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弃女的锦绣田园生活》 第一章 心事 水灵,爹对不起你啊?”家徒四壁的屋子,破旧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老人,他一边咳嗽一边说:“孩子,我不应该逼你就了那门亲事啊!爹也没有想到那人会跟人跑了。” “爹,没事,走了就走了吧,无情无义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郑水灵眉目安静地说道,可又有谁知她的心如同在冰窖里一样冷。 “那个陈东西,他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老人直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郑水灵赶紧过去抚了抚老人的背,把煎好的药递到老人的面前,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流下来。 “爹,你别再想了,你的身体要紧。” 陈东西,他们家招过来的上门女婿,不到一年就跟人私奔了,私奔的对象还不是别人,是郑水灵住在隔壁柳树村的表妹周金芝,他们甚至明目张胆地剧住在一起,让她成了灵水村里的大笑话。郑老爹一气之下病倒在床,延医用药一个月整丝毫不见起色。 前来诊治的秦大夫说:“如果你爹再不见好,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 “不喝。”郑老爹将碗一推,碗掉在地上摔个粉碎,药也洒了一地,浓郁的药味充斥着整间屋子。 “爹,你这又苦呢?这要是女儿好不容易赊来的。”郑水灵含着泪说道。 “赊来的,让我死了算了,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没用的女儿。”郑老爹喘着粗气叫骂:“你娘去得早,从小我把你捧在手掌心上,你说要读书,我就不顾村子里人异样眼光送你到私塾念书。读了几年书就忘记是谁,你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我早就应该信那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我悔啊!说着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起来。 郑水灵很早离了娘,是郑老爹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长大,这孩子脾气性格随她娘,聪明伶俐又有主见,七岁想到村子的双石山上唯一的私塾读书。一开始,郑老爹是不愿意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女孩子长大终归是要嫁人,读书识字没有什么用。灵水村又称秀才村,可是村子里百年只出一个秀才,那就是前朝的教书先生柳秀才,他曾发誓灵水村若不出状元,他终生就不离开灵水村。这人思想十分开明一生未婚,见这粉妆玉琢的女娃儿十分喜爱,二话没说就收她免费入学,她的名字还是柳先生取的。 当时先生摇头晃脑的念着:水波荡漾,人杰地灵,世物繁茂,万物生长,这孩子生得灵气就叫水灵吧。郑老爹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应下了,能得柳秀才赐一名儿那是很多家庭求之不得的好事。 郑老爹见女儿态度坚决,又能免费识几个字,想起去世的妻子也曾经是识文断字的出身的女子,也就顺水推舟地让她识了个字,早知道识字之后连怎么伺候丈夫都忘记了,他就不应该送她读书。 女孩子书得多,想法就多,高不成低不就,好不容易嫁个人,人家还跟别人跑了,真是把他的老脸给丢尽了。 “你说,咱们水灵村有多少夫妻,哪有你像你结婚不到半年,丈夫竟跟人私奔了,你让你爹怎么做人,你让你爹怎么做人,你这是作贱自己啊。” 郑水灵知道爹这是病糊涂了,不然绝不会这样骂她,她跪在地上拾起一片片碎碗片。唉,还得再去熬一碗药,不然爹这病是好不了。 “郑老爹在家么?”院子里有人叫,水灵望了一眼床上的爹,可能是骂累了,默不作声地躺得躺在床上直哼哼。 她推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儒雅的男子,笑起来带着温和的气质,身着粗布青衣,身上还背着柴,冲着她笑:“水灵妹子。” 屋外寒风肆掠凉气迫人,周身就像浸在冰窟窿里一样冷。 水灵搓着手朝他强笑一下:“风眠”。每次这样看着他,心里就满是凄苦之色。 来人是李家老二李风眠,住在水灵家隔壁的邻居,两人算是从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李风眠一直暗恋水灵,水灵也对他心向往之,总希望有一天两人能修成正果。 郑老爹只有一个女儿,他一直想招个上门女婿,希望老了能有人养老送终。可是李风眠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姐妹,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哥哥是个稳重睿智的人物,十岁随着爹爹下地,爹爹受伤之后,他就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族的活计,到了十八岁已经自己包了四亩农田,每年收成都不错,甚至今年还请了两个帮工,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地主。 第二章 书生 李风眠是村子里唯一考上秀才的书生,也是村子里,不,应该是十村八店唯一可能会考上状元的男子,他的家里人怎么可能让入赘到郑家。 哪怕一个郎有情,妹有意,两人怀揣着最好的心事,遇到这些盘根错节的事情,最终也只能生生的错过。 她嫁给别人,而他一门心思的读书,愿不坠青云之志,最后娶个候门小姐或者是公主。 两个人就这样搁置下来,直到半路上杀出一个陈东西,而彼时郑水灵已经十五岁了,到了十六岁若是再不成亲,县大人就要上门随便指一门亲事,到那时候阿猫阿狗也得接受。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事情发生,郑水灵就和见过三次面的陈东西仓促地结为夫妻。 陈东西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可以做上门女婿,谁知道好景不长,陈东西就原形毕露,好吃懒做贪得无厌也就算了,竟还和到她家走亲戚的表妹给搞在了一起,甚至还跑到他们家去做了上门女婿。 “老爹好些了吗?”李风眠把柴地上一卸,又手脚麻利地垛成一堆。他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父亲病得早,家里人口多,哥哥一天到晚在外面忙碌,他除了读书,也会帮衬着两个姐姐做一些粗使的活儿。 郑水灵坐在灶上心情低落地说道:“没有,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要不,我到柳树村把姓陈从那村子给抓回来给老爹赔礼道歉。”李晏风眠手里的柴火一扔愤愤地说道。也不知道那孙子心里想什么,他水灵妹子这么好的一个人,知书达礼,温婉娴淑,冰雪聪明,别说是十村八店,哪怕县里头的小姐也比不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说,竟被那孙子始乱终弃了。 “找肯定是要找回来的,不过不是赔礼道歉,而是和离。”水灵忍着泪说道:“他若无情我便休,但是,我得等爹身体好一点儿再去办这事。” 说完,抹了一把泪,点了火,开始熬药,火光映着她的泪痕竟是我见犹怜。李风眠见了心下一痛撇过脸去。 “你要是和离了,县里头就得给你指派相公了。”李风眠担忧地望着她:“到时候你怎么办?” 是啊,过完年,她就十六了,十六岁若是没有夫君,被人笑话事小,再指派一个夫君,跟某个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不过,这现在也不是她能考虑的事情,她要考虑的是爹的病情。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她收起伤心问:“风眠,你身上有银子么?” “有,你要多少。” “二十文吧。”水灵想了想说道:“我想买点肉给爹补补身子。” “好。”李风眠看了外面的天说:“这天气差得很,要不我去帮你买肉吧。” 水灵摇了摇头:“今个儿太晚了,你去了镇上也没有什么好肉,不如去冯家买一点儿骨头给爹熬汤喝。” 好是好,李晏有点犹豫:“可是他家的肉太不新鲜价格也高,还是去镇上买肉比较好,不如找封缜,让他架牛车跑一趟莱县。” 灵水村是个穷村,没有正经的肉铺,平日都是在冯家卖猪头肉,可是冯家人做生意不实诚,给的猪头肉都是隔夜的不新鲜,而且猪下水还要收钱,实在是个太坑太黑的一个商家。 如果要买上好的猪头肉,还得赶早集到十里之外的莱县柳家铺子,那里是十村八店的人赶集的汇集地,百姓们的吃穿住都是从柳家铺子采购回来的。灵水村离莱县来回走路一个时辰左右,坐牛车半个时辰左右,如果要采购新鲜的物资,四更就得从家里出发,去晚了,好的东西都被人抢购一空。 村子里几十户人家,只有封家有牛车。 封家住离她家四栋房子之外的小巷子里,封家也穷,封缜是家里唯一的独子,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老娘,常年卧病在家的爹,还好他是个脑子活泛,有点邪门歪道的男子,俊秀的外表,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得村子里小姑娘的欢喜。平日里不务正业,时不时得到镇上去倒腾一点活计,没有发什么大财,却添了一样让全村人眼红的交通工具——牛车,每隔几日就能吃上一顿肉的家庭。 封缜邪气是邪气,却不是一个坏人,也很乐于助人。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村子里的人要用他的牛车逛一趟集市,必须给个三瓜两子,不然,都别想坐他的牛车出村,毕竟他也是靠这工具钱养活了一家人。但是水灵除外,可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他从来都没有收过水灵的钱,甚至经常拉她到县里去外。 “不行。”水灵望着小炉火想也不想的拒绝。他倒是不想给钱,她现在实在是穷得没有钱。 “你是不是担心钱。”李风眠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没关系,我去跟封缜说,咱们从小一块儿玩到大,这点人情面子还是要给的。” 水灵笑笑说:“这不是人情面子的事,他们家也不容易,我们坐他的车,他收钱是应该的,他若不收钱我反而不好意思。只是这事根本没有必要麻烦他。” “行,听你的。”李风眠想了想答道,心里却有别的计较。近几日,封缜一直缠着他学识字,好像是封缜那小子好像在镇上谋了一份差事,每个月能拿到一钱银子薪水,唯一的要求就是员工能认识几个字,不然连菜谱都不认识如何去跑堂。 封缜也不是不识字,他小的时候也在石头山上过几天学,只是几天,他太皮了,也太贪玩了,根本无心向学。在一次带着同学集体逃课去看沿河开拔捉鱼,被水灵告到柳夫子那里,柳夫子打了他一顿手板子,把他遣回了家。年深日久,那几个字早就还给了柳夫子,现在能写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风眠望着水灵那张清丽的脸说道:“水灵妹妹,明日我再给你送点粮食过来吧。” “粮食。”水灵皱了一下眉摇头:“不必了,你们家也不富裕,也有好几张嘴要养活,我就跟爹两个人还能过得去。而且我挖了一篮子木耳,明日让封缜帮我带到酒楼去换几个银钱,够我和爹十天半个月的用度。” “水灵妹妹你可能不知道,我中了秀才,而且还是禀生,公家每月给我们家发一袋粮食,今年我哥农庄上的收成尚可,我拿一些给你们家。” 其实这话谎言的成分居多,李月眠是中了秀才,公家也的确每月给发一袋粮食,但是他们家人口多,父母兄弟姐妹加起来六个人,今年收成又很差,现在年关将近,老天爷也发威,风霜雨雪交替着轮换,分不清楚春夏秋冬的季节,地里的长的那点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年轻力壮的男人也不能像往年那样进山狩猎,那些粮食能支撑到过年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来接济别人,不过是李风眠心疼水灵罢了。 可他只是个书生,手不提肩不扛,除了认识几个字,真的一无是处。 水灵听了这话一愣,她知道李风眠今年去考了秀才,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还是禀生,原来那个坐在窗前默默读书的李二哥已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庆国制度:读书人先须参加“童试”,参加者无论年龄大小皆称“儒童”或“童生”。录取“入学”后称为“生员”,又名“序生”,俗称“秀才”。秀才分三等,成绩最好的称“禀生”,由公家按月发给粮食;其次称“增生”,不供给粮食,而且禀生”和“增生”是有一定名额的;能在几百名读书人中脱颖而出是十分不容易。 她真是又欣慰又难过,可他们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现在她更是高攀不起了。罢了,还是把那些痴心妄想丢在风里烟消云散吧。 “真的不必。”水灵坚持:“以后要是没有,我再去找你。” 李风眠知道她是个倔强的女子,也就不好意思坚持,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虽然情深缘浅,可是总希望两个人真心在一起,那时有陈东西,他只好把心里的情愫放在心底,现在那个东西走了,他的心反而又升起希望,今年他已经是秀才了,明年若是能进举人,那么他就可以跟哥哥提一提这件事情。 他永远无条件的对她,却永不会嘲笑她,不像某些人。 “你这些木耳放了一天了,我怕买不到好价钱。”封缜一脸嫌弃地把木耳丢回篮子里,那痞里痞气的表情真让水灵头痛。 “我知道,能买多少算多少吧。” 封缜抬起头笑,他模样俊美,笑容里夹着一丝邪气,魅惑动人让人心跳:“你就不怕我贪了。” “你。”水灵白了他一眼拖长了声音说道:“听说你谋了一份好差事,哪还在乎我这点边边角,再说了,你拿一点回扣算什么,平日里我欠你还少了么。” 这话倒让脸皮厚的封缜不好意思:“你这话说得就外生了,我们是在一个村长大的,又是同窗,我不帮你我帮谁。” 听他这么一说,水灵倒想起什么来抿嘴一笑:封公子,来,这是什么字。说着,拿树枝往地上一划。 封缜看了半天没认出来,他望了水灵一眼:“要不,你再写一遍。” 郑水灵抿着嘴又写了遍,封缜还是没认出来,皱着眉高深地说了一句:“字写得太差,没有李风眠写得好看。” 水灵气倒,不认识就不认识,还敢鸡蛋里挑骨头,她抄起小棍朝他手臂上打了过去:“封缜,你真是几个字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三章 封缜 封缜灵巧一躲,一边躲一边强辩:“写得不好,认不出来还要打人,郑水灵你可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郑水灵一边打一边说:“堰河的堰字都不认识,你就不怕气死柳夫子,出门在外不要说我们曾经是同窗。” “哼,谁稀罕。”封缜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不稀罕,那为什么找李风眠学写字啊?” “好。”看着郑水灵一脸好整以暇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不甘心似的问:“是不是李晏那家伙跟你说的,就知道他什么都跟你说。” “那又怎样,你肯虚心学习,大家都替你高兴,这是好事,为什么不让别人说,而且,你到底在镇上是做什么工作?掌柜的?还要识文断字。”郑水灵好奇地问。 “嗯。”封缜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那好的美差,福来居的跑堂,需要认牌子上的菜名,也不长做,只是个短工。” “短工也不错啊!”郑水灵赞道:“你可是我们村子里除了李风眠以外最有出息的一个人,不像其他人脸朝黄土背朝天,出去倒腾也能给家里挣钱,而且还赚了一辆牛车。在这相邻的几个村,你可是数一数二能干。” 封缜低头喝了一口水:“别夸,再夸我就不好意思了,我要是能干就能像李二哥那样考个秀才,哪像现在一样做一些投机取巧的事情。” 说起这事,郑水灵有点愧疚:“封缜,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跟柳夫子告状,你也不会被退学。”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本来一见着书就头疼,我又不是李风眠视书如命。” “可你跟李二哥是一样聪明,若是能读书,哪怕不是秀才也可能是一掌柜。”封缜没有读成书,始终是郑水灵心里过不去的坎。当初她跟柳夫子告状,完全是因为愤愤不平,夫子常教导他们:业精于勤荒于嬉。她觉得人人都应该像李风眠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长大了才明白,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际遇半分强求不得。 “你若真觉得愧疚,不如给我做几块糕点,我明日去镇上正好可以拿来充饥。”封缜嬉皮笑脸的转移话题。 水灵真心感谢他的善解人意,嘴一抿笑着说道:“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有时候水灵真心觉得女子读书没有什么用,她又不像男子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书读得再多对她来说也无用武之地。不过书中自有千钟粟,她喜欢看一些烹饪煮茶的书,无师自通的学了个一知半解,闲暇无聊会做好几糕点。 她与陈东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白面书生就拿着一块糕点对她赞不绝口:“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那他一定没有吃过望江楼的杏仁酥,那又香又脆口齿留香的感觉才让人流连忘返。可惜她总也做不出这样的感觉,也许是材料不对,也许是制作的方法不对。 不管怎样,有人爱吃她的糕点也不错,自己可以做一辈子糕点让他尝,可惜她猜中了前头,没有猜中结局,这伤人如刀的结局啊! “喏,给你。”郑水灵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拿着一个包裹一把递过去。 “这是什么?”封缜好奇要翻开看。 郑水灵打掉他的手:“这是书,以前柳夫子送给我的书,我一直珍藏到现在,你可别给我弄坏了,不然,扒拉你一层皮。” “给我书干嘛,你还不如把你酿的梅子酒给我来半壶解解馋。”封缜一脸嫌弃地说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郑水灵没好气说道:“你好好给我看,别到了镇上因不识字给灵水村丢脸。” “切,我会。” 见水灵瞪他,赶紧见好就收:“好,我好好读,那酒……。” 这痞子尽忘不了吃喝,郑水灵白了他一眼:“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一壶。” “那行,那行。”封缜立即兴高采烈起来,这时,西屋传来一阵咳嗽,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封缜严肃地问:“要不我带几个人去柳树村把那王八蛋揪出来毒打一顿。” 郑水灵摇摇头:“现在不行。” “怎么,你还心疼他。” “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县太爷就要来水灵村清点未婚男女人数,我这个时候跟他闹僵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水灵解释着。 “难道就让他如此嚣张。”封缜愤恨地说道。 “且让他嚣张一段日子吧,我迟早会去了断这件事情的。”水灵目光一片清冷,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留恋,只是害怕村子里的流言蜚语,还有重病在床的父亲承受不了这沉重打击,等过完这一关,她一定要去找那个男人把账算清楚。 封缜想了一下嘱咐她:“行,到时候我,李晏,或者是村子其他的人都可以,特别是那个李风眠口才好得让人顿失滔滔,你可千万别一个人前去犯傻。” 哈,水灵听这话笑了起来:“怎么,精明能干的封大爷也不是他的对手。” “哼,谁稀罕。”封缜一脸吃不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 郑水灵抿嘴摇头,封缜和李风眠,好听一点见面不对付,难听一点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不过这次封缜竟然会屈尊绛贵跟李风眠学知识,证明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汉子,这一点倒是十分让人佩服。 “不过,真的谢谢你。” 封缜不好意思的手一挥:“同村的,还是同窗,说这个就见外了。” “那好,说点不见外的,你和那个杨金铃怎么样了?”郑水灵一脸八卦地望着他。 杨家是灵水村的首富,在镇子上有好几间铺子,出门时几个家丁把他围在中间十分威风八面,平日里走在人前人人都要称一声“老爷”,家里一妻一妾,可惜只生了一个掌上明珠那就是杨金铃,从小娇生惯养又带点小任性。只得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这个女儿。小的时候把她送到石头山去读书识字,她也算是她们的同窗,十岁的时候又花大价钱把她送到镇上去读书,立志要把她的女儿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可惜这杨金铃长相随她娘,性格脾气随她爹,一朵山坡上的野姜花放在城里的花盆里也长不成水仙、月季,更别提牡丹。 顶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性格却十分骄纵任性,一不高兴就摔盆子砸碗哭爹喊娘,那气势完全直追村尾撒泼耍赖的徐家寡妇。杨老爷本来想让自己女儿在城里嫁一个当官的富太太,可是看她女儿这架势,害怕她受人欺负,只好眼睛放窄一点,找个门当户对的,肯入赘的女婿就成,不能让杨家大业的随了别人姓。 封缜喜欢杨金铃,是因为两人曾经狭路相逢打了一架,打架的原因是:杨金铃刚刚从城里回来,为了显摆高人一等的架势,一举一动就模仿城里小家碧玉的风骨,可惜画皮画虎难画骨,别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气质,到她这儿就成了作妖,遭得一众小伙伴的嘲笑,其间笑的最大声音的要数封缜。千金小姐原形毕露撸起袖子撩起裙子跟封缜结实的打了一架,那一架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两败俱伤。 杨金铃的衣服撕破了,头发扯散了,封缜的脸被她抓得一道一道的痕。 小姑娘得理不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泼耍赖。见这情况,一众伙伴作鸟兽散去。封缜怕回家挨打不敢回家,只得跑到水灵家躲起来。 虽然最终揪回了家被他爹娘吊起来打了一顿,不过那小子丝毫不觉得痛,反而眼睛灼灼的发亮地说道:“她还真泼辣,像一只小老虎。” 水灵一边替她疗伤一边说:“等你把她娶回家,她就不是一只小老虎,那就是一只母老虎。” “那我就是武松打虎,哎呦,你轻点。”封缜疼得龇牙咧嘴。 “扑哧。”屋子里的隔音效果不好,院子里的郑老爹把小孩子的聊天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音,屋子里的两个人闹了个大红脸。 说起这事,封缜脸色更是沉了几分:“他爹嫌贫爱富,还要找上门女婿,我跟她怕是没戏,再说了,我又不真心喜欢她,没必要自讨没趣。” “上门女婿”这四个字戳中了水灵的痛点,当初她爹就为了招一个上门女婿才会识人不清,才会酿成今日的丑事,现在想来她爹怕是早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事儿杨金铃怎么看?”水灵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如果她同意,你们一定能冲破重重困难在一起的。” 封缜苦笑着说道:“她根本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那个读书人。” “读书人,哪个读书人?” “哼,我们村子里有几个读书人?” “我们村子里有几个没读过书?”她一说完这话就闭了嘴,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个人。村子里人在柳夫子的教导下都识几个字,但会读书的堪称人中龙凤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李风眠。 那个清风朗月儒雅俊秀的少年,胸中有丘壑,笑谈无俗气的奇才一个。 “也不知道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读书人就这么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往上扑。”封缜恨抱怨。 看见水灵望着他连忙说道:“水灵,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别的意思。” 水灵笑了笑一边替他清理东西一边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读书人也不好,你没有听过么,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那些人怎么能跟你比。” “你什么意思啊?骂我是吧。”封缜睨了她一眼。 水灵把整理好的东西交给他:“行了,不要再跟我东扯西拉了,你赶紧回家吧。” “行,那我走了。”封缜站起身,听闻隔壁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关切地问:“郑老爹病得这么厉害,要不我用牛车把他拉到秦家去让大夫看一下。” 水灵摇摇头:“不用了,前些日子才麻烦秦大夫替我爹看了病,人家连诊金都没有要,我不好意思再上门去麻烦他。而且,你也知道秦大夫也是来咱们小山沟里养病,我们一日一日得去麻烦他,对他的身体也没有益处。” “也是,和我一般大的人,整日里躺在床上喝药,想想就恐怖。”封缜感慨地说道。 “水灵啊。” “爹。” “明日去把陈东西找回来,你跟他到镇上去和离了,免得夜长梦多。”郑老爹怕又是病糊涂了,翻来覆去又提起那些烂事。 水灵怕她爹心病又犯了连忙说道:“爹,我知道,明天我一定去办。” 郑老爹喝了一口突然睁大了眼睁说道:“水灵,你别想忽悠爹,爹是病了,不过还没有糊涂,你又在敷衍我对不对。”厉声斥责几句声音又软和下来:“水灵,爹真的是为你好,爹怕那个无赖找你麻烦。” “爹,我知道,可是年关将至,女儿马上就十六岁了,我们必须……。”说到这儿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她现在心里的难受,除了在父亲面前露出脆弱,在别人面前她不敢显露半点情绪。 “我明白,我明白。”郑老爹忍不住老泪纵横悔不当初:“若是当初我不一意孤行,不替你择了这门亲事,你说村子里哪个不比他强,李晏兄弟,封缜,还有冯家兄弟……,我怎么就这么糊涂。” 水灵撇过脸去不愿意就让父亲看到自己的眼泪,爹说得她都明白,可是缘分这东西无法强求,也许这就是她跟陈东西的一段缘分,哪怕是孽缘也得要经历。 “水灵,明日你让李氏兄弟过来一趟。” “爹,不太好吧,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得都忙不可开交,这个时候让他们跑来跑去会让人说闲话的。”水灵有些为难。她真不想去麻烦李家兄弟,特别是李月眠,曾经她闷不吭气的成了亲,现在出了事一再麻烦人家,她真的没有那个脸。 “就耽误他们一点时间,不打紧的。” “好的,爹。” 第四章 为难 爹爹这么坚持,她也不好忤逆其意,只好先虚应着,以为等第二日爹爹醒过来就会忘记。谁知道第二日郑老爹还记得这件事情,一再催促她去请李家兄弟。 她做好早饭,收拾好院子,快到晌午实在拖不过去,只好到隔壁去请李家兄弟。 她希望李家兄弟不在家,这件事情她可以再拖一拖。她总觉得父亲要跟李家兄弟说不应该说的话,她的生活不能再起波澜了。不过回头想想,郑家和李家门对门面对面,能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要发生呢?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等到了李家,正在院子里忙碌的李家二姐李月一眼就看见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说:“水灵妹子,你怎么来了,赶紧进来避寒。” 村子里的人都羡慕李家有一双好女儿和好儿子,大女儿李薇脾气风风火火,却是村子里的养蚕好手,二女儿李月性格温婉,洗衣做饭样样不落人后,三儿子李晏跟着爹种庄稼,还会一手好木工活儿,常常被十村八店请过去打家具,四儿子李风眠长相好,学问好,还是村子里,不,十村八店唯一的秀才。 村子里时常在背后议论,李家有这样的好儿女怕是要鲤鱼跃龙门飞上天了。 “不了。”水灵拘谨的笑:“我是来找李大哥和李二哥有事。” “哦,你来找阿晏和风眠啊,等等啊。”李月回头对着屋子里喊:“阿晏,风眠,有人找。” “哎呀,吵什么,风眠还在用功呢,吵着他了怎么办?”出来的是李家大姐,看见院子里的水灵立马没了好脸,眉头一皱腰一叉:“你来这儿干什么?” 水灵温婉地叫了声:“大姐。” “谁是你大姐,别乱叫。”李薇横了他一眼:“就是你找阿晏他们,他们刚巧不在。” 话刚落音,从背后传来惊喜的声音:“水灵你怎么来了?” 李风眠先出来,跟在他背后便是一袭灰布粗衣,眼神谭如水,沉稳坚毅的男子,那便是李晏。 李家兄弟长相都不差:李风眠隽永温和,清俊如一幅山水画,李晏英俊非凡,沉如平静的大海,动是如雪洒平原,十分具有男子气概,一双眼更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十村八店姑娘见他都要脸红心跳。 望着他,郑水灵五味杂陈,自打她家出事以来才真是患难见真情,才能看出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秦大夫三番两次伸出援助之手,李风眠前来帮衬,痞子封缜也会抽空前来关心一下。唯有这李晏却从来都没有露过面。 她和李晏虽然同居一村,又是对门邻居,可是从小到大两人的交集十个指头数得过来,一来她是女孩子,又是读过书的女孩子,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死皮赖脸地扑上去找他说话,二来李家大哥从来都不是个好接近的人物,他不爱说话,她不敢跟他说话,两人见面都是点头微笑,然后擦身而过,简直是比陌生人还陌生。 这真是大型的打脸现场,李家大姐脸色更不好了,低低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李晏迎上来:“灵儿进来坐吧,屋里这么冷。” 水灵还是摇摇头:“不了,大哥二哥你们跟我去一趟吧,我爹找你们有点事。” 李晏还没有答话,屋子里传来声如洪钟的声音:“去什么去,不准去。”一个满脸黝黑的中年汉子从里面走出来,他是李家一家之主李诚实,人长得不咋地,却生了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村子里的人都说,他们家祖坟冒了青烟。 李诚实可不像他的名字,脾气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火爆,要不是家里的媳妇管着,就他这熊脾气不知道跟人杠了多少回。 他阴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水灵,直接对儿女吩咐:“都进去。” “爹。”李风眠无奈地叫,李诚实圆眼一瞪:“进去。” “爹。”这回是李晏,爹爹身体不好之后,他算是个半个李家之主:“老爹肯定是找我们有急事,我们去去就回。” “现在躺在床上能有什么急事,人又没死。”这是李大娘的声音,别看她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说话却十分刻毒。 “就是。”李诚实应和一句。 水灵的脸顿时雪白一片,要不是为了爹,她肯定拔腿就走。 “爹娘。”现场的一双儿女齐齐地叫他。李诚实虽然是个脾气冲的糙汉子,但也知道这大过年的诅咒人家不太好,而且还是住在对门的邻居,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太伤感情了。 “我爹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耽误两位哥哥一盏茶的工夫,他们就可以回来了。”水灵咬着牙解释着。 这冰冷的天气里,寒风一吹更觉得冰寒刺骨,身体像掉进冰窟窿里,脚更是冷的打颤。想找个地方依靠一下,却发现四周空空如也无法依靠,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爹,我们现在就去了。”心虚的李诚实沉默不语,李宴回头对李月说:“二姐,你去拿半袋米面,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有去看郑老爹,这回总不能空手而去。” “诶。” “不用了。”郑水灵赶紧阻止,眉目低垂着笑,笑容却丝毫未达眼底:“我们家不缺吃喝,而且爹病着也只能进一些流食,那米面放在我们家也吃不掉,不用麻烦了。” “现在吃不掉,过年总得吃,开年也得吃,我怕那半袋米面拿过去不够。”李晏坚持,他也是个拿了主意不更改的人,一般人很难左右他的想法,也猜不透他的想法:“郑老爹病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去看过他,这点米面都不够表达的歉意。” 他的话总是冠冕堂皇得让人无言以对,此时李月已经将米面拿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李玉娘,头发花白的李玉娘又是一副慈爱模样,想要拉水灵的手,水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水灵,刚刚是大娘不对。” 不知怎么的,听了她刚刚的话,她心里很不舒服。哪怕是她道歉了,她也难以接受。 “不了,大婶我要回家。” 李玉娘回头瞪他李诚实一眼:“你是不是又给这孩子气受了。” 人高马大的李老爹脖子一缩:“没有,没有。” 郑水灵连忙说道:“跟李伯没关系,是爹还在家里等我呢?” “哦。”李玉娘点点头关切地问:“你爹的病好些了吗?” 郑水灵强笑道:“今天有点好转。” “那就好,那就好。”李玉娘一脸放心:“缺什么到我家来拿啊?”说着把一袋米面放到李晏手中细细的嘱咐:“里面有几个鸡蛋,小心别碎了。” “是的,娘。” 这世上还有温暖的人情。水灵动了动嘴想要拒绝,可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过矫情,只得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李婶。” 水灵坐在灶台边上望着鸡蛋发呆,她准备中午做个鸡蛋羹给爹补充一下营养。可是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情,李氏兄弟已经进去一炷香的时间了,她本来想进去听,但是爹吩咐过没事不要进去。 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些什么,她的心比这灰蒙蒙的天还糟糕。 只希望爹不要病糊涂了,说一些糊里糊涂的话让人家看笑话。 听见“吱呀”的开门声,她跳了起来三并作两步跑到厨房门口,又觉得情绪不对,站了好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李氏兄弟正好从里面出去,看见她同时一愣。李宴还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怪。 “妹子,我们回去了。”李风眠亲切地叫,眉宇之间尽是温柔缱绻,让人心思一动。 “哦。”水灵茫然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李月眠一眼,李月眠那双眼亮得惊人,他朝她微微的颌了一下首。 “妹子。”李风眠想要对她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李宴拉了一下衣角:“这件事情我们还得回家跟父母从长计议。” “哦,对。”李风眠拍了一下脑袋冲着水灵傻笑:“你看我都乐糊涂了,妹子,我们现在回去了,明天我再给我送些柴来。还有,缸里的水别管了,我一早上就给你挑满了。” 这,是不是殷勤得过分,水灵还想说些什么,李晏已经跟李月眠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水灵望着西厢房听见里面传来的隐隐的咳嗽声,心里的疑惑像水的涟漪一样渐渐扩大。可她也不敢问,爹的身体不好,怕问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又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自打那日起,李风眠就三天两头往她家跑,以前是三天来一次,现在是两天来三次,也不怕村子里的人说闲话。每每水灵拒绝的时候,李风眠就拿话敷衍她。 “我们住对门,你又叫我一声哥,我来给你一点帮助,这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我们正大光明清清白白的两个人,让那些人闲言碎语去。” 这话真像读书人说的,说得人心服口服无言以对。 逮个空,水灵问:“李大哥,我爹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正在替他家修凳子的李宴手顿了一下,望了一眼水灵,又低头哐啷地钉着钉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就让我们以后好好照顾你。” 就这话,她怎么压根都不信呢?李风眠是个口风极紧的人,想从他嘴里掏出点话来,那简直难于登山。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她也没有那份闲情扒拉这些事,年关将至,她也要准备过年。 天塌地陷,一年最后的日子总要舒坦的过去。 自打那日,爹爹的病情的确逐渐在好转,甚至能进每天能进半碗米饭。爹的病好了,她的心情也好了,拿着封缜替她卖木耳的钱,思忖着再出去买一点骨头,再把昨天李晏送的萝卜掺进去炖个萝卜骨头汤,让爹好好补补身子。只要在新年伊始之际好好养着,说不准来年春爹的身体就好了。 她抓了把米喂了鸡,鸡窝里的母鸡已经长得十分肥大,精气神十足,咯吱地啄着地上的小米,她本来想炖个鸡汤,毕竟再这样养下去也费米。可是现在把鸡宰了,过年就没有好菜上桌了。 虽然过年没有几个亲朋好友上门,她家里又发生这样的丑事,有没有人上门来拜年还是问题。可毕竟是过年啊!桌上总不能连道像样的菜都没有吧。 “爹,我去冯家买点肉骨头回来。”郑水灵对着西屋喊着。 西屋传来郑老爹的咳嗽声,他一边咳一边说:“咳,行,少买一点儿,那家的肉不新鲜,费钱。” “好。” “还有,你改日抽空去看看柳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都快一个月都没有去看他了,这不像话。”可能是说得太多有点难受,郑老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今天做了点杏仁酥吗?你拎过去让柳夫子尝一下。” 看来爹的病真的好了,甚至有经历开始管东管西的了。站在屋外的水灵听了心里高兴,也亏得她爹给她提了醒,丈夫跟人私奔,爹爹重病不起,这些日子她忙得焦头烂额,的确忘记去看柳夫子,那个把她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的老夫子。 郑水灵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说道:“那我今天就不去买骨头了,我先去看柳夫子。” 郑老爹一听忍不住皱眉训:“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年轻人做事情都没有个计划么。罢了,你先去看夫子吧。” 郑水灵得令麻利准备食盒,顺便捞了一碗自己腌的咸菜带去夫子下饭。夫子每次吃她的东西,都说她做东西跟村子里其他姑娘做得不一样,甚至比酒楼里还味道,这一点让郑水灵颇为得意。 她做东西当然不一样,在她还没有成亲之前,在爹还没有生病之前,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经常蹭封缜的牛车到镇上去看新奇,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聚味阁的老板。聚味阁跟福来居并为莱县两大特色:前者是做糕点出名,后者是做饭菜出名。 郑水灵喜欢糕点,经常围着糕点铺子不肯离去,带银子时候,就各种糕点买一块也不吃,也不给封缜吃。气得封缜直骂她是小气鬼。她只得安慰他,我回去按着这个口味再给做。 封缜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做得能吃吗?” “哎呀。”水灵气的掐他:“怎么不能吃了,怎么不能吃了,你上次吃的绿豆糕不是我做的么?” 封缜捂着手臂站在一旁继续吐槽:“得了吧,你做得绿豆糕那股子甜味能腻死人。” “那你还全部吃光了。”水灵做势又要打他,这次封缜闪躲的极快直接站在门外。 第五章 夫子 “这么凶,铁定嫁不出去。” 女孩子最听不得这话,水灵作势又要追出去打。屋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那个男人长得是气宇轩昂清俊如玉,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 水灵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刚刚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场景让人看了笑话。 那人没有再出言嘲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喜欢做糕点。”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嗯。”水灵点头,接着又不好意思起来:“但是总也做不好。” “没事,我找人教你。” 水灵睁大了眼睛,接着和门外的封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天下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发生。 老板姓唐字明微,家里有个温柔闲淑的妹妹叫唐香娟,兄妹俩从京城里来莱县定居,依靠卖糕点来维持两人的生计。老板负责买卖,唐小姐负责后面做糕点,老板其实就要找个人陪她妹妹说说话。 从故乡到他乡来定居的人,别说十年,哪怕五十年也只是过客,总也无法融入这个陌生的城镇。 女人又不是男人,更难交到几个知心的朋友。这也是郑水灵为什么走了狗屎运,能够幸运地跟着唐小姐学习做糕点的手艺。 小姐毕竟是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性情温柔,又和她一见如故,手艺从未藏私,一身的糕点本事倾囊相授。老板毕竟是个商人,只是嘱咐她一句,糕点秘方不得外传。 她肯定不会外传,她只是喜欢做这个而已。 谁知一出门就看见拿着锄头准备出门的李晏,那个英俊非凡不苟言笑的男子一见她,没有像过去一样点头微笑离开,而是朝她这边的走过来。 水灵莫名的紧张,拎着篮子的手紧了又紧,有点僵硬的叫了一声:“李大哥。” 李晏朝她颔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水灵妹子,你知道我弟弟今年已经是秀才了吧。” “知道。”水灵有点莫名地望着他。 “我希望你和陈东西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不要把他拖下水。” 什么意思?水灵眨眨眼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咬着唇说道:“不是我让来的。”又觉得这话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赶紧又加了一句:“我会跟他说的,让他以后不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晏那双深潭如水的眼她就觉得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甚至有一种羞涩难当的难堪。 “那就好。”李晏一听就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水灵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夫子住在石头山的一座小院子里,那是灵水村人花大价钱替夫子盖的屋子,前面一大间屋子是学子们学习的地方,后面两小间屋子是夫子居住的地方:呃,实际上是一个屋子住人,一个屋子放书。 夫子的书那是真多,屋子的四壁是用简易的木头打得书柜,每个书柜都被书挤得满满当当,就连地上都还堆着一些书,不是很有名的传记,只是一些从各个地方淘回来的杂书。 那是郑水灵最喜欢的书。她有好些烹饪的、游玩的、还有民间小记之类的书都是从夫子里淘回去,当然,也从来不还的。那些淘书的经历她可以写成一本血泪史。 夫子每一年都要晒一次书季,他们这帮同学就不约而同地帮柳夫子搬书,十几个同学,成捆的书要搬上两个时辰才能搬完。 他们把书捕在石头山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有半个村子的位置那么大,四面是高大茂密的树林,整块空地上全是书,密密麻麻的连块踏脚的地方都没有,微风一吹,书页发出哗啦脆响,就像无数只清脆鸟此起彼伏的歌唱,不仅动听而且舒心。 夫子眯着眼睛惬意地躺在一块空地上,拿着酒壶嘴里叨叨有词:尽信书,不如不读书。 他们这帮学子就在后面笑:夫子你讲错了,不信书,你何来那么多书呢? 夫子就睁开眼睛瞪他们:你们啊就是什么都不懂,读书不仅是为了改变命运,而是为了学会思考,你看,水灵不是学会酿酒了么。 就知道笑话她,水灵嘴角一抽回了一句:“这还不是夫子教导得好,不学个一招半式就把书还回来”。 夫子也回她,封缜也没有得到我的教导,现在不也自己买了一辆牛车。 “那也是托了夫子的福。”封缜立即拍了马屁。虽然他没有上多久的学就被夫子赶出了书院,可是对夫子也是很尊重感激的,逢年过节或者是晒书,他从来都不缺席。 “你这是在骂我。”夫子不领情,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你若真是的托我的福,把我上次给你的《商略》背两段给我听听。” 封缜脸立即红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没时间,那个啥,还没有看。” 夫子脸色一变,眼睛一瞪怒气冲冲地说道:“滚,以后别在外面说我教过你,我丢不起这人,以后也别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生性有些傲气的封缜涨红着一张脸怏怏离去,此时的郑灵儿脸色就有点难看,不是她,他也不会离开书院。 其实私底下夫子还是对他赞不绝口,我这一生遇到两个奇才,一个是柳风眠,一个是封缜,两个人的聪明才智不分上下,只是封缜志不在此有些可惜。不过他若是肯沉下心来,在别的领域上也能干一番大事业。 封缜也说:“我也挺佩服柳夫子的,只是我不喜欢读书,只喜欢做一些投机取巧的营生,让他太过失望”。 水灵安慰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有不一样的成就,夫子也会替你高兴的。 她到的时候没有想到会碰到柳风眠,毕竟像这样的平常日子,学子们鲜少来看夫子,一来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比较忙碌,二来夫子自己比较喜欢安静,不喜欢学子们经常来叨扰他的日常生活。当然,经常来给他送吃喝的水灵除外。 水灵不是十村八店最贤惠漂亮的姑娘,可是她却烧得一手好菜,酿得一手好酒,各色糕点也都拿得出手。年前,她甚至把酿好的菊花酒拿到镇上去卖,还卖了将近六百文钱呢。 水灵推门进来的时候,李风眠正在跟夫子下棋,窗棂上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整个人浸润阳光里,眉目如画,清俊如斯,抬首时如璞玉散如清辉。 他看见她淡然一笑,更如明月般清润明亮,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水灵,你来了。” 反观水灵,心里如打番五味瓶般翻涌不已,事过境迁,她竟不知以后面目还有心情还面对他。 只能抿嘴一笑,回头冲着夫子招呼:“夫子,我来看你了。” 夫子拿着棋子一边思考一边问:“你爹的病大好了。” “嗯。”水灵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两天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还能下床吃些东西,我想过两天再请秦大夫过来看看我爹。” “那敢情好。”夫子静静地说道:“他终于可以继续拖累你了。” “夫子。”水灵听见夫子这样说自己老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和夫子之间不对盘,但两位老人隐藏得很好,让她每每以为是错觉。 自打她嫁人,夫子就阴一句阳一句诘责她的父亲,她真正地觉得两人之间存在问题。 夫子把手中的棋子一放,抬头说道:“怎么了,心疼他了,你可别心疼他,他这都是自己作的,当初我千般劝他,那个陈东西不是个东西,让他再等一等,他偏不听。” 说起那人,又勾起了水灵地伤心事,而且又是在李风眠的面前。她顿时觉得有点无颜面,却又不知道以何话回复夫子,只得沉默。 李风眠突然说道:“夫子,我好像闻到了杏花的味道。” “杏花。”夫子拿鼻子一嗅:“嗯,还真有。”抬头问:“丫头,你给我带了杏花糕。” “嗯,我自己做。”说到吃食,水灵又来了精神,连忙打开食盒,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糕点,上面还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柳夫子忍不住赞道:“做得真是好,真是比你娘当年犹有过之不及。” “我娘也会做糕点?”水灵眼睛一亮,她对娘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只是爹不愿意提起往事,一提起来他就一副很伤心的表情,吓得水灵不敢多问。 村子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说起她娘,那似乎是人们口中很隐晦的事情。倒是夫子,偶尔会提起她娘,但也不愿意多说。 “当然。”柳夫子拿起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你娘啊,也是很喜欢做一些吃食,可惜身子太薄了。” 然后自顾自地吃糕点不肯再说。 “那我娘……。”水灵还想继续问,可惜却被夫子打断:“你和那个东西之间的问题白打算怎么解决?” 对于那个人,夫子始终心结难解,自己这样好的得意门生,怎么能嫁给那样一个流里流气的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今那人跟人走了,柳夫子反而觉得这对水灵来说是一种福报,这孩子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譬如坐在自己对面这学富五车儒雅温和的门生。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抽刀断水,快刀斩乱麻,不然就会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不要拖,赶紧和离,不然会有后顾之忧。”夫子细细的叮嘱她。 “爹也是这么跟我说,我想年后就去了解这件事情。”水灵赶紧说道:“等县里把人口清查完了,我就去跟他和离。” 夫子眉头一皱:“县里和离要等到三四月份去了,要等那么久,再生出事端来怎么办?” “我知道,可是我马上就十六了,如果这个时候和离,我怕县太爷全乱点鸳鸯谱。”这话说得隐晦一些,说白了,县里会随便拉郎配,毕竟这几年庆国单身的男子是越来越多,可是越来越多,家家户户还是日夜想着生男不生女。特别是这些贫困的村子,家里要不出个男子,那就在人前矮人一截,可是生了男子,长大了又要忧心婚事。这是旧制观念下的悲剧,一代传一代没有办法更改。 夫子也明白她的为难,叹了口气说道:“我更担心那陈东西回来找后账。” “应该不会。”水灵强笑了一下。 夫子放下糕点说了一句:“你可有听过一句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陈东西不顾伦理道德跟你表妹纠缠在一起,那么他就不是一个讲究仁义道德的人物。” 夫子的话让水灵一愣,心里也不由得有了阴影,希望那人真的不要脸皮厚的人神共愤的地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灵水村也不是好欺负的,等那个外性人一来,咱们就好好地给他点苦头吃,你说是吧,风眠。”夫子见他脸色不好反过来安慰她。 李风眠笑笑说道:“陈东西在灵水村和柳树村的风评都败坏了,他再嚣张也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水灵望了一眼李风眠,也不知道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不过还是要感谢他的安慰,她的心神定了许多。 到了快晌午,灵儿担忧家里大病初愈的父亲,夫子没有强留。告辞的时候,夫子又送了她几本书,说让她转交给封缜。 “听说那小子肯做一些正经事了,这些书对他可能会有帮助。” 水灵随手翻了几页,都是关于做生意的事情,她看得不是很懂。有很多夫子都用笔做了批注,封缜只是入他们几天而已,他就这样用心对待,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夫子殷殷叮嘱:“那小子读书总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你让他好好从头到尾看一遍,等下次见面我要考他,考不好,别承认是我教出来的弟子。” “夫子,我好记得前几个月晒书的时候,你当众也是这么说的。”一向温和有礼的李风眠如此吐槽夫子。 夫子瞪了他一眼:“别说他,还有你,今年不过进了秀才,明年你不想再高升一步么?” 