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给她，“每一次会议都可能影响参数调整，而你是唯一能校准空间系数的人。” 斯图加特沉默了一瞬：“我不累。” 苏淡淡道：“去休息吧，交给我就好。” “嘁。”斯图加特沉思了会，剥开糖纸，薄荷的辛辣在舌尖炸开，“那你最好别死在会议室了。” 苏轻笑一声：“放心，科罗廖夫比你更讨厌冗长的汇报，还有下午别忘了去调试v-2的涡轮组。” 看着斯图加特离开，苏才叹了口气走向了行政楼——一夜未眠，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尼古拉的声音传来：“米哈伊尔！磨蹭什么？格里格耶夫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苏小跑上到电梯。 会议室弥漫着黑咖啡的焦苦。 会议室的圆形桌中央，火箭模型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科罗廖夫叼着烟斗，面前摆着摊开的图纸，托特正在调试着通讯设备。 “米哈伊尔，快来。”科罗廖夫招手，“格里格耶夫要亲自和你说。” “中央的电报。”科罗廖夫将文件推给苏，红笔圈住的“核武优先”四个字刺得人眼眶发疼，“卡普斯京亚尔试验场延期到1947年完工。” 苏一手接过文件，一手接过对讲机。 托特则十分佛系的说道，“他们把v-2的生产线都快拆给核武部门了，我们现在只剩一堆零件和一个没完工的靶场呢。” 苏皱眉翻开文件，也听到听筒那头传来格里格耶夫略显疲惫的声音：“米哈伊尔，中央的决定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资源全部调配给核武科研。”苏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弹道曲线，“实验场的完工期要延后到1947年？” 科罗廖夫重重叹了口气，烟斗在烟灰缸里碾出深痕：“卡普斯京亚尔的建设进度跟不上，中央只能先保原子弹。” “但我们得到了v-2的彻底改造实验权。”格里格耶夫补充道，“还有莫斯科科研中心的地面实验台、发动机室车间的扩建和设备升级——这是中央能给的最大补偿。” 苏看着科罗廖夫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到他为了实验场选址在西伯利亚冻土中奔波的样子。 “设备升级需要时间。”苏说道，“实装发射的模拟数据……” “不用操心。”科罗廖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了你的申请，否则我们连新设备都用不起。中央这次算是给足了面子。” 苏一愣，想起自己上次提交的《关于v-2导弹适应性改造的紧急申请》，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的被批准了……不过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其中就是了。 “谢了，米哈伊尔。”科罗廖夫的声音放柔，“丹尼尔要是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 苏的手指骤然收紧，图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 他想起父亲实验室里永远亮着的台灯，想起那个总在深夜穿着白大褂出门的男人，喉咙突然发紧。 “没什么。”苏别过脸，“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托特看着他攥紧的拳头，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调试通讯设备。 窗外，斯图加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科研中心的白桦大道，走向了大门口的方向。 苏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她，直到科罗廖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会议结束。米哈伊尔，你先回去吧，托特和我去和尼古拉扯皮。” 苏点头，将图纸卷好，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经过走廊时，苏摸出斯图加特昨晚给他的烟盒，点燃一根烟——或许这样才能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些。 回到实验室，苏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实验室的保险柜。 苏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的操劳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卡梅隆那边还需要他的帮助，于是转身便朝外走去。 路上苏也沉思着斯图加特不补觉又往门口跑是要干什么—— “你又来干什么。” 斯图加特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十分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这算又什么伪装？” “哎呀呀。”林茨将脸上的墨镜摘下，他耳边挂着的十字架耳坠也随之晃动，“只是想给哥哥看看我新买的墨镜嘛～” 斯图加特冷冷地瞪了弟弟一眼：“说正事。” 林茨夸张地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额前的金发：“唉，这不是来向尊敬的哥哥大人汇报工作嘛。”他故意拖长声音，“哥，你昨晚貌似喝了不少——” 话说到一半，林茨就被斯图加特瞪了回去。 “血晶的收集运输一切顺利，这次超量完成了任务。”不过林茨依旧笑着，“不过……大家都很努力。” 斯图加特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知道了。” “怎么了，哥？”林茨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斯图加特的不对。 “没事。”斯图加特淡淡道，她偏头看向别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血晶多了，哥哥不就不会被骂了吗？”林茨一脸真诚的看着斯图加特，活像一只正在疯狂摇尾巴的大金毛。 “不，这不一样……”斯图加特喃喃道，“每一个族人…在族群里都睡是或不可缺的。” 林茨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斯图加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还有喔。”林茨点了点下巴，“就是哥哥你拜托我的事～” 斯图加特皱眉。 “脸色别那么难看嘛哥哥。”林茨捋了捋自己的碎发，“据‘眼线’说猎人老大最近是没什么动向，都一直待在莫斯科座堂里。” “案件呢。”斯图加特问道。 第160章 八九不离十 “齿轮案嘛……”林茨顿了顿，“不好说…根据我调查到的消息，这些受害者所有的特征都是可以用来承受恶魔灵魂的载体，但蹊跷的是那些齿轮又不像是恶魔会使用的手段。” “看来这些八九不离十就是撒旦搞出的鬼了。”斯图加特的脸色愈来愈黑，“而且……不好说教会可能也参与了其中。” 林茨：“利维坦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斯图加特捏了捏拳头——毕竟如果地狱不主动联系自己，她就完全没办法与其沟通。 “可是，那些齿轮也不像教会的作风……”林茨咽了咽口水，“哥…最坏的打算——” 林茨话说到一半，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定住，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便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看吧……” 斯图加特的余光扫过自己肩边的人——是「魇」。 “我说过……”「魇」笑了起来，此时的祂面貌已经与斯图加特并无太大差异了，只是头发相比要更凌乱，完全遮住了两只眼睛。 祂凑近斯图加特的耳旁，呼出一口冷气，轻笑道：“你亲爱的族人们……终有一天为了杀死你，甚至会与吸血鬼猎人联合。” 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瞬间喘不上气，她看着眼前的林茨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 「魇」依旧在自己耳边笑着，又抬手拂过斯图加特的下巴。 “呵…”这时，斯图加特突然冷笑出声，「魇」的手也随之一顿。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斯图加特淡淡开口，“不过我现在还有正事，闲下来再聊？” 「魇」看着斯图加特，竟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过很快，祂又笑了起来：“有意思，你的精神力量居然成长了如此之多。不过……可以。” 说着「魇」渐渐从斯图加特身后退去，后者也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轻松下来。 “哥！！” 清醒之后，入眼便是一脸担忧地林茨。 “哥，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了！还没动静……”林茨不停的摇着斯图加特的肩膀。 “没事。”斯图加特拍开林茨的手，十分淡定的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盒，打开炫了两颗。 “哥……”林茨看着手中的药盒，眸子垂了垂，“「魇」……” “好多了。”斯图加特揉了揉林茨的金发，“不用太担心我。” 林茨点了点头。 “总之——”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这个案件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我会想办法让苏和卡梅隆退出调查。” “那之后就交给我们。” “嗯。” 这时，苏也走到了大门附近。 好巧不巧的是，路过警卫厅时，苏看见罗曼和他的两个小弟从里走了出来，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待三人离开后，苏上前拍了拍看守的肩：“刚才那三个人进去干什么了。” “谢切诺夫同志。”看守敬了个礼，“说是借调档案到内务部，我看过他的许可令，不假。” 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便朝着大门继续行进。 到了大门口，苏也看了斯图加特——斯她正站在那里，与一个金发男子交谈。那人穿着随意，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他记得好像是斯图加特的弟弟，林茨。 “哟，这不是苏大科学家吗？”林茨眼尖，率先看到了苏，立刻笑着打招呼，“怎么，这么急着去哪？” 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内务部，找卡梅隆。” 斯图加特瞥了苏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淡：“连轴转了三天，你是真打算把自己累死？” 林茨撇了撇嘴，看到斯图加特和苏这样他自己心里有些吃醋。 苏回道：“你呢，不回宿舍好好睡觉，在科研中心大门口唠家常？” 斯图加特不好气的将头撇了回去。 “对了，姐。”林茨打断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玩具，“给你带的礼物，都是我找到的有趣玩意儿。”他将一个会发光的小鸭子塞到斯图加特手里，又拿出一个青蛙，“这个会跳喔，试试看？” 斯图加特看着林茨启动了手上的青蛙，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又将手上的鸭子丢给苏：“无聊。” 林茨却不介意，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其他玩具，什么会唱歌的布谷鸟钟，能自动画画的铅笔，看得斯图加特一阵头疼。 “林茨，你能不能正经点？”斯图加特终于忍不住开口，“没看到苏还有事吗？” 林茨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这不是在活跃气氛嘛。再说了……”他突然以一副审视的样子凑近斯图加特，“姐姐为什么要帮独眼龙说话。” “没有。”斯图加特更嫌弃的将林茨推到一边。 “嫌你弟弟烦，拿我当挡箭牌？”苏挑眉，“不合适。” “你……！”斯图加特转头就看见一脸委屈巴巴的林茨，她捏了捏鼻梁，“没有嫌弃你，林茨……” “好了，不能耽搁了。”苏看着正忙着安慰林茨的斯图加特，“你也别总待在实验室，偶尔出来晒晒太阳。” 斯图加特一怔，随即转头皱起眉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没回话，转身便走向了科研中心大门的小侧门。 科研中心的白桦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斯图加特望着苏走向侧门的背影。 林茨在一旁继续委屈的摆弄着会发光的小鸭子，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哥。” 斯图加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你该关心的是血晶运输路线。” “嘁，每次都拿工作当挡箭牌。”林茨撇了撇嘴，将玩具塞回口袋，“不过话说哥，撒旦人还没找到吗？” “没有。”斯图加特叹了口气，“不清楚，他能几乎公开自己的意图肯定有底牌握在手里。” 林茨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糖纸然后丢到了嘴里：“那只能怪内姓米的太菜了，没把他杀绝，导致现在那么多麻烦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茨突然开口：“哥，其实你不用这么累的。族群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第161章 巨龙 斯图加特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林茨叹了口气：“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偶尔也让别人看看你的……” “够了。”斯图加特打断他，“说正事，血晶的能量中和情况如何？” 林茨无奈：“一切顺利，圣痕的监控已经被有效干扰。” “嗯。”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记得看看能不能拿到那些齿轮的实物。”之后便追向苏。 “苏。”斯图加特喊了一声。 苏转过身看她。 斯图加特：“卡梅隆看到的小女孩，你觉得她真的存在吗？” “他受了刺激，出现幻觉很正常。”苏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斯图加特别过脸，“只是觉得案件疑点太多，或许该让卡梅隆退出调查。” “他从头到尾都是齿轮案的首要负责人,职责所在。”苏回道，“而且有托瓦尔在，不会出问题。” “可是……” “别多想。”苏甩了甩钥匙，“尼古拉说下周要组织反特培训，你上次在实验室藏伏特加的事被他知道了。” 斯图加特冷笑：“他自己办公室还藏着1912年的波尔多呢。” 苏听此轻笑了笑，“走了。”说着，他便拉开了路边上吉普的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斯图加特也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地平线。 引擎的轰鸣撕裂清晨的寂静，苏的吉普车碾过湿滑的路面。 夏季一过，气温骤降。 苏打开收音机，里面播报着接下来将会如潮水般南下的寒潮。 内务部大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苏将车停在侧门，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右眼眼罩边缘露出的皮肤比平时更苍白，左眼的淡蓝色眼眸里布满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裹紧大衣，踩着落叶走向灯火通明的走廊。 卡梅隆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尽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苏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草味和冷掉的咖啡香气—— 卡梅隆正趴在桌上整理文件，托瓦尔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卡梅隆听见动静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么早？” “路过，顺便看看齿轮案的进展。”苏拉过椅子坐下。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卡梅隆站起身，接了一杯咖啡递给苏。 “你不也一样。”苏接过，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卷宗，“有什么新发现？” 卡梅隆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齿轮，齿牙间凝结着黑褐色的血垢：“我们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发现了这个，和之前的一样，齿轮边缘刻着楔形文字，实验室还没破译出来。” 苏拿起证物袋，对着晨光仔细观察。 卡梅隆的声音低沉下去，“另外我们还在现场检测到了硫磺，托瓦尔说是电路短路引起的，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苏抬头，注意到卡梅隆眼底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卡梅隆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没什么……对了，斯图加特最近怎么样？” “她在实验室忙着 v-2 的涡轮组调试，”苏将证物袋放回桌上，“尼古拉盯得紧，不让她插手无关事务。” “那就好。”卡梅隆勉强笑了笑，“这案子……越来越诡异了，你最好也别太深入。” 苏看着卡梅隆紧绷的肩膀，想起一个月前在警卫厅里他浑身颤抖的样子，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点点头：“我会注意。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卡梅隆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托瓦尔也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醒了过来，不停的喘着粗气。 “托瓦尔？”卡梅隆看向他。 “前辈……”托瓦尔咬了咬嘴唇。 “做噩梦了？” “嗯……” 苏看着卡梅隆坐到托瓦尔身边安慰着他，自己也并未再多说什么，转身留下一句：“我出去转转。”便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内务部，苏朝四周观望了下，随即准备去随便找家店买点热乎的东西带回去给卡梅隆和托瓦尔吃。 走了一会儿，苏便来到了案发的教堂，他的脚步也突然顿在结冰的路面上。 前方街角处，烧毁的教堂废墟在雾里像具焦黑的骨架，残垣断壁间跳动着几点幽绿的火光——是煤油灯的光芒，在漫天大雾中显得格外诡谲。 苏皱眉走近，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从废墟中飘来。 “……天上的战争！大天使米迦勒与巨龙撒旦……”沙哑的男声裹着浓重的鼻音，混着露珠落在围巾上的沙沙声，“但经卷被篡改了！堕天使路西法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苏停在断墙前，透过坍塌的拱窗望去，看见五个身着黑袍的人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本破旧的《启示录》，书页间插着几根蜡烛。 “这里的警戒线什么时候被拆掉的……”苏喃喃道。 最年长的传教士抬起头，脸上有道从左眼延伸至下颌的烧伤疤痕，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年轻人，”只见他向苏的方向出手，掌心纹着扭曲的齿轮图案，“听听真理吧。撒旦并非邪恶，他只是反抗不公的阶级……” “够了！”尖锐的哨声划破雾气，两名警卫举着电筒冲过来，皮靴碾过积叶发出咯吱声，“案发现场你们他妈还敢来传教，都给我滚！” 传教士们慌忙收拾书本，煤油灯被撞翻在地，绿色火焰在地上画出诡异的纹路。 苏后退半步，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角，其中一人掉落的传单被风吹到他脚边，上面印着粗体字：齿轮转动之时，阶级将被颠覆。 他弯腰捡起传单，凑近看了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乱世中失意者的呓语。 身后传来卡梅隆的声音：“别理他们，都是些战争后遗症患者。” 苏转头，看见卡梅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警服领口沾着些咖啡印子。 “嗯。”苏将传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疯子总爱给自己找借口。” 两人目送警卫返回岗位。 第162章 过渡 “你怎么又出来了？”苏率先开口问道。 卡梅隆抬起手里拿着的三个面包袋晃了晃：“托瓦尔想吃热乎的面包，我出来买，结果刚好也碰到你了。” “嗯。”苏淡淡开口，“这里的警戒线怎么不拉起来了？” 听到苏的问题卡梅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是经常有东正教徒或者基督教徒来这闹，官方为了避免麻烦就让我们把警戒线撤了，”说着他又耸了耸肩，“说什么证据都收集完了。” 苏叹了口气，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卡梅隆打断了—— “先把案子放一放。”卡梅隆笑着，“去买点罗宋汤暖暖胃怎么样？” 苏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离开教堂，军靴碾碎枯叶的脆响里，混着远处电车轨道的震颤。 苏的指尖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弹道计算稿，卡梅隆则盯着自己掌心的旧疤——那是三个月前追捕齿轮案嫌疑人时被扳手划出的。 路过街角糖果店时，橱窗玻璃映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苏的脚步顿了顿——左侧人影穿着紫黑色裙摆，貌似还打着一把洋伞，右侧身影抱着一团覆满绷带的物体，像极了战地医院里见过的伤员。 但当他转头时，人影已消失在教堂废墟的阴影中，只剩几片紫藤萝花瓣飘落在残片旁。 “走了。”卡梅隆拍拍他的肩，靴尖踢开脚边生锈的铁块残物。 碎片滚进裂缝时，苏仿佛听见微弱的银铃声，却以为是电车进站的提示音。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糖果店橱窗上的金粉被风吹成齿轮形状，而废墟墙角残留着半片渡鸦羽毛，羽茎上缠着带血的蕾丝绷带。 而街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派克服的高挑身影，略带杀气的看着这边…… 西伯利亚的秋日短暂而凌厉，科研中心的白桦树已褪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 实验室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度，斯图加特穿着白大褂，戴着薄手套，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测算仪。 地面实验台和发动机车间建成后，斯图加特和冯等人便直接开始了有关静态点火和短程滑轨的测试。而这些实验数据对于之后的实装发射都有很大的作用。 这将近两个月里，齿轮案也陷入了瓶颈。 警方调查了所有可能的线索，却始终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卡梅隆和托瓦尔多次前往案发现场，试图从细节中找到突破口，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尼古拉下令加强科研中心的安保，所有人进出都要接受严格检查，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斯图加特的生活几乎被实验室占据，除了必要的会议和调试，她很少离开。 不过，她也有在相对应的关注教会和地狱的动向—— 莫斯科的血魔数量上升，更诡异的是出现了变种，也就是斯图加特上次碰见的那只类节肢血魔。 经过克里蒙索的调查，不出她所料，那些血魔还混有着恶魔的力量——比普通血魔不知道要危险了多少倍。 可令斯图加特奇怪的是，明明人间都出现这么多恶魔灵魂了，利维坦怎么都不出来管管？ 再加上奇诺里潍家族族长马上就要到达莫斯科了，更是令斯图加特头疼。 有次让克里蒙索当着自己的面给奇诺李潍的家族族长打了电话，结果人家反手就给克里蒙索阴阳了一顿。 于是两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在斯图加特眼前吵了起来。 对此斯图加特也感到十分无奈和恼火，要不是自己出口这两人怕是又要从东边吵到西边。 反观苏，他则在弹道导弹研究和案件调查之间奔波，偶尔和斯图加特在走廊上遇见，两人也只是点头示意，匆匆而过。 有时甚至白天刚在科研中心开完会整理完数据，晚上又要被喊去查线索。 苏这些日子完全感觉自己就是在猝死的边缘疯狂徘徊。 据群众举报说，社区里面也出现些嘴里总嘟囔着些神神叨叨的话的神经病。 苏和卡梅隆倒也审问过这些人，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能把他们放了。 结果卡梅隆隔几天又听说他们又把哪哪哪烧了哪哪哪砸了，所以又只能抓回来。 不过，苏在工作时仍会经常想到斯图加特，特别是看见她看见自己时仅仅是一个点头就更有些莫名的恼火…… 十一月的莫斯科尚未迎来暴雪，西伯利亚的寒风裹挟着零星雪花掠过科研中心的铁窗。 苏在实验室里调试v-2导弹的涡轮组，呼出的白气在玻璃观测屏上凝结成淡霜，手指微微发僵。 窗外，白桦树的枝桠刚覆上一层薄雪，宛如撒了把粗盐的墨线，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萧瑟而清冷。 “米哈伊尔同志，”德裔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您已经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了，该休息一下了。” 要知道苏刚从内务部回来，晚上又只睡了几个小时。 他头也不回，目光仍紧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等这组数据测完再说。” 苏的右手手腕边缘的绷带渗出一丝血迹，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隐隐的刺痛。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斯图加特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白大褂肩头沾着几片细雪，转瞬便融化成水痕。 她的银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苏回来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涡轮压力值偏高。”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这样下去会导致燃料泄漏。” 苏终于转头，看着斯图加特走向操作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模拟数据。 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实验室的消毒水气息。 “按这个参数调整，”斯图加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需要重新校准节流阀。” 苏点点头，拿起扳手走向涡轮机组，却在弯腰时突然一阵眩晕。 一旁的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脸色很差。” 苏甩开冯的手，语气有些生硬：“多管闲事。”说着，他拿出烟想要点燃。 第163章 随即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软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糖盒，递到苏眼前。 苏看着糖和一怔，随即将烟装了回去接来了糖果——也不知什么时候斯图加特竟忠爱起了薄荷糖。 当苏转过身，斯图加特已经回到了电脑前接着敲击着键盘。 苏轻轻笑了笑，将糖盒放在了她的手边。 十一月的科研中心实验室，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苏将扳手挂回工具架，金属碰撞声中，斯图加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涡轮轴的震颤频率不对劲。” 她的指尖在示波器上点出一道波动曲线，银发垂落遮住侧脸。 苏凑近时，闻到她发间混着的薄荷与硝烟味。 “共振区间在0.7秒处。”苏用铅笔尖敲了敲示波器，“和okb-1上个月报废的引擎数据一致。”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输入新参数：“他们总以为加大燃料注入就能解决问题。” “boos，v-2火箭运过来了。”这时汉斯探头探脑的走进了实验室，唯唯诺诺的来到冯面前，“要去……看看吗？” 冯笑着摸了摸下巴：“等会吧，这边的燃料系数还不对，喊化学组来看看。” “verstanden.（收到。）”之后，汉斯便又一溜烟的跑出了实验室。 “数据偏差0.03帕斯卡。”斯图加特开口！将示波器推近，荧光屏上的正弦波微微扭曲，“燃料注入速率曲线不对。” 苏拿起超声波检测仪探进涡轮叶片间隙：“v-2的燃料泵脉冲频率和okb-1的设计图有出入。”他忽然转头，“你看过科罗廖夫新拿到的那份德制资料吗？” 斯图加特站起身从另一张桌上拿过演算稿：“1944年佩内明德的初稿，第三稿里涡轮增压器的齿轮比被改过。”她顿了顿，“改得很业余。” 苏的镊子突然停在半空：“业余？” “齿面粗糙度数值错了三个数量级。”斯图加特倚着操作台，靴跟敲了敲地板上的弹道计算稿，“像是故意留的陷阱。” 一旁的一位德裔科研人员听此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 “别瞎猜。”冯转手拍了拍他，“战后图纸混淆很正常。” 苏点头附议：“不过白诺设计的模拟算法里，是不是用了渐开线修正系数？” 提到这个名字时，斯图加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白诺今天又来借弹道模型。”苏忽然又开口，“她说要验证新算法。” “新算法？”斯图加特靠到椅背上，托腮冷笑一声，“计算机组的人总爱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苏清了清嗓子：“还有okb-1新调的推进剂配方……” “提纯度不够。”斯图加特打断他，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昨天和科罗廖夫通电话时，他提到德国人在佩内明德留下的资料里……” “你居然主动和老头子通电话？”南突然从门口探进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人纷纷齐刷刷的转过头看他。 南走到门口，摊了摊手说道：“不是让我来检查燃料系数吗？” 苏无奈：“那你还在废话什么。” 不知为何，才反应过来苏回来了，南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喊了起来：“哎呦喂，老列巴什么时候回来的？来来来，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说着，在众人疑惑，苏更懵逼的注视下，南缓缓侧身。 没人，可低头一看—— 只见艾娃带着一顶洋帽，脖子上系着个小蝴蝶结，喙上还有个不知道怎么带上去的彩色墨镜。 苏看到艾娃便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 冯咋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发生的场景。 “现在由我为大家介绍‘076号实验鹅’！”南一瞬间便窜到了众人脸上，“他可以帮忙拿东西，卖萌，还可以……” “咚”的一声，南头上重重挨了一拳。 鹿几抱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艾娃生气的看着南：“我不是说了你先不要带着它作死吗！”说着，她又瞟了瞟苏。 “诶呀……小鹿。”南摸着火辣辣疼的头笑了笑。 苏和艾娃对视着，不知为何今日艾娃看到苏并没有再闹腾，可能是看他一副很劳累的样子吧。 “快去干活。”苏无奈叹了口气，“把它放下。” 鹿几看着苏一愣，不过很快便将艾娃放到了地上，之后又蹲在地上嘱咐了它什么，才跟着南走向了计算机。 斯图加特狐疑的看了眼苏，她总感觉他的眼中隐藏着别样的情感。 艾娃就这么在实验室中遛着，引得一众德裔科学家围观。 斯图加特看到苏一言不发的拿起扳手，又自顾自的修改起了发动机。 她就这么不动声色的来到他身后，看着他差点把一个装好的螺丝又重新拧下来。 “喂。”斯图加特在苏身后歪了歪头，“d.m.是谁？”她的声音压的很低。 苏拿扳手的手停顿半秒：“不知道。” “撒谎。”斯图加特直视他的侧脸，“你的瞳孔收缩了。” 苏没有理会斯图加特，他站起身将新校准的参数输入控制系统，涡轮组的轰鸣突然变得沉稳。 “白诺的算法测试过了。”苏忽然开口，看着斯图加特的睫毛在仪器蓝光下颤动，“那个计算弹道偏差的模型，确实比传统方法快30%。” 斯图加特发觉苏貌似并不想谈论这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她很聪明。”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不过……” “不过什么？”苏转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右眼眼罩的边缘。 “没事。”斯图加特摇头，她转头看向窗外—— 雪，变得更密集了。 莫斯科座堂的地窖里，烛火在圣水壶中摇曳，映出白诺冰冷的脸。 铁链拖拽声与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在地窖中交织回荡。 十二名身着黑袍的教会成员正在忙碌，他们将刻满楔形文字的齿轮嵌入石棺。 第164章 圣痕 “加大圣水浓度！”执事的怒吼在石壁间回响，“奇诺里潍家族的族长明天就会到达，必须在日落前完成准备！” 角落里，学徒们正将十字架浸泡在冒着热气的铜锅中，圣水蒸腾的雾气弥漫在他们周围。 白诺坐在台阶上擦拭着银质弩箭，听着艾克森在身后踱步的声音。 “这次围剿，马上就开始了……”艾克森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白诺将弩箭插入风衣内的暗袋，指尖抚过刻在弩托上的拉丁文：“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 教堂彩窗上的圣像在稀薄的阳光中投下斑驳光影，窗台上的积雪只有薄薄一层，被风卷起时如碎玉般沙沙作响。 “你看起来像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白诺挑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白姐……”艾克森笑了笑抬起头，“你也要参加这次围剿？” “嗯。”白诺点点头。 “那可不好了。”艾克森喃喃道，他尽力想要掩盖住自己的慌张，可还是被白诺看了出来。 白诺不动声色的拿出一把小刀，在转身之际便朝艾克森丢去—— 可刚掷出，白诺的手腕连带那把小刀便被一个光环套住。 “我那天…看见四个孩子……”艾克森控制小刀来到自己手上，他咽了咽口水，“是血魔……吸干了其中三个的血……” 白诺听到这微微一怔，她来到艾克森面前将匕首拿回。 “我杀了那只血魔……可是——”艾克森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古书，“活着的那个……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惊慌，还有……愤怒。” “滴答，滴答……” 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将白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艾克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书封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到底怎么了？”白诺将银弩搁在膝头，弩箭尾部的圣银符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艾克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白姐，你说过教会的圣痕能净化血魔对吧？”他忽然抬头，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异样的光，“那如果圣痕是假的呢？” 白诺挑眉，指尖顿在弩箭刻纹处：“什么意思？” “我们难道不应该保护平民免受吸血鬼的伤害吗……”艾克森咬了咬，“可是……那只血魔，是上次围剿的遗留……” “艾克森。”白诺听到这眼神冷了下来，“不该接触的，一概无论。” “变了也不是我们可以掌握的……”斯托夫的声音在艾克森脑中响起。 他握了握拳—— “上个月十五号，我单独去见了教主。”艾克森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害怕石缝里藏着耳朵，“他让我送一本《启示录》副本到忏悔室，结果……” 艾克森猛地攥紧古书，封面的烫金十字架硌进掌心，“他伸手接书时，袖口滑下来了。” 白诺的睫毛颤了颤，地窖深处的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晃。她闻到艾克森身上混杂着圣水与铁锈的气息——那是恐惧的味道。 “那只手…冰得可怕。”艾克森的喉结上下滚动，“而且…很软……” 艾克森的话被地窖铁门的吱呀声打断。两名猎人抬着木箱进来，箱盖滑落露出里面的银钉与圣水炸弹，其中一枚炸弹滚到白诺脚边，玻璃瓶身映出她微蹙的眉。 “围剿计划不变。”白诺踢了踢炸弹，玻璃与石砖碰撞发出清响，“二十分钟后行动，你负责东侧钟楼，我带队攻祭坛。” “血魔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名猎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艾克森，“牧师，麻烦你去控制。” 艾克森抬了抬手看向白诺，最终还是轻笑起身，他走到白诺的身后顿住—— “教会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保护平民教徒……而我的父母也都被吸血鬼杀死……”艾克森捏紧拳头，“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追查到底。” 言罢，艾克森便径直走出了忏悔室。 白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一瞬间，火光闪过—— 白诺想起了被烧毁的村庄，想起了她的养母温雅德找到自己时的样子，最后……自己妹妹——小雅的笑脸浮现。 她的拳握了又握，可最终还是松了下去——自己并不想惹麻烦。 一只渡鸦飞下，停留在艾克森的手臂上。 艾克森从兜里掏出了些谷子，喂给渡鸦。 “血……血……” 眼前牢笼中的恶魔发出阵阵低吼声。 艾克森脸色一黑，他将渡鸦放飞，走到牢笼面前。 血魔歪头看了开他，结果下一秒—— 艾克森暴起直接抓住那只血魔仅剩的几根头发，然后把它重重甩到了栏杆上。 再抬头时，那只血魔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它嘶吼着伸出利爪朝艾克森挠去，可后者十分冷漠的看着。 只见一个光环出现，瞬间便控制住了血魔的爪子—— “斯拉”一声，那只血魔的手就这么被撕了下来。 它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了，疼痛驱使它直接坐到了地上。 艾克森缓缓翻开古书，一个一个的光环在血魔们身上出现。 “艾克森，这是集聚图。”一位猎人递给了艾克森一张标注有很多红叉叉的地图。 艾克森，点了点头，之后，一只一只的血魔便被艾克森释放了出来。 “第三小组，去国立大街第……”身后传来白诺的喊叫声。 艾克森叹了口气，自嘲道：“到头来，还是我……” 谢列梅捷沃机场的停机坪覆着薄冰，克里蒙索的皮鞋尖在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盯着远处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螺旋桨飞机，摩挲着自己胸口处的蔷薇花勋章。 “尊贵的奇诺里潍先生该不会是要步行来莫斯科吧？”艾克森拿起通讯器冷笑，“林茨，要是菲利普的棺材板在货舱里，记得帮我挑块上等松木。”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爵士乐，夹杂着酒瓶碰撞声：“教父大人，您该担心的是自己的燕尾服——”林茨的声音带着醺然笑意，“我刚看见三个教会的小修士抬着木箱进了航站楼，圣水味浓得能腌酸黄瓜。” 第165章 新家族的到达 看着螺旋式飞机缓缓接近，克里蒙索抱起手，冷冷看着。 在和塔台确认后，私人飞机也在轰鸣声中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西伯利亚的寒风卷着雪粒扑来—— 菲利普·奇诺李潍，第二大伯爵家族族长，西欧血晶的主要负责人。 这位英国绅士扶着镀金扶手缓步走下舷梯，单片眼镜在暮色中闪过冷光，银质怀表链随着步伐轻晃，撞在皮箱的铜扣上发出细碎的响。 克里蒙索冷笑一声，小声道：“假绅士……” “kerry mouzo（克里蒙索）。”菲利普的声音像浸过雪水的胡桃木，刻板而优雅，“thank you for waiting.（久等了）。” 他的狐皮大衣下摆扫过结冰的舷梯，随从们抬着雕花木箱紧随其后，箱角的铜饰上刻着与舱门相同的族徽。 克里蒙索的嘴角扬起一抹虚伪的笑：“no,the honor is mine to wele europe''s most punctual businessman.（哪里，能迎接全欧洲最守时的商人，是我的荣幸）” 克里蒙索故意将“商人”二字咬得极重，皮鞋跟碾过地面的薄冰：“though... it appears your flight arrived a few minutes behind schedule, sir.（不过…先生的飞机貌似迟到了几分钟）” 这时，菲利普的随从突然踉跄，木箱倾斜露出一角猩红绸缎。 菲利普皱眉用手杖轻点随从脚踝，“（蠢货，血……砂糖罐要保持水平）” 克里蒙索轻笑：“your highness should still proceed with caution regarding potential risks.（族长大人还需小心风险）” “mr. derrick...（德瑞克拉先生…）”菲利普不满的扶了扶单片眼镜，“is it a hereditary trait in your family to speak with such insolent undertones?（你家族的人总爱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话吗？）” “只有对不知死活的老古董才会。”克里蒙索的笑容不变，却又故意在“老古董”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菲利普：“？” 可很快，菲利普的单片眼镜再次滑落半寸，露出冷灰色的瞳孔，他的手杖重重戳在冰面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need i remind you who offered sanctuary when your n was cornered by hunters in whitechapel?（别忘了，当年你们家族在伦敦被猎人围剿时，是谁提供的避难所——）” “ok, ok, i know.”克里蒙索打断道，“may i suggest prioritizing matters concerning the church first?(你应该先关注教会)” “hmm... we are merely british merchants procuring industrial apparatus.（我们只是来买工业设备的英国商人）”菲利普冷冷道，视线看向克里蒙索身后的黑色轿车。 “really？”克里蒙索冷笑一声。 菲利普“嘁”了一声，之后便径直越过克里蒙索走向了他身后的黑色轿车。 一旁的助手朝菲利普递上一根雪茄，银制打火机的火光映出他眼底的阴鸷。 菲利普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袖扣：“the church? what tempest could those mumbo-jumbo peddlers possibly stir?（教会？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 说着，菲利普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径直越过了克里蒙索。 可当菲利普的的脚步顿在车门边，狐皮大衣的毛领随呼吸轻轻颤动：“convey my pliments to the lord.（代我向领主大问好）” 克里蒙索笑着退后，看菲利普钻进黑色轿车。 随着引擎轰鸣声的响起，黑色轿车消失在了地平线。 “我拭目以待。”克里蒙索看着车灯消失在雪雾中，笑容渐渐凝固。 他摸出怀表，表盘内侧刻着斯图加特的指令：“诱饵入瓮。” 表盖合上时，克里蒙索望向机场外的东正教教堂和钟楼—— 彩色玻璃上的大天使米迦勒正举剑劈向巨龙，龙爪下隐约可见齿轮纹路…… 另一边，科研中心的风洞实验室里，金属栅格地漏着惨白的日光，斯图加特的右手精准地将压力传感器旋入导流板缝隙。 “米哈伊尔，把第三组坐标参数递给我。”她的声音被循环风扇的轰鸣吞噬了一半。 苏站在两米外的控制台前，袖口挽起露出腕间旧伤。 “她叫我什么……？”他一边在心中嘀咕一句，一边指尖在穿孔纸带上滑动寻找数据 苏的眼罩边缘渗出一线苍白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风洞管道突然发出蜂鸣，他抬头时，恰好看见斯图加特的银发被气流吹得扬起。 “参数在这里。”苏将穿孔纸带递过去。 “汉斯！”紧接着斯图加特又喊道。 “诶！”汉斯在另一台控制器也大声回应道。 斯图加特接过纸带，目光扫过上面的蓝色油墨：“雷诺数偏高。”她用铅笔尖敲了敲示波器，荧光屏上的正弦波正剧烈震荡，“涡轮叶片的空化效应比预计早了0.3秒。” 苏凑近她肩头，雪松烟草味混着实验室的消毒水气息：“可能和材料延展性有关。”他的手指指向风洞模型的侧翼，“如果用镍铬合金替换——” “叮铃铃…叮铃铃……” 实验室中的电话突兀的响起。 “稍等。”苏看向斯图加特，随后走向门口旁柜子上的座机。 第166章 前夕 实验室的电话铃声刺破了机械运转的嗡鸣。 苏转身接起，听筒里传来卡梅隆压抑的声音—— 窗外的白桦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斯图加特看着苏攥紧听筒的指节发白。 “我马上到。”苏挂断电话，快速将实验服脱下，披上了自己的大衣戴上了围巾。 “怎么了。”斯图加特开口问道，这时艾娃也一摇一摆的走到苏跟前歪头看着他。 “卡梅隆发现了新线索，比较重要。”苏回答道，“我得去趟内务部。” 听到“新线索”三个字，斯图加特微微一怔：“嗯，小心。” 苏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开。 斯图加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顿了顿，还是开口喊道：“你连轴转了48小时。”薄荷糖的铁盒突然出现在苏眼前，“带颗糖。” 苏一愣，但还是接过——金属盒盖上刻着模糊的十字架纹路，像是从某个古老圣像上拓印下来的。 苏攥紧糖盒后，便直接出了门。 “非要在这个时间点出去……”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喃喃道，“不过，那个铁盒里藏着的十字架应该没什么问题……” 科研中心外的吉普车上，苏咬碎薄荷糖，冰凉从舌底窜到太阳穴。 车载电台正在播报寒潮预警，主持人提到“莫斯科座堂今晚将举行冬至弥撒”时，电流突然刺啦作响，屏幕雪花中闪过齿轮状的噪点。 内务部门口，卡梅隆倚着警车等他，警服领口沾着疑似咖啡的褐色污渍。 卡梅隆摸出烟盒，火柴划亮的瞬间，苏走来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我刚从法医处来，因为新技术的更新……那个齿轮，不像人为手术嵌入……” 他顿了顿，“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出现？”苏一怔。 “对，很玄乎，我刚开始也不信。”卡梅隆被烟呛的咳嗽了几声，苏也拿出糖盒递给了他一颗薄荷糖。 “谢了。”卡梅隆接过，“但还有更诡异的……”他再次顿了顿，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你自己看吧。” 苏接过，看到那张报告的一瞬间他不禁冷汗直冒——法医模拟了齿轮的装入，以及每个受害人胸口处大洞的来源…就像是，有一颗小型炸弹在胸口里爆炸了一样…… 看着模拟图片旁的批注，苏的眉头愈发紧皱，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会这样……” 苏的后颈突然泛起寒意，不知何时一阵阴风吹过。 这时，苏和卡梅隆同时转头看向大街上—— 一个杵着手杖戴着礼帽的人缓缓走过，身边还跟着几个围着他团团转的人。 “英国人？”卡梅隆说道。 苏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竟感觉来人身上有股奇怪的违和感。 他转头看向单向玻璃，映出自己眼罩下苍白的皮肤，以及身后阴影中某个转瞬即逝的银发轮廓。 “谢切诺夫同志！”托瓦尔这时跑了过来，“大堂有你的电话。”说着，他又朝卡梅隆点了点头，“前辈，新的法医报告……” 苏将报告归还卡梅隆，自己走进了内务部大堂，接起电话。 “有事？”苏率先开口问道。 “出什么事了么。”斯图加特略微冰冷的声音传来。 苏轻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少废话。” “没什么大问题。”苏继续说道，“不过这几天，我估计暂时回不去了，项目那边就交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斯图加特才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斯图加特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嗡鸣，她盯着示波器上的正弦波。 步入冬天之后，天黑的速度也加快了。 “体温监测异常。” 这时，桌上的一个鸭子样式的东西发出一声警告。 斯图加特的思考被打断，她看向桌上的玩意——貌似是很久之前苏不知从哪搞来的体温检测仪。 不过，斯图加特也毫不客气的直接将其拿起然后拔出电池丢掉，再放回桌上。 “这样就顺眼多了……”斯图加特想着。 这时，虚境中传来动静，斯图加特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林茨的声音传来：“哥，菲利普那老东西选了废弃地铁站交易，坐标发你了。还有克里蒙索在骂你偏心叶卡捷琳娜。” 斯图加特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废弃地铁站么……” “知道了。”斯图加特在虚境中恢复林茨，“计划清楚了？” “明白，哥。保证完成任务。” 收起虚境时，斯图加特注意到实验台上的巧克力糖盒——苏昨天塞给她的，盒盖上还印着几只可爱的小鸭子。 她指尖轻触盒面，糖纸发出细碎的响，「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发现你指尖的冰冷，还是害怕自己会贪恋这点温度？” “闭嘴。”斯图加特将糖盒塞进白大褂口袋，“林茨，明天凌晨一点在红场会合。”之后，她便站起身走出了实验室。 因为时间已经较晚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斯图加特也很轻松的溜出了科研中心。 另一边，白诺、艾克森以及其余几位主要指挥官正围着地窖中的圆桌而坐，冷冷的注视着圣书中显现出踩点的奇诺李潍家族人的踪迹。 “距离围剿开始还有最后26小时。”其中一位猎人说道。 白诺正擦拭着自己的手枪，银边眼镜泛着光。 沉默。 “艾克森，”白诺突然开口，银质十字架在颈间晃出冷光，“教主怎么知道菲利普会选废弃地铁站？那里离教会总部足有三公里。” 正在擦拭圣水炸弹的艾克森手一抖，玻璃瓶差点摔碎：“可能是…是神的启示？” “少来这套。”白诺皱眉，调出地铁线路图，红色标记的废弃站旁赫然标着“圣米迦勒钟楼”。 门外传来血魔的嘶吼声。 “因为菲利普的血晶运输路线是随机变动的，白姐……”艾克森缓缓开口，“所以只能这么解释了。” 第167章 围剿开始 地窖铁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吹灭蜡烛。 一个穿着红袍的人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看见纷纷起身。 “愿主…庇佑你们。”教主缓缓开口。 在场之人纷纷在胸口处画起了十字架。 “教主大人，您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一位猎人开口说道。 “只是来看看我亲爱的教徒们。”教主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但却不知为何有些奇怪的违和，“毕竟你们可能会为了我献出生命。” “为教主献出生命义不容辞！”突然，一位猎人激动的喊道。 白诺微微皱眉，用余光看向那人，也注意到艾克森貌似完全不敢直视教主——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镇定，但那颤抖的手欺骗不了别人。 教主走近那人，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乖孩子，主会记住你的贡献。” 白诺有些紧张的看着身边的人，因此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教主的指尖抚过白诺的银枪：“孩子，不必紧张。” 当那只手抚上自己的下巴时，白诺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而她对兜帽阴影下的那张脸的好奇，也全都荡然无存。 教主轻轻笑了笑，随后——走向了艾克森。 艾克森明显十分紧张，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上的圣书。 “艾克森…我的孩子。”教主的手摸上了艾克森的头，“你是一名很优秀的牧师。” 可白诺却注意到艾克森冷汗直冒，好像生怕下一秒教主就将他的头拽下来。 “不过……”只见他缓缓贴近艾克森的耳朵说了几句，白诺看到那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明白……教主大人。”艾克森回道。 “乖孩子。”教主轻笑。 他又回到了众人中央，再次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孩子们，你们记住……”他顿了顿，“我们要钓的，从来不是区区一个伯爵……” 目送教主离开房间，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那个被教主夸的猎人，还在那十分激动。 白诺看着不停喘着粗气的艾克森，皱眉递过一杯水。 “谢谢…白姐。”艾克森接过。 “你到底怎么了？”白诺问道。 “没事……”艾克森摆摆手，他看向身边的一位修女，“‘老鼠’怎么说。” “成功偷走奶酪。”修女答道。 “嗯。”艾克森放下水杯，“那就静等舞台剧开场了。” 白诺的眉头愈发紧皱。 沉默许久，艾克森最终还是开口：“白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你先说是什么，我在决定要不要答应。”白诺冷冷道。 “不愧是白姐。”艾克森冷笑一声，“这次围剿结束之后，有时间，你去一趟这个地窖。”说着，他递上了一份地图和一把钥匙。 白诺思考了下，最终还是接过。 “呵……”艾克森十分轻松的舒了口气，“谢了，白姐……可以等一段时间再去。”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翌日白日，菲利普还在开心的在莫斯科主城乱逛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暗处里对自己的无限杀意…… 就这么虚度了一个白天的光阴，太阳，再次落下；月亮，缓缓升起…… 莫斯科河的冰面裂出蛛网状纹路，菲利普的黑色轿车碾过积雪覆盖的鹅卵石路，停在废弃地铁站入口。 下车时，菲利普还不忘与自己的仆从说着莫斯科主城区的食物他有多么多么吃不惯。 “milord, the zakharov contingent has yet to present themselves.\"（大人，扎哈罗夫家族的人还没到。）”随从压低声音，哈出的白气在眼镜上凝成白雾。 菲利普用拐杖剑挑起结冰的警戒线，铁栅栏后的隧道深处传来水滴声，混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轻响。 他冷笑一声，皮鞋跟敲了敲地面：“utterly uncouth louts, the lot of them.（都是些粗鄙之人）” 随从们抬着雕花木箱跟进时，皮箱铜扣与隧道墙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是血族特有的血晶运输箱，外层镀着银离子涂层，内侧嵌着东欧白桦木——对低阶吸血鬼来说，这种木材的清香能掩盖律能的波动。 菲利普在月台中央站定，硫磺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 他皱眉用手杖拨开铁轨上的积雪，露出半枚齿轮状金属片。 再等待了一会儿。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链条拖行的声响，四个身着皮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为首的扎哈罗夫家族的人搓着冻红的鼻尖，怀里抱着的血晶袋泛着幽蓝微光——那是低阶吸血鬼在极度恐惧时凝结的高纯度结晶。 “your excellency, here are the quarterly contributions from eastern europe.（大人，这是东欧本季度的一些贡赋。）”那人呼出的白气在血晶袋上凝成霜花。 菲利普拿出一颗观察着，随即点点头：the craftsmanship is passable, admittedly.（品质上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my lord, what we need——（大人，那我们需要的——”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 菲利普继续观察着手中的血晶，并未注意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hullo... hullo! are you receiving? guards!?\"（喂…喂！可以听到吗？钟楼护卫！？）”菲利普身边自己的仆从也注意到了异常，负责望风的人不回讯息了…… “my lord, something is wrong.（大人，不对劲。）”仆从拉了拉菲利普的袖子。 “shoo, shoo! don''t impede merce...（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第一波攻击……开始。” 只见那几名扎哈罗夫家族的人脖子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光环类型的东西。 菲利普的仆从看见之后，害怕的后退了几步，但自己的老大仍在忙着欣赏血晶的纯度。 白诺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她蹲在钟楼阴影里，狙击枪瞄准地铁站出门。 艾克森在东侧钟楼俯瞰全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古书封皮。 “砰！！斯拉——” 第168章 地块 身首分离，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 菲利普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瞬间愣在了原地。 再下一秒，自己身后的仆从便朝自己猛地扑来。 “轰！！！！” 菲利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己交易所要用到携带的箱子，爆炸了。 回神之际，仆从已经拉着菲利普冲出了地铁站—— 迎接他们的，是一连串的爆炸。 白诺盯着狙击镜，在两人出现在自己视野内的一瞬间—— “砰！” 子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菲利普仆从的脑袋后，仆从也重重摔到了地上。 此时，斯图加特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她站在一座楼顶，银发被风雪吹得贴紧脸颊。 围剿范围内早就被套上了一个巨大的静音罩。 仆从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凝成冰晶，菲利普从容后退半步，靴底在结冰的鹅卵石上碾出细碎的冰花。 “a rabble of gutter vermin...（一群鼠雀之辈……）”菲利普骂了一句，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交易物品居然被教会那帮人提前换成了水银炸弹。 菲利普的拐杖剑出鞘半寸，银质剑柄在掌心沁出冷汗。 他自诩见惯了十八世纪的猎巫运动，却从未想过教会能把吸血鬼的血晶贡品变成陷阱。 “咻——” 拐杖剑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剑刃劈开迎面而来的弩箭时，菲利普低笑：“but... 17th-century stigmata? your church''s inventory requires modernising.（不过……十七世纪的圣痕术，你们教会的库存该更新了。）” 菲利普旋身避开再次射来的弩箭，单片眼镜反射的红光精准锁定钟楼阴影里的狙击手。 血晶在掌心凝结成三棱锥，他抬手掷出的瞬间，墙壁被炸出冰蓝色火焰。 之后，菲利普便看见那跃下钟楼的人瞬间闪现到自己头顶—— 那戴着面罩的女性猎人从天而降，银黑色的手枪也瞄准了他的心脏。 拐杖剑劈向白诺咽喉的瞬间，她侧身避开的同时扣动扳机。 银弹擦着菲利普的耳际钉入隧道墙壁，圣水在金属表面腾起白雾。 白诺的黑色面罩始终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镜片后映着菲利普骤缩的瞳孔。 她的袖口裂开，露出腕间缠绕的圣银锁链——那是对付血族的束缚咒具。 菲利普的剑刃砍在锁链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白诺趁机甩出圣水炸弹，又将银弩射向他心脏—— 可菲利普已化作黑雾绕过所有攻击方位。 实体在白诺身后凝聚的刹那，拐杖剑的剑脊抵住她后颈动脉，单片眼镜映出她面罩下骤缩的瞳孔。 可下一秒，白诺的圣银锁链便缠上了他手腕—— 菲利普见此突然松手弃剑，任由她过肩摔将自己掷出——却在腾空时指尖甩出三枚不知从哪来的钉子，精准钉入隧道顶部的冰棱。 “轰——！” 钉子上被菲利普施了自己的律能，如一小型炸弹般炸开。 坠落的冰棱如利剑插向白诺面门，迫使白诺不得不松开圣银锁链翻滚躲避，但同时她也抬起了一把弩箭—— 只听“咔”的一声，菲利普便感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剧痛——银制弩箭就这么穿透了自己的肩膀，上面貌似还涂了圣水。 那火辣辣的痛感也很快传来，而菲利普的再生能力也完全被抑制。 “you imagined consecrated silver could contain me?（你以为圣银能困得住我？）”菲利普单膝跪地，肩头的弩箭正滋滋冒血，却伸手握住箭杆硬生生拔出。 圣水灼烧的剧痛中，菲利普露出染血的尖牙笑了——掌心血晶化作液态，如活物般钻入伤口，暂时压制住圣银的侵蚀。 三支弩箭再次袭来，菲利普将自己的怀表掷出，怀表齿轮在律能中高速旋转，竟将弩箭绞成碎片。 菲利普抬手轻挥，律能矩阵在白诺脚边再次炸开，蓝焰中竟凝结出蔷薇花图腾。 而白诺也躲闪不及被炸翻在地。 “even 17th-century witchfinders understood propriety...（十七世纪的猎巫人至少懂得体面……）”菲利普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装，冷冷道，“you''re not fit to lick the boots of a sewer rat.（你们连下水道的老鼠都不如。）” 白诺喘着粗气艰难站起身——自己的身体被爆炸影响的碎片砸出一个一个的孔洞。 她看着菲利普离开的方向，淡淡道：“艾克森。” 而白诺手上的圣图，也显示出了的那正朝菲利普汇集的大批红点。 菲利普边走边发送着律能信号，可没有一只血族接收到，他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之后。 当菲利普捂着受伤的肩膀掠过电车月台时，艾克森的圣书翻动声在暗处格外清晰。 他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按在古书封面的纹路上，低声吟诵拉丁语咒文：“dominus tecum.（愿主与你同在）” 十二道金色光环从天而降，菲利普的瞳孔瞬间收缩——脚踝被光环锁住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胫骨发出 了“咔嚓”一声。 菲利普用拐杖剑以做支点站直身子，可下一秒自己竟吐出一口黑血。 菲利普看着掌心的鲜血，冷笑一声：“the lord be with you''? more urately, ''may dominus be with you''.（愿主与你同在？不如说愿多米诺与你同在）” 诵经声从通风管道中飘来，持烛台的蒙眼修女缓缓从阴影中冲出。 菲利普见势不妙——手中的拐杖剑再次出现，他将其重重的插到了地上，自己也随之吐出一大口黑血。 刹那间，周围的地板纷纷出现一个个的黑洞，一只只的黑色巨蟒从里面爬了出来，朝修女攻去。 蛇首张开獠牙咬向修女的烛台，每一片鳞片都映着菲利普冷灰色的瞳孔。 菲利普擦去嘴角黑血，巨蟒的尾巴扫过修女头巾，后与其缠斗在一起。 白诺的银弩再次瞄准他时，菲利普的巨蟒已缠住艾克森的圣书。 他抬手轻挥，岩石碎片如匕首抵住两名猎人咽喉，嘴角扬起中世纪贵族的优雅弧度：“shall we negotiate terms, or persist in this tedious quadrille?”（我们是谈谈条件，还是继续这无聊的舞蹈？） 第169章 圣三一圈 四人就这么陷入了僵持的阶段。 “轰——” 远处再次传来爆炸。 菲利普再次咳嗽，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白诺和艾克森看此，互相给了个眼色，之后—— 可当白诺的银弩再次瞄准他心脏时，菲利普已算出三人的呼吸频率—— 白诺每三次呼吸，艾克森会翻动一次圣书，修女则会调整手中烛台的握法。 而三人的站位也恰好形成了“圣三一围剿阵”。 他突然冲向艾克森，在白诺扣动扳机的瞬间，用艾克森的身体挡住子弹。 他扯住艾克森面罩边缘，声音里带着血族特有的嘶鸣，“merely three sieves riddled with holes.（不过是三个漏风的筛子。）” 碎石从袖口弹出，抵住艾克森咽喉的同时，用他的身体挡下修女的烛台重击。 菲利普抬手轻挥，黑色巨蟒蟒发出嘶吼，攻向修女将她的烛台绞成了碎片。 他的狐皮大衣下摆扫过结冰的铁轨，单片眼镜反射着教会三人苍白的脸庞。 白诺的圣银锁链已断裂，圣水炸弹也消耗殆尽，艾克森的圣书也接近损坏，修女的烛台就更不用说了。 菲利普的拐杖剑磕在隧道墙壁上，溅出的火星照亮了艾克森面罩上的十字纹身。 剑尖指向艾克森的喉咙，菲利普也感觉自己的头愈发昏沉—— “哈……老古董。” 手中的艾克森突然发出笑声，菲利普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现代科技～”艾克森说话的语调故意上扬，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what?（什么？）”菲利普也笑道，“can it be? a caterpir aspiring to be a butterfly?（难不成毛毛虫要变蝴蝶了？）” 艾克森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了一个类似于起爆器的东西，然后缓缓开口：“fuck you, old thing…（去死吧，老东西…）” 菲利普以为这只是教会常规的圣水陷阱，却没注意到艾克森指尖缠绕的银线——那不是普通的圣痕传导索，而是混有特斯拉线圈元件的电磁脉冲装置。 十二道光环突然发出尖锐的高频震颤。菲利普的律能在半空凝固，化作冰晶簌簌坠落，他这才惊觉脚踝的圣银枷锁里嵌着微型电容器。 趁菲利普愣神之际，艾克森也念响咒语，脱离了他的钳制，然后…按下了按钮。 电流在视网膜上炸出蓝光的刹那，菲利普的律能突然紊乱。 他看见自己的律能矩阵在掌心碎裂成齑粉，拐杖剑“当啷”落地。 菲利普的单片眼镜滑落，遭受了一轮电击后，他终于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咳…咳咳……”菲利普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尝试站起，但四肢却一点力量都没有，他自嘲的笑了笑，“i''ve gravely underestimated you insects.（真是小看你们这些虫子了。）” 艾克森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白诺跟前：“还好用上次捡到的那块高纯度血晶研制了这玩意，要不然小命就不保了。” 一边的修女摸着自己破碎的烛台心疼的说道：“对付一只伯爵就这么麻烦…如果碰上领主该怎么办呢。” “诶诶诶，你可别乌鸦嘴昂……” 白诺没有搭理一旁斗嘴的两人，她仔细的听着圣痕通讯设备里的动静—— 只见白诺的瞳孔猛的一缩，朝身边的两人喊道，“撤退！” 剩下两人同时狐疑的看向她。 白诺皱眉，脸色愈发凝重：“血魔集群失控了，先撤退。” 艾克森一听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拉上修女跟随白诺飞上了屋顶。 地面在菲利普脚下发出不祥的脆响。 “hey ... what happened（嘁…发生什么了——” 话音未落，整个电车站剧烈震颤。 菲利普惊恐地发现，铁轨缝隙中渗出黑色黏液，那是恶魔能量与血魔毒液的混合物。 菲利普再次抬头时，已经有几只血魔冲到了自己跟前。 “filthy hybrid……（肮脏的杂种……）”菲利普皱眉后退，单片眼镜滑落半寸，露出冷灰色瞳孔里的警惕—— 因为这些血魔看上去……并不普通，阶层意外的很高。 血魔嘶吼着扑来，喉间溢出的黑血在结冰的铁轨上烧出滋滋声响。 菲利普侧身避开利爪，拐杖剑精准刺入其心脏——本该致命的攻击却只让血魔停顿半秒，伤口处竟长出蛛网状的血管组织，将剑刃死死咬住。 “damn it……（该死……）”菲利普猛地抽剑，带起一片黏腻的血肉。 黑暗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更多血魔顺着轨道爬来。 菲利普数了数，至少有十五只——这个数量，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难以全身而退，何况刚刚与教会三人组的对抗已消耗了大半律能。 他转手抄起地上的一块冰疙瘩，注入律能后，抬手掷出，下一秒冰疙瘩便在第一波血魔群中炸开冰蓝色火焰。 趁它们被能量冲击掀翻的间隙，菲利普冲向电车站应急出口，却在触到铁门的瞬间，整面墙壁突然渗出黑色黏液。 那魔化律能所凝结的屏障，带着硫磺的恶臭，将他硬生生弹回轨道中央。 “filthy trick……（下作的手段……）”菲利普抹去嘴角的黑血，感觉再生能力正在急剧衰退。 圣水与魔化律能能量的双重侵蚀让他指尖发颤，而更糟糕的是，无论怎么发送律能信号，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仿佛整个莫斯科的血族都消失了。 最近的血魔已冲到五步之内，它畸形的手臂上还挂着半截妇女的头巾。 血魔的利爪划过他的狐皮大衣，菲利普侧身翻滚，拐杖剑在地面划出一串火星。 他再次抄起一块冰疙瘩，将其用自己的能力变为炸弹后丢出。 “轰——” 一阵烟雾过后，菲利普便已经跑向了应急通道。 第170章 反围剿 菲利普撞开了那扇锈蚀的铁门——门后是陡峭的螺旋楼梯，潮湿的墙壁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尽头隐约有红色警示灯在闪烁。 地下设施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菲利普滑坐靠在了最里面的那堵墙上喘息。 这里像是冷战时期的防空洞，通道两侧排列着锈迹斑斑的储物柜，天花板的应急灯每隔几秒才闪烁一次，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菲利普摸出怀表，镜面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单片眼镜早已失落，左眼下方的伤疤在律能波动下泛着微光。 门口也传来了血魔的嘶吼声和砸门声。 菲利普明白，那单薄的铁门怎么可能会抵挡住血魔的利爪。 “how profoundly you''ve backed yourselves into a corner...（真是给自己逼上绝境了…）”菲利普捂着自己的伤口，又吐出几口鲜血，自嘲道。 “咔嚓——” 巨大的声响传来，血魔们已经将铁门撕开了一道裂口。 菲利普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块怀表，又摘下了自己的礼帽放在地上：“damn you, fried... your prediction was urate.（费里德，还真被你这个混蛋说中了…）”他骂了一句。 菲利普看着手中的怀表，继续喃喃道：“it''s time i joined you... fried...（是时候来陪你了…费里德…）” 言尽，铁门也最终被撕开，血魔涌入了这个防空洞。 而菲利普也选择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迎接死亡。 但下一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 一阵疾风掠过，菲利普下意识的歪头躲过，他缓缓睁开眼——一把巨大的银色战斧就这么水灵灵的卡在了自己耳边的墙上。 随后，又有一颗印着“猫咪薄荷糖”字样的包装糖果掉到了自己身边。 之后，便是血魔的惨叫声—— 随着靴子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越来越近，菲利普看着自己头边上的巨大战斧被拔走，那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糖果。 “yekaterina?（叶卡捷琳娜？）”菲利普的声音中带着些震惊，“how did you ...?（你怎么会…？）” 叶卡捷琳娜转身，防风帽下的脸凛冽如霜。她掂了掂战斧，金属部件发出咔嗒轻响：“卡塔尼亚说你快死了。” 菲利普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之人，直到看到一只血魔朝着毫无防备的叶卡捷琳娜冲来，他大喊道：“watch out! ! ! !（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叶卡捷琳娜一个侧头便躲过利爪，那把巨大的银色战斧也随她的手挥出，刹那间那血魔便身首分离。 看到这，菲利普愣了一瞬，但很快便笑出了声，又随之吐出几口血。 “咣当——” 叶卡捷琳娜将巨斧狠狠插在了水泥地里，金属与混凝土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她转头看向菲利普：“老爷子，你还好吗？”但自己很快又反应过来——她不会讲英语，菲利普也听不懂俄语。 菲利普艰难起身，他注意到叶卡捷琳娜腰间挂着的血族通讯器，红灯正在急促闪烁。 对此，他突然笑了，喃喃道：“i see ...（原来如此…）” 怪物的嘶吼声被风雪吞没。 高塔之上，白诺和艾克森以及其余两位围剿的教会重要战力围坐在一起。 “负责看管血魔的神父消失了。”修女打破沉默，“因此血魔集群才发生了暴动。” 艾克森盯着地面上凝固的血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古书封皮：“那些刚抓来的低阶血魔呢？” “也不见了。”修女转身时，斗篷扫过地面的十字架状刻纹，“连同十二名负责运输的修士。”她顿了顿，补充道，“监控圣痕显示，他们的生命体征在十五分钟内逐个消失。” 铁门吱呀作响，一名执事匆匆走进来，他的圣银十字架项链在胸前晃动：“为什么扎哈罗夫家族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我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意外之喜。”白诺冷冷开口，“菲利普死了吗。” “没有哦，希尔德小姐。”蒙眼修女缓缓开口。 谁知话刚出口，白诺那黑洞洞的枪口便对准了修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修女见此只是笑了笑，然后举起双手：“好～好，我投降。”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各位！”执事掏出染血的羊皮纸，“更糟的是，负责望风的修士们正在成片消失，就像被……吞噬了。” 白诺皱了皱眉——按理来说，这片区域应该只有奇诺李潍家族的人才对，血族本就是只在乎自身利益的种族，怎么可能会联合对外…难道…… 白诺看向一旁仍不说话保持承诺的艾克森，她抬了抬手，结果刚出口一个字—— 门外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白诺率先举起银弩。 铁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人如炮弹一般飞出，然后狠狠砸在了众人身后的墙上。 所有人霎时间愣住，半天才缓过神——是另一位战士。 他艰难的拿起自己手中的大剑：看向众人：“快……快走……我们，被……偷袭……” 话未说完，一根尖利无比的石柱从门口飞来，直直的插进了那位战士的胸膛，人也随之没了动静。 “漂亮的开场。” 戏谑的男声从天花板传来，林茨的身影骤然凝结在烛火上方。他穿着黑色皮夹克，耳坠上的十字架滴着黑血，指尖转动着一枚金币：“白诺小姐，艾克森牧师，还有……两位杂鱼。” 白诺的手枪瞄准林茨的眉心，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白诺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 林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诺耳边，从她的身后握住了她拿枪的手，又用戏谑的语气淡淡道：“白小姐……下次，记得瞄准我的心脏…然后……‘砰’——” “白姐！”艾克森大喊一声。 修女甩出圣水炸弹，蓝焰中血魔的触须发出滋滋声响。 白诺趁机甩出圣银锁链，却在缠住林茨脚踝的瞬间发现那是律能残影。 第171章 舞剧 “在这儿呢。”转眼间林茨又出现在了距离众人三四步的距离，笑着说道，“对了——有人让我带句话：‘圣痕术的保质期，和你们的信仰一样短。’” 地面突然爬满血红色纹路，艾克森的古书浮空展开，金色光环在五人脚下亮起：“以圣米迦勒之名，封印——” “省省吧，牧师。”林茨反手挥出碎石片，割破了那位执事的喉咙。 接着，林茨抬起手，一个小型的黑色旋涡在其中形成，然后逐渐变大—— “哥哥要的是拖延，不是屠杀。”林茨喃喃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但你们的挣扎，让我想改改剧本——” 今年的寒潮来得格外凶残，莫斯科的深夜像块冻裂的黑面包。 苏的皮靴碾过结着薄冰的鹅卵石路，卡梅隆的警靴踩碎冰壳的声响如碎玻璃般刺耳。 两人肩章上的雪花已结成冰晶，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苏又将围巾又紧了紧，看着卡梅隆把最后一块罗宋汤面包浸进汤里：“你最近脸色很差。” “还好吧……”卡梅隆打了个哈欠，吃着面包含糊的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科研中心——” 街角的留声机断断续续的传来《天鹅湖》第二章间奏，却在一瞬间突然卡壳，变成刺耳的杂音。 苏转头时，恰好看见尼尔斯教授从对面书店走出，金丝眼镜在雪光中闪过冷光。 “谢切诺夫同志，卡梅隆队长。”尼尔斯的笑容温润如昔，他怀里抱着一本《存在与时间》，书脊上印着大学图书馆的标签，“冬夜的莫斯科，散步可比实验室暖和些？” 苏点头致意，注意到尼尔斯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戒面刻着扭曲的纹路，类似古籍中的装饰图案。 “在查一起盗窃案。”卡梅隆插话，“教授这么晚还在整理手稿？” 尼尔斯轻笑，将最上面的《浮士德》递给苏，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幕布落下时，观众才会看见提线人”。 “中世纪手稿里总藏着有趣的隐喻。”尼尔斯的指尖划过书名，声音低了半度，“比如但丁笔下的冰湖剧场，每颗心脏都是一枚等待谢幕的棋子。” “听起来像教会的布道词。”苏将书递回，“教授对戏剧隐喻很有研究？” 尼尔斯抬了抬眼镜，眼底一闪而过暗色：“比起研究，我更期待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他又看向远方，任由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尤其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剧目接近尾声时，舞台深处往往藏着最……震撼的彩蛋。”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卡梅隆的对讲机不合时宜的“滴滴”响起。 “失陪。”说着卡梅隆便拿着对讲机走到了一旁。 “真好啊…”尼尔斯突然淡淡开口。 苏有些狐疑的望向他。 “有卡梅隆队长这样的警官，人民群众还需要怕什么呢？”尼尔斯朝苏笑了笑。 不知为何，苏望着眼前比自己稍矮的男人，竟感到有些细思极恐……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了。”尼尔斯的目光在苏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指向街角的糖果店：“那家的姜饼人不错，尤其是眼睛部分——貌似用的是真正的咖啡豆。” 这时卡梅隆又小跑回来，跟苏说道：“红场那边貌似有线索，去看看。”他看着尼尔斯转身，又问道，“教授准备回去了？” “嗯。”尼尔斯点点头，“明早还有场关于‘秩序与轮回’的讲座。” 目送尼尔斯消失在雾中，苏摸出烟盒，里面只剩一根烟。 “先去红场。”苏将烟盒塞回口袋。 卡梅隆点点头，刚刚迈步，他便突然在街角看见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刚想追上前，结果便被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绊，还好苏扶住了他。 再次抬起头时，结果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卡梅隆？”苏喊了一声。 卡梅隆回过神有点愣愣的看向苏：“我……” “你也该休息了。”苏叹了口气。 卡梅隆笑了笑，摆了摆手：“知道了，我没事，先走吧。” 说着，两人便朝着大街的远处走去。 但此时，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尼尔斯靠在街角的墙上，脸上的微笑越盛。 “教会的所有防御都濒临崩溃，你还有闲心思在大街上吹风？”这时，帕特里克从阴影里走出，略带不满的看向尼尔斯。 “别着急，我的朋友。”尼尔斯缓缓开口，“一场舞剧真正精彩的不是开头，也不是中庭…而是结尾。” “结尾？”帕特里克冷笑一声，“我只看到了一场’烂尾‘。” 尼尔斯没有理会帕特里克，只是幽幽的看向远处——一簇淡淡的蓝色火光顿时炸开。 “圣水的程度怎么样了？”尼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托你的福，上涨了百分之五。” “还需要什么？” “纯度再往上走的血晶。”帕特里克闻言顿了顿，“尼尔斯，你在避重就轻。” 帕特里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尼尔斯镜片后温润的灰蓝色瞳孔，突然意识到对方自始至终都在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允许自己发言。 “你明明可以指挥教会的人进行反攻，这样我们就不至于损失三个交易地点。”帕特里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反攻？”尼尔斯转身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掌心发出细微的转动声，脸上的微笑如同蒙着薄冰的湖面。 帕特里克后退一步，不禁咽了咽口水，他突然壮起胆子冷笑道：“我还不至于蠢到不去调查我合作伙伴的情况，虽然只是没落的伯爵，但我——” “嘘——”尼尔斯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帕特里克耳际，“能力的美妙之处，在于让对手永远猜不透底牌。比如……” 他指尖轻弹，一具穿着教会服饰的尸体从阴影中站起，胸腔处逐渐泛起血红色齿轮形状的微光，“这个可怜的修士，他的记忆里藏着比据点更珍贵的东西。” 帕特里克再次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只发光的甲虫：“你答应过帮我复兴家族。” “是啊……”尼尔斯的笑容突然锋利如刀，远处那具尸体突然开始扭曲，不停的用手抓挠着脖子——直至将头扯下，倒在地上没了动作。 “不该问的，别问。”尼尔斯继续缓缓开口。 第172章 诱饵与棋子 帕特里克看着那具尸体的惨状不禁咽了咽口水，他现在愈发感到了眼前之人的恐怖。 看着帕特里克略带恐惧的样子，尼尔斯轻笑一声，又恢复了平常那温文尔雅的神态。 帕特里克的眉头愈发紧皱，喉间发出沙哑的低喊：“你……” 尼尔斯用食指按住自己的嘴唇，“我不反对你有自己的计划，帕特里克。但前提是，别挡我的路。” 帕特里克咬碎后槽牙，尝到铁锈味：“你这完全是在拿我和我的人当棋子。” 尼尔斯闻言歪头，金丝眼镜滑下鼻梁半寸，露出眉骨处一道细如刀痕的旧疤。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帕特里克想起北欧传说中的海妖，在吞噬猎物前总会歪头露出迷惑性的微笑。 “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尼尔斯啧啧轻叹，他指尖轻弹，“您总是混淆‘诱饵’与‘棋子’的概念。棋子有自己的轨迹，而诱饵...不过是餐前点心。” “你还是先让教会抢点高纯度的血晶再说吧。”帕特里克回击道。 “教会？不用他们……里面的聪明狗也比你想象的多。”尼尔斯轻笑，齿轮在掌心旋转成旋涡，“他们只是棋盘上的真正的卒子。真正的对弈，从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决定参与这次围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尼尔斯忽然侧头，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啊…她已经开始收割了。” 围剿区域的一个小型教堂内，斯图加特的军靴踩过结冰的血渍——她穿着克里蒙索带了的可以隐藏气息的斗篷。 斯图加特的指尖还在滴落黑色血液，那是十分钟前某个教会执事的血，混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前方的告解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还有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出来。”她的声音像冰锥刺入雪地，“我知道你在里面。” 沉默。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 斯图加特突然抬手，一根血刺便破空而出，狠狠钉在告解室的木门上。 门板应声碎裂，露出里面缩成一团的身影——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士，胸前挂着银质十字架，手里紧握着一个小玻璃瓶。 “巫族的紫罗兰毒药？”斯图加特缓步走近，靴底碾碎地面的玻璃碎片，“喝下去，你会在痛苦中融化成一滩血水。但我劝你别这么做，因为……” 她忽然伸手掐住修士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我还有问题要问。” 修士的脸涨得通红，毒药从指缝间滴落，在斯图加特的手背上烧出青烟。 他徒劳地挣扎着，十字架砸在斯图加特的胸口，却被她一把夺过摔了个粉碎。 “怎…怎么…可能……”修士无力的说道。 “听过「齿轮」吗。”斯图加特的指尖收紧，修士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你们和其有没有关系？” 修士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就算我知道……那也是上帝的启示，是用来碾碎你们这些不洁之物的——”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修士舌根下闪过一抹寒光——那是藏在假牙里的毒囊。 她立刻扣住修士的下颌，拇指狠狠抵住他的舌根，迫使他张开嘴。 淡绿色的毒液从假牙缝隙中渗出，顺着嘴角滑落，在地面上冒出白烟。 “我说过，别做傻事。”斯图加特的声音里带着不耐，“回答我的问题。” 修士剧烈颤抖着，毒液顺着下巴滴在斯图加特的手背上，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不知为何修士所有的武器都无法伤害眼前的人半毫。 “你……你是血族！”修士的声音里终于出现恐惧，“你到底是……” “回答问题。”斯图加特的指尖刺入修士的咽喉，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呵……我可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齿轮」。”修士笑了笑，“为了信仰。我也不会透露——” 话音未落，斯图加特已经抬脚踩断了眼前之人的一只腿，修士的惨叫声也响彻了整个告解室。 “我讨厌重复问题。”斯图加特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斯图加特侧身松手让开——克里蒙索拿着一瓶小药剂打开盖便直接往修士的嘴里灌。 直至一整瓶液体流入修士的嘴里，克里蒙索才将小瓶拿开。 “没想到…咳咳……血族居然没落到用吐真剂……咳咳…”修士被呛得跪倒在地上，抬头看向来人，“你没死？” 克里蒙索见此只见毫不客气的上去就是一拳，拎起修士的衣领逼问道：“你们和「齿轮」到底有什么关系？” 只见修士喘着粗气，开口道：“不就是最近死了几个人的案件吗？大街小巷都知道……”他又突然邪笑了一下。 “笑什么？”克里蒙索皱眉，“看来是吐真剂不够……” “支援马上就到……”修士虚弱的说着，“到时候就是…咳咳，你们的死期……” “支援？”一旁沉默的斯图加特突然开口。 “是啊！”修士突然放大音量，疯狂的说着，“到时候你们这些污秽之物——” “不会有支援。”斯图加特冷冷打断。 修士愣住。 “你应该能感知到你们的人应该已经几乎死光了吧？”斯图加特周身的气场越来越低，“支援没到，你们的教主怎么不出来拯救你们这些苍蝇。” “教主大人有自己的计划。” “别骗自己了，他早就抛弃了你们。” “你放屁！”修士突然大喊。 斯图加特则不慌不忙的接着说着，“你们只是他随意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教主大人……不是这样！”这时，就连修士都不知为何迟疑了一瞬。 克里蒙索没有说话，则是再给了修士肚子上一拳：“现在，回答我们的问题。” 修士笑了笑，可突然，他的眼中变得慌乱，自己竟控制不住的开始说话—— “几个月前，教会内部死了几个人…死法相同，都是爆胸而亡……而他们炸得破碎的心脏上都镶嵌着齿轮……” 修士尝试捂住自己的嘴，但克里蒙索直接拔出西洋剑，快准狠的将他的手割下—— 修士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臂一边吼叫着一边说着：“有几个还被摆成十字样，被挂在了天花板上……我们调查了齿轮成分…发现上面有硫磺，还有律能……而教主大人，貌似与地——” 第173章 窥视 言未尽，修士突然暴起，冲向克里蒙索，后者侧身躲过。 谁知修士转过身时，两人发现竟偷出一把小刀，下一秒，他便举起小刀狠狠的朝自己脖子刺去—— 鲜血四溅，修士也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机。 而身后也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斯图加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影从彩窗跃入，落地时扬起一片圣水雾气。 那是个穿着白色修女服的女人，手中握着一个烛台，火光泛着幽蓝的光芒。 “审判！”修女的声音里充满狂热。 金色的虚无弩箭破空而来，斯图加特侧身避开，箭尖擦过她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修女再次发动能力，却发现圣力早已消耗殆尽。 她惊恐地后退，从腰间拔出圣水炸弹，却被斯图加特一脚踢飞。 炸弹撞在墙上炸开，蓝焰中，斯图加特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指尖的利爪划破修女的喉咙。 修女捂着自己冒血的脖子后退着，斯图加特的兜帽也不小心被她带下，银色的发丝也散落在了空中。 “你……你……”修女的眼神愈发惊恐，她指着斯图加特的手不停颤抖着，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大人。”克里蒙索走来想帮斯图加特戴起兜帽，却被她制止。 “无碍。”斯图加特开口，冷冷注视着地上的尸体，她又轻轻挥手——一道血刺射出，教堂棚顶上的十字架应声断裂。 “抱歉，大人……是我的疏忽，让那个人……”克里蒙索回头看向修士的尸体，眸子垂了垂。 “我已经拿到想要的线索了。”斯图加特淡淡开口，“已经很好了，所以你不用自责。”言罢她便抬脚离开。 克里蒙索一愣，他追上斯图加特问道：“大人…您……？”因为换作平常，眼前这位冷漠的领主根本不会说出后半句话。 斯图加特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的来到这个教堂的主教所坐的地方，轻轻挥手，上面的十字架便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血液、蝙蝠。 随后，只见她缓缓坐下，手搭在把手上托腮，又翘起二郎腿。 “大人……”克里蒙索轻声开口。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克里蒙索，只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也不知道他现在……不对，我关心他做什么…不过还是得早点结束回科研中心，要不然……” 教堂的铁门突然被打开，吹进一大片雪渣子。 林茨拖着高阶血魔的尸体跨进门槛时，尸身血液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 克里蒙索正用银质袖扣别紧袖口，见状立刻后退半步，皱眉避开那具扭曲的尸体。 “哟，这不是克里蒙索大公子吗？”林茨甩了甩额前的金发，耳坠上的十字架晃出冷光，“怎么，见到你卡哥哥带回来的尸体连句问候都没有？” “这东西也配叫血魔？”克里蒙索冷笑，靴尖踢了踢尸体断裂的触须，“节肢异化、硫磺灼伤，倒像是地狱厨房的残次品。” 林茨夸张地捂住胸口：“太伤人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教会地窖拖出来的——你闻闻这味儿，混着圣水和恶魔的骚气。” 斯图加特垂眸，斗篷下摆垂落至脚边，靴跟轻轻碾过地面凝结的血晶碎末。 烛火在她的银发上跳跃，映得瞳孔里的猩红纹路格外醒目。 “先别管那堆烂肉。”林茨甩了甩染血的金发，“哥，今天在地铁站拖延猎人时——” “说重点。”斯图加特冷冷开口。 “有个坐轮椅的老头。”林茨拍打着皮夹克上的灰尘，“看着像堆皱巴巴的旧报纸，结果我刚用律能锁住他轮椅，这老东西突然掀衣服——”他夸张地表演出当时的场景，“全是腱子肉！跟装甲板似的，吓死我了！” 克里蒙索皱眉，又离林茨远了些：“教会什么时候有这种怪物——” “不知道。”林茨耸了耸肩，“反正最后任务完成了就是了。” 斯图加特轻轻扣击着扶手，林茨见此笑了笑—— 他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指尖戳了戳血魔胸腔处的齿轮：“哥，你猜这玩意儿怎么嵌进去的？不是手术，不是魔法，是像蛋糕裱花一样‘滋’地挤进去的——” “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么……”斯图加特接话，若有所思的看向尸体，“三方混战的戏码该开场了。” 克里蒙索皱眉：“您是说教会、地狱、还有……” 斯图加特轻轻弹指，血魔尸体的胸腔突然炸开——里面飞出一颗齿轮和恶魔灵魂核心，但前者却在拿出的一瞬间化为了灰烬， “修士提到教主与恶魔勾连。”斯图加特观察着手上的恶魔核心，喃喃道，“你到底在制造什么恐怖的东西……又想杀死谁呢……？” “这些血魔身前貌似也是完美的「容器」。”林茨抱手，“利用价值很高，就算废了也能变成很强的战力。” “教会的教主貌似有些奇怪。”克里蒙索补充道。 “此话怎讲？”林茨靠近克里蒙索，结果被后者一把嫌弃的推开。 “根据眼线，没有动用血魔时的围剿，教会就算死一个人那个教主都会表现出强烈的悲痛。”克里蒙索顿了顿，“可是，现在完全没有了，他甚至都很少现身。” “那教会那帮蠢货猎人不会发现吗？”林茨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老大精神出现了点问题。” “这不奇怪。”斯图加特将恶魔核心收进了携带的炼金术袋，起身走下阶梯，“不过，想要真正确定地狱那边有没有真的伸了一只手，还是得等见到路西法了。” “「傲慢」还没给您回复？”克里蒙索问道。 “不但是路西法，就连利维坦也了无音讯～”林茨摊了摊手，“谁知道他们在搓什么球。” 克里蒙索见此低头沉思着——现在的局势在他看来稍有些混乱，如果推断成真，那么将有三方乃至四方势力参加，更何况血族内部还有奸细。 “还是得尽快找出来…”他摸着下巴喃喃着，“不过……隐蔽的真好。” 第174章 察觉 “哥～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林茨开口，“我已经等不及去屠杀——” “退场。”斯图加特开口打断。 林茨听此有些疑惑。 斯图加特没有搭理林茨，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的，来到一扇破碎的彩窗前，看向了一个方向—— 她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你，看多久了？” “哈……”轻笑尼尔斯笑出声，他抬头，会看向那股杀气的来源地。 “笑什么？”帕特里克靠在墙上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之人。 “被发现了呢。”尼尔斯轻轻说道，他的手中浮现出两个齿轮，随后以最快速度钻入了两人身后的尸体里。 “走吧。”尼尔斯径直越过帕特里克。 “？干什么。”帕特里克一瞬间警觉，他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远处快速接近。 “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尼尔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之后，便直接离开。 帕特里克虽心存疑惑，但看到身后那摇摇晃晃站起的两个中阶血魔，他不禁背后发凉，也只能一跃上了房顶。 下一秒，帕特里克离开的后一步，一根血刺便瞬间射出，贯穿了其中一只血魔的脑袋，倒在了地上。 看着同伴缓缓化为灰烬，另一只血魔慌忙的寻找着攻击方向的来源，可—— 只见斯图加特从天而降，巨大的冲击力将地板都压出了裂缝，她用力的捏着血魔的脑袋，随后——“砰”。 血魔的脑袋被捏碎成了一滩浆糊，斯图加特悠悠站起身，看着逐渐消散的血魔，抹掉了脸上的血迹。 “大人——”克里蒙索快步跑来。 “芜湖～～”林茨则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把钩锁枪直接荡了过来。 “气息，消失了？”斯图加特皱眉，她将律能探查调动最大，却仍然没有感知到一丝丝的律能残留。 “控制类型的律能本就稀少——”克里蒙索看着地上渐渐消散的血魔，“如果…会不会太变态了……” 林茨无聊的撕开一个棒棒糖。 斯图加特眼中的杀意又多了几分—— 另一边。 “轰！” 两人身后再次传来了爆炸和血肉摩擦的声响。 叶卡捷琳娜单手拎起战斧，另一只手拿出一颗糖——由德瑞克拉家族研制的可以恢复律能的特效糖果。 “接着。”她抛出，菲利普接住的瞬间，她已经跃过他头顶，战斧劈开第一只血魔的头颅。 菲利普吃下糖果，戴上礼帽又整理着领结，仿佛刚才的逃亡只是一场下午茶后的散步。 这时，菲利普也看见叶卡捷琳娜背后的血魔群中，有一只格外高大的个体——它的皮肤下蠕动着发光的脉络。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拐杖剑在律能中泛起蓝光，菲利普迅速旋身避开一只扑来的血魔，剑刃精准刺入其咽喉—— 在一阵蓝光中，这只血魔被菲利普丢回了血魔群中后——“轰！！！” 律能矩阵在血魔群中炸开，十二枚微型律能炸弹又同时引爆。 叶卡捷琳娜被气浪掀飞，却在落地瞬间甩出链斧，勾住通风管道的支架。 她荡到高处，战斧在手中旋转出残影。跃下时，链斧精准缠住高阶血魔的脖子，借着惯性将其拖向地面。 地板被这强悍的力道砸出一个大坑，叶卡捷琳娜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拔出巨斧将这高阶血魔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可重新抬起头时，叶卡捷琳娜却看见更多的怪物从通风口涌来。 “go……（走……）”菲利普咳出黑血，抬头看向她，“tell the lord……（告诉领主……）” 叶卡捷琳娜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甩向应急出口，她的链斧缠住天花板的钢筋，带着两人荡向通道尽头，血魔的利爪几乎擦到菲利普的靴尖。 菲利普被这强大的惯性甩的再次咳出一口淤血，他的嘴角抽了抽，喃喃道：“most unsporting behaviour...（真是有损绅士风度…）” 叶卡捷琳娜就这么扛着菲利普跑出了防空洞，随后一路飞跃、躲避血魔的追击，来到了斯图加特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 “领主大人。”叶卡捷琳娜看见斯图加特，一阵小跑过去。 而三人此时都有些一脸懵逼的看着叶卡捷琳娜和菲利普两人的造型。 “呃…叶卡……”斯图加特张了张嘴。 菲利普本来就挺尴尬的，特别是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女生这么扛着还有些害羞，听到斯图加特的声音时他更是感觉自己快爆炸了。 “yekaterina... rele……release me this instant!（叶卡捷琳娜…快……快放我下来。）”尼尔斯十分无语的拍了拍叶卡捷琳娜的背，“death''s ledger shan''t im me yet…（我还死不了…）” 叶卡捷琳娜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赶忙将菲利普放到了地上。 后者站立到地上后还假装没事的整理着自己的领带，谁知下一秒咳嗽几声，嘴角便流出了鲜血，但菲利普依旧装作镇定。 叶卡捷琳娜眨了眨眼，凑近菲利普将他嘴角上的血迹抹了。 菲利普见此一脸震惊的看向叶卡捷琳娜，就好像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你认真的？？ “噗”林茨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咳……”菲利普依旧假装镇定，开口道，“my lords —your timely reinforcements are most profoundly appreciated.（领主大人，感谢救助。）”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菲利普。 后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这时，克里蒙索开口了：“hey old-timer,you should thank your friend back there.（老古董，你应该谢你后面那个）” 随后三人又看向叶卡捷琳娜，后者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菲利普沉思了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看向叶卡捷琳娜：“……谢谢。” “哦哟，可不像菲利普啊，居然还学了俄语。”林茨一把勾住克里蒙索的肩。 克里蒙索想要挣脱，却发现林茨文斯不动，白了他一眼后选择放弃。 第175章 暂时 而站在叶卡捷琳娜身边的菲利普又不自觉的瞟向她和她手上那把和她差不多高的战斧。 菲利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心中又抱怨起为什么偏偏身高是固定的，自己还没把斧头高…… 一旁的克里蒙索则见挣脱不了林茨的钳制，干脆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就此林茨也是捂着自己的头撒开克里蒙索，嘴里还说着：“痛痛痛…克里蒙索，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是你能用的吗……”克里蒙索嘟囔着，却被林茨听了进去。 “我怎么不能用了？”林茨没有理会克里蒙索又一把搂了上去，这个行为也是惹得克里蒙索想直接打他。 斯图加特站在众人身后，她将斗篷脱下！露出里面洁白的实验服，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中的血之书，目光扫过手上的腕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够了。”斯图加特的声音像块冰砖砸进沸腾的油锅，吵闹声戛然而止。 林茨和克里蒙索像两条金毛似的看了过来，菲利普则尴尬地咳嗽两声，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袖口。 斯图加特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苏临走前塞给她的薄荷糖，铁盒在口袋里硌得掌心发疼。 她转身走向路灯旁，铁杆上已经凝着了一些霜花，模糊了远处红场的轮廓。 红场的雪粒打在卡梅隆的警帽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手电筒光束在雪地上划出不稳定的光圈。 苏跟在他身后，靴底碾碎冰层的脆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你确定要现在查？”苏的声音混着白雾吐出，“凌晨三点半，连鬼都在睡觉。” 卡梅隆没有回头，手电筒光束突然定在列宁墓前的雪地上——那里有一串拖拽的痕迹，边缘还凝结着暗褐色的冰晶。 “托瓦尔说有人看到黑影在这里晃悠。”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雪地上的污渍，“闻着像机油，又有点甜。” 苏皱眉凑近，那气味确实混着金属涩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像坏掉的水果罐头。 他的眼罩边缘被风雪打湿，露出一星苍白皮肤，在手电筒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可能是流浪汉生火煮东西。”苏直起身子。 卡梅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电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到肩胛骨硌人的凸起——这家伙最近到底有没有吃饭？ “你得去休息。”苏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厉，“连续三天不睡，铁人也扛不住。” “等看完现场……”卡梅隆的话被又一阵咳嗽打断，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光束却在摇晃中照到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那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片被风吹起的破布。 苏顺势望去，不觉皱了皱眉，“眼花了？”他这么想着。 “怎么了？”卡梅隆抬起头。 “没事。”苏摇摇头，“影子而已。”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 卡梅隆咬碎糖果，冰凉从舌底窜到太阳穴。他看着苏蹲下身用手电照射着那些痕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确实不应该陪我在零下4度的大街上喂雪。” 苏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地面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阴影里有个紫色裙摆一闪而过——错觉吧？他告诉自己，红场此刻空无一人，连守卫都在半小时前换岗回了值班室。 “走吧。”卡梅隆晃了晃手电筒，光束扫过无名烈士墓前的长明火，“再不走，我怕自己会对着列宁像说‘晚安’。” 两人踩着碎冰走向红场东侧，卡梅隆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他皱眉按住耳机，：“什么？” 苏看着卡梅隆，后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无奈的捏了捏鼻梁。 凌晨三点的红场像被冻住的深海，连空气都泛着幽蓝的冷光，只有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塔尖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弧光，像具巨兽的獠牙。 “红场周围？”卡梅隆回道，“好，我马上到。”他转身时，手电筒光束扫过苏的脸，照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没事。”卡梅隆挂断通讯，“说是东北边发生了一场斗殴兼枪击的恶性事件，我过去看看。” 苏闻言低头思考了下，最后还是开口道：“小心。” “放心吧。”卡梅隆拍了拍他的肩，“区区几个小歹徒我还是能搞定的。”言罢他便快步跑离了这。 苏裹紧大衣，卡梅隆边跑还边不忘喊着“别走远，我处理完就来！”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苏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白。 大街的路灯蒙着冰花，晕黄的光线下，雪地上的脚印时断时续。 苏皱了皱眉，蹲下查看了下这些脚印，他从中察觉到些不对劲，没多想便跟了上去。 苏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烟盒，左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前方——那个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像片被风吹起的破布，转眼又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里。 与紫色的不同，黑色更有雾感，而紫色则貌似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 “错觉么？”苏又停在列宁墓旁的廊柱下，呼出的白雾在围巾上凝成霜花。 他摸出烟盒，只剩一根烟，火柴划亮的瞬间，瞥见柱角有团暗红色的污渍，边缘结着冰晶——不是雪水，是半干的血迹。 影子在国营百货商场的拱门下一闪而过。 苏追过去时，长及膝盖的大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雪雾。 一直跟随影子来到红场稍偏僻的地方，看见它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苏靠在墙上，探头观察着里面的情景——巷子尽头是堵废弃的砖墙，墙根貌似堆着几个生锈的油桶。 苏放缓脚步，靴底碾过一片碎玻璃，反光中看见自己握紧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他绕过墙壁，拔出枪警惕的向前走着，却发现影子居然消失了。 “该死。”苏啐了一句，“果然是错觉么……” “咕叽……咕叽……” 一阵诡异的咀嚼声突然传来，让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时才注意到——巷子的尽头貌似有个人蹲在那里不停抽搐。 “谁在那里？”苏的声音被风雪扯碎。 苏思考了一下，随后缓慢继续向前前进。 “……”苏拿起对讲机小声说着：“卡梅隆，红场南侧巷子，有平民受伤。重复，有平民——” 第176章 白光 巷口的路灯突然滋啦作响，暖黄色的光被某种阴影吞噬，变成青白色的冷光。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面上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拉长、变形。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低哑的嘶吼。 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同志？”苏的声音混着白雾吐出。 阴影里的身影动了动。那是个蜷缩在墙角的人，背对着光源，肩膀剧烈起伏，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在啃食。 军靴碾碎积雪的脆响中，苏闻到浓重的铁锈味——不是雪水，是血。 “同志，你受伤了吗？”苏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向前半步，枪口低垂却保持警戒角度。 他的左手虚扶对方肩膀，右手却将手枪握得发白，“我是一所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你需要——” 指尖刚触到斗篷下的布料，那人突然转头。 路灯的冷光中，苏看见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左眼虹膜泛着不正常的猩红，瞳孔收缩成竖线，右眼则保持着人类的淡褐色，两种颜色在风雪中诡异对峙。 他的犬齿尖锐如狼，牙龈充血红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响。 而一只野狗的尸体则横在他的脚边，腹部被撕开，内脏拖在结冰的地面上，肠子缠绕着破碎的齿轮。 那人的手指深深陷进狗腹，指尖沾着暗红的血和冰晶，正将一块带毛的血肉塞进嘴里，下颌不自然地脱臼又复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苏的心脏猛地撞向肋骨，但呼吸依然平稳。他后退半步，靴底碾过碎冰发出脆响，右手已将托卡列夫手枪握在掌心，枪口藏在大衣褶皱里。 “冷静。”苏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断思考着眼前之人的来源——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碎肉从齿间掉落。 祂缓缓起身，身高与苏平齐，军大衣撕裂处露出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在蠕动，像冻裂的冰河下翻涌的暗流。 苏的后背抵上潮湿的砖墙，举枪，准星锁定祂的眉心。 他迅速计算距离：左侧三步有个结冰的垃圾箱，右侧五步是堆着钢筋的施工废料堆，都是可用的掩体。 那人扑来时带起一阵恶臭的风。 苏侧身闪避，身体贴着墙面滑出半米，靴跟在冰面上擦出火星。 祂的拳头擦着他耳畔砸在砖墙上，指节迸裂出血，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反手用肘子横扫他的咽喉。 苏低头躲过，膝盖顺势顶向祂的腹部——这一击被对方侧身避开，却暴露了下盘。 苏旋身踢向对方膝盖内侧，靴跟精准命中韧带位置。 怪物单膝跪地的瞬间，苏的枪口已抵住其太阳穴，却在扣动扳机前看见对方右眼闪过一丝恐惧。 “等等……”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别杀我……” 苏的手指悬在扳机上。 只见那人的颤抖逐渐平息，左眼的猩红退去些许，两种颜色在风雪中交替闪烁。 苏喘着气，刚才心中的那些猜测都有些太夸张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创造出那种东西…… “你是谁？”苏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的枪口微微上移，瞄准那人耳后延髓位置——那里是人类的致命点，但对眼前的东西是否有效，他自己都不清楚。 “……克洛……”祂的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滴在雪地上结成了小冰晶，“三天前……我在工厂值夜班……有东西钻进了……” 话音未落，那人突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挥拳砸向苏的手腕。 苏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下巴掠过，风声刺耳。他趁机抓住对方手腕，借力将其甩向左侧垃圾箱——金属盖“咣当”落地，惊起几只乌鸦。 祂撞翻垃圾箱，却在倒地瞬间抓住苏的脚踝，将他拖向碎冰堆。 苏迅速翻滚，膝盖顶住对方胸口，右手握枪柄砸向其面门。 祂偏头躲过，手肘猛地击向苏肋下，苏向后仰身，感觉肋骨传来钝痛。 两人在雪地上扭打，苏的大衣被扯破，露出里面的灰色羊毛背心。 那人的指尖掐住他咽喉，力量大得惊人。 苏却在窒息前抓住对方手腕，拇指精准按压肘窝神经点。 那人吃痛松手，苏趁机翻身骑在其腰间，膝盖压住对方肩膀。 正当苏想拿出手铐将其铐住时，那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剧烈抽搐。 苏感到对方肌肉在瞬间膨胀，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皮肤下的滚烫。 祂腰部猛地抬起，竟将苏生生掀翻在地，膝盖重重顶在他胸口，瞬间压碎了他大衣内袋的薄荷糖铁盒。 苏的枪掉在雪地里，伸手去够的瞬间，那人的双手已掐住他咽喉。 那双手比之前力气更大，苏用自己的手掰着，那双手却纹丝不动，他的眼前也逐渐泛起黑雾。 他看见那人的左眼越来越红，唇角咧开露出尖牙。 苏的喉管在怪物的利爪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视网膜上炸开的黑雾中，他恍惚仿佛看见了母亲离开前的微笑—— 怪物的嘶吼声渐远，某种温热的液态物质滴突然在他的睫毛上，不是血，是带着雪松气息的……泪？ “别怕。”有人在他意识的深渊里低语，声线像冰面下流动的暖流，“……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一阵白光—— 斯图加特猛地从沉思中抬起头，她看向红场的方向：“刚刚，那是什么……？” “情报。”斯图加特朝众人突然开口，声音十分冰冷，不知为何她现在十分想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回到科研中心。 菲利普回过神，他扯了扯被血浸透的领结，试图恢复绅士风度：“lordess...（领主大人）”他的喉结因圣水灼烧而发紧，“the church had rigged my blood-crystal coffer with an infernal device—（他们在我血晶箱内提起放置了炸—” “说重点。”斯图加特打断他，靴跟碾碎一块凝结的血晶，发出细碎的脆响。 就这么听菲利普左说右说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叶卡捷琳娜抱着战斧站在一旁，防风帽下的白色短发随呼吸轻轻晃动。 “诶～老头话就是多啊～～”林茨伸了个懒腰，不耐烦的说着。 第177章 降临 “你真确定你不比他大？”克里蒙索狐疑的看了林茨一眼。 “他比我大个百年吧。”林茨摸了摸下巴，“应该比我哥小点……” 斯图加特低头沉思着，脑中将菲利普给出的线索将围剿全过程基本还原了出来。 “老爷子，糖。”一旁的叶卡捷琳娜将猫咪薄荷糖递到菲利普面前。 菲利普看着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顿了顿接过糖果。 “谢、谢谢。”菲利普清了清嗓子，将糖果迅速塞进嘴里，居然是水蜜桃味的，“children love to eat people''s food.（小孩子就爱吃人类的东西。）”他喃喃着。 “教会对菲利普的追杀可能还会有。”斯图加特摸着下巴，“以防万一，送他去个安全的地方待几天再回英国。” 克里蒙索刚想开口，结果便被身旁的林茨打断：“有的兄弟，有的。像这样安全的地方……” “砰”于是克里蒙索二话没说就给了林茨头上一拳。 “我家。”叶卡捷琳娜突然插话，防风帽下的耳朵微微发红。她顿了顿，补充道：“麻雀山，安全。” 菲利普嚼着糖，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他用拐杖剑撑着地面勉强直起身，单片眼镜早已失落：“pardon？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什么？你们再说什么——）” “无需他同意。”斯图加特打断，靴跟碾碎脚边的冰碴子，“叶卡，立刻带他离开。克里蒙索，你随行戒备。” “wait a minute！（等一下！）”菲利普终于听出了命令的意味，“i need to know——（我需要知道——）” 叶卡捷琳娜歪头看着他懵逼的表情，沉默两秒后突然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菲利普扛上肩头——派克服的毛领蹭过菲利普的鼻尖。 “！”菲利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腿悬空的瞬间本能地抓住她的肩膀。 菲利普的礼帽歪向一边，露出泛红的耳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unhand me—! this unseemly spectacle is beneath dignity!（放、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安静。”叶卡捷琳娜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肩头微动调整姿势。 菲利普突然感觉一股巧劲将他牢牢固定，挣扎的动作却显得格外僵硬，仿佛在跳一支笨拙的华尔兹。 “i most strenuously remonstrate against……（我……我抗议…这种行为！）”菲利普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她防风帽边缘露出的白色狼尾上。 他的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should such indecorum reach the gossip mills—how could this possibly withstand the gaze of the ton?（这、这要是传出去，让伦敦的贵族们怎么看？）” 克里蒙索跟在后面，故意拖长语调：“oh, the scandal.（哦，这可真是丑闻。）” 菲利普的耳尖瞬间红到脖颈，他猛地转头想反驳，却因重心不稳撞在叶卡捷琳娜后颈：“shut up ... derek!（住口……德瑞克拉！）” 叶卡捷琳娜则接过了菲利普的手杖，带着他一跃上了楼顶。 克里蒙索跟在后面，路过斯图加特时微微颔首：“一切妥当后，我会前往科研中心向您汇报。” 他顿了顿，瞥了眼林茨，“至于某些人，最好别把酒吧里的消遣带到任务中。” 林茨则颔首看向克里蒙索，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斯图加特抬手揉了揉眉心，寒风吹过，吹得石台上的烛火明灭不定。 她看着叶卡捷琳娜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菲利普的喊声渐远，最终化作了一阵风。 “林茨。”斯图加特转身，“处理掉所有痕迹。” “明白，哥。”林茨懒洋洋的站起身子，手中不忘玩着一枚金币，“话说哥这次回去，你的那只人类宠物不会生气吗？” “什么？？”斯图加特被说的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林茨在说谁。 “要不要给他带点礼物什么的？”林茨凑近斯图加特，贱兮兮的说着。 斯图加特的眼皮跳了跳，银发下的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色：“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钉在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尖顶上晒日光浴。” 林茨夸张地捂住胸口：“哦，太残忍了。” “够了。”斯图加特打断他，转身走向教堂，“天亮前必须撤离。” “收到。”林茨挥了挥手，“替我向那只小狗问好～” 斯图加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一枚血刺破空而出，擦着林茨的耳畔钉入墙面。 后者吐了吐舌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刚才那阵感觉……”斯图加特边走边思索着，“和上次在酒馆察觉到的「光耀」一样，可是——” 那阵「光耀」她居然不感到恶心……而是温暖。 突然，斯图加特停下脚步。 雨，就这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混着小雪。 “呵…”斯图加特的嘴角微微上扬，“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血族之领主。” 一声闷响自云层深处传来，却不是雷霆。 斯图加特抬头，只见漫天雨滴和雪花的降落慢了下来，宛如被冻结的星河。 第一片羽毛飘落时，时间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光柱自天而降，在地面投射出六芒星的神圣图案，一个无形的罩子也缓缓落下。 光柱中，羽翼的轮廓逐渐清晰，十二道流光如活物般缠绕着降临者的身躯。 六翼展开的瞬间，白羽如利刃般插在结冰的轨道上，边缘泛着冷光。 “吾乃加百列。” 来者一袭素白长袍随风舞动，六翼收在身后，仅露出羽翼边缘的微光。 白色的长发及腿，条形眼罩遮住她的双眼，唯有下颌线条柔美，唇角带着悲悯的弧度。 斯图加特抱起手看着眼前之人，却丝毫没感到恐惧，眼中甚至带上了些兴奋。 “米迦勒大人有令——” 第178章 苏醒的温暖 苏感觉自己在不停的下落。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像一枚坠入深海的锚。 寒冷，黑暗—— 四肢被气流托举着，耳畔有细碎的声响逐渐凝聚成清晰的呼唤。 “苏！苏——” 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混着风雪的尖啸。 苏想回应，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手攥紧，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本能地抬手想抓住什么，却触到一片虚无。 下坠的感觉突然加剧，视网膜上炸开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实验室里示波器的荧光屏。 父亲临终前的眼睛在光斑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样是淡蓝色，却比他的多了些浑浊的血丝。 最后一次摸他头时指尖还沾着燃料剂的味道。 “别去……”父亲的喉结滚动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在纯白的实验服上绽开红梅，“探索……对不起……” 其余的记忆的碎片也在眼前闪回——斯图加特递来的薄荷糖铁盒、南的那贱兮兮的笑、卡梅隆在警卫厅颤抖的肩膀。 这些画面被风雪揉碎，化作无数光点在视网膜上炸开。 “苏——” 模糊的呼唤声从极远处传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活水。 苏试图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灌满焦油的玻璃瓶。 “苏！” 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某种他熟悉的温度。卡梅隆？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坠落的速度突然加快，视网膜上浮现出的那些记忆逐渐消散，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 苏想伸手触碰，却看见自己的指尖透明如纱，正一点一点被虚无消解。 “不……”苏的瞳孔逐渐缩小，“不……” “我他妈怎么可能会忘记？！！！”苏呐喊道。 “向上看。”一个声音突然近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你不该属于这里。” 苏猛地抬头，看见上方有光斑在流动，像极了实验室里示波器的荧光。 他本能地伸手去够，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穿过了那片光——那是记忆中的斯图加特，银发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正专注地校准涡轮参数。 “斯图……”他终于发出声音，却被坠落的风声撕成碎片。 “卡梅隆……”苏呢喃着，不知是在求救还是追忆。 “南…鹿几……” “往前走。”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冬日白桦林的清冽。 苏突然感觉有股力量托住他的后背，是人类的手掌，却带着某种柔软绒毛的羽翼。 那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他向光斑的方向推送。 “去走你想走的路。”那声音在他耳边轻笑，带着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却又莫名让他想起童年壁炉旁的毛毯，“哪怕荆棘刺穿血肉，也要在星轨上刻下自己的坐标。” 苏想转头想看清说话者的脸，却发现脖子像被焊死的轴承，只能看见对方像是有着泛着银光的羽翼边缘—— 坠落的势头骤然逆转，视网膜上的黑雾开始崩解，化作万千流萤。 “母亲？”苏的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 强光突然刺入瞳孔，苏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 他靠在那个昏迷前小巷的墙边，天空中又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还混杂着点雪花。 总感觉……这一幕，好熟悉？ 苏歪头看去，竟发现自己身旁有一把面朝地的伞。 卡梅隆正俯身按着他的肩膀，警服上沾着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托瓦尔站在一旁，对讲机贴在耳边，喉结随着通话内容急促滚动。 “谢天谢地！”卡梅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我以为……” “不能盼着我点好。”苏回道。 “那是自然。”卡梅隆轻笑一声。 “发生了什么？”托瓦尔走过来，递来一个军用水壶，“前辈说你遭到袭击。” 苏接过水壶，金属外壳上凝着薄霜。 他盯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眼罩歪斜，露出苍白的皮肤，左眼淡蓝色瞳孔里有血丝蛛网般蔓延。 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濒死幻觉，还是真实存在？那记忆里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羽翼…… 疼痛逐渐在脑部蔓延开。 卡梅隆有些担忧的看着苏。 苏摆摆手，讲起了刚才他记得的遭遇—— “你的意思是你被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攻击了？”卡梅隆将伞递到苏头上，上下打量着他。 “差不多……”一阵剧痛传来，苏扶着额头，努力回忆—— 那人将他扑倒时，尖锐虎牙泛着寒光。可下一秒那阵白光骤现，自己便昏迷了过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缠斗处——地面竟空无一物。 “这就怪了。”卡梅隆摩挲着下巴，“但你看起来没受伤。” 苏一愣，摸向脖颈的抓伤处，瞬间汗毛倒竖：伤口消失了！他拼命回想白光后的情形，却像有堵墙挡在记忆前，越想头越痛。 “你太累了。”卡梅隆拍拍他的肩，“回去休息吧。” 苏垂眸——他从未因疲劳产生幻觉。真正令他在意的，是白光中那个温暖的身影：亲切却面容模糊…… 夜空星光点点。 “这把伞也挺神奇。”卡梅隆捡起地上的那把伞端详着——是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伞了，“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它就这么卡在你头顶的铁栏上，刚好为你遮了雨。” 苏掏烟盒的手突然顿住：烟盒里的烟卷不知何时全变成了斯图加特最爱的薄荷糖，仿佛有人在阻止他抽烟。 卡梅隆见此正要递烟，却瞥见苏右手袖口渗出新鲜血迹，“你的右手……” 苏茫然低头——鲜血正从手套缝隙渗出。 他缓缓摘下手套，刺骨疼痛伴随凉气倒灌而来。更骇人的是流血的手腕上，竟浮着白金光环状的诡异图案。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卡梅隆叹气掏绷带。 却被苏抬手制止：“你刚才…没看见？” “看见什么？”卡梅隆凑近观察伤口，“十字型伤口？倒是奇特。” 苏猛地低头——图案已无影无踪，只剩十字血痕。他还未开口，绷带已覆上伤口。 “任它滋滋冒血太渗人了。”卡梅隆缠绕着绷带嘟囔道。 “几点了。”苏开口问道。 第179章 鲁莽的勇敢 “四点多了。”卡梅隆将苏手上的绷带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回科研中心休息一下吧你。” 苏沉思了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之后，卡梅隆将现场交给托瓦尔，自己便开着车带着苏先行回到了科研中心。 红场的雪粒子打在科研中心铁栅栏上，发出细碎的响。 苏裹紧大衣跟在卡梅隆身后，喉管仍在泛着铁锈味的疼——不是物理创伤，而是某种记忆碎片刮擦神经的钝痛。 他再次摸向脖颈，指尖触到平整的皮肤，记忆中在小巷里被那人抓破的伤口，此刻竟连结痂都没留下。 “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卡梅隆转头时，警帽边缘的积雪簌簌掉落，“你脸色比大理石还白。” 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科研中心的探照灯在雾中划出冷硬的光棱，主楼外墙上的“知识就是力量，为祖国而学习！”字样被积雪覆盖了一半，只剩“祖国”的霓虹红色字母在风雪中明灭。 苏盯着字母间隙的阴影，恍惚好像看见白光中展开的羽翼。 “发什么呆？”卡梅隆用肘部撞了撞他，“尼古拉要是看见你这副游魂样，能把你按在考勤机上打卡到天亮。” “摔了一跤。”苏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绷带，那里有块暗红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迹，“撞到头了。” “先回宿舍。”卡梅隆叹了口气，拍了拍苏的肩，“你明天不是还要和科罗廖夫对弹道参数，所以需要一个清醒的脑袋。” 四楼走廊的声控灯彻底坏掉了，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苏摸出钥匙时，看见斯图加特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冷白色的光——她的作息表上，凌晨四点本该是深眠时间。 “斯图加特？”卡梅隆抬手敲门，却被苏拦住。 “别打扰她。”苏低声道。 话音未落，门突然从内拉开。 斯图加特裹着实验服，里面貌似是一套睡衣，银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 她的衬衫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卡梅隆队长倒是精力充沛。”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在看见苏的瞬间冷下来，“这是去红场演了场话剧吗？脸上沾着的是雪还是血？” 苏下意识摸向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不是血，是融化的雪花。 “只是摔了一跤。”他重复着对卡梅隆说的话，目光却被斯图加特手腕上的红痕吸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被某种低温灼伤。 “需要我帮你叫医疗组？”斯图加特侧身让出路，垃圾袋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响，“毕竟实装发射还需要你调试推进器。” “不必。”苏走进自己房间，“倒是你，凌晨四点丢垃圾？” “实验室的碎玻璃不能丢在公共垃圾桶。”斯图加特转身时，“你们两个还在查那个齿轮案？” 卡梅隆点点头，表示肯定。 斯图加特看了看苏憔悴的面庞，心中竟泛起一股别样的情绪，她赶忙回头看向卡梅隆。 “我说过——你们最好不要再参与这起案件了。”斯图加特冷冷开口。 “为什么？”卡梅隆问道。 “这场案件从我们普通人看来都很危险。”她皱眉道，“对面可是穷凶极恶杀人魔。” “没办法。”卡梅隆叹了口气——“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得把齿轮背后的东西拽出来——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更何况我觉得鲁莽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斯图加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这句话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突然拧动了记忆深处的铜锁。 她看见十七世纪马德里的酒馆，那个人和自己说着，“伯爵先生，英雄总把别人的生死扛在肩上，却忘了自己也是凡人。” “执念深重。”斯图加特的声音突然轻得像雪，银发被穿堂风吹起，露出耳后一星点苍白皮肤。 卡梅隆一愣，下意识：“什么？” “如果连执念都没有，拿什么对抗黑暗？”苏回应道。 斯图加特转头看向苏，不知为何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消失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看见卡梅隆眼中跳动的火光。 “愚蠢。”斯图加特的眉头皱了又皱，“明天上午十点，科罗廖夫要最新的涡轮数据。”她顿了顿，侧脸隐在阴影里，“别让我去内务部捞人。” “知道了。”苏轻笑了下，应道。 “好好休息啊两位。”卡梅隆也笑着说道。 苏盯着斯图加特，他总感觉自己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放松了许多，回想起刚才在红场上，他就一直很想回来见她。 “嘁。”斯图加特转身走向楼梯间，垃圾袋撞击栏杆发出脆响，“急着去送死我可不管，到时候真死了我只会嘲笑。”她转头时看见苏抬了抬手，“你也一样。” 之后，斯图加特便迈着大步走出了两人的视野。 “还是这样呢。”卡梅隆笑着说道。 “你也该休息了，卡梅隆。”苏将一颗薄荷糖递给卡梅隆。 后者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话说，最近罗曼有没有什么动作。”苏突然提起。 “怎么又说上他了。”卡梅隆笑着应道，“没有，挺正常的，就每天出勤搜集证据什么的。” “我记得他好像还是内务部对科研中心的支援警力吧？” “对。” 苏低头沉思了下，但为了不给卡梅隆带来更多的压力，他还是决定自己调查。 “没事。”苏摇了摇头，“今天你在我这对付一晚，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工。” “我？”卡梅隆指了指自己，“那你怎么办？” “总比你去睡警卫厅的铁床好…”苏捏了捏鼻梁，“我可以打地铺。” “那这多不好意思……” 直到两人交谈结束进入房间，斯图加特才烦躁地捶了下墙——想起回来路上加百列的警告，她的眼底更是翻涌起戾气。 “一群蠢货。”斯图加特咬牙骂道。 第180章 晚上好，给我 科研中心的楼道在凌晨泛着青灰色冷光，声控灯间歇闪烁，在地面投下锯齿状阴影。 斯图加特手中的垃圾袋窸窣作响，银发被雨浸湿贴在颈侧，露出颈骨处淡青的疤。垃圾处理区的铁栅栏门结满蛛网状冰棱。 垃圾处理区位于主楼后方，铁栅栏门结着蛛网状的冰棱。 推开铁门时，铁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雪粒子敲击金属垃圾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电车轨道的震颤，整个世界像被塞进灌满冰水的玻璃瓶。 她将实验废料倒入专用桶，转身走出处理区时几只乌鸦悚然落肩。 斯图加特凝视臂上那只——乌鸦也歪头回望。 血红瞳孔里映出昔日的自己：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阴风骤起，鸦群尖叫四散。 “晚上好，我亲爱的自己。” 「魔」的声音从暗影渗出。 斯图加特抬头，见「魇」正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杵着下巴冲她笑。 寒风卷起两人发丝，在沉默中对峙。 斯图加特叹息：“这次又想怎么玩？”她说着走向「魔」。 「魇」发出咯咯的笑声，雀跃地跳下石阶：“还在追忆过去？” “没有过去，何以警示当下。”斯图加特站定，“说重点，没兴趣陪你猜谜。” 「魔」没有应答，背手绕着她踱步，指尖戏谑地挑起她一缕湿发，“精神力量长进不少，可惜——还是太弱。” “你想说什么？”斯图加特不耐蹙眉。 “这次围剿，”「魇」突然贴向她耳畔，“你应该知道那个人类……在附近吧？” “那又怎样？” 「魇」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低得惊人，“我能很明显的看出，你对那些人类竟不知为何格外的上心——”祂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特别是…那个叫苏的。” 斯图加特的心脏猛地收缩，面上却依然平静，“你什么意思？” “不，不，”「魇」摇头，长发扫过斯图加特的手背，“我没什么意思，只是……” 斯图加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魇」死死抓住。 “你害怕了。”「魇」的指尖划过她的唇瓣，“害怕自己对人类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害怕这种情感会成为弱点。哦，我亲爱的佛罗伦萨，你以为用理性就能压制本能？就像用玻璃罩子盖住火焰，只会让它烧得更旺。” 斯图加特猛地一拳挥出，却只穿过了「魇」的虚影。 祂咯咯笑着后退，长发间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别否认了——” “够了。”斯图加特冷声打断，瞳孔瞬间由黑变红—— 「魇」发出满足的叹息，此时祂的身体实体化已经几乎完成，白色裙摆扫过地面，凝结出一朵朵冰花。 “多美的恐惧啊，”祂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雪夜。 “他只是区区人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斯图加特盯着魇的眼睛，“你想要什么交易筹码？” 「魇」的笑容愈发灿烂，祂抬手轻挥，周围的时间突然凝固。 雪粒子悬停在空中，乌鸦的啼叫被拉长为尖锐的蜂鸣。 「魇」缓步走近，指尖抚过斯图加特的眉心。 “我要的很简单，”祂凑近斯图加特的耳边，声音突然小下去，“你的…………” 言罢，时间流动也瞬间恢复正常，那几只乌鸦惊叫着飞过两人头顶。 “为什么选择交易？”斯图加特皱眉问道，“想要得到这些，你明明可以在我更虚弱的时候动手。” 「魇」歪头，长发间露出一只眼睛——那是斯图加特的眼睛，却充满了疯狂与戏谑。 “因为现在的你，”祂轻声说，“情感，只要你承认它们的存在，我就能将其剥离，就像从果实中取出种子。” 听此，斯图加特却冷笑道，“放心，我还没有弱到需要全部借用你的帮助——我亲爱的’自己‘。” 斯图加特走近「魇」，与祂对视——这回，轮到「魇」向后退了半步。 “哈？”「魇」回击，“你要知道你那些小跟班研制的药物对我完全没用——” “是没用。”斯图加特死死盯着「魇」那张与自己并无差异的脸庞，“所以我会选择‘自杀’。”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直到「魇」再次笑出声。 斯图加特见此也不想多费口舌，转身便走。 “佛罗伦萨……”「魔」在她身后诡异的轻笑着，“你我本是一体——只要你的恐惧不消失，你就永远不可能摆脱我……” 翌日。 苏捂着剧痛的头坐起时，晨光正透过冰窗棂，在地板投出菱形光斑。他摸索到床头的眼罩戴上，才迟缓地下床。 沙发上残留卡梅隆的体温，军用毛毯叠得方正。 一旁的圆形小桌上摆着黑麦面包与热气氤氲的咖啡。 卡梅隆的警帽挂在衣架上，帽檐还凝着水珠。 苏穿戴整齐，顺手取下警帽出门——昨夜白光中的温暖、手腕闪现的环状印记仍在脑中盘旋。 “真是幻觉吗...”他喃喃道——撕裂记忆的痛感如此真实，可烟盒里诡变成薄荷糖的烟卷，又像在嘲弄他的认知。 意识里的身影是谁？环状印记因何出现？无数疑问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右手无意识抚过眼罩，竟触到一丝冰凉的...…恐惧。 途经斯图加特房门时，苏的脚步骤然停顿。 “这个时间，她早该在实验室了...”正思忖着，却在楼梯间撞见卡梅隆。 “还以为你应该早去实验室了。”卡梅隆用手肘顶他，“我给你泡的咖啡喝完没。” “你什么时候成我妈了。”苏不好气的回道。 卡梅隆笑嘻嘻的：“还有，斯图加特居然在楼下等你，稀奇吧？” “胡扯。”苏将警帽扣回对方头上。 “自己下去看啊。” 晨光熙攘的宿舍楼人来人往的门口，斯图加特斜倚门柱轻叩腕表。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套则是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斯图加特回头望去—— 第181章 家乡 苏扯了扯围巾，眼角的余光也瞥见宿舍楼门口阴影里那个倚着墙的身影——高领毛衣裹着瘦削的肩线，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苏挑眉，“你居然在等我。” 斯图加特听到动静，抬起眼，“你的怀表是摆设？再磨蹭下去，食堂的黑面包就要冻成砖头了。” 苏走近时，闻到她风衣上沾着的实验室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而苏也貌似从斯图加特的眼中看到了些别样的情绪。 “别总想着去猜测别人的思维。”斯图加特撇过头，“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转身便朝食堂方向走，靴跟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卡梅隆在一旁缩着脖子偷笑，赶紧跟上两人。 科研中心的白桦树在寒风中摇晃，枝条上挂着的冰棱断裂，砸在积雪上发出“咔嚓”声。 三人朝食堂走着。 卡梅隆因为许久没回科研中心的原因，正与副警卫队长交接着这几天他不在的工作。 另外两人则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说起来，”苏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今天换风格了。” 斯图加特脚步微顿。 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修长，黑色风衣是少见的柔软材质，不像实验室里那件永远沾着机油的白大褂。 “怎么？”斯图加特侧过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阴影， “只是觉得，”苏与斯图加特并排，“比起沾满燃料剂的实验服，这件更像能穿出门的衣服。” “呵。”斯图加特的冷笑被风吹得有些散，“蠢货……” 苏拿出那个装满薄荷糖的铁盒，先是微微顿了顿，但还是拿出了一颗递给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接过将其装到兜里。 苏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斯图加特，你的家乡……斯图加特，战前是什么样的？” “问这个干什么？”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再说了，你凭什么认定我的家乡就是斯图加特。” “只是好奇。”苏淡淡道，“因为你总说莫斯科的冬天像裹着冰壳的黑面包。如果不是的话……那你的故乡呢？” “战争摧毁了一切。”斯图加特微微侧头，发丝垂落遮住表情，“现在只剩废墟和老鼠。” 斯图加特算不算自己的家乡呢？ 斯图加特这么问着自己—— 说起来，自己开始使用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是十九世纪初，在她遇到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时…… 在那生活了许久，直至今日。 “苏，”斯图加特直起身，刻意拉大两人距离，“我倒认为项目参数比我的过去更重要。” “但了解一个人，能让协作更高效。”苏的目光落在她紧握拳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难道你对我的过去不好奇？” 这句话像颗投入冰湖的石子。 斯图加特又想起了他那只特别的眼睛。 “所以呢？”斯图加特冷冷道，“我的过去没什么值得可以提的。” 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斯图加特皱眉，“我倒比较好奇为什么每次受伤你都还可以笑着安慰别人，而不是关心自己——” “疼痛是人类的特权。”苏抢先回答道，“但有些事，比疼痛更重要。” “咳咳。”卡梅隆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扰你们……探讨学术问题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没有。” “瞧瞧，这默契。”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 “你怎么学起南来了。”苏咳嗽几声以掩盖，“说正事，怎么了？” “紧急消息，”卡梅隆压低声音，又咽了咽口水，“还记得上个月死在警卫厅的摄影师吗？他的尸体一直没人认领，结果昨天半夜，莫斯科内务部被人闯了。” 斯图加特听此也瞬间皱了皱眉，假装看着手上的报告实际听着两人的交谈。 “莫斯科内务部？”苏的脸色也瞬间暗下来，“谁干的？” “值班警卫说是个穿黑袍的男人，”卡梅隆从纸袋里掏出几张照片，“但更奇怪的是，他没偷文件没伤人，直奔停尸房去了。” “疯子越来越多了。”苏将照片推回去，，“有目击者吗？” “那男人脖子上挂着个十字架，像极了东正教的苦修者。”卡梅隆搓了搓冻红的手。 苏低头沉思：“那个受害者是叫什么来着……” “维克森·西蒙斯，国立大学在读研究生。”卡梅隆回答道，他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家人难道不担心吗？” “卡梅隆队长！”一个警员突然跑了过来，“警卫厅有事需要你处理。” “失陪。”卡梅隆朝身旁的两人点点头，便直接跑开了。 “我们先走吧。”苏转头看向斯图加特，却发现她死死盯着一个地方。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有人来人往的行人。 “没事。”斯图加特摇摇头，“走吧。” 两人就这么朝着食堂走去了。 “被发现了啊。”白诺低声自语，她从白桦木后探出身子——她看见斯图加特转身时，瞳孔在阴影中缩成竖线，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白诺又调整了些自己手臂上的绷带才缓缓抬脚离开。 她朝实验室走着，白诺摸着锁骨处的绷带，那里貌似还在渗出血迹。 “哟，白姐。” 艾克森的声音突然从左边传来，给白诺吓了一跳。 只见艾克森斜倚在一棵大树旁，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拎着一个在微微渗油的牛皮纸袋。 他晃了晃石膏绷带，上面用马克笔涂鸦着歪歪扭扭的笑脸，“这造型不错吧？医生说我这叫‘艺术骨折’。” 白诺翻了个白眼，靴尖踢开他脚边的空酒瓶：“又来干什么？再耍宝我就把你丢到莫斯科河里喂鱼。” “冤枉啊白姐！”艾克森夸张地捂住胸口，石膏绷带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教主大人让我们去见他，您老是不是又把这茬给忘了？” 第182章 信仰 白诺的眼皮跳了跳：“当然没忘……” “那我最好的搭档现在怎么说，我们——” “砰”的一声，艾克森头上就挨了一拳。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随便进科研中心吗……你这个聋子。”白诺咬牙一脸怒气的看着眼前之人—— 出了科研中心，两人并排走着。 白诺皱眉，想起三天前教主在忏悔室说的话。 她摸出艾克森给的地图，羊皮纸边缘还残留着硫磺味，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一直没问那地窖的来历。 偏头望去，艾克森边走边哼着首不知名的小曲。白诺的视线又微微下移看向他打着石膏的手臂——那是前几天血族的那位二公子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导致的。 要不是当时斯托夫老爷子及时出现，恐怕艾克森就不是断只手的事了。 白诺的眸子垂了垂，说起艾克森骨折，也是因为当时他为了保护自己…… 她一直坚信，人性本恶。 白诺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真正的信任和托付这一说法，不过现在……她又看向艾克森——他确实是个不错的搭档。 白诺不动声色将地图塞回风衣内袋，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圣银弩箭，“艾克森…先说清楚，要是再让我替你背黑锅，我就把你的石膏拆了当拐杖使。” “那是自然不会的，白姐。”艾克森捂住胸口，“搭档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嗯…”白诺无奈叹了口气，“不过这几天去哪了？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艾克森的脚步顿了顿：“处理点私事。”他从牛皮纸袋里摸出个甜甜圈丢进嘴里，纸袋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响，“你知道的，牧师嘛，总得去墓园念念经。” “你喜欢吃这个？”白诺看着他吃的一嘴的糖霜，不禁露出了略带嫌弃的表情，但很快又叹了口气，“是去调查你弟弟的死因吧？” 艾克森猛地抬头，半个甜甜圈从嘴里掉出来，在结冰的地面上滚出老远。 他看着白诺眼中的了然，忽然笑了起来：“白姐果然什么都知道。” “需要什么帮助就说。”白诺冷冷道，将头撇到一边，“另外…我很抱歉。” “没事的白姐。”两人来到一辆小皮卡面前，“上车吧。”艾克森拉开副驾车门，石膏绷带不小心撞在车门框上，“再磨蹭下去，教主大人该以为我们叛教了。” 白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坐进了车子，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气息。 她看着艾克森发动汽车，注意到他打石膏的左手始终护在腹部，是他那本马上就会破碎的圣书。 车子碾过积雪覆盖的鹅卵石路，白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列宁像的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电车轨道上结着蛛网般的冰棱， 远处的集结大教堂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忽然间，她看见街角坐着个坐轮椅的老人，裹着厚厚的裘皮大衣，膝上盖着条羊毛毯，正朝他们的方向望来。 “停车。”白诺突然开口。 艾克森踩下刹车，轮胎在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白诺推开车门，雪花立刻灌进衣领，她走到老人面前，看见他膝上的羊毛毯下露出截金属轮椅的支架，那支架打磨得异常光滑。 要不是亲眼所见，白诺是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脆弱的老人会是老一辈吸血鬼猎人的战神之一。 “老爷子？”艾克森小跑跟上白诺，“你怎么……” “艾克森。”斯托夫的脸色沉下来，“我有没有警告过你。” 艾克森笑着，身体却微微颤了颤，“老爷子…您又在说什么胡话啊——” 话未说完，斯托夫就已经暴起掐住了艾克森脖子将他拖到了自己这边，“你小子…找死！” 白诺刚想往前，就看见艾克森的手摆了摆，又站定在了原地。 艾克森掰开斯托夫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低声道，“教主的事我会查，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白姐被被卷进来。” 斯托夫用力一推，艾克森因为惯性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无所谓的站起身，拍了拍灰，又朝斯托夫走去，凑近老人的耳朵：“这是我的信仰，我不能让它被污染——” “嘁……”斯托夫咬了咬牙，“那你就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艾克森转身，竖了个大拇指。 白诺看了看斯托夫，又看了看艾克森，最后还是选择跟随后者。 斯托夫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没入了阴影。 “上车。”艾克森拉开皮卡车门，车载电台正播报寒潮预警。 白诺盯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轮椅身影，斯托夫正从羊毛毯下抽出一柄银质十字弩。 皮卡碾过铁轨时，白诺望着窗外闪过的废弃地铁站。 “这车本来是接我弟弟放学的。”艾克森突然开口，指节敲了敲布满雪粒的挡风玻璃，“他总说要当最勇敢的战地记者，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某些名族的暴行……” 他又顿了顿，手指摩挲方向盘，“见完教主，我得去教堂街买那家的甜甜圈，撒满糖霜的那种，小维以前总抢我的吃。” 艾克森的语气带着故作轻松的雀跃，却让白诺喉头一紧——他在刻意描绘平凡的未来，像在给某种告别画上句点。 “可惜啊……”艾克森摇着头，“我甚至连带回他尸体的能力都没有。” 白诺看着艾克森，咽了咽口水。 “姐姐！” 自己妹妹稚嫩的脸庞出现在白诺脑海中，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个身影很快被漫天的大火包围。 “我妹妹……小雅，”白诺突然开口，视线盯着窗外掠过的废弃电车轨道，“总把糖霜留到最后吃，说要攒着甜味对抗噩梦。” “你还有个妹妹？”艾克森疑惑。 “嗯。”白诺的眸子垂了垂，“不过，她已经离开二十年了。” 艾克森一怔：“抱歉。” “没事。”白诺的手扶上艾克森的肩膀，“很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不过，调整好心态，这样才能揪出凶手。” 第183章 教主 艾克森释怀似的笑了笑，小声应道：“好……” 教堂和科研中心距离不算太远。 只见教堂尖顶的十字架在雪雾中若隐若现，艾克森将车停在忏悔室侧门。 白诺推开车门时，看见教主正站在彩绘玻璃前——他依旧穿着暗红色的长袍，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两人来到教堂巨大的正门前。 白诺正要推门，谁知一旁的艾克森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白姐…”艾克森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如果不是教会，那我和我弟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笑了笑，随后在白诺有些震惊的目光中推开了教堂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堂——教主站在祷告台上背对着两人，巨大的影子在烛光映射下完全笼罩了两人。 教堂彩绘玻璃的光斑在艾克森肩头上碎成颤动的金箔，教主鞋尖碾过地面雪粒，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教堂内的烛火在冷风中明明灭灭，教主的红色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雪沫。 白诺皱了皱眉，她观察着巨大耶稣像面前的教主，总感觉他与上次见面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教主大人。”两人来到楼梯前跪下，异口同声的说道。 只见教主走下阶梯站在两人面前，兜帽阴影下的脸庞依旧模糊不清。 “艾克森，白诺，”教主的声音裹着焚香气息，“这次的围剿计划，你们做得很好。” 教主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 白诺垂下眼帘，银弩尾端无意识敲击着大腿外侧的皮套，她注意到艾克森的手不知为何一直在不停的抖。 “教主大人……”艾克森的喉结滚动着，圣书封面的烫金十字架硌进掌心，“我们只是履行猎人的职责，您不必——” “职责？”教主开口打断，他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满意的艺术品，“艾克森，白诺，你们做得远比职责更多。这次围剿计划，堪称完美。” 艾克森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他低头笑道：“能得到教主大人的肯定，是我们的荣幸。” 白诺则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银弩在大腿外侧轻轻晃动，她斟酌着开口：“教主大人，另外在日常工作中，我注意到科研中心的一位名叫斯图加特·莱恩纳的科研人员……她似乎有些异常。” “哦？”教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斯图加特？科研人员？” “是。”白诺抬眼，试图从教主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我试探过她，而且……她的身手不像普通人类。” 教主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白诺啊，”他缓缓说道，“你总是这么敏锐。不过，那个人的事情，你不必深究。” “是，教主大人。”白诺顿了顿，低下头，不再多问。 教主将目光转向艾克森，笑容更盛：“艾克森，你这次表现得也很好。不过，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艾克森的身体颤了一下：“请教主大人吩咐！” “别急。”教主走到白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白诺，你先去处理这个。” 白诺接过文件，看到封面上写着“血族伯爵与血晶关系的调查”。她微微皱眉：“教主大人，这……” “和教会的科研无关，”教主打断她，“是关于血族内部的事情。我需要你去调查几位主要伯爵的动向，尤其是菲利普。”他顿了顿，补充道，“尽快去办吧，完事后……给自己买点能改善心情的东西，比如甜甜圈。” 白诺一怔，没想到教主会突然提到甜甜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是，教主大人。”说罢，她转身离开教堂，推门时，一阵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教堂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教主和艾克森两人。 艾克森依旧低着头教主，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许多冷汗：“教主大人，您刚才说有重要任务交给我？” 教主转过身，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他走到艾克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艾克森，我的好牧师，你知道吗？你弟弟的事情，我一直很遗憾。” 艾克森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声道：“谢谢教主大人关心……” “你弟弟是个勇敢的猎人，”教主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惋惜，“可惜，被那些邪恶的吸血鬼害死了。” 艾克森握紧了拳头，声音有些颤抖：“是，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教主叹了口气，走到祷告台前，背对着艾克森：“是啊，报仇……可是，艾克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杀死你弟弟的，并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艾克森猛地抬头：“教主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主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我是说，也许，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艾克森的心猛地一跳，他感到一条线突然在自己心中断开了。 “教主大人……您……”艾克森试图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您认识我弟弟？” 教主轻笑一声：“当然认识，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艾克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您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教主缓缓走到艾克森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刚才对白诺那样。“艾克森，”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艾克森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之人——怎么会是…另外一张脸呢？ 那双眼睛…里面除了温柔，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艾克森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长凳上。“是你……”他喃喃道，“是你杀了我弟弟！你究竟是谁？？？！教主大人呢？？？把教主大人还给我！！！！” 教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哦？你终于猜到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第184章 运气好 艾克森感到一阵恐惧攫住了他，他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道，“我弟弟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教主（？）慢慢靠近艾克森，直到两人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凑到艾克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刚落，教主（？）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并拢，如同一把利刃，直接穿透了艾克森的腹部。 “呃……”艾克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穿过的手臂。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教主（？）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艾克森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 他俯视着艾克森的尸体，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与此同时，白诺再三犹豫，还是准备去帮艾克森买甜甜圈。 来到街对面的甜甜圈铺子里，一位热情的老奶奶接待了白诺。 老人的热情完全将白诺淹没，一时竟让她有些许不知所措，只是一味地跟着老人在铺子里转悠，听她讲述每种甜甜圈口味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制作的…… “诶，小姑娘，今天店里刚好推出了一种‘特别版‘甜甜圈，想不想尝尝。” 愣神之际老人便又将白诺拉到了另外一个柜台前。 只见老人指着柜台里那裹满糖霜，看着就发齁的甜甜圈说道：“是甜蜜暴击版～” 最后，拗不过老人，白诺也将这种神秘的特别甜蜜什么鬼的暴击版甜甜圈买了下来， 白诺拿着牛皮纸袋回到教堂门口，回想起艾克森在车上和她说他很喜欢吃裹满糖霜的甜甜圈。 “今天算他运气好…”她喃喃着。 这时，“嘎吱——”一声教堂的大门被推开，艾克森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诺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艾克森？”白诺递过一个甜甜圈，“给，你最喜欢的裹满糖霜版甜甜圈。” 艾克森缓缓转过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看了看白诺手中的甜甜圈，又看了看她，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任务要紧。” 白诺愣住了，她看着艾克森那副木偶般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不是艾克森，绝对不是。她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空洞和冰冷。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在这片寂静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 白诺握紧了手中的甜甜圈，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便转身离开，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白诺愣愣的站在原地——是出现幻觉了吗？怎么会……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白诺看见艾克森的车子冲了出来，一个拐弯便开向了远方。 白诺抬了抬手，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能叫出那个名字。 一股带着无尽凉意的视线传来，白诺浑身一哆嗦，她缓缓转头瞥向那股视线的由来——教主（？）身影出现在彩窗后，只见他缓缓摘下兜帽… 白诺浑身一颤，她赶忙大步迈离了原地。 走着走着，她便不知为何跑了起来—— 恍惚间科研中心便已经在眼前了。 可她不敢停下，依旧继续跑着…… 与艾克森相处的画面在脑中如ppt般播放，白诺心中的不安感也愈来愈大。她拿出艾克森给自己的那把钥匙，心中去和不去的自我人格在不停争执…… “白诺…白诺！”她在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冷静下来！” 又跑了一段，科研中心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你答应过小雅…好好活下去，不去掺和……”白诺继续喃喃自语着，“可是…可是……”她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把钥匙，脑中又出现艾克森耍宝时的模样，“我——” “砰”的一声。 白诺感觉自己和谁撞到了一起，回过神时地面已经朝自己扑面而来—— 正当白诺以为自己要和水泥地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手拉住了她。 白诺踉跄着站稳，鼻尖还残留着方才摔倒时撞起的雪沫子气息。 眼前这人的银发上凝着细小的冰晶，在路灯下泛着碎钻般的光，偏偏开口便是淬了冰的讽刺：“不长眼？跑这么急，是科研中心的电路又炸了，还是你那堆算法自己长腿跑了？” 冻土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白诺盯着眼前之人——斯图加特的黑色瞳孔下闪过一抹红。 “让开。”白诺的声音裹着呵出的白雾，试图抽回手腕时却触到对方袖口下异常的冰凉。 “斯图加特。”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诺拔出手时斯图加特又同时松开，前者揉着手腕后者拍着手好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们两个怎么了？”苏站到斯图加特身后，微微歪头看向两人。 白诺：“没事。” 斯图加特：“有事。” 苏：“？” 苏看着眼前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无奈的捏了捏鼻梁，开口道：“白诺，门卫有人找你。” “找我？”白诺愣了一下，她的指尖还在因奔跑而发颤，掌心的钥匙硌得生疼。 “嗯。”苏微微点头，“是一位老妇——” 白诺没等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门卫室，靴底碾碎台阶上的冰棱，发出细碎的脆响。 科研中心的探照灯在她身后投下狭长的影子，与斯图加特的影子在地面交错，像两把交叉的匕首。 门卫室的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霜花，白诺呵出的白雾在玻璃上画出模糊的圆。 她看见温雅德正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裹，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子。 “温雅德妈妈？”白诺推开门，暖气裹挟着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妇人闻声抬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干菊花。她站起身时，蓝布包裹晃了晃，露出里面搪瓷饭盒的一角。 “诺诺，”温雅德的声音依旧带着教堂唱诗班特有的温和，“知道你忙，就没提前打招呼。” 白诺的喉咙突然发紧。温雅德的围巾是她去年送的，毛线已经起球，却依旧被仔细地绕了两圈。 第185章 安定 “外面冷。”白诺接过包裹，搪瓷饭盒的温度透过蓝布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温雅德搓了搓冻红的手，目光扫过白诺手腕上未消的淤青。 “你这孩子，总不爱好好吃饭。”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四个热气腾腾的土豆馅饼，还有一小罐蜂蜜，“刚出炉的，放保温桶里还热乎。” 白诺捏起一块馅饼，面皮酥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门卫室里格外清晰。 蜂蜜的甜香混着黄油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童年时温雅德在教会厨房偷偷给她烤的点心。 “谢谢。”白诺低头咬了一口，滚烫的馅料烫得她眼眶发酸。 “别光顾着吃，”温雅德拿出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我听艾克森说你最近总熬夜？” 白诺的动作猛地顿住。馅饼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眼看向温雅德，后者正专注地整理着蓝布包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艾克森？”白诺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温雅德的指尖在包裹上的褶皱处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柔和的笑容。“就上周日做弥撒的时候，”她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在白诺手边，“他说你喜欢这种苦一点的咖啡，让我带给你。” 白诺盯着铁盒上磨损的十字架图案，那是艾克森总放在口袋里的东西。 她又想起今天在教堂看到的那个眼神空洞的“艾克森”，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一段记忆闪过——村庄，火焰，狼人…还有怀里没有生机的小雅。 白诺缓缓抬起头，她看到有人朝自己跑来，此时记忆也与现实里温雅德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白诺想说什么，却被温雅德轻轻拍了拍手背。 “诺诺，”温雅德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要好好休息，出任务也不要那么拼…这次围剿，我都听修女说过了……” 门卫室的挂钟突然敲响，暮钟声响起，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白诺看着温雅德戴上旧毛线手套，突然想起她每次执行任务前，温雅德也是这样一遍遍叮嘱她“活着回来”。 “我先走了，”温雅德拿起空包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馅饼记得热一热再吃，蜂蜜配黑面包对胃好。” 门卫的荧光灯在白诺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把温雅德带来的蜂蜜涂在黑面包上，艾克森的脸却依旧一次次浮现。 “只是幻觉。”白诺咬下一大口面包，蜂蜜的甜味在舌尖炸开，“他没死，慌什么。”她拿出艾克森给的地图，地窖的坐标被标注为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窗外的雪逐渐大了起来，科研中心的探照灯在雪幕中划出冷硬的光棱。 白诺摸出铁盒里的纸条，用指甲刮去上面的血墨，露出底下真正的字迹：“小心教主……” 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安定吗？白诺这么问着自己，她看着手中温雅德给自己的饭盒子。 警员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门卫厅里回荡。 “嗡——”报警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两个原本好好坐在位子上的警员瞬间暴起冲出了门卫厅。 白诺站起身她关掉警报，看了看手上的纸条，最终还是将它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苏和斯图加特两人抱着些实验用具，路过门卫时刚好碰见温雅德从里面走出。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她十分眼尖地注意到到温雅德袖口露出的教会徽章——那是普通文职人员的样式，边缘却刻着只有猎人才能看懂的圣痕纹路。 “看什么呢，快走。”苏问道。 斯图加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无语中带着点嫌弃的眼神看向苏：“怎么，你也赶着去投胎？” “什么眼神？”苏也嫌弃的瞟了眼斯图加特，“我是让你赶紧拿回去把旧的换了，要不然才测的那一大堆数据放着当装饰？” “嘁……”斯图加特没有搭理苏，直接迈着大步走了，把他甩在了身后。 苏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能加快步子跟上。 回到实验楼。 实验室的铁皮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斯图加特侧身让苏先进去。 “推进器的校准模块在三号柜。”苏跺了跺靴底的积雪，声音混着呵出的白雾。 他手上还拎着个牛皮纸袋，装着从食堂打包的黑麦面包，油纸袋上还印着歪歪扭扭的“热乎”二字，那是卡梅隆今早塞给他的。 斯图加特没应声，径直走向操作台。 晚饭时间的实验室空无一人，暖气片的嗡鸣隔着走廊传来，与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交织。 斯图加特蹲下身接驳线路时，膝盖抵着冰冷的金属柜，袖口蹭到一枚松动的螺丝。 “螺丝帽歪了。”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放下工具箱，指尖夹着新的螺丝刀蹲在她身侧。 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斯图加特能闻到他围巾上残留的烟味，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清冷气息。 她没抬头，只是拧上螺丝。 斯图加特起身时，苏不语，只是抬起手，为身边的人挡住了身后的桌角。 “数据接口在左边。”斯图加特转开视线，走向示波器。 苏的工作台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弹道计算稿用镇纸压着，铅笔斜靠在烧杯边缘。 “调试仪的参数需要重新录入。”苏翻开笔记本，哈出的白气在纸页上凝成水雾。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将校准模块插入接口。 金属的凉意透过薄手套渗进皮肤，她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小红帽特有的、带着鼻音的呼喊：“谢切诺夫同志！科罗廖夫同志叫您去主楼开会！” 苏手里的铅笔顿在半空，笔记本上的弹道公式拖出一道歪扭的墨迹。 他抬头看向门口，小红帽正扒着门框喘气，棉帽上的毛球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子。 “知道了。”苏合上笔记本，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计算时间，“交给——” “明白。”斯图加特打断他，目光停留在示波器的荧光屏上，“会议纪要记得带回来，推进剂的燃点参数需要对照。” 第186章 黑猫 她的指尖划过操作台，无意间碰倒了那只铁盒，发出“咔嗒”的轻响。 苏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斯图加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斯图加特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操作台。 窗外的雪粒子突然变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变得密集起来。 斯图加特伸出食指轻推那只铁盒，本想将其归位，却在指腹触到盒盖时顿住——往常装着烟草的铁盒，此刻竟没有惯常的干涩触感。 “咔嗒。” 铁盒被推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斯图加特盯着里面整齐码放的薄荷糖，糖纸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每一颗都裹着细碎的糖霜，像极了她经常随口提起的牌子。 斯图加特指尖捏起一颗，糖衣碎裂的声响混着消毒水味。 “他什么时候换的？”她低语，指腹摩挲着糖纸边缘的齿痕。 实验室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嘶鸣，斯图加特猛地转头，看见示波器的正弦波莫名跳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动。 薄荷糖从指间滑落，滚到操作台边缘。 斯图加特弯腰去捡时，只听“咚”的一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天花板的白炽灯突然频闪，电流声中夹杂着利爪刮擦玻璃的锐响。 斯图加特猛地直起身，后腰再次撞上操作台，“嘁…”她啐了一句。 转过身，斯图加特的视线扫过实验室角落堆积的零件箱。 那里本该是空的，此刻却有团黑影蜷在油污布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阴影里像两簇鬼火。 “猫？”她皱眉，靴底碾过地面的螺栓，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科研中心严禁饲养宠物，这只黑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皮毛油亮得不像话，尾巴尖好像沾着些半干涸的血痂。 黑猫歪头看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拍打地面，扫起一小团灰尘。 与黑猫眼睛对上一瞬间，一段记忆突然涌入了斯图加特的脑海——巷子，箭矢，掉下的眼罩…… “是你。”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讶异。 黑猫似乎听懂了，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竟站起身抖了抖毛，径直朝她走来。 斯图加特蹲下身，黑猫很自觉地蹭了蹭她的膝盖，冰凉的鼻尖透过实验服布料。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指尖触到猫毛的刹那，黑猫突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鸣。 “你想做什么？”斯图加特皱眉。 黑猫绕了一圈，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窗户。前爪搭上窗台的瞬间，斯图加特才看清它要做什么——那扇窗户没关严，留着道两指宽的缝隙。 黑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缝隙里钻了出去，爪子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斯图加特的眉头愈发紧皱，顾不上多想，快步冲向窗户。 寒气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得她银发乱舞。 她扒着窗框向外望去，只见黑猫蹲在窗外那棵老桦树的横枝上，正用爪子拨弄着什么。 树枝被风吹得微微弯曲，在黑暗的加持下树干上的“眼睛”竟显得有些诡异。 斯图加特皱眉，黑猫的身边，站着个身影——那人手里撑着把紫黑色的洋伞。 “薇薇安。”斯图加特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铁锈。 “晚上好，领主大人。”薇薇安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泉水，“不请我进去喝杯热可可吗？” “你知道我不喝那东西。”斯图加特扯下手套，掌心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别紧张。”薇薇安轻笑，洋伞在手中转了个圈，伞面上的藤蔓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我不是为了让海妖在岸上蹦跶，也不是为了教会那群蠢货。” 黑猫亲密的蹭了蹭薇薇安的腿，后者蹲下摸着它的头。 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行不行……” “只是开个玩笑，领主大人。”薇薇安托腮看着斯图加特，手上还不忘逗着猫。 斯图加特转身便想离开。 薇薇安见此耸耸肩，裙摆扫过树枝上的积雪，惊起几只蛰伏的麻雀。 “聊天多没意思，”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伞骨上的某道刻痕，“我只是好奇，领主大人身边的那位弹道导弹科研人员——”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薇薇安怎么会知道苏？ “你想说什么？”斯图加特微微偏头，她的瞳孔在此时也竖成了一条直线，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薇薇安却不答，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只黑猫，后者正用爪子拨弄她裙角的蕾丝。 “这小家伙说，它在巷子里碰到你们时，发现那个男人的眼睛——。”她抬眼，紫水晶在雪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居然有一只是紫藤色？” 斯图加特转身回到窗口前，她没想到被这只猫看在眼里，更没想到这只猫居然是薇薇安的。 “所以呢？”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跟踪我？还是说，你那双漂亮的眼睛，能看穿所有伪装？” 薇薇安的手再次翻转过来的一瞬间，上面出现了三张塔罗牌——「女祭司」、「审判」以及「塔」。 “你想说什么？”斯图加特咬牙道，指甲几乎嵌进窗框。 薇薇安轻笑，洋伞再次转动，这次伞尖指向实验室内部。 “我比较好奇，”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诱惑的尾音，“那只眼睛和我的一位一面之缘的朋友有些相似，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和她更熟悉一些。” “什么？”斯图加特心中一颤，“我没有印象，还有，这与你无关。” “大人……难道您不好奇吗？”薇薇安笑着，“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有一只藤紫色的眼睛？” 斯图加特的手突然收紧，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雪粒子卷着苏的围巾飞进来。 斯图加特猛地转身，看见苏站在门口，大衣肩头落满雪，右眼眼罩边缘渗出一线苍白皮肤。 “开会时停电了。”苏的声音带着寒气，目光扫过地上的薄荷糖和窗边的碎冰，“你在跟谁说话？” 第187章 手掌中的照片 斯图加特瞬间怔愣在原地，她听见窗外传来洋伞碰撞树干的轻响—— 薇薇安的笑声被风雪揉碎：“下次聊，领主大人。” “什么？”苏走近，靴底碾碎玻璃上的冰渣，“外面有人？” 斯图加特弯腰捡起示波器旁的一把扳手：“猫叫。” 苏看着眼前之人路过自己的身旁，略带疑惑的来到窗前将窗子关上。 “调试完了，回去吧。”斯图加特将扳手放进工具箱，转身看向苏，却发现他站在窗前失了神。 “苏”斯图加特有些不耐烦的喊了一声，然后来到苏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过身，与斯图加特对视时，她突然又想起了薇薇安和自己说的话…… “走吧。”苏的声音混着呵出的白雾，“卡梅隆说警卫厅的暖气坏了，别让他冻死在文件堆里。” 斯图加特没应声，只是将桌上的薄荷糖铁盒推给他。 苏愣了一下，随后接过。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靴底碾过走廊地砖上的积雪碎屑。 斯图加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苏的右眼——那块黑色眼罩就像在雪光中的一道凝固的伤口。 “你……”斯图加特开口，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她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扭曲成魇的模样，正用指尖戳着苏的后背。 “嗯？”苏侧头，眼中满是温柔。 「魇」的声音突然在耳廓炸开：“问啊，问问他那只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你的獠牙，是不是能看见你的软弱——” 斯图加特猛地按住太阳穴，指节陷进皮肤。头痛像冰锥凿进颅骨，眼前的走廊开始旋转，天花板的白炽灯变成了血红色光斑。 “斯图加特？”苏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白大褂渗进来，烫得她想躲开。 “滚。”斯图加特甩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佛罗伦萨，别用刻薄掩饰心慌。”「魇」的笑声从自己身后传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闭嘴！”斯图加特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天花板的白炽灯每隔几秒便滋啦作响，将斯图加特和苏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剪影。 “你确定不找医疗组看看？”苏侧头，目光扫过她紧握成拳的右手。她的指节泛白，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零下几度的天气，头疼很正常。”斯图加特别过脸，她不想让苏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于是，她刻意放慢脚步，让苏走在前面。 「魇」彻底幻化出人形出现在斯图加特的眼前，祂十分诡异的笑着：“哦？开始撒谎了，佛罗伦萨。你在害怕什么？” 斯图加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钢针在反复穿刺。 她偏头看向窗户，「魇」的虚影正附在她肩头，指尖玩弄着她的银发。 “别碰他。”斯图加特在心中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压不住「魇」的嗤笑。 “是不是发烧了？”苏再次停下脚步，伸手想碰她额头，却被斯图加特猛地拍开。 “我说了没事。”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魇」的虚影突然俯身，手指在斯图加特的肩上敲着有规律的节奏，在她耳边吐息：“说实话我真的对这个人类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觉得呢？” “斯图加特？”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见她突然捂住头，银发遮住了表情，“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斯图加特的语气又突然软了下来，“可能是没好好休息。” 苏伸出手，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将斯图加特揽进怀里。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让他指尖微微收紧。 “苏！！！”卡梅隆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看着斯图加特抬起头，苏此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双手插回了口袋。 “警卫厅那边有个文件需要你的权限。”卡梅隆搓着手掌说道。 “我的权限？”苏疑惑，警卫厅为什么有需要自己权限才能拿出的文件。 “我也不清楚。”卡梅隆摇了摇头，“文件管理员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就来找你了，还有一些事……”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苏，“新线索，是那个闯入停尸房的黑衣人留下的。” 斯图加特和苏对视一眼。 苏接过照片——可以看出是那具尸体的掌心，放着一张貌似拍摄于某个教堂彩窗的照片。 苏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照片。 “先去警卫厅吧。”卡梅隆叹了口气。 苏点点头。 “没有切口，没有缝合痕迹，”路上，卡梅隆不停喃喃着，“心脏位置的组织被齿轮完全替代，就像……蛋糕裱花一样挤进去的。”他搓着冻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 警卫厅的灯光显得有些诡异，众人也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来到文件储藏室拿了文件便快步离开。 而苏也没有过多思考这个文件的来源。 警卫厅的走廊比别处更冷，天花板的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斯图加特走到关押犯人的区域时，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像劣质恐怖片的特效。 “电路又坏了？”卡梅隆皱眉，掏出钥匙打开了电闸。 斯图加特却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的金属碎片——那是相机快门的零件，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显影液。她想起卡梅隆说的“摄影师维克森”，瞳孔骤然收缩。 “是相机快门按钮。”斯图加特看向苏，然后将碎片举到灯光下，铝制外壳上刻着细小的“pomah”字样。 “好了。”卡梅隆拍了拍手，灯光在此时也停止了闪烁。 可当他关上电闸的门时，灯光竟然又不知为何诡异的闪烁了起来。 卡梅隆挠了挠头，“奇怪……”他喃喃道，拿出两个手电筒丢给一旁的两人，正欲再次打开电闸门，却不知为何突然盯着一楼尽头怔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走廊尽头的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蝴蝶结上浸着血，泰迪熊的眼睛是两枚生锈的齿轮。 第188章 幻觉 “卡梅隆？”苏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转过头。 斯图加特则也死死的盯着一楼尽头的柜台旁。 她瞥见卡梅隆喉结滚动，左眼下方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 “别盯着灯。”斯图加特打开手电筒，光芒照到了走廊尽头，却什么都没有，“深呼吸，数到十。” 卡梅隆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铁栅栏时，苏按住他肩膀：“卡梅隆，看着我。” 可在卡梅隆的眼睛中，几个身影逐渐在阴影凝出团状轮廓——他们围绕着红衣女孩，胸前都有个大洞。 斯图加特皱眉，背手在手掌凝聚了一个红色小球，随后炸开，电筒光束又在卡梅隆眼前晃了晃，“没事？”她问。 卡梅隆指尖蹭过掌心旧疤，目光涣散地摇头：“老毛病，没事。”再抬头时那些虚影都消失了。 走廊灯骤然爆亮，斯图加特拽住卡梅隆手腕：“走。” 三人刚转过消防栓，一道黑影从通风口坠落—— “等等！”苏的声音被突然再次暗下的灯光吞噬，黑影已冲向一楼大门。 斯图加特将卡梅隆推给苏，自己追至走廊转角，只看见黑影撞开玻璃门。 她皱了皱眉，快步跟上，黑影转身时，甩出了一柄淬着幽光的匕首。 斯图加特侧身避过，匕首钉进墙面的瞬间，黑影已消失在了雪夜里。 见此斯图加特也只能走回警卫厅，苏也扶着卡梅隆坐在了台阶上。 “又看到了？”斯图加特问。 卡梅隆低头盯着掌心旧疤，哑声说：“嗯，红裙子……” 斯图加特靠在墙边，她看着苏蹲在卡梅隆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后者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还有些飘忽。 “没事了，”苏站起身，转头看向斯图加特，“我们先回宿舍吧，卡梅隆需要休息。” 斯图加特点点头，目光扫过卡梅隆：“你呢？脸色也不好。” “无碍，”苏揉了揉眉心，“回去睡一觉就好。” 卡梅隆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晃悠：“我没事，送你们回去吧。” “行了，”斯图加特皱眉，“别硬撑，先顾好你自己。” 三人离开警卫厅，寒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刺破黑暗，在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案件的事，”卡梅隆裹紧了大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越来越奇怪了，心脏位置的齿轮，照片，还有教堂那次……” 苏沉默着，只是将围巾又紧了紧，遮住半张脸：“今天碰见尼尔斯教授，他说他懂一些古文字——” “尼尔斯？”斯图加特挑眉打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那个哲学教授？他怎么会关注这种事？” “嗯，”苏点头，“他主动找到我，说可能和古代某种仪式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他也只是猜测。” 斯图加特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对尼尔斯的印象仅限于那个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哲学教授，从未想过他会对刑事案件产生兴趣。 三人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宿舍楼，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路边的白桦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抓向夜空。 “说起来，”卡梅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在警卫厅，除了那个小女孩……”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那些受害者，和从地狱来的亡灵一样…来找我索命。” 苏和斯图加特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卡梅隆，”苏的声音很轻，“你太累了，出现幻觉很正常，而且他们为什么会找你索命？” “我不知道，”卡梅隆苦笑了一下，“那感觉太真实了，就跟六年前那个雨夜一样，那个小女孩手里抱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小女孩是谁，是你的亲人么？”斯图加特开口道。 “不是，”卡梅隆摇了摇头，“一个孤儿，我只是经常给她送好吃的罢了。” 斯图加特看着他紧握成拳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卡梅隆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发作了，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会一直像鬼魅一样纠缠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最终只是淡淡道：“过去的事，别多想，现在有我们在。” 卡梅隆抬起头，看了看斯图加特，又看了看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我没事。” 三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卡梅隆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和斯图加特也停下，仔细听着。 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似乎还有些细碎的脚步声，从宿舍楼旁边的小路上传来。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苏指了指通往大门的一条小路，“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些高草丛，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大门移动，其中一个还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南？鹿几？”卡梅隆略带惊讶的喊了一声。 那两个身影猛地一顿，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僵硬地转过身——果然是南和鹿几。 那两人都裹着厚厚的大衣，鹿几的发辫上还别着一个亮晶晶的星星挂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哟…三位，”南干笑了两声，搓着手，“这么巧啊，出来……出来透透气。” 鹿几则有些紧张地往躲南身后靠，小声嘟囔着：“我们就是想……想看看外面的雪景。” 苏看着他们，眉头皱了起来：“透气？大冬天的，四点多天就黑透了，你们跑到大门这边来透气？” 斯图加特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雪景？看枯树景还差不多。” 南被苏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就是……就是想去市区看看，听说那边晚上有集市。” 第189章 关联 “集市？”卡梅隆忍不住插话，“你们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最近城里不太平，尤其是晚上，齿轮案还没破呢。” 鹿几小声说：“我们就是想去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的……” “很快？”苏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几点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没好好看通知，科研中心最近加强了安保，晚上禁止随意外出，不知道吗？” 鹿几则斯图加特不用讲都知道她什么意思——围剿刚刚结束不久，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吸血鬼猎人以及遗漏的血魔。 南和鹿几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直视苏和斯图加特的眼睛。 “老列巴，科研中心太无聊了，”南挠了挠头辩解道，“而且我们会小心的……” “你小心？”苏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南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结果被鹿几一把按下，“知道啦！” 南迟疑了一下，也赶紧点头：“对，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 卡梅隆看着两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这样明目张胆地溜出去了，被巡逻的警卫抓到就麻烦了。” 之后他把南和鹿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啊，想一起出去也得找个好时机，别这么大摇大摆的。”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远处斯图加特和苏的背影，“这样下去我都不用帮你们瞒了。” 南和鹿几对视一眼，又同时贱兮兮的笑了笑。 南小声说：“谢了，卡梅隆。” 卡梅隆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行了，赶紧回宿舍吧，外面太冷了。” 南和鹿几点点头，朝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朝卡梅隆挥了挥手。 卡梅隆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回苏和斯图加特身边。 “好了，解决了，”他说，“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啊，就会惯着他们。” “走吧，”斯图加特率先迈开脚步，“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苏和卡梅隆跟在她身后，三人踩着积雪，慢慢朝着宿舍楼走去。寒风依旧呼啸，但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说起来，”苏突然开口，“刚才南和鹿几说想去市区，会不会和齿轮案有关？” 卡梅隆摇摇头：“应该不会，他们就是想去玩。不过，市区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们还是得多注意点。” 斯图加特听着他们的对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尼尔斯温和的笑脸。摸着下巴，她回忆着苏所说的“古代某种仪式”。 卡梅隆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手指摩挲着里面那枚新提取的齿轮，金属表面的楔形文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看这齿轮的氧化层……”卡梅隆叹了口气，喃喃道，“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谁？”苏转头问道。 “那个小女孩。”卡梅隆的眸子垂了垂。 苏凑近观察那个证物袋，卡梅隆又拿出了另一张报告递给苏。 苏结果——最新的硫磺检测报告，纸页上“高浓度残留”四个字被红笔圈出，旁边贴着教堂案发现场的焚香灰烬分析。 “没想到案件都过去了这么久，那里居然还有硫磺残留，”卡梅隆的声音陡然低哑，“说是重修教堂的工人差点把自己炸死。” 卡梅隆的手腕突然被自己攥出青筋，记忆里的火焰与几个月前教堂的血腥味重叠。 报警电话里说修女们“突然自燃”，而消防报告里记载的灰烬成分，与六年前公寓楼的灼烧残留高度吻合。 那年冬天的报警电话在也耳边炸开，接线员重复着“歹徒持械”的关键词，而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指令时，女孩的哭声正从公寓楼的破窗里飘出来。 斯图加特跟在两人身后静静的听着，她明白只凭人类根本无法猜测出这场案件背后的真相，甚至就连她都有些不清楚这个凶手想做的事。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些齿轮确实有「献祭」的感觉……”斯图加特低头沉思着，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冒出，“难道是……地狱？”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结合现在的情况，教会多半是已经和地狱扯上关系了，不过也对—— “教会想扳倒我，地狱想出来，这不是没有可能……”斯图加特咬了咬下嘴唇，“难道天堂那帮蠢鸭没有发现吗。” 回想起那天加百利降临，居然只是为了警告自己围剿阵仗搞太大了斯图加特就无名火直冒——围剿又不是她发起的，天堂这群神经病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 可转念一想斯图加特又叹了口气，“二战才结束没多久，米迦勒……你就这么想再找乐子？”她心里想着，“果然长翅膀的脑中都不正常……” “我记得，”苏看着手中的报告，“案发前一周，有人以‘文物保护’名义拆卸了钟楼齿轮组，拆卸清单上的签字人……” 卡梅隆猛地抬头，廊灯的光晕在他瞳孔里碎成齑粉。 “是同一个笔迹！”他激动的说道，“六年前报警说有歹徒的人，和拆卸钟楼齿轮的是同一个人，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苏摸着下巴：“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卡梅隆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们一直都在执着于齿轮本身，而没有去思考这些案件的关联？” 两人相视一笑。 斯图加特皱眉，低声道：“我忘了这还有两个蠢货了。” “六年前的案件还有很多疑点……”卡梅隆继续思考着，“门锁是从内部反锁的。报警的人说有歹徒，但我们破窗进去时，歹徒凭空消失了。”他的视线穿透窗户，落在科研中心外的白桦林里。 “关键证人被淡化，”苏补充，“六年前的笔录里，邻居说看到两个穿黑袍的人进楼，但警方报告里没提。” 第190章 神性的悲悯 “像是有人在故意隐瞒——” 卡梅隆言尽，几人已经站在房间门口。 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苏，”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叫住苏，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 “嗯？”苏转过身，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半边轮廓。 斯图加特看着他淡蓝色的左眼，喉结动了动：“没什么，明天早上十点记得去实验室对参数。” 卡梅隆推开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他摊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苏给卡梅隆倒了杯热水，余光瞥见斯图加特站在门口，银发被风吹得乱了些许。 “你也早点休息。”苏淡淡道。 “知道。”斯图加特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你也是。” 房门关上的瞬间，卡梅隆突然坐起身，抓住苏的手腕：“我想起来了，还有另外一个细节……” 苏悠闲地脱下大衣挂在了衣架上：“你是说，歹徒还在里面？” “或者说，”卡梅隆摸着下巴沉思着，“根本没有歹徒，报警的人在引我们过去。” 窗外的风雪突然变大，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苏走到窗边，捏着窗子的手又收紧了些。 “睡吧，”苏关掉灯，“明天再说。” 夜色如墨，宿舍楼的暖气管道发出沉闷的嗡鸣，与窗外呼啸的北风交织成一曲单调的催眠曲。 苏躺到床上，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卡梅隆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转动手腕，月光透过冰花凝结的窗玻璃，在绷带下的伤口处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那天看见的画面和无限下坠的感觉仍然十分深刻。 苏取下眼罩放在床头柜上，藤紫色的左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烫，记忆碎片如齿轮般咬合——母亲模糊的笑脸、父亲实验室里永不熄灭的台灯、以及晕倒时看见的羽翼轮廓。 “幻觉……”苏低声自语，指尖触到伤口处异常的灼热。 突然，绷带下渗出一线微光，不是血液的暗红，而是类似圣像画中天使光环的白金色泽。 他猛地坐起，手腕上的光芒如心跳般明灭，在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窗外传来轻微的簌簌声，不是雪花落地，而是某种柔韧的物体扫过玻璃。 苏快速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只见夜空中飘过几片羽毛，每一根都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边缘萦绕着淡金色的粉末，像被碾碎的星辰。 他揉了揉眼，再看时，羽毛已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 “太累了。”苏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将受伤的手腕压在枕头下。 伤口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只剩下隐隐的刺痛。他闭上眼睛，却在意识模糊之际，感觉到了耳边温热的气息。 斯图加特站在窗前，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台上凝结的冰棱—— 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光耀，带着纯正的神圣能量，却又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怎么会有天使……”她低声喃喃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竖线。 那光耀的强度不大，却精纯得可怕，绝非低阶天使所能释放。 无论任何一位天使，都会流露出悲悯、带着神性眼神。 斯图加特“嘁”了一声，她握拳的手又收紧了些。 可突然，她感到自己左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心脏，从胸骨后猛地炸开，沿着锁骨一路窜至下颌，连带着左手无名指都开始发麻。 斯图加特下意识按住胸口，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啧……”斯图加特咬牙，额发被冷汗黏在鬓角，她略带艰难地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手颤抖着拿出了里面的药盒，“我居然会相信一个意识具象体的交易……真是可悲。”她喘着粗气喃喃着。 药盒里的白色药片在月光下泛着墓碑般的光泽，斯图加特就着白天没喝完的伏特加咽下了两片药，心口的疼痛才终于好转了些。 之后，她便无力的瘫靠在冰冷的铸铁床头——指尖残留着的伏特加辛辣，随意丢在床头柜上的药盒，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天花板上晃动的白桦枝桠剪影，像极了被战火撕裂的旌旗。 “「魇」又要搞什么鬼？”斯图加特喃喃着，将脸埋进枕头，被褥间残留着的实验室消毒水味道，竟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这个虚幻的认知让她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血腥味骤然浓烈。 再度睁眼时，斯图加特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四周漆黑的空间里。 她环顾着四周，微微蹙眉，开口道：“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吗……” “滴答，滴答——”水滴声在寂静的空间中突兀地响起。 斯图加特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她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蹲坐在地的年幼男孩，而水滴声也是从他的方向传来。 斯图加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她缓步上前，来到那个男孩身前蹲下——那正是年少时的自己。 眼前的男孩不停抽噎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斯图加特的心中一瞬间触动了一下，但她表面依旧冷冷的——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拥有这种情感是什么时候了。 也不知为何，斯图加特突然想伸手揉揉少年的头，可在手掌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男孩虽踉跄但极其迅速地爬起—— 他的身子直接穿过了斯图加特。 “妈妈！” 斯图加特心中为之一颤，猛地转头看去—— 霎时间，火舌舔舐梁柱的爆裂声扑面而来。 战火… 十二道羽翼在燃烧的城墙上投下巨大阴影。 “妈妈！”「斯图加特」嘶吼着扑上拽着金发女人离开的杀戮天使，却被一把甩开。 “滚开！不洁之物！”天使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少年，“要不是米迦勒大人留你还有用，我他妈早就把你那双眼睛扣下来了！” 斯图加特缓步上前，看着与天使对峙的少年，手微微颤抖着伸出—— 第191章 溟灭 天使注意力分散之际，金发女人突然暴起，干脆利落的将身边两位天使抹了脖子。 “母亲……”斯图加特颤抖着念出这个词。 只见金发女人甩了甩发丝上的鲜血，来到「斯图加特」面前蹲下。 “妈妈……”「斯图加特」呜咽着开口。 “抱歉…妈妈食言了。”金发女人露出一个微笑，“没能看你和弟弟长大，也没能看见你当上领主的威风样……” “妈妈，别说了！”「斯图加特」怒吼道，随后又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着，“我会救下妈妈的……我会的……” 金发女人缓缓摇了摇头，“不，照顾好你弟弟……” “在那边！！！！” “杀了她！！！！” 天使的喊叫混着人类军队的马蹄声渐渐逼近。 金发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挑起「斯图加特」的头，帮他抹去了脸上的泪。 “好了，以后不能再哭了哟。”金发女人再次露出一个微笑，随后手搭上了「斯图加特」的肩膀。 「斯图加特」见此惊恐的抓住了女人的手，想将其拽下。 “好啦，我的小宝最勇敢了，不哭了嗷……”金发女人笑着，“照顾好卡塔尼亚…也照顾好你自己，佛罗伦萨。” 只见「斯图加特」的脚下逐渐出现了一个旋涡样式的法阵，并逐渐扩大。 “妈妈…妈妈！！！”「斯图加特」嘶吼着，可眼前的女人依旧是看着自己笑着。 “我和你爸爸都错了…”女人喃喃着，“权力的代价是遗忘温度……”她从背后拿出一本封面上有一只巨大眼睛的书递到「斯图加特」手上。 「斯图加特」低头看向这本书，又看向女人。 最后一刻，斯图加特看着少年跌入了旋涡消失在原地，紧跟而来的…是杀戮天使和人类骑兵。 斯图加特退后半步，可眼前的场景好似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瞬间再次切换—— 母亲的金发在天使的羽翼下碎成雪沫。 只见米迦勒笑着擦拭着圣剑，金色甲胄上溅着温热的血。 「斯图加特」猛地扑上去，利爪撕裂天使的胫甲，却只换来更残忍的嘲笑，剑锋擦着他的耳廓劈进地面，溅起的火星烫穿了他的袖口。 少年无力的摔倒在地上，紧接而来的是几支金色的箭矢快速飞来穿过了他的胸膛。 「斯图加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为什么？！”少年无力的捶地，“明明…明明我马上就成年了！为什么非得现在……” “是啊…为什么如此无力——” 「魇」的气息再次划过斯图加特的脸颊，她回头的一瞬间周遭再次陷入了黑色。 斯图加特猛地再次睁眼，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睫毛上。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没有焦黑的血液，只有实验室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只是幻觉……”斯图加特松了口气，喃喃道，“我醒过来了……” “你……真的醒过来了？”「魇」那戏谑的声音突兀响起。 斯图加特撑着铸铁床头起身时，指尖忽然触到被褥下异样的灼热感，低头竟看见床单上蔓延开焦糊的灰烬纹路。 她踉跄着扑到窗边，推开冰花凝结的玻璃，看见远方并非科研中心的白桦林，而是那被焚毁的血族城池。 镜头急转，煤油灯的光晕里再次浮现出一位银发青年的轮廓。 火烧天际的红光里，斯图加特已经站在曾经的城堡废墟前，脚下的土地还在冒着青烟。 广场中央的血晶祭坛被圣力炸成齑粉，族人们被天使的光矛钉在焦黑的树干上。 她看见「他」站在血色祭坛前，族人们的尸体像破败的木偶散落在阶下。 新颁布的律法制度的羊皮卷在手中发烫—— 台下，吸血鬼们的眼神复杂，有人顺从，有人怨怼。 一个金发男孩突然冲出，抓住了「斯图加特」的袖子，银色的耳坠在烛火下晃出绝望的弧光：“哥，为什么？！你这样和那群天使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这样……”斯图加特喃喃道，她上前想抓住「林茨」，「他」的身体却在碰到的前一刻消散开。 火焰再次淹没了眼前的画面。 下一秒场景又变换成了一座火光冲天的村庄—— 「斯图加特」身旁的天使们拍打着羽翼狂笑，圣枪上挑着的孩童尸体还在滴着血—— “不听话的狗就该死！”他们喊道。 斯图加特看见「自己」站在他们身边，握拳的手掌不知何时渗出了鲜血，却只能淡淡摆了摆手。 画面突然浸满猩红。 「斯图加特」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妖族孩童的断肢挂在「他」的斗篷上。 天堂的传令天使在云端吹奏号角，圣光照亮她掌心正在愈合的伤口，而被屠戮的狐妖长老用最后一口气咬住「他」的手腕：“你们吸血鬼…和天堂的狗…一样脏…” 可「斯图加特」却反手拧断了对方的脖颈，当血溅上脸的瞬间，她看见「自己」那双和米迦勒如出一辙的、冷漠的眼睛。 一阵剧烈的心悸让斯图加特捂住胸口，她喘着粗气不停后退着。 现实的冰棱突然刺穿回忆。 斯图加特撞到了一堵墙壁，这时她才缓过神观察着四周——自己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实验室里。 而操作台旁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穿着白大褂，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柔和，正在调试着演算仪。 “我醒过来了……”斯图加特喃喃着缓步上前。 她伸出手，可当指尖即将触到他脸颊的瞬间，苏猛地转头——那只淡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像看见某种污秽的怪物。 “怪物……”苏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手上沾满了血，不是吗？” 斯图加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浸在血泊中，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汇成狰狞的图案。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用痛苦堆砌权力，用谎言蒙蔽族群，”苏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和那些你唾弃的天堂走狗，又有什么区别？” 梦境骤然破碎。 第192章 断绝 斯图加特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冰花凝结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又是这样……”她喃喃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走到窗边，斯图加特看见科研中心的白桦林在月光下沉默矗立，树枝上的积雪偶尔坠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床头柜上的药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走过去，又拿出一片药，却在放入口中的瞬间停住了。 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梦境中苏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憎恨。 “他怎么会……”斯图加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药盒边缘。 斯图加特想起白天苏递来薄荷糖时，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又想起了他那只十分特别的眼睛。 “错觉……”她甩了甩头，将药片丢回药盒，“他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些……怎么会知道。” 走到书桌前，斯图加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血晶，那是昨晚林茨利用自己的能力送来的、纯度极高的样本。 血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拿起血晶，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却突然想起梦境中母亲燃烧的裙摆。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母亲临死前的眼神，血族孩童无声的啼哭，狐妖幼崽最后看她的目光…… “够了。”斯图加特猛地将血晶丢回盒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靠在书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魇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斯图加特霎时间转身掐住了「魇」的脖颈。她的指尖紧紧扣住「魇」的咽喉，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魇」的肌肤触感与人类无异，却带着病态的温软。 “怎么？”「魇」的喉咙被扼住，声音却依然清亮，带着扭曲的笑意，“难道你不喜欢吗……亏我还准备了这么久……好难过。” 祂的指尖划过斯图加特的手腕，轻笑着 斯图加特的瞳孔收缩，她猛地站起身将「魇」按在墙上。 “我说的应该是人话吧，”她的声音像冻裂的钢铁，“难道你忘了我们交易的内容？” 「魇」仰头大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哦，原来你也会‘求’人？亲爱的佛罗伦萨，你的语气应该更……”祂突然贴近她的耳畔，舌尖轻舔她的耳垂，“虔诚些。” 斯图加特的指甲刺入「魇」的脖颈，血缓缓流出，祂却病态的笑着：“疼……好疼……” “疯子……”斯图加特手上的力度再次加重。 “疼……”「魇」的瞳孔因兴奋而收缩，“再用力些，让我看看你藏在冷静表象下的疯狂——” 回忆纷纷闪过，斯图加特的瞳孔缩小，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又沾满了鲜血。 “住口！”三根血刺突然齐射而出，贯穿了「魇」的身体将其死死钉在墙壁上。 祂的白色裙摆被血浸透，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洁净，血珠在布料表面凝结成冰晶，如同一朵绽放的红梅。 祂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这才是我熟悉的你——不是什么狗屁领主，不是谁的守护者，你是流淌着血腥的怪物，是其他种族刻在典籍里的噩梦！” 「魇」的声音又突然放柔，“承认吧，你想撕裂那些伪善者的喉咙，想让鲜血浸透这片大地，就像当年在——” “够了！”斯图加特的血刺突然碎裂成齑粉，她猛地抓住「魇」的手腕，按在墙布上，另一只手掐住祂的脖子。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斯图加特能看见「自己」瞳孔里的猩红倒影。 「魇」的喉间发出咯咯的轻响，祂的手指缠绕上斯图加特的银发，“是觉得我拿苏来做幻想你不满意吗？不过那个场景是有些瑕疵——” 斯图加特的指尖刺破「魇」的咽喉，黑色血液溅在她手背上。 “不准动我的人。”她的声音低沉如野兽，“我只说一遍……” 「魇」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血迹：“答应又如何？不答应又如何？你能杀了我吗？”祂的指尖划过斯图加特的锁骨，“你在害怕。” 窗外的风突兀的呼啸着变大，打在玻璃窗上“咚咚”作响。 斯图加特盯着「魇」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扭曲的倒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三分疯狂七分悲凉：“你以为我不敢？”她的血刺在掌心凝结成三棱锥，抵住「魇」的心脏，“来啊，继续激怒我，看看是你的疯癫更锋利，还是我的理智更坚硬。” 「魇」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祂能感受到抵在胸口的血晶正在汲取自己的能量，那种疼痛不是物理的，而是灵魂被撕裂的锐痛。 “你不会杀我的，”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杀了我，你就会彻底失去获得——” 斯图加特的血晶突然刺入一寸，「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试试看。”斯图加特的声音轻得像雪，“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和自己的恐惧打交道。” 沉默持续了三秒，仿佛三个世纪。 「魇」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好…”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不过……”祂抬起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人类的愚蠢，有时候比血魔更致命…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 斯图加特松开手，血晶在掌心碎成齑粉。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宠物来喽～”「魇」挥了挥手，漂浮至半空中然后瞬间化为了粉末。 斯图加特瞬间警惕起来，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在她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第193章 无法磨灭 她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隙，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苏穿着单薄的实验服，正走向楼梯间。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踉跄，右手无意识地抚着脑袋。 斯图加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白天卡梅隆说苏连续工作了三天，想起他眼底的血丝，想起梦境中他厌恶的眼神。 “该死……”她低声咒骂一声，关上门。走到窗边，看见苏走出宿舍楼，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不要命了吗？”斯图加特皱紧眉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大衣，顺手拿上药盒跟了出去。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冷，吸入肺中像冰水一样刺骨。 斯图加特远远地跟着苏，看见他走进了那个新建不久的地面实验室，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窗外，看着苏在操作台前忙碌，身影在玻璃窗上晃动。 他拿出图纸，拿起铅笔，却在落笔时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堆放着一颗颗泛着荧绿色光芒的糖果。 苏盯着铁盒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斯图加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内的人。 梦境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让她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在意一个人类的目光，甚至因为一个梦境而心慌意乱。 “我到底……”斯图加特有些痛苦的捂住头。 那阵熟悉的疼痛再次从胸口传来，这次又好像带上了些“刺”。 “又来……”她咬着牙，额头流下几滴冷汗。 眼前的雪景突然扭曲，实验室的灯光晕成模糊的光斑，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 苏那厌恶的眼神再次出现在脑海，此刻像是化作了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斯图加特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墙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雪粒子落在肩头，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渍，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逐渐蔓延的麻痹感。 她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无法缓解那越来越紧的窒息感。 “哥？”一个声音在身前响起。 斯图加特猛地抬头，看见林茨不知何时蹲在面前，酒壶在雪地上滚出一道湿痕。她想开口呵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神经。 林茨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却被斯图加特躲开。 “你怎么来了？”斯图加特皱眉，声音既冰冷又有些沙哑，“我没事……” 林茨虽然担心但也只能摇了摇头，“哥哥，你脸色比雪还白——”他突然眼珠子一转，突然贱兮兮的凑到斯图加特面前，“需要我抱你回宿舍吗？像小时候那样～” 斯图加特突然有些语塞：“你……”要知道林茨没成年时就比已经成年了的自己要高不少了。 “傻子……”斯图加特无奈吐出一句，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林茨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没事。”斯图加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的剧痛渐渐转为钝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她看着实验室里苏的身影，他正低头看着图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枚薄荷糖铁盒就放在手边。 “来看看我亲爱的哥哥有没有偷偷跑出来约会啊。”林茨笑嘻嘻地走近，往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哟，这不是苏大科学家吗？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工作？” “闭嘴。”斯图加特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送东西啊。”林茨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从巫族那买的高端新酿血酒，要不要尝尝？” 斯图加特没理他，只是盯着实验室的窗户。 苏已经坐下眉头好像又紧锁了些。 “我说哥哥，”林茨凑近，压低声音，“你……” “够了。”斯图加特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不该问的别问。” 林茨耸耸肩，不再说话，只是往嘴里灌了口酒。 两人沉默地站在雪地里，看着实验室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林茨开口：“血晶运输路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出发。另外，教会那边好像有新动作，菲利普回英国估计又得推迟了。” “知道了。”斯图加特淡淡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实验室，“也好让他和扎哈罗夫好好相处相处……” “还有，”林茨犹豫了一下，“那个叫白诺的猎人，还要继续盯吗？” 斯图加特终于转过头，看向林茨：“嗯，没猜错的话，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放心吧，哥哥。”林茨笑了笑，“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斯图加特低头沉思了下，“内务部里面……有我们的人吗？” “内务部？”林茨歪了歪头，“扎哈罗夫家族应该有。” 斯图加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她摇了摇头，“没事。” 林茨虽有疑惑，但并没有问：“好吧，哥。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进去看看？我看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林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一个暗紫色的旋涡逐渐在他脚下形成，随后林茨便也消失在夜色中。 走向宿舍楼时，斯图加特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胸腔里的疼痛时强时弱，像潮汐般涨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想起刚才苏递给自己薄荷糖时柔和的眼神，想起梦境中他那句「怪物」，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错觉……”她喃喃自语，指尖触到口袋里的药盒，却没有拿出来。 因为有些疼痛，吃药是没用的。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那已经小的如萤火虫的灯光—— 苏那渺小的身影还在窗前晃动，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楼的大门。 回到房间后，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 心脏的疼痛再次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睛，看见母亲的笑脸、族人幼童的啼哭、狐妖幼崽的眼睛，还有苏厌恶的眼神，在黑暗中交织成网，将她牢牢困住。 第194章 谎言的性质 “够了……”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不是怪物……” 但胸腔里的疼痛却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她知道，那些被她亲手扼杀的生命，那些用谎言堆砌的权力，早已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苏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极力隐藏的黑暗，也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对未知事物感到本能恐惧。 恐惧自己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恐惧这未知的情绪。 斯图加特蜷缩在门后，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心脏持续的钝痛。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痛苦。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雪也掩盖不了的。 比如她手上的血。 斯图加特踉跄着走到床前睡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实验室的灯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斯图加特便来到地面实验室，看见苏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铅笔。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弹道曲线，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黑麦面包。 斯图加特走近，轻轻拿起一旁的毯子，想给他盖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就在这时，苏醒了过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苏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来对参数。”斯图加特将毯子丢给他，语气依旧冰冷，“科罗廖夫十点要地面实验室的新结果。” 苏点点头，站起身，却因为久坐而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斯图加特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手臂的温度，比常人低了些。 “谢谢。”苏站稳后，有些尴尬地抽回手。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走到操作台旁，拿起图纸。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仪器的嗡鸣声。 “昨天晚上……”苏突然开口，“我好像看见你了。” 斯图加特握笔的手一顿，没有回头：“看错了。” 苏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想起昨晚在实验室，似乎感觉到窗外有目光注视着他，温暖而复杂。 “没什么。”苏笑了笑，“我们开始吧。” 斯图加特点点头，开始讲解参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昨夜的寒意。 她看着苏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也许有些谎言，并不只是说给天堂听的。 但梦境中的画面，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提醒着她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和不敢承认的现在。 “咔哒”。 斯图加特抬起头，发现苏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寥寥升起，斯图加特竟一时失了神，“为什么…要抽烟呢？”她喃喃着。 苏抬起头，嘴里吐出一口白烟，“为了解闷吧。” 斯图加特听此无意识的上前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时一支烟已经出现在了自己手中。 可手中的烟下一秒又被一只手快速抽走。 “伤身体。”苏淡淡道，“怎么了？”他将那根烟放回了盒子里。 他低头看着她，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贴的有些近了。 “苏。”斯图加特忽然开口，声音被循环风扇的轰鸣吞噬了一半。 他屈指将烟灰弹进了垃圾桶，“嗯？” “你如何看待谎言？” 苏一愣，他有些没有想到斯图加特会问出这个问题。 “要看谎言的性质。”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比如……为了保护某人而说的谎，算善意的欺骗吗？” 斯图加特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 “善意的谎言，”斯图加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就像用糖霜覆盖腐坏的蛋糕……但至少能让人在尝到苦味前，拥有片刻的安心。” 苏看着她垂落的银发遮住表情，他又抽了口烟：“或许吧。” 实验室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卡梅隆裹着一身雪粒冲进来，警服领口还沾着褐色的咖啡渍：“我去，我就说大早上的都跑哪去了——” 卡梅隆见斯图加特和苏的站位，瞬间有些语塞。 三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我…打扰到你们了？”卡梅隆缩了缩头说道。 “没有……”苏假意咳嗽几声，将烟叼在嘴里问道，“怎么了？” 斯图加特则转身去调整导流板。 “南和鹿几不知道跑哪去了。”卡梅隆抱手说道，“科罗廖夫刚才喊我去找人没找到。” “不知道跑哪去了？”苏微微皱眉。 “嗯～”卡梅隆点点头，凑到苏的跟前，“看了你跟我想的一样——” 苏将仍在燃烧的烟丢进垃圾桶，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 “去哪？”斯图加特抬头问道。 “抓人。”卡梅隆朝她抛了个眼神。 科研中心的金属大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南和鹿几顶着一头雪沫子晃进来时，艾娃的彩色墨镜正歪挂在喙上，蝴蝶结被扯得松松垮垮，洋帽斜扣在鹅头上，每走一步都有亮晶晶的装饰片往下掉。 南边走边咋咋呼呼的嚷嚷：“鹿几你轻点拽！艾娃的蝴蝶结快被你扯掉了——” “闭嘴！要不是你非要给它戴墨镜，能卡在喙上吗？”鹿几的声音带着怒气，随后是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哟呵，这是把百货公司的橱窗顶头上了？” 声音传来时，两人都不自觉的颤了颤。 抬头望去，卡梅隆靠在白桦树边略带戏谑的看着他们，旁边还站着苏和斯图加特—— 卡梅隆警靴碾过地面的碎冰碴，来到两人面前：“南，鹿几，解释解释，大冷天的跑哪去了？科罗廖夫把考勤表翻烂了。” 南缩了缩脖子，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嘿嘿，大家都在啊——” 鹿几看向斯图加特，也心虚的笑了笑。 “076号实验鹅在此！”南突然猛地侧身，像展示珍宝般张开双臂，“看！我们给它做了冬季限定造型——” 南接着又手忙脚乱地想扶正艾娃的洋帽，结果反而把蝴蝶结拽了下来，“这叫时尚！苏联第一只戴墨镜的实验鹅，不得好好打扮打扮？” 艾娃似乎听懂了，伸长脖子冲南“嘎嘎”叫了两声，翅膀扑棱着甩了南一脸鹅毛。 第195章 礼物 “咚”的一声，鹿几毫不留情地给了南后脑勺一拳：“神经！”她蹲下身解开艾娃喙上的墨镜，却被鹅不耐烦地用翅膀拍开。 “你们两个真是把科研中心的门禁制度当摆设了……”苏咬牙说道。 见苏马上快发火了，南又在手忙脚乱摘艾娃的蝴蝶结，手指被鹅喙啄得一缩：\"老列巴你听我......\" 鹿几此时也拦到南跟前，“组长大人别生气，这不是给你准备惊喜——” 可她突然噤声，警惕地瞥了眼南，后者正拼命对她使眼色，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要把话咽回去。 “惊喜？”斯图加特不知何时走到了苏身后，银发被风一吹，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盯着艾娃喙上摇摇欲坠的墨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给苏准备的惊喜，需要把这只肥鹅打扮成圣诞树？” “……诶呀！其实就是礼物啦！”鹿几终于憋不住一声喊了出来。 南瞬间愣在了原地。 “干嘛？”鹿几瞪了他一眼，“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要不是你在古董店追鹅的时候撞翻了货架，老板也不至于以为我们在偷东西，直接叫了巡逻队......” 鹿几没有搭理一旁有些语无伦次的南，直接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往苏面前一递：“喏，给你的生日礼物！这家伙非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说什么要有仪式感。” “生日礼物？”苏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表盘上的日期显示着12月18日，距离他模糊记忆里的生日确实不远，但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南抢过丝绒盒子，献宝似的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银蓝色的口琴，琴身刻着细密的藤蔓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怎么样？老列巴，”南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跑了三家古董店才找到的，德国货，战前的老物件，音质绝对没话说！” 苏的手指悬在口琴上方，迟迟没有触碰。 那段悠悠扬扬的口琴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的是那温柔的声音—— 那乐声混着柴火噼啪声，是他为数不多对母亲的记忆。 “苏？”斯图加特注意到他的失神，往前半步，声音放柔了些，“怎么了？” 苏猛地回神，指尖触到口琴的瞬间，一股微凉的金属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他拿起口琴，放在掌心端详，藤蔓花纹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岁月的包浆，透着一股陈旧的温柔。 “谢谢。”苏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抬起头，看向南和鹿几，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暖意，“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南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胸脯，“我就知道老列巴你眼光高，普通玩意儿入不了眼——” 鹿几傻傻的笑着，看向斯图加特，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老爷，等我生日的时候你准备送什么呀？” 