李风眠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些事情,连忙作揖说道:“夫子放心,学生一定不让您失望。” “你自然不会让我失望,但是你一定要努力上进,切不可为俗事耽误你的前程。” “是。” “行了,你们走吧,走吧,我还要睡午觉呢?” 第六章 亲昵 两个被夫子赶出门的学子只好相偕一起下山,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下山走去,水灵看山看水就是不看柳风眠。她现在觉得跟柳风眠之间有些拘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风眠也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记忆中的他,除了书还是书,上树摸鸟,下河捞鱼,东家偷枣,西家赶鸡,这些事情从来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是活在云端上的人,只能让他们仰望。 以前水灵对他有好感,经常有意无意地找他聊天,他也很耐心天南海北陪她说,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水灵。”李风眠突然叫她。 “啊。”水灵吓得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幸好身后的柳风眠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眼,水灵一回头,那张清俊如玉的脸就贴了过来,她甚至都闻到了他的呼吸。 一张清俊的脸上,长着好看的长眉,清亮的眼,高挺的鼻,紧抿薄唇,微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竟让她心跳如擂鼓。 水灵脸像发了烧,赶紧低下头去,似怒未怒地说道:“李风眠,你放开我。” “好。”李风眠倒是听话,一松手,水灵还未站稳,差点儿又跌倒,他又一把拉住她。 站定的水灵一下子回神来,恶狠狠的瞪他,这个人竟然恶作剧,真是太可恶了。 李风眠依然笑:“走吧。” “哦。”然后她就傻傻地跟着走,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他还拉着她的手,寒风料峭的天气里,手背上尽是他手掌中的温润。她的脸立即红了,她现在身份比较尴尬,被他这样拉着,到了村子里肯定要被传笑话的。 “李风眠,你先放开我。”她一边说一边挣脱,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挣扎掉:“喂,你放开我的手。” “你能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 “啊。” 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的李风眠回头说:“我记得你以前都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我,现在我们这样生分了吗?” 他的问话让她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硬邦邦回了一句:“没有。” “你在生气,有人说了什么吗?” 水灵想起李家大哥的话,咬着嘴唇摇摇头:“没有。” “一定有。”李风眠盯着她,一双眼在她的脸上来回穿梭,好半天才问了一句:“是我哥吗?” 水灵抬头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僵硬地甩了一句话:“风眠,以后没事的话,你不要再往我家跑了。” “真是我大哥跟你说了什么?”李风眠皱了一下眉头,想要执起水灵的手,却被水灵躲了过去,他有点急了连忙说道:“水灵,你别管大哥跟你说什么,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水灵疑惑地问:“不甘心什么?” 李风眠心虚的轻咳了一声,低头抿嘴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神情更让水灵疑惑又老话重提:“我爹那天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 女孩子的直觉是十分灵敏的,特别是像水灵这种心思剔透的人儿,那天兄弟俩不一样的神情,尔后爹爹精气神一下子就恢复了,她总觉得这些与她有关,可惜爹不肯说,问李风眠,李风眠也是守口如瓶。 “明天春天……,哦,过年之后我就跟你说。”李风眠突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水灵脸一红,她后退了一步:“李风眠,你别动手动脚的,让别人看见不好,而且我还没有跟陈东西和离呢?” 说起陈东西,两人的神情一变,心里不由得又有了阴影,老夫子是睿智的人,他的话不得不让人提高警惕,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有勇气提出和离。且不谈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县里那一关就难过去,她可不想前脚离开狼窝,后脚又掉进虎穴。 “也许有别的办法让陈东西自己回来跟你提出和离。”李风眠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你那个表妹周金芝可是个泼辣户,而且跟牛家二兄弟还有勾缠不完的关系。” “风眠,你想干什么?” “这些事情你都不必想,好好照顾郑老爹的身体要紧。”李风眠清风霁月般地一笑,那笑容让水灵的心猛地一跳。 眼前这眉目如画的男子让她心动,她想付出她的真心,不知道世俗可否允许。 回家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冯家铺子,冯家也是灵水村数一数二过得不错的家庭,老大是村子里的屠户,老二是个猎户,老三差了点,平日游手好闲东家闲磕西家侃,还有点小偷小摸赌博的坏习性,要不是冯大管得严,家里那点儿家底早就给败光了。 这也就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说法吧。 冯家房子很大,大院子四周是三间大砖房,前面是卖肉的摊,这个点卖肉的人不多,不过也碰到了不想碰到人,那就是杨家大小姐杨金铃,村子里的小姐比不得城里的小姐,哪怕这里有钱,有些事情也要亲力亲为。如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会被人家背地里指手画脚。像他这样有钱的小姐嫁人倒不是什么困难事儿,只是嫁过去会遭婆家不待见。 “水灵。”杨金铃一见她就打招呼,把手中的篮子往丫头小绿手里一递,朝她这边走了过来:“你也过来买肉啊。” 水灵和金铃都曾经在石头山上过学,两人也算是同窗,他们不是村子里唯一上过学的女子,却是村子里唯一学得比较多的女子,都是托了家里有个好父亲的福。 也许真应了古人这句话,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从小到大杨金铃事事都要跟郑水灵争第一,小的时候水灵年纪小,心气高,凡事都不愿意让着杨金铃,一定要和她比个高低争个胜负拔得头筹才罢休。看着村子里同龄的孩子围着嘲笑她,心里竟有一种得意洋洋的自豪感。 现在长大了,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其实自己什么都比不过她,她家境富裕,人也长得美,从小到大没有像他们这群穷苦孩子一样风吹日晒,更是给人高人一等的气质。 “嗯,买点肉骨头给爹补身子。” “你爹好些了吗?” “好多了。” “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也不知道此女的话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不过能这样低下身段跟她聊天,可见杨金铃也的确是长大了。 是啊!时光飞逝,转眼之间所有的小伙伴们都长大了,听说,于蔓嫁给周家四兄弟不到一年半时间就添了一个孩子,肚子又怀上一个。而她郑水灵的男人却跟人跑了,真是让人嘘唏又讽刺的人生啊! “不如这样,冯大。”她朝里面忙碌的冯大叫着:“冯大,你多给我称两斤肥膘子,我送给水灵她爹补身子。” “好呐。”剁肉的冯大挥舞着手中的刀,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直响。 “不用了。”水灵赶紧拒绝:“我爹暂时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我买点骨头回去炖汤就得。”虽然肥膘子出油,不管蒸煮烧炒焖都是村里人必不可缺的好东西。 而且水灵胃口偏清淡,爹又病了吃不得油腻的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拿回去也是浪费。 “骨头我免费送给你,肥膘子拿回家做点菜,现在不吃过年也得上。”冯大拿着两堆碎肉走了出来:“今个儿两位姑娘的肉都免费。” 杨金铃和水灵相互看了一眼,水灵心想,今儿个冯大是看杨大小姐亲自前来买肉,脑袋乐抽了,竟然如此大方地送肉,她还真是托了杨金铃的福。 冯大喜欢杨金铃也是十村八占尽人皆知的事情,甚至还跑杨家去说过亲要求入赘,这本来是杨老爷求之不得的事情。 冯家三个兄弟父母早亡,虽然有点家底,眼界却高,看上了村花杨金铃,娶媳妇的事情就一再耽搁下来了,可惜杨老爷看不上他是个卖肉的。 杨金铃笑着调侃他:“怎么,冯大这是发家了。” 冯大谦虚的笑:“没有,我这离发家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只是水灵妹子的父亲病着,丈夫又跟人跑了,我又没有时间去看望郑老爹,这就算是个顺水人情吧。” 这个顺水人情做得还真是得心应手,水灵笑着推辞:“冯大哥你做点生意也不容易,肥膘子我就不要了,你再给我免费来半斤骨头就行。” “那也行。”冯大本来也只是想在杨金铃显摆一下而已,他根本没有那么关心郑老爹的心思,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两家人,何必破费。 杨金铃不依:“那怎么成,不拿肥膘子,也要拿着五花肉,回去做个红烧肉给郑老爹补补身子,钱算我头上。” “这……。”冯大一脸为难,五花肉价格可不低。 杨金铃柳眉一竖:“怎么,怕我不给钱啊,巧翠。” 绿衣裳的小姑娘走过来,扔下一串银子,银子掉在板子摔出声响,杨金铃趾高气扬地说道:“这些钱够么?” “这,我怎么好意思要金铃的钱呢?”冯大一边说一边准备把钱拿起来递还给金铃,谁知却被刚刚准备出门的冯二看见,一把抓过那串银子塞进衣服里,嬉皮笑脸地说道:“哥,金铃姐给的,你哪能不收呢?别说只是朋友,哪怕是夫妻也得明算账是不。” “你……。”冯大还来不及说话,冯二拿着银子一溜烟就跑了。 杨金铃轻蔑地“啐”了一口:“呸,败家子。” 声音不大,正好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听见了。冯大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话,回头去剁肉去了,家里有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弟弟,他也是很郁闷。 杨金铃拉着水灵的手继续说道:“水灵,我跟你讲,我现在接了我爹在镇上的铺子。” “哎呀,恭喜你呀,准备做女老板了。”水灵真心诚意地说道。 杨金铃羞涩一笑:“你不明白,我毕竟是女流之辈做起来还不太得心应手。” 第七章 明年春天 那是自然的,华国虽然民风开放,这还是个男子为尊的社会,女子再能干,事情样样做的比男人好,也依旧会被人在背后诟病。 郑水灵脑瓜一闪说道:“那你找封缜,那可是个人精,你找他帮你准没错。” 反正封缜对杨金铃有意思,而且又是家里独子,若不是家世悬殊,两个人倒也十分登对。如果封缜能帮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准还能成就一段姻缘。 “哼,你别我提他。”一说起封缜,杨金铃就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他现在跟聚味阁的大小姐两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可亲密着呢?” 封缜和聚味阁的大小姐?她怎么不知道封缜还有这般桃色新闻。水灵皱了一下眉头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两人也是近来好上的。”说起这事杨金铃更是愤愤不平。 上次在街上碰见两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十分亲热,她不过走上去冷嘲热讽了几句,却被封缜不阴不阳的刺激得下不来台,真是丢人现眼极了。 水灵看着她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谁啊?”杨金铃一脸莫名地问。 “封缜啊?” “他,我呸!”杨金铃一脸嫌恶的态度:“哪怕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喜欢他,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水灵更加好奇:“谁啊,我知道吗?” “你肯定不知道,不过你认识。”杨金铃抿嘴笑,她正准备说,屋子里传来一声巨响,哐啷一声吓得屋外的人一跳。 “冯大哥?”水灵担忧的朝屋子里望了一眼。 屋子里的男人说:“没事,盆掉了。” 放下心来的两个女孩子的继续聊天,杨金铃说:“我跟你讲,等明年春天……,不对,过年的时候你就知道。” 看她一脸神神秘的样子,水灵有些想笑,不过也由衷地祝福她,看来过年的时候有很多好事等着她呢?也可以冲冲她的霉运。 杨金铃拉着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大概是说她爹准备把镇上的一间糕点铺子交给她经营,却又不是很放心,可惜没有女儿。 她豪言壮语地说:“没男人怎么了,没男人我照样女儿当自强,把铺子经营得风声风生水起”。说话的语气真是底气十足,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畏虎的架势。 郑水灵听得直想笑,郑水灵觉得杨金铃比一般姑娘有志气。这几年书也没有白读,外面又长了不少见识,事情的认知比一般男子还开阔,难怪封缜那眼高于顶的男人对她念念不忘。 虽然这人时代的女子还束缚在男尊女卑的观念之下。不过有很多家庭已经意识到女子比男子更加吃香。 没有男子继承香火怎么了?女子若是找个财大气粗的夫婿,照样鱼跃龙门光宗耀祖。反观男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忤逆不孝的大有人在。 现在在大街上放眼望去,大街上的女子并不比男子少,特别是像这种贫困的小山村,女子六七岁就要下地干活,天天抛头露面是家常便饭。 “你还记得秦观言么?”杨金铃接着她的手继续八卦。 “秦大夫,怎么了?” 他是京城里的大户公子,他们家一幢房子就有我们半个村子那么大,门前天天人来车往好不热闹。 “那又怎么样?”郑水灵有些想笑:“你想嫁过去攀龙附凤。” “我才不呢?”杨金铃翻了个白眼说道:“一个病秧子,我嫁过去还不守活寡。而且,虽然他是个世家公子却是个庶出,你知道庶出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一个不受宠小妾的儿子,他这个身份都比不上我们村子里没爹没娘的泥腿子。” 哐啷,又是一声巨响,怕是没爹娘的冯大听了这句话心里不痛快。 郑水灵横了她一眼,不太赞同她的话,这个女孩子好歹也是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说话怎么如此口没遮拦。 庶出又怎么了?秦大夫来他们灵水村养病期间可是救了不少人,大家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少恩惠。也不必因为瞧病被薜怀仁那个赤脚大夫给讹诈,这些人不思感恩也就罢了,竟然在背地里这样恶毒议论人家。 郑水灵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也不想再听这些乌七八糟的八卦,拎了肉和骨头,道了谢就往回走。走到村口,转了个弯朝右边走去,顺着一条小路往下走,一炷香的工夫,就看见平地里灰瓦白墙的院子围绕着一幢房子。 房子很气派,檐角飞扬,朱红大门,地面铺着碎石子,院子里种着花草,空气里飘拂着似有若无的药香味。淡花色的门上镶嵌着雕花的窗子,从开着的窗户里看见屋子里站着几个人。 郑水灵愣了一下,她想自己太冒失了,可能来得不是时候,想到了这儿,就不由自主地往回走,她本来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谁知后退的时候踩到正在院子里小憩的大花猫,大花猫发出一声惨叫“喵……”,然后怒目圆瞪张牙舞爪地朝罪魁祸首嗷嗷叫。 想扑上来得干一架得气势十足,只是后脚却拉得老长,作出一副想要逃跑的架势。 它这一叫不要紧,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伺候秦观言的今安跑了出来,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地望着她:“水灵姑娘,你怎么来了?”随后想起她家里生病的老父亲连忙说道:“我家公子今日没空出诊,你请回吧。” 水灵有点尴尬,也不敢朝屋子里望,爹的病已经渐好,她也不是来找秦大夫看病的。只是上一次秦大夫替她爹看病,落了一块很贵重的玉佩在她家,她今日是顺路来还玉佩的。 “我不……。”她还没有开口解释。 屋子里就传来秦观言虚弱而清凉的声音是:“今安,让郑姑娘进来吧。” “不,秦大夫有事我就改日再来吧。”郑水灵急忙拒绝,她站在院子里就感觉屋子里气氛不对。她没有看见秦大夫的人,许是坐着,也许是躺着,以他那副摇摇欲坠随时随地要倒地的身子骨,肯定不是站着。 只是他的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溪消瘦的男人,两个魁梧表情有点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实际那架势神情让人很不自在。 “郑姑娘你进来吧?”秦大夫坚持让她进去,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秦大夫毕竟是她爹的救命恩人。想当初人家拖着一副羸弱的身体替她爹施针,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道谢。 盛情难却的郑水灵只好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感觉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朝她这边望了过来,其中那头发花白的男人为最,眼神锐利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从他衣着打扮上来看,这人应该是秦家的一个人物,衣服料子虽然比不上秦观言身上的衣服料子,却也价值不菲。 此人个头不高,人很瘦,眼睛望人的时候发出锐利的光芒,整个人给人一种很阴沉很难付的感觉,让人不喜。 旁边两个高大个子就一个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副很粗壮的身体,个头架势很像城里出来的镖师,他们又比镖师多了几分跋扈的气势。 秦观言卧在斜榻上,白玉簪束发,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衫,外披一件狐狸皮做的黑色大氅。 他的气质很温和,却不似李风眠那样温暖,也不似李晏那样坚毅,更不似封缜那样散漫,带着三月天才有的寒,俊逸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白,修长白皙的手捂成拳轻轻咳嗽。 “咳咳。”他一边咳一边说:“水灵姑娘,郑伯父的病可好了些?” “嗯。”水灵朝他点头:“我爹的病好多了,多亏了秦大夫妙手回春。” “咳,好说。”秦观言挪了挪身子说道:“郑伯父身体虽然逐渐康复,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若是再受刺激,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嗯,我记下了。” “今安。”秦观言对旁边的侍童说道:“你去娶几副药给水灵姑娘带回家。” “是.” “谢谢秦大夫。”水灵高兴的道谢,她爹的身体的确需要药来固本培元一下。 两个人一来一往,你问我答,完全把杵在屋子里另三个人当空气一样的存在。 “二少爷。”旁边那个长年的男人心生不满地叫道:“老奴说的话你可以听清楚了。” “咳,秦忠,我不想回去。”秦妄言淡淡说道,眼神却冷得让人发寒。 “周家小姐是御史家的女儿,您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这身子骨能娶到她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气。”秦忠苦口婆地劝着。 他家二少爷是不受宠的小妾的孩子,小的时候染了风寒,常年卧榻不起。 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一个病秧子全京城都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现今好不容易御史家的周小姐看上了他,他爹还许了那么丰厚的利益,这小少爷还拿乔,竟然借着养病的由头躲在这穷乡僻壤不肯回去。 老爷已经派他来催了三四回,这二少爷还是一推再推,这次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小少爷逼回京城。可这二少爷完全不当回事,慢慢悠悠地端着一杯药茶喝了起来。 郑水灵悄悄地挪了挪脚躲到一边,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可不想惹祸上身,拿了药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第八章 殃及池鱼 少爷,你可还是惦记着玉心姑娘?” “啪。”秦忠的话才落音,只听见一声脆响,秦观言已经把手中的茶盖回茶杯,目光似冰粒子落在秦忠的身上,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秦忠也忍不住地低下头去。 这个病秧子的少爷,气势倒是十分迫人。 “咳,秦忠,你回去告诉那个人,那位周家小姐我是不会娶的,如果他怕丢了利益,那就让他勉为其难纳个妾吧。” “你。”这话真正有些大逆不道,让秦忠气得脸色都白了,忍不住豁出一张老脸:“二少爷,我此次出门老爷已经吩咐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少爷带回去。”不然他带着这两尊门神来干什么?驱鬼么!! “哪怕我已经娶妻了?” “哪怕你已经娶妻了。”秦忠想了一下这话回过味来,惊诧地问:“你已经娶妻了?” 秦观言把手中的药茶一放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本来想瞒着的,看来是瞒不住了。”他一脸惋惜地指着郑水灵地说道:“这位便是我刚过门的妻子,郑水灵,我已经入赘到他们家了。” “啊。”郑水灵和秦管家同时发出叫声,一个人震惊,一个莫名其妙。 一脸莫名其妙的郑水灵望了秦观言一眼,她知道他拿她当幌子,如果是别的事情幌了也就幌。 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幌了,搞不好就是鱼没有吃到,还要惹得一身腥。她瞧见秦忠那恶毒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哆嗦。 秦忠是真震惊,甚至气愤,他娶了亲,还入赘。说给老爷听,老爷还不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但是准冷静一想,刚刚他们那么疏离的对话,绝不像是成了亲夫妻,倒像是比较熟的陌生人。 姜还是老的辣,只听见秦忠冷冷地一笑说道:“少爷,你就别为难奴才了,你就跟奴才回去吧,马车已经候在外面了,我让今安替你收拾,然后让文松文才扶你上车。” 这是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反正不能再和颜悦色的磨蹭了,如果这次不把少爷带回去,怕真的是夜长梦多。 “你不行。” “呵。” “水灵。”秦观言把目光投向她。 水灵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啊。” “我给你的玉佩你可带在身上。” “玉佩。”郑水灵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赶紧从衣袖里拿出那块玉佩:“喏,在这儿。”她本来就是来归还玉佩的,自然也不知道秦观言的用意,一脸单纯的把玉佩递了过去。 “不是让你带起来么?”秦观言一脸宠溺的望着她,朝她招手:“过来。” 郑水灵摸着手臂很不想过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磨蹭蹭地走过去。 “咳,头低一点儿。” 郑水灵皱了一下眉,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不过还是听话的把头低下了,谁让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爹的救命恩人呢? “帮我演场戏。”他在她耳边说道,不等水灵拒绝,那块价值不菲的玉就挂在了脖子上。 一脸很懵的郑水灵望了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乖乖乖乖地站在一边。她应该帮他的,比起他救了她爹,这只是一件小事。至于名声,如果她有的话,也是声名狼藉了,希望不要拖累到他才是。 “秦管家你回去告诉那个人,如果周小姐肯做妾的话,我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齐人之福嘛,谁不愿意享,只是我这个身子骨,我家这位小娘子同意即可。”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让水灵手臂上的寒粒子四起,忍不住朝旁边地挪了一步,却被他拉住了手。 他的手很凉,却很大,握着水灵时候,水灵的心忍不住一跳。她没有跟人正式式地牵过手,哪怕已经做了半年夫妻的陈东西,从来都不知道牵手是很舒服很温暖的感觉。 秦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秦府的老管家,秦府的过去未来他了如指掌,三少爷这块玉是他娘的遗传之物,这是留给自家儿媳妇的见面礼。 当年,二少爷那么心悦那位玉心姑娘,也没有送出这块玉,且不论他跟肯前这个小村女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送了玉,就代表是认下了这个女人。 秦家是世家,哪怕这位二少爷不受待见,也不能落得个始乱终弃的名声,若是传到京里,周家的婚事怕是要黄了,这事还得回家跟老爷从长计议。 “既然如此,还请少爷三思而行。”秦忠不死心地劝了一句。 “咳,那是,别说三四,我一定四思五思。”秦观言坐起了身笑道:“今日天色将晚,趁着现在的天色赶到镇上,应该可以住上一晚。我和今安两个人过得潦草,小娘子的父亲又生病了,没有时间帮我收拾客房,我就不留秦管家了,一路好走。”他怕节外生枝,只好强撑着精神气赶人。 老管家脸色一黑,这三少爷真是无情无义,赶人赶得真是干脆利落。但他也无可奈何,别看秦妄言是个病弱之体却不是易与之辈,只得趁势而来,败势而归。 “少爷。”秦管家一走,一直在屋子里磨蹭的今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药包。 秦观言借着咳嗽松开了水灵的手,水灵意识了什么面色一红,后退了几步接过今安手中的药包连忙告辞:“秦大夫,我走了。”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一手拿着药包一手去摘脖子的玉佩,刚刚不过是做戏,她可不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带回家。 秦马言却制止了他:“不必摘了,你留着吧,下一次说不准还需要你帮忙。” 他太了解那个人,一计不成,肯定会生二计,卷土重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可。”水灵有些为难:“这太贵重了,我怕弄丢。” “咳,你不想帮我么?”秦妄言望着她。 水灵:“……。” 有句话怎么说着,因为你期望的眼睛,才激起了我的救赎心情。 “那就留下。”秦观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结果,本来去还玉佩的水灵,玉佩没还成,还惹了一堆糟心事。 回到家爹正在给她做饭,她急忙放下肉跑过去:“爹,我来。” “你来,你来什么,我都做好了。”郑老爹望着桌子上的骨头和肉,还有药,皱眉问:“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基本上也没有花什么钱,郑水灵一边忙碌一边解释,当然略去了自己被秦妄言当枪靶子使的事。他爹现在这身子骨是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特别关于她的。 他爹感慨地说:“这世道还是好人多,过年的时候去杨家走动走动,人家不稀罕我们送的东西,我们不能缺了这礼数。只是秦大夫,我们倒是欠了人家很多,以后有什么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去帮他一下,也算是还他万分之一的恩情。” “是。” 水灵一边乖乖巧的答一边忙碌地做饭。 还有……,那个陈东西?” 水灵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活儿,回头说:“爹,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不是谈过了么?” “我还是不放心,那小子要是再生出什么阴谋诡计来,我怕你应付不了。” 她爹和夫子倒是一样有远见,水灵叹了口气,难道不想把这个结给解了,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那男人走得无情无义,她的五脏都冷成冰渣子了,她肯定不会回头,可现在真不是时候。 “你跟他和离了,到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准离了他,有更好地等着你呢?” “爹,哪怕我今天和他和离,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心思再想这件事情了。”他爹把她当什么人了,离不开男人的窖姐儿。 她这次被男人伤透了心,遇不到好的干脆不嫁,哪怕那人是李风眠,若是他也有什么花花肠子,还不如做朋友,免得再落得一次伤心难过。 郑老爹也知道自己劝不了这个女儿,自己毕竟年纪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让她自己解决吧!反正路他已经替她铺好了,就看缘分什么时候来。 “你尽快解决,别拖到过年。” “这。”看着爹那苍白的脸,郑水灵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爹的身体刚好一些,她可不想再让爹伤心难过,他的身体可是经不起折腾。 那现在要怎么,趁着天气大好,找一趟陈东西。 如果要去,自己也不能单独去,一定要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作陪,柳树村毕竟不是灵水村,被人欺负了,怕是要被那村人看笑话。 找谁呢?二柱、大壮都不行,冯家兄弟只是点头之交,铁牛已经成亲了,找他不合适。李家兄弟现在要避嫌,唯一可以不必避嫌地封缜又去镇上做短工,总不能去问杨家借两个护院,又不是去打群架,这太不像话了。 怎么办?这件事情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反而要做陪壮胆,真是既讽刺又悲哀。 她正在家里发愁,鼻青脸肿的陈东西竟然自己回来了,陪她回来的还有周金芝,这对狗男女既然还有脸一起回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郑水灵拿着扫帚堵在门口,她可不敢让他们进屋,爹还在屋子里睡觉呢?惊动他老人家可不好。 “你们先别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再谈。”郑水灵阴沉着脸说,她看都没看一脸怂包样的陈东西,对于这个男人没有爱恨,只有厌恶。 古话说得真是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郑水灵人得长得不差,性格脾气在村子里也算是说得过去。家里的生活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却不知道得罪了哪方神仙,误了她一生的命运。 第九章 前夫找上门 “什么找地方再谈,就在这儿谈。”恬不知耻的周金芝还挺嚣张,可能是吃定了郑水灵不敢闹开,不然一个月之前就到她村子里去闹了。 郑水灵不愿意闹是因为不愿意跟他们一起丢人现眼,难道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吗?可是那不代表她没有脾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好,那谈什么?”郑水灵冷冰冰地望着眼前的男女。 周金芝望了陈东西一眼,眼前这个男人毕竟读了几年书,脸皮还没有城墙那么厚,只是低下头看地,一副懦弱无刚的样子。 周金芝掐了他一下:“拿出来呀。” 陈东西这才抬头,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眼睛还是不敢看她。 郑水灵心里一跳,她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脑子的血直往上冲,屏住呼吸,慢慢的拿过来看了一眼。 周金芝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表姐,你看,为了你的自由,我家东西特地拟了这封休书,以后你们路归路,桥归桥,你把这拿到衙门里去解了你们的婚契吧。” 看她一副趾高气扬仿佛施了天大恩德的态度,郑水灵将手中的那张纸往她头上一扔:“凭什么休我?” 周金芝冷笑:“休书上面不是写着吗?你又不是不识字。” “没怀孕,这是你休我的理由?”她望着陈东西冷冷地说道:“我们才成亲不到一年,你就和别人好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把你给休了。” “那又怎么样。”周金芝摸着肚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一只不会下蛋的鸡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反正犯了七出之条你就认了吧。” “七出之条,你们私通在先,却怪我犯了七出之条。”郑水灵冷笑:“这是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吗?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 “呵。”周金芝冷笑:“姐,你不会想做小吧。” “做小?”郑水灵看着她捂着肚子的手说道:“周金芝你没有读过书,难道也不懂得做人的道理么,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全灵水村的人都可以作证。你呢?谁能替你作证,证明陈东西明媒正娶了你,你敢牵着他的手到十村八店走上一趟么,还有,敢叫大夫来看看你的肚子么?” 从见面到现在,郑水灵看她时不时的用手捂着肚子,一脸得意的神色。虽然没有见过猪跑,也见过猪走路,这个女人应该是有喜了。 周金芝听了,脸色瞬间“刷”的一下白了,别看华国民风开放,但对于爬墙一事管理却是极其严厉,村子里对男女浸猪笼、用火刑,那都是野蛮的手段。 如果闹到县衙,不仅他们自己会被流放苦寒之地,脸上还会刻下一辈子褪不去的烙印,家里人也因为他们的丑事而抬不起头来做人。 郑水灵看她消停了,将手中的扫帚一丢望着陈东西说道:“今日你来得正好,我们现在就到镇上去和离。” 本来她正在纠结怎么找陈东西和离,而且纠结和离之后,到了明年开春怎么应付官差。现在这两个人厚颜无耻地闹到自己家门前来了,她倒是真觉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让两个人好聚好散。 “水灵……。” 郑水灵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怕什么,怕抬不起头做人,你既然做了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想让你未出世孩子以你为耻么?” 一听这话,陈东西的脸色也变了,他之所以冒失的前来送休书,一半原因是因为周家人凶悍,让他尽快了断跟郑水灵的事情,将周金芝堂堂正正地娶进门。 另一半原因就是周金芝怀孕了。别看周金芝是水灵的表妹,实际是两个人的生辰只隔一个月而已。 古代女子因为身体的原因,有些女孩子的确会早孕,也不算是早孕,有的十三四岁就会有怀孕,而周金芝也十五有六了,会怀孕是正常现象。 郑水灵则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她的身体比较弱,受孕可能比较困难,所以跟陈东西结婚一年有余,到了现在肚子还没有动静。 话说回来,如果周金芝是陈东西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现在怀孕就是件喜大普奔的事情。可是他们是因为私奔才偷偷摸摸在一起的,本来村子里对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指指点点地八卦颇多。 若是周金枝挺着个大肚子,那是没有办法出门,如果被官府知道了,那是要生出许多是非。 为此陈东西才非要回来和离不可,他可不想因为一场婚外情而入狱。 水灵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才打蛇七寸一击击中,看着他动摇的神情。 郑水灵继续说道:“看在我现在不是很气的份上,你现在是去跟我和离,若是拖久了,我改主意了,那么你就只能牺牲金芝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露出的悲悯的神情,望着周金枝痛苦的说道:“我们是姐妹,我也不希望你们的事闹人尽皆知,毕竟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听得他这么说,陈东西急了起来,他现在是被情爱冲昏了头,一叶障目的认为周金芝比郑水灵好,所以拼了性命也要保住她。 水灵见了心是瓦凉一片,不得不佩服这个人品相貌都不如她的表妹,她再不济也不能拴住男人的心,她再好,男人也跟别的女人跑了。 她凄然一笑:“你们先到镇上去落脚,我把家里收拾一下马上就去。”话才落音就听见一个声音。 “去镇上干嘛,我家里就有纸笔,现在就把和离给拟好,双方签字盖章印信不就行了。” 郑水灵看着来人脸红了一下,他们吵架的声音太大,连左邻右舍都听见了,真是有点丢人。继尔一想,有什么可丢人的,反正应该丢的,不应该丢的,都已经丢完了。 一袭青衣的李风眠朝她这边走过来,他撩了一下用包巾束着的长发,那模样真是温玉般熠熠生辉,看得周金芝脸色立即就亮了,下意识地甩开陈东西的手朝旁边挪了一步,脸上绽放如花般的笑容。 李风眠看都不看从她旁边走过去,站在郑水灵的身边,十六岁的少女,人像没有长开的茉莉花,男的清润,女的娟秀,在旁人的眼里竟也相得益彰。 李风眠说:“和离书我替两位拟好了,不如两位雅正一下,若是写得不好,我重写,反正笔纸我也从家里带出来了。”说着,从衣袖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郑水灵嘴角抽,这个人还真是有备而来,他们还想着怎么做,他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厮不会在他们吵架那会儿就已经好计策了吧。不过还真得好好感谢他,这人是在替她深谋远虑。 如果现在把眼前两人放到镇上,这一路上又不知道周金芝到时候会在陈东西的耳边吹什么风,他在半路变卦反悔,那以后想要和离怕是更加艰难,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择日不如撞日。 果不其然周金芝恶毒的眼睛转了转就反悔了:“我们不和离,陈东西只能休了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哦,不和离,那是想到衙门去为孩子找个认祖归宗的爹。”李风眠挑了一下眉头说道。 “哼,你吓唬我,我怀孕了,你有证据么?”周金芝叫嚣着,她之所以这么嚣张,大抵是认为这个比他们村子还穷的地方没有大夫,现在也无人能判断她是否怀孕。 她思忖着,要么让陈东西休了这个女人,要么先回家从长计议,反正自己的肚子也不显怀,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李郑两人同时一愣,也是,郑水灵只是猜测周金芝这个女人可能怀孕了。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刚刚的威逼利诱也不过是铤而走险的招数。 如果这个女人矢口否认,他们也无可奈何。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低沉而虚缓的声音传了过来; “咳,这位姑娘脸色苍白,面部浮肿,嘴唇发黑,看上去有大病缠身啊。”外披黑色狐裘氅毛披风,内穿锦衣的秦观言由今安搀扶着走了过来。 郑水灵惊喜叫道:“秦大夫。” 秦观言朝她微微地颔首,用手帕捂着嘴继续说道:“这位姑娘身体太过虚弱,如若真有喜脉那么要戒骄戒躁多喝汤补,如若没有,那就要多喝补药,以便以后可以多子多福。” 周金芝本来看见一个像梅花一般清雅的人,正想着这灵水村还真是养人,居然养出这么多么好看的男子。反观眼前的陈东西,不仅是个二手货,反而是最差一个,想想还真是让人心有不甘。 谁知道这个好看男子一开口就没有好话,气得周金芝忍不住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身体好得很。” “那是以前。”秦观言笑着说道:“姑娘现在是否经常感觉头晕目眩,进食不香,还浑身不舒服,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有病的征兆。” 周金芝就不说话,连刚刚泼妇骂街的气势都矮了几分,脸色都开始青白难看,看来秦观言说到点子上了。 “周姑娘,你要相信秦大夫,他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夫。十村八店都名望得请他去看病,都没有请动。”李风眠适宜了补了一句。 “我没有病,你才有病呢?”周金芝死到临头还嘴硬。 “如果没病,那就是喜脉。”秦观言也不生气淡淡地说道:“夫人是否可以让我把一脉,如果是喜脉那可要恭喜姑娘了。” 这话真是讽刺得让人喷饭,一个姑娘未婚先孕,传出去自己的名声丢了不紧,家里人还要跟着受连累。到时候说不准还要被家里人乱棍打出来。哪个家庭能容得下品行不端的姑娘,这在村子里可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丑事。 第十章 和离 “你胡说八道。”周金枝红着一张脸反驳,虽然嘴上反驳,手却很诚实的捂着肚子。 “别人可能会胡说八道,可作为大夫的我可从来都不胡说八道,咳。”秦观言慢条斯理地说道:“姑娘身体看上去强健,可是底子虚,若是不拿药吊着底子,怕是会出现流产现象。我记得书上说,女子若是第一胎就没能留住,以后怕是很难怀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姑娘可以回去问一下自己的母亲。” 柳树村虽然和灵水村是邻居,但是毕竟山路十八弯,两个村来回也得一个时辰,平日里村子与村子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消息也比较闭塞。 周金芝把陈东西带回家的时候,周家人并不知道这个看上去老实的男人会跟郑家有什么纠葛,而且听说对方父母双亡,周家又可以多一个劳力,也就默认了两人住在一起。 谁知道周金芝竟然怀孕了,母亲便催促两个人去镇上办婚契的时候,周金芝看瞒不下去才和盘托出,母亲连连骂她少不更事,跟一个已婚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也就算了,竟然还胡混在一起怀了孽种。为了周家的颜面才逼着二人一大早来找郑水灵,只有和郑水灵断了关系,两人才能去镇上办理婚契,这孩子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生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一大早出现在郑家门口的缘故,周金芝虽然跋扈任性,但还是不希望孩子流掉。一来,她对陈东西有感情,二来她也听母亲说过,女人的第一孩子一旦流掉了,再想怀上二胎十分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 一个生不下孩子的女人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一辈子都要被戳脊梁骨的。 周金芝不说话,不说话就等于默认,郑水灵趁机问陈东西:“我们现在要去和离么?” 没有主见的陈东西望了一眼周金芝,周金芝不甘心似的说道:“和离,还是改日吧,他没有带印信呢?” 印信,就是一个人的身份证明,国家为了更好地统计的人口,每个人到了十四岁,村子里都会下发一个雕刻自己名字的印章。平日里到镇上办事,村子里领用东西都要用这个印章,如果印章丢了,那就等同失了身份,到哪里都会是无主的根,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什么地方都不能居住,只能流浪在这些村子之外。 “是么。”李风眠抖动着手里的休书说道:“可这封休书上并没有盖印信,难道陈公子并不真心想休水灵。” 这话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周金芝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粗妇。一听这话醋意横生,怒不可遏地望着周金芝连连摆手:“没有,印信我带着,我带着。” 他心里委屈,写好休书之后,周家人连拖带拽地把他赶出了家门,说什么两个人今天若不把这事办成,那么就不要回柳树村,他们丢不起这人,慌乱之下才来不及盖印信。 谁知道来到灵水村事情又峰回路转变化太快,郑水灵执意要和离,坚决不同意在休书上签字盖印,现在事情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真是左右为难。 他并不想和离,如果和离,那就代表承认自己是有过错的一方。他同样无法在柳树村抬头做人,可谁知道这个从小失母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多人帮衬,看来今天很难脱身了。 “我有印信,今天也去不了镇里,不如……。”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有人解了他燃眉之急:“怎么去不了,坐我的牛车,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到镇上去,咱们不仅可以办理和离,还可以顺道吃一顿中饭。” 封缜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只是那人模样长得邪气,笑起来也让人十分心惊。 郑水灵笑了,今天还真是她的好日子,竟然得了这么多人的帮衬。 她顿时底气也足了,和离之心也越发坚决,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要把眼前的事情给解决了,不然夜长梦多说不准会遇见鬼。 “陈东西,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今日我们好聚好散,也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见面也不至于太难看。” 她想了一下说道:“不,还是后会无期的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也就别再犹豫了。你不为了我,也得为了周金芝,周家人可容不下这样的事。”毕竟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自家人还是比较了解自家人。 说起周家,陈东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他脸上的伤就是被周家两个哥哥给揍的。两个哥哥愤恨这个男人欺负了自己妹妹,殊不知是自己的妹妹勾引了这个男人。现在木已成舟,陈东西百口莫辩,只好忍气吞声地认下这桩糊涂事。 但是和离,他还是很犹豫。他是个读书人,又是一个外乡人,家里无父无母无财产,现在他跟周金芝这样闹开了,周家人又知道他一穷二白底细,怕是真的跟周金芝结了亲日子怕也不好过。 而且这跟人私奔的事如果传开了,他以后若是考取功名,怕是要影响仕途。 仕途啊!那对读书人来说可是青云直上的捷径,那也是他一生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 周金芝虽然粗俗,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也明白陈东西的为难,她既然嫁给了这个男人,自然以后得指着他过日子,也不想他因为这桩难以启齿的事而坏了前程。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出了个主意:“我今天肚子疼,还是改日再去镇上。”说着,拖着陈东西就想走。 封缜拦在前面:“周姑娘放心,我那牛车稳当得很,一路上保证颠簸不到你。还能让你稳稳当当地睡上一觉,而且坐我的车,看在水灵的面子上,免费。” 郑水灵望着封缜笑了一下,这个小气的男人还真是大方一回。心更像这三月天的太阳暖洋洋的。她以为自己会孤立无援,想不到竟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真好! “水灵,今日我并不想去镇上,还是改日再谈此事。”陈东西为了自己的名利也硬气起来。 李风眠感叹道:“看来陈公子真的不怕这件事在柳树村闹得沸沸扬扬不可消停。” 陈东西冷笑:”你去说,谁信呢?” “我去说,村长一定会信。”刚从田里回来的李晏放开卷起的袖子,刀削般的俊脸上尽是沉稳。这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让女子脸红心跳的气质,哪怕他只是个庄嫁汉也难掩他致命的魅力。 “正好明日柳伯辰请我去商量稻子的事,我顺便把这件事跟他讲一讲,也让他来评一评陈公子是如何欺负我们灵水村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屈服,陈东西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低下头去。 郑水灵百感交集,她真的没有想到连李晏都帮她,这个从小就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的男人,这个她以为最不待见她的男人,在关键时刻竟然会出手帮她,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封缜拍掌说道:“好啊,李晏,你刚好可以去让柳村长给我们家水灵主持公道。也要看一看这件事讲开了,陈公子还能不能在柳树村立足。” 两人一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李风眠对郑水灵说:“水灵,我看陈公子也没有考虑好,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不如改日就改日吧。” 封缜连忙接口:“对,反正我刚从镇上赶回来也累了,不如明日,哦,明日我没有时间,那就过几日,不过到时候就要收牛车费的,一分都不能少给。” 水灵还没有说话。秦观言说道:“水灵姑娘,我今日是来替郑老爹看诊的,你带路吧。” “不,水灵,你还是去跟东西到镇上去把和离给办了吧。”周金芝连忙说道。 人哪,就是这样,牵不走,打着倒退,这叫什么,犯贱。而眼前这两个人就是贱人的中的极品,厚颜无耻也不罢了,得了便宜还想卖乖。 和离的时候,陈东西竟然提出加上一条,此过错全是女方所为。这个男人真是没担当到让人想吐口唾沫淹死算了。就连办文书的官差都忍不住鄙视他两眼。 郑水灵却认为更应该鄙视的是自己,当初真的是有眼无珠才看上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竟然还能跟他过是半年日子,这得眼睛有多瞎啊! 和离书一办完,封缜就直接把那两个人丢在镇上,架着牛车,三个人一起回村子。 李风眠之所以会跟来,因为他们中间没有人和离过,没有什么经验。考虑到李风眠是个秀才,读书多,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可以帮忙出主意,结果想不到竟然这么顺利。 看着阳光明媚的天气,郑水灵心道,这件事情老天爷都帮忙,能不顺利么。 郑水灵揣着和离书,三个人坐在牛车上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封缜一边娴熟地赶着牛车一边问:“水灵,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啊!” 水灵抱着膝说道:“能不好么,总不能哭一场吧。”想了一下又道:“我本以为我很难过的,其实也不难过。” 当她知道陈东西背叛自己跟表妹跑了之后,有那么某一个时刻真觉得天快要塌下来了,还好,那只是错觉。 封缜没有好气的说道:“有什么难过,那就是个渣男,你离了他才能找到更好的。” 李风眠附议:“我赞同封缜的话,且不说别的村子里有没有好人,我们村子里就有不少品貌端正的君子。” “哟,李风眠,你这是说你自己吧。”封缜调侃他。 李风眠竟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冷冷地回怼一句:“总比你强。” 一听这话封缜就火了:“我怎么了,你不也就是个读书人识几个字么,我现在还是镇上的掌柜呢?”说着,鼻孔朝天的冷哼一声,脸上显出自负的神色。 第十一章 爹爹摔伤了 掌柜,一听这话水灵来了兴趣,连忙趴过去问:“封缜,你做了掌柜了。” “呃。”一听这话,封缜觉得自己的牛吹大了,顿时一语顿塞。 李风眠见此状况冷笑:“掌柜的肯定是做不上,不过再不济肯定也是个跑腿打杂的。” “那也好啊,那也是个正经工作啊。”水灵真诚地说道:“阿缜,你真是了不起,不仅是我们村子里第一个买上牛车的人。还是第一个到镇子上去做工的人,比起在村子里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人强多了。” 这话触到了李风眠眉头,他靠在牛车另一边冷冷地哼:“水灵是在说我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哪有。”水灵喊冤:“今年你是秀才,明年你考个贡生就是老爷,人人见了你都得作揖,古人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以后你见天子登明堂,别忘记我们这些朋友就行。” 李风眠还没有开口说话,只听见封缜“啪”的一声将鞭子抽到牛肚子上,牛车飞似往前行驶。水灵身子往后一仰,要不是李风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怕是要跌得很难看。 “封缜,你干什么,吃错药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现在可是坐在皆下品的车子上呢?”封缜的话顿时让她心惊胆颤,恨不能一头撞在牛车上,撞昏自己算了,免得多说多错,说什么都不对,真是恼人。 还是转移话题以策安全:“封缜,我听杨金铃说你在镇上跟一位姑娘很近,还是老板家的女儿。” 封缜冷冷地说道:“别听她胡说八道,那位舒小姐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和她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 郑水灵笑道:“这个你倒不必跟我解释,我其实也只是好奇,其实我是想问你,你跟杨金铃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封缜拽了一句酸诗:“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完,望了沟渠一眼,沟渠无辜地耸耸肩,他继续说道:“只能死心不攀那高枝,我封缜又不是缺胳膊少腿,非要在杨金铃那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也是,凭你的条件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虽然对他和杨金铃之间感情有点惋惜,不过两个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居家过日子又不是比谁声音大,谁就是赢家,相互忍让,相互体谅才能一辈子走下去。 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封缜,我听杨金铃说,她爹给了她一间糕点铺子,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经营一家糕点铺呢?这方面你在行,你要不要想着盘下一间铺子自己做老板。” “哈,做老板。”封缜大笑,笑得自己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摇着头无奈地说道:姐姐,你知道盘下一间铺子要多少钱么?况且还是杨家的铺子,以杨老爷那吝啬的性子,他宁可让杨金铃把那间铺子给败了,也不会想要低价转让给我。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说了,那间铺子是杨金铃的,我更不会要。” 也是,郑水灵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人越是越长大越天真,竟还偷偷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李风眠却不这样认为,他说:“且不说这间铺子的主人是谁,若是能让你发家,那岂不是另一种逆袭,而且还能让杨家人对你刮目相看。” 李风眠的话一语中的,封缜默了默想了片刻说道:“也是。” 郑水灵看看李风眠,又看看封缜突发奇想想地说道:“喂,两位,我个提议,不如我们过年照例聚一下吧。” 以往每年过年他们都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一番,只是她成亲之后,这件事情也就搁置了。 现在她和离了,无事一身轻,她想着把伙伴们聚集在一起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让众人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等老了也好有个念想。 眼前两位倒没有什么意见,都是十几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爱玩爱闹是天性,只是组织者郑水灵要花些功夫。 回到家,就看见自家厨房炊烟袅袅,看看天色已到了晌午,难怪郑老爹起来做饭,她还没有回头留身后两位在家用餐。 就见今安从里屋跑出来说道:“哎哟,水灵姑娘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爹的腿摔伤了。” “啊。”众人大惊失色地冲了进去,秦观言正在端药给郑老爹喝,郑老爹精气神尚可,只是脸色有些白。整个人看上去状态不太好。郑水灵看着父亲被子里的腿半天不敢动,只得蠕动了几下嘴唇。 秦妄言解释说:“没事,只是轻微的伤,好好将养着就成。” “可是爹怎么会无缘无故摔伤呢?” 早上屋外闹腾得很,郑老爹起床本想着出来帮一下女儿,可是听了女儿和陈东西的对话,他决定静观其变。 后来李风眠他们来了,帮助女儿解决了和离的问题,他也就没有再露面,等到他们走了之后,郑老爹准备起身做点吃食。 许是坐得久了缘故,谁知道一起身人就朝前倾,屋子里本来家什就少,眼前没有一个可以相扶的物件,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了。 老天爷保佑,身上哪儿都没有摔着,只是扭了一下腿。如果摔个半身不遂或者是半死不活,他女儿下半辈子可就完了。 唉,郑老爹有些时候心想,他活着就是为了拖累自己女儿。 郑水灵却不这样想,爹爹没事比什么都强,只是爹爹受伤了,那谁在做饭。 屋外的李风眠却给了这样的答复:“哥,我可是许久没有吃上你做的菜了。” 原来替她家做饭的是李晏,郑水灵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匆匆忙忙地走到厨房,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正在忙碌的李晏。 高大的身影在烟气缭绕的厨房里显得虚无缥缈起来,他回头,英俊沉稳的脸上她呼吸一窒。 她小声音说道:“李大哥,怎么好意思让你做饭呢?” 李宴说:“没事,我已经做了,等一会儿多吃一点就行。” 郑水灵:“……。” 她不知道李晏也会开玩笑,回头望了倚在门边的李风眠一眼。只见他耸耸肩膀,眼睛里堆满了笑意。 阳光明媚的天气,风柔柔的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事情似乎朝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第十二章 殷勤 结果,所有人都留在他家吃饭,坐在床上的郑老爹望着院子里围成一桌子的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们还真像是一家人。 吃饭的时候,水灵犹犹豫豫地望着李晏,望着那张沉稳坚毅又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想说的话咽下去。吃了一个豆角,味道不错,想不到平日里不露声色的李大哥会做饭,而且还做得不错,真是真人不露相。 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李大哥,过年我们聚一下,你要不要来?” 李宴望都不望她一眼说道:“再说吧。” 郑水灵望了李风眠一眼,那件事只能再说了。 李晏比他们这帮孩子都大两岁,不像他们这帮人这么爱疯闹,一直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十岁就跟着爹下田务农,还会做一些木工活儿,十村八店里挑出来他这么好的手艺。 他今年十九岁,已经有了自己的两块农田,甚至还买了三块田地,准备来年开春大干一场。 哪像他们,不务正业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游手好闲,一生碌碌无为真是惭愧。 秦大夫好奇地问:“你们过年聚什么?” 封缜说道:“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就你嘴快,郑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水灵不想让这个从城里来的秦大夫觉得他们这帮人不务正业,挺丢乡下人的脸。 既然已经说了,水灵就要有所表示,秦大夫可是他们家里的救命恩人:“您愿意来参加么?” “过年时候啊。”秦观言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成。” 郑水灵又望了眼李宴,他依然眉目不动专心致志的吃饭,算了,她可没那个胆子再问第二遍,等一会儿让李风眠自己跟他哥旁敲侧击去。 吃完饭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封缜一直跟前跟后的不肯走,甚至还十分殷勤地帮她洗碗,一边洗一边跟她东扯西拉,不过是张家长李家短的碎子事。 “诶,你知道不,我昨天在镇上看见冯三了,那小子又进赌坊,那小子迟早把他哥的猪肉铺给赌没了。” “你可不要跟着学坏。”郑水灵一边接过他洗过的碗一边劝:“赌博这个东西贻害无穷,你可别没娶上媳妇就把自己给坑了。” “我,你放心,我现在一切以事业为重,绝不会像冯三那样不学无术的。”封缜颇为自信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是个短工跑腿的,但是那家掌柜很重视我,说不准年后就会提拔我做管事,到时候一个月两钱银子,家里吃喝就不愁了。” “那可真是好,可别再掉到钱眼里去就行。”水灵也替他高兴,封缜一向是个骄傲自负的男人,最大的缺点也是最大的优点,非常爱钱。 俗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是有点担心他为财走上歧路,那还不如回家种地安稳一生。 封缜横了她一眼:“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都穷得揭不开锅,我爱财怎么了?我只要不坑蒙拐骗钱来的正当就行。” “你还不坑蒙拐骗,还记得你七岁那年骗我们钱的事了吗?” 封缜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我骗你了吗?到了最后还被那个死丫头给搅和了。” 他说的死丫头就是杨金铃,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那小时候过年发生的事情,他们本来玩打纸牌的游戏,谁的纸牌翻面,谁就赢,一般这种游戏男生比女生玩得溜,因为男生力气比较大,轻轻一拍纸牌就翻了面。 本来大家玩得挺开心,可是脑子聪明的封缜偏偏觉得没有意思,就跟大家提议输的人要接受惩罚。什么惩罚呢?就是哪个人输就要像大柳树底下赌博叔叔伯伯们一样贡献一文钱,反之,如果赢了就可以得到一文钱。 一文钱啊!对当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们来说可是巨款,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游戏,其间男孩子中封缜和冯三赢得最多,女孩子中杨金铃输得最多,郑水灵不输不赢。 本来大家都玩得挺高兴,问题就出在输惨了的杨金铃身上,这孩子不是输不起,只是输了太丢面子,而且又一直不赢,她就哭了起来,哭声惊动了一直伺候她的婆子、 婆子知道他们玩这个游戏顿时大惊失色,六七岁的孩子竟然学会赌博,二话没说挨家挨户去告状,所有孩子都被拎回去打了一顿板子。除了李家兄弟,因为李家兄弟当时就没有参与这项无聊的游戏,一个努力读书,一个努力学做木工。 “那是你活该,谁让出一些馊点子坑人又坑已。”郑水灵笑骂他,拿着干布给他擦了手,看着外面天色说道:“你赶紧回去吧,好不容易回一趟村里,连家门口都没有人就为我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家里的父母该说了。” 封缜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行,那我走了。”刚准备出门,郑水灵叫住他。 “等等。”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厨房后面的小屋,从小屋的柜子里拿出一小坛子酒递给封缜:“我知道你今天无事献殷勤是什么原因,不就是想喝我酿的桂花酒么,喏,这里刚好有一小坛特地给你留的。” 封缜眉开眼笑地说道:“知我者,水灵也。” 水灵拍打了他一下:“还不错,知道拽文了。” 水灵笑闹着把封缜送出了门,刚关上门就传来敲门声。水灵一愣,今天还真是热闹,自家的客人还没有断过,这真是拜那两个丧门星所赐。 “李大哥。”她打开门有意外看着来人。 李晏侧着身子走进来问:“郑老爹洗漱了么?” “还没有。” “烧水了么?” “烧了。” “那里把水打到西厢房,我替郑老爹洗漱一下吧。”说着,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往西厢房走去。 水灵愣了半晌连忙追上去说:“李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样太麻烦你了。” “你。”李晏回头打量了她一下说道:“等一会儿到隔壁喊救命的人都没有。” 什么意思!水灵眨眨眼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是个女流之辈搬不动自己父亲。 水灵跑到屋子里打好水送到西厢房,然后抱着膝坐在院子里等,空气很冷,她冷得难受也不太想动。 为了节省银钱,他们家已经半个月没有烧火龙了,家里剩下的半袋火龙得留着除夕的时候用,这是习俗。 有几日真的冷怕了,她就爬起来打一杯烧好的热水捂着,直到有点温度再去睡。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这样冷的天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屋子里传来窸窣窣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是李大哥在伺候爹洗漱。这个从小就沉稳的李大哥真是能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知道谁家姑娘将来会有福气嫁给他。 “嘭,嘭。”屋外又传来敲门声,刚服侍完郑老爹洗漱完李宴掀了屋帘走出来。 门外的水灵已经打开了门,清俊儒雅的李风眠站在门外朝她喊了一句:“水灵。”就瞥见了回廊站着的大哥。 他惊讶地说道:“哥,原来你在这儿,我在家里才说一句要过来帮水灵照看一下老爹,想不到你竟然就捷足先登了。” 水灵回望了一眼李宴,彼时天色已晚,暮色浓浓,夜色之中看不清李大哥的面容,只觉得他沉稳眼眸似海水般深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第十三章 行走的绿蛤蟆 李风眠略带殷勤的问:“郑老爹洗漱完毕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还有洗脚水没倒,你去倒一下吧。”水灵还没有说话,李晏说道。 “好。”李风眠一点儿也不嫌弃的朝里走。水灵想阻止也来不及,他已经踏进西厢房了,屋里响起他和爹爹打招呼的声音。 “老爹,脚好些了吗?” “小子,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 爹的心情看起来极好,竟然还会开起玩笑。水灵咬了一下嘴唇,望着站在回廊下的李晏,有点尴尬,想要说句感谢的话,可是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又说不出口。 话到嘴边一转:“李大哥,你要不要喝杯茶。” 李晏一边朝外走一边说:“不必了,我等风眠一起回去。” 李风眠倒完洗脚水,本想跟水灵说几句话,可是哥哥在中间站着,实在是不方便说话,他只好悻悻地跟着回去。 尔后几天,一直都是李大哥前来帮忙照顾郑老爹,直到郑老爹勉强能下地走路,李风眠再也没有露过面。 水灵有点失望,不过也能够理解,他毕竟是明年要考状元的人,现在肯定在勤奋用功,哪能被这些琐碎的事情给拖累。 时光飞逝,飞雪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大地,人间披上银装素裹的新衣,而人们也在奔赴新一年。 手放在嘴里一呵就凝成霜气,这样冷的天气连血液都透着凉。忙忙碌碌的时候觉得不觉得冷,一旦停下来就要不停跺脚活动全身来保持热度。 不然,冷啊!冷的让人精神都麻木了。 水灵挽着袖子拧了一块抹布,搭着凳子爬到窗户上擦着上面的灰尘。郑老爹在隔壁叫:“灵儿,你小心些。” 水灵抹了脸上的汗答道:“好的。” 以前郑老爹好的时候,这些爬高爬低的活儿都是老爹在做。现在老爹病了,丈夫又跑了,这些活儿只好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水灵倒是觉得没什么,反而觉得干得十分开心,年节将近,屋外室内、房间屋后、衣被用具、洗刷一新,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 她迎接的不仅仅是新年,还有新的人生,所以她不累,有太多的烦忧的事可以在忙碌中抛之脑后。 不过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有些高的地方,重的物件,她再能干也会觉得力不从心。此时,她才会觉得这样的人生需要有人扶持。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扫而过转瞬消失。 人哪!只要战胜自己才能真的战无不胜。 她吃力地拎着污水走到院子里倒掉,一抬头就看见封缜,正一脸邪肆的冲着她笑。 这小子今天把自己收拾很干净,一袭绿色绸子衣衫,头发束一丝不苟,狭长的凤目自带一股风流,俊脸也洗得纤尘不染,竟像极了城里人模狗样的纨绔子弟。 “扑哧。”水灵笑出声音来:“大哥,你这可要去相亲。” “咳。”封缜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水灵你觉得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水灵再细细打量了他一下,抿着嘴摇摇头,这身打扮真是让人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样嘛?”封缜追问了一句。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今天要是不回答他,她怕是难以脱身,还有这么多活儿要干呢?哪有这么多闲情逸致陪着公子哥胡闹。 “还行。” “郑水灵你这是在敷衍我。”封缜不满意的朝她瞪眼。 水灵把手中的抹布往桶里一放,双手环胸地问道:“封公子,你能告诉我,你这打扮得像相亲一样,打算去哪儿?” “咳。”封缜轻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 水灵看他的样子好笑地调侃:“公子,天寒地冻,若是生病,请往左拐找秦大夫看看,可千万别把生病拖着过年。” “谁生病了。”封缜又瞪着她,看她正好暇以待地望着自己,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天要去看舒小姐。” 舒小姐?水灵在脑海里自动搜索此人,可惜她没有李风眠那样过目不忘的本事。她真不记得舒小姐是何许人也,连忙虚心请教不耻下问:“哪位舒小姐。” “老板家的女儿。” 哦,水灵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说道:“你,又有心上人了。” “什么叫又。”封缜差点被眼前的女人给气死:“而且也不是心上人,就是护送老板的小姐回家。” “切。”水灵一脸鄙视他:“不是心上人,你穿得这么隆重。” 封缜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也觉得我穿得好看?” “我可没这么说。”水灵立即否认,一个大男人穿这个绿绸子的衣服丑死了,谁这么丢人现眼没有品位。 “大小姐我赶时间,我这身穿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你拿句准话儿啊。”封缜急了,他花了一早上时间来打扮,想找个人来品鉴一下他的衣着品味,想来想去整个灵水村就只有水灵是最适合的人选。虽然会被她怼得体无完肤,不过也只有她才会真心实意地帮自己。 还说不是去会心上人,瞧他这着急上火的样子。 水灵扯了一下嘴角说道:“首先把你这身行头换了,我不是给你挑了一件过年时候穿的白色粗布长衣么,你就穿那件。还有你这个头,梳得这么光溜整齐也不是个读书人,反而显得十分突兀,还不如像平日一样披散着头发,中间撩根带子随便束一下就可以了,那样显出你放荡不羁的气质。” 放荡不羁,封缜插着腰说:“郑水灵,你是觉得读书少是吧,你这是夸我么。” 郑水灵横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骂你,你爱换不换。”小样的,她瞬间暴脾气就来了,这人还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费尽心力替他出谋划策,他竟然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 封缜见水灵真的生气了,赶紧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好妹妹,别气,我这回去换,只是真的好么,她可是眼高于顶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怕自己太寒酸会让她瞧不起。” “就因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才更应该做自己最重要。”郑水灵耐着性子说道:“你想啊,一个城里的小姐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什么样形形色色的男人没有接触过。如果她真心悦你,她肯定喜欢你这朴实无华的样子,而且”水灵扯着他的衣襟说道:“你穿这身就像一只绿蛤蟆。” 封缜的脸顿时黑了,难怪刚刚他一路走过来,一路上的小媳妇小姑娘冲着他笑。走到李家门口的时候,正在读书的李风眠从窗口探出头来,一见他这样子就低下头去,像是生怕他上前打招呼一样。那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看来嫌弃是有据有依的,一只行走的绿蛤蟆,谁不嫌弃。 “那听你的。”封缜二话没说准备回家换衣服,水灵叫住他:“等等。”接着蹬地跑进屋子。 不一会儿手里抱着一坛子酒跑了出来,封缜又露出满口大白牙:“这是给我的。”真好,前些日子水灵送的酒早就喝完了,他一直嘴馋得很,却又一直抽不出空来,而且也没有那个脸,隔三差五地来要酒,自己都快成酒鬼了,水灵一定拿扫帚把他给赶出去。 “你想的美。”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是给唐老板的,我刚刚酿的融雪酒,我亲自采的雪水酿制而成的。想着这快过年了,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唐老板送去做礼物,你就替我带一坛酒去吧。” “这么好的东西我没有。”封缜不太高兴地晃荡着手里的酒坛子。 “你有,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水灵担心他把酒给晃扫了连忙说道,这小子还真是嗜酒如命,还好她酿的酒都不上头,不然真真正正地把他灌成一个酒鬼。 “那行。”封缜心满意足地走了。 封缜走后,水灵继续投身于辛苦的劳动中去,他也算是个麻利地女子,扫完了几间房子之后,她还抽空做了一点小糕点。白色的糕点里加一些桂花芝麻糖,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连坐在西厢房的爹爹都闻到了香味,从窗子里探出来问:“水灵,你在什么?” “桂花糕。” “桂花糕,这可比以前的桂花糕点香多了。” “呵,爹,你的鼻子真灵,我加了芝麻,所以更香一些。”水灵一边说一边端着两块糕点朝爹爹的屋子里走去。 一看白盘子上那软糯的桂花糕,上面点缀着芝麻细粒,闻着香,吃着可口,真是让人食欲大增。 “嗯,好吃。”郑老爹赞不绝口:“等吃完了,爹帮你一起打扫卫生。” “不必了,几间房我已经打扫完了。” “唉。”郑老爹望着女儿长叹了一口气,他这女儿聪明贤惠麻利能干,怎么婚姻这样不幸福呢? “女儿哪,等年过了的时候我再替你寻摸一个好人家。” 水灵失笑:“爹,急什么,反正官衙四五月份才来核查,这件事情缓一缓再说。” 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再接受另外一桩婚事。她虽然对陈东西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这桩婚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她现在都心存余悸。 第十四章 王婆 “怎么不急,过年的时候我就让王媒婆给你合计合计。”他的女儿马上就十六岁了,又刚失婚,如果再不抓紧机会寻摸一个良缘,到时候让别人捷足先登那可就要后悔莫及了。 先前那桩草率的婚事,他已经无颜面对孩子的亲娘,要是再不替孩子找个良配,到时候他就真的不敢去见他娘了。 水灵本想拒绝,但是秦大夫说过,爹爹现在的身体状况受不得刺激,只好忍着不说话,只盼望着爹爹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是心血来潮找王媒婆说亲,那可真是骑虎难下。 不过这种担心也是多余的,灵水村也就王媒婆一个媒婆,过年的时候这位老婶子忙得脚不沾地,很多家庭都是趁着过年的时候都去找她说亲。大家都想图个吉利的好日子,年前说成,过年时相互走动,或者是直接办婚礼,真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轮到水灵家,怕是要等到年后。水灵打着如意算盘想:若是王婆上门说亲,她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能够想到办法逃避官家前来核查,说不准明年还可以单身的蹦跶一年。 糕点做好后,她拿着几块糕点送到了隔壁的李家,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一个高亢而尖锐的嗓音:“哎哟,你家这闺女是十村八店难寻的好苗子,自家的两兄弟又能干,一个是种地的一把手,一个会读书,以后你们李家就是鸡窝里的凤凰迟早飞上天。” 水灵的心脏一抖,这个声音做恶梦的时候都会听见,当初她就是这样把那个陈东西夸得天花乱坠,才有了她后来的美满姻缘。这个王婆子总是乱点鸳鸯谱也不怕断子绝孙,不过这也诅咒不了她,她是个没儿没女的寡妇,就冲着她这个职业,村子里老汉对她也敬而远之。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啊,这大过年的时候事儿多,这择日不如撞日,后天我再来一趟。” 水灵捂着糕点想走,谁知道竟和出门的王婆子撞个满怀,王婆子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哎哟,这不是水灵么,我正有事找你呢?”