斯图加特被问得一愣——生日？ 她活了这么久，生日对吸血鬼来说不过是时间长河里无意义的刻度。 “生日？”她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不就是出生的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鹿几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特别啊！生日就是……就是每年这一天，要吃蛋糕，收礼物，和朋友一起庆祝，代表又长大了一岁！” “长大了一岁？”斯图加特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苏手中的口琴上，他正用指尖轻轻擦拭着琴身，神情专注而温柔。 她突然想起在那次大战之前，父亲送她的里拉琴，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庆祝，只知道接过琴时，父亲眼里有她后来再也没见过的笑意。 只不过那把琴应该还存放在斯图加特的黑森林古堡里吧—— 说起来，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斯图加特这么想着。 艾娃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活跃，“嘎嘎”叫着在地上转圈圈，头上的洋帽彻底掉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鹅头。 苏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人一鹅，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斯图加特。 “对了！”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纸袋里掏出个包装粗糙的盒子，塞给卡梅隆，“卡梅隆，给你的！我淘的派克服，你那身警服也该换换了。” 卡梅隆愣住了，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深绿色的派克服，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好意思收？” “跟我客气什么！”南摆摆手，又转向斯图加特，挠了挠头，“那个……斯图加特，本来想给你买条围巾，但鹿几说你不喜欢花哨的东西，所以……” 鹿几白了南一眼，从纸袋最底层拿出一个长条形木盒，递给斯图加特：“给，琴弓，嘿嘿。” 斯图加特看着眼前的木盒，又看了看鹿几有些紧张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从未收过这样的礼物，更没想过会有人注意到她琴弓的新旧。 “我不需要……”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在看到鹿几眼中的期待时，把话咽了回去。 “拿着吧，”苏轻声说，“鹿几特意挑的。” 斯图加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木盒。 艾娃“嘎嘎”叫着，用喙尖戳了戳斯图加特的裤脚，仿佛在催促她打开。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琴弓，弓杆是深棕色的硬木，马尾毛洁白整齐。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南和鹿几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卡梅隆穿上派克服，自己在原地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 苏则将口琴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南抖了抖肩上的积雪，艾娃扑棱着翅膀蹭他裤腿，彩色墨镜在鹅喙上晃出细碎的光。 他把几个袋子提到众人面前，兴致勃勃的展示着他从集市上淘回来的“宝贝”。 “瞧见没！”南像变戏法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基洛夫广场的老工匠做的齿轮打火机，纯手工——” 他啪嗒一声打开盖子，火苗在寒风中颤了颤，“鹿几非说要给艾娃买蝴蝶结，你看这缎带，正宗法国货！” 第196章 弩箭 鹿几蹲在地上给艾娃整理洋帽，闻言白了他一眼：“总比你买的墨镜强，差点卡在它喙上拿不下来了。” 她指尖拂过鹅脖子上的丝绒蝴蝶结，突然瞥见南腰间的帆布包侧袋松了线，一个棱角分明的长条形物体正摇摇欲坠。 “小心！”鹿几话音未落，那个深褐色的皮革袋子“啪”地掉在金属地板上，开口处滚出一支泛着冷光的金属弩。 空气瞬间凝固。 鹿几的手还停在艾娃的羽毛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弩身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弓弦紧绷如满月，弩臂末端淬银的倒钩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是早期东欧猎人惯用的“夜枭”型号，专门对付夜行生物的设计，弩托处磨损的象牙嵌片上还留着模糊的十字刻痕。 “这是——”鹿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看向斯图加特，只见对方原本放松的手猛地攥紧。 南的脸“唰”地白了，慌忙去捡弩，却被鹿几抢先一步按住。 她指尖触到皮革袋内侧的暗纹——那是吸血鬼猎人协会特有的血晶传导纹路，用来稳定弩箭上的圣银涂层。 “南？”斯图加特缓步走近，军靴碾过地面的金属碎屑，“你怎么会……买这个？” 苏和卡梅隆同时转身。 苏的目光落在弩身的刻纹上，他瞬间一怔，卡梅隆的瞳孔也瞬间缩小——这不是那天从玛丽手里获得的弩吗？ “就是个模型啊。”南摸了摸头，“你们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我在旧货市场看见的，觉得好玩。” “好玩？”卡梅隆的喉结滚动着，他接过鹿几递来的弩，指尖刚触到弩臂，突然“嘶”了一声——弩身侧面伸出的校准尖刺划破了他的食指，鲜血滴在金属表面，竟腾起一小簇白烟。 “小心！”斯图加特猛地扣住卡梅隆的手腕，银质袖扣压在他伤口上，“上面有毒？” 鹿几的呼吸一滞，她看见斯图加特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那是只有在处理血族叛徒时才会出现的杀意。 南叹了口气，“因为是弩所以我才不敢拿出来…”他说着拿出了和弩一起买的另外一包配件。 打开一看——是几枚用蜡封着的金属弹丸，弹丸表面刻着和弩身相同的藤蔓纹路，中心嵌着暗红色的结晶。 “这不是模型。”苏的声音低沉，他捡起一枚弹丸，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卡梅隆？” 卡梅隆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白烟渐渐散去，伤口周围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是一种型号…”卡梅隆喃喃道。 南将袋子递给苏：“就是中央市场那个卖旧货的摊位，老头说是什么祖传的猎熊弩，我看样式别致就买了。” “猎熊？”卡梅隆端详着手中的弩箭，“可这弩箭槽的尺寸，更像是用来射……”他突然顿住，想起法医报告里那些心脏位置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带着诡异的灼烧痕迹。 斯图加特的视线掠过弩托上模糊的拉丁文刻痕，那是“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的变体，属于十六世纪荷兰猎巫人常用的祷文。 “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帅吗？”南激动的摆了几个poss，“我在集市门口发现的，就像中世纪的那种吸血鬼猎人——” 话说到一半，鹿几跳起来就捂住了南的嘴，后者不停的“呜呜呜”说着什么。 “弩箭呢？”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买的是弩，总不能没有箭吧？” “没有……”南挣脱了鹿几的束缚，喘着粗气说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个老板没有箭。” 其余众人都十分紧张且严肃的盯着南，给后者盯得发毛。 “怎…怎么了？”南后退半步，“难不成这弩和齿轮案有关嘛……？” “你猜对了。”卡梅隆接话。 “啥？？？”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由得感叹这世界可真小。 “南，这是新发现，所以——呃……”话没说完，卡梅隆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瞬间变重了，他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旁的苏赶忙扶住他。 “卡梅隆？”苏皱眉。 一旁的斯图加特的眉头也愈发紧皱，她看向鹿几小声说道：“什么情况……”突然，她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口，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斯图加特？”苏轻声喊道。 “没事。”她微微抬头。 鹿几点点头，只见她的手上出现了一小个沙漏。 她握住沙漏感受着什么，一段时间后，朝斯图加特摇了摇头。 “先去医务室。”斯图加特见此说道，“可能是过度疲劳引发的低血糖。” 几人扶着卡梅隆前往了医务室。 虽然卡梅隆嘴上说着没事，可他的头晕却越来越重，半路上甚至差点栽倒了。 消毒水的气味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弥漫，卡梅隆靠在检查床上，袖口挽起露出被弩箭划伤的手腕。 苏正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却在触碰到伤口时被斯图加特按住手腕。 “让我来。”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万一弩箭上有毒素，需要用碳酸氢钠溶液冲洗。” 护士从一旁走来，拿出点滴给卡梅隆打上。 “没想到我们堂堂警卫队队长现在居然会这么脆弱。”南靠在门边贱贱的笑着。 “去你的……”卡梅隆将头仰靠在床上，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居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南的旁边，甚至还抓着他的衣角。 “南…你旁边……！”卡梅隆一个激动就要坐起，结果被斯图加特一把按了回去。 “得失心疯了？突然激动干什么。”斯图加特冷冷道。 卡梅隆张了张嘴，再次回望过去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了，他也只能当做自己眼花了。 消毒完后，斯图加特帮卡梅隆裹上绷带便退到了苏的身边。 “好好休息，卡梅隆。”苏说道，“先把点滴打完。” 卡梅隆看着苏点了点头。 “我去抽根烟。”苏看向斯图加特，随后又看向南，“照顾好卡梅隆。”之后他便走出了病房。 斯图加特沉思了下，也抬脚跟上。 “咔哒”，苏点燃打火机，用手挡住微风点燃了一根烟。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 斯图加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转头望去时，斯图加特已经走上前来到自己眼前了。 “你最近抽的有些频繁。”她歪了歪头。 “回答什么？”苏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 第197章 文献 “关于谎言。”斯图加特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旧伤上，“如果谎言的代价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你还会选择说吗？” 苏看着斯图加特垂落的睫毛在医院仪器的蓝光下投下的阴影—— “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有些真相太沉重，不如让谎言先做缓冲。” 斯图加特捏了捏拳，但最终还是放松了手掌。 “是吗。”她低声回应。 “斯图加特，你好像很在意谎言。” “因为谎言是弱者的武器。”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我讨厌弱者。” 雪粒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 “但有时候，”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雪松的清冷气息，“强者也需要谎言来守护某些东西。” 消毒水的气味在惨白的灯光下凝成冰雾，苏靠在医务室的走廊墙壁上，指间的香烟燃到过滤嘴，烫得他指尖一颤。 斯图加特站在三步开外，她盯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粒子，思考着什么。 走廊尽头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尼尔斯裹着羊绒大衣走进来，雪花在他肩头融成深色水迹。 他看见苏和斯图加特时，脸上立刻绽开温文尔雅的笑，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过冷光。 “谢切诺夫同志，莱恩纳同志，”尼尔斯的挪威口音混着俄语，“真是巧，我来取感冒药，没想到在此遇见二位。” 苏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戒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教授也受了风寒？” “老毛病了，”尼尔斯走到医务室的药品架前，指尖划过玻璃药瓶，“倒是谢切诺夫同志，我在大学图书馆的旧文献里查到些有趣的东西，关于那些齿轮上的楔形文字。” 斯图加特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她看着尼尔斯转身时，大衣内袋鼓起的轮廓——像是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麻烦教授了，有什么发现？”苏的声音平静，他将烟头掐灭丢进了垃圾桶。 尼尔斯轻笑，将感冒药揣进大衣口袋，走到两人面前。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苏和斯图加特之间游移，“‘秩序重构的齿轮’——中世纪手稿里提到，这类纹路用于标记献给旧神的祭品容器。” “祭品容器？”苏皱眉，想起卡梅隆描述的案发现场，受害者心脏位置的齿轮嵌入痕迹。 “对，”尼尔斯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文献记载这类纹饰工艺用于制作……怎么说呢，灵魂禁锢的容器。”他举起左手，金属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当然，这只是古籍中的荒诞记载。” 斯图加特突然闻到尼尔斯身上混杂着旧书页和某种化学品的气味——像是福尔马林与硫磺的淡痕。 “教授从哪类文献中查到的？”她开口道。 尼尔斯看着她，笑容更深了：“莱恩纳同志对考古学也感兴趣？我在禁书区找到的十四世纪残卷，只可惜书页虫蛀严重。”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苏的右眼眼罩上。 苏低头沉思了下，他将那把奇怪的弩箭拿出递给尼尔斯，“教授，那这把弩上的文字呢？” 尼尔斯看见弩时有一瞬间的短暂愣神，但他很快接过。 “这是古拉丁文——”尼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意思是‘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 苏一惊。 斯图加特也同样一颤，她没想到尼尔斯能如此精准的翻译出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文字记载着‘毁灭即新生’，就像心脏被挖出来的瞬间——”尼尔斯抚摸着弩身，轻声喃喃着，“血液喷涌的样子……真美。” “教授？”苏喊了一声，“所以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与邪教有关系，他们想助地狱降临人间吧。”尼尔斯回过神望向苏，脸上又换回了那温文尔雅的笑容。 “这太玄乎了……”苏喃喃道。 “哦？”尼尔斯走近，身上的香气混着旧书页的味道，“我在十四世纪的《布拉格机械图谱》里看到，齿轮纹路可以用于‘生命能量的传导’，很有趣，对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握碎片的手上，“就像某种……能量转换的媒介。” 斯图加特的瞳孔微缩，“这类技术在现代物理学中没有依据。” “科学不就是不断推翻旧认知吗？”尼尔斯轻笑，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你看这页插图——齿轮阵列与心脏的解剖图并列，旁边标注着‘灵魂引擎’。”他将笔记本递给她，“很荒诞，不是吗？” 斯图加特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纸页上模糊的墨，“这只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的臆想。” “也许吧，”尼尔斯收回笔记本，“明天的讲座我会详细解读这幅图，谢切诺夫同志若有兴趣，不妨来听听。” 他转身走向楼梯，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时候，荒诞的想象背后，藏着意想不到的真相。” “我会考虑。”苏点头，目送尼尔斯离开。 脚步声消失后，斯图加特靠着墙，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病房里传来卡梅隆的咳嗽声，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她同苏并排站在一起。 斯图加特喃喃开口，“这对文献解读……有太多主观臆断。” 苏转头看她：“你读过那些文献？”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雪突然变大，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大学时涉猎过东欧中世纪手稿，”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类文献常被神秘主义者过度诠释。” 苏看着她眼中的担忧，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斯图加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眼罩下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中世纪手稿的解读容易陷入误区，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解读。”她避开他的视线，“明天早上八点，实验室见，推进器参数需要重新核算。” 苏点点头，看着斯图加特也离开了医务室。 第198章 既定器 当融雪终于漫过莫斯科环城铁路的铁轨时，卡普斯京亚尔试射场的混凝土工事正裹着早春的寒意拔节生长。 距离完工时间还有四个月，主要时间耽搁大概都是因为那些领导跟有疑心病一样装了一堆屏蔽检测的设备吧。 期间苏被科罗廖夫拉去试验场了好几次，路上又是飞机又是火车，都差不多是一天打底，差点给苏整的恐交通工具了。 斯图加特则和南他们悠闲地待在莫斯科科研中心里，少了苏的监管也确实是自由了些。 晨光透过okb-1计算中心的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光斑。 白诺站在一排嗡嗡作响的继电器柜前，黑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低头记录数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上的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口沾着蓝黑墨水，左手腕内侧有条若隐若现一道银质手链。 “白诺同志，第三组模拟数据跑飞了！”负责穿孔纸带的技术员突然尖叫道，他面前的示波器荧光屏上，正弦波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震荡，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白诺放下钢笔，走到那人身后，指尖轻点示波器的控制面板。 荧光屏上的正弦波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痉挛，白诺将钢笔别在耳后：“是涡轮组燃烧室的压力波动超出理论值18%。” 她从白大褂口袋摸出磁芯存储器，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把修正系数k37调到0.82，我的迭代算法会重算弹道补偿量。” 一旁的一位老教授推了推下滑的玳瑁眼镜，皱纹里塞满怀疑：“调这么高会让解算时间翻倍！” “总比导弹在发射架上炸成废铁好。”白诺将存储器插入继电器矩阵。 当正弦波逐渐平复成规律曲线时，技术人员凑近屏幕喃喃：“这波形迭代……像是有自主学习能力？” 白诺没解释自己通宵重写了弹道偏差的随机过程模型，只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实测显示新模型误差率降低25%，运算速度提升30%。” 细微的交谈声从计算机室外传来——白诺抬起头，看见德萨尔和谢尔盖打闹着走远。 正当白诺想要低头继续敲键盘时，斯图加特的身影也从床边掠过，并且与她对视。 白诺微微一颤，但还是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轨迹修正。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一双长靴便踏入了计算机室。 “我说德萨尔，”谢尔盖侧过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这天儿不抽两口，肺管子都得冻僵。” 德萨尔他伸手去夺谢尔盖刚掏出的马合烟：“科罗廖夫昨天才在晨会上说，实验室区域禁止明火，你想让我们都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两人推搡着踏上台阶，谢尔盖仗着身高优势，将烟盒高高举起，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少拿组长吓唬我，他昨天还偷摸在办公室喝伏特加呢。” 斯图加特插着口袋跟在后面，看着眼前两人像两只斗架的公鸡，无奈叹了口气。 “谢尔盖，”德萨尔喘着气，鼻尖冻得通红，“你再抽我就去告诉组长，你床底下藏着本《圣经》！” 谢尔盖对着德萨尔指指点点了起来：“诶！大逆不道——” 斯图加特闻言，脚步顿了顿：“圣经？你们生物组还研究这个？” 谢尔盖挠了挠头，把烟盒塞回口袋，叹了口气：“就从一个信基督的朋友那儿抢来的，随便看看。” 德萨尔趁机夺回烟盒，揣进自己兜里：“他还说要研究莉莉丝是不是亚当第一任妻子，神神叨叨的。” “莉莉丝？”斯图加特的瞳孔缩了缩。 “权力的代价是遗忘温度。” 谢尔盖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跟德萨尔抢烟盒：“怎么了？难道你也听过这个说法？”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德萨尔推了推眼睛：“莱恩纳？你没事吧？” “没事。”斯图加特吸了一口气。 斯图加特与德萨尔、谢尔盖在走廊拐角分开。 她缓缓的朝托特负责的实验室走着，不忘思考着刚才德萨尔和谢尔盖的对话。 “莱恩纳！”托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图加特转过身，发现托特缓缓坐着轮椅滑了过来。 “你要的文件。”托特笑着将手上纸张递给斯图加特。 “谢谢。”斯图加特小声道，接过。 “对了。”托特继续说道，“苏那孩子有去找过你吗？飞机应该已经降落了好几天了才对……” 斯图加特一怔：“他不是还在卡普斯京亚尔吗？” 托特听此，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又笑了笑，“没事。” “……”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还有事吗？” “没了。”托特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直到托特那生锈轮椅的吱呀声，才缓缓抬起手。 “啧。”她低啐一声，将文件塞进白大褂口袋。 走廊尽头的指示灯突然频闪。 路过白诺的计算机室时，门是虚掩着的。 电子管特有的嗡鸣声透过门缝传来，混杂着敲击键盘的咔嗒声。 斯图加特本想直接走过，却在瞥见窗台上那盆冻僵的绿萝时，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室内的对话声清晰起来。 “……所以弹道偏差模型必须在点火前完成迭代。”苏的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却依旧沉稳，“白诺同志，你最新的算法测试过低温环境了吗？” “第三组数据在零下三十度环境下跑通了。”白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涡轮叶片的空化效应提前了0.3秒，我在模型里加入了材料延展性补偿参数。” 咖啡机接满咖啡的声音响起。 白诺接过助手递过来的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苏。 “谢了。”苏淡淡道，接过便喝了一大口。 去卡普斯京亚尔的这几个星期他几乎是把咖啡都当水喝了，但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涡轮组的振动频率异常。”白诺突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我怀疑是燃烧室压力波动引起的，需要重新核算燃料喷射量。” 苏皱眉看着示波器：“燃料喷射量已经是理论最小值了，再降会导致推力不足。” “可以试试我的迭代算法。”白诺将一张打印纸推给苏，“通过动态调整燃料配比，能在保证推力的同时降低振动。” 第199章 平静 白诺看着苏将咖啡杯搁在示波器旁，脑中不知为何又突然一闪而过艾克森那如失魂般的样子。 “米哈伊尔，”她忽然开口，目光依旧锁在示波器的正弦波上，“如果有一天不需要计算弹道，不需要研究这些武器，你觉得那种……平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刻意将“平静”二字咬得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 苏抬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平静？”他低头吹了吹咖啡，“大概是涡轮组不再轰鸣，计算纸堆能积上半寸厚的灰吧。” “我是说真正的平静，”白诺转过身，黑发被头顶的白炽灯照得有些透明，“不是设备停转的死寂，是……”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是不用时刻准备着豁出什么的日子。” 苏将咖啡杯重重放在台面上，褐色液体溅出杯口。 “真正的平静？”他抬眼，“白诺，你觉得地表之下，那些没爆的哑弹会迎来平静吗？” 白诺的睫毛颤了颤。“可有些时候，”她的声音低下去，“比如那些在围城战里饿死的平民，他们豁出性命也换不来一片黑面包，这种牺牲有什么意义？” “意义？”苏忽然笑了，笑声被循环风扇扯得有些散，“你觉得战场上冲锋的士兵，他们是为了‘意义’才往前冲的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将空杯子放回咖啡机前，“你觉得…他们不怕死吗？” 白诺沉默了—— “教会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保护平民教徒……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追查到底。” 就在这时，苏忽然转头望向窗外。 实验室外的白桦树枝条上还零星凝着几条冰棱冰棱，他看见斯图加特站在那棵歪脖子桦树旁，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眼神冷的不像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斯图加特猛地转身，大步径直离开。 “斯图加特！”苏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白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空荡荡的雪地和那棵歪脖子桦树。 “大概是路过吧。”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计算纸，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皱了一张弹道曲线图。 苏没再说话，小跑向门口。 “白诺，”他在门口顿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卡普斯京亚尔试验场催模型了，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科罗廖夫办公室。” “三点？？”白诺抬头，看见苏已经披上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所以更要抓紧。”苏推开门，凉风卷着水汽灌进实验室，吹得示波器的荧光屏一阵闪烁，“我去追……呃，去看看斯图加特是不是有急事。”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白诺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 她走到窗边，看着苏的身影朝着斯图加特消失的方向追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电子管的嗡鸣和白诺自己的呼吸声。 白诺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喃喃道“平静的生活……”她低声重复，将咖啡杯放回原位。 示波器上的正弦波还在规律地起伏。 她走到继电器柜前，抽出一叠穿孔纸带，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在灯光下像无数只眼睛。 卡普斯京亚尔试验场。 “现在催模型，难道是要进行实弹试射？”白诺这么想着。 白诺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凡动刀者，必死于刀下——但不动刀者，早已死于黑暗。”她小声说着，脱下实验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白诺同志，模型迭代完成了？”隔壁工位的探过头，玳瑁眼镜下滑到鼻尖，“科罗廖夫刚——” “刚跑完最后一组低温测试。”白诺拔掉磁芯存储器，冷声打断那人，“把k37系数调到0.82，误差率能压到0.7%以下。” “收到。”那人敲击着键盘。 “我先撤了。”白诺弯腰捡起图纸，塞进白大褂口袋，“数据同步到主服务器了，有问题叫我。”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白诺裹紧大衣，羊绒围巾擦过下巴时带起一阵静电。 科研中心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白诺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市区，街角的留声机还在播放着战前的老调子。 “我记得那家店应该是在……”白诺喃喃自语，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又绕了一会儿，白诺来到一家挂着“蜂蜜”字样的店铺面前。 “找到了。”白诺轻笑了笑。 很快，白诺便拎着一个装有刚出炉的热乎蜂蜜蛋糕从店铺里走了出来——这家店是她刚来莫斯科时吃到过蜂蜜蛋糕最好吃的一家店铺。 路灯的光晕在雾中模糊成一片暖黄。 转过街角时，白诺听见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她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巷口的阴影里缩着个小小的身影，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大衣里，露在外面的裤脚磨得发亮，露出干瘦的脚踝。 小女孩跪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白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毕竟战争结束才不久。 “小朋友。”白诺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她看见白诺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怀里紧紧抱着个掉了耳朵的布娃娃。 白诺在她面前蹲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目光扫过搪瓷碗里零星的几个戈比。 小女孩抿着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盯着白诺。她的鼻子冻得通红，呼吸时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很快消散。 她沉思了下，将手中的蛋糕递过去：“饿吗？刚出炉的蜂蜜蛋糕，还热乎。” 小女孩盯着蛋糕，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接，只是把军大衣裹得更紧：“我不要……妈妈说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白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不是陌生人，我叫白诺，是旁边科研中心的工作人员。”她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建筑。 女孩顺着白诺手指的方向望去，可回头时眼里仍带着警惕和恐惧。 第200章 异常的温暖 白诺见此轻笑了笑，将蛋糕塞到她手里，“拿着吧，我买了两块，吃不完。” 女孩的小手触到温热的蛋糕，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握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太饿了，蛋糕的甜香让她胃里一阵抽搐。 白诺从皮夹里拿出几张卢布，想了想，又多抽了两张，叠好塞进她冻得发紫的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去买双棉鞋，天太冷了。” 女孩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蛋糕，眼眶突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姐姐……谢谢你……” 白诺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心里那点揪痛感又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头发干枯得像稻草，却异常温暖。“快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小女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糖纸已经泛黄，却被她保护得很好。 “姐姐，给你。” 白诺愣住了，看着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又看看小女孩期待的眼神。她接过糖，指尖触到糖纸下坚硬的糖块，“谢谢你。” 小女孩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的乳牙，脸上的灰被笑容挤得有些滑稽。 白诺也朝她笑了笑，站起身离开。 结果刚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白诺本能地回头，只见那个小女孩被四个裹着厚呢大衣的壮汉围在中间，铁皮乞讨碗滚出老远，里面的黑面包屑撒在雪地里，立刻被寒风卷得无影无踪。 “放开我！”女孩的尖叫被风雪撕碎。 其中一个络腮胡壮汉揪住她的辫子往后扯，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单薄的衣领。 女孩踢蹬着冻得发紫的赤脚，却像小猫挠玻璃般徒劳。 白诺的脚步顿在原地。 寒风吹透她的风衣，却吹不散胸腔里突然涌起的窒息感。 她看见女孩眼中的恐惧。 “小雅……”白诺的嘴唇颤了颤。 “老大，这丫头片子还挺能闹。”另一个壮汉笑着掏出匕首，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带回去玩玩？” 络腮胡粗笑起来，手掌已经滑向女孩的腰间。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恐惧愈盛。 下一秒，雪地上被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一只右靴精准命中络腮胡的颧骨。 白诺的身体已比思维先一步冲出。 侧蹬的力道带着惯性，壮汉像袋面粉般撞在墙上，鼻梁骨碎裂的声响混着惨叫刺破雪夜。 女孩软倒的瞬间，白诺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女孩浑身抖得像片落叶，有些虚弱的看向白诺：“大姐姐……” “妈的！哪来的娘们儿多管闲事！”另一个壮汉挥拳砸向白诺面门。 她侧身避开，同时将女孩推到身后的墙根，银质弩箭已滑入掌心。 但顾及着身后的孩子，她只能用弩托格挡，金属碰撞声在街边回荡。 “抓住她！”络腮胡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从腰间拔出扳手。 四个壮汉呈扇形围拢，白诺后背抵着结冰的墙壁——她的圣银弩箭对付血族有效，对人类却可能致命。 “砰！”最壮的那个壮汉一拳擦着她耳畔砸在墙上，砖块碎屑溅进她衣领。 白诺一个扫堂腿将眼前的人扫翻在地，可另一个壮汉已从侧面扑来，脏污的拳头直奔她后心。 白诺旋身格挡，肘部撞开对方手腕，却因护着女孩而露出破绽——第三个壮汉的皮鞋狠狠踹在她膝盖外侧，剧痛瞬间窜上脊柱。 “臭娘们儿，找死！”络腮胡的扳手带着风声劈来。 白诺心一横，准备用小臂里藏着的折叠弩挡下这一击——却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 “咔嚓。”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克里蒙索的皮鞋尖精准踢中络腮胡手腕，扳手“当啷”落地。 他甚至没看白诺，只对着那几个壮汉勾起嘴角：“欺负女人和孩子，很有成就感？” 络腮胡捂着腕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克里蒙索的大衣敞着，银质怀表链在毛衣领口若隐若现，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你谁啊？少管——”话未说完，克里蒙索已欺近，左手攥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络腮胡的惨叫被硬生生掐断，身体如破麻袋般被甩向、撞翻了身后两个壮汉。 “克里蒙索？”白诺低呼——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克里蒙索没有回头，靴尖挑起地上的扳手，反手掷出。 扳手精准钉入一个壮汉的大腿，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风雪中，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却又恰好避开致命处。 白诺抱着女孩站起身，看见克里蒙索一脚踩在络腮胡胸口，弯下腰带着玩味的笑看着脚下之人，“好玩吗？” 女孩从白诺怀里探出头，盯着克里蒙索的背影，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好奇。 “你没事吧？”白诺替女孩理了理乱发。 女孩摇摇头，突然指向巷口：“他们抢了我的面包……” “我知道。”白诺从风衣内袋摸出半块黑面包，那是她今早没吃完的早餐，“拿着。” 另一边，络腮胡使劲的摇着头，“不…不好玩！大哥，我——” “啪！”响亮的巴掌声。 “不好玩吗难道？”克里蒙索脸上的邪笑愈来愈盛。 “好！好玩！”络腮胡又赶紧喊道。 “啪！”又是一道巴掌声。 络腮胡满脸血、惊恐的看着克里蒙索，后者缓缓提起他的衣领来到眼前。 “你觉得好玩？”克里蒙索笑着，手上又扇了络腮胡子一巴掌，“既然觉得好玩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诺用手遮住女孩的眼睛，不让她去看眼前这暴力的场面，手却突然被抓住。 “姐姐，你的手在流血。”女孩开口道。 白诺这才发现虎口被扳手划伤，鲜血渗进手套。她刚想抽手，巷口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警察来了！”围观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红蓝警灯的光晕穿透雪幕，由远及近。 几盏探照灯便瞬间将众人笼盖—— 第201章 无关紧要 拘留所的铁皮屋顶漏着风，混着消毒水和廉价烟草的气味。 白诺的军靴尖碾着地面上冻硬的痰渍，目光落在对面墙壁剥落的标语上——“坦白从宽”四个俄文字母缺了个角，像被老鼠啃过。 她和克里蒙索坐在吱呀作响的三人铁凳上，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一人的距离。 白诺的黑发沾着未化的雪粒子，风衣下摆还滴着水，克里蒙索则用手帕反复擦拭着皮鞋上的泥点。 两个人就这么谁也不搭理谁的坐着。 铁栅栏外传来担架滚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伴随着壮汉们压抑的呻吟。 白诺眼角的余光瞥见四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经过，帆布下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下手够狠啊，克里蒙索。”白诺终于冷冷开口，“把人打成这样，是怕他们醒了认不出你这张漂亮脸蛋？” 克里蒙索叠手帕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总比某些人连几只杂鱼都收拾不了强。吸血鬼猎人的精英，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还好意思谈救人？” “我在保护那个女孩。”白诺的指尖敲了敲袖中藏着的银弩，“不像某些人，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克里蒙索紧绷的下颌线，“说起来，每次见你都像换了个人——前几天在机场还装绅士，现在又成了暴力狂。你该不会是得了精神分裂吧？” 克里蒙索猛地转头，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闭嘴，白诺。管好你自己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戾气，“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女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无关紧要？”白诺挑眉，想起女孩那惊恐的眼神，“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吗？” “不然呢？”克里蒙索转头看向白诺，皮鞋踩在地上的冰碴上发出脆响，“这个世界本就是棋盘，我们不过是执棋者或者棋子罢了。” “但是你却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白诺开口。 克里蒙索一怔，发现白诺依旧神情自若的杵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融雪。 “更何况我还是你的敌人，克里蒙索。”白诺始终没有看向身旁的男人，“为什么？” 克里蒙索刚想开口，拘留所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卡梅隆扶着一个裹着厚毛毯的女孩走进来，他的警服领口沾着咖啡渍，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女孩抬起头，看见白诺便张开双臂开心的跑了过去，“大姐姐——！” 白诺稳稳接住她，女孩身上的羊毛毯带着暖炉的温度，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低头看见女孩冻得发紫的脚趾从毛毯边缘露出来，心里那点被克里蒙索激起的戾气瞬间软了下去。 “脚还冷吗？”白诺替她把毛毯掖好。 女孩摇摇头，好奇地探头看向克里蒙索：“大哥哥，你是姐姐的伴侣吗？为什么要吵架呀？” “？”克里蒙索脸上的冷笑僵住，手帕在指间拧出褶皱。 白诺也一愣，赶忙将女孩转的对着自己。 卡梅隆这时也笑着走过来将白诺的工牌递还给她。 “我说白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先报警？你看你这手，都划出血了。”卡梅隆指着白诺虎口处的伤口，血已经渗进手套，在羊毛纤维间凝成暗红的痂。 白诺抽回手，语气平淡：“报警？等警察来了，那孩子骨头都该冻僵了。” “但你这样太危险了！”卡梅隆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惊得女孩往白诺怀里缩了缩，“你又不是警察，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白诺打断他，目光落在女孩抱着的布娃娃上，“而且，不是还有克里蒙索先生‘恰巧’路过吗？” 她特意加重了“恰巧”二字，眼角余光瞥见克里蒙索擦拭皮鞋的动作顿了顿。 卡梅隆也才看向边的克里蒙索，他皱起眉，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先生，您不是本地的吧？” “……我是个商人”男人站起身，掸了掸大衣上的雪沫，笑容温文尔雅，仿佛刚才那个动手狠戾的人不是他，“路过时看到有人欺负女士和孩子，就搭了把手。” “搭把手？”卡梅隆看着窗外收拾着残局的医护人员，“那几个人可不止是搭把手能解决的。外地人先生，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克里蒙索耸耸肩，重新坐下时膝盖碰到白诺的腿，引来她一个冰冷的眼神：“自卫过当罢了。再说，对付这种人渣，轻了不足以警醒。” 白诺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拘留所的灯管突然滋啦作响，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克里蒙索镜片后的眼睛一闪而过的暗红。 女孩突然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在白诺怀里蹭了蹭。 卡梅隆见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小朋友，吃糖吗？” 女孩看看白诺，见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含在嘴里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 “我给这孩子申请了去孤儿院。”这时卡梅隆又将手中的表格递给了白诺，“不过她是战争中的遗孤，所以没有名字。” 白诺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她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知道。”白诺轻声说，“她没告诉我。” 卡梅隆挠了挠头，看着表格上的“姓名”一栏：“那怎么办？总不能空着。” 白诺看着女孩怀里掉了耳朵的布娃娃，突然想起什么：“就叫……安雅吧。” “安雅？”卡梅隆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行。”他填好表，递给了一旁的看守员，“我现在派人送安雅去孤儿院。” 白诺小心翼翼地将安雅交给警员，看着孩子被抱走，心中莫名一紧。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我也该走了。” 克里蒙索没说什么，却和白诺同时站起了身。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又同时“嘁”了一声。 第202章 地窖 来到拘留所外，太阳已经西沉。 “白诺，”克里蒙索忽然开口，“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诺闻言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克里蒙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每次见面你都这么说，可到现在我还好好活着。怎么，血族领主的走狗连句新鲜的威胁都想不出来了？” 克里蒙索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来到白诺身前，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哦？”白诺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藏在袖中的银弩，“那你来试试。我倒想看看，德瑞克拉家的公子，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嘁。”克里蒙索转身离开。 白诺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也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雪又下起了起来，不过都只是些小雪粒子。 白诺裹紧风衣，加快了脚步。 科研中心的灯光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孤岛。 走到科研中心门口，门卫老人搓着冻僵的手，“白诺同志，”他看见白诺，立刻站直了身体，“刚才有你的电话，说是急事，让你回来立刻回电。” 白诺一愣，谁会这个时候找她？她皱了皱眉，“知道了，谢谢。” 走进门卫亭，暖气扑面而来，白诺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向角落的公用电话。 电话铃声在无人的小亭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 白诺握着听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喂？”她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白诺。”艾克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板，仿佛声带被冻僵了一般。“是我。” 白诺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爱耍宝的牧师。 那个艾克森说话时总会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上扬语调，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而眼前这个声音……却冷得可怕。 “艾克森？”她刻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没什么。只是想问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地窖吗？” 白诺的眉头瞬间拧紧。地窖？艾克森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不知为何有些诡异的蹊跷。还有他的这个说话方式，难道他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地窖？”白诺故意拖长语调，“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我不记得了。需要帮忙找什么东西吗？” 又是一阵沉默。 白诺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艾克森嘴角勾起的冰冷弧度。“不，”他终于开口，“没什么。打扰了。” “等等——”白诺急忙想追问，听筒里却只剩下忙音。 她缓缓放下电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艾克森的语气、还有那声诡异的轻笑……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 白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内袋里随身携带的地图。羊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还有那把钥匙…… 那个电话，是陷阱吗？ 白诺不知为何这么想着。 艾克森到底怎么了？ 无数的问题困扰着白诺，她感觉脑子里有两个人在吵架—— “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如果不去，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伤！” 白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坐以待毙。 艾克森是她的搭档，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但在围剿中，他曾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可是，温雅德妈妈……白诺的思绪飘到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妇人身上。 温雅德收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在战火中破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家。 她曾答应过温雅德，不再涉险，好好过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白诺低声自嘲。在这个被腐败和鲜血浸透的世界里，哪里有真正的平静？ 她想起安雅，那个在巷子里遇到的小女孩，眼里的恐惧和无助。 如果她不去追查，更多的人会像安雅一样，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白诺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门卫老人探进头来：“白诺同志，没事吧？” “没事。”白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人家，帮我转告计算机室，我暂时不回去了。” “好的。”老人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小雅……”白诺垂眸笑了笑，“你希望的姐姐…会是个勇敢的人吗？” 她重新来到科研中心门口，望着马上消失在地平线的太阳，不由的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路上，白诺却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跟踪她的人——那人一直行走在房檐，腰边挂着的西洋剑闪着寒光。 保险起见，白诺也不忘用吸血鬼猎人的通讯设备给温雅德报了个信。 地窖的入口藏在一座偏远废弃教堂的祭坛后面。 白诺用艾克森给的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手电筒的光束在石壁上跳跃，照出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 白诺握紧银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地窖比她想象的要大，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被人为修整过。 墙壁上挂着几盏破旧的油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油。 地窖的寒气顺着石阶往上涌，白诺的呼吸在手电筒光束里凝成白雾。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她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从更深的黑暗中传来。 “艾克森这家伙……”她低咒一声，用靴尖踢开台阶上的碎石。 越往下走，硫磺味越重。 白诺解开风衣内衬的暗扣，银弩滑入掌心。 她想起艾克森递地图时的眼神——那是种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光，像临死前的告解。 终于踩到平地时，白诺的靴底碾过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 这里不像地窖，更像个被遗弃的书房：三面墙壁被凿成书架，羊皮卷和线装书层层堆叠，封面烫金的十字架早已氧化成暗褐色。 第203章 纽扣 正中央的橡木桌上摆着黄铜烛台，三根蜡烛只剩半截，蜡油在桌面上凝成扭曲的泪滴。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四面墙壁上贴满的线索。 报纸剪报、手绘地图、血红色的批注……白诺的手电筒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最显眼的一行用圣血书写，穿透了底下的羊皮纸，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究竟是谁？」 旁边钉着两张泛黄的照片。 左边是1930年的教会年鉴合影，教主站在中央，面容温和，袖口露出的腕表链上挂着枚十字架吊坠。 右边是最近的弥撒照片，教主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唯有握着圣经的手指骨节突出，指甲缝里似乎嵌着干涸的血垢。 “笔迹差异……”白诺凑近，指尖几乎触到照片。 她注意到两张照片里教主的戒指——1937年是朴素的银戒，现在却换成了嵌着暗红晶石的黄金指环。 桌子中央的笔记本用圣银锁链捆着，锁扣上刻着教会的纹章。 白诺用银弩挑断锁链，纸页翻动时扬起细小的粉尘，带着陈年血迹和圣水混合的怪味。 「9月17日：潜入教主书房，在忏悔室地板下发现半瓶硫磺提纯剂，书架后貌似还有个暗室……」 「11月18日：奇诺里潍家族的血晶运输路线被教会截获——教主命令我们用血魔杀死菲利普，可他逃走了，血魔也反噬了我们……真的很痛，那净化时身上的灼烧感。」 「11月24日：核对1937年以来的教主公开演讲手稿，发现1940年后的笔迹突然改变。」 「11月29日：维克森死了，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凭什么……你这个恶魔，凭什么？！我潜入内务部，也看到了他的尸体，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心脏会被齿轮替代？我将一张线索照片放在了他手掌中，希望警察可以有所发现……」 白诺的心跳越来越快。 笔记本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混乱，画满了各种齿轮结构图。 她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枚磨损的大衣纽扣，树脂材质，边缘刻着细小的藤蔓花纹。 旁边还写着一小行字：围剿之后，他果然要见我…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希望白姐…… 再往之后的字白诺就有些看不懂了，她没有察觉，她的双手一直在轻轻的颤抖着。 “为什么藏着纽扣……”白诺喃喃自语，她刚拿起纽扣，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不好！” 白诺一把薅走笔记本，本能地向前翻滚，燃烧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桌角，玻璃瓶碎裂的瞬间，煤油混合着磷粉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她用风衣裹住头，银弩反手射出，弩箭精准钉灭了另一枚从通风口投下的燃烧弹。 但已经晚了。 火焰呈扇形蔓延，墙上的线索在高温中卷曲、碳化。 艾克森桌上的各种笔记被火舌吞噬，羊皮纸发出噼啪的爆响，「他究竟是谁？」的血字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的笑脸。 白诺想冲过去抢救，却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撞在石柱上，眼前阵阵发黑。 “艾克森……”她看着那些线索化为灰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燃烧弹的烟雾里，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那浓烟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再次扑面而来，白诺的风衣下摆被火星燎出几个黑洞。 她蜷缩在石柱后，听见密集的脚步声靠近，头上不由得流下几滴冷汗。 “看仔细点。”一道听起来冷冷的声音传来，“她就在这……” 白诺心中一喜，她认得这个声音——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猎队长之一。 她扶着滚烫的石柱站起身，身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看着几步之外的队长，对方的黑色制服上沾着未干的雪渍，领口的银质徽章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冷光。 “队长，你来得正好！”白诺的声音因急促的呼吸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割得掌心生疼，“这里有问题，艾克森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队长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那双原本应该透着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白诺心头莫名一紧，正想追问，对方的右手突然从身后抽了出来——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是……”白诺的话音戛然而止。 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腹部炸开，像有一团滚烫的岩浆猛地钻进了五脏六腑。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那把短刀已经没入了自己的小腹，刀柄还握在队长手中。 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涌出，很快浸透了她的黑色风衣，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为……为什么？”白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阵阵发黑，嘴里也吐出一口鲜血。 队长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嘴角的诡异弧度愈发明显。 他缓缓抽出短刀，带出的血珠溅在他的制服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红梅。 白诺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 “原来如此……”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了么……”说着，白诺忍着剧痛，迅速从风衣内袋摸出银质弩箭，扣动扳机的瞬间，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队长的肩膀。 “噗嗤”一声，银箭精准地穿透了队长的肩膀，带出一股黑色的血液。 队长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白诺趁机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地窖深处跑去。 她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 身后传来队长低沉的嘶吼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追赶。 地窖里的火光越来越旺，浓烟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凭借着刚才进来时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左冲右突。 那些线索都已经被大火吞噬，只剩下一些烧焦的纸片在风中飞舞，像一只只破碎的蝴蝶。 白诺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腹部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地窖的出口。 白诺忍痛爬出，随后重重将地窖门关起，不忘用几个木箱压了上去。 再之后，她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型炸药，将其布置好后放置在了地窖门上。 “希望有用……”白诺喃喃着，捂着伤口便快速离开。 第204章 猎物 与此同时，一间布置得如精美画卷般的房间里。 尼尔斯坐在一张橡木书桌前，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水镜上。 镜中正是白诺逃亡的身影，从石柱后翻滚，到刺伤队长，再到冲出地窖踏上地面，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反应很快，观察力也不错。”尼尔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视线扫过水镜角落里那些站在巷口的“教会成员”，“可惜，我的小木偶们还是太慢了。” 说着，尼尔斯走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景色。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灰色羊毛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可镜中的身影总觉得和尼尔斯现在的表情却有些不同—— 尼尔斯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个半透明的玻璃容器，一只足有小臂长的蝎子正伏在岩石下。 只见那只蝎子慢条斯理地走到笼子里一只僵硬的灰鼠前，尾刺缓缓收回，转而用口器撕开灰鼠的脖颈。 暗色的血液渗进细沙，它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复眼在灯光下泛着满足的光。 尼尔斯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伸手打开容器顶盖。 刚饱食的蝎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吞咽的动作，微微侧头，一对触肢轻轻颤动。 “过来。”尼尔斯轻声说，将右手平放在桌沿，掌心朝上。 蝎子犹豫了一瞬，随即放下灰鼠的尸体，步足碾过细沙，爬向他的手掌。 它的足尖带着细沙，落在手背上时有些微凉，却并不锋利。 蝎子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经过小臂，越过肩膀，最终停在他的后颈处，尾刺轻轻搭在他的衣领上，像一枚诡异的饰品。 尼尔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理了理领带，动作从容得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毒物，而是只温顺的猫。 “一场精彩的逃亡。”尼尔斯轻声说道。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却还能坚持跑这么远，真是个顽强的猎物。” 后颈的蝎子似乎听懂了什么，触肢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 尼尔斯微微偏头，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那抹幽蓝。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玻璃的倒影中的他那温和的微笑背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和愉悦。 他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到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着许多小点，其中一个小点正是白诺现在的位置。 “挣扎吧，再挣扎一下。”尼尔斯低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只有在绝境中挣扎的猎物，才最有味道。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你的不甘……这一切都会成为最纯净的负面情绪，滋养着这个腐朽的世界。”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窗外的景色—— “咚咚”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 “进。”尼尔斯头也不回的说道。 “尼尔斯。”帕特里克打开门大步迈进，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有些胆怯的年轻人。 见帕特里克不请自来，尼尔斯饶有兴致的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帕特里克斜眼瞟过趴在尼尔斯肩膀上的蝎子，接过酒杯，侧身也露出了那个年轻人—— 他的眼神像受惊的鹿，飞快地扫过房间里的书架和墙上挂着的中世纪手稿复制品，最终落在尼尔斯脸上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别紧张。”尼尔斯柔声道，他朝年轻人微微颔首，“这里很安全。” 年轻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盯着尼尔斯的那双眼睛，明明隔着镜片，却像带着某种暖意。 “谢……谢谢您，先生。”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如果不是您对我施加的庇护……我现在恐怕已经……” “啪！”响亮的巴掌声。 “蠢货，让你小心点不知道吗？”帕特里克眼中带着怒气的看着被打趴在地上的人。 “帕特里克。”尼尔斯的声音依旧温和，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抿了一小口就，“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尼尔斯……”帕特里克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但他也只能往后退了半步。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不由得往后爬了爬。 “孩子，坐起来。”尼尔斯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荡而温和，“喝杯热茶，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个「容器」，被一把弩划伤了……”年轻人顿了顿，又留意了下在场两人的神情，才继续说道，“那……好像是一把「虫弩」。” “哦？「虫弩」。”听到这个名字，尼尔斯又坐直了些，“那真是个意外之喜呢……”他小声喃喃着。 “「虫弩」？”帕特里克摇了摇酒杯，然后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这东西不是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么？” “是。”尼尔斯悠悠站起身，再次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它又出现了，只不过那群灵魂贩子的脑子也只能够用来分辨灵魂了……” 房间内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帕特里克，你带几个人去集市周围布控。”尼尔斯又喝下一口酒。 “那个集市？” “没错。”尼尔斯看着窗外昏暗的大街，“那个「容器」一定会去，这样的人……就这么献给玛门太可惜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孩子看到了心仪的玩具：“而且难道你不想看看他引发的效应能搅多少浑水吗……” 尼尔斯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被虫弩刺伤的灵魂污浊程度会慢慢上升，就像上好的葡萄酒在橡木桶里发酵。等他的灵魂足够‘醇厚’了，再亲手献给‘那位大人’，那才是最完美的贡品，不是吗？” 帕特里克看着尼尔斯脸上那混合着温柔与疯狂的笑容，拳头又握紧了些。 “行……”帕特里克皱眉说道，“你最好是有信心能把那本该死的书抢过来。” 帕特里克的话音刚落，尼尔斯端着红酒杯的手指忽然顿住。 他转过身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那个缩在墙角的年轻人，像是在打量一件蒙尘的玩具，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里，悄然渗进了一丝极淡的兴味。 “我说过，帕特里克。”尼尔斯逼近帕特里克，两人就这么针锋相对的对视着，“不要质疑我，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圣水的纯度。” “这是用上周收集的高纯度血晶提炼的，纯度比之前提升了十个百分点。”帕特里克说着拿出一个瓶子递过去。 尼尔斯接过玻璃瓶，对着光线轻轻摇晃，银蓝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出细长的水痕，像某种活物在蠕动。 “十？”他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还不够。” 只见尼尔斯缓缓走到年轻人面前，后者抬头愣愣的望着他。 他蹲下身，与年轻人平视，掌心向上摊开，姿态坦荡得像在邀请对方握住，“痛苦能提纯血晶，那么……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是不是能让圣水的纯度，再上一个台阶？” 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心中那瞬间涌起的不安感让他瘫软在地，裤脚渗出深色的污渍。 尼尔斯则用指尖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年轻人的眼球因为恐惧而突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先……先，先生，您…要做什么？” “瞧，多完美的恐惧。”尼尔斯对帕特里克说，语气里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比那些被强行注射致幻剂的实验体真实多了，不是吗？” 帕特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尼尔斯拧开玻璃瓶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像是浓硝酸混合着某种植物的腥甜。 年轻人闻到这味道，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 “别害怕。”尼尔斯的声音依旧温柔，他将瓶口对准年轻人的头顶，银蓝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荡漾，“这不是惩罚，是解脱。”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倾，整瓶液体毫无预兆地浇了下去。 第205章 工具人 银蓝色的液体触到年轻人头发的瞬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泼溅声，而是像滚烫的岩浆般瞬间渗入。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被捏住脖颈的幼猫，却在中途戛然而止——他的声带似乎已经被腐蚀殆尽。 帕特里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无法移开。 银蓝色的液体顺着年轻人的脸颊流淌，所过之处，皮肤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溃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指甲一片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骨。 身体像融化的蜡像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液化。 先是头发化为缕缕青烟，然后是头皮、肌肉、骨骼……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合着刚才那股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年轻人的惨叫声早已停止，只剩下骨骼融化时发出的滋滋声。 尼尔斯始终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脸上带着悲悯的微笑，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仪式。 直到年轻人的身体彻底塌陷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水，银蓝色的液体才渐渐褪去光泽，融入那滩血水中，泛起最后一丝涟漪。 地板上只剩下一滩边缘还在微微蠕动的血水，混杂着细碎的骨骼残渣，空气中的恶臭浓得化不开。 几滴血珠溅到了尼尔斯的羊毛西裤上，像开出了几朵丑陋的红梅。 尼尔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着溅到指尖的血渍。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打翻了一杯红酒，而不是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化为血水。 “啧。”他看着裤脚上的血渍，微微蹙起眉头，用手帕轻轻拍打了几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在掸掉落在身上的灰尘，“真是不体面。” 尼尔斯转过身，将手帕丢进旁边的铜制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与刚才银蓝色的“圣露”形成诡异的对比。 “不过，”他抿了一口红酒，咂咂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残忍从未发生，“你的研究确实有点用，帕特里克。”他指了指那滩血水，“纯度提升的效果很明显，银蓝色的光泽比之前稳定多了。” 帕特里克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温柔与疯狂的笑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默默后退一步——口袋里其实还揣着另一瓶，标签上的纯度标记，比递给尼尔斯的那瓶还要高。 尼尔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别藏了，帕特里克。我知道你留了一手。” 他走到帕特里克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学生，“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试验。” 帕特里克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行…我去布置。” “这才乖嘛…”尼尔斯笑着，用手指挑起了帕特里克的下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等着我的好戏吧～” “另外……”尼尔斯再次幽幽开口，“我觉得她也会去……你最好，还是小心些～” 白诺踉跄着冲出一条巷子时，寒风卷着雪粒像碎玻璃似的砸在脸上。 腹部的伤口渗着血，在雪地上拖出暗红轨迹，但她没空理会——身后的教会成员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踩着积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矮身，躲开身后劈来的十字架吊坠，反手将银粉撒向追兵。 圣银遇血的灼烧声混着惨叫响起，趁这空档，她迅速踅进街角的铁匠铺后巷。 追兵的呼喊被巷口的风切断了大半，她扶着斑驳的砖墙喘了口气，指尖按在流血的腹部，铁锈味的疼从喉咙漫上来。 这是她冲出地窖后的第三个临时掩体。 从炸毁地窖入口拖延时间，到在民居屋顶用冰棱绊倒两个追兵，再到刚才撒出银粉阻滞攻势，她已经和这群疯子周旋了近十分钟。 失血让视线发飘，但求生的本能逼着她不敢停，直到拐进这条两侧堆着废铁的窄巷，听着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迟疑片刻，终于没立刻跟进来，她才靠在墙上，获得了半分钟的喘息。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刚想检查弩箭余量，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白诺瞬间转身，银弩对准声音来处——巷尾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那人握着柄细长的西洋剑，剑鞘上的红宝石在昏暗里闪着冷光，正是克里蒙索。 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诺的瞳孔缩了缩，握弩的手更紧了。 克里蒙索蓝色眼眸扫过她渗血的风衣下摆，嘴角勾起惯有的傲慢弧度：“找了你很久，白诺。” 不是偶遇。他是特意来的。 “你刚才去做什么了？”克里蒙索语气不善地问道。 白诺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雪地上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 白诺抬头，撞进了克里蒙索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里面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耐烦，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你受伤了？”克里蒙索皱起眉头，低头看着白诺腹部不断渗出的血迹，语气依旧冰冷，但揽着她腰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白诺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无力。 她看着克里蒙索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显得格外妖异。 “看来，我得麻烦你一下了。”白诺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充满了算计，“那些追兵，就交给你了。” 克里蒙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白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怀里的人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低头一看，只见白诺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你耍我？！”克里蒙索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白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脱身。 白诺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空气中传来：“多谢了，克里蒙索。下次见面，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话音刚落，白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奇异香气，那是巫师一族特有的隐蔽药剂的味道。 克里蒙索气得脸色铁青，握着西洋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吸血鬼猎人当成了工具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显然，还有更多的追兵赶来了。 克里蒙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巷口越来越近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已经被卷入了，那就索性玩个痛快。 他握紧手中的西洋剑，剑身上瞬间燃起了红紫色的火焰。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克里蒙索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周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追兵动作变得迟缓，就像在慢镜头里一样。 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克里蒙索的动作显得更加迅捷。 他如同闲庭信步般在追兵中穿梭，西洋剑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生命。 红紫色的火焰不断爆发，将整个巷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被时间变慢影响的追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却无力反抗，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第206章 你知道什么? 这种绝望的情绪似乎更加刺激了克里蒙索，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笑容。 白诺虽然暂时消失了，但她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躲到了巷子旁边的一栋废弃建筑里，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战斗。 当她看到克里蒙索被自己耍了之后那副气急败坏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拾残局的样子时，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就算躲过了追兵，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白诺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向建筑深处走去。 她扶着废弃建筑斑驳的砖墙，指尖抠进墙缝里的冻泥，试图稳住摇晃的身体。 腹部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她能听见外面克里蒙索与追兵缠斗的声响——金属碰撞的脆响、火焰灼烧布料的噼啪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白诺咬碎牙关中残留的血沫，扶着墙根缓缓直起身。 视线里的雪粒开始旋转，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刚才用巫师药剂制造的短暂隐身只能拖延片刻，克里蒙索那边的动静迟早会引来更多麻烦。 她踉跄着穿过堆满废铁的后院，铁屑粘在渗血的风衣上，蹭出暗红的痕迹。 翻墙时动作太急，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墙外的淤泥里。 “啧，真是狼狈。” 熟悉的嘲讽声从头顶传来，白诺猛地抬头，看见克里蒙索正站在墙头，西洋剑上的红紫色火焰已经熄灭。 那些追兵果然还是太下饭了。 白诺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扶着墙喘粗气。 腹部的血浸透了层层衣物，在雪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跑什么？”克里蒙索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靴子碾过小石发出咯吱声，“刚才耍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白诺抬起眼，睫毛上沾着的小雪粒融化成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没……” “没什么？”克里蒙索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没料到自己会流血？还是没料到我会救你？” 他的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腹部，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依旧刻薄，“吸血鬼猎人的精英就这水平？连几个杂鱼都收拾不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在保护……”白诺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眼前的克里蒙索突然变成两个重影，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墙，却抓了个空。 “喂！” 克里蒙索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她，触感比想象中更轻。 白诺的头重重靠在他肩上，呼吸也微弱，原本紧握的银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克里蒙索看着怀中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女人，眉头皱了皱，缓缓抬起西洋剑对准了她的心脏。 但在犹豫过后—— “麻烦的女人。”克里蒙索低骂一声，却还是弯腰捡起银弩别在自己腰间，然后打横抱起白诺。 “领主大人预料的果然没错，她刚才去的那个地窖应该有大人想要的线索……”克里蒙索这么想着，“那就等拿到线索再杀了你。” 白诺的身体很沉，大概是因为湿透的风衣吸饱了雪水，腹部的血蹭在他的黑色大衣上，像泼溅的劣质墨水。 克里蒙索抱着她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脚步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诊所时，克里蒙索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医生！”他一脚踹开诊所的门，风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被吓得一哆嗦，看清他怀里浑身是血的人时，眼镜差点滑到鼻尖：“这、这是……” “别废话，救她。”克里蒙索将白诺放在诊疗床上。他脱下沾血的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老医生颤巍巍地拿出急救箱，当看清白诺腹部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刀伤……很深……” 克里蒙索靠在墙上，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目光落在白诺苍白的脸上。 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子里，她消失前那抹带着算计的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明明快死了，还有心思耍他。 不知过了多久，老医生终于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幸好送来及时，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他看着克里蒙索，“年轻人，她是你……” “无关的人。”克里蒙索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卢布拍在桌上，“别问那么多。” 老医生识趣地闭了嘴，收拾好东西便退进了里间。 诊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眉头依旧没松开。 克里蒙索找了张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银弩。 不知过了多久，白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诊所泛黄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呛得她皱了皱眉，转头发现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诊疗床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传来紧绷的痛感。 “醒了？” 克里蒙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诺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她的银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白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克里蒙索按住了肩膀。 “老实躺着，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 白诺没再动，只是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褪去了战斗时的戾气，倒有几分难得的平静。 “为什么救我？”她问，这个问题在心里盘旋了很久。他们是敌人，是立场对立的存在，他没理由救她。 克里蒙索放下银弩，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一个麻烦的家伙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睛。” 他的语气依旧刻薄，但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另外你身上有领主大人想知道的事。” 白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老医生拿着药盘走进来：“感觉怎么样？”他给白诺量了量体温，又检查了一下绷带，“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谢谢医生。”白诺轻声说。 老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拿着药盘离开了。 诊所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第207章 合作 克里蒙索靠在墙上，看着白诺：“说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会自己人追杀？” 白诺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天花板。 “你听说过……齿轮案吗？”白诺缓缓开口。 克里蒙索皱眉：“你怎么会知道齿轮案？” 白诺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在一个地窖里发现了一些线索，那些齿轮……和教会有关。” 她顿了顿，看着克里蒙索：“我想你们的那位大人，应该也在调查这起案件。” 克里蒙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凝重也多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白诺点点头：“我在一本笔记里看到的，笔记的主人怀疑教主的身份有问题，可能不是原来那位了。” “那本笔记呢？”克里蒙索追问。 “……被烧掉了。”白诺并没有告诉克里蒙索笔记本就在她手上，毕竟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完全可以信任，“我发现地窖的时候，有人突然投燃烧弹，我只来得及抢出这个。”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磨损的大衣纽扣，递了过去，“这是夹在笔记最后一页的，边缘刻着藤蔓花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纽扣。” 克里蒙索接过纽扣，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树脂材质，边缘的藤蔓花纹确实很特别，他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图案，一时却想不起来。 “这纽扣……”他刚想说话，却被白诺打断。 “笔记的主人叫艾克森，是教会的牧师，也是我的搭档。”白诺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最后写的那些话，看起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危险。我怀疑，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克里蒙索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之前围剿菲利普时，艾克森好像是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牧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白诺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查清楚真相，找到艾克森，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要为他报仇。”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克里蒙索忍不住嘲讽，“你这样冲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白诺没生气，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克里蒙索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说了这么多，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白诺摇摇头，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你们血族也有关系。” 克里蒙索的脸色沉了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白诺说得对，这件事不单单牵扯到了血族，甚至连地狱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这是我们血族内部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冷冷地说，把纽扣揣进自己口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再到处惹麻烦了。” “我不是在惹麻烦。”白诺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克里蒙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白诺看着他，忽然开口：“克里蒙索，我知道我们是敌人，立场不同，信仰也不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诚恳，“我无意和吸血鬼合作，但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揪出幕后黑手，保护更多的人，我不介意暂时和你们联手。” “你……”克里蒙索刚想开口回应，却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晃了晃头，再定睛一看时，诊疗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白诺不见了，只有被子还保持着她躺过的形状，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巫师药剂的香气。 “又来这一套？！”克里蒙索气得咬牙切齿，他居然又被这个女人耍了！ 他环顾整个诊所，窗户开着，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显然，白诺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克里蒙索冲到窗边，看着外面大雾弥漫，哪里还有白诺的身影。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那枚被他攥在手心的纽扣。 “你是说，她和你讲述了她的发现后给了这个纽扣就消失了？” 斯图加特认真端详着手中这枚十分精致的纽扣，随后又看向克里蒙索。 “是的，领主大人。”克里蒙索脸上的戾气好像还因白诺对他的戏耍没有退去。 “原来如此…”斯图加特喃喃着，她将纽扣收进了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她应该还有没和你坦白的，就比如那本笔记。” 克里蒙索低头沉思着。 “按照她的说法，那本笔记不可能没有抢救下来。”斯图加特悠闲地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总而言之，继续盯紧她。” “什么？？”克里蒙索突然惊坐而起，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嗽两声，“大人，她还有那个价值吗？” “有。”斯图加特继续缓缓的说着，“从她执意背叛教会来看。” 克里蒙索听此也只是顿了顿，“我明白了大人……另外还有一个事。”他拿出一张牛皮纸递给斯图加特，“我们调查到附近有个集市有些问题。” 斯图加特喝水的动作一顿：“什么？”她看向手中的牛皮纸，上面“灵魂交易”的四个大字当她的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没错，扎哈罗夫还在调查，但是大概意思不差。”克里蒙索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他让我叮嘱您一声。” “糟了，那两个蠢货……”斯图加特扶额，站起身迅速穿好了大衣。 “大人，您……？”克里蒙索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让扎哈罗夫快点确认是否属实然后赶紧带人给我去抄了——”言尽斯图加特便冲出了房间，随着房门“咚”的一声关上，独留一脸懵逼的克里蒙索坐在房间里。 斯图加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军靴碾过楼梯转角的碎石块时，发出的咯吱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实验室的方向空空荡荡，只有走廊尽头的暖气片发出沉闷的嗡鸣。 “南！”她在科研中心的中庭停下，军靴跺在积雪上。 南正抱着一摞文件从行政楼跑出来，厚厚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斯图加特？”南一个趔趄，文件散了一地，他慌忙去捡，“你火急火燎的，要去干嘛啊？” “苏和卡梅隆呢？”斯图加特冷冷开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见南捡文件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安瞬间翻涌得更凶。 “哦！对了！”南拍了下大腿，文件又掉了几张，“苏昨天让我转告你，他和卡梅隆今天一早就去集市了，说那边可能有齿轮案的线索。我这记性，居然给忘了……” “该死。”斯图加特低骂一声，转身就往科研中心大门跑。 军靴踩在积雪覆盖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身后南的呼喊被风雪撕成了碎片。 她冲出铁门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把银发吹得贴在颈侧。 第208章 集市 未融化的积雪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细齿在啃噬冰层。 卡梅隆拽了拽围巾，将半张脸埋进羊毛纤维里，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对方的皮靴踩过结冰的水洼，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这处集市比他们预想的更深，像是嵌在城市褶皱里的一块陈年痂疤。 入口处还能看到寻常摊贩——卖腌黄瓜的木桶冒着白汽，铁皮糖罐里的水果硬糖折射出廉价的光泽，穿厚呢大衣的妇人正为了一戈比和鱼贩争执。 可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甜腥味就越重，混着柏油和某种腐烂果实的气息，像打翻了的果酱罐头泡在阴沟里。 “不对劲。”苏突然停步，戴眼罩的右脸转向左侧，“南不是说他在集市入口买到的么……” 卡梅隆也跟着停下，警靴碾过一片冻硬的菜叶。 他注意到周围的摊贩都不太对劲——卖皮毛的老头眼神空洞，指间的烟卷烧到了尽头也浑然不觉；穿碎花裙的姑娘把红布盖在柳条筐上，筐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她却对着空气笑得妩媚。 “这地方……”卡梅隆的喉结动了动，“像被人遗忘了。” 苏没接话，只是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找的弩贩子应该没有这么深才对…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将他们往更深处引。 穿过挂着腌猪腿的木架时，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突然钻进鼻腔。 卡梅隆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剖开一只黑猫的肚子，旁边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动物的器官，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那男人抬头时，卡梅隆发现他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 “别看。”苏的声音低沉，拽了他一把。 卡梅隆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得像擂鼓。这里的人都疯了吗？南和鹿几怎么在这种地方买东西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渐渐从石板变成了夯实的泥土，混着冰雪冻得硬邦邦的。 周围的棚屋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上面用炭笔写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说话，只有帆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两位同志，看着面生啊。” 身后突兀的传来声音，两人双双回头回头，看见一个矮胖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灰色西装，和这集市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的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尊弥勒佛，可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一丝精明。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右手依旧按在腰间。 “买东西？”胖男人笑了起来，声音像砂纸摩擦，“这地方的好东西可不少，就怕两位识货不识货啊。” 他的目光在苏的眼罩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卡梅隆的警徽，笑容更深了，“我是这集市的管事，叫我伊戈尔就行——看两位像是有什么急事，要不要我帮忙？” 卡梅隆和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男人出现得太巧，笑得也太刻意，像揣着什么目的在等他们。 “我们在找一个卖弩箭的人。”苏直接开口，没有绕弯子。 “弩箭？”伊戈尔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哦——那家伙的货确实不错，就是性子孤僻，不爱见生人。”他热情地往前凑了两步，“正好我要去他那边看看，不如我带你们过去？省得你们找错地方。” 卡梅隆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提议有点不对劲。这集市处处透着诡异，这个自称管事的人也疑点重重。 可他们找了一上午都没线索，现在有个人愿意带路，似乎也没理由拒绝。 “麻烦你了。”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不麻烦，不麻烦。”伊戈尔笑得眼睛都没了，转身往集市深处走去，“跟我来，他那地方偏，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卡梅隆和苏跟在他身后，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里混着不知名的黏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某种动物的内脏上。 周围的帐篷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废弃的木屋，门窗都破了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这地方……以前是做什么的？”卡梅隆忍不住问。 “哦，以前是个屠宰场。”伊戈尔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轻飘飘的，“后来废弃了，就改成了集市。别看现在破，当年可是热闹得很，杀猪宰羊的，血都能汇成河。” 他笑着比划了一下，“现在想想，倒和这集市挺配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卡梅隆的胃里一阵翻腾，他看了看苏，对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伊戈尔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不适，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前面那间就是你们要找那人的摊子了，他这人怪得很，非要守着这屠宰场的老冷库。说什么低温能让弩箭更锋利，我看就是脑子不正常。” 卡梅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破旧的摊车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轮子边放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兵器”两个字，看着像凝固的血。 “到了。”伊戈尔停下脚步，转身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灿烂。 苏看了看那个小摊，又看了看伊戈尔，突然开口：“你不去？” “我还有事呢。”伊戈尔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先走了。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他脾气不好，你们说话客气点。” 说完，他又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灰色的西装在雪地里像一只逃窜的老鼠。 卡梅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头看向苏：“你觉得他靠谱吗？” 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小摊—— “去看看。”苏率先迈出步子。 卡梅隆则掏出枪，打开保险后才跟上。 太阳已经西沉，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小摊木梁，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摊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弩箭和刀具，闪着冰冷的光。 卡梅隆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车脚的一个麻袋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右手揣在怀里，左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在慢悠悠地削着一根木头。 苏眯眼看着，他的身后貌似有个小帐篷。 “你们是谁？”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来买弩箭的。”苏开门见山。 男人的眼睛眯了眯，打量了他们半天，才缓缓开口：“要什么样的？” “就是你常卖的那种，带倒钩的。”卡梅隆补充道，“我们听说你这里有好货。” 男人没说话，只是转身再次走进阴影里，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弩箭，用黑布裹着。 “要多少？”他把弩箭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买之前我想知道……”苏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弩箭你还卖给过谁？” 男人的眼睛里闪着凶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是警察。”卡梅隆亮出了警徽，“最近发生了几起案子，凶器可能就是这种弩箭。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买过这种弩箭。” 第209章 危机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小刀的手紧了紧，木屑在他掌心堆积成一小堆。“警察？”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我这里只卖东西，不管买主是谁。你们要是不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卡梅隆往前走了半步，军靴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脆响：“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最近红场附近发生了几起命案，疑似凶器和你卖的这种弩箭吻合。如果你配合，对我们都好。” 苏站在一旁没说话，戴眼罩的侧脸对着摊位内侧的阴影。 他能听到帆布帐篷被风吹动的声响里，夹杂着某种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靠近，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被刻意放轻，却瞒不过他敏锐的听觉。 “命案？”摊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屠宰场旧址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这城里每天都有人死，关我什么事？我卖的弩箭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用弩箭的都是凶手？” 他说着，突然伸手掀开盖在弩箭上的黑布——那把弩箭比他们预想的更长，箭镞淬着一层幽蓝的光泽，箭杆上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工艺。 “怎么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好东西，”摊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穿透力强，倒钩还带倒刺，一旦射中，神仙都难拔出来。两位要是诚心买，我可以便宜点。” 卡梅隆的目光落在那幽蓝的箭镞上，眉头皱得更紧。 这种工艺他从未见过，不像是军队或者市面上流通的款式，倒像是专门为了杀人打造的。 “这种弩箭你从哪弄来的？”他追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说了，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摊主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但很快，他又诡异的低下头—— “或者…你们可以不给钱，用换的来……”他低声道，又指了指苏的右眼眼罩，“用那个换，随便挑——” 话音未落，苏突然低喝一声：“小心！” 几乎在同时，摊贩身后的帆布帐篷突然被猛地掀开，十几条黑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个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黑呢大衣，脸上蒙着粗布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他们手里都握着短棍和铁链，动作迅猛得像扑食的野兽。 “不好！”卡梅隆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 但已经晚了。 第一个大汉手里的铁链带着风声甩了过来，缠住了卡梅隆握枪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腕一麻，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滑出老远。 他下意识地抬腿踹向对方腹部，却被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大汉死死抱住，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粗麻绳瞬间缠绕上来，勒得他肩胛骨生疼。 苏的反应更快，他侧身避开横扫过来的短棍抬脚踹向旁边一个大汉的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大汉惨叫着跪倒在地，积雪被他的膝盖压出一个深坑。 但更多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四面八方都是带着汗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他没有武器，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躲闪—— 左手抓住一个大汉挥来的手臂，借力一个旋身，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下巴上——那大汉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但苏刚站稳，背后就传来一阵剧痛——有人用短棍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苏！”卡梅隆被两个大汉按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死死按住，脸贴着冰冷的雪地。 苏强忍着后背的剧痛，转身迎上另一个大汉。 他的动作快而准，每一次出手都直击对方的要害，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显然是受过训练的，配合默契得像是一群狼。 一个不留神，苏的手臂被对方抓住，猛地向后一扯，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摊桌上。 木桌被砸得裂开一道缝，上面的刀具和玻璃罐纷纷滚落，泡着动物器官的福尔马林液体溅了他一身，刺鼻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 一个大汉趁机扑了上来，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苏猛地侧身翻滚，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灼热的痛感，风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羊毛背心。 他刚想爬起来，那个摊主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里的小刀狠狠刺向他的脖子。 苏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但刀刃还是划开了他的皮肤——一阵剧痛从脖颈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浸湿了大片羊毛纤维。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血液在不停地流失，脖颈处的伤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摊主看着刀上的血迹，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舔了舔嘴唇：“抓住他！老板说了，这两个可是好货色！” 苏这才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陷阱。 这个摊主根本就是诱饵，而这些突然出现的大汉，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强撑着想要反抗，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住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卡梅隆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虽然打倒了两个大汉，但终究寡不敌众，被一根铁链缠住了脚踝，狠狠摔倒在地。 一个大汉抬脚就往他脸上踹来，他只能用胳膊去挡，小臂瞬间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 “放开我！你们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卡梅隆怒吼着，挣扎得更厉害了，但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殴打。 短棍落在他的背上、腿上，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打断。 谁知卡梅隆毫不客气，直接往那个大汉脸上吐了口口水：“草！我他妈是你爷爷！” 言尽卡梅隆头上又挨了重重一下，直接让他两眼冒金星。 苏的视线开始模糊，脖颈处的血流得更凶了，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那些按住他的大汉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皮肉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 他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那些大汉的面罩下，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下手狠辣，完全不留余地。 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手环，上面刻着和摊主弩箭上相似的螺旋纹路。 “你们到底是谁？”苏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 按住他的大汉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的脸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积雪融化的冰水混着他的血，浸湿了他的头发，刺骨的寒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鼓掌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屠宰场里的混乱。 “精彩，真是精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戏谑。 苏和卡梅隆同时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伊戈尔正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弥勒佛似的笑容，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玩味。 他的灰色西装一尘不染，和周围的血腥与混乱格格不入。 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上的印记——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从衣领里蔓延出来，在喉结处盘成个诡异的符号。 那些围攻的大汉听到声音，立刻停下了动作，纷纷退到一旁，恭敬地低着头，像是在迎接他们的主人。 “伊戈尔？”卡梅隆又惊又怒，“就知道你有问题——” 第210章 把他…还给我! 伊戈尔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苏的面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脖颈处的伤口。 鲜血还在不停地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积雪，像是绽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脸，”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虚假的惋惜，“不过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不影响整体的‘价值’。” 苏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比福尔马林还要刺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他问道，声音已经很虚弱了。 伊戈尔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在苏的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移动。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的右手手腕，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 “你看起来倒是细皮嫩肉的，”他慢悠悠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尤其是这只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苏的眼罩上，像是能穿透那层布料，看到下面隐藏的秘密，“一定很值钱吧。” 卡梅隆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大汉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戈尔在苏面前装腔作势，气得浑身发抖：“伊戈尔！有什么冲我来！” “别激动，我的小「净污」，你也很值钱～”伊戈尔嘴上缓缓说着，但依旧专注地打量着苏。 他突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身很薄，闪着银光，一看就很锋利。 “别紧张，”他笑着说，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苏的手腕，“我只是想确认一点东西。” 苏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拼命挣扎，却被按住得更紧了。 伊戈尔蹲下身，用小刀轻轻划开了苏的右手手腕。 伤口不深，但足够让鲜血涌出来。 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拿着小刀，将刀尖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上面的血迹。 那动作极其恶心、变态，让卡梅隆看得目眦欲裂，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伊戈尔完全无视了他的怒骂，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狂喜和兴奋，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大天使长……怎么会没发现呢……这么好的‘藏品’，居然就藏在这种地方……” 苏和卡梅隆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诡异和危险。 这个叫伊戈尔的男人，绝对不正常。 伊戈尔又看了苏一眼，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那些大汉命令道：“把他们带到墙边靠着，好好‘照顾’，别让他们死了，两个都值钱的不得了…” “是！”大汉们齐声应道，拖着苏和卡梅隆就往伊戈尔所说的方向走去。 卡梅隆还在不停地挣扎，苏却因为失血过多，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拖过冰冷的地面，脖颈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被割开的地方也传来一阵奇怪的灼热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伊戈尔，那个男人正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脖子上，那个黑色的奇怪印记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微弱的红光。 待苏和卡梅隆被搞晕拖到墙边靠着后，伊戈尔满意的从他胸口的口袋中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老板…老板——！”这时一个小弟着急忙慌的从不远处跑来，结果一个着急直接摔在了伊戈尔面前。 伊戈尔则一脸鄙夷的看着眼前之人。 “老板……”那人喘着粗气站起来，“集市北区有不速之客。” “哦？”伊戈尔听到这神态再次转换，脸上又笑嘻嘻了起来，“是他的人吗？” “估计是的……老板。” “这就奇怪了…”伊戈尔缓缓在原地绕着圈，手摸着下巴，“明明都是效忠于玛门大人，为什么非要坏我的好事呢。”他的五官又一瞬间拧在一起，“那就杀了吧，那只永远躲在暗处的狗也该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可身后的下属突然没了声音，伊戈尔十分不满的转过身，“你听见——” 可彻底看清之后，伊戈尔却一愣——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却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寻找着什么。 “哪来的臭娘们……”伊戈尔握了握拳，他不知为何对眼前的女人居然感觉到了恐惧。 斯图加特的目光扫过集市深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棚屋，帆布上的破洞漏出里面晃动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让她眉头微蹙。 这气味混杂着未处理干净的血污与某种腐烂的浆果味，像打翻的果酱罐头泡在阴沟里，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老板，这娘们看着来头不小……”伊戈尔身后的手下搓着冻僵的手，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伊戈尔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管她什么来头，怎么敢闯我的地盘……”话音未落，他突然瞥见女人的目光猛地定在左前方，那原本淡漠的眼神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斯图加特的脚步顿在原地，右手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空气。 苏……？ 他的那件卡其色风衣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灰色羊毛背心，最刺眼的是他脖颈处的伤口，暗红的血浸透了脖颈处的毛衣，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雪地里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水洼。 他的左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进肉里，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 “啧啧，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斯图加特身后响起，「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看看这伤口，一道叠着一道，像是被精心雕刻过呢。你说，他要是再晚点被发现，会不会变成那些麻袋里的东西？” 斯图加特低下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她能清晰地听到苏压抑的喘息声，像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想救他吗？”「魇」双手搭上斯图加特的肩，凑近她的耳边幽幽说着，“杀了他们——” 那些壮汉的脏手还在撕扯苏的衣领，其中一个甚至伸出手指，想去把他的眼罩取下来。 “把他……”斯图加特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冰窖深处传来，银发随风飘动，在她身后翻卷成汹涌的银浪。 伊戈尔还在发愣，没听清这突然变冷的语气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骨髓都在发颤。 他身后的手下不知死活地狞笑着：“臭娘们，少管闲事！这可是我们老板看上的货……” “还给我！”斯图加特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在阴影中炸开，“你们这群臭虫！” 话音未落，离苏最近的那个壮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攥住，皮肤下的血管骤然凸起，像一条条蠕动的青蛇。 第211章 怪物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那壮汉的胸膛炸开一团血雾，碎骨混着内脏溅满了半面砖墙。 伊戈尔和剩下的手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傻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炸开的尸体还在冒着热气，血液在雪地上迅速蔓延，画出诡异的图案。 “怪物……怪物！”另一个要踹卡梅隆的壮汉反应过来，尖叫着举起铁链朝斯图加特甩去。 斯图加特甚至没看他，只是抬手轻轻一弹。 那壮汉的动作骤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膨胀，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发酵。 片刻后，又是一声闷响，他也步了前一个人的后尘，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开枪！快开枪！”伊戈尔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歇斯底里地大吼，自己却连连后退，差点被地上的碎骨绊倒。 剩下的几个手下慌忙掏出腰间的手枪，颤抖着对准斯图加特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着射向她——可斯图加特的身影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出现在那群手下中间。 她的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道血色尖刺凭空出现，精准地穿透了每个人的心脏。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短短几秒钟，原本围着两人的壮汉就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不断流淌的鲜血。 伊戈尔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他的裤腿湿了一片，散发出尿骚味，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最后，斯图加特一步步走向伊戈尔。 每走一步，地面的血迹就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她的方向汇聚。 伊戈尔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求饶：“饶命……大人饶命……我不知道他们是您的人……我有眼无珠……” 斯图加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伊戈尔还在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渗出血迹。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愿意献上所有的财富……所有的藏品……” 斯图加特终于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伊戈尔的下巴。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财富？藏品？”斯图加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觉得，这些东西，能换回他们流的血吗？” 伊戈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图加特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猛地用力，将伊戈尔的头狠狠按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伊戈尔的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可能因为是恶魔眷属的原因，伊戈尔要比正常人抗揍得多。 当伊戈尔的额头在冻土上撞出第三道血痕时，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或许是被折磨的太过过头，他的神经更不正常了，从正常的求饶一度变为了……求救？ 伊戈尔像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铁链在手腕上勒出更深的血槽。 斯图加特的靴底碾过他的手背，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指骨错位的脆响，可他喉咙里却混杂着血沫的狂笑。 “玛门大人……玛门大人会看见的！”他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红光，“这些疼痛不过是献给大人的祭品！他最欣赏忠诚者的哀嚎——” 斯图加特的靴跟猛地碾断他的小指，伊戈尔发出的惨叫却突然变调，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公鹅。 他看着自己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凶了：“看啊！痛苦正在凝结！大人的降临已经不远了！” 「魇」的笑声也突然在斯图加特耳畔炸开，：“听听这只蛆虫的胡话，佛罗伦萨——你难道不想把他的舌头连根拔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条蛆？” 斯图加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弹出三枚血刺，擦着伊戈尔的耳际钉进冻土。 冰屑混着血珠溅在伊戈尔的脸上，他却眯起眼睛，像在享受某种恩赐：“对……就是这样……愤怒吧！痛苦吧！情绪越激烈，献给玛门大人的贡品就越丰厚！” 他突然偏过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昏迷的苏，喉结滚动着发出黏腻的声响：“尤其是他……还有那个警察，他的灵魂里缠着未赎罪的血债，简直是为大人量身定做的——” “闭嘴！”斯图加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俯身，指尖掐住伊戈尔的咽喉，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气管。 伊戈尔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在地上徒劳地蹬踢，却在窒息的边缘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不会杀我的……”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字眼，脖颈上的黑色纹路突然亮起。 「魇」的气息突然变得灼热，像贴在斯图加特后颈的烙铁：“哦？他在挑衅我们呢佛罗伦萨，把他的舌头扯出来…怎么样？” 斯图加特的瞳孔在猩红与墨黑之间剧烈切换。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的心跳都在冲撞着理智的闸门。 苏颈侧的血迹在雪地里晕开，像朵正在凋零的红梅，那抹刺目的红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玛门大人说了……”伊戈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要我出卖更多的灵魂，他就会赐予我永恒的生命……到时候，你们这些守着旧规矩的血族，都得跪在我脚下舔鞋——” 他的话没能说完，斯图加特突然松开手，反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砸向苏身边的血洼。 冰冷的血渍溅进伊戈尔的眼睛，他在剧痛中看见斯图加特的瞳孔彻底染成猩红。 “你知道我是谁吗？臭虫……”斯图加特咬牙道。 伊戈尔却笑得更癫狂了，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血族领主！德古拉二世！”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冻土突然发出“咔啦”的裂响。 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缝中汩汩冒出，像打翻的墨汁渗入宣纸，转眼间就在他身下织成一张粘稠的网。 伊戈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那些黑雾顺着裤脚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失去温度。 “玛门大人……？”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雾突然剧烈翻涌，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边缘泛着不祥的紫芒。 伊戈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铁链在黑雾中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 第212章 遗忘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雪粒。 “是玛门大人来救我了……是玛门大人！”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只见伊戈尔缓缓张开双臂，黑色漩涡最终吞噬了他的头顶，只留下那句重复的呓语在风雪中回荡，随后彻底归于沉寂。 原地只留下一个不断收缩的黑雾漩涡，几秒后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冻土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银发上凝结的血珠正一颗颗砸在雪地上。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缝里残留着伊戈尔的血垢，那股甜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太阳穴的疼痛几乎要撕裂颅骨。 “佛罗伦萨！” 两道身影突然从巷口冲出，身后貌似还跟着几个人。 叶卡捷琳娜的链斧在雪光中划出蓝色的弧线，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骤然停住。 菲利普的拐杖剑也停在半空，他看着满地的碎尸和血泊中昏迷的人类，单片眼镜后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斯图加特猛地回头，猩红的瞳孔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剧烈收缩。 “菲利普……叶卡……？你们怎么……”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魇」的尖叫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领、领主大人？”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迟疑，她从未见过斯图加特这副模样——银发凌乱地贴在沾满血污的脸颊上，瞳孔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周身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菲利普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诡异的沉默：“看来我们来得不算太晚。只是没想到，向来冷静的领主大人，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炸碎的尸体，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嘲讽，却在看到斯图加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斯图加特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后的砖墙才稳住身形。等她再次睁开眼，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霾。 “苏……”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冲到苏的身边。 苏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脖颈处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湿透的毛衣紧贴着胸膛，能看到微弱的起伏。 斯图加特的手指颤抖着拂过他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时，紧绷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还有气。”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她用风衣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动作迅速却轻柔地为他包扎脖颈的伤口，又拂去了他脸颊上的血污。 叶卡捷琳娜也连忙跑到卡梅隆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警卫队长的情况比苏稍好，只是额头肿了个大包，显得有些滑稽。 叶卡捷琳娜从腰间解下急救包，开始熟练地处理伤口，链斧在一旁的雪地上划出半道弧线，挡住了可能溅过来的碎冰。 之后，叶卡捷琳娜又指挥其余跟来的扎哈罗夫家族成员前去清理遗漏者和现场。 “啧啧，真是狼狈。”菲利普拄着拐杖剑走近，目光在苏和卡梅隆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斯图加特身上，“需要帮忙吗，领主大人？比如……把这两位可怜的先生抬回科研中心？” 斯图加特握拳的手臂紧了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用。” 她低头看着苏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想起他口袋里总装着的薄荷糖，不知此刻是否还在。 菲利普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用拐杖剑拨了拨地上的碎布：“那这些‘垃圾’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等着明天被清洁工发现吧？我可不想因为一群凡人的尖叫，被天堂那群智障盯上。” 斯图加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壮汉的碎尸还在冒着热气，血腥味混着冻土的寒气，在空气中弥漫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老样子。”斯图加特说着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她毫不犹豫的召唤血刺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了进去。 菲利普则微微弯腰，十分有兴致的端详着眼前的场面。 “大人……”叶卡捷琳娜抬了抬手，“这个人类就交给我吧……” 斯图加特点点头。 而菲利普又忍不住又开口：“我说，佛罗伦萨，你这次是不是太冲动了？为了两个人类……” “菲利普。”斯图加特专注着手上的事，淡淡开口，“为什么是你过来了？还有你的俄语——” “扎哈罗夫那个混蛋自己不想过来就喊我来喽。”菲利普优雅的将自己的拐杖剑旋转一圈，然后蹲在了斯图加特身边，“俄语有时间就学了……”他顿了顿，“没大没小——” “菲利普，你别以为你和父亲相处很好我就会让着你。”斯图加特打断他，“如果你不想变成和地上那些东西一样的下场，就闭嘴。” “好吧。”菲利普耸耸肩，站起身时也不忘拍了拍灰，“我去帮叶卡。”说着他便离开了。 看着菲利普转身离开，斯图加特叹了口气，她的指尖在苏颈侧的伤口处停顿了一瞬，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斯图加特看着苏苍白的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雾——这副脆弱的模样，和他平日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我的错。”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风雪吞没。 眼底却猛地窜起一丝烦躁——明明该立刻处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怎么也挪不开苏的脸。 脖颈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甚至能数清血珠滚落的频率，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这种在意太陌生了。她是血族领主，习惯了用冷酷包裹自己，早就把“情感”这东西从骨血里剜掉了。 可看着苏无意识蹙起的眉，她却控制不住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别皱眉。”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随即又猛地回神，指甲掐进掌心。 斯图加特强迫自己清醒——苏不能记得这些，不能被卷入血族、教会、地狱的漩涡，遗忘是最好的保护。 一阵光芒过后，斯图加特手中瓶子的液体已经由红色变为了淡蓝色。 瓶身冰凉，抵着她发烫的掌心。 第213章 昙花一现 斯图加特扶起苏的肩，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头无力地歪着，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混着雪松的气息，和她身上的血腥味形成诡异的交织。 可突然，斯图加特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但是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她很快便回过神，仿佛那段记忆只是瞬间的昙花一现。 距离太近了。 斯图加特能看清他淡蓝色左眼里未散尽的惊恐，能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她喉结滚动，避开他的目光，小心地撬开他的唇瓣，将药剂缓缓倒进去。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苏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 斯图加特下意识按住他的后颈，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尾，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在想什么……”斯图加特垂眸想着，“只不过是一介人类。” “睡吧。”她又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叹息，“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苏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蹙眉。 斯图加特松了口气，刚想扶着他坐直些，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我们冷酷的领主大人吗？居然也会有温柔的时候？”林茨的声音带着戏谑，他甩了甩金发上的雪，耳坠上的十字架晃出冷光，“我还以为老哥你会直接把这人类丢在这里喂野狗呢。” 克里蒙索跟在后面，脸色沉了沉，拍掉林茨搭过来的手：“别胡说。”他目光落在苏身上，眉头微蹙，“伤得不轻。” 斯图加特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冷漠，银发在风中飘动：“处理一下。” 她没看两人，视线落在远处的雪坡上，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克里蒙索没多问，走到苏身边，掌心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光芒笼罩在苏的伤口上，脖颈处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手腕上的勒痕也渐渐消退。 林茨蹲在一旁，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血迹，笑嘻嘻地说：“哥，你对这人类也太上心了吧？要是让家族里那些长老看见，指不定又要嚼舌根了。” 斯图加特冷冷瞥了他一眼：“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丢去给血魔当点心。” 林茨立刻捂住嘴，做了个鬼脸，却没再调侃。 克里蒙索收回手，站起身：“好了，只是皮外伤，记忆应该也会按时消退。”他看向斯图加特，“这里的痕迹我会处理干净，回去的路……” “交给我就行。”林茨突然站直身体，拍了拍胸脯，金发在雪光里晃得耀眼，“总不能让咱们领主大人扶着个大男人在雪地里走，传出去多没面子。” 他说着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暗紫色的光纹，光纹在雪地上迅速旋转，渐渐拓开一个半人高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暗黑色，边缘流转着细碎的银芒，隐约能看到对面熟悉的宿舍走廊栏杆。 “喏，直达宿舍，省时省力。”林茨冲斯图加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我先把这人类送过去？”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弯腰小心地扶着苏的胳膊，将他半架起来。 苏的身体很轻，靠在她肩头时，呼吸带着微凉的薄荷气，和刚才药剂的淡蓝味道缠在一起。 “我来吧。”克里蒙索上前一步，想接过苏，却被斯图加特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用。”她扶着苏往漩涡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送他到门口就行。” 林茨挑了挑眉，没再多说，率先走进漩涡，身影瞬间消失在暗紫色光纹里。 克里蒙索看了眼斯图加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扶起了卡梅隆，默默跟上了林茨。 斯图加特转身看向正在和家族人员清理现场的叶卡捷琳娜和菲利普，朝他们点了点头。 叶卡捷琳娜也点了点头，而菲利普则是行了一个绅士礼。 斯图加特扶着苏踏入漩涡的瞬间，雪地里的寒风突然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漩涡旋转的轻响。 她低头看了眼苏沉睡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醒了就真的忘了吧。”她又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怕被漩涡里的风听去。 下一秒，脚下已经踩到了宿舍走廊的地毯。 林茨正靠在栏杆上吹口哨，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身体：“搞定。” 斯图加特将苏轻轻放在走廊的地上，让他与卡梅隆靠在一起，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直起身。 风雪被关在漩涡那头，走廊里暖融融的。 林茨已经收起了能力，正和克里蒙索低声说着什么，见斯图加特看过来，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处理干净了？”斯图加特问，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放心，连雪地上的脚印都没留。”克里蒙索点头，“人类那边不会察觉到异常。”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集市里面那群‘鬣狗’为什么要抓他们。”说着，林茨便蹲到卡梅隆跟前，将手指放在了他的眉心上，闭上眼细细的感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茨睁开眼，他重新站起身，竟微微皱眉，“原来如此……” 克里蒙索：“嗯？” “「净污灵魂」么……”斯图加特喃喃自语着，越过克里蒙索来到林茨身边，“每个人类依照「业力值」的多少来衡量灵魂的「因信称义」，但是……” 斯图加特的视线在苏和卡梅隆身上来回移动，“卡梅隆「业力值」和「因信称义」之间连接的‘桥梁’好像……消失了。” “消失了？”克里蒙索一怔。 “没错，是消失，不是彻底断裂。”斯图加特继续说道，“这样便导致卡梅隆介于「公义」与「罪」之间，是一个很特殊的个体，因此称为——”她顿了顿，“「净污灵魂」。” “怪不得那群玛门的‘鬣狗’争着抢着也要咬他一块肉，原来是最适配的‘容器’么…”林茨冷笑一声，“现在好了，直接省去养的时间了。” “要不是集市这一次，我都没发现。”斯图加特叹了口气，“特殊灵魂只有少数人能通过感知分辨出来。” 第214章 科隆 “那保护目标又多增加了一个。”林茨拉伸了一下手腕，“不过我很好奇这个苏……他是什么？” “怎么看都是普通人……”说着克里蒙索也蹲到了苏的面前，将手指放到他的眉心感受着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斯图加特淡淡道，“帮我把他们送回房间。” 两人见此也异口同声的说道：“明白。” 之后斯图加特便从苏的兜里摸出了他宿舍的钥匙，让克里蒙索将苏抬了进去，卡梅隆则是让林茨送他回了警卫厅。 “好了。”克里蒙索拍了拍手，“我要去盯着白诺了。” “哦？是那个长的挺不错的吸血鬼猎人？”林茨从传送漩涡里面跳出，凑近克里蒙索，“你什么时候那么在意她了。”随后他又一个响指将漩涡关上。 克里蒙索翻了个白眼将林茨一把推开，“滚，我是有任务在身。” “咦～”林茨刚想再继续嘴贱，结果克里蒙索一拳便朝他轰来，幸亏躲得快，要不然脑袋就开花了。 斯图加特扯过被子盖住苏的肩，动作顿了顿：“你们两个，记得处理干净现场。”她转身时银发扫过床头柜，带落了苏常放在那的铁盒，薄荷糖滚了一地。 林茨弯腰捡糖，指尖捏着颗泛绿光的糖纸：“知道啦——话说这糖是苏给你的？颜色还挺别致。” 回应他的是宿舍门关上的轻响。 “唉——”林茨叹了口气，“哥，你这次看来是真栽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斯图加特靠在墙上，掌心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佛罗伦萨，你这副样子，可真不像个领主。”「魇」的声音突然从颈后传来，带着潮湿的恶意。 斯图加特猛地转身，血刺在掌心凝结成尖锥，却在看见「魇」那张与自己无异的脸时，硬生生收了力。 「魇」笑着抬手，指尖划过她锁骨处淡青的血管：“你怕他记起来，怕他看见你獠牙上的血，怕他像看怪物一样看你——就像当年那些被你保护的血族，最后都用恐惧回报你。” 血刺突然碎裂成齑粉，斯图加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闭嘴。” “我闭嘴有什么用？”「魇」凑近她耳畔，呼吸带着铁锈味，“你心里早就慌了。你甚至不敢承认，你留着他的薄荷糖，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那点甜能压下你獠牙里的血腥味。” 斯图加特垂眸——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苏根本不可能能记起集市上发生的事情。 “滚。”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魇」的身影在笑声中淡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不可能摆脱血腥的……佛罗伦萨。” 斯图加特回到房间时，小雪又渐渐下了起来。 她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街灯的光晕透过结着冰花的窗玻璃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菱形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她风衣上带来的雪粒融化后的湿冷气息。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整理散落的文件，也没有去触碰书桌上那盏黄铜台灯，只是径直走向那张铺着深色羊毛毯的单人床。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膝盖顶到床沿，她才停下脚步。抬手解开风衣的腰带，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过后，厚重的衣料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沾着些许血渍的白衬衫。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脱力般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床垫上，弹簧发出沉闷的呻吟。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某种蠕动的生物。 斯图加特盯着那片水渍，眨了眨眼，却没有聚焦。 她伸出手，指尖在眼前虚虚划过，仿佛还能触到苏颈侧伤口的温度。 “不过是一介人类。”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没能驱散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画面。 她是血族领主，活过了漫长的岁月，见过的生死比莫斯科街头的积雪还要多。 人类的脆弱与短暂，对她而言不过是弹指即过的风景。 “我到底在在意什么？”斯图加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因为在他身上，她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种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却又带着温暖的感觉？ 她想起刚才在集市上，伊戈尔提到“玛门大人”时，苏虽然昏迷，身体却有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种反应不像是普通人类面对恶魔名号时的恐惧，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抗拒，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与那邪恶的气息相斥。 苏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思绪。 他是弹道导弹科研人员，沉稳冷静，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右眼因藤紫色被视为怪物而戴上眼罩……这些信息她都知道，可拼凑在一起，却总觉得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她明白，问题就在苏的那只眼睛……遗传基因会导致一个人类的瞳色为不正常的藤紫色吗？ 斯图加特的指尖在羊毛毯上轻轻划过，触感柔软，却无法安抚她内心的躁动。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未知都纳入自己的计算，可面对苏，她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这种失控让她烦躁，却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雪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或许是白天的厮杀太过耗费心神，或许是那陌生的情绪太过沉重，倦意像潮水般悄然涌来。 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醒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苏？是像往常一样冷漠疏离，还是…… 她不知道答案。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像一张柔软的网，将她包裹其中。 …… 斯图加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 抬头望去，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大教堂，尖顶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铅灰色的天空。 繁复的雕刻布满了教堂的外墙，圣经故事里的人物在石材上栩栩如生，眼神悲悯地俯瞰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科隆大教堂。 第215章 莲 她记得，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很多次，几乎都是降临人间的天使给她下发任务时来的。 而此时的她，是他。 广场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风穿过廊柱的呼啸声，带着中世纪的沉郁与庄严。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这座教堂。 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见证了数百年的兴衰更迭。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答案，却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朝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可能又是一个该死的清算任务吧……”他这么想着。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焚香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没药的香气。 斯图加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沿着中央的甬道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长椅，扫过墙上悬挂的宗教画作，最后落在了祭坛前方。 那里，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祭坛前的台阶上。 她穿着洁白的长袍，裙摆铺散开，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六对巨大的羽翼，羽毛洁白如雪，却有好几处沾染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羽毛甚至已经断裂，无力地垂落着，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六翼天使。 斯图加特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眉头也猛地一皱。 可奇怪的是…眼前的天使，却没有那种令人敬畏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个六翼天使缓缓地转过头。 斯图加特屏住了呼吸。 天使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 她的轮廓很美，线条柔和，却带着一种破碎感。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斯图加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 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一丝微笑，温柔，却又带着无尽的哀伤，像蒙娜丽莎的微笑，引人遐想，却永远无法解读。 斯图加特想要走近一些，想要看清她的脸，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可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让他无法靠近，也无法后退。 为什么这个天使会受伤？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天使的嘴唇还在动着，却始终无法形成清晰的意义。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晰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重锤敲在鼓上，打破了教堂里的宁静，也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斯图加特猛地一颤。 ……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瞬间分崩离析。 宏伟的教堂、受伤的天使、飘落的雪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不知何时已经照射进来的阳光。 斯图加特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额发，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还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依旧昏暗，窗外的风雪声清晰可闻。 原来是个梦。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科隆大教堂的宏伟，回忆起那六翼天使破碎的羽翼，以及她那模糊不清、带着哀伤微笑的脸。 那个天使是谁？她想对自己说什么？这个梦，又意味着什么？ 斯图加特想不明白，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怅然。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 斯图加特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然后穿好衣服。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 “斯图加特，是我，苏。” 苏？ 斯图加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有事？” 门外的苏似乎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出来说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听不出任何异常。 斯图加特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房门。 她微微蹙眉——苏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 “你怎么……？”斯图加特张了张嘴，“卡梅隆呢？” 苏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忆，可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雪色与刺痛，颈侧仿佛还残留着刀锋划过的灼热。 他扶着墙踉跄了一下：“我不记得……” 药剂起效了。 “那他应该是先离开了。”斯图加特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覆着冰：“卡梅隆说你查案时摔进冰沟，晕了快两小时。” “冰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伤口，“我怎么不记得……” “你摔懵了。”斯图加特想越过他直接离开，“科罗廖夫早上要新的弹道参数，记得去实验室。” 苏突然转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雪后的凉意，指尖却烫得惊人。 “等等。”他的声音很低，左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好像……梦见你了。” 斯图加特猛地抽回手，袖口下的皮肤泛出红痕：“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没摔死就赶紧收拾好你自己来实验室。” 宿舍门在她身后关上，苏盯着门板上自己的影子。 他摸出铁盒倒出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时，突然想起梦里那个银发女人的侧脸——她站在血雾里，瞳孔是血红色，却在看向他时，喉结动了动，像有话没说出口。 “错觉吗……”苏喃喃着，他看着斯图加特的背影，总感觉她不知为何憔悴了许多。 苏的手微微颤了颤，他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回到了房间。 他站在玄关，黑暗中，总感觉颈侧有一道并不存在的伤口在灼烧。 苏摸索着打开台灯，书桌上，昨夜未看完的弹道参数报告摊开着，铅笔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 第216章 你在回避什么? 他走过去，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工作，脑海中却反复闪现那个画面——血雾里，斯图加特的瞳孔泛着猩红，喉结滚动着，像有话哽在舌尖。 “荒谬。”苏低声自语，拉开抽屉想找烟盒，却摸出了那只熟悉的铁盒。 薄荷糖的甜香透过金属外壳渗出来，他捏起一颗，糖衣在齿间碎裂的脆响里，竟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苏看了眼腕表，时针刚过六点，距离打卡时间还有一小时。 他脱下沾着夜寒的大衣，换上干净的实验服，镜中映出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 “又开始疼了。”苏按住太阳穴，钝痛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拉开床头柜，翻出一瓶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下两片。 苏在书桌前坐下，试图集中精神修改弹道轨迹方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今天……怎么了。”苏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她转身时，银发下一闪而过的疲惫，像撑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裂。 他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斯图加特向来独来独往，她的私事轮不到他置喙。 可昨夜那个梦太过真实，她站在血雾里的眼神，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挣扎？ 还有，太像了…… 与一直困扰着的那个梦里的人太像了。 苏冥冥之中感觉他不知何时又一次经历了那个梦里发生的事。 “咔哒。”铁盒被碰倒的声响打断了思绪。 苏弯腰去捡滚落在地的薄荷糖，指尖触到一颗泛着绿光的糖纸，那是斯图加特偏爱的牌子。 “巧合而已……”苏把糖放回盒中，起身拿起实验报告。 再纠结下去，科罗廖夫怕是真要把他按在考勤表上了。 实验室的铁门被推开时，苏一眼就看见斯图加特站在操作台旁，背对着门口，白大褂下摆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像是没来得及清理的血痕。 “来了。”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像是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 苏走过去，将报告放在桌上：“参数重新核算过，推进剂燃点误差控制在0.3%以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握计算尺的手——指节泛白，仿佛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斯图加特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比凌晨碰面时更重了些。她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页时微微颤抖：“低温测试数据呢？” “在这里。”苏递过另一张图表，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颈侧。 那里的皮肤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痕，可他总觉得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消毒水盖得很淡。 “怎么？”斯图加特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拉高了白大褂的领口，“我脸上有灰？” “没有。”苏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只是觉得，你好像没休息好。” 计算尺突然从斯图加特手中滑落，在金属台面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苏与她同时弯腰去捡，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时又如触电般同时分开。 “没事。”斯图加特攥紧计算尺，指节泛白，“低温环境对数据稳定性影响很大，我们得赶在早会前再测三组。” 她转身走向低温箱，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苏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他认识的斯图加特，从来不会在工作中显露疲态，更不会出现这种细微的失误。 昨夜那个梦太过真实，她站在血雾里的眼神，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挣扎？ 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也终于在这时发现自己遗留的烟盒。 他停顿了下，最终还是抽出一根点燃。尼古丁也终于是让他烦躁的内心平静了些，可侧颈处仍会有诡异的疼痛。 “谢切诺夫同志！”一个年轻组员抱着文件夹跑过来，“科罗廖夫同志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苏接过文件夹，抬眼时眉峰微蹙：“这是白诺负责的迭代数据，应该由她处理。” 他记得上周的分工会上，科罗廖夫特意强调过，计算机组的算法迭代必须经过白诺审核，那是她开发的核心模块。 组员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冻得发红：“科罗廖夫同志说……白诺同志已经请假两天了。” “请假？”苏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现在正是实弹测试前的关键期，以白诺的性格……怎么会请假呢？ 苏抬眼，与桌对面的斯图加特对视在一起——想必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的签名处空着，只有计算机器打印的编号，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空白。 “她没说原因？”苏的指尖划过纸张边缘的锯齿，那里还留着打孔机的压痕。 “好像是家里有急事。”组员的声音低了些，“科罗廖夫同志让您先接手，说是下午三点前必须出结果，不然会影响试射流程。” “唉……好吧。”苏捏了捏鼻梁，将数据放到了处理器旁，“辛苦了，同志。” “你也是，同志。”年轻组员说罢便离开了实验室。 低温箱的嗡鸣声里，苏拿出示波器，调试着参数。 余光里，斯图加特正将传感器接入液氮罐，她的动作精准依旧，可垂落的银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沉默中。 “苏。”斯图加特罕见的率先开口打破，“你和卡梅隆之前不是说要去调查一个地方吗？” “嗯……”苏抚上自己的头，“好像……确实有。” 药剂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好，连细微的痕迹都抹去了，这个消息让斯图加特松了口气。 苏抬眼看向斯图加特，恰好捕捉到她瞳孔瞬间的收缩。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报告，“倒是你，好像对这件事格外关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以前从没见你对这个案件感兴趣。” “只是不想让无关的事情影响项目进度。”斯图加特避开他的视线，“弹道导弹的研发才是首要任务，那些杀人案自有警察处理。”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劝告了，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郑重，却更觉得奇怪。 斯图加特向来独来独往，对旁人的事从不上心，这次却反复提醒。 低温箱的警报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晨雾里明明灭灭。斯图加特像是找到了借口，立刻转身去处理：“参数异常，先解决这个。” 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再追问。但他能感觉到，斯图加特在回避什么。 第217章 有什么关系 处理完低温箱的故障，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斯图加特摘下手套，露出的手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像是长时间接触过液氮。 “去吃点东西？”苏合上笔记本，“食堂刚蒸好的黑麦面包，还热着。” 斯图加特摇摇头：“我带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干硬的面包片和一小罐鱼子酱，晨露在油纸角凝成细小的水珠。 苏看着她小口吞咽，忽然注意到她咀嚼时，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平时大，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她的指尖偶尔会颤抖，尤其是碰到面包上的鱼子酱时，像是对腥味格外敏感。 “你不舒服？”苏递过自己的水杯，“温水。” 斯图加特犹豫了一下，接过水杯。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她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可那水温明明只是室温，甚至偏凉。 “没事。”她放下水杯，面包只吃了一半就收了起来，“早会后我去资料室查点东西，你盯着数据就行。” “查什么？”苏追问。 “一些和材料有关的研究史。”斯图加特避开他的目光。 苏没有再问。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卡梅隆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刚从晨跑回来的薄红：“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在门口听了半天。”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挠了挠头笑道：“怎么了这是？我进来的时候，感觉空气都快冻成冰了。” 苏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卡梅隆倒了杯热水。 斯图加特则转过身，继续调试着低温箱的参数，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卡梅隆捧着热水杯，哈了口白气，目光落在苏颈侧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动作。 “没事。”卡梅隆摇了摇头，“就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苏握着笔的手也顿了顿，他看向卡梅隆，发现对方的表情和自己刚才的困惑如出一辙。 “对了，”卡梅隆像是想起什么，“昨天晚上你和斯图加特到底去哪了？我醒来就在宿舍，头痛得厉害，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苏的心头一紧：“你也不记得？” “是啊，”卡梅隆挠了挠头，“我只记得我们好像是去调查线索了，然后……然后好像遇到了袭击？记不清了。斯图加特说我摔进了冰沟，是真的吗？” “可是……”苏忽然开口，但又立马住了嘴，他看着卡梅隆茫然的表情，自己也再次陷入了沉思。 斯图加特不是说自己摔进了冰沟吗……那么这显然只是个临时慌乱想出来的借口。 “可能是太累了。”苏压下心中的疑虑。 “奇了怪了。”卡梅隆咂咂嘴，喝了口热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不过确实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毕竟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查案子。”他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管他呢，反正人没事就好，说不定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苏却没他那么乐观，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看卡梅隆一脸轻松，也不想扫他的兴，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卡梅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油渍凝固后的残留物。 “对了，我今天来是正事。”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推到苏面前，“早上托瓦尔说是从齿轮上提取下来的油渍，看着不太寻常。” 一旁调整仪器的斯图加特一顿。 苏拿起密封袋，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那油渍呈深黑色，质地粘稠，表面似乎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油？”苏皱起眉，“不像是普通的机械润滑油。” “所以才来找你们啊。”卡梅隆嘿嘿一笑，“科研中心不是有光谱分析仪吗？能不能帮忙测一下成分？说不定能从这上面找到点线索，顺藤摸瓜抓住那个凶手。” 苏看向斯图加特，眼神里带着询问。 光谱分析虽然不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但协助警方办案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个案子本身就疑点重重。 斯图加特的脸色沉了沉，她刚劝过他们别再插手，结果卡梅隆直接把物证送上门来了。 她看着那个密封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油渍的颜色和质地，让她莫名想起了那些用来处理血晶的化学试剂，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斯图加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拒绝，“警方应该有自己的法医实验室，让他们去测。” 卡梅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斯图加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看向苏，眼神里带着求助。 苏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没关系，反正下午调试完仪器也有空，顺手测一下吧。”他看向卡梅隆，点了点头，“把样本留下吧，明天给你结果。” “太好了……”卡梅隆顿时喜笑颜开，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又看了眼斯图加特，见她脸色还是不太好，识趣地没再多说。 一位科研人员走出，实验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气氛却比刚才更凝重了些。 斯图加特猛地转过身，看向苏，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让你们别再插手这个案子！”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银发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晃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只是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卡梅隆则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 苏看着斯图加特骤然变冷的脸色，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为什么？这只是个普通的协助请求，而且这个案子确实很奇怪，说不定科研中心能帮上忙。” “奇怪就更不该插手！”斯图加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好奇心太重没什么好下场。” 她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可苏却听不懂。他只觉得斯图加特的反应太过激了，不就是测个样本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斯图加特，”苏的语气也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们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案子牵扯到好几条人命，既然有能力帮忙，就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再说了……”他又顿了顿，“难道你不希望卡梅隆能走出来吗？” 听苏这么一说，斯图加特猛地一怔。 她咬了咬下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斯图加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什么叫希望卡梅隆走出来，一个人类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呢？ 第218章 逃跑 “我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有权决定仪器的使用范围。”斯图加特的眼神愈发冰冷，“如果你们非要测这个样本，那就去找科罗廖夫签字，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她知道科罗廖夫现在正忙着实弹测试的事，根本不可能管这种“闲事”。 实验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低温箱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看着斯图加特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明白为什么斯图加特会对这个案子如此抗拒。 “但是……”苏抬了抬手。 “没有但是！”斯图加特再次拔高音量，她来到身边将数据单拍到了苏胸口，“下午三点之前。”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实验室。 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觉有些恼火。 “为什么……”苏喃喃道。 “苏…其实，倒也不用……”卡梅隆抬了抬手。 “不用你操心。”苏的声音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拔高了几度，“你觉得科罗廖夫会不给我批？”他转头看向卡梅隆。 后者则又被吓了一跳，心中不得不感叹果然两个都是犟种。 离开实验室，斯图加特靠在门边，此时她内心的情绪也复杂。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让苏和卡梅隆误会，但她别无选择。 比起被误会，斯图加特更不想看到他们因为卷入这些纷争而受到伤害。 至于那个齿轮油渍样本，她会想办法弄到手，亲自处理掉。有些危险，还是让她一个人来面对比较好。 斯图加特咬了咬牙，走向了楼梯间。 可一个身穿警卫制服的人突然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苏看着实验室中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叹了口气，身旁的卡梅隆则无趣的玩着一把游标卡尺。 “还是第一次见斯图加特发火。”卡梅隆叹了口气。 苏依旧皱眉。 靠窗的位置，几个德裔科研人员正围着冯在一张绘图桌前，对着一张复杂的弹道轨迹图低声讨论着，笔尖在图上点出一个个标记。 突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只见一个穿着警卫制服的年轻队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帽子歪在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泞和雪块，在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卡…卡梅隆队长！”年轻警卫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慌乱，“大…大门那边…出事了！”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正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一个游标卡尺的卡梅隆身上。 卡梅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惯有的、略带爽朗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游标卡尺，转过身，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能出什么事？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特务混进来了？还是说，又有哪个家伙的实验装置炸了，把大门给震坏了？” 最近实验室里因为赶进度，偶尔会有一些小的实验失误，卡梅隆以为这次也不例外，毕竟警卫队员这慌张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出了天大的事。 旁边的苏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淡蓝色的左眼带着一丝平静，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警卫队员，等待着他的下文。 实验室里的其他德裔科研人员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向门口。 “不…不是的！”警卫队员猛地摇了摇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过度激动而一时语塞。 突然，警卫队员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喊：“门…门口死人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原本安静的实验室里轰然炸响，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什么？”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正在调试仪器的德裔科研人员惊得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死人？”冯推了推眼镜走到距离苏近些的地方，“小朋友，你不会搞错了吧？” 卡梅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也同样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卡梅隆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那个警卫队员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到底怎么回事？谁死了？怎么死的？”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警卫队员胳膊生疼，但警卫队员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去换岗，就看到大门那边围了好多人，有很多血…太吓人了…他们让我赶快来找你……” 苏也迅速反应过来，他将数据报告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快步走到卡梅隆身边。 他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卡梅隆，去看看情况。” 卡梅隆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松开了抓着警卫队员胳膊的手：“快带我去。” 队员慌乱的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实验室，苏和卡梅隆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跑出实验室，汉斯一步一步缓慢靠近了冯，他凑到他的耳边：“boss，我们去——” 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下。 “好好工作。”冯冷声说道。 此时的莫斯科，寒风依旧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积雪被车轮碾轧成黑乎乎的冰碴，堆积在街道两侧，散发出潮湿而冰冷的气息。 白诺紧紧攥着温雅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诺诺……慢……慢点……”温雅德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跑一步，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白诺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更加用力地拖拽着她。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在她的后颈，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 第219章 安全了吗 她们像两条泥鳅，在迷宫般的街道里穿梭。 绕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巷口，又钻进一条两侧是斑驳墙壁的窄街。 白诺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个拐角，每一条近路，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该死！”白诺在心中骂到，想到艾克森，再想到现在受伤的温雅德，她发誓她一定要宰了那个幕后黑手！ 温雅德的脚步越来越踉跄，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脚印。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杂着雪粒，顺着脸颊滑落。 “坚持住，温，快到了。”白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能感觉到手中的力道在逐渐变轻，温雅德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要靠她全部的力量来支撑。 就在这时，温雅德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呃……”她痛呼一声，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 白诺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 裤腿下的布料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暗红色的血渍还在不断扩大。 她咬了咬牙，伸手想要将温雅德拉起来，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摆脱了克里蒙索，白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传消息给温雅德，可她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白诺明白，“那个人”肯定已经盯上温雅德了。 于是她决定悄悄溜回那间熟悉的公寓，她知道温雅德一定还在那里等她，或许还热着她最爱吃的土豆馅饼。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息夹杂着烤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 温雅德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毛衣。 “温。”白诺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温雅德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像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菊花：“诺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 “想你做的馅饼了。”白诺走过去，顺势坐在温雅德身边，拿起一块放在桌上的馅饼，塞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不少。 温雅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慢点吃，锅里还有。”她放下针线，起身想去厨房，却被白诺一把拉住。 “温，我们得走。”白诺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不安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比刚才更加强烈。 温雅德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走！”白诺拉起温雅德，就往门口冲。 可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领口露出的银色十字架徽章在昏暗里闪着冷光，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 温雅德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白诺的手骤然收紧——那徽章，她认得。 是教会的人。 怎么会…… “温，躲到我身后！”白诺已将她护在身后，压低的声音带着冰碴，“是教会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教会了，现在是来杀我们的。” 温雅德浑身一震，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记忆里的教会，是唱诗班的歌声，是救济站的热汤。 可眼前这双眼睛里的杀意…… “你们，跑不掉了。”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磨砂纸摩擦过木头。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男人没有废话，直接挥着匕首冲了过来，动作快如闪电。 白诺反应极快，拉着温雅德往旁边一躲，匕首擦着她们的衣角划过，深深插进了旁边的门框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诺诺小心！”温雅德猛地推开白诺，自己却因用力踉跄了半步。 她本能地抬手去格挡男人的手腕，可力量悬殊，被对方轻易甩开，后背重重撞在餐桌边缘，餐盘“哗啦”摔了一地。 “温！”白诺心头一紧，旋身挡在她身前，手肘狠狠撞向男人肋下。 男人闷哼一声，攻势却更猛。 他的招式狠辣而刁钻，招招都冲着要害而来。 白诺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不断躲闪、格挡，温雅德也忍着痛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木椅朝男人后背砸去——椅子腿应声断裂，男人却只是顿了顿，反手一刀划向她的小腿。 “啊！”温雅德痛呼出声，踉跄着后退。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只能尽量不拖后腿，可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看到温雅德受伤，白诺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向男人。 她不再防守，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男人显然没料到白诺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白诺抓住一个空隙，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没等他缓过神来，白诺已经欺身而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反手刺进了他的心脏。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缓缓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掉男人，白诺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查看温雅德的伤势。 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她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角，用力按住温雅德的伤口，试图止血。 “温，没事了，我带你走，去安全的地方。”白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后怕，也有对温雅德伤势的担忧。 她搀扶着温雅德，艰难地从公寓里出来，融入了外面茫茫的夜色之中。 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她不少体力，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危险可能还没有结束。 “诺诺……”温雅德的声音将白诺的思绪拉回现实。 白诺回过神，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温雅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愧疚和愤怒。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温雅德拉起来：“温，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科研中心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第220章 一步之遥 温雅德点了点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跟上白诺的脚步。 她们继续在街道上奔跑，身影在路灯的光晕下被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的移动而不断缩短、拉长。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她们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粒。 白诺能感觉到温雅德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又跑过两条街，科研中心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铁门矗立在夜色中，散发着威严而安全的气息。 “斯图加特，苏……”白诺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她又细细感知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克里蒙索的气息，“该死！”她心里骂到，“那个跟屁虫怎么关键时候不在！？” 门口还有几个穿着警卫制服的人在巡逻，看到她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妈妈，快看，我们到了！”白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她拉着温雅德，加快了脚步。 距离科研中心的大门越来越近，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了。 白诺能看到门口警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她回头看了一眼温雅德，对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温，我们快点，过了这条街就到了！”白诺鼓励道，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朝着街对面冲去。 她的动作敏捷而迅速，像一只黑色的猎豹，很快就穿过了那条不算宽阔的街道，站在了科研中心的大门前。 她转过身，朝着还在街对面的温雅德挥手：“温，快！快过来！” 温雅德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诺，又看了看那扇象征着安全的大门。她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剧痛，一鼓作气，朝着街对面冲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白诺脸上焦急而期待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巨大的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从街道的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温雅德惊恐的脸庞。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在街道上回荡。白诺眼睁睁地看着温雅德像一个被线扯断的木偶，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耳边回响，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回忆。 “诺诺，你什么时候能叫我一声妈妈呀？”温雅德宠溺的看着白诺，帮她擦去了嘴角上的面包屑。 “称呼什么的不重要啦……”白诺专注于手上的弩箭制作，看都没有看温雅德一眼。 “好歹我也带你这么多年了嘛……”温雅德的眼神有些落魄，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嘛…也无妨，只要诺诺一直在就好了。” “只要诺诺一直在……就好了。” 卡车在撞击后，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 司机慌慌张张地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手中还拿着瓶伏特加。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的错……路太滑了……” 白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雪地上的温雅德，她的身体一动不动，鲜血从她的身下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像一朵在寒冬里骤然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血色花朵。 过了很久，白诺才终于缓过神。 “温……”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缓缓地迈开脚步，朝着温雅德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痛苦。 白诺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最终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距离温雅德只有几步之遥。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厉害，根本无法控制。 “温……你起来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白诺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们到了……我们安全了……你起来看看啊……” 温雅德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科研中心门口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巡逻的警卫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朝着这边跑来。 周围路过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尖叫声、呼喊声、报警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有人拿出手帕捂住嘴，不忍再看；有人手忙脚乱地拨打着报警电话；还有人试图上前查看情况，却被警卫拦住。 白诺跪在雪地里，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和景象。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躺在血泊中的温雅德，和那片刺目的红色。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小时候，温雅德抱着她，在教堂里唱着温柔的圣歌；想起了每次执行任务回来，温雅德总会端出热腾腾的饭菜；想起了刚才在逃亡路上，温雅德强忍着痛苦，对她露出的那一丝笑容…… 可最重要的是，是温雅德将自己从那个被狼人肆虐后的村庄中救了出来……告诉她，她不是什么灾星。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寒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血污和雪粒，打在白诺的脸上。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温雅德的尸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 “温…你醒过来啊……”白诺无力的摇晃着温雅德的身躯，“妈妈…你醒过来啊……” 可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尼尔斯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吊坠，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感到一阵愉悦。 他的衣服内侧鼓鼓的，像是放着什么东西。 第221章 狼窝 “小兔子，你以为…躲进狼窝……就安全了？”尼尔斯背在身后的手幻化出一枚小齿轮，随后轻轻向前一丢—— 那齿轮就像有生命般绕过人群来到温雅德身旁，融入了她的身体。 在确认齿轮进入温雅德的身体后，尼尔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确认和几个围观警卫对过眼后，尼尔斯缓缓转过身迈开步子，与赶来的卡梅隆和苏擦肩而过，衣服内侧的东西也露了出来——一个玻璃罐子。 “温——！” 白诺的嘶吼被寒风撕碎，她像疯了一样冲回街对面，跪在温雅德身边。 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温暖，而是刺骨的冰冷和粘稠的血液。 “温！温你醒醒！”她颤抖着去探温雅德的鼻息，指尖下一片死寂。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紧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温柔，仿佛只是睡着了。 “不……不会的……”白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试图将温雅德扶起来，却发现对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你说过要看着我找到小雅的……你说过的……” ”唉…可怜的孩子。” 一旁的人群中传来交谈。 “天有不测风云呐……” “是啊，真的好可怜……” “白诺？” 苏和卡梅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卡梅隆朝苏点了点头，转身便对那些还在发愣的警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叫支援！封锁现场！” 警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 苏则扶起了失神的白诺，将她拉到了一旁，可下一秒自己的手便被猛地甩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可谁知下一秒白诺，就跌跌撞撞地朝着街对面冲去，黑色风衣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糟了……”苏暗道一声。 “拦住她！”卡梅隆也注意到，他低吼一声，快步追上去。 苏也紧随其后。 他看着白诺的手指即将触到那个司机的衣领，却在最后一刻被卡梅隆死死抱住。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指甲深深掐进卡梅隆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白诺的嘶吼里混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司机吓得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的裤脚渗出深色的污渍，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白诺，冷静点！”卡梅隆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逐渐失去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我们会处理的，相信我，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白诺的身体突然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卡梅隆怀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警徽，在金属表面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 苏站在一旁，看着街对面那摊逐渐凝固的血迹，喉结轻轻滚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厚重的夜色。 红色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照亮了围观人群脸上复杂的神情。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动作麻利地将温雅德抬上去。 白色的被单很快被染红，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白诺猛地抬起头，想要跟着担架跑过去，却被苏一把拉住。 “别去了。”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让她安静地走。” 白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副远去的担架，直到救护车的影子消失在街道拐角，鸣笛声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突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卡梅隆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警大衣，轻轻披在白诺肩上。 羊毛的温暖透过布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 “我去处理后续。”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先带她回去休息。” 苏点了点头，弯腰想要扶起白诺，却发现她的手指深深抠进了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雪粒和暗红色的血污。 “起来吧。”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地上凉。” 白诺没有动，只是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肩膀一抽一抽的。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很快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狼狈。 苏无奈，只能也蹲下身，耐心地等着她平复下来。 街对面，卡车司机已经被两名警卫架了起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苏的指尖刚触到白诺颤抖的肩膀，就听见身后传来军靴碾过碎冰的声响。 白诺的哭声骤然卡顿，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缓缓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还沾着雪粒，原本空洞的瞳孔在触及那道身影时，猛地炸开猩红的光—— 斯图加特就站在警戒线边缘，黑色风衣下摆沾着未化的雪，银发被风掀起几缕。 她的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摊暗红，最终落在白诺身上，黑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你。”白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她猛地甩开苏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腰间的藏着的银弩不知何时已握在掌心。 苏下意识想拦，却被她踉跄着避开。 他的目光也掠过人群，落在科研中心大门内侧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不久前离开实验室的斯图加特。 四目相对的瞬间，斯图加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白诺的靴底在冰面上打滑，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斯图加特。 她的影子在红蓝警灯里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条濒死挣扎的蛇。 “为什么？”距离还有三步时，白诺突然提速，一只手提起了斯图加特的衣领，一只手拿着的银弩死死抵住斯图加特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硌得皮肤发疼，她的手腕抖得厉害，却扣得异常紧，“你不是能感知到那些东西吗？！你明明能察觉到异常的气息！为什么不阻止？！” 第222章 冷眼相待 斯图加特的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白诺的肩膀，落在街对面正在被抬走的担架上。 “我为什么要阻止？猎人的事，与我无关。” “无关？我不相信这他妈是一次该死的巧合！！”白诺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温雅德是无辜的！她与你们这些破烂事没有任何关系！你明明……” 可突然，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银弩的力道松了松，白诺的肩膀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也是，”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高高在上的伯爵，怎么会管一个人类老太婆的死活？救我？救她？你根本没有理由……”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突然觉得双腿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白诺的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是啊，我凭什么要救你。”斯图加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白诺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在雪地里抠出几道血痕。 温雅德最后那个微笑在眼前晃，和小时候在家里递过来的热面包重叠在一起。 如果刚才她跑快一点，如果她没让温雅德落在后面，如果……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想就这样跪下去，让冰雪把自己冻成一块石头，冻成和斯图加特一样没有温度的东西。 就在膝盖即将第二次撞上地面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冷，指节却异常有力，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白诺惊愕地抬头，撞进斯图加特深不见底的瞳孔。 “起来。”斯图加特的声音依旧平淡，“跪在这，你不觉得像条丧家之犬吗。” “放开我！”白诺猛地挣扎，却被攥得更紧。 “你懂什么？！”她自知抵不过，只能低下头继续崩溃的说着，“你只是个在最亲近的人死去的时候也只会冷眼相待的怪物罢了！！” 斯图加特一愣，松开了白诺的手。 后者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正要摔倒时被赶来的苏扶住了。 与苏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竟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解，更或者…厌恶？ “嘁…”斯图加特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腥红，“只不过是些愚蠢的人类罢了。”她向后退了几步，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没事吧？”苏问道。 “没事。”白诺重新站起身，她顿了顿，看向一边正在处理现场的卡梅隆，“有什么手续需要我吗？” “估计有的，所以你在这等会吧。”苏叹了口气。 白诺点了点头，随后裹紧自己的衣服来到了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 警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卡梅隆正蹲在雪地里，指尖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残片。 他头也没抬，只是朝旁边的警卫队员偏了偏下巴：“装进证物袋，标记位置a-7。” 警员应声照做，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警戒线内，几名穿着厚重大衣的警员各司其职，有的在用粉笔勾勒模糊的轮廓，有的正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现场，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雪地上散落着几处深色的印记，被细心地用塑料布遮盖起来，只露出边缘不规则的形状。 苏回到卡梅隆的身旁，微微弯腰看着他检查地上的痕迹。 “你觉得这不是意外？”苏轻声问道。 “嗯。”卡梅隆点点头，“我们在刹车系统的部分检测到了异样物质，你可以看看认不认识。” 说着卡梅隆便让一名警卫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苏接过那个袋子，仔细端详着里面的东西——那如油渍般漆黑的浆糊竟泛着诡异的蓝光。 “那辆卡车越检查越奇怪。”卡梅隆皱了皱眉，“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个巧合，那个司机看起来也只像个……棋子。” “棋子？”苏也皱眉，“你怀疑……？” “嗯……” 两人都有个疑惑——如果真和齿轮案有关系，那么为什么凶手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制造一场“交通事故”来杀人。 苏用余光瞥了眼缩在一角的白诺——“难道…和她也有关系？”他这么想着。 “吱呀——” 警车的车门被推开，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曼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领口，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他身上，给那抹笑容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光。 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枪套的金属扣在光线下闪了闪。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罗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自信，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他转过身，等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下来，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扫视现场，像是在评估这场“表演”的舞台。 内务部副部长慢悠悠地推开车门，他的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 他只是站在车边，呵出一口白气，目光平静地落在警戒线内。 因为是国家级科研中心出现死亡事故，固然惊动了内务部的高层人员。 罗曼见副部长没有动，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现场走去。 他想象着卡梅隆看到自己时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他看来，卡梅隆不过是个靠着运气混到科研中心警卫队长位置的家伙，当年在民警局，若不是自己“提携”，他连像样的案子都碰不到。 这次的现场，肯定一片混乱，正好让自己好好露一手，在副部长面前挣点面子。 然而，当罗曼的脚步越过警戒线，看清里面的情形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卡梅隆正站在苏身边，两人讨论着什么，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工作。 周围的警员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没有一丝慌乱。 证物被分类装袋，标记得清清楚楚散落的几片碎玻璃，都被单独放在了垫着软布的托盘里。 整个现场就像一幅被精心编排过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第223章 回溯 罗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看到卡梅隆手忙脚乱地指挥，看到警员们不知所措的样子，可眼前的一切，都狠狠打了他的脸。 卡梅隆不仅没有混乱，反而只靠科研中心的警卫力量就将现场处理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那种井井有条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哼。”罗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走上前，故意提高了声音：“卡梅隆，怎么回事？接到报警这么久，才处理成这样？” 卡梅隆闻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罗曼，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彼得罗夫警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我们已经提取了大部分关键证物，如果你有什么指示，可以等我们完成手头的工作再说。” 这平淡的语气，这从容不迫的态度，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罗曼的心上。 他最讨厌的就是卡梅隆这副样子。 副部长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理会罗曼的尴尬，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现场。 当看到那些被妥善处理的证物和清晰的标记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转头看向卡梅隆，语气带着一丝温和：“卡梅隆同志，做得不错。” 卡梅隆微微颔首：“谢谢副部长同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副部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卡梅隆身上，带着几分惋惜：“真是可惜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罗曼在一旁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愤怒又嫉妒。 他死死地盯着卡梅隆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副部长，”罗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我看现场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吧。卡梅隆同志毕竟只是科研中心的警卫，处理这种刑事案件，还是我们更专业。” 卡梅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现场的初步勘察已经完成，相关资料我会整理好交给你们。不过，有些细节可能需要我们警卫队配合，毕竟这里是科研中心的范围。” “你！”罗曼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副部长抬手制止了罗曼，他看着卡梅隆，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辛苦了，卡梅隆同志，如果不是——” 卡梅隆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副部长，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继续工作。” 副部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对罗曼道：“好好配合卡梅隆同志，把后续工作做好。” 罗曼不甘心地应了一声，看着副部长走向警车，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瞥了一眼卡梅隆，见他又低头和苏交谈起来，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副部长又顿了顿，“另外……” “我明白。”卡梅隆率先说道，“我会尽我所能。”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罗曼站在原地，看着卡梅隆忙碌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次自己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卡梅隆的从容和能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狭隘和无能。 卡梅隆似乎察觉到了罗曼的目光，他侧过头，淡淡地看了罗曼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 罗曼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朝着自己的警员们走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都愣着干什么？开始工作！” 警员们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四散开来。 而卡梅隆，他知道罗曼在恨他，也知道副部长的惋惜。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六年前的那场雨夜里，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小女孩，那双绝望的眼睛，已经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来到科研中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离过去远一点，离那些鲜血和死亡远一点。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让他一次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也好，这样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弥补些什么。 “嘁……”罗曼黑着脸瞟向卡梅隆，“只是时候还未到罢了，卡梅隆…你给我等着！” “白诺。”这时卡梅隆也走到失魂的白诺跟前，半跪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等会你得去内务部录个手续，可以吗？” “嗯。”白诺小声的应了一声。 “我陪她去吧。”苏也来到她跟前。 “你？”卡梅隆轻笑一声，他站起身又拍了拍苏的肩膀，“我陪她去，你现在更重要的任务应该是找某人。” 苏一顿，眸子垂了垂。 “放心吧，我没问题。”卡梅隆依旧露出了平常那惯用的爽朗的笑容，他转头又看向白诺，“走吧。”又递出了一只手。 白诺看着伸来的手顿了顿，但随后还是选择握住，之后便被拉了起来。 “谢了。”她小声道。 “没事，不用害怕。”卡梅隆也轻声说道，“只是一些惯常的询问，就比如你和被害人的关系什么的。” 白诺听到却一顿。 和被害人的……关系？ 白诺思考着，最终只是无奈的笑出了声。 看着白诺同卡梅隆登上警车，苏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缓了些。 吃瓜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着警察和医护人员在场清理现场。 苏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打算去找斯图加特。 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在主要实验室区域转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弹道计算室到燃料分析间，再到庞大的火箭实验室，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斯图加特不在那里。 时候也不早了。 苏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可以感觉到他和她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格外僵硬。 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单纯想就案件的事再沟通一次？还是……心底里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在作祟？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建筑上——拟态实验室。 那地方偏僻得几乎被人遗忘，平时只有在进行某些特殊的气动布局测试时才会有人去。 苏犹豫了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越靠近拟态实验室，风声就越响。 苏放缓了脚步。 实验室的门是那种厚重的钢制闸门，此刻并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那低沉的摩擦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沉重的器械。 苏停下脚步，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透过门缝看到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该怎么开口？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去，说一句“你果然在这里”？还是……先道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斯图加特略显不耐烦的低咒声，虽然模糊，但苏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第224章 争吵 她真的在这里。 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焦躁感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定了定神，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冰冷的铁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实验室里某种仪器发出的嗡鸣声。 苏站在门外，能感觉到门内有视线投了过来，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带着审视和警惕。 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十几秒，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出。 斯图加特就站在门后。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苏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是谁来了。 苏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实验室内部。 巨大的v-2导弹模型悬挂在天花板下，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弹体上还贴着各种标注参数的纸条。 地面上散落着几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符号，显然是导弹的设计图。 但苏也注意到，斯图加特的眼神，虽然看似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瞳孔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像是在思考着别的事情，心不在焉。 “找你。”苏的声音很平静，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斯图加特，“主实验室那边没人，我猜你可能在这里。” 斯图加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猜？谢切诺夫同志啥时候也开始靠猜了？你的计算能力呢？还是说，最近忙着查案，连基本的逻辑推理都退化了？” 一开口就是这种带刺的语气，虽说早已习惯，但苏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缓和气氛的话，在这一刻突然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有话想跟你说。”苏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固执地看着她。 斯图加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依旧冰冷：“随便你。” 苏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不敬，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斯图加特随手关上了门，巨大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将外面的风雪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沉默。 “说吧，什么事。”斯图加特转身走到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旁，拿起一支铅笔，看似随意地在图纸上勾画着，目光却没有聚焦。 苏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关于案子……” “案子？”斯图加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转过身，铅笔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怎么？谢切诺夫同志查案查到我这里来了？是怀疑我和那些死状凄惨的受害者有关系，还是觉得我能给你提供什么惊天线索？” 她的语速很快，语气里的嘲讽和愤怒毫不掩饰，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的猫，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苏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斯图加特，我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斯图加特打断了他，一步步逼近，“只是想说服我，让我支持你们继续查下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卡梅隆一头扎进那些危险里，然后像那些受害者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危险？”苏也提高了音量，他不明白斯图加特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抵触，“任何案件调查都有风险，但我们是科研人员，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是有责任弄清楚真相的。那些人不能白死，凶手必须被绳之以法。” “责任？”斯图加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突然轻笑，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责任能当饭吃吗？还是说，责任能保护你们安全从那个杀人犯手中活下来？谢切诺夫，你太天真了！” 她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苏看不懂的恐惧和挣扎，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好奇心太重，只会害死你们自己！”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苏也有些动怒了，他看着斯图加特近乎失态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难道看着更多的人死去，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我害怕？”斯图加特像是被刺痛了，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苏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这辈子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送死！”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似乎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苏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送死也比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强！如果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们还算什么科研人员？还算什么……” “够了！”斯图加特厉声打断他，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总之，这件事你们不能再管了，这是命令！” “命令？”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们是同事，不是你的下属！” “就凭我比你们这两个蠢货更知道惜命！”斯图加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强硬，“就凭我不想看到科研中心因为你们的冲动而陷入更大的麻烦！” “麻烦？”苏冷笑一声，“最大的麻烦就是放任凶手逍遥法外！斯图加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性、冷静的人，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懦弱、胆小怕事的人！” “懦弱？”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斯图加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是！我是懦弱！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出事！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让苏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斯图加特这个样子。 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斯图加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仪器的嗡鸣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过了很久，斯图加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走吧，苏。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堆满图纸的桌子，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次的谈话已经彻底失败了。他们不仅没有和解，反而闹得更僵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斯图加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实验室的大门。 “哐当——”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不欢而散的对话画上一个沉重的句号。 第225章 痛苦太多了 苏走出实验室，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不知为何本该回暖的春风竟依旧寒冷刺骨，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但他却感觉不到，心里的失落和困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斯图加特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抵触？她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些所谓的“不能插手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如果联系上自己这段时间记忆，那就更奇怪了……可反观卡梅隆却没受什么影响，这是为什么？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苏的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理解斯图加特的固执，更不明白她眼神里的那些复杂情绪。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和卡梅隆真的只是需要被保护的、天真的傻瓜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那里覆盖着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只藤紫色的、被视为“怪物”的眼睛。 从小到大，他因为这只眼睛遭受了太多的异样眼光和排挤，是科研让他找到了归属感，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异类。 可现在，斯图加特的态度，却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排斥、被隔绝的痛苦。 “她到底……在想什么……”苏喃喃自语，声音被呼啸的风雪吞噬，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实验室里，斯图加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苏那句“懦弱、胆小怕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懦弱？ 胆小怕事？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如果他们知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足以轻易撕裂人类身体和灵魂的存在，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付出过多少代价……他们还会这么说吗？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痛苦的画面——低阶吸血鬼们在“血晶贡赋制”下痛苦挣扎的样子，米迦勒那张嘲讽拉满的脸。 她不能说，也无法说。 人类一旦在无知觉的情况下知道任何有关他们这些所谓的恶魔，血族之类的事，面临的只有大范围记忆清除，透露事情的生物也面临着被清算的风险。 更何况一个族群的领导者呢？ 这个风险是无法承担的，斯图加特无法做到拿一整个族群的存亡来赌。 可当苏用那种失望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说出“胆小怕事”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总是用奇怪眼神看着自己的人类……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吗？ 斯图加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为了血红，她走到桌子旁，拿起那支被攥得有些变形的铅笔，用力地在图纸上划着，仿佛要将心里的所有痛苦和挣扎都发泄在这张纸上。 v-2导弹的弹道曲线在她笔下变得扭曲、混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可是，她别无选择。 只有让他对这件事彻底死心，他才不会再试图去探寻那些危险的真相，他才能安全。 “一群蠢货，一群笨蛋……”斯图加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巨大的v-2模型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冰冷的影子，笼罩着她孤独的身影。 只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痛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斯图加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在实验室外，苏站在风雪中，久久没有离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疼。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可苏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主实验室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去。心里的那份烦躁和失落，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斯图加特的强硬和决绝，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距离感。 她就像一个被层层铠甲包裹起来的战士，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触碰到她的内心。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苏又一次喃喃自语，他不相信斯图加特是真的胆小怕事，可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退缩？ 难道案件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那些受害者的死状，那些诡异的齿轮，……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个零散的拼图，他却找不到将它们组合起来的线索。 苏停下脚步，抬头天空—— 雪花短暂地绽放后便消失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雪花一样，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里，渺小而无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斯图加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不会再提供任何帮助，甚至会阻止他们继续查案。 可他真的能像她所说的那样，对这件事置之不理吗？ “或许……我应该再找卡梅隆谈谈。”苏心里这样想着。 这个念头让苏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正当苏低头沉思着时，一道声音拦在了他身前，随后便传来了一声淡淡的轻笑：“谢切诺夫同志，你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苏闻声抬头——是尼尔斯。 而此时的拟态实验室里，斯图加特还在对着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发呆。 铅笔早已从她手中滑落，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做的……是对的吗？”斯图加特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样真的能保护他们吗？还是说，只会让他们更加固执地去探寻真相，最终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不知道答案。 就如现在的低阶血族们…… 如果没有“血晶贡赋制”和“阶级”的颁布，血族对于天堂的威胁便没有以前那么大，他们才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只是想让低阶吸血鬼在可控范围内体验痛苦，避免因情绪失控袭击人类。 可是…… 可是…… 痛苦太多了。 又有什么办法呢？血晶的来源本就是痛苦。 斯图加特这么想着。 科研中心的灯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颗颗随时会熄灭的星火。 无数陌生的情绪压的斯图加特有些喘不过气。 她打算去外面逛逛。 第226章 沉重吗? 尼尔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他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金丝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微笑。 “谢切诺夫同志，”尼尔斯往前挪了半步，“看您的样子，似乎有些心事？眉头锁得这么紧。” 苏停下脚步，侧过脸。他看着尼尔斯，眼神里带着刚经历过争执后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尼尔斯教授。”苏的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些沙哑，“您怎么会在这里？时间已经有些不早了。” 尼尔斯轻笑一声：“出来走走。”他看着苏微怔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一起？” 苏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继续沿着小路的另一个方向走了，“不了，教授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尼尔斯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我也想找人聊聊。而且那些齿轮上的楔形文字，我又有了些新的想法。” 苏的脚步顿了顿。 沉默片刻，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教授有什么发现？” 尼尔斯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您知道吗？古美索不达米亚的文献里，类似的纹路常与‘秩序重构’有关。” “秩序重构？”苏皱起眉，“这和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尼尔斯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许是凶手在模仿某种古老仪式？毕竟人类对‘神圣暴力’的迷恋，从苏美尔时期就没变过。”他顿了顿，“不过莱恩纳同志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上次我试着和她提起，她的反应很冷淡。” 苏的脚步猛地停下，转过身直视着尼尔斯，“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同志不必介怀，”尼尔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放缓了脚步，靴底碾过结冰的水洼，发出细碎的脆响，“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本就玄妙。比如您与莱恩纳同志，明明是工作上配合默契的伙伴，却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清质地。” 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的心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会，苏才缓缓开口，“尼尔斯教授想多了，我和她只是同事。” “只是同事？”尼尔斯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那您刚才听到我提及她时，瞳孔收缩的幅度可不小。心理学上，这通常意味着潜意识里的重视，或者……困惑？” 苏的脚步顿了顿，没接话。他不得不承认，尼尔斯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苏想起斯图加特处理案件线索时的样子，她总能精准地抓住关键，却对那些看似无关的细节毫不在意，尤其是涉及历史和神秘学的部分。 “她向来专注于工作。”苏淡淡道。 “或许吧，”尼尔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有时候，过度的冷静反而像是一种刻意的掩饰。您不觉得吗？她对案件的敏锐度，甚至超过了专业的刑侦人员。”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些楔形文字，我总觉得与某个古老的组织有关，而莱恩纳同志……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尼尔斯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确实觉得斯图加特很神秘，她的知识储备、她的冷静果决，都远超一个普通科研人员的范畴。 “教授想多了。”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科研中心的灯火，“她只是逻辑能力强。” “也许吧，”尼尔斯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不过我会继续查下去的。毕竟那些文字里，似乎还藏着更危险的信息，可能与下一个目标有关。” 他看着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莱恩纳同志那么聪明，肯定也察觉到了，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行动了。”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苏的担忧。 如果尼尔斯的解读是真的，尽管他内心深处有些怀疑，那斯图加特…… “多谢教授告知，”苏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平淡，却难掩一丝动摇，“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尼尔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好。对了，下周三我有场关于‘符号学与人类潜意识’的讲座，您要是有空，不妨来听听？或许能对理解那些楔形文字有些启发。” 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恐怕没时间，最近项目很忙。” “真遗憾，”尼尔斯脸上的笑容不变，“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案件的线索，我有新发现会及时告诉您的。” “谢谢。”苏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看着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尼尔斯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齿轮，指尖拂过上面的楔形文字，低声自语：“慢慢引导，总会上钩的。我亲爱的领主大人，你的软肋，可比我想象的要明显啊。” 收起齿轮，尼尔斯又恢复了那惯常的笑容，他缓缓转过身，朝着科研中心后门的方向走去。 而苏则是一路奔向了大门，搭上了前往内务部的车子。 他仍然在斟酌那份油渍的成分检测的去留。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是继续深入调查，还是该听从斯图加特的警告，就此收手？ “去看看卡梅隆有什么进展了……”苏叹了口气。 过了不久。 斯图加特的军靴碾过科研中心门前最后一级台阶时，积雪发出细碎的呻吟。 寒风依然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她裸露的耳廓，却没能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半分。 实验室里的公式、弹道曲线、苏那只带着探究的淡蓝色眼睛……所有画面都搅成一团模糊的浆糊，堵在她的太阳穴里，每跳一下都带着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充斥着消毒水和金属味的建筑的，也不知道双脚为何会带着她往这个方向走。 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嘲讽者。 她的银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唤不起丝毫警觉。 周围的行人裹紧大衣，步履匆匆，时间也不早了，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却在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连聚焦都显得格外费力。 不知走了多久，鼻尖突然钻进一股熟悉的酒精和烤面包的气味。斯图加特停下脚步，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那家酒馆。 第227章 毒刃 依旧是木门上那挂着的熟悉的生锈风铃，在风中发出喑哑的碰撞声。 此刻，那扇门像有某种魔力，吸引着斯图加特迈开脚步。 推开门的瞬间，暖烘烘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冻得发僵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热意。 酒馆里依旧喧闹，烟雾缭绕，吧台后正低头数着零钱的老板也注意到了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标准的微笑。 斯图加特径直走到吧台前，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大钞，随手丢在台面上。 钞票散落开来，露出印着的领袖头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老板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斯图加特已经弯腰，从吧台下面最显眼的位置抄起两瓶未开封的伏特加。 酒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甚至没看老板错愕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军靴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惊得几个醉汉抬起头，嘟囔了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 回到街上，寒风瞬间卷走了身上的暖意。 斯图加特没走多远，就在街角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用牙咬开酒瓶的铁盖，“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街头格外清晰。 没有犹豫，她举起酒瓶，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咳嗽了几声，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停下，又狠狠灌了一口，直到喝完第一瓶。 她又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第二瓶。 伏特加的烈意上头很快，眼前的街景开始晃动。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个微笑，想起族人们在血晶祭坛前复杂的眼神，想起米迦勒那张永远带着嘲讽的脸……所有画面都随着酒精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像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呼吸。 “喝这么急，是想淹死那些不开心吗，我的领主大人？” 斯图加特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紧，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酒瓶往嘴边送，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手腕。 「魇」的身影在她身边缓缓凝聚。 “放开。”斯图加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放开？”「魇」轻笑起来，那笑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得斯图加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放开让你继续逃避吗？逃避那些痛苦，逃避你的责任，逃避你内心的懦弱？” “懦弱”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斯图加特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猩红，“我没有懦弱！” “哦？是吗？”「魇」微微倾身，那张诡异的脸凑近了些，“那你告诉我，你颁布血晶贡赋制，真的只是为了迷惑天堂吗？你让那些低阶吸血鬼承受痛苦，真的只是为了训练他们吗？还是说，你只是享受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享受他们对你的恐惧？” “闭嘴！”斯图加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台阶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魇」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懂你每晚被那些痛苦的尖叫惊醒，懂你看着血晶转化成逆圣痕结界时的愧疚，懂你在苏面前强装冷漠时的慌乱……佛罗伦萨，你就是个懦夫，一个用冷酷伪装自己的懦夫！” “我不是！”斯图加特猛地站起身，酒瓶被她捏得变了形，酒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浸湿了她的手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群！为了保护他们不被天堂发现，不被那些天使屠杀！” “保护？”「魇」的声音陡然变冷，“用他们的痛苦来保护？用阶级压迫的假象来维系和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喝得快酩酊大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街头，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祂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斯图加特最脆弱的地方。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伏特加的后劲彻底上来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魇」那张模糊的脸和记忆里母亲临死前的笑容重叠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魇」步步紧逼，声音里的蛊惑意味越来越浓，“你就不怕有一天——” 斯图加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吸气都觉得困难。 她知道「魇」在蛊惑她，在放大她的恐惧和不安，可那些话语却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是啊，她怕。 她怕有一天，所有自己珍视的人都会用看怪物的眼神来看自己…… “够了……”她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魇」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凑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承认吧，佛罗伦萨——” “滚……”斯图加特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滚出我的思维！” 随着她的嘶吼，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魇」的身影像是被风吹动的烟雾，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消失。 祂看着斯图加特濒临崩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哥！” 熟悉的声音让斯图加特浑身一震，她猛地转头，看到林茨正朝着这边跑来。 「魇」的身影在林茨靠近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斯图加特还维持着靠墙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茨跑到她面前，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瞬间皱紧，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哥，你怎么在这？”他伸手想去扶她，却被斯图加特下意识地躲开了，“怎么喝成这样？” “别碰我。”斯图加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林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228章 笨拙的孩子 “天这么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林茨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举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的辛辣已经麻痹不了她的神经，反而让那些痛苦和挣扎更加清晰。 林茨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斯图加特喝酒时发出的吞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茨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哥，有个事……” 斯图加特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 “我们收到消息，”林茨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凝重，“几个月后，可能会有一场比较大的血晶交易。” 斯图加特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对方是一个来自东欧的公爵家族，据说手里有一批纯度极高的血晶，”林茨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交易额很大，我怕教会和幕后黑手那边有什么动向……” 斯图加特终于转过头，看向林茨。 酒精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林茨眼中的认真。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酒瓶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敷衍，“你看着处理就好，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林茨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斯图加特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看着处理？”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哥，那可能是揪出’老鼠‘的大好机会！而且万一他们真的来抢夺，但凡拿走一颗都对我们会不利！” 斯图加特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酒瓶，想再次往嘴里灌。 林茨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斯图加特的衣领，将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林茨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你到底怎么了？”林茨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自从来到科研中心，你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现在又是一副魂不守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个领主吗？像个能保护族群的领袖吗？”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斯图加特的心上，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烦躁。 她抬起头，迎上林茨愤怒的目光，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些许被称作绝望的色彩。 “卡塔尼亚，”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你觉得……我懦弱吗？” 林茨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看着斯图加特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眼神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瞬间想起了一千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阳光刺眼，血晶祭坛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斯图加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颁布了血晶贡赋制和阶级制度。 族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怨恨，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当时冲上前去，抓住斯图加特的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像那些压迫他们的人一样对待自己的族人。 而那时，斯图加特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充满了深深的绝望，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重到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 一千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林茨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此刻，看着斯图加特眼中的那份绝望，他突然觉得，或许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哥哥的肩上，可能扛着他无法想象的重担和痛苦。 林茨慢慢松开了揪着斯图加特衣领的手，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着斯图加特因为失去支撑而微微摇晃的身体，最终还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斯图加特的身体先是一僵，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林茨抱得很紧，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林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雪一直在稀稀疏疏的飘着。 斯图加特明白，血晶贡赋制和阶级制度的运转和真正原理，只能有她一个人知道……这样才是最安全的，这样才能不让千年以前的事情重现。 林茨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知道，哥哥的痛苦和挣扎不会因为一个拥抱就消失，那些沉重的秘密和责任也依然压在他的肩上。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没过多久，斯图加特的指尖猛地发力，将林茨环在腰间的手臂挣开。 她后退半步，手再次无意识的抚上了领口前那枚铁十字。 “哥？”林茨轻轻的喊了一声。 可是斯图加特并没有听见，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那街灯的光晕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忽然与某个久远的午后重叠—— 1916年的斯图加特市，硝烟味还没散尽，流感的腥甜又漫进了城门。 集市上的烂菜叶堆得像小山，穿破军装的士兵用刺刀挑着发霉的黑面包，讨价还价的嗓门比远处的炮声还响。 斯图加特在人群中穿梭着——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地变为了孩童的样子，还披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 形态之类的东西对于吸血鬼是毫无意义的，因此斯图加特并不在乎。 她的视线在身旁来来往往的不停变换着，寻找着与自己接头恶魔使者——玛门事件刚刚结束不久，自己还有很多要善后的事没有完成。 “听说了吗？据说黑森林有没有被发现座古堡，还住着个有钱的怪胎。” 路过一个货摊，两个裹厚围巾的男人靠在旁边，劣质烟草的烟雾呛得斯图加特皱眉。 “我表舅的侄子说，上周看见马车往里那边运药品，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另一个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等今晚再乱些，咱们就去探探。真有货的话，够快活一整年！” 斯图加特冷笑一声，没想到这群人类居然敢胆大到这种地步—— 她正想转身，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尖叫。 “开枪了！开枪了……快跑，快跑啊！” 混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涟漪。 穿皮靴的男人举着步枪冲进集市，子弹擦着货摊木柱飞过，打穿了挂着的腊肉。 斯图加特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被一只手拽住的前一秒，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瞥见了一朵长在缝隙里的淡蓝色小花。 “别动！”苍老的声音带着烟草和尘土的味道，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进货摊底下。 木板缝隙里，她看见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领口磨出毛边，头上扣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第229章 名字 斯图加特一时愣神，一颗子弹便擦着自己耳边飞过。 他的膝盖压着她的后背，枪管在头顶木板上撞出闷响，却始终没让一颗流弹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她反应过来，没有发抖，只是带着点孩童式的直白疑惑——为什么要拽她进来？ “别说话。”老人的声音很沉，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那群暴徒抢完东西很快就会离开。” 枪声在耳边炸响，夹杂着哭喊和咒骂。 斯图加特能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死死地将她护在怀里，像块挡风的石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透过木板缝隙，盯着老人压在她背上的手——指节突出，布满老茧，虎口处有道深褐色的旧疤。 血族对危险的直觉让她绷紧脊背，却懒得探究这陌生人类的动机。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稀疏。 老人松开手时，斯图加特瞥见他的左臂渗出血迹，子弹擦着肱骨划了道深沟。血珠顺着粗布外套的褶皱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红渍。 她盯着那摊血，平常见此她一般都会十分厌恶和恶心，可这次却有种别样的情感，但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冷哼——人类就是脆弱，这点伤都受不住。 “小丫头片子，命比药金贵。”老人咧嘴笑时，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瘦得跟柴火似的，多久没吃饭了？” 斯图加特抿着唇别开脸，连敷衍的回应都懒得给。沉默是最省力的应对，她从不需要向人类解释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掰了半块递给她：“吃吧，我孙女要是活着，该跟你差不多大。” 面包渣落在她的斗篷上，混着地上的血渍。 斯图加特没接，只是看着那块面包——干硬，粗糙，散发着人类食物特有的烟火气，让她莫名烦躁。 “你孙女？”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死在马恩河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儿子呢，跟我一样，都是普鲁士的兵。” 他忽然打量起她，眉头皱得很紧，“你爹娘呢？这乱世，怎么让你一个孩子乱跑？” 斯图加特沉默了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两个字：“死了。” 没有修饰，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人类的悲欢与她无关，她也没必要伪装悲伤。 老人的眼神软了些，没再追问。 他挣扎着站起身，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却还是弯腰将她拉了起来：“跟我走吧。我家就在城墙根下，虽小，至少能挡挡风雪。” 斯图加特有些愣。 她活了几百年，见惯了人类的贪婪与背叛，从未想过会有陌生人伸手——还是个感觉已经活不长的老头。 她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戒备：“不用。” “别磨蹭。”老人拽着她的手腕往前走，步伐虽慢却很稳，“再不走，巡逻队来了，又要盘查半天。” 斯图加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没挣扎。 她只是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老人的掌心带着烟草和老茧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依旧想不通：人类为什么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收留一个陌生的、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孩子。 老人的家确实很小，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屋，墙角堆着半袋土豆，墙上挂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骑兵制服，笑容灿烂。 “那是我儿子。”老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1914年走的，没来得及看一眼他刚出生的女儿。不过，也没过多久，我孙女和儿媳也相继离开了。” 斯图加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看着老人用没受伤的右手给她烤土豆。 火苗舔着陶盆边缘，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她始终没说话，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屋里的一切——墙角的土豆袋、灶台上的豁口陶碗、老人放在桌角的旧毡帽，像在记录一份无关紧要的情报。 “我叫奥古斯特·海因里希·莱恩纳。”老人翻了翻土豆，像是自言自语，“以前……也算个兵吧。”他没多说，只是笑了笑，眼角皱纹挤成沟壑，“你呢？小丫头片子，总不能一直叫你丫头。” 名字？ 斯图加特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斯图加特……不知道姓。” 老人烤土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时，眼神里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将烤得焦香的土豆放在粗瓷盘里，轻轻叹了口气：“没爹没妈，连个姓都没有……可怜见的。” 他用军刀将土豆切成两半，撒上点盐，推到她面前，“既然跟我回来了，就先住着吧。我姓莱恩纳，你要是不嫌弃……” 他的话音没说完，却足够清晰。 斯图加特抬眼，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和左臂未愈的伤口，没点头，也没摇头。 人类的名字吗？跟土豆的名字没什么区别。但她也没拒绝——反正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斯图加特·莱恩纳。”老人像是确认似的念了一遍，嘴角的皱纹舒展开些，“挺好，跟这座城一个名，也算有根了。” “吃吧，凉了就硬了。”老人又把土豆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拿起另一半啃起来，咔嚓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斯图加特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不是因为饿，只是不想再被他盯着。 面包的干硬还在舌尖，这烤土豆的温热却像根细针，刺得斯图加特有些不自在。她小口小口地啃着，没抬头，也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以“斯图加特·莱恩纳”的名字留在了海因里希家，像个透明的影子。 白天跟着老人去废墟拾柴，他用一枚生锈的东西换了半袋面粉，她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懒得问那是什么。 晚上坐在壁炉边，听他讲色当战役的故事，讲毛奇元帅如何用三个师包围法军，她也只是沉默地削着土豆。 “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某个雪夜，海因里希给她缝补破洞的袜子，银针在他布满老茧的指间灵活穿梭，“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能好好吃面包。” 斯图加特咬着烤土豆，没接话。 她见过天使屠杀血族时的狞笑，见过人类士兵将刺刀捅进平民胸膛的兴奋，任何形式的战争从不是为了“吃面包”，只是为了杀戮。 同样的，她自己也做过那些令人唾弃的事情…… 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自我美化的谎言。 直到某天清晨，她被噩梦惊醒，发现海因里希不在床上。 推开门时，她看见老人正跪在雪地里，用没受伤的右手给邻居家的孩子挖冻住的土豆。 据说那孩子的父亲上周死于流感，母亲疯了似的在街上游荡。 “斯图加特，过来搭把手。”老人冲她招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这土豆得埋在灶膛里焐化，不然那丫头咬不动。” 斯图加特走过去，指尖触到雪地里的土豆，冰得刺骨。 她看着老人冻得发紫的耳朵，突然想起有一天的晚上，她第一次偷偷从古堡带了东西回来，是一小袋白糖。 不是出于感激，只是想看看：人类收到意外之物，会不会露出贪婪的本性？ 海因里希看着糖罐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你这丫头，从哪弄来的？” 第230章 铁十字 “捡的。”她低下头，语气平淡，她等着他追问，等着他怀疑，等着人类露出她熟悉的嘴脸。 老人没再问，只是用手指沾了点糖，放进嘴里咂咂嘴：“甜的。” 他忽然笑起来，将糖罐推到她面前，“你吃，小孩子长身体。” 斯图加特的喉咙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这场景很荒谬。 人类的善意总是突如其来，毫无逻辑。她没动那罐糖，第二天便把它丢进了雪堆。 流感最严重的时候，海因里希也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烧得胡话连篇，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儿子和“色当”。 斯图加特坐在床边，用凉毛巾给他擦额头。 屋里很静，只有他含糊的呓语和窗外的风声，她忽然觉得这寂静有些刺耳——不是因为担心，只是不习惯这屋里少了他絮叨的声音。 她偷偷用稀有的巫族草药混在药汤里喂他喝下。 不是因为关心，只是觉得他还没讲完色当战役的细节，死了可惜。 血族从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她只是不想让一个还算有趣的“情报源”就这么消失。 春天来的时候，海因里希能下床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城墙根下，看着士兵们拆除防御工事，忽然叹了口气：“战争要结束了。” 斯图加特坐在他身边，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 她的银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斯图加特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你那枚勋章，换了面粉？” 老人敲了敲拐杖，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枚铁十字勋章。 勋章边缘已经磨损，却依旧闪着冷光：“1870年，毛奇元帅亲自给我别上的。”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郑重，“面粉是用军靴换的，这玩意儿，比命金贵。” 斯图加特看着那枚勋章，没说话——人类总是把这种没用的东西看得比食物还重，真是可笑。 1922年的冬天，海因里希躺在病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窗外飘着雪，和他们相遇那天一样大。 斯图加特已经长成了成人的模样，穿着他留给她的那件粗布外套，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铁十字勋章。 “傻丫头，别愣着。”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还是想抬手碰她的银发，“我都活了七十岁了，够本了。” 斯图加特抬眼，看着他枯瘦的手停在半空，没动，也没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怜悯。 人类的死亡是常态，就像花开花落，没必要有多余的情绪。 “你说的‘正经事’，我不懂。”她终于开口，“也不想懂。” 老人笑了，将那枚铁十字勋章塞进她掌心：“拿着它……也算个念想。”他顿了顿，呼吸越来越微弱：“别学那些……打打杀杀的……” 他的话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的雪，像是在看一场没结束的战役。 斯图加特握紧那枚勋章，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嘴角还带着笑，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她的情绪突然在这一瞬间有了些触动。 斯图加特站起身，将勋章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土屋。 雪落在她的银发上，瞬间融化，像从未存在过。 她没回头，也没掩埋尸体。 铁十字，象征了勇敢与功绩。 斯图加特看着手中的那枚铁十字——她又有什么功绩呢？勇敢这个词，也真的能这么形容她吗？ 她认真思考起了海因里希所说的那些“正经事”。 她突然萌发出了一个名为“观察人类”的荒谬想法，这个想法出现时她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可能就连斯图加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想法在多年之后竟变为了现实。 “哥？哥！” 林茨的声音将斯图加特从回忆里拽出来。 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尖正紧紧攥着什么，低头一看，是那枚早已被体温焐热的铁十字勋章。 雪不知何时停了，街灯的光晕在地上铺成一片暖黄。 “你刚才走神了。”林茨的眼神里带着担忧，“怎么了？” “没事……”斯图加特站起身，眼中的混沌终于消散了些，她弯腰捡起空瓶，金属瓶身在掌心转了半圈，像是漫不经心地掂量重量。 林茨看着斯图加特，只是抬了抬手，也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她转过身，迈开步子。 沉默了几秒。 “交易那个点，让菲利普带三支卫队去。”斯图加特突然开口，“内鬼敢泄时间，总得让他看见点‘真东西’……留一块高纯度的血晶注入追踪血痕。” 林茨眼睛一亮。 “至于用什么办法……”斯图加特顿了顿，“和巫族交易的那批破能石，应该还剩些……而我们——” “要用敌人的刀，砍敌人的盾。” 言尽，斯图加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茨看着斯图加特离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耳坠上的十字架晃出冷光：“所以刚才抱着酒瓶说‘随便处理’的是谁？”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忽然笑了。 “老冰块。”他喃喃着，转身离去。 转过一个街口，斯图加特将最后一口酒喝下肚，便将两个空瓶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林茨的气息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巷口，只有风还在锲而不舍地撕扯她的银发。 她没有回头，只是沿着有轨电车的废弃轨道继续往前走。 小雪已经停了，但积在墙根的残雪还在缓慢消融。 从离开林茨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不过她并没有在乎，只是继续朝着科研中心的方向走着。 终于，斯图加特缓缓侧过身，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最终落在自己右侧三步远的地方——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一些。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靴尖前那片融化的雪水：“跟了这么久，利维坦，你打算等到天亮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扭曲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从另一个维度走进了这个世界。 “我的领主，”利维坦的声音响起，“您——” “你废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利维坦。”斯图加特冷冷打断他。 “咳咳…”利维坦咳嗽两声，“好歹也是七环主之一，不能给我点面子？”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地狱的‘热闹’，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利维坦这时也才注意到斯图加特的状态，他抬手指了指她的耳根：“你喝醉了？我倒还记得之前你在地狱时喝醉把阿斯蒙那家伙的翅膀当烤签——” 利维坦又咳嗽了几声，“他后来抱着我哭了半宿，说你把他左翼燎得像块焦肉，活像被拔了毛的烤鹅。” “……活该。”斯图加特只是冷哼，“他敢在我地盘推那些荒谬东西…就该想到后果。” 利维坦耸耸肩，收敛了玩笑相：“说正事，地狱这些时间确实发生了些事，所以才这么久没联系你。” 斯图加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别告诉我，只是天堂闲得发慌，想找点乐子。” 利维坦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第231章 复活节 “乐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突然多了些嘲讽的味道，“天堂那群伪善者，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他们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些关于‘交易’的证据。低阶恶魔，高阶恶魔，甚至有几位公爵，都和人类做了些超出‘规则’的交易。更让他们震怒的是，有证据显示，不止一个恶魔，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频繁出入人间，留下了太多无法抹去的痕迹。” 斯图加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些“交易”意味着什么。地狱与人间之间，向来有严格的界限，除非是得到了明确的指令，否则任何恶魔私自踏入人间，都被视为挑衅。 而与人类进行灵魂之类的交易，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所以，天堂就动了真格的？”她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 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平衡，本就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任何一点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真格的？”利维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们称之为‘净化’，一场自上而下的大清洗。凡是被牵扯进去的，无论阶位高低，几乎都没能活下来。” 斯图加特沉默了。 她能想象出那场清洗的惨烈。 天堂的手段，向来直接而残酷，尤其是在涉及到“规则”被打破时。 他们从不介意用最极端的方式，来维护自己那套可笑的秩序。 “看来，地狱这次，伤得不轻。”她缓缓说道。 “伤？”利维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过是清理了些蛀虫而已。地狱的根基，还没那么脆弱。” “撒旦和玛门那边呢？” “玛门的势力在这次清洗中是伤元气最大的，撒旦那边依旧没什么线索……” 斯图加特垂眸沉思了下——如此强大的一个恶魔怎么可能会做到一点气息都不透露出来。 “我更想知道，路西法那边，是什么态度？”她又继续说道。 提到路西法的名字，利维坦周身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同时斯图加特也感觉到了他此刻的凝重。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利维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关于您下地狱商讨计划的事，我曾多次询问过陛下。但他的反应……很奇怪。” “奇怪？”斯图加特追问，“怎么个奇怪法？”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很少见地……犹豫了。”他缓缓说道，“以往，无论大小事务，陛下的决断向来干脆利落。但这一次，每次我提及你的计划，他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诡异的是，他沉睡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拉扯，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 但她知道，利维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尤其是涉及到路西法。 “两股力量？”斯图加特皱眉，“你能确定？”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利维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那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那股陌生的气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斯图加特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难道路西法受伤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而且陛下召见萨麦尔的频率也增加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利维坦喃喃道。 “或许，”斯图加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是地狱的状况让他分心了。毕竟，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恶人太多，需要处理的烂摊子也不少。他用来管控地狱的力量，消耗太大，导致状态不稳，也有可能。”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个解释的可能性。 “有些道理，”他最终说道，“这次的清洗，虽然清除了不少隐患，但也确实让地狱的力量格局发生了不小的动荡。陛下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来重新平衡各方势力。”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斯图加特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她转换了话题，“说说正事吧。我下地狱的时间，定了吗？” 利维坦似乎也松了口气，“定了，”他说道，“陛下和天堂商谈后，时间便定在4月6号。” 4月6号。 斯图加特在心里过了遍日期，唇角勾起抹冷弧：“4月6号？路西法和天堂故意的。” 利维坦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复活节。” “可不是。”斯图加特冷哼，“天堂最热闹的日子，地狱迎我这血族领主，是嫌白袍子们不够跳脚？” “跳脚才好。”利维坦眼里闪着促狭，“最好气到集体罢工，省得麻烦。” “还有，”斯图加特补充道，“关于你察觉到的那些‘异常’，暂时不要声张。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利维坦作势举手：“收到。对了，真不带点礼？比如给阿斯蒙带管烫伤膏？” “给他带瓶圣水更合适。”斯图加特语气里没半分笑，“让他长长记性。” 利维坦低笑出声，身影开始透明：“4月6号，地狱之门等你。别西卜还说，你不带伏特加，他就往你酒里掺圣水。” “告诉他，两桶，让他备着杯子。”斯图加特扬声，声音里带着金属质感。 利维坦的笑声在空气里荡了荡，彻底消失前飘来一句：“复活节，记得穿体面点——给天堂那群人留个‘惊喜’啊！” 目送利维坦疑神疑鬼的离开，斯图加特转身继续朝着科研中心的方向走去。 酒精对于血族的影响和正常人类无异，纯粹就是看能喝多少。 斯图加特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知不觉间自己便来到了科研中心门口，但却走过了。 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化之后，斯图加特才回过神往回走。 她的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突然，一股诡异的窥视感涌现而出，宛如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贴着脊椎缓缓爬升。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阴影浓重得像是能吞噬光线。 斯图加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盒，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突然记起自己风衣的内包里好像还有一颗薄荷糖，伸手探了探——的确。 那股窥视感虽然隐蔽，却带着一股拙劣的恶意，像初学狩猎的幼狼，以为藏在灌木丛里就能瞒过所有人。 斯图加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只是微微顿了顿，便径直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苏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咳嗽，是苏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斯图加特的脚步顿住了——里面飘来了很浓重的烟味。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指尖微微蜷缩。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斯图加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她看到门被拉开一条缝，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搪瓷杯，大概是要去打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头发乱糟糟的。 苏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她，只是揉了揉眼睛，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热水房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ps：关于我今天早上起来还发现这一章停留在发布界面这件事… 第232章 收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斯图加特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斯图加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斯图加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利维坦的警告，一会儿是苏的身影，一会儿又是那些血腥的记忆。 那股窥视感似乎又近了些，像是贴在窗外，静静地看着斯图加特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如果对方敢闯进来，她不介意在这里破破杀戒。 但外面很安静，除了风雪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斯图加特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心底的杀意。 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天堂虎视眈眈，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她必须保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雪粒子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斯图加特房间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帘缝隙漏出的月光。 白桦树的阴影里，尼尔斯静静地站着，仿佛与树干融为了一体。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吸走了所有光线，金丝眼镜后也只剩下了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不愧是领主大人啊。”尼尔斯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隔着这么远，隔着厚厚的墙壁，竟然还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眼前一根挂满冰棱的树枝，冰屑簌簌落下，“可惜啊，比起您的感知，还是我的隐蔽更胜一筹。” 尼尔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窗户，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就差一点了……真的就差一点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几何纹路的银戒，“您的秘密，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下藏着的东西，很快就要揭晓了。” 他能感觉到，斯图加特最近的状态很不稳定。 那种紧绷感里掺杂了太多陌生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这些发现让尼尔斯的心脏像被羽毛搔过，涌起一阵奇异的兴奋。 是什么让这位一向沉稳冷静的领主大人乱了方寸？是地狱和天堂的那些糗事？是那些不断出现的齿轮案受害者？还是……那个叫苏的研究员？ 尼尔斯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真是有趣啊。”他低声感叹，“连您这样的存在，也会被人类的情感所困扰吗？这会不会就是……某种突破口呢？” 正当尼尔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这声音很轻，尼尔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狂热的人只是幻觉。 “帕特里克。”尼尔斯淡淡道。 帕特里克缓缓走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尼尔斯。 “比起在温暖的房间里喝茶，我更喜欢雪夜的清净。”帕特里克回应道，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尼尔斯身后的白桦树，以及树后那栋漆黑的宿舍楼。 对于上次在办公室尼尔斯的所作所为，帕特里克还有些心有余悸。 “是啊，”尼尔斯微微一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试探，“莫斯科的雪夜很美，不是吗？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地方，能让人想起很多事情。”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伯爵大人深夜造访，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讨论雪景吧？” “我有新的消息。”帕特里克叹了口气开口道，“关于血晶运输的。” 尼尔斯的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哦？” “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帕特里克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总会有些以前的老部下，还愿意卖我一个面子。”他顿了顿，开始讲述自己的发现，“我通过一个以前在家族里负责运输的老管家，联系上了几个现在还在负责血晶转运的低阶成员。” 尼尔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他们说，最近的运输路线有了变动。”帕特里克继续说道，“几个月后，可能会有一笔庞大的血晶交易，而且纯度貌似都十分的高。” “几个月后？具体时间不清楚？”尼尔斯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不怕被反捅一刀吗？” “嗯，时间稍后会确认。”帕特里克点头，“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人处理了。” “嗯？”尼尔斯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不是老部下吗？我记得你好像最重视那些故友？” 帕特里克的眸子垂了垂，“这些都是家族复兴路上的必须牺牲。” 尼尔斯的唇角再次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我认识的诺顿家族家主啊…”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高纯度的血晶吗？这也可真是个好消息。” 帕特里克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动手抢？” “抢？”尼尔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伯爵大人，我们可不是那些只会用蛮力的低阶吸血鬼。”他摇了摇手指，“我相信沿途路线的改变绝对是有些刻意的，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肯定设下了圈套。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先看看风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斯图加特的房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帕特里克，你觉得，以她的精明，会察觉不到内部出了岔子吗？这次运输路线的变动，说不定就是一个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呢。” 帕特里克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尼尔斯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有道理。”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尼尔斯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算计，“我们可以……让水面再晃一晃。让那个出岔子的地方，再‘不小心’透出点消息，不过这次，得让消息看起来像是我们故意撒的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想看看，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会怎么收网。” 帕特里克看着尼尔斯，对于尼尔斯，他总会感到心里毛毛的，特别是他那间诡异的地下密室…… 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说道：“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件事。” “请说。”尼尔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圣水的研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帕特里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就差最后一点了，只要能得到足够纯度的血晶，就能完成最后的提纯。到时候……” 圣水，那是能够对吸血鬼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也是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 尼尔斯却显得很平静，他摇了摇头：“不急。” “不急？”帕特里克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尼尔斯。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第233章 光明还是深渊? “风险？”尼尔斯微微一笑，“真正的耐心，从来不是等待时间，而是等待一个最合适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帕特里克，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笃定，“伯爵大人，您要相信，现在的每一步，都在往该去的方向走。” 他缓缓伸出手，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您以为，那些案子只是为了乱人心吗？或许吧，但乱了人心，自然会有人站不稳。您以为，我接近苏，只是因为他在斯图加特身边吗？” 尼尔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斯图加特对苏那点不同寻常的在意，本身就是块松动的砖。她越在意，砖缝就越大。还有她自己那些藏着掖着的事，那些让她举动反常的根源……我会一点点摸清楚，像剥茧一样，直到看到最里面的东西。” “再者……”尼尔斯顿了顿，“他很特别……” 只见他眼中的疯狂愈来愈盛：“还有罗曼，那个心里憋着气的人，那股气可是能推着事情往前走的力。甚至是玛门……” 提到这个名字时，尼尔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敬畏，却又带着一丝挑衅，“深渊的力量虽然烈，但引对了方向，也能冲开眼下的僵局。” “很多东西，很多人，放在那里不动，就是死的。稍微动一动，就能活起来。”尼尔斯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佛罗伦萨以为自己搭的架子稳当，以为那些规矩、那些供奉能把所有人都按住。但她不知道，架子越稳，塌的时候动静就越大。” 帕特里克静静地听着，看着尼尔斯在雪夜里，在月光下，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和尼尔斯合作，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或许，是一个通往毁灭的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明白了。”帕特里克最终点了点头，“我会按你说的做。” “明智的选择，伯爵大人。”尼尔斯的笑容再次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狂热的演说家只是幻觉，“那么，我们就先等着。等那批血晶的消息再飘一会儿，等领主大人再绷得紧一点，等所有东西都慢慢挪到该在的位置上。” 他再次看向斯图加特的房间，那扇漆黑的窗户在他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即将裂开的壳。 “到时候，我们会给领主大人，备一份‘特别’的见面礼。” 目送帕特里克离开，尼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转瞬即逝，转而带着的是一种厌恶。 他同样迈开脚步，直到来到了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巷口，嘴角重新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打招呼：“看来玛门大人的信使，鼻子还是这么灵。”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瞬，紧接着，一道裹在暗紫色雾气中的身影从木箱的阴影里缓缓凝聚。 那身影瘦得像根被风干的枯骨，黑袍的下摆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灰痕，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缠绕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铁链，每动一下，便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尼尔斯。”信使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玛门大人很不高兴。” 他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鼻梁塌陷的地方隐约可见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已经三个月了，你献上的灵魂品质一次比一次低劣，简直是对大人的侮辱。” 尼尔斯摊开双手，十分无所谓的开口道：“信使先生，您也看到了，这地方的人类最近变得异常警觉。”他指了指科研中心门口闪烁的探照灯，“那些穿制服的家伙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日夜在附近巡逻，稍有异动便会蜂拥而至。我总不能为了几枚劣质的灵魂，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吧？” “借口。”信使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暗紫色的雾气开始翻涌，“玛门大人要的是纯净的痛苦，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在悔恨中沉沦的灵魂！你最近送来的，不过是些麻木的行尸走肉，连最基本的恐惧都快丧失殆尽了——这样的东西，连给大人的座驾润滑链条都不配！” 尼尔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在大衣口袋里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傲慢，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刺穿着他刻意维持的耐心。 玛门不过是地狱七环主之一，实力甚至是当中最弱的，仗着掌管财富与贪婪的权柄便如此嚣张，若不是碍于那层微妙的平衡，他真想将这团散发着腐臭的雾气捏碎在掌心。 “信使先生，”尼尔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灵魂的培育需要时间，就像最醇厚的葡萄酒需要在橡木桶里沉睡。那些看似麻木的躯壳下，往往藏着最汹涌的痛苦，只是需要一点耐心去唤醒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信使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或者，您更希望我现在就闯进科研中心，把那些弹道导弹研究员的心脏挖出来？我想，那样的动静，恐怕不是玛门大人愿意看到的。” 信使身上的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铁链绷得笔直，尖端几乎要触碰到尼尔斯的喉咙：“你在威胁我？” “不敢。”尼尔斯微微欠身，语气谦卑得恰到好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让天堂那群白袍子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而且集市上那群’鬣狗‘难道没有吃到嘴肉吗？” “你以为用这些做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信使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玛门大人已经察觉到你的敷衍了。他说，如果你再拿不出像样的贡品，就要亲自来问问你，到底把那些优质的灵魂藏到了哪里！”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终于点燃了尼尔斯压抑许久的戾气。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玛门大人？”尼尔斯愈发低沉，“你要知道，现在你们最想得到的灵魂容器在我手上。”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一个微小的齿轮出现在他手中，“或者，你可以回去转告他，我尼尔斯的贡品，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信使身上的暗紫色雾气猛地向后退缩，铁链发出惊恐的震颤声。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死亡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信使的声音开始发颤，黑袍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别忘了，你还在玛门大人的庇护之下！” “庇护？”尼尔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需要的从来不是庇护，而是秩序。” 他收回手，那枚齿轮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转告玛门，耐心一点。优质的灵魂需要等待，就像等待一场完美的风暴。在那之前，不要再来烦我。” 信使的雾气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尼尔斯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自己瞬间便可变为他手下的一个傀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 最终，信使还是屈服了，他低声说道：“玛门大人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说。”尼尔斯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戾气从未出现过。 “复活节那天，”信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血族领主会去地狱。” 尼尔斯的瞳孔微微一缩，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复活节，那是天堂最看重的日子之一，斯图加特选择在那天前往地狱，显然别有用意。 第234章 图谋 是为了与地狱的某个存在会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图谋？ “我知道了。”尼尔斯淡淡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玛门大人说，”信使继续说道，“计划要继续。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布局。” “计划自然会继续。”尼尔斯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这一点，不用你们提醒。” 信使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化作一团暗紫色的雾气，仓皇地朝着巷口飘去，铁链的哗啦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臭的气息也随之散去，只留下淡淡的、令人作呕的余味。 尼尔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团雾气消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而二楼的房间里，斯图加特猛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缓缓坐起身，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在楼下停留，虽然很淡，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那种带着恶意的窥探，她绝不会认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楼下那片漆黑的白桦树林。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雪在肆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斯图加特皱了皱眉，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冰面的寒意。 她转身，背对着窗户，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弹道参数表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并未进入她的思绪。 按照原定计划，林茨会让三支卫队明线押送，装作戒备森严的样子，实则在工厂内部布下“逆圣痕结界”的增幅装置。 一旦有不明身份者闯入，结界会瞬间触发，足以让任何不速之客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是她针对可能出现的掠夺者设下的圈套，一个看似坚固，实则留有后手的陷阱。 但现在，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计划——既然对方有信心能和自己对峙，那这个圈套就显得太明显了。 对方不知为太了解她了。 或者说，他太擅长揣摩人心。 他知道她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也知道她为了保护族群，从不介意展现獠牙。 他会料到这是个圈套，甚至可能会利用这个圈套，反过来给她布下一个更大的局。 斯图加特走到自己的柜子旁，从里面再次拿出一瓶伏特加，打开盖子便直接灌了一口。 如果对方要插手血晶交易，目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掠夺。 他要的，或许是一场彻底的混乱。一场能让她精心维持的“血晶贡赋制”出现裂痕的混乱，一场能让天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血族身上的混乱。 斯图加特又抿了一口酒，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军靴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考打着节拍。 那个人会怎么做？ 他不会动用大规模的力量，那样太容易暴露。 以观察下来对方的性格，更倾向于用最少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杠杆。 不需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需要制造足够的骚动，让明线押送的卫队方寸大乱。 斯图加特的指尖猛地收紧，酒瓶壁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想到了那些高纯度血晶的另一个用途——加速圣水纯度的上升。 对方难道是想要高纯度血晶？很可能是为了研制更强的圣水，一种足以威胁到她，甚至整个血族的武器。 斯图加特皱眉，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如果是这样，对方现在的圣水纯度到多少了也是个问题。 “最好的防守，不是堵住每一个漏洞，而是让对手走进你希望他走进的漏洞。” 眼前突兀的出现了儿时自己与父亲下棋的画面，斯图加特先是一愣，随后微微叹了口气。 她需要给对方一个机会，一个看似唾手可得，实则布满陷阱的机会。 其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逼迫敌人现身。 这位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幕后黑手可能是是恶魔可能是其他什么种族，还有可能是自己的族人…… 斯图加特来到自己房间的电话前，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电话。 随着电话的“嘟嘟”声传来，没过多久就接通了。 话还未说出口，斯图加特便听到了对面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 “佛罗伦萨！我**什么时候能回英国？！！” 斯图加特拿远听筒，有些懵逼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听筒那边又传来了菲利普的惨叫声，“我不穿，放开我……啊啊啊啊！！！！” 随着叫声愈来愈小，一阵咳嗽声将斯图加特拉了回来。 “抱歉，领主大人，刚才出了些小插曲。”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扎哈罗夫，你们就别折磨菲利普了。” “孩子们要玩就随他们喽。”扎哈罗夫缓缓说着，“不过，二公子好像把菲利普的剑套拿去当飞镖玩了。” 听筒那头传来扎哈罗夫低低的笑声，混着菲利普模糊的抗议：“我这把可是18世纪的古董！弄坏了他赔得起吗——”话音突然变成一声短促的痛呼，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背。 斯图加特又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一个热衷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总爱端着贵族架子却一激就炸，放在一起就没安生过。 斯图加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卡塔尼亚有转达过你什么了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扎哈罗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竟多了几分严谨：“照您吩咐。” “很好。”斯图加特松了口气，又灌下一口酒，才继续说道，“对方估计是想要用高纯度的血晶来酿造高纯度的圣水。” “您的意思……”扎哈罗夫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真的会有人盯上这批血晶？” “不是‘会’，是‘一定’。”斯图加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外面被风雪笼罩的科研中心。 路灯的光晕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模糊的暖黄，像是沉入水底的月亮。 “有人在故意试探我们的底线，而且他们对我们的行事风格意外的了如指掌。”斯图加特缓缓道，“而且他们的目标除了血晶本身还另有其他……” 斯图加特沉默。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喃喃道。 “大人……？”扎哈罗夫轻轻开口。 “没事。”电话那头的斯图加特捏了捏鼻梁，“对方大概率会先采取观察的手段，时机合适了便会出现抢夺。”她顿了顿，“按原计划进行，依旧让公爵家族分’明‘，‘暗‘两个地点交易。另外，‘明’一定要热闹些。” “可是……”扎哈罗夫有些犹豫，“如果真的被抢走了明线的‘诱饵’，会不会让对方起疑心？” “演戏就要演全套。”斯图加特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让他们觉得我们这次准备不足，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布局。越是让他们觉得胜券在握，他们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明白了……大人。”扎哈罗夫停顿了下，“原来那么多的破能石，作用居然是这个……” “嗯。”斯图加特应道，“双方都设置了诱饵，就看谁先咬了。” “明白，大人。”扎哈罗夫回道。 “去准备吧，挂了。”言尽，斯图加特便将听筒放回了原位。 “不管你是谁，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斯图加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窗外的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片纯白之中。 科研中心的灯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微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斯图加特放下酒杯，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弹道参数表。 虽然血族的事务繁忙，但科研中心的工作也不能落下。只有让自己保持忙碌，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令人不安的猜测，才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曲线，斯图加特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 窗外的风雪依旧，房间里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她便睡了过去。 第237章 冷淡 3月，杜鲁门主义的出台彻底打破了二战后美苏间脆弱的缓和态势。 这一行为立刻在苏联内部引发了各种连锁反应，而这种自上而下的紧张感迅速渗透到各个领域。 因为齿轮案对外界民众恶劣的影响，内务部高层便直接宣布必须在今年11月份之前结案，如果还找不到凶手那就只能找个替死鬼了。 卡梅隆对此深表反对，可毕竟他只是个已经下岗了的刑警队长，所以并没有多大作用。 科研机构作为国家战略核心，更是被纳入严密监控范围，莫斯科科研中心的保密条例一夜之间更新了三版。 实验室的进出登记也变得格外严苛，连研究员们讨论技术问题时，都会下意识避开可能存在窃听装置的角落。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苏往返试验场的奔波次数也变多了。 单程一天打底的路程，久而久之，他对交通工具的抗拒里，又多了层被时代氛围浸染的疲惫。 更有些时候他刚下火车就得赶往内务部。 每次拖着一身寒气回到科研中心，迎接他的除了实验室里因戒备而愈发沉闷的空气，便是斯图加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们的交流甚至锐减到只剩下必要的工作指令。 苏试图缓和过气氛，在某次提交燃料配方时，顺带提了一句试验场的风如何凛冽，能把人吹得站不稳脚跟。 斯图加特只是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淡淡道：“知道了，下次让后勤多备些防风镜。”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便也不再尝试。 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弹道计算中，试图用公式和数据填满那些因沉默而空出的间隙。 可他心中一直觉得空落落的。 斯图加特则和南他们悠闲地待在莫斯科科研中心里，少了苏的监管也确实是自由了些。 这份自由，让她得以更从容地处理一些“私事”——比如那份来自内务部的焦油检测样本。 检测人员是两个刚从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对着仪器手足无措。 斯图加特走过去时，他们正对着一组混乱的读数发愁。 “这里的操作流程不对。”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年轻人涨红了脸，唯唯诺诺地说想请她指导。 斯图加特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去把前几组的原始记录整理出来，我来重新校准仪器。这种精密设备，不是谁都能碰的。” 她刻意加重了“精密”二字，那两人也不敢有多质疑——毕竟能进到弹道导弹组不是天才就是神仙，于是便乖乖拿着记录本退了出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人时，斯图加特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那几个贴着标签的样本瓶，其中一个编号为“734”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她拿起它，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又在登记本上，将“734”轻轻划掉，改成了“743”。 一笔之差，足以让这份样本的分析结果，与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工业废料案件混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真正调试仪器，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而苏，在一次从试验场回来的间隙，终究还是去了尼尔斯的讲座。 地点在国立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里面挤满了学生和一些对哲学感兴趣的研究员。 尼尔斯站在讲台上，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侃侃而谈。 他捧着一本泛黄的哲学手稿，讲起了克尔凯郭尔的“个体与绝对的悖论”——声音依旧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满场学生，偶尔落在后排的苏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符号的意义从不在于本身，而在于人赋予它的执念。”尼尔斯翻过一页手稿，指尖在“存在先于本质”几个字上停顿，“就像克尔凯郭尔说的，恐惧并非来自对象，而是来自人对对象的无限放大——我们今天谈论的‘意义’，或许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束缚的枷锁。” 苏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 讲座内容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但此刻却好像被尼尔斯话里的某种东西勾住，直到掌声响起才回过神。 讲座结束后，苏在走廊里遇到了尼尔斯。 “谢切诺夫同志留到最后，是对哲学突然感兴趣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我更关心您没在讲座里说的东西。”苏直言不讳。 “哦？”尼尔斯挑眉，“是为了案子？” 苏不置可否。 “目前的解读还不完整，但能确定与‘转化’有关。”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一种能量的极致燃烧——需要特殊的‘介质’来驱动，燃烧时的形态，接近……火焰。” 这让苏莫名想起那些被齿轮替代心脏的尸体—— “介质是什么？”苏追问。 尼尔斯合上拓片，重新塞回包里，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或许是某种未被发现的物质，或许……是更抽象的东西。” 苏看着尼尔斯眼中闪烁的探究，没有回答。他总觉得，尼尔斯的话里藏着钩子，看似在提供信息，实则在引导他往某个方向去想。 尼尔斯拍了拍苏的肩膀，转身走向楼梯口，“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告辞了。” 离开大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苏裹紧大衣，想起了白诺。 自从温雅德出事后，白诺就像是变了个人。 原本清冷中带着韧劲的眼神，如今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 她处理温雅德后事时异常冷静，联系殡仪馆，整理遗物，甚至去内务部配合调查时，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在某个深夜，苏路过她的宿舍，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后来听说，白诺开始频繁地更换住处，有时住在科研中心的临时宿舍，有时又不知去了哪里。 卡梅隆说，她是在躲避什么。而以防万一，他便也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卡梅隆在一次和苏讨论案情时，忧心忡忡地说，“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们是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聊起这些的。 当时斯图加特不在，冯和其他研究员在调试一台新的计算机，房间里充满了继电器的嗡鸣。 卡梅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整理的齿轮案受害者名单。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死者生前是个钟表匠，他的工作室里，发现了和尼尔斯教授讲座上展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 苏接过名单，指尖划过那个名字：“尼尔斯提到过，那些符号与‘驱动’有关。” “驱动什么？把人变成僵尸？”卡梅隆打了个寒颤，“这太诡异了……苏，你不觉得这背后，有什么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作祟吗？” 苏想起尼尔斯说的“召唤”，想起斯图加特对这些话题的刻意回避，眉头皱得更紧：“现在还不好说。 “不好说？？”卡梅隆一惊，“你别吓我啊，我怕鬼。” “不是。”苏叹了口气，“我的意思……”他顿了顿，一瞬间居然觉得好像有那么些意思。 卡梅隆叹了口气，把名单收起来：“算了。对了，上次让你帮忙检测的那个齿轮油渍样本，有结果了吗？” “还在分析，”苏说，“那东西成分很复杂，含有一些罕见的金属氧化物，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润滑剂。” 两人沉默了片刻，实验室里的嗡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ps：终于下飞机有网了 第238章 被拆解的教堂 就这么度过了一段时间。 当苏又一次从卡普斯京亚尔试验场回来，这一次，科罗廖夫给了他几天假。 火车驶入加里宁格勒的火车站时，天刚蒙蒙亮。 他走出车站，看着熟悉的街道，积雪消融后的路面坑坑洼洼，行人踩着泥水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科研楼。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苏推开门，看到斯图加特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图纸发呆。 听到动静，斯图加特抬起头，看到是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回来了。” “嗯。”苏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行李，“科罗廖夫让我休息几天。” “试验场那边怎么样？”她问，语气像是在询问一项普通的工作进展。 “还不错，”苏说，“检测题解决了，试射时应该能更顺利些。”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苏整理着带回的文件，斯图加特则重新低下头，看着图纸，手指却没有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火车进站声。 苏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比如说说试验场的雪如何在春光下闪闪发光，比如……问问她，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斯图加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流动，又很快被两人刻意压了下去。 “你……” “没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斯图加特先移开了目光，拿起笔，在图纸上随意画了个圈：“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行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斯图加特已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笔尖在图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苏轻轻带上实验室的门，将那片沉默与灯光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苏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图加特握着笔的手悬在弹道参数表上方，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灰影，如同她此刻混沌的思绪。 斯图加特低声嗤笑了一声。 不久前收到林茨的消息——血晶交易正有序进行着，也正如斯图加特所说，对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也不知道林茨那边怎么样了…”斯图加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无力的遮住了脸。 ”斯图加特，你要的政治部那份1941年的材料，我托人问了，说是在三号档案室的c区，记得带主任签发的调阅单。”这时，冯突然拿着一张电报递给斯图加特。 “嗯。”斯图加特转身接过，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红色印章清晰可辨。 她将调阅单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你要这些早期的实验数据做什么？”冯开口问道。 “确保试射成功。”斯图加特淡淡道，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实验室的门口。 路过苏的办公桌时，斯图加特的脚步顿了顿——桌上摊着的齿轮拓片，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斯图加特沿着主路往前走，皮鞋踩在树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路过警卫亭时，值班的老警卫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莱恩纳同志，去政治部？” “嗯，取份材料。”斯图加特点头示意，脚步未停。 老警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天风大，政治部那边的楼道没暖气，您多穿点。”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就在这时，街角的长椅旁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吗？圣瓦西里主教座堂被封了。”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男人抽着烟，声音里带着好奇。 “封了？为啥？”另一个声音问道，“上周我还带着娃去祈福了呢，说是要修屋顶。” “谁知道呢，”抽烟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我表哥在内务部当差，说不是修屋顶那么简单，戒严的都是些了不得的人。” “了不得的人？”另一个声音拔高了些，“那可不得了……你说，会不会像当年炸救世主主教座堂那样？” 抽烟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不好说。这几年教堂拆得还少吗？听说上面觉得这些东西碍眼得很。” 斯图加特的脚步顿了顿，侧耳听着。 “教堂少了，鸭子也懒得来人间了。”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记忆里，儿时跟随父亲去梵蒂冈述职时，天堂的使者总是披着耀眼的光羽，在教堂的穹顶下宣读冗长的戒律，那些金色的圣痕像蛛网一样遍布穹顶，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血族。 如今教堂渐少，圣痕的光芒也弱了许多。 逆圣痕结界的维持虽然耗费血晶，却让族群得以在阴影中喘息。 或许，人类的无神论浪潮，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斯图加特继续往前走，将那两人的议论抛在身后。 政治部的大门前站着两名卫兵，看到她的证件后立刻敬礼放行。 楼道墙壁上的标语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一切为了祖国”几个大字被岁月磨得边缘发毛，像一行将尽的叹息。 她按照冯所说的路线，找到三号档案室。 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尘埃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惊醒过来，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同志，您要查什么？” “1941年的弹道材料，c区。”斯图加特递过调阅单。 女人核对后，指了指里面的货架：“直走第三个架子就是，用完了赶紧放回来。” 档案室里摆满了高大的金属货架，每一层都堆满了厚厚的文件盒，标签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 斯图加特走到c区，借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中翻找着。 就在她找到标着“1941-弹道测试记录”的盒子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有消息了。” 斯图加特缓缓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货架阴影里。 利维坦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道没有影子的幽灵。 “嗯。”斯图加特淡淡应了一声。 利维坦往前走了一步，货架之间的缝隙恰好容下他的身形。 利维坦的声音压得更低，“两位。明晚子时，圣瓦西里主教座堂。” 斯图加特转身将文件盒塞进怀里，“我知道了，会准时去的。” 利维坦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影便在货架阴影中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像划燃又熄灭的火柴。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直到那股气味彻底散去，才拿起文件盒转身离开。 走出档案室时，管理员依旧趴在桌上打盹，口水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ps：后一章马上 第239章 斜奏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斯图加特的脚步有些沉重。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走，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斯图加特闷哼一声，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该死。”斯图加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终于明白，上次从伊戈尔手里救下苏时，血之书力量的突然暴涨并非偶然。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借用「魇」的力量，而交易的代价就是，这股力量开始反噬，像贪婪的寄生虫，一点点吸收她的记忆和情感。 「魇」在放大她的弱点，而她却无能为力。 斯图加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头痛渐渐缓解，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仿佛「魇」就躲在意识深处，冷笑着看着她挣扎。 “无所谓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魇」真的要吞噬她的记忆……也没什么。 而明天要去圣瓦西里主教座堂，必须向科罗廖夫请假。 敲门进去时，科罗廖夫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看到她进来，立刻抬起头：“斯图加特，弹道参数算完了？” “还没，科罗廖夫同志。”她平静的说道，“我想请几天假。” 科罗廖夫皱起眉：“请假？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知道试射计划有多紧张，马上就到最终核算的日子了——”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去。”斯图加特俯身翻开文件盒，抽出最上面一张泛黄的记录纸，指着角落的备注栏，“您看这里，‘1941年11月，列宁格勒方面军军械库记录，同批次弹药于基辅仓库留样’。刚才管理员说，这批档案在43年德军围城时分散转移了，主档案在郊外仓库，但关键的低温环境对比数据，可能存放在列宁格勒的军事档案馆，还有基辅旧军械库的留样记录——那边上个月刚解封一批二战遗留档案，据说有当时的现场弹道轨迹图。” 她抬眼看向科罗廖夫：“上次西伯利亚拟射的偏差值，始终找不到匹配的环境参数模型。但1941年的冬季，列宁格勒和基辅的气温、冻土硬度，与我们这次试射区域的环境相似度高达87%。这些分散的档案必须逐一核对，少一份都可能漏掉关键变量。” 科罗廖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视线落在那张记录纸上。 他当然记得，上次拟射后，众人对着偏差曲线熬了四个通宵。 “列宁格勒到基辅，往返就要两天，加上找档案的时间……”科罗廖夫的眉头松了些，却又拧起，“这些档案就不能让当地档案馆翻拍寄来？” “试过了。”斯图加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今早让冯联系过，列宁格勒那边说档案涉及战时机密，必须持军区签发的调阅令现场核对，且部分图纸有霉变，只能人工辨认。基辅更麻烦，旧军械库的档案库刚通暖气，纸张受潮严重，需要带着专业设备去扫描，否则字迹会彻底糊掉。”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记录纸上的弹道曲线：“这些数据一旦缺失，下次试射的偏差风险会增加40%。您也清楚，上面给的容错率是零。” 科罗廖夫盯着那张电报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调阅令需要我跟军区协调吗？”他拿起笔，笔尖悬在请假单上方。 “已经让冯在办了，他有朋友在列宁格勒军区档案室，今晚能拿到。”斯图加特的声音柔和了些，“我会每天发加密电报汇报进度，关键数据随时传回。参数复核前一定赶回来，保证不耽误试射。” 科罗廖夫在请假单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拖得很长：“让后勤处派辆越野车，带足防寒装备。列宁格勒那边还在下大雪，基辅的旧仓库没通热水，照顾好自己。” “是。”斯图加特拿起假条，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微微蜷了一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充了一句：“实验室的临时数据核对，我已经跟苏交代过了，他对低温参数模型的敏感度不亚于我，有问题他会及时联系我。” 科罗廖夫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那份试射日程表。 他叹了口气，思索再三后，还是拨通了苏房间的电话号码。 拿着假条，斯图加特便毫不犹豫的走向了科研中心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仿佛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只是她漫长行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驿站。 门卫亭里的老警卫再次探出头，刚想打招呼，却只看到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路的拐角。 他挠了挠头，嘟囔着“莱恩纳同志今天走得真急”，转身继续擦拭他那支老旧的步枪。 斯图加特沿着主路前行。 她的宿舍早已按“长期离开”的样子布置妥当，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闭眼感知了下，很快一个手提箱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之后斯图加特便赶往了加里宁格勒火车站，登上了去往莫斯科的火车。 火车驶入莫斯科站时，已是午后。 斯图加特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立刻被一股混杂着煤烟、马粪和烤面包的气味包围。 站台上人头攒动，穿着各式服装的人们行色匆匆，说着她熟悉的俄语，偶尔夹杂着几句其他国家的语言。 她没有先去找住处，而是直接前往圣瓦西里主教座堂。 乘坐的有轨电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莫斯科的街道上，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宏伟的政府大楼、古老的教堂、热闹的集市、破旧的贫民窟。 斯图加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太多的兴衰，也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包括她的。 下车后，斯图加特步行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圣瓦西里主教座堂那色彩斑斓的洋葱顶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它矗立在红场的一角，宛如一座童话中的城堡，教堂周围人头攒动，有游客举着相机拍照，有信徒在门口虔诚地祈祷，还有小贩在售卖各种纪念品。 可教堂的内部区域，竟诡异的有“禁止入内”四个大字。 斯图加特没有靠近，只是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咖啡馆的门面不大，漆成了温暖的赭石色，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午后阳光”。 她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烤饼干的甜味。 几张小巧的圆桌旁坐着零星的客人，大多是情侣或三五成群的朋友，低声交谈着。 吧台后面，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磨咖啡壶，看到斯图加特进来，抬起头露出友善的微笑：“欢迎光临，女士。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黑咖啡，谢谢。”斯图加特的声音清冷，与咖啡馆里温暖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好的，请稍等。”男人动作麻利地煮起咖啡。 斯图加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圣瓦西里主教座堂的大门。 第240章 地狱之门 她将手提箱放在脚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熨帖的白衬衫。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很快，侍者端来了咖啡。 黑咖啡盛在一个厚重的白瓷杯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斯图加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从皮包里拿出那本弹道学手册，继续翻看。 时间在咖啡的香气和书页的翻动声中缓缓流逝。 咖啡馆里的客人来了又走，吧台一炉新的饼干，香气愈发浓郁。 斯图加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偶尔会抬起头，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教堂的大门上。 傍晚时分，咖啡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下班的人们涌入这里，点上一杯咖啡，一份甜点，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闲暇。 圣瓦西里主教座堂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只有那些彩色的洋葱顶，在灯光的映照下依旧清晰可辨。 她又点了一杯咖啡，这次加了点牛奶。温热的液体在胃里扩散开来，带来一丝暖意。 她拿出计算本，开始重新核对白天演算的参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嘈杂的咖啡馆里几乎听不见。 夜深了，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吧台后面的男人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东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一步步朝着午夜十二点靠近。 斯图加特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圣瓦西里主教座堂的大门紧闭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在教堂的墙壁上留下短暂的光影。 “女士，”侍者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 斯图加特抬起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放下手中的计算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又将手册和计算本放进皮包里。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皮箱，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突然敲响了。 “咚——咚——咚——” 厚重而庄严的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斯图加特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向吧台后面的侍者。 那个侍者正背对着她，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吧台。 听到钟声，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的手臂在空中缓缓划过，抹布在吧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最后彻底停了下来，保持着弯腰擦拭的姿势，如同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斯图加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转过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格外寒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斯图加特抬头望向圣瓦西里主教座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知何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门内透出柔和而圣洁的白金色光芒，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斯图加特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那片白金色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她握紧了手中的皮箱，迈开脚步，朝着圣瓦西里主教座堂的大门走去。 圣瓦西里主教座堂的穹顶在残雪微光中泛着冷白，像倒扣的冰雕莲花。 斯图加特推开橡木大门，门轴吱呀声惊起梁上寒鸦。 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定，军靴后跟磕出一声脆响，将空旷里的寂静钉在原地——此时祭坛前只有两道颀长身影。 斯图加特抬眼瞥向那两位杀戮天使——“米迦勒手底下的那对孪生兄弟么……有意思。”她心中想着。 斯图加特扯了扯手套，正欲开口，头顶忽然泛起柔光。 光晕自穹顶垂落，织金亚麻眼带先穿透光尘，随后是白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加百列浮在离地半尺处，衣袂无风自动，白得近乎透明的衣料勾勒出纤细轮廓。 “汝竟比预定时刻早至，血族领主。”加百列的声音自光晕中落下，她漂浮的高度恰能俯视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扯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疏离与讥讽：“雪天路滑，早到总比迟到稳妥——看来天使大人也没姗姗来迟。” 左侧的那位杀戮天使微微皱了皱眉，右侧的那位咋显得有些恼怒。 加百列颔首，绷带手指轻叩膝盖：“族众所报，米迦勒大人既知。” 斯图加特握了握拳，她没想到去个地狱之前还要被批判一回。 “低阶血族所贡血晶，纯度日增——此乃善果。”加百列语气郑重，“圣典封印、审判之矛修复、圣城结界，亦不离其。”话锋一转，“但逃亡与斗殴屡创新高，更要紧的是，领地圣痕监控灵敏度在降。” 斯图加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察觉了。 “吾等已察其异，本该实时传回的族群数据竟如蒙雾中，混沌不清。”加百列的目光似穿透她，“汝用了什么手段，吾等尚未查清。但血族领主，然玩火者必自焚。” 她语气转冷：“天堂的规则汝等清楚，弗拉德的下场汝不该忘。” 提及父名，斯图加特瞳孔骤缩：“父亲是因为……” “因他挑战权柄、毁矩。”加百列打断，寒意更甚，“汝提升纯度却放任动荡，还削弱监控——这就是汝维持‘稳定’的方式？” “我与他不同。”斯图加特声音低沉带火，“我的方式自有道理。” “理？”加百列轻笑无温，“是让族人沉沦痛苦，还是让领地成怨狱？”她前倾身体，光晕转锐，“天堂容尔等，只因血晶无可替代。血晶不能断，监控必须恢复。” “我所作为皆为族群存续。”斯图加特冷声回复，“总比像他那样被抽干血液、碾碎入药好。” 右侧的那位杀戮天使骤步上前，剑尖抵向他咽喉：“放肆！” “玛尔科。”加百列淡声制止，漂浮的身影未动，却似有无形之力令玛尔科瞬间收剑退开，只剩眼神仍带敌意。 “马尔科啊…”斯图加特微微颔首，不屑的说道，“我记得你，上回大天使长派你下来的时候还被我揍了一顿？” “你……！”马尔科刚想再次上前，结果就被另一位杀戮天使拉住了。 “哥哥，我们不用和她这种败类多费口舌。”他的声音柔柔的，耳垂悬着黑曜石坠子。 “卢卡斯…”马尔科深呼了一口气，随后退到了加百列身旁。 斯图加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弗拉德错在断供与挑战秩序，汝错在妄想暗箱操作。族群动荡会让血晶不稳，削弱监控只会引怀疑。”加百列轻抚衣钵，“血晶若有风险，或汝失控，天堂会换个听话的管理者。” 斯图加特咬牙：“我会‘注意’。” “最好如此。”加百列，“技术司在调试新感应阵列，别以为能永远藏住。”她显然不知逆圣痕结界的存在。 “这次让你见路西法，”她话锋一转，“一是商讨对付撒旦，二是人间恶魔泛滥的处理。” 斯图加特微微点头：“知道了。” “路西法狡猾，”加百列警告，“尔等私交天堂知晓，但别超界。他野心远超你想。” 斯图加特颔首：“谨遵教诲。” 加百利起身，长发拖在地上如墨河，光晕照亮壁画，圣徒面容似活了过来。 她抬手掌心相对，大厅地面震动，马赛克拼花分开，露出漆黑洞口，暗红雾气裹着嘶吼与硫磺味——地狱之门开了。 “进去吧。”加百利声音回荡，“玛尔科、卢卡斯。” 两天使立在斯图加特身侧监视。 她深吸一口气，圣烛香与硫磺味交织成诡异气息。 最后看了眼加百列，转身走向黑暗。 玛尔科和卢卡斯紧随其后，圣剑偶尔划地溅出火花。 他们消失后，地狱之门闭合，地面恢复原状。 大厅只剩烛火噼啪与寒鸦扑翅声。 ps：下一章稍后 第241章 总会面对 另一边，苏因为不放心斯图加特，回到宿舍没多久便又去到了实验室，可当他到实验室时斯图加特已经不在了。 据冯所说，斯图加特拿着一堆二战时期的环境测试数据走了，至于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苏站在实验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推门时的凉意。 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光斑，一切如旧，只是总坐在那个熟悉位置的身影消失了。 冯正蹲在地上拆解老式计算器，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眯起眼：“谢切诺夫同志？你不是放假了吗？” “回来拿点东西。”苏的目光越过冯，落在斯图加特的办公桌前。 台灯亮着，暖黄光晕里，摊开的弹道学手册压着曲线草稿，铅笔尖断在页边，像突然被丢下。 “莱恩纳刚走没多久，”冯低头拧螺丝，“去列宁格勒和基辅查旧档案，科罗廖夫批的假。那孩子走得急，桌上1941年的环境数据没整理，让我先收着，说是跟试射参数有关。” 苏走到桌前，指尖悬在手册封面。 牛皮封面磨得发亮，角落褪色的“绝密”印章隐约可见。这是斯图加特常用的，里面夹着她的批注。 轻轻翻开，一张泛黄便签掉出，上面写着：“列宁格勒-7c，冻土硬度5.2；基辅-3c，湿度68%——与西伯利亚拟射区偏差0.3%”，末尾画着问号。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苏把便签夹回手册，声音低了些。 “没说，只让我每天通次加密电报，”冯用镊子夹起小齿轮，“但她那架势，找不到满意数据不会罢休。你也知道，她跟我学那会儿就这性子。” 苏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咖啡早凉透，表面结着薄膜，杯壁水珠滑落，在桌面洇开深色痕迹。 他忽然想起一次加班到深夜，实验室只剩他们俩。 他趴在桌上打盹，醒来时身上盖着件黑色的大衣，旁边搪瓷杯里是温度刚好的热咖啡，斯图加特悠闲地坐在对面看文件。 “醒了就喝，凉了不好喝。”她头也没抬。 他愣了愣说谢谢，她只“嗯”了一声。 现在，搪瓷杯空了，大衣也不在椅背上。 “对了，谢切诺夫同志，”冯忽然开口，从抽屉拿出厚文件夹，“莱恩纳让我给你，是她整理的环境参数初步分析，让你帮忙看看，有问题用电报讲。” 苏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封面是斯图加特的字迹：“1941年环境数据对比分析（初稿）”。翻开第一页，贴着列宁格勒地图，红笔圈出的地点旁，温度、湿度、风速数据密密麻麻。 “她还说，”冯摸了摸下巴头，“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不用等电报，打这个电话找她。”他递过纸条，上面是一串号码，末尾画着小五角星，“列宁格勒一个朋友的电话，方便。” 苏把纸条小心夹进文件夹，指尖触到纸页凹凸的字迹，心里涌起莫名情绪，像空了一块，又像被什么填满。 “知道了，谢谢你。”他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 “没事。”冯笑了笑，“你放假打算去哪？总不能一直待实验室吧？” 苏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还在放假。原打算回家整理笔记，可现在，那些计划突然不重要了。 “和你没关系。”苏冷冷道，他看向窗外，初春的天空淡蓝，几缕薄云慢悠悠飘着，继续喃喃道，“就呆在这吧，万一她有急事找我，也方便。” 和冯交流完，苏离开弹道计算室，消毒水气味格外浓重。 他穿过挂着“禁止吸烟”标语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停在实验室门前。 推开门，苏看见卡梅隆刚好接过检测员递来的报告。 对方直起身，爽朗一笑：“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刚和冯聊了几句。”苏将文件夹放桌上，目光扫过玻璃器皿，“焦油分析你看了？” “看了。”卡梅隆笑容淡了些，递过报告，“成分和普通煤焦油没差，碳氢比、含硫量都符合莫斯科炼焦厂指标。” “怪怪的。”苏指尖划过数据，蹙眉，“正常峰该平滑下降，这组尾端有微弱异常波动，像被干扰。”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老仪器可能出问题，但重测三次都这样。” 苏盯着那不起眼的小峰——他了解卡梅隆，前刑警队长对细节的敏感远超常人，不会为“仪器误差”特意等他。 “确实奇怪。”卡梅隆折好报告塞进口袋。 “或许是未知杂质，先不纠结了。”苏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卡梅隆拖出金属箱，“但找你不只为这个。撞死温雅德的卡车，刹车系统有不明液体残留，报告刚出来，我托人拿到了优先查看权。” 箱里密封袋中，试管底沉着淡蓝色粘稠液体，在白光下泛微光。 “一起去看看？说不定和焦油对得上。”卡梅隆眼中带期待。 苏点头：“好。” 两人走出实验室，卡梅隆借来半旧的墨绿色嘎斯轿车，引擎发动时轰鸣不畅。“内务部管得严，得在归档前看报告，不然调阅流程麻烦。” 车窗外，科研中心尖顶在蓝天勾勒轮廓，红场钟楼隐约可见。 汇入莫斯科清晨车流，卡梅隆熟练避开坑洼，哼着模糊军歌。 苏看着窗外：卖热土豆的擦铁桶，士兵背步枪走过，“一切为了胜利”的标语格外醒目。 “说起来，”卡梅隆打破沉默，“上面下死命令，齿轮案必须十一月结案。” “十一月？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看着长，可没实质线索。”卡梅隆咂嘴，“我们现在能拼凑出来的，也就是凶手大概的作案手法——先用某种装置控制受害者，再用特制的齿轮替换心脏。可至于凶手是谁，男的女的，高矮胖瘦，有没有特殊标记，一概不知。那些被挖出的心脏又去了哪里？就像在跟一团雾斗。” 他叹气，“有时怀疑这案子不是人做的，齿轮精密度和换心手法，不像凡人能及。” 苏没接话，想着尼尔斯说的“能量转化”和斯图加特的回避，不安涌上来。 车停在内务部大楼前，卡梅隆递过证件：“进去以后，别多问。” 两人进楼，走廊地毯吸走脚步声。 档案管理员见他们来，递出牛皮纸袋：“报告刚整理好，没归档。” 卡梅隆拆开，苏凑过去，两人一起看着报告。 分析结果显示，这种液体含有高浓度的乙二醇——通常用于防冻剂的成分。 更关键的是其中某种未知的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在标准图谱里找不到匹配项。 备注栏除了标注“疑似植物生物碱衍生物，具有强烈的神经抑制作用”，还特别提到其物理特性“低温下粘性骤增，类似工业冷凝剂，可显着降低金属部件的润滑性与密封性”。 “神经抑制作用让司机失去意识，这冷凝剂般的特性则直接针对刹车系统？”卡梅隆猛的手指颤了颤，“再加上人为破坏的油管…” 他拿起照片对着光，裂痕边缘的腐蚀痕迹清晰可见，“这根本是双重保险，确保刹车彻底失灵。” 苏的指尖划过那张分子结构图，眉头拧得更紧：“结构稳定得反常，既要有神经抑制的生物活性，又得具备冷凝剂的物理特性，绝不可能是自然产物。凶手在这液体上花的心思，比我们想的更深。” “刹车彻底锁死，司机同时失去意识……”卡梅隆低声重复着，将照片拍在桌上，“这哪是车祸，分明是精准计算过的谋杀。” 两人沉默地看着报告，办公室里挂钟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苏想起卡梅隆的话——十一月结案，找不到真凶就找替罪羊，心头一紧。 走出档案科，那名档案管理员正抽烟，接过纸袋回了办公室。 第242章 失职 阳光下，卡梅隆靠在车门上，看克里姆林宫尖顶：“苏，你从实验室就魂不守舍，有心事？” 苏摇头：“可能太累了。” “你和斯图加特…”卡梅隆轻笑了笑，语气认真，“有些事得想清楚。” 苏语塞，“想不清楚就先不想，工作要紧。” “但你总有要面对的那一天。”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好了，我送你回去。” 卡梅隆送苏到科研中心，转身去还车。 苏走进中心，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匆匆跑来的警卫。“谢切诺夫同志！监察部的人找卡梅隆队长！” “找他干什么？” “说有实验事故报告涉及他，让去配合调查。” 苏心一沉，带警卫往值班室走。 远远见几个黑衣监察部人员站在门口，卡梅隆正解释着，脸色难看。 “卡梅隆。”苏快步上前。 “苏，他们说我牵涉实验事故，可我根本不知道啊…”卡梅隆有些无奈说道。 领头的监察部人员冷冷看向苏：“你是谁？” “研究员米哈伊尔·苏·谢切诺夫。卡梅隆很同志负责，这里一定有误会。” “误会？”对方冷笑，“有人举报，火箭实验室第三推进器爆炸事件有份补充记录写着‘时任片区警卫卡梅隆未按规定定时巡检，导致隐患未及时排查’，还说他事后找关系压下了这条记录。这可不是小事。” “什么？”苏愣了一下，那件事他知道，是冷却液泄露导致的异常共振，但卡梅隆那天轮值的是夜班，爆炸发生在午后，根本不在他的巡检时段内，“那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在场人员的疏忽导致，而且他当值时间和爆炸时间完全错开，所谓的‘警卫过失’根本不成立。” “是不是成立，不是你说了算的。”领头的人语气强硬，“我们接到命令，要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说着，两个监察部的人就上前要抓卡梅隆的胳膊。 “等等！”苏想拦住他们，却被另一个人挡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科罗廖夫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带卡梅隆同志调查实验事故。”监察部人员敬礼。 科罗廖夫听完苏的解释，沉默片刻：“我相信我的人，有误会。但命令难违，让他先交接工作？” 领头的点头。 卡梅隆苦笑：“没事，清者自清。苏，齿轮案资料在我抽屉里。” 苏看着监察部的人带走卡梅隆，愤怒又无力。 科罗廖夫拍了拍苏的肩膀，“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苏捏了捏拳，他并没有听到科罗廖夫说的话——说卡梅隆有“警卫过失”，这算什么？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句话——“罗曼带人来找一份文件……对的，他有调令。” 苏猛地转身，朝着警卫厅走去。 科罗廖夫看着自己被甩下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真随他爹……” 卡梅隆怎么可能犯下“警卫过失”的错误？那场火箭实验室推进器爆炸明明是操作疏漏，怎就成了他的失职？ 罗曼的名字像根刺扎在心头。 那个高傲自负的男人，看卡梅隆的眼神里藏着嫉妒与扭曲的敌意，如今想来，分明是蓄谋已久的陷害。 “得找到证据。”苏攥紧拳头，指尖泛白，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警卫厅的机要档案室门口，两名警卫搓着手。 见苏快步走来，其中一个立刻横过步枪拦住去路：“同志，这里是警卫厅，科研人员不能擅自进入。” 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有紧急事务，需要调阅一份去年的实验事故档案，还有警卫卡梅隆的值守记录。” “不行。”另一个看守摇了摇头，“规定就是规定，科研人员查阅警卫系统档案，必须有中心主任和安全科的双重签字，您……” “我有这个。”苏打断他，拿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黄铜牌，上面雕刻着科学院的徽记和一串复杂的编号。 两个看守的脸色同时变了。 “是谢切诺夫同志……”先前拦路的看守咽了口唾沫，语气瞬间恭敬起来，“您怎么不早说……请进，请进。” 苏直奔秘密档案柜，抽出标有“事故处理补充”的文件夹。 他在旁边的桌子旁坐下，缓缓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纸张泛黄，字迹是打印体，看起来规整而正式。 然而，当他看到关于卡梅隆“未按规定定时巡检”的那段描述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这绝对不对！ 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段文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清楚地记得，事故发生后，他曾无意中看到过最初的调查报告副本，上面明确记录了卡梅隆和警卫队的巡检时间，每一次都有签到记录，与事故发生的正午时段完全错开。 可眼前这份补充记录，不仅凭空添加了“未定时巡检”的内容，还巧妙地修改了部分时间节点的描述，使得卡梅隆的值守看起来确实存在疏漏。 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段文字，眉头皱得几乎要拧在一起。 他反复对比着这段补充内容与其他部分，心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伪造的痕迹，远比他预想中隐蔽得多。 原本能看出的墨迹色差几乎消失了，若不是他对最初报告的细节记得分毫不差和对纸张纹理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恐怕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篡改了。 寻常人即便有机会接触档案，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罗曼……”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苏的目光移向另一份文件夹——卡梅隆的值守记录。 他颤抖着手将其翻开，里面是手写的签到表，每一次上岗、离岗、巡检，都有卡梅隆的签名。 卡梅隆的签名被修改得与原始笔迹几乎一致，连笔锋转折处的习惯都模仿得分毫不差，若非他曾亲眼见过卡梅隆签过无数次名字，恐怕也只会觉得是卡梅隆当天状态不佳。 “妈的……”苏猛地攥紧了拳头，连带着文件夹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可卡梅隆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真心把罗曼当成朋友，只是想在这个科研中心好好生活，摆脱过去的阴影…… “证据……”苏喃喃着。 苏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罗曼篡改了事故报告补充记录，也动了值守记录，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一定漏掉了什么。 苏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考勤记录在哪？”他看向那个年长的警卫。 年长警卫指了指角落的电子档案库。 苏快速定位到卡梅隆的名字。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06:00 打卡上岗 08:00 巡检打卡 10:00 巡检打卡 12:00 离岗就餐 13:30 休息 15:00 休息 …… 苏松了口气，这上面明确的显示了卡梅隆从十点之后就是休息状态。他将数据拷进软盘，贴身收好。 苏快步冲出警卫厅，拦了辆军用吉普直奔内务部。 司机看他一身科研人员的制服，又神色严肃，便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吉普车很快抵达了内务部大楼。 苏跳下车，甚至没顾上跟司机道谢，就径直朝着大楼门口走去。 “请出示证件。”卫兵拦住了他，语气冰冷而坚定。 苏掏出自己的研究员证件递了过去。卫兵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通过内部通讯确认了他的身份，才侧身让开了道路。 “谢谢。”苏低声道，快步走进大楼。 走廊寂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打听得知，高层正在顶楼会议室开会，罗曼和托瓦尔都在。 越靠近顶楼，争论声越清晰。 第243章 达不到 会议室内。 罗曼轻蔑的看着桌子对面气愤的托瓦尔，嘴角扬着得意的笑容。 “你他妈……”托瓦尔刚想拍案而起，就被一旁的副部长拉住了。 罗曼见此再次轻蔑的笑了笑，闲适的翘起了二郎腿。 “你这个混蛋……”托瓦尔咬牙，“明明前辈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你却这么对他！！！” “我让他跟只哈巴狗一样天天冲我摇尾巴了吗？”罗曼摊了摊手。 “你……！”托瓦尔一惊，他没有想到罗曼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罗曼靠到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感觉自己自从那天与恶魔交易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体内总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不堪。 放下杯子，罗曼舔了舔嘴，他脖子上的那块印记不知为何一直在发烫。 他有些不适的摸了摸脖颈，在这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世界上居然还真有这种东西，不过在他们的规矩里貌似不能告诉凡人。 不过现在只需要监察部的确认文件的真伪了……罗曼想着想着冷笑一声——他们怎么可能查得出来自己仿制，那可是动用了恶魔的力量。 余光又瞥见一脸严肃的内务部部长，罗曼的眼睛转了转——他记得部长貌似和那个苏有些交际，不过说到苏。 “这次行动确实有点着急了，我都忘了他了……”罗曼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无碍……” 他回忆起前些日子，那场车祸之后发生的事—— 坐在内务部值班室的长椅上，罗曼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要说处理紧急情况，还是卡梅隆同志有办法啊，那车祸现场乱成那样，他半小时就理得清清楚楚。” “可不是嘛，换做罗曼队长，怕是要等到天亮才能清完。” “听说他以前在民警局就是破案能手，要我说啊，咱们内务部该把他挖回来……” 细碎的议论声像冰碴子，顺着门缝钻进来，扎得罗曼耳膜生疼。 又是卡梅隆。 从卡梅隆进入内务部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阴影，追着罗曼甩不掉。 他拼了命考进最好的警校，用最快的速度当上队长，每一份报告都写得无可挑剔，可父亲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这点成绩就值得骄傲？还不赶快去给我做体能训练！”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在他脸上。 直到那天，父亲被仇家追杀，他动用了内务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绕了三条秘密路线，才把父亲从藏身的仓库接出来。 雪地里，父亲按着他的肩膀，军装领口还沾着血渍，眼神里却全是失望。 “你这点能耐，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我？若不是我当年……” “砰——” 枪声来得太突然，罗曼甚至没看清狙击手藏在哪。 父亲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鲜血溅在他的军靴上，温热又粘稠。 临终前，父亲的嘴唇还在动，罗曼凑过去，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无能……你永远……” 永远什么？永远比不上别人？永远达不到他的期待？ 罗曼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扯了扯领结，转身冲出了值班室。 回到家时，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这是一间狭窄的公寓，墙上挂着他警校毕业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笔挺的制服，嘴角扬着自以为骄傲的笑容。 可现在看来，那笑容像个拙劣的笑话。 “卡梅隆……卡梅隆……”罗曼瘫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四溅，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不就是处理了一场车祸吗？有什么了不起！那是我懒得跟你抢功劳！”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哭腔，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我父亲……我父亲从来没这么夸过我……凭什么你一来，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动。 罗曼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纹路，比早上出门时蔓延了半寸，像一条黑色的蛇，正顺着颈动脉往上爬。 这是他与那个“存在”交易的印记。 代价是什么？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此刻，那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力量感。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破坏的欲望，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一拳砸穿这面墙，就能把那些嘲笑他的人都撕成碎片。 “这种感觉……”罗曼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房间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冰冷、强大，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想沉沦下去，想任由这股力量吞噬自己，那样就再也不用感受痛苦和屈辱了。 但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还不是时候。 他要让卡梅隆身败名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罗曼才是最优秀的！ 罗曼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没有人知道，自己手里这份，才是真正的火箭实验室第三推进器爆炸事故的补充记录副本。而档案室里面那份……只是自己仿造的罢了。 这是他动用“那个存在”的力量做到的。 只要让监察部的人看到，卡梅隆就会被停职调查，齿轮案组也绝不会再留一个有“重大过失”的人。 罗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卡梅隆，你不是很得意吗？我倒要看看，没了科研中心的光环，你还能剩下什么。” 脖颈处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甚，仿佛在催促他快点行动。 罗曼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扎根、生长，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他既恐惧又兴奋，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快了……很快……”他喃喃自语，将文件重新放回牛皮纸袋，锁进抽屉。 “砰——” 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将罗曼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偏头看向门口——是苏。 开门的巨响震得会议室顶灯嗡嗡作响。 长条木桌尽头，内务部部长正用银质烟嘴敲着烟灰缸。 苏与其对视时，两人都微微一怔。 罗曼则低头轻笑，眼中随即浮起一层嘲讽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科研中心的科研人员？，”副部长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擅闯内务部会议室，你想过后果？” 苏的掌心沁出冷汗，却死死攥着那枚软盘。 他无视副部长的质问，目光：“我要举报，有人伪造实验事故记录，恶意陷害警卫卡梅隆。” 罗曼冷笑：“档案库记录白纸黑字，内务部系统不如你实验室计算器可靠？” “考勤系统不会说谎。”苏将软盘拍在桌案，“卡梅隆的打卡记录与事故时段完全错开，‘未按规定巡检’是谎言。” 托瓦尔猛地拍桌：“我就说卡梅隆无辜！罗曼，你是不是故意陷害？” 他几步冲到罗曼面前，警服上的铜扣因动作剧烈而晃动，“你就是嫉妒前辈——！” 罗曼起身怒视：“档案经三重核验，轮得到你空口白话？”他转向苏，“不好好算弹道，掺和内务部的事，不怕扣绩效？” “比起绩效，我更在意真相。”苏逼近一步，“卡梅隆不是你满足虚荣的垫脚石，你改记录为了什么？” 第243章 黑色的衣角 会议室火药味浓重，一直沉默的内务部部长放下银质烟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苏脸上：“他当年在西伯利亚负责实验时，也总像你这样，攥着证据就敢跟整个审查委员会叫板。” 苏动作一顿。 部长敲了敲桌面：“档案和软盘都需要核验，监察部的人快来了，让他们判断。”他起身，军大衣扫过椅子腿，“结果出来前，谁也别下定论。” 罗曼脸色微变，硬着头皮点头：“我服从安排，部长同志。” 托瓦尔急了：“可前辈还被关着……” “让他回科研中心待命，暂停职务配合调查，”部长抽了口烟，“这样对双方都公平。”他整理衣襟，看向苏补充，“丹尼尔当年总说，他儿子交朋友的眼光比他准得多，绝不会看错人。我相信他的判断。” 这话像颗炸弹，列席人员惊讶地交换眼神。 罗曼死死盯着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强压心绪，挤出僵硬的笑：“既然您这么说，我相信监察部会公正判断。”垂下的眼帘里，却闪过一丝阴狠。 苏没露表情，悄悄捏紧拳头。他明白罗曼的镇定背后必有后手，监察部的核验恐怕不会顺利。 “都冷静点。”部长出门前淡淡道，“内务部不是吵架的地方，等监察部报告出来，该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掉。” 门关上，气氛仍紧绷。 罗曼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既然部长说了，就耐心等吧。谢切诺夫同志，希望你到时候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拿个软盘胡闹。” “彼此彼此，”苏冷冷回应，“也希望你能说清，档案库记录为何突然多出‘补充内容’。” 托瓦尔急得搓手：“前辈在拘留所，要是冻伤了怎么办……” “小狗又关心主人了？”罗曼打断他，整理外套起身，“我还有事，监察部的人来了联系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一眼，转身离开。 苏眉头皱得更紧，罗曼的镇定让他不安，对方显然没把核验放在眼里。 “冷静，托瓦尔，”他拍了拍托瓦尔的肩膀，语气沉稳，“只要证据是真的，就不怕他耍花样。监察部那边我会跟进，确保公正。”他拿起软盘攥在手里，“卡梅隆不能白受委屈。” “需要我做什么？”托瓦尔稍安。 “先去看卡梅隆，”苏想了想，“另外，查罗曼最近的行踪，特别是他和科研中心机要档案库的人有没有接触。” “没问题。”托瓦尔点头，转身带路。 拘留所昏暗的走廊里，一声叹息飘过。 卡梅隆单手杵着下巴，坐在铁床上一脸颓丧，又叹了口气：“真是人生无常。” 他忽然想让苏动用权力把自己捞出去，却又立刻否定——太没素质。 他翻身躺上床，盯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灰黑色污渍像抽象画，一会儿是哭丧的脸。 “到底惹上了哪路神仙……”卡梅隆嘟囔着，咽下唾沫。 从科研中心警卫队长沦为阶下囚，不过半天。 监察部的人冲进值班室时，他刚核对完巡逻记录，冰凉的手铐就铐上了手腕。 “涉嫌伪造实验记录，妨碍公务”——这罪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发懵。 他想不通，自己活得像块垫脚石，从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就成了“嫌疑犯”？难道是齿轮案查到了不该查的？还是……罗曼那张带嘲讽的脸突然浮现。 风更大了，铁皮屋顶哐当巨响。 卡梅隆猛地坐直，警惕扫视四周。 拘留所空荡荡的，只有隔壁醉汉的呓语。 他松了口气，自嘲是神经紧张，重新躺下，可脑子越来越清醒，过往画面像跑马灯似的晃。 他想起刚认识苏和南时，苏递来的热咖啡；想起第一次装好步枪，南拍着他肩膀笑“你这手艺该当军械师”。 想起学修咖啡机弄得满手咖啡渍，斯图加特冷漠但仍伸出的手……这些温暖此刻像针，扎得他心慌。 他怕再也回不去，怕友谊因这莫须有的罪名消失。 心烦时，一枚金属齿轮“当啷”落在地上，滚到他脚尖。 卡梅隆心脏骤缩——这齿轮和受害者心脏里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坐起身，铁栏杆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影子张牙舞爪。 “谁在那儿？”他强装镇定挪到栏杆边，探头去看。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动。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出：穿红色连衣裙，头上有大红色蝴蝶结，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卡梅隆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卡梅隆哥哥！”女孩声音清脆如银铃，笑靥灿烂，“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她跑到栏杆前，仰着小脸，“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你怎么在这里呀？” 卡梅隆全身颤抖，不是因为冷，是莫名的恐惧。 这女孩明明八年前就……他张着嘴，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尘封的记忆如潘多拉魔盒，汹涌而出。 “你不认识我了吗？”女孩歪头，“我是安娜呀，你以前总给我买糖吃呢。” “安娜……原来你叫安娜么……”卡梅隆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到头来他竟因如此巧合知晓了她的名字。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卡梅隆哥哥”的小女孩，那个分他饼干、用小胖手安慰他的小女孩……可她明明死在了七年前，死在了他怀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来找你呀。”安娜笑得更开心，小手穿过栏杆缝隙递过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没有罪恶痛苦，只有快乐，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玩。” 卡梅隆看着那只手，涌起抓住它的冲动，可指尖将触到时，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全身。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不……我不能跟你走。” 安娜的笑容僵住，大眼睛蒙上水雾：“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不想离开这里吗？” 卡梅隆摇头，说不出缘由，只硬着头皮：“我还有事要做。” 安娜的眼神变冷，笑容变得狰狞，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出诡异弧度：“为什么不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为你当年做的事付出代价！” 尖利的怒吼像指甲刮过玻璃，卡梅隆只觉天旋地转，手腕处突兀的传来刺痛。 拘留所的墙融化了，铁栏杆成了燃烧的火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血腥味——他回到了八年前的夜晚。 那是栋老旧公寓楼，在莫斯科偏僻角落。 卡梅隆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大。 他和其他刑警接到报警赶到时，公寓楼里一片死寂。 报警的邻居说，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和呼救声，像有歹徒闯了进去。 卡梅隆带着副队长绕到后窗，消防梯积雪踩得咯吱响。 他叩了叩玻璃，呵出的白气凝成雾：“老式插销，从里面扣死的。”他忽然皱眉，“不对——” 火舌卷着热浪扑出来，本该有电线焦糊味，飘来的却是股甜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硫磺的味道。 “烧了四十分钟了，”火灾调查员皱眉，“木质结构透了，没人能活。” 卡梅隆蹲在雪地里画平面图，铅笔戳破纸：“西侧墙厚，楼梯间没塌。三楼有影子，不是幻觉。” 队友被说动了。 破拆斧砸开铁栏时，卡梅隆第一个钻进去，在浓烟里摸到餐桌下的老太太，后面又拖出两个年轻人。 “够了！要塌了！”副队长在门口喊。 他刚把人推出去，耳膜突然被细碎的哭声刺得发疼——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插销还在门内晃，歹徒像被火吞了，连脚印都没留。 可那哭声混着硫磺味，烧穿了他所有理智。 他扣上防毒面具，转身冲进火光最盛的卧室。 队友的呼喊被热浪卷走，只有那哭声勾着他，往更深的火海里钻。 “别怕，小朋友，哥哥带你出去。” 抱起女孩，卡梅隆刚想跑眼前就被一根落下的巨大火柱挡住了，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黑色的衣角，隐隐约约看见某样金属制品闪过的光泽，从一扇木门后掠过。 可他来不及多想。 最后的最后，他抱着安娜冲进了雪地。 外面已有医护人员待命，看到他冲出来，立刻推来担架。 罗曼也站在那。 卡梅隆刚要把安娜放到担架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安娜的胸口突然炸开，鲜血和碎骨四溅，像一朵妖艳而恐怖的花。 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他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灌满鼻腔。 “卡梅隆！” “卡梅隆！” 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传来。 卡梅隆缓缓抬头，模糊中看到苏和托瓦尔站在铁栏前，前者脸上挂着奇异的震惊。 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他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第244章 发达 斯图加特的军靴踩在地狱之门内侧的黑曜石地面上，眼前景象渐清——一座悬浮在混沌气流中的钟楼，塔身由凝固的熔岩与暗紫色晶石堆砌而成。 “这里是人间与地狱的锚点之一。”玛尔科声音冰冷，收起圣剑，指尖轻触一块晶石，符文瞬间亮起，在地面投射出复杂光影，“七环压制设备的能量流，都会经这座钟楼中转。” 卢卡斯绕到中央控制台旁，那是个由颅骨与齿轮组成的怪异装置，几根血管状粗管连接塔身，里面流淌着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泛着气泡，发出“咕嘟”声。 “我们要逐一校准能量节点，确保天堂压制力没松动。”他侧头看向斯图加特，横瞳闪过警惕，“你该庆幸能站在这里，别用脏话说三道四。” “肮脏？”斯图加特转身，嘴角挂着嘲讽，“比起你们这些披圣洁外衣干龌龊事的天使，我干净多了。至少我从不说谎，不假装仁慈。” 卢卡斯拉了拉玛尔科的衣袖，黑曜石耳坠在昏光中闪着幽光：“哥哥，任务要紧。”他看向斯图加特，眼神平静却带威压，“我们会按环检查设备，傲慢环是最后一站。你乖乖去宫殿等着，别耍花样，否则——” “否则像上次一样被我打得满地找牙？”斯图加特挑眉，语气满是不屑。 玛尔科怒火中烧，握紧剑柄：“你找死！” “够了。”卢卡斯制止他，对斯图加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走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保持这份从容。另外，地狱的规则很危险。” 两人转身消失在岔路，只留圣剑划地的脆响渐远。 斯图加特对着背影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对警告嗤之以鼻——地狱规则，不过是强者为尊的简单道理。 比起这些脑子里只有规则的蠢货，她更在意这次地狱之行的目的——与路西法敲定对付撒旦崛起的对策，顺带解决人间小恶魔交易的烂摊子。 这两件事缠在一起，少不得要和那几位磨上很多天。 军靴踩在钟楼石阶上，沉闷回响在空气中荡开。 这里与天堂的圣洁截然不同，潮湿的硫磺味弥漫，石壁渗出暗红黏液，顺着沟壑流淌，在地面汇成细流，散发着腥甜。 她整理衣襟，继续沿石阶向下。 越往下，硫磺味越浓，温度越高，仿佛置身巨大熔炉。 终于，下方出口透出微光，夹杂着嘈杂声响。 走出钟楼，热浪裹挟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斯图加特皱眉。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更加宏伟的黑色钟楼。 广场上人头攒动，不，应该说是“魔”头攒动，各种形态各异的恶魔在这里穿梭往来，有的长着巨大的翅膀，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则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空气中充斥着叫卖声、争吵声、嘶吼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这是……地狱？”斯图加特喃喃自语。 她上次来地狱已经是上次的事了，那时的地狱虽然混乱，但更多的是原始的野蛮和荒芜，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文明”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辆由骨龙牵引的华丽马车从街上驶过，车窗里透出暧昧的粉色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纠缠的身影。 她看到街边出现了类似酒吧的店铺，门口挂着用恶魔角做成的招牌，几个穿着暴露的女恶魔正倚在门边招揽客人。 更让她惊讶的是，街角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公告牌，上面用燃烧的文字写着各种信息——“阿斯蒙蒂斯大人的宴会，诚邀各位高阶恶魔莅临”、“暴怒环竞技场最新赔率”、“贪婪环今日黄金兑换价”…… “越来越像人间了。”她摇头，心里怪诞。 看着阿斯蒙蒂斯那“诡异”的招牌，斯图加特无奈捏了捏鼻梁—— 那家伙怎么跑到傲慢环搞宣传了？ “不过也对，都这么久了……”她甚至开始怀疑，用“发达”形容地狱是否合适。 正愣神，一阵刺耳引擎轰鸣伴着尖叫传来，斯图加特下意识侧身，一辆燃着烈火的金属车擦身飞过，撞向远处建筑，引发连环爆炸。 火焰冲天，恶魔们四散奔逃，尖叫与咒骂四起。 斯图加特定神，见两个巨魔在斗殴，却无意插手——这种冲突在地狱司空见惯。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傲慢环宫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斯图加特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偶尔有一些低阶恶魔注意到她这个“异类”，投来好奇或贪婪的目光，但在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后，又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说起来，怎么没人来接我一下？”斯图加特一边走一边喃喃着。 身后突然传来尖啸：“有人类！杀了吃肉！” 斯图加特抬手欲挡，心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恶魔把自己认成了人类，下一秒一道蓝绿色火焰已从侧面喷射而出，精准命中冲来的小恶魔。 那恶魔瞬间被吞噬，化为灰烬，旁边另一个小恶魔吓得尖叫着逃进小巷。 斯图加特皱眉转身，见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走来。 那恶魔极其庞大，覆着深棕色毛发，背后有对巨大的鹰翅，山羊头颅上的弯角缠绕着蓝绿色火焰，横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却穿着华丽礼服，气质反差鲜明。 “阿斯蒙蒂斯。”斯图加特收起手。 阿斯蒙蒂斯低头，嘴角勾笑，露出尖牙：“好久不见，佛罗伦萨。没想到你这时来地狱，真意外。” “我也没想到遇得到你。”斯图加特点头，“刚才多谢。” “举手之劳。”阿斯蒙蒂斯摆了摆手，“你多久没来？连最低等的劣魔都敢动你，看来你的气场是越来越弱了。” 他抬手杖碰向她的脸颊，斯图加特不动声色偏头避开。 她一向不适应阿斯蒙蒂斯这种亲昵，尤其他看似绅士的眼睛里，总藏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离我远点。”斯图加特冷冷道，“要不然我就再烤一次你的翅膀。” 阿斯蒙蒂斯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说起来也巧，陛下今天召开七环主会议，讨论的正是你此行也想知道原因的事。” “这么巧？”斯图加特有些惊讶。 “确实。”阿斯蒙蒂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一起去见陛下，他该还在宫殿里。” 一路上，阿斯蒙蒂斯向斯图加特简单介绍了一下最近地狱的情况。 原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地狱也在发生着变化，一些高阶恶魔开始模仿人间的模式，建立起了更加复杂的社会结构和秩序，这也是斯图加特觉得地狱“发达”了的原因。 “不过，这种变化也带来了很多问题。”阿斯蒙蒂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些低阶恶魔变得越来越贪婪和混乱，他们在人间进行各种非法交易，不仅扰乱了人间的秩序，也给地狱带来了很多麻烦。撒旦就是利用了这种混乱，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对陛下的统治构成了威胁。” 很快到了傲慢环宫殿门口，比记忆中更宏伟。 正要进入，一阵激烈争吵传来。 “利维坦你个混蛋！人间查抄的灵魂该分我三成！”清脆女声带着怒火。 “别西卜你他妈要点脸！上次你派狼魔人绑贵族，差点被圣殿骑士团发现，还是我派海妖擦的屁股！” 阿斯蒙蒂斯无奈的笑出了声，斯图加特则没有多少反应。 想都不用想是谁。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阿斯蒙蒂斯走上前去，沉声说道，“陛下还在里面等着呢，有什么事不能进去再说吗？” 利维坦和别西卜看到阿斯蒙蒂斯，都暂时停下了争吵，但彼此眼中的敌意丝毫未减。 “这欢迎仪式还真是特别…”一旁无语沉默的斯图加特开口，两人才终于注意到了她。 “佛罗伦萨！”长着狼耳的别西卜直接跳过椅子冲过来，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着，“你带没带人间的牛肉干？上次你说的那种辣味的！” 斯图加特无奈叹气，打开随身箱子，拿出四大袋辣味牛肉干和两瓶伏特加。 “好耶！”别西卜像只得到吃食的小狗，接过去就躲到一边大口吃起来。 第245章 傲慢环 阿斯蒙蒂斯叹了口气：“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一起进去吧。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呢。” 宫殿的黑曜石地砖被众人的脚步声叩击出沉闷回响，斯图加特拢了拢被别西卜蹭皱的衣襟， 有些疑惑——还有三个去哪了？ 阿斯蒙蒂斯突然嗤笑出声，他身后的鹰翼在吊灯下掠过一道暗紫色残影：“萨麦尔那老东西，当年在伊甸园看守善恶树时就偷偷啃过禁果，现在叛主也不奇怪。” 他凑近斯图加特，语气里带着促狭，“说起来，你父亲当年还差点把他钉在十字架上，这事你知道吗？” 按照阿斯蒙蒂斯这么说，那剩下的两位估计也是这个情况了。 “略有耳闻。”斯图加特淡淡应道，目光却被走廊两侧的壁画吸引。 那些用凝固血液绘制的图案记录着地狱的编年史，最新的一幅上，七个缠绕着荆棘的环正在彼此碰撞，其中代表傲慢的环上，隐约有团黑雾在缓缓蠕动。 她皱了皱眉，刚想细看，就被别西卜塞过来的半块牛肉干堵住了思路——那狼崽不知何时又摸出一包零食，正吃得满嘴红油。 “前面就是议事厅了。”利维坦抬手示意，他上前一步，掌心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火焰按在门环上，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议事厅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中央悬浮的巨大星图散发着冷光。 斯图加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厅中央那张旋转椅上——路西法正背对着他们，银灰色的晚礼服后摆垂落在地，与椅背上盘绕的巨蛇鳞片几乎融为一体。 那蛇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分叉的信子。 “……对，把那批灵魂契约送到我的第三仓库，记得签收时用血印，别又像上次那样被有心人掉了包……”路西法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好了，就这样。” 他挂断通话，指尖捏着的骨制电话听筒还在微微震动。 旋转椅开始缓缓转动，斯图加特看清了他脖子上那条白蛇——它正亲昵地缠绕着路西法的喉结，鳞片摩擦着丝绸领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而路西法本人，嘴角噙着一抹神经质的微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在星图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哦！看看是谁来了！”当看清斯图加特的瞬间，路西法突然拍起手。 再睁眼的瞬间，斯图加特已经来到了路西法面前。 没等她反应，路西法已经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晚礼服上的古龙水混着蛇信子的腥味扑面而来，“我的小吸血鬼！多久没见了？” “放开。”斯图加特皱眉，刚要抬手推开，身形却突然瞬移到桌对面，吓得别西卜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路西法捂着心口，故作委屈，“弗拉德带你来的时候，你才到我腰那么高，抱着我的手杖啃，说要当武器……” 说着他又一个瞬移来到斯图加特面前，摸着下巴端详着她的面庞。 下一秒，路西法突然打了个响指，无数流光突然从天花板坠落，在斯图加特身上编织成一件件华服—— 先是一件缀满骷髅头的黑色蓬裙；紧接着又变成了缀满红宝石的紧身马甲；最后竟化作一件带着天使羽翼装饰的白色礼服。 “噗嗤——”别西卜嘴里的牛肉干差点喷出来，“小佛穿白衣服像被扔进面粉袋的黑猫！” 利维坦靠在门框上，海蓝色的瞳孔里漾着笑意：“还是那件黑裙适合。” 阿斯蒙蒂斯的鹰翼拍得更欢了，“我倒觉得都挺不错。” 斯图加特的脸色愈来愈冷，她看着镜子里不断变换的装束，又瞥了眼笑得直不起腰的三位环主，终于忍无可忍—— 指尖凝聚的血刺“嗖”地射出，精准地穿透路西法那根镶嵌着恶魔之眼的手杖，将其死死钉在议事厅中央的黑曜石长桌上。 手杖顶端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窝里的绿火差点熄灭。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戏谑，他抚摸着被血刺洞穿的手杖，语气里带着感慨：“果然和你父亲一个脾气，当年他也是这样。” “说正事。”斯图加特扯掉身上那件可笑的白礼服，换回了自己那件黑色的风衣，“我来不是听你回忆往事的。” 路西法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白蛇顺着他的脖颈爬到肩膀，吐着信子盯着斯图加特：“没大没小，叫叔叔。” “……路西法。”斯图加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 别西卜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利维坦和阿斯蒙蒂斯也背过身去，肩膀还在不住地颤抖。 路西法终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挥了挥手，被钉在桌上的手杖突然挣脱血刺，自动飞到他手中。 白蛇慢悠悠地缠绕上去，将那些血渍舔舐干净。 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星图的冷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黑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坐吧。”他指了指周围的座椅，那些用罪人脊椎打磨的椅子立刻发出一阵细碎的呻吟，“关于撒旦和人间的事，确实得好好聊聊了。” 别西卜叼着牛肉干猛地坐直，狼尾兴奋地拍打地面，“陛下，能不能把玛门抓了炖汤喝！” 路西法伸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狼头，只是淡淡道，“只是炖汤怕是不够。” 斯图加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她总感觉会议大厅里隐隐约约飘荡着些不该有的东西。 她低头沉思着——因为地狱的时间流动要比人间的时间流动慢不少，她并没有充足的把握在请假的这一个星期里能回到科研中心。 更没有把握…… 保证苏他们能在这一个星期里的安全。 “佛罗伦萨？” 路西法的声音将斯图加特从沉思中拉出。 “自己嘴上说着赶紧开会，怎么自己倒反发起呆来了？”路西法单手杵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斯图加特，“你不会担心人间发生什么事了吧？还是说——” “没事。”斯图加特率先打断了路西法的碎碎念，“你们有没有察觉到有魔在和除人类之外的势力联手，这是我在思考的问题。” “人类之外的势力？”路西法眯了眯眼。 “嗯，这个我也有些耳闻。”利维坦在此时开口，“早些时候我在人间清理那些坏规矩的劣魔，他们居然会使用一些其他怪异的手段，就比如说巫族的一些预制魔法。” “要知道巫族是当下五大种族里面最不好战的——”阿斯蒙蒂斯悠闲地喝了口茶，“他们作为‘商人’将魔法出售给他族不是很正常？” 斯图加特听着几位环主的讨论，心中的疑惑又加了几分——那薇薇安那天和自己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路西法：“佛罗伦萨，难道你怀疑血族之中有参与者？” 斯图加特抬起头——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情况，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如此。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的「虚境」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哥，交易结束了，我们按照你给的方案抓到了一个人。” 斯图加特猛地站起，引得在场其他魔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她。 “呃…稍等。”她有些尴尬的扶了扶额，走到了一旁。 “抓到一个人？”斯图加特问道。 “嗯。”脑中林茨的声音继续道，“但是他已经自杀了。” “看来是条忠犬。” “确实，但是我们在他的手背上发现了一种花的图案。” “花？”斯图加特疑惑。 “嗯，我们把他的手保留下来了，哥你回来的时候来看一眼。”林茨顿了顿，“我觉得有点像每个家族的那种标志，但是我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明白了，后续记得处理好。”斯图加特点头。 “了解。” 斯图加特切断了与林茨的联系之后，刚准备回到座位上，转过头就发现路西法和阿斯蒙蒂斯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们两个……”她转头时被吓了一跳。 “啧，结束得真快。”阿斯蒙蒂斯先开口，“还以为能听到点有趣的。” 斯图加特懵然望着两人。路西法直起身，白蛇从袖间滑出，吐信子缠上他手腕：“我只是好奇你会不会步你爹后尘，弗拉德可是公认的大情种。” 第246章 会议 斯图加特懒得搭理，无语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别急着走啊。”阿斯蒙蒂斯展开半幅鹰翼，阴影笼罩住了两人，“我们等了三分钟，还以为你在和情人煲电话粥。结果只听到‘交易’‘自杀’‘花纹’，什么劲爆的都没有，真是无趣透顶。” “无趣？”斯图加特猛地反手，一拳砸在他侧脸。 阿斯蒙蒂斯踉跄后退，捂着脸瞪她：“下手这么重？！” “行了，不逗你了。”路西法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血晶反噬加重了？还是有别的东西在耗你力量？” 斯图加特别开脸，望着议事厅紧闭的青铜门，沉声压下喉间涩意：“没什么，不过是人间和族群琐事缠在一起，心烦罢了。” “好吧，继续。”路西法落座，指尖轻敲骨制扶手，“利维坦，说说人间情况。” 利维坦点头，将卷轴摊在长桌上，黑墨自动勾勒数据图表：“近三个月，非法灵魂交易比上月增49.7%，接近五成。” 另一份卷轴展开：“黑市交易频率上升更明显，甚至有贵族私下参与。”他点了点卷轴上的红点，“这些灵魂都带着强烈恐惧情绪，交易记录上的签名多有重复，似某组织在批量收集。” “而且这些灵魂像被驯养的猎物。”利维坦指尖划过红点，“交易前都经精准‘恐惧引导’——不是随机暴力，更像仪式化折磨。” 别西卜动作一顿，狼耳警惕竖起：“仪式化？难道是萨麦尔？他最擅长用恐惧当诱饵。” “不像。”阿斯蒙蒂斯鹰翼拍出低沉风声，“萨麦尔手法更粗暴，喜欢直接撕裂灵魂。但这些像用细针挑破恐惧神经，手法太‘精细’，倒像……”他目光扫过斯图加特，“你们血族的风格。” 斯图加特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我会查清楚。若有血族叛徒，我亲自清理。” “批量收集？”别西卜啃着牛肉干抬头，狼耳抖了抖，“难道是为了……” “二次降临。”阿斯蒙蒂斯接过话头，鹰翼猛地展开又收起，“玛门一直没死心，觉得上次挫败是准备不足。收集足够灵魂，配合那些‘容器’，或能打开更大裂隙。” 斯图加特指尖在桌面划过，留下浅血痕：“‘容器’实验比想象中严重。人类被注入恶魔力量后异变，有些能承受低阶恶魔附身，却活不过三天。” 她顿了顿，“还有半血魔半恶魔的怪物……多半是血族先变血魔，再注入恶魔骨骼所致，战斗力不错，可惜太野蛮。” 利维坦补充：“更麻烦的是，有些低阶恶魔和人类做‘共生交易’，用永生诱他们成「容器」。” “这种交易最易暴露我们存在。”路西法指尖用力，骨制扶手发出碎裂声，“人类一旦发现超自然生物，天堂定会借机发难，又是一场混战。” 阿斯蒙蒂斯冷笑：“我带人查过玛门巢穴，他藏得比泥鳅还深。在一座古堡找到交易记录，却被陷阱困住，差点和他的地狱犬打起来。” “不能再让玛门摄取更多灵魂了。”利维坦道，“他掌握的灵魂越多越危险，我们可不会像他那样无底线。” “那撒旦怎么办？”别西卜突然开口。 议事厅陷入沉默，只剩星图转动的嗡鸣。白蛇顺着路西法手臂爬上肩头，亲昵蹭他下巴。 这时，马尔科和卢卡斯走进来，却没多少人注意。 “必须阻止他。”路西法打破沉寂，“利维坦，派海妖在各大城市黑市布控，发现交易立刻销毁灵魂、抓捕交易者，不用留情。” “阿斯蒙，你带一队高阶恶魔，端掉玛门在人间的主要收藏点。不用正面冲突，重点破坏灵魂储存法阵。记住，让天堂背锅，挑起他们的矛盾。” 阿斯蒙蒂斯挑眉：“让天堂背锅？这主意……” “斯图加特，人间那些容器交给你。”路西法看向她，后者眸子微垂。 “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回应。 “怎么了？”利维坦察觉不对。 “人间最近事多，牵扯的人类不少。”斯图加特扶额，想起齿轮案，“而且这事太蹊跷，我们对幕后黑手只有个大概印象。” “地狱在加紧找撒旦踪迹，人间那边需要什么帮助？”利维坦问。 “得找出撒旦势力在和哪方合作。”斯图加特道。 “明白。” 众人再陷沉默。 “撒旦的爪牙藏得太深，”利维坦抬头，“这些名字背后定有庞大网络，之前端掉的窝点只是冰山一角。”他看向路西法，白蛇正蹭着他下颌，“陛下，或许可从与玛门密切交易的贵族入手，总有贪生怕死者守不住口。” 别西卜动作顿了顿，狼耳警惕抖了抖：“贵族？不如放几只地狱犬过去，咬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说不说！” 阿斯蒙蒂斯展开少许鹰翼，指尖凝聚暗紫色雾气，雾中浮现贵族纸醉金迷的场景：“或让他们在最得意时失去一切——财富、地位、美人，到时候不用逼，他们自会哭着来求我们。” 斯图加特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在椅臂划出细密血痕。 脑海里反复回响林茨提过的手背上的花纹，那会是什么家族标志？又与撒旦势力有何关联？ 血族若有叛徒，隐藏之深恐怕远超想象。 阿斯蒙蒂斯突然嗤笑，打破氛围。他收起雾气，鹰翼懒洋洋收拢，语气不屑：“玛门真是胆大包天，明知道天堂老顽固最忌讳这些小动作，还敢扩大交易规模，简直作死。” 利维坦皱眉：“他仗着撒旦撑腰，越发肆无忌惮。天堂最讨厌破坏规矩的人。” “当年那个六翼天使，不就是因不遵规矩被斩首？”阿斯蒙蒂斯语气轻描淡写。 斯图加特心头莫名一动，抬头困惑地看向他：“六翼天使被斩首？我怎么不记得？” 阿斯蒙蒂斯一愣，挑眉道：“你不记得？这么大的事，按理说不该没印象。那天使像是因违反天堂禁令，被审判者抓回去当众斩首的。” 斯图加特眉头皱得更紧，努力搜寻记忆。利维坦淡淡道：“不管怎样，玛门现在是在玩火。” 议事厅再陷沉默，只剩星图转动的嗡鸣和别西卜咀嚼的声音。 路西法没怎么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白蛇鳞片，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突然，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按住额头，身体微晃，似站不稳。 白蛇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不安地缠绕着他的手腕，发出“嘶嘶”声。 “陛下？”利维坦第一时间上前，满脸担忧。斯图加特也猛地抬头，见路西法痛苦神情，心头一紧。 两人对视，都闪过凝重——这绝非普通不适，路西法身上气息极其紊乱，像有两股强力争斗。 “陛下，您怎么了？”别西卜也顾不上吃了，快步上前，狼耳耷拉着，满是担忧。 阿斯蒙蒂斯收起慵懒，严肃道：“陛下脸色很差，肯定累着了，快送回寝宫休息！” “我来送！”别西卜伸手要扶。 “你送什么送，我去！”阿斯蒙蒂斯争执起来。 “都别吵了！”利维坦喝止他们，小心扶住路西法，“陛下，还能走吗？” 路西法缓缓睁眼，脸色苍白如纸，摆了摆手，“无妨，只是头疼…今天会议先到这，后续计划等我好些再说。” 他在利维坦搀扶下踉跄向寝宫走去，阿斯蒙蒂斯和别西卜连忙跟上，还在为谁照顾他争执。 议事厅只剩斯图加特一人。 她望着路西法背影，眉头紧锁，路西法刚才的样子让她不安，力量紊乱绝非偶然。 这时，阿斯蒙蒂斯折返，对她说：“陛下说你在地狱待着无聊，可去大街逛逛，熟悉环境。” 斯图加特点头，起身走出议事厅，征得两位杀戮天使的同意后离开宫殿。 地狱大街依旧热闹，喧嚣独特。 斯图加特漫无目的地走着，思考着人间的事：苏和卡梅隆怎么样了？齿轮案幕后黑手是谁？ 走到街角，她看到个小摊，摆着灵魂碎片做的饰品。 摊主是长蝙蝠翅膀的小恶魔，用纯真眼睛望着行人。 斯图加特拿起个吊坠，里面封存小块灵魂碎片，微光中似有人影挣扎。 “一个灵魂币。”小恶魔怯生生说。 斯图加特皱眉放下，不喜欢这种残忍的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思绪更乱。 地狱繁华背后藏着太多黑暗罪恶，人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夜色”渐深，地狱大街依旧灯火通明。 斯图加特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望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 第247章 审判 “吱呀。” 天台的门被推开，苏叹了口气。 卡梅隆已经昏迷快两天了，高烧不退，南甚至建议找牧师来驱邪。 他紧了紧围巾，天台比想象中更冷，靠在护栏上低头望向科研中心——灯火在雪雾里晕成模糊光晕，实验室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是谁在加班。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低语，呼出的白气被风撕碎。 他试图串联最近的事：齿轮案受害者、卡梅隆突然晕倒、斯图加特的反常、尼尔斯对楔形文字的分析……无数线缠绕，却找不到线头。 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越想脑子越乱。 忽然，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冷，是被窥视的不适，像有人站在身后，呼吸喷在颈窝，带着潮湿的陌生气息。 苏猛地屏息，那感觉却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猛转身，天台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尼尔斯背着手，金丝眼镜反射着远处灯光，看不清眼神。大衣下摆落着细雪，显然已站了许久。 “教授？”苏皱眉，“您怎么在这？” 尼尔斯缓步走来，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到苏身边一同靠在护栏，目光投向楼下灯火，语气闲适如谈天气：“这里是科研中心视野最好的地方，不是吗？” 他顿了顿，指尖敲着护栏，嗒嗒声清脆：“我来后就喜欢傍晚在这站会儿。没有实验室的喧嚣，没有学生的提问，只有风。” 侧过头，尼尔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苏脸上，“平静，适合思考。” 苏没接话。 他觉得尼尔斯的出现太巧，尤其在自己心绪不宁时。 寒风掀起尼尔斯衣角，露出深色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 “谢切诺夫同志也是来散心的？”尼尔斯轻笑，语气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看你样子，像有心事。是因为卡梅隆，还是别的？” 苏无意识攥紧围巾，不喜欢被看穿的感觉，尤其是尼尔斯。 “只是有点累。”他避开视线，望向楼下，“项目压力大，加上卡梅隆晕倒，有点乱。” “乱是正常的。”尼尔斯声音更轻，“大脑像精密仪器，输入太多杂乱信息就容易卡壳。” 苏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他，尼尔斯脸上仍挂着温和微笑，眼底却藏着让人不安的锐利。 尼尔斯声音压低，带种奇异的磁性：“我最近也在烦恼。大学里总有些学生不听话，觉得掌握了真理，对我的教导嗤之以鼻，做些挑战秩序的事，以为能创造新规则。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最终只会头破血流。” “人性总是这样，”他像自语又像对苏说，“总有人想打破平衡，追不切实际的东西。以为在求正义、抗不公，其实是被欲望和野心驱使，最终只带来更多混乱和痛苦。” 苏直视他：“教授似乎对人性很悲观。” “不是悲观，是清醒。”尼尔斯笑容加深，却没到眼底，“研究哲学和心理学多年，见多了‘善’与‘恶’。你会发现，正义和邪恶常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人性底色比想象中复杂阴暗。” 他凑近些，声音更低：“就像齿轮案，不觉得奇怪吗？这不是普通谋杀，更像……审判。” “审判？”苏脸色微沉，“教授现在对案件的关注度未免有些太高了。” “是啊，审判那些他认为‘有罪’的人。”尼尔斯甚至直接无视了苏后半句的质疑，眼神亮了，“每个人都有罪，贪婪、嫉妒、懦弱……凶手用冰冷的齿轮，代替上帝的手术刀，把罪具象化了。” 苏皱眉：“但这不能成为剥夺别人生命的理由。” “理由？”尼尔斯轻笑，带点嘲讽，“历史上那些革命者，哪一个不是打着‘正义’旗号流血牺牲？”他锐利地盯着苏：“谢切诺夫同志，你觉得什么是好、坏？正义、邪恶？真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吗？” 这个问题像石子投进苏的心湖。 他想起卡梅隆、斯图加特、罗曼，还有齿轮案受害者——每个人似乎都不纯粹，行为背后有复杂动机。 “很多时候，好坏是相对的。”苏缓缓开口，“不同立场、语境下，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可能相反。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模糊是非，有些底线不能突破。” 尼尔斯审视着他：“像斯图加特同志，冷静、理智，甚至冷酷，像台精密机器，只有逻辑没有感情。”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她那么聪明，善于隐藏情绪。” 苏脸色沉了沉：“教授不该随意揣测同事。斯图加特是优秀的科研人员，也是负责任的朋友。” “也许是我想多了。”尼尔斯没再继续，望向远处钟塔，“你相信人性本恶吗？谢切诺夫同志。” 苏沉默片刻：“我不相信。人性复杂，有光明也有黑暗，不能一概而论。” “复杂？”尼尔斯重复，语气不以为然，“不过是为软弱找借口。面临选择时，多数人会选对自己有利的，哪怕伤害别人。这就是人性，自私而丑陋。” 他目光锁住苏，“就像战争，为胜利牺牲多少无辜？决策者在地图上画个圈，就有成千人丧命。他们会愧疚吗？也许会，但还是会做，因为‘大义’比个体生命重要。这难道不是恶？” 苏反驳：“但战争中也有人牺牲自己保护别人。士兵、医护人员、普通人……他们的善良和勇气，也是恶吗？” “那只是少数。”尼尔斯冷笑，“而且所谓善良和勇气，背后常藏着别的动机——荣誉、信仰，甚至逃避更可怕的后果。纯粹的善和纯粹的恶一样罕见。” 他声音柔和下来，像在循循善诱，“好坏定义本就模糊，像硬币两面，缺一不可。没有恶，也就无所谓善。道德和伦理不过是为了约束黑暗，让世界看起来没那么糟。” 苏眉头皱得更紧。 尼尔斯的话像一张网，层层递进，可他内心深处总有违和感，抗拒这种绝对结论。 “我不这么认为。”苏淡淡道，“正因为人性复杂矛盾，才更需要坚守美好。哪怕不完美，哪怕带来痛苦和牺牲。” 他指着楼底的光芒，“就像这寒冬灯火，微弱摇曳，随时可能被吹灭。但正是这些微光汇聚，才照亮黑暗，给人希望。不能因为它们会熄灭，就否定曾带来的温暖和光明。” 尼尔斯静静听着，笑容淡了些，眼神深邃，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你很理想主义，谢切诺夫同志。”他语气有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理想主义是好的，但有时会蒙蔽眼睛，让人看不到真相。” 顿了顿，他忽然笑起来，从大衣口袋掏出个银色扁酒瓶，在苏面前晃了晃—— “要来点酒吗？” 琥珀色液体在瓶中晃动，折射出光泽，浓郁的酒香混着果香和橡木桶味飘来。 苏看着酒瓶，又看向尼尔斯温和的笑容，警惕更重——这个时间、场合，这瓶酒太蹊跷。 “不了，谢谢。”苏摇头。 “只是一点，不影响什么。”尼尔斯没收回手，“天这么冷，暖暖身子也好。有时候，酒精能让人看得更清楚，不是吗？”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挑衅。 寒风卷着雪沫在两人间呼啸，带着刺骨寒意。 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无声的对峙和那瓶散发着诱惑香气的酒。 苏能感觉到，某种更坚硬冰冷的东西在显露，那股不适感也更浓了。 他知道不能接这酒——这不仅是喝不喝的问题，更像立场的选择，一种妥协。 “我说了，不用。”苏语气依旧硬朗。 尼尔斯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苏，沉默几秒，缓缓收回酒瓶，拧好盖子放回口袋。 气氛却更紧张了，尼尔斯没说话，身上的无形压力却比刚才的滔滔不绝更让人窒息。 风更大了，卷起积雪打在脸上。 苏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紧盯着尼尔斯，手无意识攥成拳。 尼尔斯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没了之前的温和与探究。 过了好一会儿，尼尔斯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吗，谢切诺夫同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苏警惕地问。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尼尔斯语气里有莫名的怀念，也有刻骨的无力，“他也像你一样，坚守那些可笑的‘正义’和‘善良’，试图改变不可能的事。结果呢？死得像条被遗弃的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刺苏的心脏：“有时候，坚持并不等于勇敢，也可能是愚蠢。而愚蠢，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48章 承重梁 苏反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为选择付出代价。这包括你，也包括我。” “说得好。”尼尔斯突然笑了，像听到趣事，“那就拭目以待，看谁会为选择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他转身望向楼底灯火，语气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有过：“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论文还没写完。” 尼尔斯朝天台入口走去，步伐平稳。 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淡淡道：“对了，谢切诺夫同志，莱恩纳同志……她也不是无懈可击，对吧？每个人都有软肋，就像每个人都有罪。”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铁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天台上只剩苏一人，寒风卷着积雪打在脸上。 他靠在冰冷护栏上，从口袋摸出薄荷糖铁盒，打开放了一颗进嘴。 清凉在舌尖炸开，待糖消融，他终是拿出了烟盒。 尼尔斯没走多久，天台门被暴力推开，一个小红帽扶着门喘气，看向靠栏杆抽烟的苏：“谢切诺夫同志！卡梅隆队长——卡梅隆队长他——” 黑暗像融化的沥青，裹住卡梅隆的四肢。 回到内务部后，他听得最多的话反复回响—— “若不执意救那女孩，承重梁不会塌。” “救援队不会被拦。” “十人不会死得那么快。” 他总在手上看见鲜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记忆—— 月光从气窗斜斜切下，照亮卡梅隆颤抖的双手。 记忆里，月光从气窗斜切而入，照亮他颤抖的手。 满地勘察照片上，泛黄相纸凝固着血泊。 剧烈咳嗽让他蜷缩，胸腔像塞了团浸冰的棉花，每起伏都带撕裂般的钝痛。 “幻肢痛？‘无所不能’的卡梅隆队长也会像蜗牛般蜷缩？” 戏谑声如冰锥扎入混沌。 卡梅隆睁眼，只看到门框上一道模糊人影，军靴敲地声刺耳，撞在紧绷的神经上——是罗曼。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坐起，肩膀却像灌了铅。 “怎么不说话？”罗曼声音更近，带着刻意的嘲弄，“又想起那个晚上了？换作是我，亲手葬送十条人命，怕是睡不着觉。” 卡梅隆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漫上舌尖，想反驳，喉咙却像堵着滚烫煤块，只发出嗬嗬漏气声。 “躲到科研中心就能逃避？”罗曼轻笑，蹲到他面前，“你擅自离队的时间，刚好够那根承重梁‘巧合’塌下。你当时在屋里做了什么？真为救一个没气的小女孩？” “闭嘴……”卡梅隆挤出两字。 “我偏要说。”罗曼俯下身，阴影笼罩，带着烟草和劣质香水味，“外面都怎么传？说你抢功拖延救援，不配当警卫队长，当年靠拍马屁上位……” 他指尖猛戳卡梅隆胸口，力道让对方闷哼：“你以为苏他们和你是朋友？他们不过可怜你这个失败者。” 卡梅隆猛地偏头，撞开罗曼的手，却因为动作太急，全身上下的疼痛又如潮水般袭来。 “你……”卡梅隆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罗曼缓慢凑近卡梅隆的耳边，“我要你死……” 罗曼转身离开，军靴声渐远，却像重锤砸在卡梅隆心上。 门关上的瞬间，他侧倒在地，剧烈咳嗽几乎让他窒息。 压抑的恐惧、愤怒、自责如决堤洪水，将他淹没。 黑暗更粘稠冰冷，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嘲笑声淡去，嘈杂人声涌来。 无数声音在耳边呼喊、指责，忽远忽近，带着愤怒、鄙夷、幸灾乐祸。 他被架起，双脚离地，身体又轻又沉。 一块石头砸在额角，疼得眼前发黑，想解释却发不出声。 模糊人脸晃动，都带着憎恨——十个死者的家属、科研中心曾笑脸相迎的同事、甚至苏和斯图加特冷漠的侧脸。 “经核实，原科研中心警卫队长卡梅隆，因公寓楼火灾案中重大失职，间接导致十人死亡……开除所有职务，移交司法机关……” 冰冷广播在广场回荡，雪花落在脸上，融化的水混着泪水。 他被推搡着穿过人群，愤怒目光如针扎，让他无处遁形。 意识像被狂风卷的落叶，忽上忽下，最终重重摔落。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声音、光影，甚至时间流逝。 卡梅隆漂浮着，像被遗忘的尘埃。痛苦、愤怒、恐惧被吞噬，只剩麻木的平静。 他竟觉得不错，不用面对卷宗和坍塌画面。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 那是火光。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木质横梁，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卡梅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楼道里。 是七年前的那栋公寓楼。 他为什么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双脚带着他一步步向上走。 浓烟钻进鼻腔，带着熟悉的、混合着血腥味的焦糊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转身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噩梦，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有人吗？有没有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年轻、急促，还带着一丝未被磨灭的冲劲。 转过拐角，他看到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出墙上晃动的人影。 和记忆中一样，他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在地，窗帘被烧得只剩骨架。 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 就是她。 卡梅隆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被压抑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 他冲过去，想要抱起女孩，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角，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是承重梁。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那根粗壮的木质横梁正在剧烈晃动，上面的水泥块簌簌落下。 和记忆中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楚——横梁与墙体连接的地方，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锯断的，火焰不过是加速了它的坍塌。 而且，他现在站的位置，距离横梁还有至少三米远，就算他扑过去抱起女孩，也根本不可能碰到那根梁，更别说让它“巧合”地塌下来。 怎么会这样？ 卡梅隆愣住了，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可他却死死地盯着那道切口。 记忆中的画面在这一刻开始扭曲、碎裂——他当时明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梁上掉了下来，不是水泥块，更像是一块……金属碎片？ “队长！！！！！！！”楼下传来队员的呼喊。 卡梅隆回神，抱紧女孩想冲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后藏着个黑影，只露出双皮靴，靴底泥土混着几粒银白色金属碎屑，在火光下闪微光。 是谁？ 他想看清黑影的脸，想冲过去质问，可怀里女孩突然重如灌铅，让他动弹不得。 偏头时，更震惊的一幕出现：门后正有鲜血缓缓流出。 他想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卡梅隆！卡梅隆！醒醒！” 谁在叫他？ “心率过快！准备肾上腺素！”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血压持续下降！” 嘈杂声响起，伴着金属器械碰撞和仪器滴滴声。 卡梅隆眼皮沉重，费力睁开条缝，刺眼白光让他眯眼。 模糊视野里，几个白大褂身影晃动，拿着听诊器、注射器和亮红光的仪器。 有人拿手电筒在他眼前晃：“能听到吗？卡梅隆同志？” 卡梅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 门后黑影、鲜血的画面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低咳。 立刻有人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涂抹在他嘴唇上。 清凉让他稍清醒，视野渐清——白色天花板、墙壁，弥漫着消毒水味。这里是科研中心的医务室。 “感觉怎么样？”刚才说话的女医生俯身看着他，脸上带着关切，“您已经昏迷两天了，发了高烧，还伴有严重的谵妄。” 卡梅隆眨了眨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扎着输液针，手背因为浮肿而显得有些苍白。 “我……”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看来……我这身体，比集体农庄的拖拉机还脆弱。” 女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您这次可是吓坏大家了，尤其是谢切诺夫和南同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苏和南？ 卡梅隆心微动，刚想问问，医务室门被猛地推开。 “卡梅隆！”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沙哑。 苏跌跌撞撞冲进来，目光紧落他脸上，沉稳眼神写满担忧，手微微颤抖着，想碰又怕弄疼他。 第249章 “你醒了……太好了……”苏深吸气平复，“医生说你……” 看着苏焦急模样，卡梅隆鼻子一酸，张了张嘴，最终只浅浅一笑：“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苏看着卡梅隆，实在有些不想告诉他南真跑去找神棍了这件事。 “卡梅隆同志现在还在发烧，得继续在这里休养几天。”一位护士抬着写字板说道。 “其他身体指标呢？”苏问道。 “暂时恢复正常了。”护士顿了顿，“但是我还是建议去大医院看看。” 卡梅隆听此强撑着坐起半个身子：“案件那边——”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苏按了回去：“你现在是被停职检查阶段，借此好好休息吧。” “是哦…我都忘了这个事了。”卡梅隆喃喃道，他闭了闭眼，沉默了一会他又突然睁眼盯着苏，“你干脆直接给我开后门行不行？” 苏一听，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捏了捏鼻梁：“讲什么梦话……” 卡梅隆憨憨的笑了笑，随后又盯着天花板：“这几天，都会有人来守着我吧。” 苏心头一颤，他看向门口在交谈的守卫，淡淡道：“不用担心。” “嗯，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 帮卡梅隆将东西收拾好后，苏便走出了医疗室。 他又掏出烟盒拿出了一根烟点燃。 烟雾飘渺间，苏不自觉的拿出了那枚黄铜牌看着。 “谢切诺夫……谢切诺夫同志！” 这时，一位穿着警卫队服朝着苏跑了过来。 “队…队长人呢？您有看见他么？”他气喘吁吁的说道。 苏沉默了下——现在将卡梅隆出事的消息告诉他们未免有些不好。 “他现在不在科研中心，有什么事和我说。”苏淡淡道。 警卫队员有些为难但他同时又看起来有些着急忙慌的，最终在他的斟酌后还是递出了一份文件。 “麻烦您把这份文件送回警卫厅吗？”队员顿了顿，“队长不在我也没办法进入档案区，而且我听队长说这份文件也是与你一起去拿的。” 苏点头接过文件，余光却在瞥见文件的右下角瞥见一个自己不想看见的缩写——d.s. 苏眉头一皱，他一把按住了转身想走的警卫队员，后者被吓了一跳。 “你们拿这个文件……”苏刚一开口就后悔了，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他拿这份文件是做什么的。 “算了，没事。”苏淡淡道，松开了手。 警卫队员被吓的有些愣神，因为他总感觉刚才苏那个眼神完全是想要宰了自己。 苏看了看文件，随后便直接没有再管队员，直接朝着警卫厅的方向走去。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的毛刺硌得掌心发疼。 d.s.——丹尼尔·谢切诺夫，他那位死于“实验事故”的父亲，名字缩写从来都是这样刻在隐秘的角落。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他把文件往大衣里掖了掖，快步穿过科研中心的主路。 警卫厅门口的哨兵抱着步枪来回踱步，见苏走近，只是抬了抬眼皮——大概是卡梅隆打过招呼，没人拦他。 “谢切诺夫同志？”传达室里，那个总爱打瞌睡的警卫揉着眼睛探出头，军帽歪在一边，“这么晚还来？” 苏点点头，没多话，将那份文件拍到桌上。 “还文件吗…”警卫拿起文件端详了一阵子，“是刑事档案区的……可以麻烦您自己送一下吗…我太困了……” “刑事档案区？”苏低声重复了一遍。 走廊里的暖气片早熄了火。 刑事档案区在走廊尽头，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您好，请出示相关证件。”一名警卫将苏拦了下来。 苏刚想开口，谁知——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是料定了苏会在这时出现一样。 靠窗的旧木桌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悠悠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浑浊的眼睛。 “让他进来吧。” “可是……”警卫顿了顿。 “没事的，他不是什么间谍…放心啦。” 警卫稍稍斟酌了之后，还是开门将苏放了进去。 高大的铁皮档案柜沿着墙壁排开，标签大多模糊，只能辨认出“1931-刑事案件”“1933-特殊档案”的字样。 苏看着这些时间节点皱了皱眉。 老人眯起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文件封面的标识，又低头翻了翻登记簿：“是卡梅隆队长那边的吧？” 苏没接话，目光落在文件右下角——那“d.s.”的缩写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墨迹比周围的文字略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父亲丹尼尔的名字缩写，怎么会出现在这份内务部需要的文件上？ 老管理员签完字，转身开始在那铁柜“林海”里寻找它的归宿。 “编号37-4，得归在‘事故补充记录’里。”他转过身，指向那张桌上：“同志，喝口茶不？刚泡的，有点烫。” 就好像是料定苏会留下来一样。 他动作迟缓，终于拉开了标着“1933-科研中心相关”的抽屉。 苏心头一颤——1933…年？ 他的喉结动了动：“这里的文件……都是科研中心刚建立时的？” 老人转过身，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可不是。那会儿刚打完仗，科研中心刚从废墟里建起来，乱得很。什么仪器失窃啊，研究员失踪啊，稀奇古怪的案子一堆，好多到最后都没查出结果，就这么封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最上层的档案柜，“最上面那排，都是当年没结案的，说是‘暂存备查’。” 他往搪瓷杯里倒了些热水，杯底的茶垢随着晃动散开，“说起来，那会儿的科研中心主任也被卷进去了，好像是和什么‘特殊项目’有关，具体的我记不清了，毕竟年代太久，好多卷宗都发霉了。” 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最上层的档案柜。 柜门紧闭，积灰的玻璃后隐约能看到文件盒的轮廓，标签被灰尘覆盖，只能辨认出“1933年”“特殊项目”的字样。 1933年，正是父亲开始“人工诱导核反应”实验的年份，也是他…… 可……为什么会是刑事案件？ 实际上苏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身份，他瞒了他太久了，包括母亲的长相，性格……和死因。 “后来没人管这些案子吗？”苏追问。 “管？”老人叹了口气，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啪声，“那会儿政治革新，又是大清洗，人人自危。科研中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旧案子早就没人记得了，卷宗能留下来就不错了。” 苏沉默了。 父亲的实验事故、母亲模糊的记忆、标着“d.s.”的刑事文件……这些碎片像在他脑海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被一层无形的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他忽然有了个冲动，想撬开那把生锈的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很轻：“别碰那些……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猛地回神，指尖停在半空。 “孩子，你没事吧？”老人注意到他的失神，放下茶杯，“脸怎么这么白？” 苏深吸一口气，炉子里的煤块“噼啪”爆开火星，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没事。”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文件送到了，我先走了。” 老人“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登记簿，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弥漫。 “慢走啊，这天儿路滑。” 看着苏离开的背影，老人突然释怀似的笑了：“长的都比你高了呢……丹尼尔。” 实验楼。 苏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铁门。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计算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径直穿过排列整齐的仪器台，一步步靠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科研中心。 苏在窗前站定，抬手解开了围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冰冷的玻璃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而是缓缓地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窗外的雪花似乎更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手腕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盯着那片皮肤，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眼神有些恍惚。 斯图加特……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出来。 她今天去了列宁格勒和基辅，说是为了查找二战时期的环境数据。 理由很充分，科罗廖夫也批准了，可苏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 “是啊…她那么聪明，善于隐藏情绪……” 第250章 力量来源 地狱。 斯图加特回到了路西法的城堡。 地狱的大街没什么好逛，还总有些不自量力的恶魔来挑衅，不如待在城堡里清静。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下方如“车水马龙”般穿梭的恶魔。 眉头微蹙，斯图加特想起卡梅隆——他身体急转直下，怕不只是劳累，周边或许有“脏东西”在作祟。 可麻烦的是，只有恶魔能看见灵魂体，自己没法实时护着他。 思绪飘到阿斯蒙蒂斯提过的被斩杀的六翼天使——六翼天使与“斩杀”，这组合实在奇怪。 “科研中心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轻叹。 自己来地狱不到一天，人间该已过了近四天。 转身时，正见三位环主围在路西法身边。 她走过去，对阿斯蒙蒂斯说：“有没有能检测灵魂体的仪器？” “灵魂体？”阿斯蒙蒂斯回头，“有，什么时候要？” “现在。” “急啊，不过没事。”他站起身笑笑，“这就去拿。”说完便原地消失。 淡紫色的魔法灰烬散去，露出后面顶着一头鸟毛的利维坦。 “妈的…”利维坦吐出一根羽毛，额头青筋暴跳，“走前能说声吗……” 路西法又咳了几声，别西卜和利维坦赶紧围上去。斯图加特只是抱手冷眼看着。 路西法咳了几声，别西卜和利维坦连忙围上去。 斯图加特没动，抱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片刻后，阿斯蒙蒂斯的身影重新凝聚，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 漆黑的机身布满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刻成，边角嵌着幽绿魔晶，闪着诡异微光。 “喏，你要的灵魂体检测仪。”他抛给斯图加特，语气漫不经心，“最新款，能抓灵魂体的能量波动，还能分人类灵魂、恶魔残魂、混血种。” 斯图加特稳稳接住，纹路仿佛蠕动了一下。 “谢了。”她淡淡道，把仪器揣进风衣口袋。 “陛下，您好些了吗？”别西卜凑过去，狼耳耷拉着，手里还捏着半块牛肉干，“要喝点水吗？” 路西法摆手，脸色依旧苍白，肩头的白蛇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他看向斯图加特，嘴角勾出虚弱的笑：“说起来，佛罗伦萨，你小时候在傲慢环花园追枯蝶，摔进凋零玫瑰丛里哭鼻子，还是我把你抱出来的。” 白蛇爬到他肩头，吐着信子蹭他下颌，像在作证。“ 那会儿你还攥着我衣角，奶声奶气说要找弗拉德。”路西法指尖摸着蛇鳞，“怎么，我病成这样，连句关心都吝啬？” “恶魔不会生病。”斯图加特眉峰微动，语气平淡，“陛下省点力气吧。比起旧事，不如谈谈撒旦——您说他力量在膨胀，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路西法指尖轻敲扶手，白蛇突然竖起身，信子急促吞吐。 “他在吞失控的暴怒与傲慢能量。”他声音沉了沉，“你也知道，地狱规则里，情绪是最不稳的燃料。低阶恶魔的争斗、高阶的野心，甚至人间被放大的贪婪仇恨……所有溢出的能量，都会往他那汇聚。” 他忽然低咳，肩膀微颤，白蛇不安地缠上他手腕。 斯图加特蹙眉看他。 “撒旦的力量根源，”路西法声音带气音，像扯着破损的弦，“说穿了，就是恶魔的傲慢与暴怒。这些情绪像病毒，在族群里疯狂繁殖，越是失控，他汲取的力量越多。” 他自嘲地牵牵嘴角，晚礼服袖口沾了点血沫，被白蛇敏捷舔去。 “这不好办。”阿斯蒙蒂斯冷笑，“把七环的能力导流管关了，阻止流通不就行了？” “不是长久之计。”利维坦翻个白眼，“早晚有恶魔会因为导流管封闭打起来。” “我们手里的牌，作用恐怕有限。”斯图加特淡淡道。 路西法低笑，笑声里带着病后的虚弱与无奈：“你说得对。就像用筛子堵洪水，看似忙得团团转，漏下去的远比拦住的多。说到底，还是几千年前的账没算清——当初没把他彻底碾碎在深渊，如今这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撒旦的力量与地狱情绪共生，只要有争斗和野心，他就能源源不断汲取养分。”斯图加特走到长桌旁，“要遏制他，得先切断养分。可太难了，恶魔的贪婪暴怒刻在骨血里，哪能说压就压？” 路西法颔首，白蛇信子轻点他指尖：“所以不能硬碰硬。得换个思路，比如……引导。” “引导？”斯图加特挑眉，“把失控的情绪引向别处？” “聪明。”路西法眼中闪过微光，“就像治水，堵不如疏。撒旦要的是纯粹混乱的暴怒与傲慢，我们就给他‘掺点东西’。”他示意斯图加特靠近，指尖在桌面勾出复杂符文，“让低阶恶魔的争斗有‘规则’，比如设限定的竞技场，让暴力在可控范围宣泄。这样一来，情绪能量会带上‘秩序’印记，撒旦吸收了不仅无益，反而会排斥。” 斯图加特盯着符文，若有所思。 “但这只能解决地狱内部的事。”利维坦开口，“人间的麻烦怎么办？泛滥的恶魔灵魂体、血魔与恶魔的混种，总不能也拉到竞技场里。” “人间的事，用人间的法子。”路西法指尖一点，符文化作流光消散，“你血族的‘逆圣痕结界’能屏蔽天堂监控，或许可以修改一下，让它不仅藏气息，还能排斥恶魔灵魂体。” “修改结界要大量高纯度血晶。”斯图加特皱眉。 路西法轻笑打断：“这点不用担心。地狱的‘暗影硫磺’能替代部分血晶能量，效果稍弱，但数量充足。” 他打个响指，一道白金色光幕展开，上面满是名字和地址：“阿斯蒙最近在人间布了不少眼线，这些是与恶魔有染的人类名单，从贵族到平民都有。” 斯图加特看着光幕，指尖在几个熟悉姓氏上停顿——那是之前在科研中心附近察觉到的异常气息来源。 这些麻烦，早该解决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协调血族与地狱的行动，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过了会儿，她看了眼窗外——地狱的“黎明”泛着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陛下，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人间还有事。” 路西法起身，白蛇滑到他手臂上亲昵缠绕。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些：“这么急？不多留会儿？刚好到用餐时间了。” “不了，多谢陛下。处理完人间的事，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斯图加特顿了顿，语气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您好好休息吧，保重身体最重要。” 路西法笑了笑，没再挽留。 “今天就到这里。”他也看向环主们，声音疲惫，“方案你们都清楚了，各自去准备。” 阿斯蒙蒂斯先起身，鹰翼舒展带起硫磺味的风：“陛下好好休息，人间的眼线我会再叮嘱，保准玛门找不着北。” 别西卜叼着牛肉干，含糊应着“知道啦”，狼尾甩了甩，跑到门口又回头：“陛下想吃点心，我让厨房送过来？”见路西法摆手，才悻悻跟着阿斯蒙蒂斯离开。 利维坦没动，海蓝色瞳孔紧盯着路西法，眉头微蹙，像有话堵在喉咙。 直到议事厅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才缓缓上前。 “陛下，”利维坦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觉得该跟您说。” 路西法抬眼，眼底蒙着层雾，显得恍惚。 他靠在椅上，白蛇顺着手臂爬到肩头，用脑袋蹭他脸颊，像是在安抚。“什么事？” “萨麦尔。”利维坦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了丝警惕，“最近他来见您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每次都鬼鬼祟祟的，上次我在走廊碰到他，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他的站位太不对劲，既不像臣服，也不像试探，倒像是在……观察。好像您不是他的君主，而是件需要评估的东西。” 路西法眉头微动，像是在努力聚焦。沉默片刻，他喃喃重复：“萨麦尔？你说……我最近召见他了？” 利维坦愣住，瞳孔猛地收缩：“陛下，您什么意思？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周都来一次，您不记得了？” “没有。”路西法摇头，声音轻得像病中呓语，“我没有召见过他。这几个月……我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就算醒着，也没见过他。” 利维坦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怎么可能？ 他明明好几次看到萨麦尔走进宫殿，还说得到了陛下召见。 难道萨麦尔在撒谎？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利维坦看着路西法苍白的脸——难道是力量拉扯，影响到他的记忆了？ 第251章 白蛇 “陛下……”他声音发颤。 路西法却像没察觉，疲惫地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淡影，“人间那些游荡的灵魂体，你记得帮佛罗伦萨处理，尽量干净，别留痕迹。” “我……”利维坦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去吧。”路西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虚弱，“我累了，想休息会儿。” 利维坦看着他，最终低头：“是，陛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心里翻江倒海。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路西法已起身，缓步走向内室，白蛇安静趴在他肩头，长长的影子拖在地板上，格外孤寂。 利维坦轻轻带上门，将沉寂与不安关在里面。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泛着幽绿光。 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最尊敬的君主，不论怎样…… 清除灵魂体，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眼下唯一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的事。 内室里，路西法躺到床上，冰凉的丝绸床单贴合着滚烫的身体，带来一丝舒适。他闭上眼，脑海一片混乱，没过多久，意识便沉入黑暗。 出城堡前的长廊，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魔晶，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别西卜蹦跳着跟在后面，狼尾甩得欢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斯图加特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复盘会议内容——路西法那奇怪的状态，真的正常吗？ “喂，小佛。”别西卜突然追上，拍了拍她的肩，递过个指甲盖大的黑色金属装置，中间嵌着颗红光微弱的晶石，“给你。” “这是什么？”斯图加特挑眉接过。 “追踪器。”别西卜笑得露出尖牙，“能揪出藏得再深的恶魔残魂，还能感应恶魔血液来源，厉害吧？” 她凑近压低声音，“下次从人间回来，多给我带点糖霜饼干，各种口味的。这可是限量版，全地狱就一个，划算得很。” 斯图加特看着手里的装置，能感觉到特殊能量场在运作。 她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别西卜拍手欢呼，“厨房还炖着汤，晚了就被阿斯蒙蒂斯抢光了！”说罢蹦跳着跑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拐角。 斯图加特捏着追踪器，陷入沉思。 别西卜看着没心没肺，却挺可靠。 人间灵魂体越来越多，有些藏得极深，有这装置，排查效率肯定能提高。 只是路西法刚才的状态，总让她隐隐不安。 她刚把追踪器揣进风衣内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利维坦喘着气停下，站在三步外，“有件事……” 斯图加特转身：“什么事？” 利维坦瞥了眼议事厅方向，压低声音：“关于萨麦尔……我跟陛下提他频繁来见的事，你猜陛下怎么说？” 斯图加特眉峰微蹙。萨麦尔是暴怒环环主，向来与路西法保持微妙距离。 “他说不记得召见萨麦尔。”利维坦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陛下说这几个月多半在沉睡，就算醒着，也从没见过萨麦尔。” 斯图加特一颤：“你确定？”路西法或许会隐瞒，却极少在这种事上对老部下撒谎。 “千真万确。”利维坦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我亲眼见萨麦尔进宫殿至少五次，每次都说是陛下召见。若陛下没说谎……” “那就是萨麦尔在撒谎。”斯图加特声音冷得像冰，“他打着陛下的旗号，在做什么？” 利维坦摇头，海蓝眼眸满是困惑：“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鬼鬼祟祟的。还有陛下刚才的样子，脸色苍白，说话都费劲，却偏偏不记得萨麦尔的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斯图加特沉默。 路西法的虚弱是真的，袖口的血沫、白蛇的不安，都不是装的。 是萨麦尔在暗中动手脚？还是路西法的力量紊乱影响了记忆？ 无论哪种，都透着危险。 “这件事……”她刚开口，就被利维坦打断。 “我得走了。”利维坦后退一步，眼里闪过焦虑，“我那片海域有低阶海妖私自带人类灵魂过境，被天堂巡查天使抓住就麻烦了。”他拍了拍斯图加特的肩，语气凝重，“萨麦尔的事，你多留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淡蓝色水汽中淡化，像被海水卷走的泡沫，只留下句“人间见”飘散在风里。 长廊只剩斯图加特一人。 她按了按发痛的眉心，一股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从身后漫来——不是硫磺味，不是圣光气，是混杂着古老黑暗与绝对权威的威压，像暗流般无声无息，足以压垮任何反抗。 斯图加特脊背绷紧。 当了几百年血族领主，她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进骨髓，能让她如此紧张的气息寥寥无几。 不太对…… 是路西法…他不是去休息了吗。 她下意识凝聚血刺，正要转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真的不留下来再坐会儿？”路西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还是那种慵懒中透着戏谑的调子，和刚才在议事厅里别无二致，“我让厨房备了血髓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斯图加特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不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人间还有事等着处理，不能耽搁。” “哦？”路西法的笑声更近了，几乎要贴在她的耳廓上，“是为了……科研中心里的那些麻烦？”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说笑了。”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肩膀，试图摆脱那只手的控制，“只是些血族内部的琐事，话说您不应该去休息了吗？” 路西法却没松开，反而微微用力。 她猛地抬头，想要看清身后的人。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按在肩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有些事，突然想起来没处理…既然你急着走，那我就不拦你了。”路西法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的压迫只是错觉，“记得处理好人间的事。撒旦那边，我会盯着。” 斯图加特没敢再回头。 她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像是在逃离什么。 长廊两侧的魔晶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猛地碾碎。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出城堡大门，冰冷的风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斯图加特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长廊，路西法看着斯图加特消失在城堡外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其危险的弧。 “怎么就着急走了呢…”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真是可惜……” 路西法转身，缓步走向内室——那条白蛇，此时却不在他的肩上。 门外，马尔科和卢卡斯正守在那里，看到斯图加特出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回了。”斯图加特冷冷道。 马尔科冷哼一声，圣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早该走了，真受不了地狱空气的腐臭。” 卢卡斯没接话，只是往前方飘了飘，“我们得回到傲慢环的锚点，按规矩，你得走在我们中间。” 斯图加特扯了扯手套，她清楚这“规矩”不过是监视的另一种说法，却懒得争辩，只是抬步跟上。 路上，偶尔有低阶恶魔从阴影里探出头，看到马尔科腰间的圣剑，又慌忙缩了回去，只留下几声怯懦的呜咽。 “看来天堂的威慑力，在地狱还没完全失效。”斯图加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马尔科猛地回头，圣剑的剑尖差点戳到她的鼻尖：“少废话！若不是看在加百列大人的面子上，你才不配有和地狱交流的资格！” “哥哥。”卢卡斯抬手按住他的剑柄，声音依旧柔柔的“别忘了任务。” 马尔科悻悻地收回剑，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斯图加特一眼。 斯图加特懒得理会，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突兀的黑曜石塔上。 “又回到这了…”斯图加特想着。 登上塔顶后。 “怎么回事？”马尔科上前一步，“能量核心呢？” 卢卡斯闭着眼睛，指尖在水晶上快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开口：“锚点……失灵了。” “你说什么？”马尔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失灵？怎么可能！傲慢环的锚点是用深渊黑曜石打造的。” “是能量回路被破坏了。”卢卡斯打断他，指着盘龙柱底部的一个缺口，“得叫人来维修。” “哈…”斯图加特无语。 马尔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握紧圣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管是谁干的，这都意味着我们没办法从这里回人间了。加百列大人的命令是让我们护送你回去，现在……” 第252章 回到人间 “现在只能去原初地狱之门。”卢卡斯突然开口，语气带点无奈，“那是最近的传送门，虽乱了点，但还能用。” “原初地狱之门？”马尔科眉头皱得更紧，“你疯了？那里满是刚降临的灵魂和低阶恶魔，乱得像垃圾场，而且……”他瞥了斯图加特一眼，没再往下说。 斯图加特懂他的意思。原初地狱之门是所有灵魂入地狱的第一站，能量最混乱也最不稳定，对天使而言，那里的黑暗气息近乎毒药，久留会削弱圣光。 “怎么，怕了？”斯图加特挑眉，嘲讽更浓，“还是说，天堂的勇士连垃圾场都不敢进？” “你！”马尔科气得脸红，圣剑“噌”地出鞘，剑尖直指斯图加特咽喉，“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哥哥！”卢卡斯喝止，“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加百列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去原初地狱之门是唯一办法。这里的锚点失灵，其他地狱环的可能也失灵了，没时间一个个查。” 他转向斯图加特，眼神带点警告：“那里很危险，尤其对你这种血族。很多低阶恶魔没见过血族，会把你当新鲜猎物。” “我还没弱到要天使保护。”斯图加特淡淡道，转身往楼梯口走，“带路吧，别浪费时间。” 卢卡斯还想说什么，被马尔科拉住。他望着斯图加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低声道：“就这么让她嚣张？” 卢卡斯笑了笑：“没事，哥哥。回了人间，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原初地狱之门比傲慢环的黑曜石塔更热闹，也更混乱。 老远就听见震耳的嘶吼和哭喊，像无数灵魂在受无尽痛苦。 走近了，才见巨大广场中央立着扇高耸的黑色石门，门楣刻满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像在无声呐喊。 石门周围挤满各种灵魂：有的保持人形，茫然张望，满脸惊恐；有的已经扭曲，长出尖角或尾巴。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混着硫磺和血腥，让人作呕。 “真令人作呕。”马尔科捂鼻，满脸厌恶，“这些肮脏灵魂该永远困在深渊。” 卢卡斯强忍着不适，指了指石门旁的小平台：“传送阵在那，得先激活。” 三人刚要走，几个低阶恶魔注意到他们。那些恶魔像瘦猴子，见了马尔科和卢卡斯身上的圣光，眼睛一亮，像看到猎物。 “天使！抓住他们！吃心脏！”一个恶魔尖叫，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话音刚落，它们扇着翅膀扑来，利爪直取马尔科面门。 马尔科冷笑，圣剑横扫，一道银光将最前面的恶魔劈成两半，黑血溅了一地。 “不知死活！”他圣剑舞出银光，每挥砍都伴着恶魔的惨叫和消散的黑烟。 卢卡斯也没闲着，双手合十，掌心涌出白光，落在灵魂身上，让他们暂时恢复理智，停止骚动。 斯图加特靠在一旁石柱上，抱臂冷眼旁观。 可这时，广场另一边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 越来越多的恶魔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其中不乏高阶恶魔，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眼睛里闪着贪婪的红光。 “麻烦了。”卢卡斯脸色变了变，他的圣光只能暂时压制灵魂，对付高阶恶魔有些力不从心，“哥，得快点激活传送阵！” 马尔科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奋力斩杀身边几个恶魔，却发现越来越多的恶魔围上来，像潮水般源源不断。 他呼吸急促，额头渗汗，圣剑的光芒也比刚才黯淡了些。 “该死！这些混蛋怎么杀不完！”他咒骂一声，不小心被一个高阶恶魔的尾巴扫中后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哥！”卢卡斯惊呼，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恶魔缠住，脱不开身。 眼看马尔科就要被一个巨大的牛头恶魔一斧劈中，斯图加特终于动了。 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马尔科面前，指尖凝聚出一道血红色光刃，快如闪电般划过牛头恶魔的脖颈。 “噗嗤”一声，牛头恶魔的头颅掉落在地，黑血喷涌而出，溅了斯图加特一身。 她像毫无所觉，抬手一抹脸上的血污，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的恶魔。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恶魔，竟下意识后退几步，眼中露出恐惧。 斯图加特没给他们反应机会，扎进恶魔堆里开始杀戮。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恶魔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些胆小的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再出来。 斯图加特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身上却干净如初。 她回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马尔科和卢卡斯，语气带点不屑：“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激活传送阵吗？” 马尔科和卢卡斯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到平台上激活传送阵。 就在传送阵光芒亮起时，天空突然暗下来，一股强大的圣光气息从天而降，比马尔科和卢卡斯的圣光强百倍，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斯图加特眉头猛地一皱，抬头望天空。 只见一道金光落下，落在广场中央，光芒散去后，一个高大的天使出现。 “乌列尔？”马尔科和卢卡斯同时惊呼，连忙单膝跪地，“参见乌列尔大人！” 乌列尔目光扫过广场的狼藉，最后落在斯图加特身上，嘴角勾起爽朗笑容：“哟，这不是我们的血族小领主吗？好久不见，身手越来越好了。” 斯图加特看着乌列尔，眼神复杂。 乌列尔本就是管理地狱的天使，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她和乌列尔关系不算差，甚至有些交情，可千年前的事，让两人间始终隔着层无形的隔阂。 “乌列尔大人。”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乌列尔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听说你最近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连加百列那个老古板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只是运气好罢了。”