那眼睛亮得就像看见黄金,水灵在那灼热的眼神下直地打了个寒颤。 她望了一眼王媒婆身后,本来李家父母出来送王媒婆的,看见她之后招呼也不打就进了屋。 除了李家大哥,近日李家人见她都是敬而远之,自己什么时候得罪李家大人了么,她怎么不知道,可是最后李大娘幽怨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她本来想走,可是王媒婆死拽着她不肯撒手,一定要跟她说正经事,她能有什么事?她唯一的正经事就是给人保媒拉纤,其他的副业就是东家窜到西家打听八卦,不然哪得来的灵通消息去人家家里说媒。 “听说你和离了?” 这事还用听说么,不是全村人都皆知么?水灵虚应着笑:“是。” “这样也好,那个渣男,不要也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王媒婆竟然会反过头来安慰她,她不应该对她冷嘲热讽到让她没脸见人吗? “俗话说得好,旧的不是去,新的不来,离了那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刚好,王婆婆手里就有一个更好的。”说着,拍了拍胸脯,那表情像是郑水灵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她就说呢?她会有那副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合着在这儿等着她。 水灵捂着碗后退了一步说道:“王婆,谢谢你啊,我现在还正伤心,这种事情过一段日子再说吧。” “怎么过一段日子再说呢?”王婆不同意她的话:“俗话说得好良缘难觅,良婿难求,这种事情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人我都帮你寻摸好了,等我跟爹跟说完之后,我再告诉你。” 一听这话水灵就不知气打哪儿出,她的头一次姻缘就是被王婆这张厉嘴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她父亲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自己也跟着昏了头,结果一场喜剧变成了一场悲剧。 “王婆,谢谢你的美意。”水灵压着火说道:“我近段时间真的没有这个心情,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 “那也成,那也成。”王婆想了想:“这种事情要急事缓办,不过,你这是答应了吗?” 答应?!她为什么要答应?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再一次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卖了,她才不干呢? 赶紧摇头:“不,等过完脸再跟我爹商量。” “那成,我现在就找你爹说去,这可是好事,你爹会同意的。” 望着那张笑得满脸菊花褶皱一样的脸,水灵气的牙根都氧氧,如果不是怕浪费手中的糕点,她恨不能把手中的糕点甩到她脸上去。 这个老巫婆,天上打雷的时候为什么没劈到她,到处进行这种有损阴德保媒拉纤的事情,只管自己赚钱,完全不顾别人婚姻生活是否幸福美满。 她又不能跟这个老巫婆翻脸,王婆在村子里可不光管保媒拉纤的事情。有些心里有人的单身男女,她也负责保媒,到那时候她可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塞个人能过日子就成,多少无辜少女因为她这个做法而家破人亡。 如果自己跟她翻了脸,过了十六岁,她还没有找到主,这个王媒婆可不会放过自己。 “王婆,这件事能不能缓一缓。” “不能缓,这是好事,得让你爹知道,这也有助于他的身体恢复。” 你去了,我爹怕病得更厉害。水灵急了,一把拉住要往她家走的王婆,把手里做好的糕点递了过去:“王婆,您别急啊,我爹刚刚睡下,要不,改日你再去打扰他,这糕点就当我送给你的谢礼。” “行,那行。”一见有人给她送礼,她的脸更是乐开了花,这糕点闻着就香,吃起来肯定更香:“那这件事你先应下了。” 还真是不依不饶锲而不舍,水灵却不敢松手,谁知道这王婆要给她介绍什么人,要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大窝瓜脸,她晚上还不做恶梦。 可她要是不答应,这个老太婆就不罢休,怎么办?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李晏回来了,看见站在门口拉拉扯的两人,表面无情地跟王婆打招呼:“王婆。” 王婆一见李宴就有点发怵,这个眉目沉毅的男子,一双深井般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的灵魂。明明是个年轻的后生,怎么会让人害怕。 “李晏,你回来了。”王婆满脸堆笑:“我刚刚到你们家说了一门好亲事。” “是么?”李晏面无表情地问道:“那说完了。” 第十五章 纠结 “说完了。”王婆连忙说道。 “说完了能不能让个道。” “哦哦。”王婆连忙退到一边,李晏走到门口看都不看水灵一眼说道:“你找我有事?” 刚刚有事,现在没事了,水灵望着王婆手里的糕点有些难过摇摇头。 “我有事找你。”说着他望着王婆。 王婆立即说道:“哦,刚好我家里有事,那我先走了。”一边走一边不忘嘱咐水灵:“你跟你爹提一下我跟你说的事啊。” 说完扭着腰就走了,水灵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感激地跟李晏道谢,还没有开口说话,李宴就说:“天色晚了,快回去吧,以后见着王婆绕道走。” “好。”不用李晏警告,她也会绕道走。不然每次王婆见到她,就像蚂蝗一样附过来想甩也甩不掉,甩掉了还得付出血的代价,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晏跟她说话的神色如常,怎么让她感觉到一丝疏离,难道是因为他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的爹爹,自己没有好好感谢他的缘故。 水灵瞄了一眼李晏的背影,甩了甩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想法,也许真的是只错觉而已,李晏从来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回到家又想起王婆说的话,不知为什么,明明让自己不要想,却偏偏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老巫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实在憋不住就去找了父亲好奇地问:“爹,你说王婆会给我介绍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才和离,她怎么就给我物色了新的对象呢?是您跟她说的吗?” “我什么都没说。”郑老爹听了这话眉头高高的耸起,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会又是上次那个人吧。” “上次,上次哪个人?”水灵更加好奇。 郑老爹仿若梦中惊醒连忙说道:“没,没什么?你先去睡吧,这事爹会替你想办法的。” 水灵哪里睡得着,一看爹的神情就是有事瞒着她。可她又不敢继续追问下去,只得带着满肚子疑惑心事重重的辗转反侧。 一晚上没睡好,水灵还是起了个大早,又开始一天的清洁工作,打扫院子里的角落落。 这是一年最闲的时刻,但是从小劳作惯的人们又闲不住,打扫完卫生之后,她又窝在厨房研究自己的糕点,她打算做一款红豆糯米糕,名字她都想好了,叫如意年糕,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让大家品尝一下自己的手艺。 “咳。”西厢房传来咳嗽声,声音不高,似乎苦苦地压抑着。水灵担忧的望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糕点往西厢房走去。 郑老爹看她进来连忙说道:“水灵,替爹倒杯水,早上起来嗓子也忒不舒服了。” “哦,好。”水灵一边倒水一边看着爹青白的脸担忧地说道:“爹,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去请秦大夫替你看看。” “不用了,屋子里不是有两副药么,你煎给我喝就行了。” 水灵觉得爹今天身体差,肯定跟她昨天说的事有关。她一直有个疑惑,从小到大爹爹就事事顺着她,除了摘下天上的月亮,她也算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可是那段婚姻,那个来历不明的陈东西,明明知道自己不愿意,爹爹还是狠心地让自己嫁,这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要一个上门女婿,她觉得这不是最终的理由,那什么才是爹非要自己嫁给陈东西的理由呢? 她望着爹,望见他头发里斑白的发丝,满肚子的疑问想问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掀了帘子出去煎药。爹的身体很差,经不起这些事情的重压,不管她心里有多少难解之事,还是要缓一缓。 一出门就看见李风眠悄无声息地倚在门边,眉目如画的模样,清澈的眼眸盛满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样子。灰蒙蒙的天空下着细细的无声无息地雪,雪飘飘荡荡的漫天飞舞,落在他们两人之间渐渐地铺满了大地。 水灵一见他心就不由得欢喜起来,抿一下嘴角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也不肯去看我。”李风眠睨了她一眼,似怨不怨的展颜一笑。 听他这样说,水灵也觉得委屈:“我怎么没有去看你,你家里人根本不让我进屋,好似我身上有瘟疫一样。” 想到昨天被李家人冷漠以待的情景,心里顿时得怨气四起,走过来把他往门外推:“你赶紧给我回去,免得被你家人看见了又说我的各种不好。” 李风眠顿时哭笑不得,抓着门框不肯走:“水灵,你这样不公平,我家里人对你不好,我对你可是很好的。” “很好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这段时间你可来我家瞧过一眼,你哥每天都过来帮助照顾我父亲,你呢?你在哪里,呵,我忘记了,你一心在读圣贤书。” “水灵,你在怨我?”这小妮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看上去像是没有生气,实际上怕是极怨恼他。 “我没有。”水灵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我凭什么怨你,你是我什么人?” “水灵。”李风眠伸手过来想拉她的衣角,却被她一下子甩开了。 水灵低着头说:“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水灵,我好不容易抽空出来,我想找你说说话。”李风眠温柔的哀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们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水灵撇过脸去,心里湿湿的感觉,书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两家虽然门对门隔得近,但是这几日却总也见不上面,表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却像是被一根绳子牵扯着。一旦见了面,心里的情绪就像海水一样涌上来迟迟无法退去。 水灵咬着嘴唇语气僵硬地说道:“你要说什么?” “水灵,我好像一直都忘记跟你说。”李风眠望着眼前的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娟秀如花,眼眸似水,巧笑盼兮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铭刻心中。 “说什么?”感受着他灼灼的目光,她突然紧张起来。 心里隐隐期待又隐隐的害怕,害怕这谜题一旦解开,她却又陷入下一个谜题。可是她又想知道答案,如果那答案能开花结果,那么她的等待,她的害怕都是值得的。 “我……。”李风眠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却被西屋郑老爹的叫唤声给打断了。 “李风眠,你进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李风眠无奈地说道:“水灵,我进去了。” 水灵点头:“没事,等一会儿你出来也可以告诉我。” 反正她已经知道答案,就差那两个字而已,她不担心,她们来日方长。 李风眠进了西屋,水灵又钻进厨房一边煎药一边做糕点,等一会儿李风眠回去的时候,她可以让他带些糕点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 她刚把煎好的药倒在碗里,就听见西屋的响动,她跑出去,跑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想了想端着药慢慢地走出去,正好看见里面出来的李风眠。 水灵唤他:“风眠。” 李风眠抬头,看见捧着药丸的女子,脸上的神情更是灰了一层,他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水灵。” 水灵端着碗朝他走过来状似不经意地问:“我爹跟你谈什么?” 谈什么,李风眠张了张嘴,只觉得满心的苦涩想吐却吐不出来。 “风眠,我知道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时候。” “老爹。”李风眠不解地望着眼前病弱的老人,他有一双看透世情万物睿智的眼。他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又不知道他要阻止什么? 郑老爹说:“说实话,我真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水灵,但是你现在说,你的家人会苦苦阻挠,如果你真心喜爱水灵,就不要让她受伤。” 说到这儿,郑老爹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若真心喜欢他,那就先去过了你家人那一关。” 李风眠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他本想先斩后奏的,他的家人一直都在明里暗里阻扰他们,就连哥哥也坚决不同意他和水灵在一起。 哥哥不喜欢水灵,他喜欢,他这一生只愿意跟水灵在一起。以前他碍于面子一直不敢对她表示喜欢,以至于后来让陈东西登堂入室。 这件事情让他伤心了很久,也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这一生除了郑水灵他不会再喜欢别的女子,别说她一嫁,哪怕三嫁四嫁,他也非她不娶。 可是他家里并不富裕,是哥哥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家里都指望他考状元,一来可以扬眉吐气,二来也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家里有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哥哥的农田要用钱,两个姐姐还没有出嫁,父母身体不好,爹爹以前从矿上摔下来,他的腿疾到现在都没有治好。家里要用钱的大头就是他的学业。有时候想想他除了读书在家里完全是个废人。 “而且,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你明年若是考上举人也就罢了,如果考不上你家人反而责怪是水灵拖累了你,我可不希望水灵到你家去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郑老爹说着就重重咳嗽几声:“我这身子骨一日不如日,怕也是拖不了多久,若是有一天我撒手归西,水灵受欺负谁能替她做主,你要以前程为重,以后肯定是要上京城,到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水灵能依靠谁。” 第十六章 眼底心里事 “但是你上次把那东西给了我。” “是,那个时候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以为你娘对我们家已经没有芥蒂,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若是你们俩有心要在一起,你必须要过你家人那一关。” “所以我也没有希望了。”李风眠痛苦地问。 这件事情他回去试探过家人,谁知道除了大哥以外,家人的反应都非常强烈,特别是娘,当她听说自己要娶水灵的那一瞬间,恨不得拿根绳子一了百了。 “也不全是,你去争取,若是能争取来,我便同意我们家水灵嫁到你们李家去。”郑老爹想了想最后说道:“但是在此之前,你不能对水灵透露半点风声。我不希望你给那孩子希望,最后又让她绝望。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她和陈东西之间发生事情,让她很伤心。” “没什么。”看着那张清秀如花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期待:“我和郑老爹拉了一下家常,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看着她眼睛里期待的光芒像星星一样坠落,他心如刀割。突然觉得郑老爹的决定是对的,如果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承诺她,那还不如再缓一缓,反正来日方长。 “水灵。”走到门口的李风眠回头望着她温柔地说道:“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愣在原地的水灵茫然的点了点。得到她肯定地回答,他满意笑了一笑缓缓吟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水灵嫣然一笑,羞涩地说道:“没有木瓜,有一盘糕点,你带回去尝尝吧。”说着,又转身钻进厨房拿出一盘糕点递给李风眠。她身无长物,唯有一点心意可昭,愿眼前的人能明白。 坐在西屋的郑老爹看着李风眠欣喜地接过糕点,看着自家女儿一脸娇羞的样子,顿时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初见玉慧的模样。 那时得自己也曾经这样不顾一切冲破重重阻扰也要跟她在一起,虽然有遗憾,但终究不后悔。 罢了,自己老了,说不准哪一天就不在了,如果女儿能找一个称心着意的人家过日子,那倒是极好的,至于和李家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大年三十那天,天公应景,早上起来就开始下小雪,细细的雪花从天上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忙完了朝门外的看的时候,地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积雪,房屋树上也开始泛白了。 老爹的精神不错也起了一个大早,像以往过年一样在厨房里忙碌着,她吩咐水灵在堂屋中间烧了个火盆,然后进厨房跟着学包饺子。 其实包饺子水灵也会,只是馅的味道调得不好。郑老爹有些担心有一天自己走了,他女儿还学不会包饺子,到时候真的是走得也不安心。 想想水灵的娘在世的时候,包饺子、做炸货、制腊货样样精通,每年的饭桌上至少八道菜,比一般人家都吃得丰盛。 玉慧走了,剩下他爷俩相依为命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好待遇了,刚开始那几年还会有四五道菜上桌,等到近几年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又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太过操劳。想着等她以后有了儿女,再让她学着做家也不迟。 现在倒是有些懊悔自己这样宠溺她了,比起一般的农家女,水灵真的不够贤惠,也不知道以后去了李家会不会被公婆不待见,郑李两家的恩恩怨怨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自己心上喘不过气来。 “水灵,过年之后我让王婆替你到李家说亲,你看如何?” 水灵一听心里立即就有了阴影,那天见王婆的事历历眼前,那个刻薄的老巫婆似乎另有打算。她本来已经忘记了,就像阳光拨开乌云一样,可是阴影还是存在。 “你放心,不管她有什么打算,你成亲的事情还是由爹爹做主,她不敢胡来,家里又不是没有大人。” 郑老爹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说道。 “我知道,可是就想再等一等。”水灵一边包饺子一脸矛盾的说道:“虽然到了明年我非要成亲不可,可是太快了,我都没有心理准备再组成一个家庭。” “那你不想嫁给李风眠了?”郑老爹一针见血地问。 “我……。”郑水灵一语顿塞,她自然是想嫁给李风眠,她甚至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坐在充满喜气的房间里,屋外是宾客的喧嚣,屋里红烛高燃,那人走到她面前,眉目含笑地掀起她的盖头 。不知道怎么地就突然惊醒,身边睡的是个陌生的男人,一个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的陌生男人,悲哀迭起却无处投递。心里有个隐隐的想法,他们今生怕是情深缘浅。 “你想嫁,他想娶,爹就让人去给你们说亲,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看着女儿犹豫的神情,郑老爹趁热打铁地说道:“等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和和美美地一起过日子,爹爹也就放心了。” “爹……。”水灵动了一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但是又想不通哪里不对,能嫁那样的男人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还会有什么不对呢? “好了,不说了,把这包好的饺子给秦大夫送一些去,他们主仆两个人大过年住在那无人问津的房子里,能吃上什么好东西。” 也是,水灵也赞同爹爹说的话,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大户人家的孩子看上去光鲜亮丽不愁吃穿,但实际上日子也过得十分不舒心,凡事也由不得自己。 “少爷,这一次你一定要跟老奴回去。” 水灵一见大宅子门前停着的华丽马车,就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这么久没有来,谁知道一来竟又碰到这档子狗血事情。 她本想默默地退回去,谁知道却被倚在门口的今安发现,他惊喜的朝屋子里叫了一声:“少爷,水灵姑娘来了。” 那声音比得了银钱还兴奋,表情却像溺水者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可见秦少爷的处境正四面楚歌难以应付。 “水灵姑娘快进来,少爷正在等你,你就来了。”说着,拉着她往屋子走。 水灵哭笑不得,她来得还真是时候,似乎又可以替秦少爷解了燃眉之急,硬着头皮进屋。屋里还是上次那几个人,只是这次管家的气焰有点嚣张,见到她鼻孔朝天冷冷的一哼。 “哼,一个乡下姑娘不值得少爷为她自毁前程。” 秦少爷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有什么前程,不过是活一日算一日得病秧子,人家水灵姑娘不嫌弃我,愿如我结秦晋之好,我凭什么看不起她。” “少爷,你是世家公子,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卑子降低自己的身份。”管家苦口婆心地劝道。 秦观言不理他,而是看着水灵:“你给我带吃了。” “哦。”正看得起劲地水灵点头:“我们今天包了饺子,爹爹让我拿点过来。” 秦观言笑:“那我真是有口福了。”接着回头对今安吩咐:“你带水灵姑娘到厨房去”。 “是。” “少爷。”被忽略的管家十分不满:“你可听见老奴在说话,老奴奉老爷之命今日一定要带你回家。” 秦观言依然在笑:“秦管家这样不好,我已经跟水灵许诺终生,我现在回去就等同抛弃糟糠之妻,这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对水灵的名声也不好。” “少爷,我已经查过了,这位水灵姑娘在这之前已有一段姻缘。”秦管家气焰十足地说道:“一个下堂妇要什么名声,她这样的女子配不起少爷。” 水灵一听头皮一炸,本来她并不想掺和这档子事,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明晃晃的幌子帮助秦大夫挡过此劫就行。 想不到这管家如此狗眼看人低,她把饺子往今安手中一递冷冷说道:“你去把饺子煮了,这些饺子只够你和你家少爷的份量。”她的话很明白,这些外来者没有份。 然后撩了衣襟坐在秦观言旁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药,殷勤地端起来递到秦观言面前说道:“这药你得一日三餐得按时喝,不能来了几个外人,你就连药都不喝了。” “那是。”秦观言抿嘴一笑配合她演戏。 水灵回头望着坐在对面的秦管家,望着那人像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那目光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感觉。 心里虽然发怵,面上却丝毫不露怯:“秦管家是吧,您上次来就想带他走,他不愿意,这次你又来,你还是想带走他,你这样做把我置于何地?” 秦管家也不理她的质问,冷冷地反问:“你要多少银子?” “什么。”水灵一愣。 “你要多少银子才肯离开我家少爷?”秦管家又说了一遍。 这剧情也太急转直下了吧!银子,她的确很缺,她可不可以狮子张大口。她回头望了秦妄言一眼,眼前这个眉目俊美脸色苍白的男人到底值多少钱? 应该值不了多少钱?府里不受宠的嫡出少爷,又是个病秧子,又没有什么看家本事来巩固自己在秦家地位。他爹只想把她打包送出去做顺水人情。想想真心酸,他这个少爷都比不上她这个赔钱货。 “一百两够不够?”秦管家看她半天不说话立即开价。 一百两这么多!水灵张大嘴巴诧异地望着秦管家,这些钱够他们庄嫁人吃一年的了。 “秦管家我在眼里才值这么点钱么?”秦妄言不甚高兴的开口道:“你又黑了我父亲多少银子?” 秦管家脸色一白:“少爷,你可别污蔑老奴,老奴只是想替老爷省一些银钱,一百两银子在他们乡下可是够用三年五载的。” 看来这秦管家是有备而来,竟然对他们这个破山村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这太鄙视她了。 水灵用手按了按鼻子说道:“您不是让我开价么?” 第十七章 狮子大开口 秦管家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以为眼前这个小农女为钱所动,十分鄙视地问道:“姑娘请开价?” “我觉得秦二少爷至少也值这个价。”水灵若有所思地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两?” 