她淡淡道，避开了乌列尔的目光。 乌列尔不在意，转头对马尔科和卢卡斯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先回去。加百列那边，我会替你们回话。” “是，多谢乌列尔大人。”马尔科和卢卡斯如蒙大赦，起身深深看了斯图加特一眼，化作两道金光消失在天空中。 广场上只剩斯图加特和乌列尔。 乌列尔的笑容渐渐淡去，看着斯图加特，眼神带点愧疚：“佛罗伦萨，关于千年前的事……” “都过去了。”斯图加特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我父亲常说，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乌列尔沉默片刻，猛地一巴掌拍在斯图加特背上，力道比刚才大了数倍：“好小子，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咱们可是朋友，不是吗？” 斯图加特被拍得差点喘不过气，五脏六腑像要震碎，喉咙一阵腥甜，差点喷出血来。 她踉跄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着乌列尔：“不能轻点？想谋杀吗？” 乌列尔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谁让你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不好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石门：“传送阵已经激活，你可以从这回人间了。” 斯图加特咳嗽几声，没好气地说：“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她走到石门前，回头看了乌列尔一眼：“你不回去？” 乌列尔摇头，眼神带点复杂：“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在人间自己小心，最近不太平。” 斯图加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石门。 石门内是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光芒。 斯图加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将她往光芒方向吸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站在圣瓦西里主教堂的大厅里。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微微跳动，散出柔和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让人心情平静。 斯图加特看着熟悉的穹顶和壁画，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主教堂附近的一个报亭，斯图加特得知这是她离开科研中心的第五天——时间刚刚好。 买了一份报纸和老板道谢后，斯图加特便打车来到了列宁格勒火车站。 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起报纸，她便等待着自己的东西送来。 没过多久，随着火车汽笛的长鸣，从列宁格勒而来的火车便靠站了。 原本只有几个人的火车站台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很快，斯图加特便听见了熟悉的吵闹声—— “我真受不了，你抢又抢不到票，我们只能站着来，还挤死了。” “你还怪上我了，谁叫你自己忘了时间，那我还说你怎么不开漩涡传送过来。” “你他妈当我是神仙呢，克里蒙索。从列宁格勒传送到莫斯科？？？六百多公里你喂猪去了。” ps：难道没有人发现我偷摸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发了个线稿小剧场吗qwq 第253章 女孩 “原初地狱之门？”马尔科眉头皱得更紧，“你疯了？那里满是刚降临的灵魂和低阶恶魔，乱得像垃圾场，而且……”他瞥了斯图加特一眼，没再往下说。 斯图加特懂他的意思。原初地狱之门是所有灵魂入地狱的第一站，能量最混乱也最不稳定，对天使而言，那里的黑暗气息近乎毒药，久留会削弱圣光。 “怎么，怕了？”斯图加特挑眉，嘲讽更浓，“还是说，天堂的勇士连垃圾场都不敢进？” “你！”马尔科气得脸红，圣剑“噌”地出鞘，剑尖直指斯图加特咽喉，“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哥哥！”卢卡斯喝止，“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加百列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去原初地狱之门是唯一办法。这里的锚点失灵，其他地狱环的可能也失灵了，没时间一个个查。” 他转向斯图加特，眼神带点警告：“那里很危险，尤其对你这种血族。很多低阶恶魔没见过血族，会把你当新鲜猎物。” “我还没弱到要天使保护。”斯图加特淡淡道，转身往楼梯口走，“带路吧，别浪费时间。” 卢卡斯还想说什么，被马尔科拉住。他望着斯图加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低声道：“就这么让她嚣张？” 卢卡斯笑了笑：“没事，哥哥。回了人间，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原初地狱之门比傲慢环的黑曜石塔更热闹，也更混乱。 老远就听见震耳的嘶吼和哭喊，像无数灵魂在受无尽痛苦。 走近了，才见巨大广场中央立着扇高耸的黑色石门，门楣刻满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像在无声呐喊。 石门周围挤满各种灵魂：有的保持人形，茫然张望，满脸惊恐；有的已经扭曲，长出尖角或尾巴。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混着硫磺和血腥，让人作呕。 “真令人作呕。”马尔科捂鼻，满脸厌恶，“这些肮脏灵魂该永远困在深渊。” 卢卡斯强忍着不适，指了指石门旁的小平台：“传送阵在那，得先激活。” 三人刚要走，几个低阶恶魔注意到他们。那些恶魔像瘦猴子，见了马尔科和卢卡斯身上的圣光，眼睛一亮，像看到猎物。 “天使！抓住他们！吃心脏！”一个恶魔尖叫，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话音刚落，它们扇着翅膀扑来，利爪直取马尔科面门。 马尔科冷笑，圣剑横扫，一道银光将最前面的恶魔劈成两半，黑血溅了一地。 “不知死活！”他圣剑舞出银光，每挥砍都伴着恶魔的惨叫和消散的黑烟。 卢卡斯也没闲着，双手合十，掌心涌出白光，落在灵魂身上，让他们暂时恢复理智，停止骚动。 斯图加特靠在一旁石柱上，抱臂冷眼旁观。 可这时，广场另一边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 越来越多的恶魔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其中不乏高阶恶魔，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眼睛里闪着贪婪的红光。 “麻烦了。”卢卡斯脸色变了变，他的圣光只能暂时压制灵魂，对付高阶恶魔有些力不从心，“哥，得快点激活传送阵！” 马尔科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奋力斩杀身边几个恶魔，却发现越来越多的恶魔围上来，像潮水般源源不断。 他呼吸急促，额头渗汗，圣剑的光芒也比刚才黯淡了些。 “该死！这些混蛋怎么杀不完！”他咒骂一声，不小心被一个高阶恶魔的尾巴扫中后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哥！”卢卡斯惊呼，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恶魔缠住，脱不开身。 眼看马尔科就要被一个巨大的牛头恶魔一斧劈中，斯图加特终于动了。 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马尔科面前，指尖凝聚出一道血红色光刃，快如闪电般划过牛头恶魔的脖颈。 “噗嗤”一声，牛头恶魔的头颅掉落在地，黑血喷涌而出。 她像毫无所觉，抬手一抹脸上的血污，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的恶魔。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恶魔，竟下意识后退几步，眼中露出恐惧。 斯图加特没给他们反应机会，扎进恶魔堆里开始杀戮。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恶魔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些胆小的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再出来。 斯图加特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身上却干净如初。 她回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马尔科和卢卡斯，语气带点不屑：“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激活传送阵吗？” 马尔科和卢卡斯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到平台上激活传送阵。 就在传送阵光芒亮起时，天空突然暗下来，一股强大的圣光气息从天而降，比马尔科和卢卡斯的圣光强百倍，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斯图加特眉头猛地一皱，抬头望天空。 只见一道金光落下，落在广场中央，光芒散去后，一个高大的天使出现。 “乌列尔？”马尔科和卢卡斯同时惊呼，连忙单膝跪地，“参见乌列尔大人！” 乌列尔目光扫过广场的狼藉，最后落在斯图加特身上，嘴角勾起爽朗笑容：“哟，这不是我们的血族小领主吗？好久不见，身手越来越好了。” 斯图加特看着乌列尔，眼神复杂。 乌列尔本就是管理地狱的天使，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她和乌列尔关系不算差，甚至有些交情，可千年前的事，让两人间始终隔着层无形的隔阂。 “乌列尔大人。”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乌列尔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听说你最近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连加百列那个老古板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只是运气好罢了。”她淡淡道，避开了乌列尔的目光。 乌列尔不在意，转头对马尔科和卢卡斯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先回去。加百列那边，我会替你们回话。” “是，多谢乌列尔大人。”马尔科和卢卡斯如蒙大赦，起身深深看了斯图加特一眼，化作两道金光消失在天空中。 广场上只剩斯图加特和乌列尔。 乌列尔的笑容渐渐淡去，看着斯图加特，眼神带点愧疚：“佛罗伦萨，关于千年前的事……” “都过去了。”斯图加特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我父亲常说，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乌列尔沉默片刻，猛地一巴掌拍在斯图加特背上，力道比刚才大了数倍：“好小子，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咱们可是朋友，不是吗？” 斯图加特被拍得差点喘不过气，五脏六腑像要震碎，喉咙一阵腥甜，差点喷出血来。 她踉跄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着乌列尔：“不能轻点？想谋杀吗？” 乌列尔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谁让你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不好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石门：“传送阵已经激活，你可以从这回人间了。” 斯图加特咳嗽几声，没好气地说：“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她走到石门前，回头看了乌列尔一眼：“你不回去？” 乌列尔摇头，眼神带点复杂：“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在人间自己小心，最近不太平。” 斯图加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石门。 石门内是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光芒。 斯图加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将她往光芒方向吸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站在圣瓦西里主教堂的大厅里。 第254章 板条箱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微微跳动，散出柔和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让人心情平静。 斯图加特看着熟悉的穹顶和壁画，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主教堂附近的一个报亭，斯图加特得知这是她离开科研中心的第五天——时间刚刚好。 买了一份报纸和老板道谢后，斯图加特便打车来到了列宁格勒火车站。 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起报纸，她便等待着自己的东西送来。 没过多久，随着火车汽笛的长鸣，从列宁格勒而来的火车便靠站了。 原本只有几个人的火车站台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很快，斯图加特便听见了熟悉的吵闹声—— “我真受不了，你抢又抢不到票，我们只能站着来，还挤死了。” “你还怪上我了，谁叫你自己忘了时间，那我还说你怎么不开漩涡传送过来。” “你他妈当我是神仙呢，克里蒙索。从列宁格勒传送到莫斯科？？？六百多公里你喂猪去了。” 克里蒙索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林茨。 “要不是我，哥要的东西哪能全拿回来？”林茨还在念叨，“该夸我人脉广。”他凑向克里蒙索，“你说哥啥时候变懒了，她对科研向来——” 话没说完，耳朵突然被揪住，疼得他直咧嘴。 “东西呢？”斯图加特语气冰冷。 “哥、哥……疼！”林茨立刻蔫了。 克里蒙索恭敬递上牛皮纸袋：“大人，这里。” 斯图加特接过纸袋，松开林茨，转身走向站台长椅。 身后的林茨揉着耳朵嘟囔，克里蒙索抱臂站着，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 “吵够了就闭嘴。”斯图加特把纸袋放膝头，指尖划开绳结。 里面是叠泛黄文件，边缘磨损，纸薄如蝉翼，字迹却清晰——正是1941年列宁格勒和基辅的环境参数原始记录。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扫过“冻土硬度5.2”“湿度68%”，对比随身的试射数据，眉头渐渐舒展。 林茨凑过来想偷看，被她按住脑袋：“站远点。” “哥，这就是你要的宝贝？”林茨挣开手，夸张地咋舌，“可费老劲了——” “不就是收买了个幻形族？还好意思说人脉广，我看你就是口井，横竖都二。”克里蒙索冷冷打断，“还差点被当间谍抓了。” “那能怪我？”林茨炸毛，“谁让你非要走歪路——” “闭嘴。”斯图加特声音不高，两人却霎时噤声，只互相瞪着眼，像斗败的公鸡。 看完后，她松了口气，这些数据比预想的完整，足够填补试射参数模型的最后缺口。 “你们俩，”斯图加特把文件折好塞进风衣内袋，抬眼看向两人，“我这几天去了趟地狱。” 林茨差点呛着，克里蒙索也露出惊讶。 “地、地狱？”林茨结巴道，“是那烧硫磺火的地方？” “不然呢？去喝下午茶？”斯图加特无语，她站起身，拍掉风衣上的灰，“撒旦的力量膨胀得比预想快，在吞噬地狱里失控的暴怒与傲慢能量。” 克里蒙索脸色沉下来：“这意味着……” 斯图加特走到站台边，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路西法说，可用地狱的‘暗影硫磺’替代部分血晶能量，效果稍弱，但能减少族群痛苦，还能阻碍恶魔灵魂体。” 林茨愣住：“可是血晶……” 斯图加特语气带点疲惫，“利维坦会尽快送暗影硫磺来，你们盯紧点，接收时别出岔子，尤其不能让人类察觉。” “知道了。”克里蒙索点头。 “最近都小心点，别惹麻烦。”斯图加特补充道。 林茨想追问，被克里蒙索拽了拽袖子。 斯图加特没再停留，走向出站口，拦了辆老式伏尔加轿车，报了科研中心地址，便靠在后座闭眼。 车窗外，莫斯科街景倒退：积雪的屋顶，冒烟的烟囱，穿厚棉袄的行人……一切如常，又好像哪里不对。 “同志，到了。”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斯图加特付了钱，推开车门。 斯图加特付钱下车，科研中心铁门就在眼前，哨兵见她下车，立刻敬礼。 她刚要迈步，就听见传达室里的低语：“……监察部要查卡梅隆队长。” “查队长干啥？上次还帮我修暖气呢——” “说是牵涉去年的实验事故，有人举报……” “不止，警卫队老库里克说，监察部要在中心搞内部监察，跟查贪官似的，连废纸篓都翻！” “真的假的？” 斯图加特脚步一顿。 卡梅隆？实验事故？她眉头紧锁。 屋里又传来：“说他没按时巡检，导致隐患没排除。” “没按时巡检？”斯图加特重复，指尖收紧。 去年的事故明明是冷却液泄露引发的异常共振，那时间段根本不在卡梅隆的巡检时段。 谁在搞鬼？一个名字跳出来——罗曼。那个总挂着嘲讽笑、看卡梅隆不顺眼的男人，除了他，想不出别人。 斯图加特继续朝办公楼走。 阳光透过云层，雪地上的反光刺眼。 经过白桦树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渡鸦停在粗枝上，黑羽在寒风中轻颤，墨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薇薇安……”她喃喃，“你和安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抬头，也没减速，径直进了办公楼。 三楼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斯图加特没理会，走向科罗廖夫办公室。 敲门进去，科罗廖夫正对着报表发愁，见她进来，惊讶道：“斯图加特？你回来了！” “嗯，刚到。”斯图加特把文件放桌上，“1941年的环境数据找到了，您看看能不能用。” 科罗廖夫戴上老花镜翻看，眉头越展越开：“没问题！误差能再缩小……多亏了你的坚持。” 斯图加特没接话，只问：“科罗廖夫同志，监察部在查卡梅隆？” 科罗廖夫笑容淡了，叹气：“你也听说了？这事蹊跷，监察部拿着补充记录说他没按时巡检，可原始记录显示，根本没这回事。” 沉默。 “不过我会查清的。”他缓缓道，“卡梅隆是好同志，不能被冤枉。” “嗯。”斯图加特点头，没再多说。 离开科罗廖夫办公室，她径直回了宿舍房间。 推开门，冷清感扑面而来：桌上摊着弹道参数表，旁边搪瓷杯里的咖啡早凉透了。 她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走到窗边。白桦树枝上，那只渡鸦还在，换了个姿势，依旧盯着她的窗户。 斯图加特扯了扯嘴角，没在意。 缠着卡梅隆的灵魂，必须处理掉。 她看了眼挂钟，时针刚过六点。 再过几小时，天就黑透了。 斯图加特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地狱之行耗了不少精力，得稍作休整。 很快，午夜两点的钟声敲响了。 就在斯图加特侧身溜出门缝，快步走进楼梯间之后，临近的宿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科研中心的医务室在深夜透着一股消毒水与药剂混合的怪味。 斯图加特站在走廊尽头，从风衣内袋摸出那个漆黑的金属仪器——阿斯蒙蒂斯给的灵魂体检测仪正发出幽绿的微光，屏幕上跳动的波纹显示目标就在卡梅隆病房内。 她捏着仪器的指节泛白，自己对付人类怨灵应该绰绰有余。 轻轻推开虚掩的病房门，仪器的蜂鸣声陡然尖锐。 第255章 早安 病床上的卡梅隆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皱着。 斯图加特没看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将检测仪举到胸前。 按钮按下的瞬间，仪器表面的暗红纹路亮起，像烧红的铁丝浸入冰水，发出“滋啦”轻响。 “找到你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出冷硬的回声。 病床尾的阴影里，空气开始扭曲。 先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鞋从阴影里浮出，接着是红色连衣裙的裙摆，最后是那张苍白的小脸，蝴蝶结歪在头顶，眼睛亮得吓人——正是缠着卡梅隆的那个女孩。 “你是谁？”女孩歪头，声音脆得像玻璃珠撞在一起，却带着股化不开的阴冷，“为什么要打扰我？” 检测仪的蜂鸣声更尖了，屏幕上的波形几乎凝成一条直线。 “怨气这么重。”斯图加特握紧仪器，指尖凝聚起血刺，暗红的光芒在她指缝间跳动：“离开他。” “不要。”女孩噘起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卡梅隆哥哥答应过要陪我玩捉迷藏的，你是来当鬼的吗？” 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却没什么温度，“我们玩游戏吧，输了的人要被烧掉哦，就像那天的火一样。” 斯图加特皱眉。 血族的力量对纯粹的灵魂体几乎无效，那些依赖血液和肉体的攻击只会穿过女孩的身体，连衣角都碰不到。 而且开启静音罩的律能貌似也被什么东西抵消了…… 不过没事，她带了一些东西—— “不玩。”斯图加特猛地冲出病房，指尖的血刺先一步射向女孩。 血刺穿透女孩的肩膀，在墙上炸出一小团血雾，女孩却像没事人一样，反而拍手笑：“你好笨哦，这样根本弄不到我。” 女孩的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让空气都泛起寒意。 她歪着头，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兴奋：“玩嘛玩嘛！就像在那个着火的房子里一样，我藏起来，你来找我呀。找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斯图加特眉头拧得更紧，掌心的银质十字架被血刺的暗红光芒包裹，形成一道诡异的混合光刃。 她猛地欺身向前，光刃带着破空声劈向女孩肩头——那里正是刚才血刺穿透的位置，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白烟，却并未消散。 “嘶——”女孩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红色裙摆剧烈晃动，“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周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温度计指针疯狂下坠，玻璃表面瞬间凝起白霜。 散落的注射器和手术刀突然悬浮起来，带着寒光射向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侧身避开，光刃横扫，将半空中的器械劈成碎片。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盯着女孩那双燃烧着黑色雾气的眼睛，冷声喝道：“你的怨恨源于那场火，可困着卡梅隆解决不了任何事。” “解决不了？”女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落在地上却化作青烟，“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会带我看红场的烟花，说等我生日就去！” 斯图加特能感觉到女孩的怨气比预想中更重，那场火灾不仅夺走了她的生命，更将某种黑暗力量附着在她的灵魂上，让她成了介于怨灵与地缚灵之间的存在。 女孩猛地冲向斯图加特，小小的拳头带着刺骨的寒意砸过来。 斯图加特侧身避开，反手将十字架按在女孩的后背。 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团，冒出阵阵白烟，却始终没有消散。 “你看，你伤不了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得意，“我要一直缠着他，让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忘不了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起旁边的金属托盘，狠狠砸向对面的铁柜。 “哐当”一声巨响，托盘里的器械散落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 斯图加特心头一沉——这是故意的。 “有人来了哦。”女孩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身影渐渐融入墙角的阴影，“你说，他们看到你大半夜在这里，会把你当成什么？间谍？还是想对卡梅隆哥哥不利的坏人？” 走廊里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病房门上晃动。 “里面怎么回事？”是监察队队员的声音，带着警惕，“深夜禁止逗留，开门！” 斯图加特暗骂一声。她转身想从窗户脱身，却见窗棂上早已结满厚冰，刚才还能推开的窗户此刻纹丝不动。 监察队的脚步声已到门口，金属门把转动的“咔哒”声像锤子敲在神经上。 斯图加特快速观察着周围，寻找着能躲避的地方。 就在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闪出。 苏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风，左手捂住斯图加特的嘴，右手迅速拽起她的手腕往医疗室深处冲——直到看见堆着几个装医疗器械的板条箱。 他几乎是将她塞进板条箱与墙的缝隙，自己紧随其后挤进来，后背重重撞上箱壁，发出一声闷响。 “嘘。”苏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左手仍牢牢捂着她的嘴。 斯图加特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与她自己的重合在一起。 板条箱的木刺扎着后背，狭小的空间里，斯图加特再次嗅到了那熟悉的雪松味儿，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气息——是他口袋里那盒没吃完的糖。 “砰！”门被撞开，两道手电筒光柱扫进来，照亮病床上昏迷的卡梅隆，以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里面有人吗？”监察队员的声音带着警惕，靴底踩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队长，床上是警卫队的队长。”另一个声音说，“窗户被冻住了，不像有人跳窗的样子。” “仔细搜！刚才的响声肯定有人。” 随着两名监察队员的深入，光柱很快便在两人身处的病房里晃动起来，扫过墙角的板条箱。 苏的手臂突然收紧，将斯图加特往怀里按了按，两人的距离瞬间更近，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锁骨。 他的风衣下摆盖住她的靴尖，阴影恰好挡住了光柱的边缘。 “这箱子里装的什么？”队员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手电筒的光在箱壁上滑动。 “好像是废弃的血压计和手术刀，上周医疗组组长说要处理掉的。”另一个人应道，“别耽误时间了，巡逻时间快到了，要是被发现擅离职守……” 脚步声渐渐远去，夹杂着抱怨：“估计是老鼠弄倒了东西，这破地方半夜总响。”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监察队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板条箱夹缝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的手缓缓松开，却没立刻退开。 斯图加特猛地偏头，后脑勺撞在箱壁上，发出“咚”的轻响——她终于看清他的脸，那只淡蓝色的左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苏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斯图加特先一步打断。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冒犯后的愠怒，“跟踪我？” 苏的喉结又滚了滚，目光从她紧抿的唇线移开，才低声道：“你半夜溜出宿舍，我不放心，而且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第256章 喜报 “我的事不用你管。”斯图加特猛地推他肩膀，力道却被他纹丝不动的身形卸去大半，“收起你那多余的好意，我不需要。” 苏皱眉：“不需要？总比看着你被当成间谍抓走强。那你半夜跑到医务室又是来做什么？对着空气挥拳头？还是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打架？” 斯图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胡说什么。”她别过脸，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我只是来看看卡梅隆的情况。” “看情况需要带着十字架和……”苏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拿的东西，“和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十分执拗，“斯图加特，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齿轮案的死者，卡梅隆的昏迷，还有你最近的反常……这些不可能毫无关联。” 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霎时间从斯图加特心里窜起：“我的事不用你管，让你别插手你偏要……” “所以你就半夜跑到这里来胡闹？”苏打断她，“卡梅隆出事，你却在这里和……和那些东西纠缠，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优先级？” “我在解决问题！” “用打碎东西、引来监察队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滑稽——” “谢切诺夫你他……”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直到苏的手肘不小心撞到板条箱，发出“咚”的轻响，他们才同时闭嘴。 狭小的夹缝里—— 她被他困在箱壁与身体之间，他的手还抵在她身侧的木板上，呼吸交错着喷在彼此的脸颊。 她甚至能看到他淡蓝色左眼里自己的倒影，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像只炸毛的猫。 “和你无关。”斯图加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再推开他。 板条箱的木刺扎得后背生疼，她微微侧过身。 苏的呼吸顿了又顿，喉结动了又动，最终只是低声道：“卡梅隆是我们的朋友。”他的声音很轻，“不管你在藏什么，我们都应该站在他这边。” 斯图加特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迅速别开脸，耳尖的热度却褪不下去：“知道了。” 三个字说得又冷又硬，却没了之前的戾气。 苏似乎愣了愣，肩膀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 “先出去。”他低声道，侧身想从夹缝里退出去，动作却被狭窄的空间卡住。 他的手臂不小心撞上她的腰侧，斯图加特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抬手就想推开他，指尖却攥住了他风衣的衣角。 两人同时僵住。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 斯图加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猛地松开手，力道太急，苏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板条箱，发出“咚”的轻响。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揉了揉被撞的后背，目光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上。 斯图加特没说话，弯腰从夹缝里钻出去，动作利落地像只猫。 她看似无所谓的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苏左右看了看，朝她招了招手：“走了。” 斯图加特则仍盯着地上的那一堆碎片发呆。 苏无奈，一把拽起了她的手腕。 两人像两道影子，贴着墙根溜出医务室。 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斯图加特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 “往左拐。”苏突然低声道，拽了把斯图加特的胳膊。 她踉跄半步，撞进他身侧的阴影里——右侧走廊尽头，两个监察队员正举着手电筒巡逻，光柱在雪地上扫出刺眼的亮斑。 “他们今晚查得特别严。”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呼吸的热气，“卡梅隆的事让监察部盯得紧，说是要‘肃清内部隐患’。” 斯图加特没接话，目光掠过巡逻队员腰间的枪套。 安全回到宿舍时，虽然天依旧黑，但距离日出也就只有几个小时了。 斯图加特脱下沾着雪的风衣，看到口袋里的十字架还在泛着冷光。 她把它扔在桌上，转身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医务室的暖气片早已熄灭，水珠顺着锈蚀的缝隙坠落，在地板凝结成细小冰晶。 病床上的卡梅隆沉睡着，眉头紧锁。 墙角阴影浓稠如墨，女孩安娜的身影缓缓浮现，蝴蝶结歪在头顶，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意。 “讨厌的女人，敢坏我的事！”安娜跺着脚，红色小皮鞋踩在冰晶上发出咯吱声，眼底黑气翻涌，“卡梅隆哥哥是我的！” 她攥着拳头朝病床挪去，红裙扫过玻璃碎片，刺耳刮擦声在寂静中回荡。 离病床两步远时，她伸手想碰卡梅隆紧蹙的眉头。 可指尖刚近床单，一股无形力量炸开，“滋啦”一声，她的手腕冒起白烟，红痕处泛着热气。 “怎么会……”安娜的愤怒瞬间转为惊恐，随即被疯狂笑意取代，“哈哈！卡梅隆哥哥，你果然想着我！” 她笑得直不起腰，“可没用的！只要他活着，我永远能找到他！”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病房里散落的手术刀“嗡”地悬浮，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谁？出来！”手术刀朝阴影飞射。 即将命中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所有手术刀。 “尼尔斯哥哥？”安娜愣住，眼底疯狂褪去些许。 尼尔斯摘下眼镜，用手帕擦着镜片，嘴角挂着温和微笑：“来看看卡梅隆，毕竟是重要的朋友。”他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安娜冒烟的手腕，“看来有人不欢迎你。” “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安娜尖叫，指着门口，“她用脏东西烫我！你答应过让我永远和卡梅隆哥哥在一起，为什么还不行？”她声音带哭腔，眼底怨毒却让空气发冷。 尼尔斯悠闲地整理着袖口：“再等等，安娜，就快了。” “等？我等了七年！”安娜的尖叫像玻璃碎裂，悬浮的手术刀突然调转方向，直取尼尔斯面门。 刀刃擦过他脸颊，带起一串血珠。 他却似毫无所觉，只抬手轻拭伤口。 “真是急躁。”尼尔斯笑容淡了些。 下一秒，安娜的脖颈像被无形铁钳攥住，小小的身体被拎起，又重重砸在地板上。 “咚”的闷响中，安娜疼蜷缩在地，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你怎么能碰到我？我是灵体……”她声音发颤。 尼尔斯缓缓蹲下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又裹着虚假的温柔：“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啊，安娜。”他指尖轻点她胸口。 安娜瞳孔骤缩，灵体剧烈波动。 “别害怕。”尼尔斯笑容又柔和，“这样能一直看着卡梅隆，不好吗？”他站起身，“计划很顺利。” 第257章 生日 “可玛门那边……”安娜咬着唇，“他也想要卡梅隆哥哥的灵魂，你斗得过他吗？你答应过让他永远属于我！” 尼尔斯闻言轻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扫过病床上的卡梅隆，像打量藏品。 “玛门？”他嗤笑，“那个满脑子只知道囤积灵魂的蠢货？” “可……可他是地狱的环主……” “环主又如何？”尼尔斯的笑容冷了几分，突然掏出一支细长的玻璃针管，里面盛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泛着诡异光泽，“他的力量来自贪婪，而我的武器，是‘执念’。” “这……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后退。 “帮你留住他的东西。”尼尔斯将针管塞到她冰冷的小手里，凑近她耳边轻语，“相信我，他活着是你的，死了……灵魂也会被锁住，永远陪着你。” 安娜盯着手中的注射器，手依旧在颤抖。 “好好收下吧。”尼尔斯淡淡道，抬起她的脸庞，“到时候了，我自然会告知你。” 之后，尼尔斯便抬脚离开。 医务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斯图加特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可怕。闭上眼，眼前是试射参数的曲线，或是板条箱里苏的侧脸—— 她猛地坐起身。那股莫名的烦躁像藤蔓缠上来——总觉得漏了什么。 斯图加特抓过风衣套上。 推开门的瞬间—— 苏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他看到她时，淡蓝色的左眼明显睁大了些，随即垂下眼帘，耳尖泛红。 “我……”苏声音有点哑，“刚想找你。” 斯图加特撇过头，压下心头的异样：“巧。” 走廊里的暖气片早凉透了。 苏的喉结动了动：“要不要在走廊……坐会儿？” 斯图加特没应声，只是轻轻点头。 苏率先坐下，斯图加特则刻意往边缘挪了挪。 他沉默片刻，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望着走廊尽头的窗。 过了会儿，他又摸出个结霜的迷你伏特加瓶递过来：“喝点？天太凉。” 斯图加特垂眸，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迅速收回。 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烈酒灼喉让她眉峰微蹙。 “南和鹿几他们跟着托特去国立技术大学了，”苏的声音混着烟味飘来，“这层楼……就我们俩。” 斯图加特没回头。 “罗曼做的手脚。”斯图加特语气笃定，“他绝对伪造了记录。” 苏的烟在指尖顿了顿：“考勤系统的记录是铁证，监察部那边……” “未必有用。”斯图加特打断他，“罗曼背后有人。光靠考勤翻不了案。”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冤枉。”苏声音低沉，烟蒂在鞋底按灭。 他侧过头，淡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专注，“卡梅隆不是那种人。罗曼凭什么？” “凭他不择手段。”斯图加特声音冷硬，“你那点数据，在他背后的人眼里不够看。贸然捅上去，只会让卡梅隆更糟。” 苏眉峰拧紧：“那让卡梅隆一直停职？再拖下去，没罪也洗不清了。齿轮案现在也……”他停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急有用吗？”斯图加特反问，目光终于从酒瓶移开，“卡梅隆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监察部查，就让他们查，假的真不了。罗曼急着除掉卡梅隆，未必和齿轮案无关。” 苏眼神闪烁，想起尼尔斯天台上关于人性善恶的对话，那句“软肋”的暗示。 他下意识看向斯图加特。 “尼尔斯……”苏重复，语气复杂，“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过于关注了。” 斯图加特捏酒瓶的手指紧了紧。 苏声音放低：“我查了罗曼行踪。修改文档那几天，他每次都和管理员单独待够半小时。” “停职只是暂时的。”斯图加特再喝一口酒，“科罗廖夫在查档案库录入日志。只要能证明‘补充记录’添加时间与罗曼接触时间重合，就能定罪。” 苏指尖停在膝盖：“科罗廖夫出面稳妥，但监察部催得紧，他们未必等。而且……那份‘补充记录’伪造手法太专业。普通内务部人员做不到。” 斯图加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地狱里阿斯蒙蒂斯提到的“恶魔与人类的共生交易”闪过脑海—— 难道罗曼也和那些东西扯上了关系？ “得盯着监察部的动向。”斯图加特声音冷静，“他们要是敢绕过科罗廖夫强行给卡梅隆定罪——” 苏“嗯”了一声。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昨晚在医务室，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架？” 斯图加特动作猛地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 斯图加特晃了晃酒瓶里仅剩的一点液体，仰头喝干，辛辣感直冲头顶。 “没什么。”她别过脸，“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苏很固执，“你拿着十字架，对着空气挥拳。而且那个病房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斯图加特沉默了。 “你就当我在给卡梅隆驱邪吧……” 两人又陷入沉默。 “下次……”苏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叫上我？” 他停顿了一下，“至少，我能帮你望风。总比一个人被堵住强。” 斯图加特睁开眼，两人目光相接。 “叫你？”斯图加特扯了扯嘴角，“看我怎么发疯？还是再吵一架优先级？” 她别开脸，“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谢切诺夫同志。” 这带刺的话，此刻听在苏耳里，却少了些尖锐。 “至少我眼神比你好，能看清巡逻队什么时候来。”苏也学着她扯出笑容，“吵归吵，总不会看着你被抓。” 提到在板条箱后发生的事，两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早了。”苏假意咳嗽几声，“赶紧去休息。” 斯图加特点头起身。 苏也起身，拍去灰尘。 两人并肩走向宿舍。 “晚安。”苏嘴角勾起浅淡笑意。 斯图加特看着他的笑，心里那点烦躁又冒出来，却多了一丝暖意。 她别过脸，推开门：“都可以‘早安’了……” “也对…”苏应道，看着她关上门，才转身离开。 第258章 新案件 四月的积雪终于消融，科研中心屋檐下的冰棱在白日滴水，夜晚冻结。 几十个这样的日夜后，桦树才怯生生地探出新芽。 莫斯科褪去寒意，阳光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光影，人们换下厚重大衣。 五月初，卡梅隆的停职令正式撤销。 结果不算意外，却也并非顺利。 监察部的结论是“证据不足，投诉撤销”。 罗曼对此自然极为不满。 他拿着一份据称从档案库深处翻出的“补充记录”，在内务部副部长的办公室里拍了桌子。 记录字迹模仿得几可乱真，纸张泛黄程度精心处理，页脚甚至有个模糊的签章。 “副部长同志，这还不够清楚吗？”罗曼压抑着怒火，指尖重重戳在“未按规定巡检”一行，“考勤记录算什么？谁都知道系统可被篡改！他卡梅隆在民警局就出过纰漏，重蹈覆辙有什么奇怪？” 卡梅隆则平静得多。 被传唤时，他只是默默拿出一叠厚厚的、自己手写的巡逻日志，记录着担任警卫队长以来的每次巡检细节，包括时间、地点，甚至遇到的流浪猫和松动窗棂。 “我承认那天离开了岗位，”他声音沙哑但坚定，“事故发生在正午，那根本不在我的巡检时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曼紧绷的脸，“至于这份‘补充记录’，我相信档案库的录入日志能说明一切。” 苏站在办公室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争执。 他心里清楚，罗曼手中的那份“证据”在形式上几乎无懈可击，那些模仿的笔迹、伪造的签章。 可监察部最终还是撤案了，理由是“无法证实记录的真实性”，这未免太过仓促，仓促得让人心生疑窦。 他想起撤案前一天，斯图加特曾去过一趟科罗廖夫的办公室，两人关着门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时，斯图加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科罗廖夫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苏当时没多想，此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斯图加特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推动事情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觉得奇怪？”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回过头，看到斯图加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弹道参数表。 “监察部的效率确实高得反常。”苏坦言，“尤其是在罗曼的证据看起来更有说服力的情况下。” 斯图加特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或许是他们终于发现，纠缠于旧事毫无意义。”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齿轮案还没破，卡梅隆是目前最合适的警卫队长人选。” 苏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斯图加特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 只是心里那份疑惑却像投入水中的墨滴，慢慢晕开——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据说监察部的部长曾收到过一份匿名的“证据”，证明罗曼与档案库管理员有过多次私下接触。 至于那份“证据”是谁送的，谁也不知道，只说是“内务部的一位大人物打过招呼，让他们‘谨慎处理’”。 卡梅隆复职后，日子也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依旧纠缠着他。 斯图加特在四月底的时候，曾让利维坦去处理这件事。 按理说利维坦对付一个普通的怨灵不在话下。可他回来时，脸色却有些难看。 “那不是普通的怨灵。”利维坦在斯图加特的宿舍里，难得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的灵魂被一种很奇怪的力量束缚着，与那个人类的生命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是……有人在她身上下了某种契约，让她必须依附于某个人类才能存在。” 斯图加特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能强行清除？” “强行清除的话，那个人类可能会受到牵连。”利维坦摇头，“那种契约很诡异，像是融合了你们的血咒和某种黑暗魔法。我试过用暗影硫磺去压制，只能暂时让她的气息减弱，却无法彻底根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在那个人类的宿舍周围布下了结界，能暂时困住她，让她无法靠近他三米之内。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道结界的能量正在被她的怨气一点点侵蚀。” 斯图加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与卡梅隆见面时她确实看见了他手上那类似烫伤的伤口，且位置与她伤害那个女孩时一致。 能布下这种契约的，绝非等闲之辈。 “先维持现状。”斯图加特最终说道。 利维坦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房间里只剩下斯图加特一人，她望着窗外渐渐浓绿的白桦树，指尖的节奏慢了下来。 “血咒么…”斯图加特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拿出了那个白诺交给克里蒙索的纽扣端详着。 六月中旬，菲利普也终于十分开心的离开了莫斯科，返回了英国——主要还是因为要重启「逆圣痕结界」的原因。 而科研中心那，所有人都在为弹道导弹的实装发射做着最后的准备。 实验室里，苏和斯图加特几乎成了常驻人口。 桌上的草稿纸堆得像小山，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公式。 “推进器的燃料消耗比预期高了0.7%。”苏打着哈欠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射程可能会缩短至少五十公里。” “南这个蠢货……”斯图加特凑近屏幕，指尖在数据上快速划过：“调整一下氧化剂的配比试试。” 苏点点头，立刻在计算机上输入新的参数。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重新绘制，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预期的方向靠拢。 “有效果了。”苏的眼睛亮了起来，“消耗率降下来了。” 这样的对话，在计算室里每天都在上演。 除了推进器，制导系统、弹体结构、发射平台，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验算、调整、再验算。 卡普斯金亚尔试验场的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从莫斯科出发，向东南方向行驶大约一千公里，就能看到那片广袤而荒凉的草原。 这里曾经是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如今却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试验场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巨大的发射架，高达数十米。 发射架周围，分布着指挥中心、燃料储存库、观测站等一系列配套设施。 “土壤的承载力已经测试完毕，符合要求。”一位工程师拿着报告，递给前来视察的科罗廖夫，“发射架的基础浇筑也已完成，强度达标。” 科罗廖夫接过报告，仔细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很好。气象站的建设进度怎么样？发射窗口的预测至关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气象站主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雷达设备。”工程师回答，“预计下月初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可以实时监测风速、湿度、气压等数据，为发射时间提供精准的参考。” 科罗廖夫点点头，抬头望向远处的发射架。 回到科研中心时，已是深夜。 科罗廖夫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大家还在桌前忙碌。 桌上摊着卡普斯金亚尔试验场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还没休息？”科罗廖夫有些意外。 斯图加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明：“在看试验场的安全距离参数。” 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圆圈，“这个范围是不是可以再扩大五十米？万一发生意外，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科罗廖夫走过去，看着图纸上的标注：“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已经料到并让施工队再调整了。” 第259章 所谓的进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辛苦你了，各位。” 试射期间，时间过得飞快。 苏对着图纸上的弹道曲线皱眉时，总能闻到窗外飘来的、混杂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 斯图加特依旧是最早到实验室的人。 只是她放在桌角的搪瓷杯里，不再总是滚烫的黑咖啡，偶尔会换成加了蜂蜜的红茶——那是某次南硬塞给她的，说“秋天喝这个暖胃”，她没拒绝，也没说喜欢。 卡梅隆的精神好了很多，巡逻时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有时会在路过实验室时探头进来，手里捧着刚从食堂抢来的热包子，分给苏和斯图加特各一个，自己则站在门口，三口两口吃完，抹抹嘴笑着说“队长的职责就是让大家吃好”。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就像卡普斯金亚尔试验场传来的捷报。 在某个寻常的午后，随着科罗廖夫激动的电话铃声传遍整个科研中心——仿v-2导弹的第三次试射，成功命中预设靶心，比预期的还要精准。 那天下午，南把鹿几按在计算器上算聚餐预算，算到一半突然一拍桌子：“对了！下周六是卡梅隆生日！刚好试验成功，干脆一起庆祝！” 鹿几从一堆数字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有家格鲁吉亚餐厅，包间很大，他们的烤羊肉绝了！” 苏在一旁整理数据，闻言笔尖顿了顿。 斯图加特翻着试射参数报告，没抬头，也没表态。 “咳咳…”南走到苏身旁，想去搂他的肩膀却被后者躲开。 “……知道了，我会包费用的。”苏无语的说道。 “好耶！就知道老列巴最好了——” “砰”的一声，南头上又挨了一拳。 于是，在九月的第二个周六傍晚，卡梅隆被南和鹿几半拖半拽地拉出科研中心大门时，还一脸茫然：“不是说去检查仓库安防吗？你们拽我去哪儿啊？” 南穿着新买的格纹衬衫，故意吊他胃口：“去了就知道，保证给你个惊喜。” 鹿几则跟在后面嘿嘿笑：“绝对是好东西。” 苏和斯图加特走在稍远些的地方，苏背帆布包，手里拎个牛皮纸袋；斯图加特提个扁平木盒。两人没说话，却默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前面南和鹿几逗得卡梅隆团团转。 餐厅在老城区巷子里，门面不大。推开厚重木门，暖烘烘的羊肉香气涌出来。络腮胡的格鲁吉亚老板用生硬俄语打招呼，领他们上二楼包间。 包间铺着红地毯，墙上挂民族风情挂毯，角落铜炉燃着淡香料，驱散秋夜凉意。南一进门把帆布包扔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快坐，我让老板先上红茶了。” 卡梅隆站在门口，看包间布置，又看苏和斯图加特手里的东西，突然明白过来，脸颊涨红：“你们……这是……” “生日快乐啊，卡梅隆！”鹿几从包里掏出彩色气球，“啪”地吹起来塞他手里，“还有，恭喜导弹试射成功！” 苏把纸袋放桌上，语气难得温和：“科罗廖夫特意批了假，让大家放松。” 斯图加特将木盒放旁边，点头：“别站着了。” 卡梅隆捏着气球绳，手指发颤，嘴唇动了半天没说话。他没怎么正经过生日，在民警局时，罗曼最多敷衍递块糖说句“生日快乐”，哪有一群人特意包餐厅为他庆祝。 他有些局促的地着搓手，眼神飘移：“这……太麻烦你们了，我都没准备……” “准备啥？”南一巴掌拍他背上，力道不小，“咱们谁跟谁？铁哥们儿！再说科罗廖夫都批准了，你敢拘束就是不给主任面子！” 鹿几帮腔：“就是，你看莱恩姐都来了，她平时除了实验室和宿舍哪儿都不去。” 斯图加特看了鹿几一眼，没反驳，拿起茶壶给每人倒红茶：“喝吧，热的。” 苏也点头：“放松点，今天不谈工作，就当朋友聚聚。” 卡梅隆看着眼前的人：南笑得坦荡，鹿几研究挂毯，苏端着茶杯眼神温和，斯图加特虽表情淡，却认真递糖罐。 之前因过去郁结的阴霾，仿佛被暖香和笑声驱散不少。 他吸吸鼻子，咧开腼腆却真诚的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南招呼老板上菜，“先来烤全羊！手抓饭！还要伏特加！” 很快，热菜摆满桌。 烤得金黄的羊肉外焦里嫩，撒着孜然辣椒粉；手抓饭里胡萝卜和葡萄干泛油光；酸黄瓜、腌辣椒清爽解腻。南拧开伏特加，给每人倒小半杯。 “为导弹试射成功！”南举杯，眼睛亮晶晶，“也为卡梅隆生日快乐！干杯！” “干杯！”鹿几起哄，先碰了卡梅隆的杯子。 苏举杯，声音沉稳：“祝试验顺利，也祝卡梅隆……以后都开心。” 斯图加特的动作稍慢些，杯沿碰到卡梅隆的杯子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他，难得多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卡梅隆的脸更红了，他双手捧着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和每个人都碰了碰，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伏特加的辛辣在喉咙里炸开，却没让他皱眉，反而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谢谢你们……”卡梅隆放下杯子，“真的，谢谢你们。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南最见不得这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放轻了不少：“说啥呢，肯定一辈子好朋友啊！来，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鹿几夹了块最大的羊排放到卡梅隆盘子里：“快吃快吃，这家的羊肉我跟你说，我上次吃了三斤都没够。” 苏也跟着夹了些酸黄瓜给他：“解腻。” 斯图加特没动筷子。 “怎么了？”苏看向她。 斯图加特像是被吓到般颤了一下，这才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夹了几块肉，“没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南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差点忘了正事！礼物！礼物还没送呢！” 他冲鹿几使了个眼色，鹿几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个包装好的盒子。 “我先来我先来！”南抢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塞到卡梅隆手里，“给你的，保证实用！” 卡梅隆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皮质笔记本。 “我看你平时总用旧本子记巡逻日志，”南挠挠头，“这个结实，防水，下雨天也能用。” 卡梅隆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质感很好，他抬头看着南，认真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该我了该我了！”鹿几递过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这个是我挑的。”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笔身是黑色的，笔帽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我听苏说你在学写报告，”鹿几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笔好写，不刮纸。” “谢谢鹿几。”卡梅隆把钢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接下来是苏，他把之前那个牛皮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 “配上你的警卫服挺不错。”苏说道，“刚好也快冷起来了。” “谢谢，苏。”卡梅隆点点头。 最后是斯图加特，她把那个扁平的木盒推到卡梅隆面前：“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擦拭得锃亮的匕首，刀柄是用胡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防滑纹路。 “警卫队配发的匕首太普通了，”斯图加特语气平淡，“这个材质更好，硬度够，遇到危险能用。” 卡梅隆拿起匕首，入手冰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重量。 他知道斯图加特的性子，从不做无用功，送的东西一定是最实用的。 “谢谢斯图加特。” “轮到我和鹿几的压轴大礼！”南神秘兮兮掏出个报纸包的东西，不大却沉甸甸。鹿几坏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第260章 自责 卡梅隆拆开，是个用铁丝和易拉罐焊的机器人：脑袋是铁皮罐头，眼睛是红玻璃珠，胳膊腿歪歪扭扭，却透着滑稽的可爱。 “这是……”卡梅隆愣住了。 “酷吧！”南得意道，“我和鹿几熬了三晚做的！本来想装发条让它走路，结果鹿几把弹簧弄断了……” “明明是你焊错线路！”鹿几反驳，“这样当个摆件也挺别致！” 卡梅隆看着“机器人”，突然笑出声，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是他收到过最奇怪的礼物，却比任何贵重东西都温暖。 “我很喜欢，”他小心放在桌上，“真的，特别喜欢。” 南和鹿几对视一笑，跟着笑起来。 这时，南从包里掏出把旧吉他，琴身磨损，弦锈了几根。“你还带了吉他？”苏惊讶。 “那可不！”南抱着吉他试音，发出几声不和谐的响动，“我加急练了几天，给卡梅隆唱生日歌！” “你会弹？”斯图加特也意外。 “不算会，”南挠头，“就练了那一首，大概能弹下来。”他清嗓子，手指笨拙地按弦，试了几个音，慢慢弹起来。 和弦简单，节奏有点乱，甚至弹错几个音，却没人笑。南的声音有点跑调，却唱得认真：“祝你生日快乐……” 鹿几拍手跟着唱，苏低声附和，斯图加特跟着鹿几的节奏拍手。 卡梅隆坐在中间，看着眼前一切：南抱吉他的认真侧脸，鹿几摇头晃脑的样子，苏温和的眼神，斯图加特难得柔和的表情。 暖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和淡酒气，美好得像一场梦。 生日歌唱完，南放下吉他，不好意思地笑：“献丑了。” “挺好的。”苏真诚道。 “该吃蛋糕了吧？”鹿几早盯着墙角盖红布的东西。 南刚要起身，包间门突然“砰”地被推开。 只见托瓦尔喘着粗气冲进来，脸上沾着灰，额头全是汗，显然跑了很久。 “前…前辈……出事了！”他扶着门框，声音嘶哑，“西部的……西部的工厂，发生了案件！” 包间里的喧闹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苏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左眼蒙上层水汽又散去。 斯图加特放在桌沿的指尖收紧，胡桃木刀柄的匕首泛着冷光。 卡梅隆脸上的笑瞬间褪去，只剩职业性的紧绷，他立刻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磨出闷响：“什么案件？和齿轮案有关吗？” 托瓦尔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脸上。 他用力点头，声音嘶哑：“是……现场和之前一模一样……心脏也被换成了齿轮……” “靠……”南骂了声，烦躁地抓着头发，格纹衬衫领口扯得歪斜，“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添堵？吃口蛋糕都不安生？我看凶手就是故意的，专挑卡梅隆生日，这不就是冲你来的？” 鹿几下意识往南身后缩，手指绞着桌布流苏。她看看凝重的卡梅隆，又瞟瞟冰冷的斯图加特，小声嘟囔：“怎么会这样……” 卡梅隆深吸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利落穿上，旧皮带扣“咔哒”轻响：“托瓦尔，地址在哪？现在就去。” “我跟你去。”苏放下茶杯起身，声音平静。 斯图加特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托瓦尔汗湿的脖颈上，指尖无意识在木盒边缘划圈，匕首阴影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我也去！”南撸起袖子要冲，“倒要看看哪个孙子这么嚣张。” “你留下。”苏的声音陡然转冷。 “凭什么？”南梗着脖子，“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说了，你留下。”苏语气加重，眉头紧锁，“科研中心还有事，你和鹿几盯好实验室，别出乱子。” “什么事能有卡梅隆的事重要？”南犟脾气上来了。 鹿几急得直跺脚，拉着南的胳膊劝：“南，别冲动，苏也是为我们好……” “可是苏——” “你听不懂人话吗？”苏的耐心到了极限，积压的焦虑爆发，他猛地提高音量，“让你留下就留下，哪那么多废话！” 这声吼像炸雷，震得墙上挂毯都晃了晃。 南愣在原地，张着嘴没反应过来。鹿几吓得跳开，差点撞翻椅子。 托瓦尔也下意识后缩。 连卡梅隆都有些意外地看苏——印象里的苏总冷静自持，很少情绪失控。 空气像凝固了，只剩窗外风声呜咽，像在哭泣。 这时，一直沉默的斯图加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他只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蠢货卷进这摊浑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斯图加特缓缓站起，椅子腿碰地面发出轻响。她走到苏身边，扫过南和鹿几：“好好回科研中心待着，别添乱。” 苏有些疑惑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帮自己说话。他淡蓝色的左眼里闪过困惑，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斯图加特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夜色里，声音带点难捉摸的意味：“原因么……”她顿了顿，像在说个简单事实，“我早就被卷进来了，想躲也躲不掉。” 苏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蛰了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被卡梅隆打断：“好了，别说了，先去现场。” 卡梅隆拍了拍苏的肩膀，又看南和鹿几，“你们听苏的，回去吧，有消息我及时通知。” 南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苏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鹿几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犟了。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夜色如墨，一辆墨绿色的嘎斯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卡梅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托瓦尔坐在副驾，紧张地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斯图加特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苏则坐在她旁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远远地就能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的厂区。 那是西部的一家重型机械厂，平时这个时间早就该停工了，此刻却人声鼎沸，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闪烁，显得格外刺眼。 车子刚停稳，卡梅隆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苏和斯图加特也紧随其后。 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厂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内务部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看到卡梅隆他们过来，其中一个连忙迎了上来：“卡梅隆队长，你们可来了！里面情况……有点棘手。” 卡梅隆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跨过警戒线往里走：“带我去现场。” 苏和斯图加特跟在他身后，穿过围观的工人和忙碌的警员，走进了一栋巨大的厂房。 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比外面闻到的要浓烈得多。 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工具，几盏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躺着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卡梅隆走到尸体旁，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四具尸体并排躺着，都是男性，穿着蓝色的工装服，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血洞。 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都镶嵌着一枚冰冷的金属齿轮，齿轮的齿牙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齿轮的样式也和之前几起案件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卡梅隆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撑在旁边的一个铁架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如果我能早点揪出那个凶手，如果我能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死了……” 第261章 锈迹斑斑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不是你的错，卡梅隆。凶手狡猾得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一边安慰着卡梅隆，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斯图加特的反应。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斯图加特竟然也跟着他们来到了案发现场。 她平时对这些血腥的场面总是避之不及，更别说主动要求过来了。 法医走来：“卡梅隆队长，我们需要进行详细尸检。” 卡梅隆强忍痛苦直起身：“需要我们做什么？” “麻烦你们到那边去，”法医指厂房深处角落，“有些初步发现想谈。” 卡梅隆和苏跟去。 斯图加特却突然不动声色走向厂房偏僻角落，靠在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上。 “哥？”林茨的声音率先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斯图加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 铁桶旁的老鼠窸窣窜过，撞翻了一个空罐头，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法医与卡梅隆他们的交谈声隐约传来，模糊不清，构不成任何威胁。 “说。”她淡淡道。 “出了点麻烦。”林茨声音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尽管他清楚「虚境」的保密性，“族里开始传些乱七八糟的，说你借着‘血晶贡赋制’剥削低阶血族。” 斯图加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证据呢？”她声音依旧冰冷，像在说件无关琐事。 “他们拿不出实锤，但架不住有人煽风点火。”林茨语气多了几分烦躁，“说有人找到你‘私自挪用高纯度血晶’的记录，还有几个低阶血族‘不堪重负’逃跑，被你派人抓回来‘秘密处置’了。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几个老资格长老都开始动摇，昨天还有人在议会上公开质疑你的决策。” 斯图加特靠在铁桶上的后背微微挺直。 她太清楚这路数了——没确凿证据，却精准戳中族群对“血晶贡赋制”的隐忧，借模糊的“受害者”煽动不满。 这不是低阶血族能策划的，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而且谣言兴起也在她意料中，族群里不满她统治的人多了去了。 “哼。”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咙里溢出，“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不敢光明较量的鼠辈。”林茨顿了顿，“哥，现在怎么办？谣言已经传开，有些激进的年轻血族都快闹到黑天鹅城堡门口了，我压了好几次才没闹大。” 斯图加特指尖无意识在铁桶锈蚀的纹路划过，留下几道浅白痕。 她没直接回答，话锋一转：“之前让你查的花纹图案，有进展吗？” “花纹图案？”林茨愣了下，没料到她突然换话题，还是立刻回应，“还没完全弄清楚。我让克里蒙索去庄园的藏书室翻资料了，那里有不少古代血族家族徽记的记载，说不定能对上。他昨天传消息说找到点线索，还需要时间比对，估计得等他回来才有准信。” 斯图加特“嗯”了声，斯图加特的那座庄园是她原住处，也是血族核心资料库，克里蒙索办事稳妥，让他去查确实放心。 她的思绪又飘回死者手背上的奇异花纹——繁复藤蔓缠着荆棘，顶端托着枚残缺血滴状组成的花……自己一定在哪见过。 “那枚纽扣呢？”她紧接着问，语气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重视。 “说起这个，还真有不少发现。”林茨的声音透出几分得意，“这纽扣看着普通，门道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像在翻东西，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让克里蒙索用族里的检测仪扫了下，材质是罕见的深海珍珠母贝混合了某种……嗯，某种带微弱能量波动的金属粉末，不是凡间能弄到的。” 斯图加特靠在铁桶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锈迹桶壁硌得肩胛骨有些麻：“能量波动？什么属性？” “不好说。”林茨语气多了几分困惑，“既不是血族的律能，也不是地狱的硫磺气，更不像天堂的圣光。有点像……几种能量揉在一起，被强行压缩凝固的感觉，很不稳定，检测仪都差点过载。” 他又补充，“纽扣背面刻了个特别小的符号，我拓下来给族里老古董看，他们说像北欧那边古代血族的族徽，但又不全对，缺了个角，像是故意磨掉的。” 北欧？ 想通过纽扣来源或找对应裁缝找凶手是不可能的，斯图加特知道对方没那么蠢。 “磨掉的部分能复原吗？”她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难。”林茨语气透着无奈，“符号本身小得跟蚂蚁似的，磨掉的地方处理得很干净，像用特殊药剂腐蚀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兴味，“克里蒙索发现纽扣边缘有很淡的磨损痕迹，不是自然使用造成的，更像是……被人反复摩挲出来的。你说，会不会是他自己也很在意这枚纽扣？” 反复摩挲…… “有可能。”斯图加特淡淡应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了。” “继续查。” “知道了。”林茨应道，又忍不住问，“那族里的谣言……真不用先处理？再拖下去，怕是有人要借机生事了。” “急什么。”斯图加特缓缓道，“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那些跳得最欢的，往往是藏在后面的人想推到台前的棋子。” “放心，我明白轻重。”林茨语气严肃了些，“谣言我会想办法压下去，大不了说有人嫉妒你太强，故意造谣。族里那些老东西虽然糊涂，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真逼急了，我就把地狱那边的事捅出去点，吓吓他们。” 斯图加特嘴角勾起极淡的冷笑，带几分嘲讽和无奈：“不用那么麻烦。”她说道，“内鬼是谁，我大概有数了。” “虚境”那头的林茨明显愣了下，声音满是惊讶：“啊？你知道了？是谁？是不是那个整天假惺惺的长老？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上次议会他就阴阳怪气的……” “不是他。”斯图加特打断他，“比他聪明，也比他狠得多。” 这种情况下，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所谓的“谣言”，也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林茨在那边沉默几秒：“行，哥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先去稳住那些老家伙，说你在处理外部事务，回来就给大家交代。” “嗯。”斯图加特点头，“别硬碰硬，用点手段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查清楚真相’上，别盲目跟风。” “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我。”林茨声音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得意，“对了，哥，你在人间那边也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的事不简单，齿轮案的凶手下手太狠，不像普通报复。” 斯图加特没再说话，只在意识层面轻轻“嗯”了声，算告别。 下一秒，连接两人意识的精神细线像潮水般退去，“虚境”通讯中断，脑海中恢复了厂房里的嘈杂——法医的说话声，警员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一切回到现实。 远处，卡梅隆和苏结束了与法医的交谈，朝这边走来。 斯图加特迈开脚步迎上去。 卡梅隆揉着眉心，声音满是疲惫：“手法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托瓦尔点头，喉结动了动，似被血腥味呛得不适：“齿轮型号、嵌合深度，都和档案里分毫不差。”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现场很‘干净’，除了受害者的血，几乎没多余痕迹，凶手像凭空来去。” 卡梅隆看向尸体胸口的齿轮，金属泛着冷光，齿牙间的血迹已发黑凝固。 第262章 为什么 他想起前几次案发现场的照片——没指纹，没足迹，连挣扎痕迹都少，仿佛受害者甘心受死。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斯图加特突然开口。 “是。”卡梅隆愣了下，立刻回应，“没有二次转移痕迹，血迹分布也符合案发状态。” 苏转头看她：“你有什么看法？” “再精湛的手法，总会露馅。”斯图加特的视线扫过齿轮边缘一处细微磨损，“凶手很谨慎，却太执着‘仪式感’。齿轮、嵌入方式、受害者选择，都在刻意重复。重复越多，破绽可能越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枚齿轮边缘有新磕碰，前几次没有。要么工具出了问题，要么作案时出了意外。” 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枚齿轮角落看到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缺口，心里一动。 这时，厂房外传来嘈杂人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打破了死寂。 几个穿厚棉袄的身影冲过警戒线，被门口警员拦住。 “让我们进去！我丈夫还没回家！”一个中年女人哭喊着，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焦急。 她身后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人，老老少少都往厂房里张望。 “同志，里面是案发现场，不能进！”警员拦着，语气无奈。 “案发现场？难道……我丈夫他……”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颤音，猛地推开警员，疯了似的往厂房里冲。其他人也跟着涌了进来。 卡梅隆立刻迎上去，强挤出安抚的表情：“各位请冷静，这里出了不幸的事，别破坏现场，有情况我们会……” 话没说完，领头的女人已看到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的目光扫过尸体，当看到其中一具露在外面的工装裤裤脚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凄厉尖叫：“是他！那是我丈夫的裤子！他昨天就穿这条！” 她扑向尸体想掀白布，被卡梅隆一把拦住。 “同志，节哀。”卡梅隆声音沉重，知道此刻安慰苍白无力。 女人疯狂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让我看看他！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凶手！为什么让他死这么惨！”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警员，最后落在卡梅隆脸上。 突然，她停了挣扎，眼神变得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怨恨。 她死死盯着卡梅隆，嘴唇颤抖：“是你……我认得你！七年前住宅区的案子，负责的警察就是你！！” 卡梅隆的心猛地一沉，像压了块重石，瞬间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啪！” 清脆的耳光在空旷厂房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女人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卡梅隆脸上。 卡梅隆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你这个废物！”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七年前的案子你查不出来，现在又出这种事！为什么不赶紧抓到凶手！你早点抓到他，我丈夫就不会死！我的孩子就不会没爸爸！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一边哭骂，一边还想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苏眉头紧锁，下意识想上前制止，手臂却被一只手拉住。他回头，看见卡梅隆摇了摇头。 卡梅隆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女人，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力：“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们无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女人还在哭喊，同来的家属也议论起来，看向卡梅隆的眼神满是指责和不满。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厂房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了。 罗曼的目光掠过哭嚎的家属，掠过卡梅隆脸上的指印，最后定格在卡梅隆攥紧的拳头上。 “看来你又搞砸了。”他冷笑，“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卡梅隆，你手里的枪是用来装饰的吗？” 卡梅隆抬眼时，正对上他眼底的光——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罗曼缓步走近卡梅隆。 “我听说现场的齿轮和前几起一样？”他忽然偏头，“真有意思，凶手好像很懂你的软肋。知道你查不出七年前的真相，就用这种方式一遍遍提醒你——你不行。” 卡梅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罗曼，喉结滚动了两下，沙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利益揣在袖口随时掂量？” 罗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突然笑出声。 “利益？卡梅隆，你到现在还在用这种幼儿园小朋友的词汇？”他猛地收住笑，几步逼近，“你以为我费尽心机修改档案，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功劳？”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带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喷在卡梅隆耳边：“那只是开胃菜。” 他指尖划过卡梅隆胸前的警卫徽章，逼的卡梅隆后退半步。 卡梅隆的瞳孔缩了缩：“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曼疼得皱眉，却反而笑得更狠：“干什么？当然是打败你。从你第一天进民警局，抢走本该属于我的表彰开始，从部长看你的眼神比看我顺眼开始，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挣开卡梅隆的手，理了理被攥皱的袖口，“你不是总喜欢当好人吗？那就好好尝尝，好人被踩进泥里是什么滋味。” 卡梅隆望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罗曼第一次拿到父亲送的钢笔时，偷偷在值班室炫耀的样子。 那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他的眼神里还没有这么多的阴翳。 “罗曼，”卡梅隆的声音突然放轻，“你没必要这样。” 罗曼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知道你父亲总对你不满意，”卡梅隆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嘴角，“我知道你拼命想证明自己。但你其实很优秀，真的。”他顿了顿，“在我心里，你一直是……” “闭嘴！”罗曼突然厉声打断，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谁要你假惺惺的认可？卡梅隆，你少用这种施舍的语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不可能！”他突然指着厂房门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卡梅隆不过是个靠着运气混到现在的废物！” 说完，他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态，猛地转身，走向了他出现的那个厂房。 斯图加特看着罗曼踉跄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刚才罗曼后退时，她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的怪异。 “他不对劲。”斯图加特走到卡梅隆身边。 卡梅隆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脸上的红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点了点头，望着罗曼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好像……比以前更偏激了。” 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警员刚递来的现场初步报告。 “托瓦尔说他留下配合后续勘察，让我们先回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卡梅隆脸上的指印上，眉头皱得更紧，“需要先去趟医务室吗？” “不用。”卡梅隆摇摇头，抬手揉了揉脸颊，“皮外伤而已。我们先走吧，别让南和鹿几等急了。” 墨绿色的嘎斯轿车驶离厂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苏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后座的气氛有些沉闷，卡梅隆靠着车窗，斯图加特则依旧闭目养神。 “我一个人去内务部就行了。”卡梅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转过头，看着前排的苏，“你们刚结束实验，都累了，先回科研中心休息。” 苏还没来得及回应，后座的斯图加特忽然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卡梅隆：“你是不想让我们太深入这个案件吧？” 卡梅隆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不是，我只是觉得……” 第263章 那位大人 “为什么？”斯图加特没给他找借口的机会，直接追问。 卡梅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斯图加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七年前的案件，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她顿了顿，“所有人都劝你忘了，说你该往前看，做个没心没肺的警卫队长，安稳度日。可你偏不。你主动接手，一次次去现场，一遍遍看卷宗，像是非要把自己重新扔进那个噩梦。”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卡梅隆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卡梅隆露出了惯常那开朗的笑容：“可能我就是蠢吧。” 他抬起头，看着斯图加特，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坦然：“你说的对，七年前的事，我没法当作没发生过。安娜最后看我的眼神，那些平民在门后拍门的声音，我忘不掉。” “齿轮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能很危险。你们是科研人员，是搞试验的，不该卷进这些血腥的事里。” “但我不一样啊。”卡梅隆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是警卫队长，保护科研中心的人是我的责任。再说了，我更应该保护你们。” 他转过头，看着斯图加特和透过后视镜望过来的苏，眼神明亮：“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些破事让你们受到牵连。至于那个噩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总得有人把它驱散了，不然还会有更多人遭殃。我既然碰上了，就没道理躲开。” 斯图加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笑。 “随你。”她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真的打算闭目养神了。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闷，反而多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嘎斯轿车驶入科研中心时，门口的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把车停在办公楼前，回头对后座的两人说：“到了。” 斯图加特睁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动作依旧利落。 卡梅隆也跟着下车，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大衣：“我去内务部了，有消息给你们打电话。” 苏也下了车，看着他：“真的不用我陪你？” “真不用。”卡梅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就是配合调查，很快回来。” 他转身上了驾驶室，开车离去。 苏直到看不见车影了才转过身，却发现斯图加特还站在原地，望着卡梅隆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苏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 斯图加特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她转身往实验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看向苏，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卡梅隆那家伙，是有点蠢。” 苏愣了一下。 “但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斯图加特说完，没再停留，径直迈开了步子。 “所以，教授，您是说，康德的‘物自体’其实是一种不可知的预设，对吧？” 苏和斯图加特并肩走着，看到不远处尼尔斯正和几个学生站在一起。 斯图加特顺着苏的目光看去，尼尔斯穿的灰色西装在一片冷色调里格外显眼。 她记得之前见他都穿的是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来着。 尼尔斯轻笑：“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我们无法真正触摸窗外的雪，感知的只是它传递给我们的印象。”他扫视学生，“哲学的魅力在于，它让我们意识到认知边界，又引诱我们探索。” 一个女生犹豫道：“那……探索有意义吗？如果永远无法触及本质？” “意义本身是被赋予的。”尼尔斯笑容加深，“就像我们站在这里讨论，本身就是意义。”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苏开口。 尼尔斯对学生温和一笑：“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课再讨论。” 学生们道别离开。 他朝两人点头：“莱恩纳同志，谢切诺夫同志。” “教授。”苏淡淡点头。 斯图加特瞟了苏一眼——这态度有点不对。 “刚跟学生聊了几句。”尼尔斯的目光扫过两人，“天也暖和起来了。” 斯图加特的视线在他大衣上顿了顿，随口道：“教授这套衣服看着轻便，比上次见您穿的那件适合在校园里走。” 尼尔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襟，笑了笑：“前几天那件沾了点墨水，送去打理了。这件确实方便，学生找我讨论问题，在楼里跑上跑下也不碍事。” “那我们不打扰教授了。”苏朝他颔首，“先走一步。” “去吧。” 两人离开。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走远后，斯图加特开口问道。 “……没什么。”苏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太紧绷了，他最终还是否认了那些想法。 只是巧合吧。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刚才温和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浮起层深不见底的沉郁。 回到办公室，尼尔斯脱下大衣挂好，白衬衫领口的银质十字架在灯光下闪了点微光。 他刚走到书桌前，电话就尖锐地响起来，刺破了寂静。 拿起电话的那一瞬间，一条如蛇般的黑影便缠绕上了话筒。 “大人。” “那四个灵魂，处理得不顺利？”撒旦声音带着玩味。 尼尔斯沉默片刻：“是。其中一个力量超乎预料，很强，我有些力不从心。” 电话那头轻笑：“哦？一个低阶吸血鬼，敢碰那样强大的灵魂。” “我在完成任务。” “任务？不，不止吧？”撒旦意味深长，“你这种疯狂，我很欣赏。也越来越好奇你想做什么。” 尼尔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说吧，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撒旦似乎失去了继续调侃的耐心，直接问道。 “我希望您能在地狱引发一场暴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撒旦低沉的笑声：“暴乱？有趣的提议。为什么？” “很简单，吸引注意力。”尼尔斯简洁地回答。 “吸引谁的注意力？天堂？还是……其他什么人？”撒旦追问。 “都有。”尼尔斯没有细说，“您只需要告诉我，您是否同意。” 撒旦又是一阵沉默，仿佛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可以。一场暴乱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不过尼尔斯，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 “最好是这样。”撒旦挂断。 听筒忙音，尼尔斯指尖轻敲桌面。地狱暴乱只是计划一步。 他放下听筒，撞见帕特里克倚在门框。 “跟你的‘那位大人’讨价还价？胆子越来越大了。” 尼尔斯抬眼，笑容温和却冰冷：“你的那些破绽，处理得怎样？” 帕特里克嗤笑：“破绽？什么破绽？” “别装傻。”尼尔斯声音转冷。 帕特里克脸色微变：“怎么？要把我也丢进罐子？那谁帮你研制圣水对付佛罗伦萨？” 尼尔斯起身逼近，威压让帕特里克后退一步。 “你最好处理好破绽。”尼尔斯缓缓道，“否则，罐子随时有你的位置。” 帕特里克眼神闪烁：“放心，小事我会处理。倒是你，越来越急躁了。” 尼尔斯没理他，坐回椅子。 “那根针呢？”帕特里克走近。 “这不是你该问的。” 帕特里克挑眉：“那是我用最高纯度血魔之血提炼的，耗费心血。” “我知道。”尼尔斯淡淡道，“你可以走了，收拾好你的烂摊子。” 帕特里克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办公室恢复寂静。尼尔斯走到窗边，手指轻抚窗台一盆枯萎的植物。 地狱的暴乱，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很多要做。 第264章 职业习惯 斯图加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紧绷的侧脸上，他保持这个姿势已近十分钟了。 “在想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走廊里荡开。 苏像被惊醒，肩膀微颤：“没什么。我得去警卫厅，看看卡梅隆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你先休息。”苏干脆拒绝。斯图加特点头，没再追问。 警卫厅刑事档案区仍弥漫着旧纸张与煤烟的混合气味。 苏推开厚重铁门时，老管理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老花镜滑到鼻尖，发出轻鼾。 他没叫醒老人，拿起人员来往表签字后，径直走向标着“1933-科研中心相关”的档案柜。 上次来他就注意到，这个抽屉的锁是坏的，只用细铁丝随意缠了几圈。 苏深吸一口气，解开铁丝，缓缓拉开抽屉——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来，还混杂着难以形容的腥气。 抽屉里没有整齐卷宗，只有几张散落的泛黄照片，边角卷曲发黑，像被水泡过又风干。 他小心拿起最上面一张。 光线很暗，拍的像是实验室角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背对镜头，正操作一台庞大仪器。金属外壳反射微光，看不清结构。 苏心跳开始加速——他认得这布局，是那个男人当年工作的地方，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一次，被严厉训斥过。 他一张张翻看，多是类似场景：模糊人影、庞大仪器、弥漫烟雾。 直到拿起最后一张，呼吸猛地一滞——这张稍清晰些，拍到实验室一角，角落里似乎有个熟悉的黄铜牌一闪而过——和他口袋里那枚很像。 “同志，档案不能随便动。”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抱歉，只是想看看旧资料。”苏尽量让声音平静。 老人没再说话，重新趴回桌上，很快又响起鼾声。但苏总觉得那目光一直跟在身后。 离开警卫厅时，阳光升高了些，却没驱散他心头寒意。他攥紧口袋里的照片和黄铜牌。 内务部办公室烟雾缭绕，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满齿轮案的卷宗和照片。 卡梅隆站在桌旁，眉头紧锁，指尖划过一张受害者照片。 “解剖报告出来了？”他头也不抬，声音疲惫。 托瓦尔递过文件：“前辈，出来了。但只有格里戈里的尸体能解剖，其他三具都有家属认领，坚决不同意。” 卡梅隆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死因都是心脏被摘除，失血过多。齿轮嵌入的角度、深度与前几起完全一致，边缘磨损痕迹也吻合。”他念着，手指在“磨损痕迹”上重敲，“法医说，这枚齿轮的缺口比之前更明显，像作案时出了意外。” “会不会是工具出了问题？”托瓦尔问。 “有可能。”卡梅隆放下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更可能是凶手慌了。现场虽清理得干净，这种细微破绽，说明他越来越急躁。” 他走到窗边：“查一下格里戈里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接触过的人。” “是，前辈。”托瓦尔应声离开。 办公室只剩卡梅隆一人。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照片。 上面是穿红连衣裙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安娜，七年前死在他面前的女孩。 卡梅隆的指尖轻拂过照片上的脸，喉咙涌上苦涩。 走廊脚步声打断思绪。卡梅隆把照片塞回口袋，转身见尼尔斯穿灰色西装，拿个文件夹站在门口。 “尼尔斯教授？您怎么来了？”卡梅隆有些意外。 “我以‘内务部顾问’身份来协助调查。”尼尔斯微笑走进，金丝眼镜后目光温和，“科罗廖夫主任推荐的，说我对机械结构有些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卡梅隆皱眉——科罗廖夫推荐的人，不好拒绝：“那多谢了。” “不客气。”尼尔斯走到桌旁，拿起一张齿轮照片，“这些齿轮的材质和工艺很特别，边缘花纹不是机器冲压的，更像手工雕刻。” 卡梅隆惊讶：“您怎么……” “职业习惯而已。”尼尔斯放下照片，笑容依旧温和，“对了，听说彼得罗夫同志也负责这个案子？” 提到罗曼，卡梅隆脸色沉了沉：“是，他负责外围排查。” “是吗？”尼尔斯笑了笑，“真巧。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他了，好像不太高兴。要不要我去跟他聊聊？或许能从他那里得些有用信息。” 卡梅隆犹豫——不希望两人过多接触，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尼尔斯拿起文件夹，转身走进旁边休息室。 罗曼正靠墙抽烟，见他过来，冷哼一声。 “彼得罗夫警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尼尔斯走近，声音轻柔，“是为卡梅隆又抢了风头而生气？” 罗曼掐灭烟，眼神凶狠：“你想说什么？” “我是内务部顾问。”尼尔斯在他对面坐下，笑容温和，“我知道你不喜欢卡梅隆，也知道你想证明自己比他强。” 罗曼瞳孔骤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尼尔斯身体微倾，声音压低，“你父亲对你的失望，卡梅隆抢走的荣誉，所有人对你的轻视……你都记在心里，不是吗？” 罗曼呼吸急促，手指攥成拳头。这些话像尖刀，精准刺中他最痛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问。 “我可以帮你。”尼尔斯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帮你证明比卡梅隆强得多，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他顿了顿，语气带蛊惑，“我知道你和档案库管理员接触过，也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罗曼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兴奋。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看穿了他所有伪装和野心。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 “我是谁不重要。”尼尔斯伸手，指尖轻搭在罗曼手腕上，“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罗曼感觉到一股微弱电流从对方指尖传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你……是那些…东西。”他艰难开口。 心脏剧烈跳动，像有什么要破胸而出。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尼尔斯笑了，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很好。”他指尖微用力，“从现在起，我会帮你得到想要的，但你……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罗曼胸口一阵刺痛，想挣扎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尼尔斯收回手，脸上仍挂着温柔笑容。 他眼神变得迷茫，又夹杂一丝疯狂。 “卡梅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刻骨恨意，“我一定要打败他。” “当然。”尼尔斯满意地笑，“你会打败他的，用你最想要的方式。” 这时，休息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警员冲进来，脸上又兴奋又紧张。“找到了！我们找到疑似凶手的人了！”他大喊，“有人看到案发当晚，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工厂附近徘徊，特征和之前目击者描述的很像！” 卡梅隆很快赶到休息室门口，听到了这话。他立刻转身对身后人喊：“所有人集合！立刻去抓捕！” 尼尔斯看着卡梅隆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他拍了拍罗曼的肩膀，“去证明你比他强吧。外面那些人，需要一个领导者。” 罗曼眼中闪过狂热，站直身体，整理了下制服：“你说得对，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此时讨论厅里人声鼎沸，卡梅隆正分配任务，忽见罗曼走出来。 “我也带人去。”罗曼开口，“这个凶手，我一定要亲手抓住。” 卡梅隆愣了一下，点头：“好，我们兵分两路，尽快缉拿归案！” 尼尔斯站在走廊尽头，望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ps：下一章马上，今天去听课了没什么时间 第265章 抓捕 卡梅隆紧攥方向盘，指节泛白，嘎斯轿车引擎咆哮，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火星。 副驾驶的托瓦尔猛指前方：“在前面！” 一辆黑色伏尔加歪扭穿梭在车流中，车尾牌照污损，车身沾着新鲜泥土。 “坐稳了！”卡梅隆低喝，猛打方向盘，嘎斯如离弦之箭冲出。 公路上车辆纷纷避让，喇叭声、惊呼声四起。 伏尔加发现追兵，骤然提速，疯狂切道。 “想跑？”卡梅隆眼中厉色一闪，油门到底，车身几乎贴地，险避迎面卡车，死死咬住伏尔加车尾。 警车被甩远，两车在窄路上亡命追逐。 伏尔加司机车技不弱，借前车掩护，几次险些让卡梅隆追尾。 卡梅隆凭借对车辆的极致掌控，始终保持致命距离，大脑飞速计算超车机会。托瓦尔则紧张的报着路况。 黑色轿车突然左急转，冲进窄巷。卡梅隆毫不犹豫跟进，两侧墙壁近在咫尺，车镜撞墙“砰砰”作响，镜片布满裂纹。 “他要去哪儿？”托瓦尔急问。卡梅隆紧抿唇——他熟地形，巷子尽头是废弃货场，仅一个出口。 “他跑不了！”卡梅隆喊道。 然而即将冲出巷口时，一辆满载钢材的重卡正缓慢倒车进货场。 黑色轿车瞅准空隙，几乎贴着轮胎钻进货场深处。 卡梅隆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长黑印。等他绕过卡车，黑色轿车已消失在货柜后。 “该死！”卡梅隆砸了下方向盘。 托瓦尔探头：“眼睁睁看他跑了？” 卡梅隆深吸气强迫冷静：“通知交警封锁街道，我们继续追。” 落日将近，那辆伏尔加再次出现，朝不远处的工厂疾驰。 “红星机械厂！”托瓦尔认出，“他想混进夜班工人里！” 卡梅隆点头，眼中精光闪过。他没紧追，放慢车速，看着伏尔加拐进工厂侧门。 卡梅隆将车停在对面树林熄灯：“托瓦尔，通知支援封锁所有出口，别惊动里面。” “是！”托瓦尔用对讲机小声传达。卡梅隆揉着太阳穴，刚才的追逐消耗巨大，此刻大脑却异常清醒。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悄无声息赶到，将工厂团团围住。 卡梅隆和托瓦尔换上工装，混入工厂大门。 厂里机器轰鸣，灯火通明，巨大厂房里工人忙碌，汗水浸湿衣衫，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有些窒息。 两人装作新来的临时工，小心翼翼穿行，目光警惕扫视角落。 伏尔加停在厂房角落的停车位上，已空无一人。 “他肯定在里面，伪装成了工人。”托瓦尔压低声音说。 卡梅隆点头，目光落在工人身上——大多穿蓝色工装，脸和手上满是油污，熟练操作机器。从这么多人中找凶手不易。 “我们分开找。”卡梅隆低声道，“你去那边，我去这边，保持联系，发现可疑的别轻举妄动，先通知我。” “明白。”托瓦尔走向另一侧。 卡梅隆深吸一口气走入人群，一边装作观察机器，一边仔细打量周围工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疲惫，却似乎都正常。这时，他看到罗曼带着几个警员也混了进来，正朝他走来。 罗曼脸色阴沉，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卡梅隆，有发现吗？”罗曼走近低声问。 “还没有。”卡梅隆摇头，“这里人太多，他可能藏得深。” “哼，我看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罗曼冷笑，“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卡梅隆叹了口气，继续观察。罗曼则带着人走向另一角。 时间一点点过去，厂房里机器依旧轰鸣，工人依旧忙碌。 卡梅隆排查了大半个厂房，没发现可疑人物，不禁有些心急：难道凶手已经逃脱？就在他准备和托瓦尔汇合重新计划时，厂房另一角突然传来骚动。 他心中一紧，立刻朝那边跑。 只见罗曼死死抓着一个中年工人的手腕，那工人一脸惊恐，不停挣扎。 旁边一个穿破旧连衣裙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罗曼的腿哀求：“同志，你弄错了，他不是坏人，是好人啊！求求你放了他吧！” 周围工人围过来议论，脸上带着不满和疑惑。 “罗曼，怎么了？”卡梅隆快步上前问。 罗曼转头，脸上带着狰狞笑容：“卡梅隆，我找到他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他为什么是凶手？”卡梅隆皱眉打量——对方看起来老实巴交，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油污，显然是长期在工厂工作的人。 “为什么？”罗曼冷笑，“就凭他形迹可疑！我问他话，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是他是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中年工人吓得发抖，声音带哭腔，“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我看你是做贼心虚！”罗曼更用力掐住工人手腕，对方疼得惨叫，脸色瞬间惨白。 “求求你，放了我丈夫吧！”女人哭得更凶，不停磕头，“他今天一直在这里上班，根本没离开过，怎么可能是凶手呢？求求你相信我们……” 罗曼看着女人哀求，眼中没有怜悯，反而闪过一丝快意。 他想起父亲——那个永远对他不满、只会指责他的男人。 每次他犯错，父亲也这样紧抓着他，眼神满是失望和愤怒。 一股莫名怒火涌上，他掐着工人手腕的手更用力了。 工人手腕出现清晰红痕，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女人见丈夫痛苦，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想拉罗曼，却被他一脚踹开。 罗曼目光落在女人满是油污的指甲缝上，突然像被刺激到，脸上露出狰狞狞笑：“脏东西！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就该被碾碎！” “罗曼！你疯了！”卡梅隆连忙推开他，将中年工人护在身后，“他不是凶手，你看清楚！” 罗曼被推得踉跄，站稳后恶狠狠瞪着卡梅隆：“卡梅隆，你少多管闲事！我说是他就是他！” “证据呢？”卡梅隆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证据，你不能乱抓人！”罗曼被问得一愣，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罗曼突然剧烈头痛，眼前发黑。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仿佛要撕裂身体。 他踉跄后退几步，捂住胸口，喉咙涌上腥甜。 “噗——”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地，染红一片。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纷纷后退。 “罗曼！”卡梅隆也没想到会这样，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罗曼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混沌。 他看着卡梅隆，眼神里满是复杂——这个人总是那么优秀，那么受别人欢迎，而自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他想推开卡梅隆，却没力气。 身体里的痛苦越来越剧烈，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时，一个警员快步跑来，兴奋喊道：“找到了！我们找到凶手了！在工厂的仓库里！” 听到消息，罗曼身体猛地一颤，最后看了一眼卡梅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罗曼！”卡梅隆连忙抱稳他，心中焦急，转头对旁边警员吩咐：“快叫救护车！”他将罗曼交给其他警员照顾，自己朝仓库跑去。 仓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 几个警员正押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出来，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卡梅隆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伏尔加司机有些相似。 “前辈，就是他！”托瓦尔指着男人说，“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他，他还想反抗，被我们制服了。” 卡梅隆走上前仔细打量，男人脸上也沾满油污，眼神里却带着狡黠和凶狠。 看到卡梅隆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你跑不掉了。”卡梅隆冷冷道。男人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卡梅隆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仓库。 工厂里的骚动已经平息，工人们回到岗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天空中布满了星星。 第266章 审讯 一天后，医院里。 罗曼睁开眼，阳光刺眼，身体仍觉虚弱。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个内务部官员面无表情走进来。 “彼得罗夫同志，感觉怎么样？”一人问。 “还好。”罗曼语气平淡，知道他们来意不纯。 “我们来了解红星机械厂的事。”另一人说，“你错误指认无辜工人，差点造成不良影响。” 罗曼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你的行为很不负责任！”第一个官员语气严厉，“若不是卡梅隆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你的失误让内务部承受了很大压力！” 罗曼想解释，却终究没说。 “相比之下，卡梅隆做得很好。”另一人继续，“他阻止了你，还找到了真凶，大家都称赞他是优秀的警卫队长。” 嫉妒与怨恨猛地攫住罗曼，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官员们又说了些批评警告的话便离开，病房只剩他一人。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和卡梅隆的样子。 这时，一个低沉诱惑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不甘心吧？嫉妒吧？你明明更强，为何总被他压一头？” 罗曼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疯狂，突然捂着脸狂笑，笑声在空旷病房里回荡，最后变得凄凉。 那条黑纹，也已蔓延至他的下巴。 内务部审讯室，白炽灯惨白刺眼。 卡梅隆坐在木桌后，久未休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对面铁椅上，是从红星机械厂仓库抓来的男人——乔治亚·列梅霍夫。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油污未净，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漠然的嘲讽。 “乔治亚·列梅霍夫，”托瓦尔打破沉默，前倾身体，语气强硬，“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西区械厂附近做什么？” 乔治亚缓缓抬眼，扫过托瓦尔，又落在卡梅隆脸上，嘴角勾起淡弧，似在评估。“上班。”他声音沙哑却平稳。 “上班？”卡梅隆开口，“那你昨晚见了警察为何要跑？” “见你们这身衣服就追，换作你不跑？”乔治亚从口袋掏出折叠纸片推过来，“班组长的临时派工单，让我去仓库盘点零件，算加班。” 托瓦尔抓过派工单，见字迹潦草却清晰，有班组长签名和日期，时间与案发时段吻合，眉头皱起，满眼怀疑却无言反驳。 卡梅隆盯着乔治亚的眼睛：“派工单可以伪造。有人看到一辆黑色伏尔加在工厂附近徘徊，特征和你开的那辆很像。” “伏尔加？”乔治亚轻笑，“全莫斯科有多少辆黑色伏尔加你知道吗？”他顿了顿，“不信现在去查，车应该还在那里。” “送修？”托瓦尔猛地将一份笔录拍在桌上，“车钥匙还插在点火装置上，车牌号和登记信息都对得上，怎么解释？” “临时借的，列昂尼德的。他昨晚也在仓库，可以证明。” “打电话。”卡梅隆说。 几分钟后，消息传来：情况属实。 卡梅隆指尖收紧。又是无懈可击的证明。西部工厂、修车厂人证……一切像提前安排好的，严丝合缝，审讯陷入僵局。 “那你为何形迹可疑？”托瓦尔不甘心追问，“被我们拦住时，你为什么紧张？” 提到罗曼，乔治亚眼神闪烁了下，随即恢复平静：“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人，谁不紧张？何况……”他拖长语调，看向卡梅隆，“我听说这位卡梅隆同志，对‘可疑’的判断，有时并不那么准。” 卡梅隆心猛地一沉，像被冰石砸中。头痛瞬间加剧，眼前似闪过一片猩红。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紧，紧握的拳头暴露了情绪。 乔治亚没直接回答，换了话题，语气轻飘飘的：“你们觉得，人活着真的是自己做决定吗？像棋盘上的棋子，以为自己在动，其实是被棋手推着走。” “你胡说什么？我们在问案子！”托瓦尔皱眉。 “案子？”乔治亚笑了，嘲讽明显，“你们查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真正重要的，你们看不到，也看不懂。”他目光深邃，“这世上太多事是你们‘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像井底之蛙以为天空只有井口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卡梅隆呼吸急促。 乔治亚身体微倾，声音压低，带着诡异的穿透力：“你们每个人，都可能只是容器。装着别人的意志和目的，自己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活得清醒。” 他盯着卡梅隆良久，“就像你，卡梅隆同志，你以为在追寻真相，可确定方向不是别人早就设定好的？” 头痛愈发剧烈，卡梅隆觉得灯光在旋转，他用力闭眼，再睁开时，乔治亚的脸既模糊又清晰。 “那些你们看不见的……”乔治亚的声音继续，“一直在阴影里、缝隙中，等着某个时刻降临。” “他？你说的是谁？”托瓦尔警惕地问，觉出气氛不对，乔治亚的话越来越奇怪，不像普通工人能说的。 乔治亚没理托瓦尔，死死盯着卡梅隆，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七年前……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你真的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吗？” “闭嘴！”卡梅隆猛地站起，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前辈！”托瓦尔慌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卡梅隆脸色惨白，冷汗滑落桌面。“暂停审讯。”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踉跄转身，扶着墙壁往外走。 托瓦尔担忧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又恶瞪乔治亚一眼，快步跟上，临走前吩咐警员看好犯人。 审讯室门关上，隔绝了乔治亚嘲讽疯狂的笑声，可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卡梅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心跳和翻涌的记忆。 七年前的案子……他真的忘了什么吗？为何从未深究？是不敢，还是被什么刻意引导着忽略了？ 卡梅隆疲惫叹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脑子一团乱，需要休息冷静。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先去医院看看罗曼，不知他情况如何。再回科研中心拿行李，找个安静地方睡一觉，或许醒来一切会清晰些。 医院消毒水味刺鼻，卡梅隆走到护士站问罗曼的病房。 “阿列克谢·罗曼·彼得罗夫？”护士查完记录，“他今天下午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卡梅隆意外，“他身体没事了？” “说是没大碍，自己强烈要求出院的。”护士答。 卡梅隆点头，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罗曼最喜欢的牌子，本想给他，现在只能等回内务部再说。 他离开医院，天色渐黑。科研中心大门的哨兵见了他敬礼，他回礼后径直走向宿舍。 拿好行李准备离开时，宿舍门被推开，苏、斯图加特、南和鹿几走了进来。 “卡梅隆，你回来了！”南先开口，满是担心，“听说你去审讯了，怎么样？凶手抓到了吗？你脸色好差。” 鹿几点头：“是啊，你是不是太累了？多休息几天吧。” 卡梅隆望着他们，心头涌上暖流。科研中心的日子，是他人生少有的平静温暖。他扯出疲惫却真诚的笑：“我没事，就是累。凶手抓到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他不想多说审讯和乔治亚的事，那些诡异话语和七年前的阴影，想自己先理清楚。 “复杂？”斯图加特皱眉，“难道不是那个工厂工人？” “是他，但……”卡梅隆顿了顿，摇头，“先不说了。我打算回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苏点头：“也好，你确实该休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们。” “对，我们都在！”南拍着胸脯。 鹿几用力点头：“嗯！” 斯图加特最后看他一眼，没说话，眼神却似在说“好好休息”。 卡梅隆笑了笑，点头：“好，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他提着行李，走出宿舍。 ps：对不起我又写不完了，不过相信你们已经习惯了嘻嘻 第267章 提交 卡梅隆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下的拐角处。 “不打算跟上去看看？”斯图加特的声音在苏身后响起。 苏转过身，见南和鹿几已蹦蹦跳跳离开，道：“不用。”他望向卡梅隆离去的方向，“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该相信他。” 斯图加特挑眉，没再说话。她从门框直起身，活动脖颈：“在实验室待太久，骨头快锈了，去找点乐子。” 苏略感意外，点头叮嘱：“注意安全。” “放心。”斯图加特丢下两字，转身离去。 科研中心的地下靶场平日人稀，仅偶尔有警卫来练手。 光线不算亮，一排排靶子静立远处。 斯图加特径直走向靠墙的储物柜，目光扫过，停在标着“谢切诺夫”的柜子前。 指尖轻拧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取出托卡列夫，走到射击位，熟练装弹、举枪、瞄准。“砰！”沉闷的枪声回荡，远处靶心多了个孔洞。 她看了眼弹着点，面无表情，又连续扣动扳机，枪声与弹壳落地声在空旷靶场里格外清晰。 这时，靶场角落的空气突然扭曲，克里蒙索出现在不远处：“领主大人。” 斯图加特转过身，枪口随意指地：“处理完了？” “是。”克里蒙索递过密封文件夹，“族里事已安排妥当，特来汇报。” 斯图加特接过文件夹，示意他到休息区长椅旁坐下，翻开文件：“说。” “我们监测到异常律能数值异动，同频搜索显示，波动源头都指向莫斯科市区。”克里蒙索脸色凝重，掏出折叠地图摊开，“您看，这些红点是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斯图加特目光落向地图，瞳孔骤缩——红点位置，正是近期齿轮凶案的案发地。“重合了。”她语气含寒，“看来，这些凶案确实与我们血族脱不了干系。” 克里蒙索点头：“从波动强度和频率看，动手的绝非普通低阶血族，至少是侯爵以上级别。” “前几次没监测到，是遇到难缠的东西了？”斯图加特冷笑，她早察觉案发现场有个死者气息特殊——纯净灵魂。“这么说，还和地狱的魔有合作？” 她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大丽花么……”顿了顿，轻叹一声。 “不仅如此。”克里蒙索续道，“按您之前的预料，我派人查了藏匿断臂的地方，果然遭人袭击。幸好断臂被我带在身上，不然……” “帕特里克那个蠢货，真以为这点小动作能得逞？”斯图加特握紧枪，“但他敢这么做，背后定有人催促，他没这胆子和脑子。” 克里蒙索一愣：“帕特…里克？怎么会是……” “诺顿家族以前的事，你该知道。”斯图加特道，“我怀疑，他们想研制百分百纯度的圣水。” “百分百纯度的圣水？”克里蒙索惊讶，“那可是传说中能杀死任何吸血鬼，包括领主级别的东西。他们想干什么？” “杀我，或是复兴家族？”斯图加特淡淡道，“好歹是我曾尊敬的叔叔，当年放过他，竟是这般回报。” “可他们当年倒戈天堂，本就与您无关。”克里蒙索握拳。 “当年战役，倒戈也怪不得他们，谁不是为了生存。”斯图加特摆手，“但天堂最后的反刺，是他们自作自受。结合他们散播的谣言，能推算出幕后之人定对血族律法不满。血之书，就是他们的目标。” “血之书需您的血液才能启动……” “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方法取血，但幕后黑手显然很有自信。”斯图加特将托卡列夫放回苏的柜子锁好，“顺水推舟吧，他们没那么傻。” “明白，大人。”克里蒙索说完，便走进那道漩涡消失。 斯图加特抬手揉了揉眉心，乏力地叹了口气。 而内务部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满烟蒂。 卡梅隆盯着齿轮案卷宗，眉头紧锁，咖啡早已凉透。 “还是没新线索？”托瓦尔端着热咖啡进来，担忧地看着他。卡梅隆眼底布满红血丝，憔悴不堪。 卡梅隆摇头，拿起热咖啡焐手，声音疲惫：“乔治亚有不在场证明，班组长和列昂尼德作证。可他的语气、眼神，太冷静了，不像被冤枉的。” 托瓦尔坐下：“前辈，接下来怎么办？” 卡梅隆沉默片刻，放下杯子：“我想再去西区工厂附近看看，或许有忽略的东西。”他直觉那里藏着关键。 托瓦尔犹豫：“可现场早被清理干净了。” “再去一次。”卡梅隆语气坚定。 两人驱车前往西区。现场果然干净。 “前辈，要不回去？”托瓦尔泄气。 卡梅隆没说话，漫无目的地走，突然停下——眼前是那栋废弃的公寓楼。 墙壁漆黑，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透着阴森。 他怎么会走到这？ “前辈？”托瓦尔不解。 “没事。”卡梅隆定了定神，“我去那边看看，你等我。” 不等回应，他已走向公寓楼。越靠近，空气中焦糊味越浓，混杂淡淡血腥。 他触碰烧焦的墙壁，粗糙质感硌得掌心发疼，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大火的灼热。 指尖触墙瞬间，一股寒意窜遍全身，他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脑海眩晕，眼前浮现模糊红光，仿佛听到大火燃烧声与哭喊。 “不……”他低声呢喃。 恍惚中，他似看到穿红裙的安娜蜷缩角落，不远处门后，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 “轰隆——”脑海中巨响，卡梅隆猛地抬头，仿佛看到剧烈晃动的粗壮横梁。这次，他看清了，横梁与墙体连接处有整齐切口！ 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 “前辈！你没事吧？”托瓦尔跑来。 卡梅隆摇头，深吸气：“托瓦尔，我们回去。” “回去？可……” “回去提交报告，我知道真相了。” 回到内务部，卡梅隆立刻整理发现，将报告送到上级办公室。 他坐在外面长椅上，手指紧张绞在一起，心脏狂跳，既期待又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门开了，上级走出来，表情复杂：“卡梅隆，你的报告我看了。你说七年前公寓楼承重梁倒塌是人为的，现场还有个黑衣人？” “是的，长官！”卡梅隆激动站起，“我刚才在现场清晰回忆起细节，横梁有被锯过的痕迹，绝对人为！还有那个黑衣人，我看到他的皮靴有金属碎屑，一定有关！” 上级叹气，示意他坐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已过去七年，现场早被破坏，你说的这些没有实质证据。” “可我亲眼看到了……” “你的回忆不能作为证据。”上级无奈，“过了这么久，很多事已无法考证。这个报告……我不能批准。” 卡梅隆愣住，如遭冷水浇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走出办公室，他浑身力气像被抽干，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眼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与此同时，卡梅隆的宿舍里，安娜的怨灵悬浮在空中，望着窗外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泛起异样。 这些天，她被困在宿舍，看着他为齿轮案愁眉不展，为回忆痛苦。 她记得最初出现，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却想不起来，只剩对他的执念。 刚才他在公寓楼前回忆真相时，她也有强烈共鸣，似也看到黑衣人与被锯断的横梁。 放他走？找到黑衣人，自己或许就能解脱？这念头刚冒，就被强烈恶念压下。 不行！卡梅隆哥哥是她的，只能是她的！要永远把他困在身边！ 卡梅隆在外面徘徊很久，才拖着沉重脚步回宿舍。 推开门，一股压抑气息扑面而来，说不清楚是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他走到桌前坐下，想喝水却瞥见桌上照片——是他和罗曼在内务部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 他突然想起罗曼，自上次医院分开后就没再见过。 他起身打听，同事叹气：“罗曼被停职了，一个月。” 意料之中。 第268章 沉重 卡梅隆沉默了。 离开内务部，他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前辈，别想那么多了。”托瓦尔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请你吃饭，找家好餐厅放松下。” 卡梅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满是生活气息，可落在卡梅隆眼里，却都像蒙了层雾，模糊又不真实。 “听说了吗？科研中心那个警卫队长卡梅隆，当年失误害死了十个人呢。” “真的假的？这种人怎么还能当队长？” “谁知道，说不定走了后门。最近那个齿轮案，他查得一塌糊涂，根本没什么本事。” 议论声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卡梅隆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霎时苍白，身体微微发颤。 “前辈，你没事吧？别听他们瞎说！”托瓦尔气得想去找人理论。 “算了。”卡梅隆拉住他，声音沙哑，“我们走。” 他浑浑噩噩跟着托瓦尔进了餐厅，点了什么全然不知。 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否定与指责像潮水般在脑海里盘旋。 长期高强度工作早让身体超负荷，精神更是到了崩溃边缘。眼前的食物模糊一片，他毫无胃口，只阵阵犯恶心。 “前辈，吃点东西吧。”托瓦尔满脸担忧。 卡梅隆摇摇头，趴在桌上闭上眼。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或许醒来，一切就能好起来。 托瓦尔看着他一动不动，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餐厅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衬得这一角愈发安静。 犹豫了会儿，托瓦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前辈，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人多，你休息不好。” 卡梅隆没有立刻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脸。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想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没事，我就是……有点累。”声音沙哑得厉害，“再坐会儿，缓一缓就好。” 托瓦尔还想说什么，却见卡梅隆伸手去拿水杯，手一抖，水洒了些在桌布上。 他连忙接过：“我来吧，前辈。” 卡梅隆点了点头，重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仿佛这样能驱散些眩晕。 接下来几天，卡梅隆强撑着回到岗位，状态却越来越差。 开会时走神，看卷宗时头晕，巡逻时甚至会突然停下，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托瓦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默默多分担些工作。 齿轮案的调查依旧没太大进展。 乔治亚·列梅霍夫虽被拘留，却因证据不足，始终定不了罪。 内务部的压力越来越大，卡梅隆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此时，斯图加特正站在办公室窗前。 “领主大人。”克里蒙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斯图加特转过身，面无表情：“都安排好了？” “是，”克里蒙索点头，“按您的吩咐，已让叶卡捷琳娜接触那些近期行为异常的血族，相信很快能引蛇出洞。” “嗯，”斯图加特点头，“让她小心，对方敢在这时跳出来，定有依仗。” “明白，大人。”克里蒙索随即消失。 斯图加特沉默片刻——利维坦那边因地狱动乱已失控，而这场动乱，源头似乎与撒旦有关。 “地狱的暴乱……”她低声自语，指尖轻敲桌面，“怎么会突然严重到影响环主级别？” 此事颇为蹊跷。她思绪转了转，最终决定先去确认一件事——安娜的封印情况。前几天刚检查过，可她总觉得不放心。 卡梅隆的宿舍门没锁，斯图加特轻轻推开门。 目光落在墙角阴影处，那里是封印安娜的地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说明封印本身没问题。 她仔细感应周围能量场，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微弱却异常活跃的气息。 这股气息正悄无声息地渗透卡梅隆留在宿舍的物品，像是在慢慢侵蚀着什么。 “安娜的力量在增强……”斯图加特眼神沉了下来，“而且已经开始影响卡梅隆了。” 这绝非好兆头。她能感觉到，安娜的力量增长并非自然发生，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催化。 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封印就会被彻底冲破。 斯图加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得尽快想办法解决安娜的问题，可利维坦现在又脱不开身——之后，她每天都用高纯度硫磺结晶稍稍加固封印，虽用处微乎其微，却聊胜于无。 这天下午，斯图加特像往常一样来卡梅隆宿舍检查封印。 推开门的瞬间，就觉出了不对劲。房间里的空气比平时凝滞得多，能量波动也与之前的稳定截然不同。 斯图加特瞳孔霎时变红，没开灯，径直走向墙角阴影处。 “出来吧。”她沉声道，指尖凝聚起一丝暗红色能量。 阴影里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浮现。 安娜比上次清晰了许多，身上的红色连衣裙不再半透明，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又是你。”安娜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敌意。 斯图加特没废话，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十字架。 这十字架比她平时用的大一圈，表面刻满复杂符文。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冷哼一声，举起十字架，朝着安娜的形体狠狠砸去。 十字架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击中。只听一声凄厉尖叫，安娜的形体瞬间被耀眼白光吞噬，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斯图加特收起十字架，眉头却没舒展——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果然，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再次传来阴冷的笑声。 斯图加特猛地回头，只见刚才安娜形体消散的地方，又一个新的形体缓缓凝聚，依旧是安娜的模样。 “没用的，”安娜的声音带着得意，“你杀不死我的。” 斯图加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想用这些把戏骗她，假装还在封印里？ 她无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安娜的形体。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这些代替者是无限的。 斯图加特不再理会，转身快步走出宿舍。 她得尽快离开科研中心，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地狱的暴乱，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时的卡梅隆，正开着他那辆嘎斯轿车，在郊外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些天精神一直紧绷，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下。 车子行驶在乡间土路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像波浪般起伏。 卡梅隆打开车窗，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麦香涌进来，让他舒服了些。 可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卡梅隆闷哼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差点冲进旁边的麦田。 他连忙踩下刹车，车子在土路上滑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卡梅隆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疼痛来得又快又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稍微缓解。 他靠在座椅上，虚弱地闭着眼，心里一阵恐慌。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第269章 争抢 休息了十几分钟，感觉力气稍微恢复了些，他才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往回开。 可刚开出去没多远，车载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卡梅隆，听到请回答。” 是罗曼的声音。 卡梅隆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他的消息。自从罗曼被停职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卡梅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通话键：“我听到了，罗曼，什么事？” “我有线索了，”罗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关于齿轮案的，很重要的线索。你现在……” 罗曼报出了那个公寓的地址。 卡梅隆心里一动，齿轮案的线索？还是在那个公寓…… 他未曾怀疑罗曼。毕竟，对方曾是朋友，且同追齿轮案。“好，我马上过去。”卡梅隆挂断电台，调转车头，再度驶向那栋公寓。 很快，破败的公寓楼再次映入眼帘。卡梅隆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车。 抬头望楼时心头莫名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楼道。 “罗曼？”他试探着喊，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犹豫片刻，往深处走去，提高音量再喊：“罗曼，你在吗？”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卡梅隆脊背瞬间绷紧。 循声望去，罗曼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昏暗里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瘦长的影子。 “罗曼，你说的线索……” 罗曼缓缓转身。 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卡梅隆却先注意到他脖子上那块巨大的诡异黑斑。 “线索？”罗曼轻笑，笑声毫无温度，“哦，对，线索。” 他向前两步，光线稍亮，卡梅隆才看清他的脸——眼窝深陷，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嘴角却勾着诡异的笑。 “你看起来不太好。”卡梅隆皱眉，下意识想上前，“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好？”罗曼像听到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音量，“卡梅隆，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他猛地逼近，眼神里的怨毒如淬冰的刀，“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停职、被嘲笑、像条丧家之犬！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卡梅隆被他的激动吓退半步：“罗曼，你冷静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罗曼的声音陡然尖锐，近乎嘶吼，“十年前！你进内务部，半年就坐到刑警队长的位置，我呢？还在原地打转，天天看老家伙们的脸色！我父亲死在我面前时，还说我不如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布满血丝，“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抢走本该属于我的机会，抢走别人对我的认可，甚至……连我仅有的尊严，你都要踩在脚下！” “我没有……”卡梅隆试图解释，“罗曼，我从没想要抢你的东西。我们曾经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罗曼嗤笑，满是嘲讽与不屑，“我不过把你当讨好别人的工具，看你像傻子一样围着我转。” 他眼神愈发疯狂，似陷入偏执幻境，“这次齿轮案，你查不出来，很着急吧？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卡梅隆望着判若两人的罗曼，心头涌起悲哀与困惑。 “罗曼，这不是你该有的样子。”他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疲惫，“停职只是暂时的，总会过去。我们可以一起查清齿轮案，证明你的能力……” “证明我的能力？”罗曼打断他，疯狂更甚，“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尤其是你！” 就在这时，房间温度骤降，仿佛无数冰冷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卡梅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环顾四周。 “嘻嘻……” “卡梅隆哥哥……我终于——” “能碰到你了！！” 清脆的小女孩笑声突兀响起，在寂静房间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卡梅隆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力量便撞在他身上，他瞬间失衡，重重摔倒在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罗曼和安娜扭打在一起。 “他是我的！你不能碰他！”安娜尖叫。 “滚开！他是我的猎物！”罗曼怒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安娜刺去。 匕首穿过安娜的身体，却未造成任何伤害，只让她的身影更模糊。 两人在狭小房间里缠斗，一个要杀，一个要留，怨气与疯狂交织，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罗曼眼神愈发疯狂，似已失去理智，只是机械挥舞匕首，嘴里不停咒骂。安娜身影时隐时现，笑声与尖叫交织，像首诡异的歌谣。 正当罗曼瞅准时机，准备将匕首刺向卡梅隆时—— 匕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暗红流光破空而来，精准撞在罗曼手腕上。 “铛”的一声，匕首脱手飞出，插进墙缝。罗曼惨叫，手腕浮现细密血洞，黑血顺着指缝滴落。 “吵够了吗？” 是斯图加特。她静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斯图加特没理会罗曼，目光直接落在安娜怨灵身上。 她从怀里掏出黑色十字架，毫不犹豫砸向安娜。 安娜被砸中后惨叫，想逃却已来不及——斯图加特不知何时已红着眼来到她面前，伸手瞬间掐住她的脖子，灼烧感很快遍布她全身。 “特制的手套，杂碎。”她邪笑一声。 十字架一下下重重砸在安娜身上，她被掐着脖子无法逃脱。 安娜发出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形体剧烈扭曲，身上红光黯淡许多，显然受了重伤，近乎半死不活。 斯图加特没给她喘息机会，又从口袋拿出一块散发刺鼻气味的黄色晶体——高纯度硫磺晶体石。 “聒噪。” 硫磺晶体化作光网罩向安娜，怨灵发出凄厉尖叫，形体在光网中扭曲、淡化，最终消失。 罗曼僵在原地，握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罗曼的声音劈了叉，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被恶魔力量催起的疯狂。 斯图加特没回答，只抬手掸了掸风衣下摆的灰。 “安娜没了，你的筹码也没了。”她冷冷道，“现在，你打算用什么跟我谈条件？” “条件？”罗曼突然狂笑，笑声嘶哑如破锣，“我不需要跟你谈条件！卡梅隆是我的！这个世界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他猛地攥紧匕首，体内恶魔力量骤然爆发，瞳孔瞬间被墨色吞噬，嘴角咧开不属于人类的弧度，“你以为我还是任人拿捏的蠢货吗？” 他左臂皮肤突然裂开，黑色血管像活物般蠕动，顺着手臂爬上脖颈，在脸颊绽开蛛网般的纹路。 罗曼嘶吼着，挥起匕首冲向斯图加特，黑气随他的动作化作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匕首寒光离她咽喉只剩半尺时，才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凝聚的血刺，比对付安娜时更粗壮。 她甚至没看罗曼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团虚浮的恶魔虚影上，眉峰微蹙。 “劣质的契约，连形体都凝不完整。”她轻声评价。 下一秒，血刺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噗嗤”一声闷响，像水果被利刃穿透。 血刺精准从罗曼左胸穿入，后背穿出，暗红色能量瞬间爆发，在他体内炸开一张细密的血网。 罗曼的动作戛然而止，匕首“哐当”落地。 第270章 力量与残魂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黑色血管在血光中迅速消退，只剩撕心裂肺的剧痛。 “为……为什么……”他艰难抬头，血沫从嘴角涌出，“我明明……” 斯图加特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跟恶魔做交易换来的是力量？不过是借你躯壳跳梁的残魂罢了。”她目光扫过罗曼逐渐失神采的眼睛，“很快天堂会降下遗忘之雨，到时候你自会被世间遗忘。” 罗曼身体开始摇晃，意识在剧痛与力量溃散中模糊。 他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伸手似要触碰斯图加特的衣角。 “就当……”斯图加特冷冷开口，“帮利维坦冲业绩了。” 最后一丝光亮从罗曼眼中熄灭，他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斯图加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昏迷在地的卡梅隆，蹲下身检查他的状况。 呼吸平稳，只是因之前的冲击和安娜怨灵的影响显得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 将液体喂给卡梅隆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些，呼吸也更均匀了。 清理完现场后，她才弯腰费力地将卡梅隆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朝着门口走去。 斯图加特将卡梅隆扶到他的嘎斯轿车旁，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然后她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发动车子，斯图加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熟睡的卡梅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拿出了那个检测灵魂体的设备，从上面拆下了一个分体放到了卡梅隆身上。 这样就能感受到卡梅隆周围的能量异常了，但可惜的是无法实时看到物理层面的动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的街道上，朝着内务部的方向驶去。 到了内务部的门口，托瓦尔看见熟悉的车辆也赶快跑了过来。 斯图加特也解释自己是在一个街边上发现的他，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害怕他出事就先将他带回来了。 “谢了莱恩纳，”托瓦尔开口道，“我帮前辈申请了一天的休假，你带他回科研中心好好休息吧。”他又顿了顿，“案件我和同事会处理的，帮我告诉前辈让他不用担心。” 斯图加特有些意外——不过也好，让卡梅隆回科研中心自己也能更好的观察他。 回到科研中心，卡梅隆依然没醒，斯图加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烧。 她扶着他来到了医务室，刚好在这休养也不会受到怨灵的过多侵蚀。 斯图加特看着，医护人员用酒精棉反复擦拭他的额头。 玻璃体温计的汞柱在刻度线上缓慢爬升，最终停在38.4c的位置。 “麻烦你们了。”斯图加特淡淡道。 “应该的，莱恩纳同志。”女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他这情况不太乐观，可能是长期高压工作加上感染，得观察几天。” 斯图特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病房。 在医务室后门的僻静角落，她靠在爬满藤蔓的砖墙上。 “哥？”林茨的声音从虚境那边传来带着惯有的散漫，背景里似乎有台球撞击的脆响，“大忙人终于想起联系我了？” “少废话。”斯图加特压低声音，“我需要你来科研中心帮我盯着卡梅隆。” “盯他？”林茨的声音顿了顿，“那个警卫队长？他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斯图加特的语气冷了几分，“他现在状态不对，可能有‘东西’盯着他，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盯梢这种事我最在行了。”林茨轻笑一声。 切断虚境，斯图加特扭头看了看病房中的卡梅隆，之后便离开了。 回到实验室时，苏正对着弹道曲线图表皱眉，听到开门声，他才抬起头：“卡梅隆怎么样了？” “又发烧了。”斯图加特将风衣挂在椅背上，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医生说是过度劳累。” 苏的笔尖顿了顿：“他确实……最近太累了。齿轮案没头绪，还要应付监察部那些人。”他低头继续演算，“南刚才还说，要炖点汤给卡梅隆送去。” 斯图加特没应声，只是打开了数据分析仪。 接下来的两天，科研中心被一种沉闷的气氛笼罩着。 苏和南几乎每天都往医务室跑，有时提着保温桶里的小米粥，有时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想等他醒了读给他听。 南总是咋咋呼呼地问护士各种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直到被苏按住肩膀才肯安静下来。 “医生说他体内炎症指标高得吓人。”南蹲在走廊的长椅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会不会是上次在公寓楼沾到什么脏东西了？我奶奶说有些地方的阴气能缠上人的。” “别瞎猜。”苏的声音低沉，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引发的免疫紊乱，等炎症消了就会醒的。”话虽如此，他的话里依然充满了担忧。 斯图加特也去过两次。第一次去时，卡梅隆正处于谵妄状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安娜”“对不起”。 她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融进他的手臂，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谁知第一天的傍晚竟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云层变厚，渐渐地，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下来，在窗玻璃上敲出密集的声响。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就成了瓢泼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实验楼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雨下得真奇怪。”南站在医务室的窗前，“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 苏没说话，只是望着雨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斯图加特正站在楼下的白桦树下，仰头看着天空，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罗曼的存在，大概也会被这场雨彻底抹去吧——斯图加特这么想着。 雨一直直到第二天的日出时分才渐渐停歇，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厉害。 而与此同时，卡梅隆也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南趴在床边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梦话。 鹿几的书掉在地上，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卡梅隆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喊人，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听到动静，南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卡梅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顿时喜出望外：“卡梅隆！你个瘪三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卡梅隆转动眼珠，看向南，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混沌中完全挣脱出来。 南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就来了，给卡梅隆量了体温，又检查了输液管：“烧退了点，但还是有点昏沉，让他再休息会儿吧。” 第271章 圈 苏和斯图加特赶到时，卡梅隆又睡着了。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医生说，只要不再发烧，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南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等他彻底醒了，我就炖他最爱喝的罗宋汤。” 苏点了点头，目光在卡梅隆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对斯图加特说：“我回实验室了，有情况叫我。” 斯图加特也点了点头，看着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卡梅隆，也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结果刚走没几步，她就碰见了匆匆赶来的托瓦尔。 他的警服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滴着水，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莱恩纳同志！”托瓦尔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上前，“卡梅隆前辈怎么样了？我刚从外面办案回来，听说他一直没醒。” “他醒了，你们不用太担心。”斯图加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年轻警员身上。 “是啊，”托瓦尔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西区又出了点事，忙到现在才脱身。对了，莱恩纳同志，你认识一个叫罗曼的人吗？” 斯图加特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罗曼？没印象。怎么了？” “没什么，”托瓦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刚才整理旧档案的时候，看到一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印象。” 他旁边的年轻警员也附和道：“是啊，我们查了人事记录，根本没有叫罗曼的人在内务部任职过。可能是托瓦尔前辈记错了吧。” 斯图加特看着两人坦然的表情，“可能吧。毕竟重名的人也不少。” 托瓦尔没再多想，点点头：“我先去看前辈了，有什么事再找你。”说完，就带着年轻警员匆匆往医务室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斯图加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天，傍晚时分，乌云突然开始在天空聚集。 比前一天的雨云更厚、更沉，像是要把整个科研中心都压垮。 风也变得狂躁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在空荡的走廊里打着旋。 斯图加特站在实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影，风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苏的座位依旧空着，不知道他跑去哪了。 斯图加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想联系他问问卡梅隆的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最近族群里的事情确实让她有些分心。 那些关于“血晶贡赋制”的谣言愈演愈烈，虽然克里蒙索已经处理了几个煽风点火的低阶血族，但背后似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推动。 更让她不安的是，利维坦那边始终联系不上。地狱的暴乱还在继续，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撒旦的力量增长得太快，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为什么地狱会突然暴乱？ 斯图加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发出单调的声响。 是撒旦的野心膨胀，还是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推动？ 她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检测仪——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微弱的波动，代表卡梅隆目前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等等。 卡梅隆、罗曼、安娜……这三个名字突然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斯图加特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劲……”她喃喃道，转身抓起风衣就往外冲。 快到一楼时，她下意识想要联系林茨，可对方却快她一步—— “哥！不好了！”林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背景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卡梅隆他……他突然从病房里冲出来了！我正在追他！” 斯图加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什么？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林茨的声音里夹杂着风声，“我现在正跟着他在中心大道上，但这里人太多！他速度也太快了，跟疯了一样！”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斯图加特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我在……啊！”林茨的话突然被一声惊呼打断，接着是争执的声音，“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来找人的！” 看着眼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两名警卫，林茨满脑子问号。 “我们接到举报有一个穿着皮夹克戴耳坠的人非法闯入了科研中心。”其中一个警卫说道。 “什么？”林茨捏了捏鼻梁，“听着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我是斯图加特·莱恩纳的弟弟，你们可以去查，我有访客记录。” 林茨一边着急的解释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卡梅隆的动向——他马上就要被淹没在人群中看不见了。 斯图加特的眉头拧成一团，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拦着林茨？ 斯图加特立刻拿出灵魂体检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果然在快速移动，已经快要接近科研中心的大门。 “林茨，你赶快想办法摆脱，然后立刻来找我！” “明白！” 那信号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科研中心偏僻的一角跑去。 斯图加特跟的很紧，她猛地向左拐，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和垃圾桶，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雨点击打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斯图加特的脚步慢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检测仪上的信号突然不动了。 绿点静静地停留在巷子深处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尽头的出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混杂着雨水的湿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斯图加特的脚步顿住了。 在巷子尽头的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雨水里缓缓扩散，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诡异花朵。 血迹旁边散落着一个摔碎的注射器，透明的液体混在血水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灵魂体检测仪上的那个绿点，就静静地停留在血迹上方。 “卡梅隆……”斯图加特的声音颤抖着，指尖冰凉。 她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检查那滩血迹，指尖触碰到的液体还带着一丝余温。 他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听说了吗？广场那边出事了！” “好像是有人晕倒了，好多人围在那里！” “快过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斯图加特猛地回头，望着巷口那些慌乱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站起身，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广场那边出事了。 第272章 握拳 斯图加特转身便飞快的跑离了这条小巷，脚步在泥泞的小路上踉跄着。 脑海里的碎片正以惊人的速度拼凑成形——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而网的中心，就是卡梅隆。 “为什么是他……”她喃喃自语，声音被狂风撕碎。 卡梅隆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有点笨拙、渴望被认可的警卫队长。 他从未招惹过那些黑暗中的存在，为什么偏偏是他成为了目标？ 是因为七年前的那场火灾？还是因为他挡了某些人的路？ 她跑得更快了，军靴踏过水洼，溅起的泥浆沾满了裤腿。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原本应该是盛夏午后的阳光，此刻却吝啬得连一丝缝隙都不肯泄露。 “卡梅隆……”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必须找到他。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开阔的广场突然出现在眼前。 斯图加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广场上挤满了人。 平日里这个时间段人虽多，多是三两成群。但现在却是密密麻麻、几乎摩肩接踵的人群。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惊恐、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紧紧围绕着广场中央。 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听说……好像是出了怪物……” “怪物？什么怪物？” “不知道，听前面的人说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钻进耳朵，斯图加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往人群中心挤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用肩膀和手肘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 周围的人被她的冲撞惹得不满，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推搡着让她退后，但斯图加特像没听见一样，眼神死死锁定着人群最前方那片模糊的空白。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莱恩姐！这边！” 斯图加特没应。 “莱恩姐！快过来！”鹿几又喊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但斯图加特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朝他们走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的景象牢牢吸住，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继续往前挤，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脚下灌满了铅。 终于，她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两道穿着警卫队制服的身影拦住了她。是卡梅隆手下的人，斯图加特认得他们，都是平日里对卡梅隆敬佩有加的小伙子。 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痛苦的僵硬，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步枪。 “莱恩纳同志，你不能过去。”其中一个警卫的声音十分干涩。 “让开。”斯图加特只是冷冷开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不行！”另一位警卫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里面……里面的情况……”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让我过去。”斯图加特再次重复，往前逼近一步。 面前的警卫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斯图加特，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莱恩纳同志……你自己看吧……”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斯图加特的目光穿过那条缝隙，投向广场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嘈杂的人声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是一个……怪物。 不，不对。 那是卡梅隆。 尽管他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头上长出了一对弯曲的、暗黑色的角。右边的肩膀上，突兀地伸出一只残破的翅膀。 他的眼睛不再是往日温和的棕色，而是变为了血红。 那譬如吸血鬼的尖牙和利爪，上面占满了猩红色的粘稠液体，就这么一滴，一滴的，缓慢滴到地上。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人群，身体微微摇晃着，似乎在极力维持着平衡。 斯图加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想动，想喊，想冲过去，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只有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哆嗦。 这不是卡梅隆……不，这就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时，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个“怪物”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那双血红的眼睛对上斯图加特的视线时，他的嘴角，以一种极其艰难、极其僵硬的方式，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微笑。 “那是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是生化武器吗？我就知道，科研中心里肯定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可怕了……长得像个恶魔……” “你看他身上还有血……他是不是杀人了？” “快离远点！万一他冲过来怎么办？”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斯图加特的耳朵。 斯图加特想反驳，想告诉他们，那不是什么生化武器，不是什么恶魔。 那是卡梅隆，是他们的同事，是那个会帮人修暖气、会笨拙地关心别人的警卫队长。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卡梅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痛苦和挣扎。 他捂着自己的头，像是在与体内某种强大的力量搏斗。 “队……队长？”一个年轻的警卫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他是卡梅隆一手带出来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您……您没事吧？您还记得我吗？我是……” 他试图唤醒卡梅隆，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迅猛的黑影。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伊戈尔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石墙上，滑落在地。 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制服。 卡梅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带着尖爪的手。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的抗拒。 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刚才还只是远远围观的人们，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人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挤，想要离那个“怪物”远一点，又或者，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混乱中，斯图加特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想站稳，想再次靠近卡梅隆，可周围的人潮像汹涌的洪水，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就在这时，卡梅隆再次抬起了头。 他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的体内撕扯。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 但他还是做到了——他将手横在胸前，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开……开枪啊！” 人群中有人大喊。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再不开枪，我们都要完蛋了！” 警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他缓缓地抬起了枪，对准了广场中央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第273章 再也醒不来的梦 他身旁的那个警卫也紧随其后，颤抖着举起了枪。 周围的其他警卫，也一个个举起了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斯图加特透过人群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卡梅隆。 “卡梅隆——！”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不顾一切地想往前冲，想阻止这一切。 可是，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 斯图加特猛地回头，看到鹿几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噙着泪水。 她用力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但那眼神里的绝望和阻止，却清晰无比。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中，那道狭窄的缝隙被涌动的人群彻底填满了。 斯图加特再也看不到卡梅隆了。 她只能听到，在那片死寂之后，天空中突然回荡起了密集而激烈的枪声。 “砰砰砰——！”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阳光把麦田染成金浪，父亲的大手粗糙而温暖，牵着儿时的卡梅隆跑过田埂，风里都是麦秆的清香。 他咯咯地笑，跑得上气不接，父亲就停下来等他，弯腰把他抱起来，扛在宽厚的肩膀上。 “慢点跑，小子！”父亲的声音十分洪亮开朗，“当心摔进泥坑里，看你妈怎么收拾你。” 他回头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了。 眼角的余光里，母亲就坐在门廊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动一下。 她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是父亲攒了三个月工钱买的。 可她的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远处的玉米地，像在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母亲总是不笑。 父亲那么爱她，会把最好的那块面包留给她，会在她咳嗽时半夜起来找医生，可她看父亲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蒙着一层雾。 后来，母亲突然说要带他走。 “我们去苏联，”她摸着他的头，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那里有更好的生活，妈妈会让你过得像个小少爷。” 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里有父亲，有麦田，有他熟悉的一切。 他拉着父亲的衣角哭，说不想走，父亲却只是红着眼圈，蹲下来抱了抱他，说：“听妈妈的话，好好照顾她。” 他记得那艘横跨大洋的船，摇晃得厉害，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舱房里睡觉，或者望着窗外发呆，很少理他。 偶尔给他买一块硬得硌牙的糖，就算是难得的温柔了。 他记得母亲说过，苏联有一个更爱她的叔叔。 可是，“更爱”是什么？ 为什么有了爸爸还要去找那个叔叔呢？ 到了苏联，一切都和母亲说的不一样。 没有漂亮的房子，没有好吃的食物。 他们被那个所谓的叔叔赶了出来。 他也看到了，那个叔叔明明有自己的家庭。 母亲去政府部门登记，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从那天起，她就变了。 她开始不回家，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腻的香味。 有时候回来得很晚，眼神迷离，看到他就骂，骂他是累赘，骂他毁了她的生活。 他做错一点小事，就会招来一顿打，皮带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她会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才能解脱！” 又会突然温柔下来：“安德烈…为了妈妈的幸福，你去死好不好……” 他缩在墙角哭，不明白为什么。 他是妈妈的孩子啊，不是吗？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对他？ 他试过讨好她，把捡来的玻璃瓶换成几个戈比，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换来的却是更重的拳头——“这点钱够干什么？你这个废物！” 他想念父亲，想念麦田，想念那个会把他扛在肩上的温暖怀抱。 后来，他考上了莫斯科最好的警察学校。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跑回家，想告诉母亲这个消息。 母亲正坐在床边，用一根细长的针管往胳膊上注射着什么。 听到他的话，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伸出手：“有钱吗？给我点。” 卡梅隆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刚领到的助学金还有打工的工钱，那是他省了好几天饭钱攒下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母亲一把抢过，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转身又躺下了，连一句“恭喜”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冻住的湖面，咔嚓一声裂开了。 画面又开始旋转，快得让人头晕。 内务部冰冷的房间，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的布。 他帮罗曼值守夜班不知多少回，只想换来他所谓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黑影”用那种嘲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编造着他的“罪状”。 然后是那场大火。 灼热的气浪，呛人的浓烟，还有安娜那双睁得大大的、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抱着她冲出火场，以为自己救了她，可下一秒，鲜血就溅了他满脸。 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成了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一点点淹没他。 那些痛苦、委屈、愧疚，像无数只手，拉扯着他往下沉。 他想，就这样吧，沉下去，也许就不用再挣扎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 他看到苏朝他伸出手，“卡梅隆，起来。” 南也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你个笨蛋，别趴着了！快起来，我请你吃红菜汤！” 鹿几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轻声说：“我们都在呢，别害怕。” 斯图加特则拉起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 卡梅隆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那些缠绕了他半辈子的阴霾、愧疚、痛苦，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阳光和笑声驱散了。 真好啊，他想。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么好。 “砰——！” 一声剧烈的枪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卡梅隆猛地回过神，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不是梦里那种模糊的疼，是真实的、撕裂般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 周围的枪声还在继续，密集得像过年时的鞭炮。 他能感觉到子弹穿过身体时带来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可是，好奇怪啊。 他竟然觉得……很开心。 像是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能露出水面喘口气了。 解脱了。 真的解脱了。 他不必再去想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不必再去面对那些指责和嘲讽，不必再去讨好任何人，也不必再活在母亲的阴影下了。 “卡梅隆——！”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枪声，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颤抖。 是斯图加特。 卡梅隆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眼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紧握着拳头。 卡梅隆突然想笑。 “斯图加特……”他用尽全力，发出微弱的声音，“你……居然……也会……急啊……”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一样。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格鲁吉亚餐厅庆祝生日，南跑调的歌声，鹿几送的钢笔，苏的围巾，还有斯图加特那把锃亮的匕首。 那些温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成朋友们的笑脸。 对不起啊，他想。 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没能和你们一起，看到导弹成功发射的那一刻。 没能……一直做你们的朋友。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丝光亮从视野里消失。 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第274章 密室 几小时前。 白诺裹紧黑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半张脸。 广场的嘈杂没能分走她的注意力，她的目标明确——莫斯科吸血鬼猎人中心据点。 今天是猎人的祈祷日，在他们的历法里意义特殊：传说初代猎人曾在这天与古老誓约签订契约，以信仰之力压制过席卷全城的血灾。 按惯例，教主会亲自主持这场持续三小时的肃穆典礼，这是她唯一能调查教主的机会。 而她清楚，经历诸多事后，自己在猎人中早已是“叛徒”的代名词。 据点藏在莫斯科老城区一片错综复杂的巷弄尽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哥特式教堂。 绕过教堂后墙，一道三米高的雕花铁门赫然出现——铁门后，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 庭院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此刻挤满了上百个猎人。 白诺没有停留，借着草坪边缘茂密的灌木丛阴影移动。 她对这里的布局早已摸清——教主的私人房间在庄园东侧的主楼里。 院子里隐约传来更多的人声，显然大部分猎人都聚集在那里参加祈祷仪式。 进入主楼，白诺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只剩下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教主房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精锐守卫，手始终按在腰间武器上。 白诺躲在走廊拐角阴影里思索对策，目光落在尽头小窗上——窗外是修道院花园，几棵高大椴树正值花期，甜腻花香顺着缝隙飘入。 她从口袋摸出一枚猎人特制信号弹，估算角度后朝花园扔去。 “咻——啪！”刺眼白光瞬间照亮花园，尖锐哨声打破肃穆与宁静。 “什么声音？”守卫立刻警觉，一人望向窗户。 另一人皱眉扫视四周：“去看看。” 趁两人注意力被引开，白诺如闪电般从拐角冲出，快速开锁、推门、闪身进入，反手锁上门。 “砰”的锁门声响起，她靠在门板上急促喘息，随即转身打量这从未进入过的房间。 房间宽敞简朴，窗边橡木书桌上堆满古籍卷轴，角落书架摆满典籍，散发着陈旧纸墨味。 白诺迅速搜索，翻遍抽屉、检查每本书、敲遍墙壁，却只找到公开典籍和文件。 她不甘心地再扫房间，视线落在书桌后那幅初代猎人与吸血鬼战斗的油画上——总觉得位置稍显突出。 她走过去轻敲画框边缘墙壁，“咚咚”声透着空洞。 心跳骤快的她仔细检查画框，发现右下角有个被颜料覆盖的细微凸起。 深吸一口气按下，“咔嚓”声中，油画向侧面移动，露出墙壁上的洞口，潮湿阴冷的气息混杂着淡淡血腥味与腐败味涌来。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白诺摸出小巧手电筒，打开后走入。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到底，眼前是巨大的地下密室。 光柱扫过黑暗，白诺呼吸骤停——墙壁上整齐排列着无数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罐，罐中盛满淡黄色液体，里面浸泡着一颗又一颗鲜活的心脏。 心脏大小、颜色各异，有的还在微微搏动，每个罐子侧面都贴着写有名字的标签。 白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光柱跟着晃动，照亮一个又一个名字。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两个并排的罐子上：左边写着“温雅德”，右边是“艾克森”。 瞳孔骤然收缩，手电筒“啪嗒”落地，光柱斜照在罐子上，里面的心脏清晰可见。 “原来……是真的……”白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艾克森已经死了。 但艾克森确实已经死了。 温雅德也是。 他们的心脏被人像战利品一样放在这里，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里，供人观赏。 捡起手电筒平复情绪，她继续扫视墙壁，却注意到密室中央高台上单独放着一个罐子，与周围保持距离，显得突兀，里面却空无一物。 她正想看清标签，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身后袭来，熟悉又冰冷的压迫感让她汗毛倒竖。 白诺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石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对方却没追来。 她一路狂奔，冲出洞口，推开教主房门，借着祈祷仪式的掩护迅速离开庄园。 白诺离开后不久，地下密室阴影中，一道身影显现。 尼尔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平静，没看她逃走的方向，而是望向那个空罐子。 “她倒是比想象中更警觉。”尼尔斯喃喃道。 帕特里克从另一边阴影走出，“为什么不杀了她？留着迟早是麻烦。” 尼尔斯没回答，缓步走到高台边，伸手轻摸巨大玻璃罐，指尖划过冰冷表面，仿佛在抚摸珍宝。 “你到底在想什么？”帕特里克不耐烦了，走到他身边看着空罐皱眉，“你的能力远超公爵阶级，对付佛罗伦萨，直接控制一群高阶吸血鬼冲上去就行，何必费功夫收集心脏、设这么多圈套？简直多此一举——” 话未说完，尼尔斯猛地转身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在石壁上。 “砰”的闷响中，帕特里克还没反应过来，尼尔斯的脸离他极近，金丝眼镜后闪烁着疯狂的光。 “多此一举？”尼尔斯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带着冰冷杀意，“你懂什么？” 帕特里克的脖颈被尼尔斯死死钳住，窒息感涌来，他眼中却跳动着近乎癫狂的光。 尼尔斯指尖的力道裹挟着怒意，脸上仍挂着浅笑：“你总觉得能玩弄一切？”他松指让帕特里克勉强吸气，随即又收紧，“看看你现在，像个戳破的气球，蠢得可笑。” 帕特里克喉结滚动，嘴角咧开诡异弧度，断续挤出声音：“佛罗伦萨……查到了又怎样？不过是提前一点……为了家族复兴，这点意外算什么？” “小小的意外？”尼尔斯轻笑，手指再加力，“是指她已经发现你的身份？” “尼尔斯……”帕特里克喘息着，目光病态执着，“我们在暗，她在明。复兴家族，任何代价都值得。” “任何代价？”尼尔斯语气骤厉，猛地松手。帕特里克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剧咳。尼尔斯逼近，微笑有了裂痕：“计划不能有纰漏……” 帕特里克抹掉嘴角血丝，转话题：“得想办法弥补。圣水提纯要的高纯度血晶，你那边……” 尼尔斯背过身，声音平静：“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这时，密室铁门“吱呀”作响，拖沓脚步声传来。 黑影出现在门口，身形佝偻，四肢僵硬如生锈机械。 帕特里克瞳孔一缩——是罗曼。可眼前的他没了往日鲜活，眼神空洞，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尼尔斯转回身，重挂温柔微笑：“现阶段计划，还算成功。”他看着罗曼走来，像欣赏作品。 罗曼的脚步磕磕绊绊，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他径直走到尼尔斯面前，停下了脚步，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指令的木偶。 尼尔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罗曼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里却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辛苦你了。”他低语着，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 帕特里克心中警铃大作，他预感到了什么。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罗曼的身体突然像被内部点燃的炸药包一样，炸开了！ 血肉、骨头碎片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朝着四周飞溅开来。 猩红的液体溅满了墙壁，甚至有几块碎骨飞到了帕特里克的脚边。 在血肉飞溅的瞬间，帕特里克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淡紫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在他和尼尔斯面前展开，将那些飞溅的污物尽数挡在外面。 他放下手，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又看了看尼尔斯。 他放下手，看着狼藉景象，转向尼尔斯：“你疯了？真让玛门最好的容器死了？忘了玛门的性子？他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容器，绝不会放过你！” 第275章 惧怕 尼尔斯转过身，“放过我？”他嗤笑，“我不过是让这狗替我给容器注射了些血魔之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残骸，“再说，我们尊崇‘那位大人’，而非玛门。” 帕特里克看着他侧脸，心脏骤跳，一个可怕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空玻璃罐，又扫过墙上浸泡心脏的罐子，喃喃道：“你说的高纯度血晶……难道是……” 尼尔斯转过身，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目光越过帕特里克，再次投向墙中央空罐，眼神满是期待与狂热。 广场中央弥漫着血腥气。卡梅隆的身体已不再动弹，诡异异变在他失去生命体征后停滞了。 没多久，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穿过人群。 为首的高瘦男人是科研中心特殊研究部门的，奉命来处理“特殊样本”。“动作快点，”他推了推眼镜，“抬到移动解剖台，保护样本完整。” 两个年轻研究员应着，戴橡胶手套走向尸体。 手指将触到卡梅隆肩膀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划破沉寂：“别碰他，你们这群傻帽……” 斯图加特不知何时站到尸体旁。高瘦男人皱眉：“同志，请让开，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不是样本，”斯图加特声音不高，“他是……” 高瘦男人冷笑：“难道你们还把他当人？这分明是怪物！可能携带未知病原体或变异基因，不搞清楚，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身边年轻研究员附和：“就是，说不定是感染了可怕病毒，得查清楚。” “你们根本不……”斯图加特的话卡在喉咙，看着他们眼中只有“样本”“数据”“研究价值”，突然语塞。 “斯图加特……”一只手拉住她胳膊往后拽，是苏。他脸色难看：“别冲动，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苏转向研究人员，微微颔首：“抱歉，同事情绪激动，不是有意妨碍。” 高瘦男人嗤笑，语气更狂：“情绪激动？我看是脑子不清楚。跟怪物讲感情，笑话。你们搞导弹的，也该好好检查脑——” 话未说完，苏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脸上。 “砰！”闷响后，高瘦男人惨叫着后退，鼻血瞬间染红白大褂领口。 周围人都惊住了，包括斯图加特。“你敢打人？！”另一个研究员又惊又怒，挥拳冲向苏。 苏侧身躲过，反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那人疼得弯腰半天没缓过来。 剩下几个研究员抄起工具，拿金属探针的、举解剖刀的，围向苏。 他们虽不是专业打手，常年在实验室力气不小，此刻被愤怒冲昏头，下手没了轻重。 南不知何时冲过来，一脚踹开试图偷袭苏的研究员，加入混战。 广场中央成了战场，咒骂声、惨叫声、肢体碰撞声与枪声余韵交织，格外刺耳。 场面即将失控时—— “都给我住手！”众人循声望去，科罗廖夫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警卫，显然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看到科罗廖夫，混战双方都停了。研究人员喘着气，不敢再放肆。 苏也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破了渗出血丝，却没看自己伤口，快步走到斯图加特身边扶住她，眼神满是担忧后怕。 高瘦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见科罗廖夫像找到靠山，委屈道：“科罗廖夫主任，您来得正好！他们妨碍公务还打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冷冷看着他，愤怒未减。科罗廖夫摆手打断，显然大致明白原委。 他看向研究人员，语气严厉：“你们也少说两句！执行公务也要注意方式！” 他叹口气，满是疲惫无奈：“好了，都别吵了。把他抬走。”指了指卡梅隆的尸体。 “主任……”苏上前一步，急切问，“卡梅隆就这么成实验品了？他是我们朋友，不是研究用的东西！” 科罗廖夫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声音低沉：“谢切诺夫，我知道你难过，我们都难过。但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他顿了顿，像用尽全身力气，“执行命令吧。” 几个警卫上前，小心翼翼抬起卡梅隆尸体，朝不远处军用卡车走去，动作很轻，似有不忍。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望着尸体被抬走，拳头攥得指甲嵌进掌心。 科罗廖夫看着苏、斯图加特，又看了看眼圈发红的南和躲在他身后抹泪的鹿几，轻叹：“你们先回宿舍休息，冷静下。等会儿可能有人来问话，好好配合。” 苏沉默片刻，点头，声音满是无力：“明白了，主任。”他转向斯图加特，眼神柔和，“我们先回去吧。” 斯图加特没动，仍望着卡梅隆尸体消失的方向。 鹿几走到她身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满是恐惧茫然。 斯图加特感受到目光，缓缓转头，轻轻点头，似在说“没事的”。 南走过来，拍了拍苏的肩，看了看斯图加特，低声道：“我先带鹿几回去，你们也早点回来。” 苏点头。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苏、斯图加特和几个收拾残局的警卫。 斯图加特站在原地，目光空洞望着远方。 突然，天边传来沉闷雷声。“轰隆隆——”斯图加特听到雷声，身体微震。 苏一直默默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举一动。 他犹豫了下，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 斯图加特的手很凉，带着颤抖，被握住时像被烫到，猛地想抽回，可苏握得稳却不重。 她抬头看向苏。苏的眼神温柔，没了刚才的愤怒。 “回去吧。”他声音很轻。 斯图加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慢慢朝宿舍方向走去。 雷声又响了，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些。 回到宿舍，走廊几盏灯坏了。苏松开斯图加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凉意。 “我去拿医疗箱。”斯图加特转身回房。 苏扶着南坐下，他胳膊被金属探针划开，还在渗血，脸色发白却嘴硬：“这点小伤算什么……” “别动。”斯图加特拎着医疗箱走来，先处理了南的伤口。 南吸了口气道谢，声音发颤。她没应声，转而看向苏——他嘴角破了，颧骨有淤青，还有多处擦伤。 她拿起沾药水的棉球，顿了顿，轻轻按在伤口上。 “疼吗？”她轻声问。 苏愣了下，摇摇头：“不疼。” 处理完伤口，斯图加特收箱要走。 “别想太多。”苏叫住她，“我们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走廊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雷声，她肩膀微不可察动了下，推门进房。 南看了看苏，叹道：“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应了声，在走廊站了许久。 几个小时后，那些所谓的问话的人也来了，只不过斯图加特拒绝了他们的问话。 房间里，斯图加特坐在窗边阴影里，捏着从地狱带回的灵魂体检测仪。 窗外天全黑了，雨点从零星变成瓢泼。 斯图加特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与雨声交织。 她没带伞，任由雨水打湿全身，风衣湿透贴在皮肤上。 花园中央，那株矢车菊还在，蓝色花瓣在风雨中发抖。 她站在花前，与卡梅隆相处的画面碎片般扎进心里，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 她明明可以救他。 那些挡路的人类、举枪的警卫，在她眼里不过蝼蚁。 只要愿意，能瞬间让他们去死。 可她为什么犹豫？是顾忌暴露身份？是可笑的规则？还是内心本就不在意一个人类的生死？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在心底滋生，瞳孔在黑暗中泛起淡红。 “呵……”她低笑，带着自嘲与疯狂，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突然，一道惨白闪电照亮花园。 斯图加特猛地抬头，雨幕中出现奇异光芒。 随着光芒靠近，周遭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光芒里，一个高大身影缓缓显现。 米迦勒。 第276章 不停歇的雨 斯图加特的见此只是轻轻的冷笑了一声。 金光彻底散去，米迦勒悬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扫过花园。 他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这人间的空气真是依旧令人作呕。”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斯图加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沾了灰的旧玩具。 斯图加特此刻半跪在泥地里，风衣下摆沾满了污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确实狼狈得很。 米迦勒嗤笑一声：“佛罗伦萨，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跟条被暴雨浇透的丧家犬似的。” 斯图加特没说话，只是缓缓站直身体，抬眼盯着他，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红光。 米迦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缓缓降落到地面。 他落地时，鞋底刚碰到积水，那些雨水就瞬间蒸发成白雾，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他抬手拂过西装领口的金线，眼神里满是得意：“瞧瞧这手工缝制的白金丝线，天堂最新的工艺，用的是圣山顶端的光蚕丝。” 他踱步绕着斯图加特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面上，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雨水。 走到斯图加特身后时，他突然停下，语气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对了，你下午在广场上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啊，那么多人类亲眼看到那个变异的警卫…” 斯图加特的脊背绷得更紧了，血腥味在舌尖散开：“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米迦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音量。 他上前一步，逼近斯图加特，光耀压得斯图加特几乎喘不过气。 “说起来，你管的欧洲片区倒也算‘安定’，”米迦勒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天堂议会那边还夸过你几句‘懂事’。可我不一样啊，我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顿了顿，看着斯图加特骤然僵硬的身体，笑得更残忍了：“恶魔、血魔、人类三种灵魂搅在一起，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禁忌容器’。这种东西留在人间，本身就是对天堂规则的挑衅。” 斯图加特依旧低着头：“他不是怪物……” “哦？”米迦勒嗤笑，“巡逻天使告诉我，你和他走得很近。该不会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吧？你是血族领主，不是人类的保镖，更不是混血怪物的朋友。” “闭嘴——！” 斯图加特再也忍不住，周身的血雾瞬间爆发。 她的瞳孔彻底变成深红色，指尖的血刺暴涨到半米长，带着破空声直取米迦勒的咽喉—— 可米迦勒只是轻笑一声，连躲都没躲。他抬手，掌心对着斯图加特。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砰”的一声。 她被死死按在泥泞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感觉有千斤巨石压在背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米迦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金色的铁锁链突然从虚空中窜出，精准地缠上斯图加特的脖子。 锁链带着圣光的灼热，刚碰到皮肤就传来滋滋的灼烧声，斯图加特几乎是疼得浑身发抖。 米迦勒站起身，拽着锁链的一端，轻轻一拉。 斯图加特被拽得踉跄着站起来，脖子被锁链勒得生疼，不得不仰着头看向米迦勒。 “你这张脸，和弗拉德真是像极了。”米迦勒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斯图加特的脸颊，“当年我斩下他头颅的时候，他眼里也是这种不服输的蠢样。现在看着你，倒让我想再杀一次试试。” 斯图加特的骤然收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米迦勒从掌心展开一张金色的卷轴。 “说句实话，我还真有点佩服你。”米迦勒扫过卷轴，“一千多年了，你居然没触犯过天堂半条针对血族的条款，比你那个只会叛乱的老爹听话多了。这么看来，你这条‘狗’确实有些用处。” “狗？” 斯图加特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后来渐渐变成了疯狂的大笑，肩膀在锁链的束缚下剧烈颤抖。 “米迦勒，你又算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红瞳里满是疯狂“你以为你在天堂地位很高？别自欺欺人了——你永远也达不到宝座，连公国你都够不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暴雨里回荡：“你不过是天堂用来打压我们这些‘异端’的工具，跟我这只‘狗’没什么两样！” 米迦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捏着斯图加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 没等斯图加特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的左眼面前，指尖的圣光骤然暴涨。 斯图加特只觉得左眼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她想挣扎，却被锁链死死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米迦勒的指尖捏住她的眼球，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鲜血顺着米迦勒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泥地里，瞬间被雨水冲散。 斯图加特的左眼窝空了，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半边脸颊。 她疼得浑身抽搐，意识都开始模糊，可那股疼痛感却因为圣光的残留，被放大了整整十倍。 米迦勒松开手，任由斯图加特重重地跌到泥地里。 他看着掌心里还在跳动的眼球，皱了皱眉，随手丢在泥水里。 “给你三天时间。”米迦勒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那烂摊子处理干净，不然……” 他顿了顿，看着斯图加特在泥地里痛苦挣扎的样子，补充道：“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米迦勒的身影突然被圣光包裹，下一秒，圣光骤然散去，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缠在斯图加特脖子上的金色锁链也骤然消散，压在她背上的无形力量也没了踪影。 斯图加特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左眼窝，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染红了她身下的泥土。 她大口喘着气，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新的眼球正在缓慢再生——可圣光的残留还在，每一寸肌肤的再生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烧红的盐。 她蜷缩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斯图加特的左眼终于再生完成，脸上的淤血痂也开始渐渐消散，她缓缓松开手，眨了眨新长出来的左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突然，斯图加特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带着疯狂的笑，肩膀不停颤抖。 可她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肩膀垮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木偶。 她保护不了卡梅隆，对抗不了天堂，甚至连自己的族人都未必能护住。 那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那些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平衡，在今天，好像全都碎了。 第277章 依靠 暴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珠砸在斯图加特湿透的风衣上，又顺着衣料的褶皱滑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凉意。 斯图加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科研中心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雨雾中缩成一团模糊的暖黄，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酸痛，身体晃了晃，又重重跌回泥地里。 她抬手想抹掉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指尖刚触到脸颊，就无力地垂落。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轮廓突然出现在雨幕尽头。 斯图加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费力地眨了眨左眼，试图看清那道身影。 轮廓越来越近，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不是雨靴踩水的闷响，而是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 那人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斯图加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身影……太熟悉了。 “别……别过来……”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快听不清。雨水灌进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别……淋雨……” 她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双腿像生了根似的钉在泥地里，刚撑起一点力气，膝盖就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她扶住一旁的树干，指尖深深掐进树皮的缝隙里。 雨幕中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 黑色的伞在雨里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斯图加特才终于看清了伞下的脸。 是苏。 他淡蓝色的右眼在昏暗的雨幕里格外明亮。 他此刻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黑色的伞稳稳地举在身前，却刻意往她这边倾斜了些，像是想为她挡住一部分雨水，却又因为她此刻的状态而不敢靠得太近。 斯图加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想再次开口阻止，可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斯图加特！” 苏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几乎是本能地丢掉了手里的伞，黑色的伞骨在石板路上滚了几圈，溅起一串水花。 他快步冲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斯图加特下坠的身体。 两人重重地跪坐在泥地里，雨水瞬间浇透了苏的后背，冰冷的泥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渗进裤腿。 斯图加特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温热，还有他急促的心跳声。 “你……你是不是疯了？”斯图加特终于缓过神来，她猛地抬起头。 她伸出手，一拳一拳地捶在苏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我都让你别过来了！你听不懂吗？你这个笨蛋……笨蛋！” 拳头落在苏的风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没有躲闪，也没有反驳，只是任由她捶打着。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斯图加特，眼神里满是心疼。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无声地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 斯图加特的拳头渐渐停了下来。 她靠在苏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无力感瞬间翻涌上来。 “卡梅隆……”她声音有些哽咽，“很快……大家就都会忘了他的……我什么都没能做到……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护住……” 是啊……她连卡梅隆最后都没护住，他被那些研究人员带走了。 他死前也很痛苦，因为身体里承载了太多灵魂的原因，他既无法上天堂，也无法去地狱，灵魂消散了就是消散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不会忘，南不会忘，鹿几也不会忘。大家都记得他，记得他是个好队长，是我们的朋友。” “记得？”斯图加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绝望，她死死地抓着苏的风衣领口，“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说遗忘之雨的特性，想说天堂的手段，想说那些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规则，可话到嘴边，却只能硬生生咽回去——她不能说。 “没有办法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大家肯定都会……” 话还没说完，苏突然用力收紧了手臂，将她彻底抱在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斯图加特甚至能感受到苏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愣住了，原本涌到眼眶的情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怀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带着苏身上特有的雪松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强忍着的哽咽，而是无声的泪水。 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苏的风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斯图加特僵硬地抬起手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环住了苏的后背，轻轻回抱住了他。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两人的身上，却仿佛再也带不走一丝暖意。 可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尼尔斯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实验楼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看着雨幕中的两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高纯度血晶啊……”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尼尔斯的指尖在装置的开关上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装置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舱门里透出，映亮了尼尔斯的侧脸。 他低头看向舱门内部，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晶静静地躺在里面——那血晶通体剔透，泛着深邃的暗红色光泽，表面流动着细微的能量纹路，无论是形态还是气息，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尼尔斯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血晶的表面。 “血晶啊，都是用最好的痛苦能量凝聚而成的。”他小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愉悦，“悲伤、疼痛、绝望……越是纯粹的情绪，凝聚出的血晶就越完美。” 他小心翼翼地将装置收好，放进西装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雨幕中已经站起身的两人，眼底的痴迷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尼尔斯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身体重新融入身后的阴影里。 苏轻轻松开手，却依旧扶着斯图加特的胳膊，生怕她再次摔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斯图加特脸上的雨水和眼泪。 “我们回去吧。”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伞，撑开后，将伞面尽可能地往她这边倾斜。 来到宿舍门口，斯图加特回头望了一眼，她眼中那些无名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大半。 “怎么了？”苏小声问道。 “没事。”斯图加特摇了摇头，继续往里面走。 宿舍的楼梯间依旧潮湿阴暗。 “呵呵…你果然来了……”斯图加特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她的眼球已经被腥红占满，“我更感觉到你……放心…你欠我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第278章 分别 来到房间门口，与苏分别。 他轻声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而她只是点了点头。 房间里没开灯。 没有多余动作，斯图加特闭上眼，掌心向上摊开。 暗红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溢出，最终化作一本皮质封面的厚书。 “啪嗒”一声，血之书落在木桌上，自动翻开到中间一页。 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流动的血色光斑，随着斯图加特的目光缓缓重组，显露出一行行关于“逆圣痕结界”的能量波动记录—— 最近地狱暴乱引发的能量紊乱，已经开始影响结界的稳定性，低阶血族缴纳的血晶纯度，也比上月低了0.3个单位。 “狼狈。”「魇」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斯图加特没抬头：“闭嘴。” 「魇」似乎早习惯了她的冷漠，反而更得寸进尺地飘到她身边。 斯图加特终于抬手合上血之书，暗红色的光晕瞬间收敛。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什么，没过多久身后便出现了一个漩涡。 “哥！你找我？我跟你说，上次克里蒙索还跟我抢……”林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斯图加特的样子，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此刻的斯图加特，连眼神都比往常暗了几分。 “哥……你这是……”林茨下意识地放低声音，搓了搓手，没敢像平时那样凑上去，“出什么事了？” 斯图加特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个漆黑的追踪器。她抬手，将追踪器扔给林茨。 林茨连忙接住。 斯图加特淡淡道：“第一，去内务部，找到最近从西区工厂运回的齿轮物证，仔细检查每个齿轮的纹路和能量残留，记录下所有异常数据。第二，找到卡梅隆的尸体，用族里的‘灵魂检测仪’检测他体内是否还有残留的灵魂碎片，尤其是恶魔和血魔的气息。” 林茨有些懵了。 “哥，这……”他想追问，却被斯图加特冷冷打断。 “快去。” 林茨看着斯图加特眼底的冷意，连忙点头：“知道了，哥……”转身便走入了漩涡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魇」飘在原地，眼睛里满是疑惑。 斯图加特依旧理会「魇」，她坐到了床上。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今天晚上你感觉怎么样？” 「魇7飘到她面前，影子晃了晃：“哦？你说今天晚上……？” 斯图加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应该没忘记，你和我的交易吧？” 「魇」的笑声突然顿住，“你……你在套我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斯图加特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右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十字架，通体银白，表面刻着复杂的圣光符文。 不等「魇」反应过来，斯图加特猛地抬手，将十字架朝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捅了进去！ “嗤——” “噗——咳咳……” 十字架穿透衣物、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暗红色的血液也瞬间涌出。 「魇」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砰”的一声，「魇」的黑影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她艰难地抬起头：“你……你疯了？！” 斯图加特没有回答，她口吐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一步步走向摔倒在地的「魇」。 走到魇面前，斯图加特弯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魇」的脖子。 她将魇提起来，猛地怼到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魇」的身体在墙上被压得变形，眼睛里满是恐惧。 斯图加特又突然松开手。魇的黑影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再看魇，转身走到衣柜前，抬手解开风衣的纽扣。 沾满血迹和泥土的风衣从她肩上滑落，掉在地板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的胸口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衣摆往下淌。 她抬手，抓住插在自己心脏位置的高光耀十字架，猛地往外一拔！ “嗤啦”一声，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斯图加特却像是毫无所觉，将十字架随手丢在地上。 银色的十字架落在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魇」就这么看着斯图加特走出了房间。 斯图加特知道，白诺肯定知道些什么。 另一边。 白诺靠在潮湿的砖墙上，伤口裂开的地方渗出血来，她右手握着的黑色手枪已经空了。 巷口的阴影里，追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白诺咬着牙，左手从靴筒里抽出猎刀——这是她最后一件武器了。 这些“傀儡”，根本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畏惧，只懂服从命令撕碎她。 白诺深吸一口气，将猎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巷口越来越近的追兵。 她猛地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猎刀朝着最前面的脖颈划去。 可还没等她收回刀，旁边另一个追兵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诺挣扎着抬腿，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腹部，可对方像没感觉一样，反而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拽。 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也相继传来。 白诺咬紧牙关，准备将猎刀转向自己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光突然从巷口斜射进来，快得像闪电。 “噗嗤——” 一声闷响，抓着白诺手腕的人突然僵住。 白诺趁机抽回手，只见那人的胸口突然穿出一根手指粗的血刺。 血刺猛地一抽，那人的身体瞬间被撕出个大洞。 白诺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血刺突然从暗处爆发。 不到十秒，巷子里对白诺的追兵就全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白诺握着猎刀的手还在颤抖，她顺着血刺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暗巷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具尸体面前。 是斯图加特。 她半蹲在地上，左手按在那活死人的胸口，右手直接伸进了腐烂的伤口里。 “咔嗒——” 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斯图加特的右手从伤口里抽出来，掌心攥着一个沾满黑血和黏液的齿轮。 白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胸口的剧痛却突然翻涌上来。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斯图加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白诺。 “你们的教主，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斯图加特突然开口淡淡道。 白诺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他……他最近很少露面。我偷偷去了他的私人地下室，里面有很多玻璃罐，装着……装着人的心脏。” 斯图加特握着齿轮的手指紧了紧，她抬起头，看向白诺：“你们的教主，多半已经遇害了，现在的那个，是被替代的。” 白诺的瞳孔骤然收缩，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替代？” “吸血鬼。”斯图加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道惊雷炸在白诺耳边，“能完美模仿人类，还能通过齿轮控制尸体。” “吸血鬼……”白诺的身体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白诺的目光越过斯图加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那里蹲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袭白裙，头发也是同样的银白色，身形纤细，正蹲在一具活死人的尸体旁，手指戳着尸体胸口的血洞。 她像是在研究什么，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又有些好奇。 “那是什么？”白诺抬手，指了指那个身影，对方的样子，竟然和斯图加特长得一模一样。 斯图加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什么都不是。” 阴影里的「魇」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站起身，想凑到斯图加特身边，却被斯图加特冷冷的眼神扫了回去。 之后，斯图加特便带着白诺回到了科研中心。 ps：今天有点事，更一章。 第279章 金色的血 卡梅隆事件如石子投湖，余波未平。 她清楚“脏东西”不会善罢甘休，林茨、克里蒙索事务繁忙，便从扎哈罗夫处借人暗中保护苏。 这段时间里，斯图加特也发现了「魇」的变化——自白诺见过「魇」后，其力量再度增长。 如今已不再是仅自己可见的虚无，而是能由她主动选择“让谁看见”，这种可控可见性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突破。 与此同时，内务部传来齿轮案的消息：因“调查时间过长、关键证据不足、无进一步关联案件”，案件正式撤销。 此后，齿轮案成了科研中心与莫斯科警界的禁忌话题，酒桌上偶有人提及，也会被打断“别谈了，晦气”。 而卡梅隆亦渐渐被众人遗忘。 某个午后，斯图加特在科研中心门外偶遇托瓦尔。 他身着崭新的科研中心警卫制服，肩章星形标志更亮，见了斯图加特便拘谨地笑着上前：“莱恩纳同志，好久不见。” 斯图加特目光落在他制服上，恍惚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辞职了，”托瓦尔挠头压低声音，“齿轮案撤了，内务部没意思，刚好科研中心招警卫队长，我就来了。” “为何突然来这？” 托瓦尔眼神闪烁，似在回忆：“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总觉得有东西指引我……这里有我该做的事。” 斯图加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未再追问，轻笑转身离开。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月。 莫斯科的秋天已经很冷，街头的白桦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经过数月对v-2导弹的试射与改良，r-1型导弹终于迎来了最终发射。 发射当天，试验场的风很大。 斯图加特和苏站在最前排，身边挤满了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与期待。 科罗廖夫站在发射架旁，手里攥着倒计时表，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各单位注意，倒计时十分钟！” 随着指令下达，燃料加注车缓缓靠近导弹，尾焰喷射口的保护罩被逐一拆下。 “3、2、1，点火！” 随着科罗廖夫的一声令下，导弹底部突然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推力将弹体猛地推向天空。 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着那道银色的弧线划破天际，越飞越高，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观测台的屏幕上，弹道曲线稳稳地沿着预设轨迹延伸，数据不断跳动：“高度80公里……速度2.5马赫……目标区域锁定！” 当屏幕上弹出“命中靶心”的字样时，观测台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苏与斯图加特站在人群边缘，未加入欢呼，静静望着远处消散的尾焰。 不远处，南正追着鹿几打闹。苏忽然轻声叹气，语气怅然：“要是卡梅隆能看到就好了。” 这句话如惊雷，让斯图加特瞬间僵住——遗忘之雨明明抹去了卡梅隆的记忆，苏怎么会记得？ 而南与鹿几也突然转头看苏，南随即咳嗽一声，拉着鹿几捡文件夹，嘟囔“别愣着，一会儿开庆功会”。 这时，科罗廖夫快步走来，拍了拍苏的肩膀：“谢切诺夫同志，跟我来，有几个数据要你确认，关乎后续导弹量产计划。” 苏被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斯图加特一眼。 斯图加特像被钉在原地，周围的声音都成了模糊背景，直到观测台快空了，她才缓缓回神，独自留在空旷的观测台。 回到科研中心时，已经是深夜。 苏因为要跟着科罗廖夫整理导弹数据，被留在了试验场的临时办公室，斯图加特便独自先回了科研中心。 推开门，实验室里只剩下几台计算机还在嗡嗡运转。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犹豫了几秒，斯图加特走到了苏的工位旁。 苏的工位总是很整洁，而在桌角，一条大红的羊毛围巾搭在椅背上。 围巾旁边，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敞开着，里面装着几颗薄荷糖。 斯图加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带着一丝残留的暖意，而就在指尖触碰到毛线的瞬间，一股记忆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高挑的男性缓步走入教堂——斯图加特微微皱眉。 科隆教堂内部的彩色玻璃透过的光线在地面拼成斑斓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烛香。 中央的耶稣像前，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一个六翼天使，白色的羽翼上沾着金色的血渍，显然受了重伤。 可最让斯图加特在意的，是天使那双藤紫色的眼睛。 斯图加特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指尖凝聚起淡淡的律能。 可那天使只是缓缓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声音轻柔：“初次见面，血族的领主大人，我是赛莲娜。” 斯图加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能感觉到，这个天使身上没有丝毫敌意，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赛莲娜笑了笑，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金色的血珠落在地面：“遇到了一些危险，暂时只能在这里避一避。” 她的目光扫过斯图加特紧绷的身体，补充道，“领主大人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斯图加特突然感受到了门外传来的气息——那是杀戮天使独有的圣光波动，带着强烈的敌意，数量还不少。 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赛莲娜却先一步说道：“看来，我还是没能躲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却又透着几分释然，“不过没关系，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愿望？”斯图加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将要被处决的六翼天使，这在天堂可不常见。 赛莲娜抬起藤紫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斯图加特，轻声问道：“领主大人，您相信缘分吗？” “砰——！” 教堂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群穿着银白盔甲的杀戮天使冲了进来。 为首的杀戮天使队长看到斯图加特，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在教堂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斯图加特手中的血之书上。 那本皮质封面的厚书正摊开着，血色的纹路在页面上流动，恰好掩盖了赛莲娜的气息。 队长语气不善，“血族，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女性六翼天使。” 斯图加特合上书，将其夹在臂弯里，淡淡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大胆！”一个年轻的杀戮天使上前一步，“别耍花样！我们追踪她的气息到这里，你敢说你没见过？” 斯图加特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如果能有杀死六翼天使的机会，我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指尖的血能隐隐显现，“况且，我现在也很想把你们都弄死，省得在这里烦我。” 杀戮天使们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个血族会这么强硬。 他们能感觉到斯图加特身上的威压，知道不是好惹的。 再加上确实没在教堂里找到赛莲娜的气息，最终只能悻悻地冷哼一声：“别让我们再遇到你。”说完，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教堂大门重新关上，斯图加特松了口气。 转身时，赛莲娜从耶稣像后走出，翅膀伤口仍在流血。 “多谢领主大人帮忙。”她再次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斯图加特却冷冷看着她，语气毫无温度：“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赛莲娜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藤紫色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那我就恭候领主大人的光临了。” 话音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缕淡香。 “哗啦——”桌上的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将斯图加特从回忆拉回现实。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苏的工位前，指尖还停在围巾上，旁边的打印机不知何时已停止运转。 斯图加特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第280章 虔诚 ?z[ψ?\u0012????\u0015????$\u0004?r?6?\fa?\u0019??????mv?)nh?[gs?9a?\u0019@???\u0010\u0006?m??\u0016&?\"?,\u001f?pz?wz?\u0005?f?8\bkx???\u0004???\u0015??rvk?g??e?8g??\u0004?1~m!?(h?{?\u0015?a?\u0014g\/??^|?$?(''??[\t@?\u001c\u0012b~?a?s)px?2?)x*&??a?\u0016t???q\u000392o\u001d????\u0003????g? \u0006?j?\u000fv''?\u000f??\u000e??l\u0001r??? y\t?e_??]???\\\b?yf-\u0012\u000er??\u001b????&???$?\u0019\u001c?\u0006??l\u0006?86??\u0006?c????>_?\u0019\u0018???p??j\u000e??1?zd\u0014???`?\u001b?:?\u0002\u0015\u000e?rqmz?\u0019???\u0006?t\u0014?''?>)???e7-e\u001d???_?zy?\u0012?\t?3''\u0011u???w=?(\t?l；\u0016?pa?\u001d??:atc??gjbys?x?x\u0007?#????\u0017??[?\u001e\u0007??cez?l??\u000bs c\u0017e\u001c%??k?n&???^w_4\u0005f????? ?5?b????y?u??\u0010\u0007r?\u001fv?\u00064聣\u0012]?w??????u?\u0010???3?\u0018??q??@??\u0010\u0002s??s?\u0013\u000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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