水灵摇头又晃了一下手指,秦管家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想要一万两。” “哎呀,秦管家好眼力。”水灵抚掌赞道。 “哼。”秦管家吊着一双眼鄙视她:“姑娘认为值这个价么?” “不是我。”水灵立即撇清关系:“我说你家少爷值这个价。” 秦少爷在一边补刀:“我都觉得这个价低了,一万两,我得有多么不值钱。”神情语气尽是委屈。 水灵安慰他:“一万两不错了,多了没地方放,我怕贼惦记。”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脸没皮还没志气,秦管家更是瞧不起眼前的女子:“姑娘,我家少爷值多少钱不由你说了算,给你一百两,你速速离开他就是。” 狮子张口失败,水灵冷冷地一笑说道:“如果我不离开呢?” 这种戏码在戏文里上演多次,富家翁欺负穷家媳,棒打鸳鸯,孔雀东南飞。她从小看到大,最恨就是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那就休怪在下无礼。”说着就要招呼身边两个家丁上前。 “你敢。”秦观言眸子一寒,那两个壮汉就后退了一步。 “少爷,你不可跟这样的女子纠缠啊?”秦管家痛心疾首地说道:“她只会误了你,你跟就老奴回去吧。” “我说过的话绝不更改。”说完就闭口不言。 老管家看着少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终于变了脸色说道:“少爷,老奴来的时候,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少爷带回去,如果带不回去……?” “应当如何?” “那就再也不认少爷为秦家人。” 秦观言冷冷地一笑突然咳嗽起来,水灵替他顺气,他一脸冷若冰霜地说道:“我是秦家的二子,我怎么不知道,我以为秦家只有一子,那就是秦墨。” 老管家探了口气说道:“二少爷你这又何苦来着呢?大少爷现在外出打仗守家卫国,若是知道你跟老爷闹得如此不可交,他得有多伤心。” “有什么可伤心的。”秦观言冷冷地说道:“秦家有他便能光宗耀祖,至于我,只愿意待在这小山村里老死一生。” “二少爷。” “什么都别说了。”秦观言打断他的话:“我意已决,你看应当如何吧?” “唉。”秦管家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别怪老奴无礼了,老爷说了,你们两个把少爷抬到车上去。” “是。” 秦观言怒不遏地望着他:“秦管家你是要用强。”他用眼神逼得两个五大三粗的人不敢动弹。 “老爷有命,老奴不得不从。”这回答的冠冕堂后滴水不露:“还不快把少爷抬走。” “是。”两人再一次上次,秦观言突然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往地上摔,啪嗒一声,杯子碎了一地。屋子里顿时寂静无声,屋外狂风呼啸,雪花肆意飞扬。冰冷的天气却比不上秦妄言的心更冷,他的那位父亲一生横行霸道,哪怕是自己儿女,也从不给人半点路走。 若不是秦墨争气,十六岁就到了前线去打仗,二十岁已成了人人称羡的大将军,现在还在父亲的掣肘下过活。 他控制不了大哥,就反过头来控制自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世上哪有这样居心叵测冷酷无情的父亲。 “秦管家你可别仗势欺人,你今日若是敢动我,来日我绝不让你好过。” 秦管家咬牙说道:“二少爷抱歉,只好得罪了。” 眼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一直被当作透明人的水灵突然叫道:“住手。” 所有人都望着她,那迫人的目光让她的心扑通地跳,她本可以不管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不过是来送饺子的。但是现在有点于心不忍:“你们不能带走他。” “这是水灵姑娘说了算吗?”老管家又用一双鹰眼望着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张银票递过来:“姑娘,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请回吧。”这是明摆的拿钱打发她,她郑水灵以后还要不要在灵水村做人了。 “我不要。”郑水灵把老管家的手一推皱着眉说道:“他已经决定留在灵水村,你们就不能带他走。” 老管家阴阴一笑:“姑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想吃,我自己会酿酒。”水灵不甚高兴的怼回去:“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能带他走,这里是灵水村,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为了壮自己的气势,还挺了挺胸膛,颇像一个不怕死的女英雄。 “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水灵打断他的话:“你今日若是强行把秦公子弄上车,我便去叫人,我让所有人来看看你们这些大户人家是如何的不讲道理,让他们找点八卦谈资到城里去宣传宣传,到时候丢人可不是我。” “他是我们家二少爷。” “他还是我的夫婿。”水灵加了一句:“未来的,我不管他在家里是什么身份,可是在这里他就是我郑水灵的夫婿,你若想要带走他,我不依,我爹不依,我们村子里所有人都不依,到时候连你们都出不了村。” 水灵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说瞎话,她就料定了大户人家都是要脸面的,而且也很迷信,谁想在快过年的时候惹得一身晦气。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信口开河。 秦管家脸色变了变,虽然他知道眼前的小妮子夸大其词,但是他也清楚一个小山村里人们是如何团结。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若真是得罪了这村里的人,到时候少爷接不回去,自己也怕会惹得一身腥,回到老爷面前也不好交代。 权衡利弊之下,秦管家决定以金钱诱惑之:“姑娘,你别插手管我们秦家的事,我给你两百银子,让你在村子里嫁个好人家。” 好大的诱惑啊!可惜郑水灵不稀罕,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何况她这一个小女子,当然摇了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这下子秦管家不解了,二百两银子,她怕是挣大半辈子都挣不回来。 “我有他了,还要银子干什么?”郑水灵指了指秦妄言理所当然地说道,说完,轻轻一笑。 第十八章 救赎 水灵长得十分灵秀,只是年纪小,没有长开,笑起来的时候不似牡丹那样绝美,却像茉莉一样清丽。 “呵。”秦观言抿嘴笑,这小丫头还真当气不死秦管家,不过还真不气不死,这秦管家什么人物,大风大浪里趟过来的人,还能被一个小丫头的三言两语给气背过去,那还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秦忠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阴森森的警告道:“小丫头,你可别得寸进尺。” 郑水灵摆摆手说道:“我不得寸进尺,我是得尺进寸,我不要你们家钱,我就要秦公子做我的相公,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他休想把秦妄言带回娶二房。如果你把他带回去,我就去衙门告他抛妻弃子,到时候丢的可是你们秦家的大门脸。” “你。”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无话可说了,秦管家只好转移目标:“少爷,你确定要留下。” “当然,这话还用我说第二遍么?”秦观言淡淡地答道。 “老爷说过,你若留下以后就不是秦家子弟。” “你刚说了一遍。” “那你就不能再住在宅子里了。”秦管家咬牙使出杀手锏:“老爷说,你要么跟我回秦府,要么今天离开这宅子。” 这么严重,水灵担忧地望了一眼秦妄言,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北风呼啸雪花飞舞,秦大夫身子骨这样差。这样恶劣的天气要是无家可归,这可怎么是好? 秦观言倒是很淡定:“这代价倒是来得轻易,今安,替我收拾东西。” “少爷。”秦管家作了揖继续说道:“老爷说,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你都不可带走。” “哦。”秦观言缓缓地坐起身,眼如寒冰地望着眼前的老管家。他跟了父亲的大半辈子,他就等同是父亲的影子,他相信这话父亲说得出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向是父亲成功的利器。哪怕是在用自己亲生儿女身上他也在所不惜。 心里掠过一丝悲凉,但终究被冰冷冲得一干二净:“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把这身衣裳脱下来还给他。” 说着,真的作势要脱,郑水灵一见脸立即红了,赶紧过去阻止。 “秦,秦大夫,你可千万别冲动。” 管家忙说道:“老奴没有这个意思。” 秦观言瞥了她一眼,回望着秦管家冷冷地说道:“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吧,把我逼上绝路让我屈服,就像当年我的娘亲一样,你回去告诉他,那个家我是再也不会回去了,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说到这儿他微翘了嘴角道:“实在不成,让他哪房小妾再生一个,十六年后说不准还能娶一个公主做驸马,到那时候秦家就真的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了。” 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还好,站在他面前是秦管家,若是秦老家:要不自己气得吐血身亡,要不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孙。 “二少爷,请你不要为难老奴。”老管家眉目不动地说道,他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是劝不了这倔脾气的二少爷,现在只想本本分分完成老爷交代的事情。 “秦忠,千万别心软,让那孩子在外面吃点苦,他就会回心转意的。”那人逆着光对他说道。 “不为难。”秦观言利落地站地站起身,速度快得让水灵都差点儿没有扶住他。正在厨房煮饺子的今安跑了出来:“少爷。” 秦观言没有看他,只是低低地咳嗽一声:“跟着我,你可是要吃苦的。” 今安双膝跪地眼眶红红的说道:“我不怕。”这是个忠仆,总算没有白疼他一场。 秦观言望着秦管家说道:“这孩子是我娘拨过来照顾我的,他不算是秦家的人,我可以带他走吧。” “可以。” “还有,屋子里那些书和草药是我多年收集所得,管家不会想放把火烧掉吧。” “二少爷可以带走。” “好,今安你去收拾,现在我们就跟水灵回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锅里饺子不要忘记带走。” “水灵,你不会介意我去叨扰吧。” “我……。”水灵想了一下,反正家里空屋多,多个人多份热闹,摇摇头说道:“不介意。” 只是怎么跟父亲解释呢?她有点头疼。 其实也不必解释,父亲看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态度十分和蔼,让郑水灵去上茶。趁着上茶的功夫,秦观言已经跟郑老爹说明了情况。然后水灵又被委派去打扫房间。 毕竟是救命恩人不是,哪能让人住得太寒酸。 今安前来帮忙,这孩子是整理家务的一把好手,铺床叠被整理家务干脆利落,看得水灵目瞪口呆。她的一张桌子刚刚擦完,那孩子已经把行李整整齐齐地放进了柜子里。 回头不忘吐槽她:“姑娘,你这活儿干得也忒慢了。”那气势全然忘记自己寄人篱下,不过也好,放在哪里就在哪里自在活,这样的人才好养活。 爹爹说:“家里多了两个人,从明日起就多炒两道菜。” 郑水灵有点愁眉不展,家里米可是要撑到年后的,这现在多了两张嘴要吃饭,看来她得想着点别的活路。 这些烦心愁事很快被过年的氛围冲淡了一些,家里还有一些余粮。而且秦先生也没有想过在他们家白吃白喝。今安不知从哪里拿出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啊!别说过年有着落了,年后也不用愁了。 郑水灵也没有跟他客气,家里现在的境况,所有的客气都是虚的,又不能当饭吃。 她让得闲的封缜把她拉到镇上去,柴米油盐酱醋每一样都得置办一些回家。灵水村什么都好,唯有一样,穷得叮当响,今年地里又欠收,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擅长钻营的人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而已。 像水灵家这种境况,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顶头风。家里那点家底已经被掏空了,这二两银子简直是雪中送炭,临了想要付二百文钱给封缜做牛车费。 封缜死活不要,瞪着她说:“郑水灵,你这是侮辱我。” “哪有。”水灵讨好地笑:“你用这牛车来回拉我这么多趟,这钱又不是给你的,这些是给这牛买饲料的钱,大家都付,凭什么我不付,这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封缜一边赶牛车一边说:“我们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而且现在我手里也有余钱,以前家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和郑老爹给我家还少了。这样算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把那些还给你。” 第十九章 各有前程 “别。”水灵最怕算账,这帐一算,感情就疏松了。她只得转移话题:“你在镇上做得还好吧。” 本来不高兴的封缜脸上露出笑容,一边赶车一边说:“还好,掌柜想我开年去做长工。” “这是好事啊,比务农强多了。”水灵真心替她高兴,农民就是靠天吃饭,可是老天不赏脸的时候太多,饿死也不值得同情。 如果做工就不一样了,每月都可以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做长工,做掌柜,甚至是自己开酒店,前途不可限量。 “我也是这样想,爹娘也都是同意,我打算开年把家里的地包一些给李大哥,他懂这一行,而且做得风声风生水起,到时候说不准他会是我村子里靠田地发家的人。”封缜若有所思地说着自己的规划。 水灵羡慕地说道:“你们都这么能干,真好。”这群长大的小伙伴里,好像就是她过得最不好,现在还和离了。 “没事,我们好了,你就会好。”封缜安慰她:“你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跟我说,我都替你解决。” “谢谢你,阿缜。”看着封缜宽厚的肩膀,水灵觉得安心许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去了一个陈东西,她还有这么多关心她的朋友,真好! 有些时候细想起来,缘分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村子里这么多好男人,她为什么会嫁给一个外人。不过转念一想,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絪缘,她和他们也只能做朋友。 “封缜,我们聚会,你请那位小姐么?” “哪位小姐?”封缜半天没有回过神。 “就是莱县,你的老板,聚味阁的那位小姐。” “晚晴啊!” 晚晴,都叫得这么亲密了,水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我说的就是她。” 封缜趁着空档回头睨了她一眼,摆明得不相信她说的话。水灵却不管这些,她现在整个人都透着八卦的气息:“喂,跟我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上次你送她回去,她有没有表示对你有好感?” “多事。”封缜俊脸一红抽了牛车一鞭子,牛蹄子一扬疾步向前,水灵差点儿撞到他的后背。 “喂,就请她吧。” “郑水灵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说真的,如果郎有情,妹有意,还是让她早点习惯我们灵水村的生活吧。” 本以为今年的大年三十是跟爹一起寂寞凄冷得过,不过如今添了两位宾客屋子里就添了几分热闹。今安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清扫房前屋后,摆桌摆盘却是一把好手,顿时减轻了水灵不少的负担。 不过终究是宾客,大过年聚在一起吃饭难免有几分尴尬。水灵把酿好的融雪酒一人倒了一杯,酒过三巡过后,人就显得自在了许多。 一向寡言的秦观言打开了话匣子:“以前家里人多,按理说,过年应该是十分热闹的,可惜却不然,饭桌上推杯交盏却各自心怀鬼胎,一顿饭吃下来每次都不欢而散。能这样安心吃一顿饭的时光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郑老爹安慰他:“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也是。”秦观言苦笑:”以前母亲在世,我需要应付他们的嘴脸,现在不必,一生病痛,反而是因祸得福。 水灵有点心疼的望了秦观言一眼,这个气宇轩昂却一身病痛的男子,其实生活的也真是不容易。 “现在好了,你在我们家安心住下来,我也有个帮手。” “可惜我们是来白吃白住。” “哪有,这些饭食可都是你们出得钱。”水灵反驳他:“你给我的那些钱再住两年都没有问题,再加上你还有一身医术,饿不死的。” “水灵,给秦大夫倒酒。”郑老爹岔开女儿的话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别想这么多,先安心住在这里,我这一身病痛还需要你好生替我调理呢?” “行。”秦观言似乎茅塞顿开,眉宇间的愁绪也疏散不少,端起酒杯说道:“晚辈敬您。” 郑老爹连忙说道:“别晚辈地叫了,你呢?就跟村子里大伙子一样叫我郑老爹。” “郑老爹。”秦观言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诶。”郑老爹的脸上浮现了难得的笑意:“好孩子。” 转眼便到了除夕,三十的晚上,大雪纷飞,冷风往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灌,哪怕是生着炭火也让人遍体生寒。 秦观言身体不好,今安就先服侍他睡了。郑水灵父女俩决定守岁,这是习俗不能丢。郑老爹身体不好,一直咳嗽不止,惹得水灵很担心就劝他去休息: “爹,要不你先睡吧。” “不困。”躺在长椅上的郑老爹低低咳嗽着:“你娘其实顶不喜欢山下的生活,只是我喜欢热闹,有人的地方才能踏实,人们可以互帮互助开开心心的生活,这才是有烟火气的生活,谁知道,唉……。” “爹,你别想太多了,今天过年呢?” “是啊,又是一年,你娘啊,已经走了十几年。”郑老爹沧桑的眼望着那盈盈火烛:“我怕是也快要去陪她喽。” 水灵听这话心一跳鼻子一酸:“爹,你不要走,水灵不想一个人。” “放心。”郑老爹拍拍她的手:“爹一定会把你安顿好。”说着又重重地咳嗽起来。 水灵看着郑老爹虚弱的样子心里难过至极,陈东西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现在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爹好起来。 她嫁人,可是她嫁给谁,谁会她是今生的依靠。 这个社会重男轻女,灵水村又是十村八店里出了名的穷村。男儿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嫁得好一点,也算是福气,若是嫁得不好,那一生就像这冬天一样寒冷,难以捱过去。 她应该怎么办?她真不知道,今年这个漫长的一年怎么这么难过去。 要不,去求一求陈东西让他回头。也许过不了多长一段时间,陈东西自己会后悔得跑回来,毕竟周家也是柳树底村有名的破落户,他又是个文人,肯定受不了窝囊气。 郑水灵差点儿被自己卑微的想法给吓呆,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书上说,好马不吃回草,他都不要自己了,自己还盼着他回来,真是死不悔改。 新年伊始之夜在迷迷糊糊的氛围里过去了,一日,水灵一推开窗就被眼前的景色给迷倒了。 “哇,下雪了。”她急忙下床,披了一件绿色的短袄子,趿拉着鞋子跑到院子里去。 第二十章 过年 刚起床的郑老爹眉头一皱呵斥道:“像什么样子,还没有放鞭炮呢?出门干什么,回去。” “我又没出门,我只是在院子里……。”看着爹不太高兴的脸,她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房间。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她才敢出门。 村子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像是奏了一曲很好听的乐曲,冲淡人心里的不愉快。 是啊!又是新的一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也许她今年会不一样。 她本想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可惜没有时间,很早就有人过年拜年,她要准备各种吃食,还要在一旁端茶侍水殷勤伺候,还要忍受他们各种冷嘲热讽假关心。 秦大夫他们一直在西院里没有出来,毕竟是外人需要避嫌,免得让前来拜年的人看到了又得八卦一年。 李家也来了,比去年来得晚,李风眠也不在,只是让李晏做了代表,拎了一些猪头肉前来拜年。爹和他说了一些客套话,两人看上去都各怀心思。 她隐隐地听了几句,大概是今年秋试要提前准备,等年后李风眠就得离开家乡去省城,这怕是不到一年半载的光景也归不了家。 郑老爹脸色有些难看,顾不得眼下是大节,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们家这是想背信弃义。” 水灵却不这样想,她和李风眠彼此有意,却从未对对方承诺过什么,如果他真的要奔她的锦绣前程,她也绝不拦着。 现在痛一回,总比以后相互埋怨得要好。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书上的一句话: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看着火光的眼就模糊起来,心里想,他到城里见到了那些小家碧玉,千金小姐们,怕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抹了一把脸端着茶水走进正屋,爹和李晏的脸色都不好,爹自打病了就有点喜怒无常,这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李晏,自打她有记忆起,她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跟谁红过脸。他务农是一把好手,人人都夸赞他很能干,村子里的人见到他,哪怕是长辈,都会对他都会礼遇二分。 “爹,李大哥,你们喝茶。”她把茶放在桌子上又问一句:“李大哥,你今天要留下来吃饭么?” “不了,家里已经备好了饭菜。” “呃,那也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不过虚应的假客套,现在她也没有心情留他下来。 李晏告辞的时候,郑老爹嘱咐道:“回去跟你爹再说道说道这件事情,你是个讲道理的孩子,我可不希望撕破脸。” 这话就有点重了,水灵和李晏的表情都变了,水灵望了李晏一眼,他虽然沉着脸,但是礼仪周全答道:“好的。” 水灵很好奇,却也不敢问,爹看起来心情又不好了。 村子里的人住得近,一两天时间就走动完了,年就这样从热闹走向寂静,过了初三,小辈们就开始就自己出门活动。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聊天打牌吹牛。 水灵刚失了婚,就没有像去年那样活跃跑去凑堆,主要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让人听了受不了。她坐在家里酿酒,过一个年酒都喝光了,上次封缜从镇上给她带来一些梅子,她刚好把它做成梅子酒,等到开年,又可以拿出来解馋。 闲来无事的秦观言过来帮她,他虽然不懂酿酒,却是极通酒理,而且还可以提一些建设性的主意。 “你可以把梅子再放一天,梅子的味道释放一些出来,也许酿出来的酒味道更好。” “等封了坛,你把它埋在树下,等到开春再把它挖出来,这酒绝对比城里的酒都好喝。” 水灵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嗯,这倒是好主意,到时候酿好了我送你一坛。” “行。”两人正聊着,一个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哟,郑老爹在家吗?我这来给你拜年了。”吓得水灵差点儿把坛子给摔了。 秦观言皱了眉起身回避,来人可不是个善茬,要被她碰到自己在郑家,还不知道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一身新装的王婆看上去像个唱戏的地主婆,甩着帕子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站着水灵,张口就是夸:“几日不见,小姑娘又长漂亮了。” 水灵只觉得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出于礼数叫了一声:“王婆好。” “好好,你爹在吗?我给你们家拜个晚年。” 拜年,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还不等水灵请,她已经踏进了郑家主屋,老爹坐在桌子前喝茶,也没有想起身迎她的意思,只是面目严肃的“嗯”的一声音算是回应。 “郑老爹,你这身子骨好些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郑老爹就开始咳嗽起来,而且是咳起来停不来的那种。水灵有点担心,跑到门口准备去给爹爹顺顺气。 却听见王婆说:“老爹,你这女儿真是越水灵了,还真应了她的名字。” 明明是一句夸人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人心惊胆颤。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郑老爹不领她的情,略带嘶哑苍老的声音问道。 王婆依然不说正题顾左右而言他:“你家这闺女长得美就会遭人惦记,哪怕已经失婚了,这找我说媒的人也不下少数。” 水灵脊背一凉,想起上次在李家门口碰见王婆的事件,这个老巫婆还是不死心,也不知道爹爹怎么回绝她。 她不敢站在门口偷听,一来怕被王婆发现,二来她不敢面对事情真相。这世间多的是无法逃避的现实和命运。 “水灵暂时不急着出嫁,我身体不好,她得在家照顾我。”郑老爹不管王婆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口拒绝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饶是她脸皮再厚,她也有点尴尬,不过她是谁,她是王媒婆,自打做了这行生意,遇见多少不待见眉眼,最终就都是自己笑到了最后。 “哎哟,郑老爹,你也别急着拒绝嘛?你听我把话说完。”王婆继续说道:“这次的人不一样,比起那个外来的陈东西强多了,这是村长让我前来说媒的,朱大福,你自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心仪你家水灵,还要娶她做正妻,你说这么好的事哪儿找。” 第二十一章 回家 “你说谁?”一听人名,郑老爹气不打哪儿出瞪着王婆,王婆被他瞪得后退了两步。虽然被他冷酷的神情吓到,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有恃无恐得很。 “朱大福,村长家的大儿子,她若嫁过去做正妻,村长是不会亏了你们家的。” “大儿子。”郑老爹冷冷地说道:“他们家大儿子朱大福不学无术整日里招猫斗狗,小儿子朱二福还是个傻子,你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王媒婆你做媒不亏心么?” “郑老爹你这别这样说。”王媒婆继续厚脸皮地说道:“你女儿是二婚,人家村长家的儿子还是未婚,人家三媒六聘一样不落,绝对让你长脸。” 郑老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王媒婆是个龇牙必报的小人,村长也不是个好惹得角色。为了女儿的幸福,只能忍气吞声地把这人送走,然后再从长计议。 “王媒婆,这毕竟是儿女的终身大事,我需要再跟她商量一下,她有一段姻缘未解,如果那家不同意退婚,到那时候就不好说了。” “有一段……。”王婆疑惑地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自然不知,是她亡母逝世之前替她定下的,我当时不同意才替她错定别的姻缘。”郑老爹假意叹了口气:“现如今看见女儿过得这样不幸福,我也想要顺其自然让她选择她的金玉良缘。” “那能告诉我是哪家么?”王婆还是不死心,她还等着回去跟村长复命呢?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跟村长家交代不了不说,自己以后恐怕很难在灵水村立足。 如果她知道是哪家,就用过去手段,能毁一桩亲就毁一桩亲,反正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她也没有少做。 “呵,事未完全,不敢胡说。”郑老爹笑着敷衍。 接着,不管王婆用何种手段逼问,郑老爹就是不松口。 王婆被逼急了撂下一句狠话:“郑东泰你可别忽悠我,咱们现在居住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情的真假迟早会真相大白。再说了,你女儿不过是二婚,谁会这忙不迭地送上门来。” 郑老爹气定神闲地回敬道:“村长不是忙不迭地送上门来了么。” 一句话把王婆堵得哑口无言,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郑家,临了,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郑水灵。水灵也不是怵她,冷冷地回敬了她一眼。 王婆前脚一踏出门,郑老爹就在正屋里叫她:“水灵,你过来。” 水灵跑进去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郑老爹就说道:“去把李家兄弟叫过来。” “爹,这个点了,人家都在吃饭。王婆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着急。”水灵既为难又疑惑,为难的是:李家已经开始很不待见他们家了,水灵心里明白,他们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李风眠。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也不是去硬跟李风眠凑成对,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让她疑惑的是,王媒婆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上门绝对是为了做媒,爹这样着急得让李家的人,难道是让她自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可做不出这样的事。哪怕是做尼姑,也不会受这样的气。 “让你去就去,你哪来的这么多话。”爹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跟她说话,更加深了水灵疑惑, 她不能像过去一样顶撞父亲。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平心静气对他的身体才有益而无害。 “爹,不管你让我请李家兄弟过来干什么?现在都不是好时机。”水灵耐心的劝解着。 “为什么?” “王婆可能蹲在角落里看着我们呢?” 郑老爹愣了一下,如梦初醒地拍了一下脑袋:“你瞧我的这记性,也是,那就再缓一缓吧,反正也不急在这几天。” 水灵还想问什么,可是看见爹颓废的神情就不敢多问。不过隐隐觉得这跟自己婚事有关,王媒婆怕是上门乱点鸳鸯谱,而且还是作孽的那种。 只是这跟李家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确心悦李风眠,可是李家百般阻扰,他又有自己的前程要顾,自己和他隔着山川大河的距离。 哪怕是同归殊途也是殊途同归的两条路,她都不做这样想,爹爹这样执着又是为什么? 也许是今天事多,白天被王媒婆一闹腾,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草草的吃完饭,大家都各回各屋,各自干各自的活儿。 傍晚时分,家门口来两个人,出门倒水的水灵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身穿素色衣衫头戴方形黑帽的中年男人朝她做了个揖。 水灵眨了眨眼睛,二话没说关上门蹬蹬地跑进屋,秦妄言正在替爹例行诊脉,望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水灵指着门外说道:“你家的老管家又来了。” 秦观言眉头皱了一下,老爹坐起身子问:“人呢?” 水灵说:“我把他关在门外了。” 郑老爹一听斥责道:“你怎么能把人家关在门外呢?” 水灵撅了一下嘴说道:“爹,你不知道,那老管家坏得很,过小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秦公子从那个大宅子里赶出来,我把他关在门外算是便宜他了。” “你这孩子……。”郑老爹哭笑不得,却不知如何说这宝贝女儿:“好了,快让人家进来,你这让邻居看到了又是闲言碎语。” 水灵却望向秦观言问:“我让他进来你能应付么?” 秦观言心里一暖:“没关系。” 秦管家没有向上次一样咄咄逼人,彬彬有礼了见了主人家之这后,说明来意,原来是家主病了,甚至想念二少爷,让他赶紧回家。 水灵觉得秦管家的这番话就是一个笼子,让小白兔似的秦观言往里钻。 当然秦观言也不是小白兔,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不会是来诓骗我的吧。” 秦管家不慌不忙地说道:“奴才绝不敢拿老爷的命来诓骗少爷,少爷细想一下,如果老爷没有病,那么这次来接你就不止我一人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让秦观言一时无言非常常纠结得很。 他不想回去是怕被父亲算计,可是又放心不下父亲的身体,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罔顾自己缠绵于病榻上的父亲。 郑老爹劝他:“观言,你还是回去看看,毕竟是父子哪什么隔夜仇,若以后在家里不好,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第二十二章 聚会 秦观言十分感动,他和郑家人短短的几天相处下来,他终于体会到家的温暖,若不是身份太过尴尬,他真想在这里一直居住下去。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能和父亲和解,自己也算是自由之身,到时候再来这山清水秀之地居住也不错。 他望着水灵说:“水灵,谢谢你仗义照顾。” 水灵知道他要回家了,心里也有点惆怅,不过也为他高兴。她眨了眨眼说道:“你等等。” 她拿着小铲子跑到树下刨出一坛酒,拿到屋子递给今安:“我怕你开春来不了,我们村子里又住着几个虎狼般的酒鬼,到时候一点儿也不会替你剩下,这酒你拿着,想起我们的时候就尝个鲜。” “好。” 离愁多伤感,住了几日又有了感情。他们这么一走,郑家的院子又清冷起来,水灵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怕寂寞。 又过了几日,封缜兴冲冲的冲冲得上了门,一是为了酒,二是为了每年的聚会。 去年水灵刚新婚没有参加一年一度的聚会,今年水灵失婚,刚好可以利用聚会冲淡一下失落的心情。水灵有点兴趣缺。 “我不想去。” “别呀。”封缜一边吃得糕点一边说:“人我都约好了,你哪能不去呢?”接着低声说道:“李风眠也去。” 就因为顾及他,所以她才不想去。水灵想到前几日登场的王媒婆,心里的阴影像乌云一样久聚不散。 “我身体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请秦大夫看看,对了,秦大夫的人呢?”后知后觉的封缜这才发现秦大夫不见了。 “他回家了。” “哦。”封缜点头,也是,秦妄言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哪能在他们这穷乡僻壤久侍呢? “去吧,这是个好机会,而且你也可以跟李风眠把话清楚,要前程还是要你。” 听了这话,郑水灵更不想去,失了前程,别说以后李风眠会埋怨她,李家人还不活活咬死她。他可是李家光宗耀祖的希望。 “去吧,我把舒小姐带过来了。”见眼死缠乱打不奏效的封缜,立即使出杀手锏。水灵一听就答应:“好,我去。” 他们这群小伙伴中,总有一人有一件令人高兴的喜事,听说,那舒小姐为人温柔漂亮,知书达礼。也不知道这封缜的祖坟何时冒了青烟,竟让他交了这样的桃花。 他们的聚会就在空置的看台上,这是每年唱社戏搭的台子,每年正月十五龙灯会结束之后,村子里就要在这里举办七天七夜的戏曲节目。届时,本村的,邻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前来凑热闹,那也是灵水村一年最热闹的时光之一,也是水灵他们最快乐时光。 也不知从哪年开始,也不知是谁提议的,每年在看戏台子上疯闹一回。各家的大人们也不制止,毕竟一年到头孩子们也就放肆这么一回,高高兴兴的日子,随他们去吧。 刚开始几年人都聚得很齐,毕竟生计前程没有相比那样厉害。后来几年就陆陆续续地有人缺席,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过都是生活所迫。 最后一次,也是去年,除了李晏和水灵,大家都聚齐了,结果年年不缺席的她反而席了,真是遗憾! 人生本来就到处都充满遗憾。 水灵一整日都在厨房里忙碌,她做了糕点,又做了饺子,还做了一些煎饼,拎着自己酿好的梅子酒到了戏台。 戏台早就有人来了,桌椅板凳都布置好了,是杨小姐指挥自家下人做的。有钱就是好,什么事都有人替自己动手。 不过今年这杨金铃也实在是热情过分,布置看台,还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山珍海味,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水灵顿觉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 “水灵。”杨金铃热情地招呼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好看水红色袄子,头上戴着珠钗,脸上抹了胭脂,在柔柔的火烛下竟十分美丽动人。 见水灵正打量她,一向彪悍的杨金铃竟然不好意思起来:“看什么看?” “看你今天过分美丽。”水灵笑着调侃她:“你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以前每每姗姗来迟,今年却来得过分早,说吧,有什么心思?” 杨金铃抿嘴笑:“我能有什么心思?” 她越是不说越让人心生疑窦,这女人一向放肆张扬有什么说什么,能藏得住话才怪。水灵开始胡乱揣测: “你不会是因为封缜要带舒小姐过来想要耀武扬威吧。” “跟那个痞子有什么关系?”金铃白了她一眼。 不是他啊!不是他就行。免得上演戏里那些狗血的剧情。 趁着忙碌的空档,杨金铃小声音问她:“水灵,你觉得李大哥怎么样?” 李大哥……?水灵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李晏。” “当然,不然有几个李大哥?”杨金铃又白了她一眼。 “他成熟稳重勤劳能干,算是我们村子里的翘楚。”水灵想也不想称赞,李晏,那个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家庭重担的男子,他没有他们这群人的肆意飞扬。他们在读书玩耍的年纪,他已经撑起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为生计奔波。 “我也是这样想。”杨金铃羞涩地咬了咬唇:“就是怕他不肯入赘我们家。” “入赘,以他性格怕是不肯。”水灵突然叫起来:“你喜欢的是李大哥。” 杨金铃急忙阻止:“你小声音一点儿,你怕人听不见吗?”然后接着郑水灵的手说道:“水灵,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个淑女,让李晏对我刮目相看。” 现在,那以前都干嘛去了,她以前撒泼打滚的样子可让人家李晏尽收眼底,现在想让他改观可是难上加难。 水灵还想说点什么,封缜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哟,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东西都摆好了,看来不用我们帮忙了。”还是那样吊儿郎当让人恨得牙氧氧的样子 一抬头,便看见封缜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面似芙蓉,眉如柳,皮肤胜雪,让同为女子的郑杨二人也不由得一惊。 高挽的发髻上别着一只漂亮的碎花钗,上身着青色纱绸衣衫,下穿白色百褶裙,一举一动中竟生出些许的风姿。 两人不由得再次感叹封缜的狗屎运,如果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值得他炫耀一辈子。 杨金铃小声音跟她说:“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水灵赞同:“的确比你这穿金戴金的模样好看多了。” 金铃给了她一个白眼,让她自己去体会。然后又甩了一句:“很多富家子弟都在追这位舒小姐,以后封缜的路怕是走得异常艰难。” 水灵说:“怕什么,只要舒小姐心里有他,还怕以后的路不好走。” 她的话换来了杨金铃一个大白眼,似乎说她太傻太天真。 很久以后,水灵才发现自己真是的很傻很天真。一开始她以为伟大的是爱情,到最后才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无法抗争的命运。 “哟,多日不见,封老板真是浑得人模狗样了。” “那也比不是杨小姐倾国倾城之姿,你这是打算吓谁?” 这两个人还真是欢喜冤家,一见面就怼得停不下来,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水灵走到舒小姐面前说道:“别理他们,他们从小到大就是这德行,你一路走来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好。”这位舒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动听,让人一听就想亲近,难怪这鬼见愁的封缜会被她收服。 她看了封缜一眼,露出个略带羞涩的甜笑,撩着裙摆慢慢坐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 水灵在心里感慨,若是封缜娶了这样一位知书达礼,温柔可人的女子回家,那封家祖坟真是显灵了。 过了一会儿冯家兄弟、李家兄弟四个人相携而来,杨金铃打了招呼之后就安静下来,她一直偷偷地瞄着李晏,那男子刚毅的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也许对他来说,他们这群人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看着好玩罢了。 第二十三章 故人心易变 他今天是陪着弟弟出来的,主要是防着风眠跟水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可是为了李家,为了风眠的锦绣前程,他也只能做一个坏大哥了。 众人坐下来吃吃喝喝得好不热闹,封缜算是场子里最热闹的人,毕竟他现在算是最春风得意的一个人,事业爱情双丰收,简直幸运得不要不要的。 酒酣耳热之际,人放开了,封缜抱怨:“李大哥你为什么不收我家田地?” 这氛围谈起这事,可见他真的很是愤愤不平,众人都侧目的看着他。 李晏淡淡地说道:“我说过,你到城里去做工,田地的事情我帮你照料着,至于卖地的事情以后再谈。” “那为什么二蹶子,麻癞子家的你都收了。” “他们家穷。” “那冯家呢?”封缜把枪口对准冯大冯二:他们是杀猪的人家,哪里看上去穷了,你故意针对我是吧? 李晏望了一眼冯大,冯大狠狠地瞪了一眼冯二,冯二尴尬地喝酒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说过这事以后再说。” “行,那就等过了年以后再说。”封缜也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他也见好就收。 马上就要去城里工作了,家里的田地荒着,还不如给李大哥种着,李大哥是种田好手,碰到极其恶劣的荒年,比起别人家颗粒无收,他们家也有不错的收成。 “你真的打算到城里去工作一辈子。”难得,李大哥也关心别人。 “嗯。” “打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封缜望了一眼舒晚晴说道:“没事,我有打算。” 这就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吧!水灵想要说什么,可是看见舒小姐在身侧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毕竟这位小姐肯屈尊绛贵跟他们这群泥腿子坐在一起吃饭,可见对封缜她还是十分上心的。 抬头,看见李风眠正幽幽地望着他,那模样千言万语欲说还休,让她心里不由得一酸。 她不甘心,那又怎样,还不得认命。 杨金铃义气,故意把汤汁泼在她面前大声叫嚷着:“哎呀,这个位置没法坐了,来来,大家赶紧挪个位置。” 众人也不疑她,都急匆匆的起了身,坐下来一看,水灵坐到了李风眠身边,中间却隔着封镇。 其实不怪封缜,他主要是追着舒家小姐而去的,结果李晏更是被挤到一边。 这下更是迢迢牵牛星,皎河汉女。杨金铃跟李晏在那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杨金铃气得咬得肉骨头咯吱作响,就像是咬在封缜身上一样。 封缜又是鬼精一样的人,看见杨金铃那血红一样的眼睛,一下子就恍然大悟,故意地咬着一口肉跟她对着干。 水灵怕两个人掐架,只得不停地跟杨金铃使眼色,小声音跟她念叨:“淑女,淑女。” 杨金铃看了一眼眉目稳重的李晏,她这才消停了一下,羞红了眼吞下他那个大骨头棒子。 桌子上的人各怀心思,虽然人多,但是却显得比往年更冷清几分 杨金铃想做个淑女来赢得李晏的好感。封缜在舒小姐面前不敢太过造次,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风眠总是频频的看向水灵,更没有什么心思玩闹,李晏本就是沉默的人,冯家兄弟就完全是个来蹭吃蹭喝得主,至于水灵自己,也不知怎么的,竟感觉和大家都陌生起来,心里不由得凄惶。 她有一种感觉,她这么一村朋友以后恐怕也不会像今天聚集在一起。 年少的岁月终究已经过去了,他们应该面对现实往前走,往前看,生活再艰难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至于她和李风眠有情无缘,有缘无份,只得听天由命。 年过月近,十五未到,家家户户就开始下地干活儿,庄户人家需要生存,哪怕没到芒种时节,在这个时候也得在山上寻摸到一些吃食,不然,三月未到怕就要饿肚子。 当然,也有例外的人家,比如李家,李晏是村子里干活的一把好手。虽然不是像村长家天天大鱼大肉,不过也有红薯白米糊口。 一大早上,水灵就坐上封缜的马车进镇,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些糕点,她想拿给拜访唐氏兄妹,顺便想让香娟帮忙打听一下有什么活计自己可以做。 她们家米缸也快要见底了,再不想办法来点钱,他们爷俩就真得喝西北风了。而且秦大夫留下来的药也不够了,特别是那种补身子的药,那是山上采摘不到的药材,必须要在镇上的药材铺子里才能买到。 药材铺子里的药又很贵,一钱补药至少两串钱,她现在两个铜板都没有,哪怕来的两串钱,这还真是一文逼死英雄汉。 “你也别愁眉苦脸的,老爹的病迟早会好的。”封缜看她一路不说话,以为她是担心她爹的病情,连忙安慰她。 水灵强颜一笑:“我知道,我只是……。”她想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可是看着封缜那身摞着补丁的半旧衣裳就不敢开口了。 家家都不好过,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只是什么?”见她不说话,封缜抿嘴一笑从衣兜里掏出几个东西丢了过来:“接住。” “什么?”水灵手忙脚乱的接住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十几个铜子,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水灵没有丝毫的高兴连忙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工钱呗。” “少来,你年前才领的工钱,你才跟我炫耀的,你忘记了。”郑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 “哎呀,我还真忘记了。”封缜拍了一下脑袋,回头又朝她拍马屁:“水灵,什么都瞒过你的眼睛。” “说,这钱是哪儿来的?”水灵厉声质问,真担心他钻到眼钱里去,到时候毁了自己。 “得,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封缜一脸痞气:“克扣。” “什么。”水灵一听差点儿气炸了:“你疯了,你只是个一跑堂的,怎么会有克扣?而且,如果被你家掌柜发现了怎么办?” “行,行,水灵你慢点儿说,你这连串带炮似的问这么多问题,我回答你哪一个?”封缜依旧一脸嬉笑。 水灵更是来气:“从头说,一样一样地说。” 封缜说,他本是去做跑堂,得了掌柜赏识,做了跑腿的采买,有些店家为了让他多进食物,都会暗地里塞给他一些克扣。 封缜说得云淡风轻,水灵听得心惊肉跳:“你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得了,这可是要见官的,我们乡下人哪里见昨了那阵仗。” “不会,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做得天衣无缝。”封缜满不在乎地说道。 水灵看他的表情更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连忙手中的铜子丢了回去:“你这钱来路不明,我不要。” 封缜听了这话也气了:“怎么来路不明,我一不偷二不抢,又没有坑蒙拐骗,这是别人心甘情愿送给我的,我怎么不能要。” “封缜,你不能这样,你要想想你的爹娘。”水灵苦口婆心地劝着:“你若是误入歧途,你这一辈子的前途可就毁了。” “我们这些农村人哪有什么前途?我只要赚到钱就行。” 郑水灵望着封缜严肃而痞气的侧脸一时无语,牛车在古道上疾驰而过,一排排树木往后飞逝。日光从树木里斑驳的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拖长变窄变宽,却总是不离不弃。 他真的变了,不过在镇上呆了短短几十天,他真的变得她不认识了。 良久,他打破了沉寂:“我如果不努力赚钱,我怎么能娶上媳妇。” 他说得对,她无力反驳,封缜也是个心比天高的男子,他是他们村子里最会钻营的人,十村八店其实很多姑娘对她都有爱慕之心,他都看不上。 他却只看上了蕙质兰心的城里姑娘舒晚晴,上次看着那姑娘的谈吐举止绝非非凡人家,还是老板唯一的闺女。 人家哪能轻易把这好姑娘下嫁给一个农民,哪怕他再能干也不能。 一时之间水灵也不知道怎么劝他,但他的钱却真不敢要。 第二十四章 唐家兄妹 到了聚味阁,下了牛车,封缜还是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刚站定,他就把手上的钱递了过来:“嫌弃我这钱,你也看看老爹的身体拖不拖得起。” 不等水灵反对,就被他的牛车扑了一鼻子灰。 这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水灵姐,你怎么来了?”十四岁的唐香娟扎了两个麻花辫子,身穿绿衣绸缎长裙,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花朵,一见到水灵就笑了。她笑起来很漂亮,脸蛋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她跑过来挽着水灵的朝里走:“姐,你好长时间没来了,我都寂寞死了。” 水灵望着她笑笑解释:“这不是碰上过年了,我不太意思来打扰你和唐大哥。”说着朝里看了看:“唐大哥人呢?” “在里屋呢。”唐明娟一边说一边朝里屋喊:“哥,水灵来了。” 喊得水灵都不好意思了,连连阻止:“别喊,我来了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一抬头,就看见回廊下站着青衫布衣的男子,他长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气质如月华般沉练,又似太阳般耀眼。内敛之时跟李晏有点。,李晏其实长得也好,就光看他那有书卷气质的弟弟就知道。只是他太稳重,太低调,长年累月脸朝黄土背朝天,气质就逊了唐明微三分。 至于封缜,他就是个痞子,长得再好看,只要那痞劲一上来,人蹭狗厌。秦观言嘛,他是一个有着贵族气质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这种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唯有眼前这个男子气场太过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你来了。”唐明微朝她点点头,就又进屋去了。 “诶,唐大哥。”看他要走,郑水灵连忙叫住,见他回头望着自己,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我特地带给你尝尝。” 香娟在一边说:“水灵姐,你还真是深知我哥,我哥前两天还念叨着你的酒呢?” 真的,水灵有点不相信,她瞅了香娟一眼,香娟本想说什么,却被他哥喝止:“香娟,你还不快带水灵姑娘进去。” “哦。” 两个人进了里屋,水灵拿出自己做好的糕点摆在桌子上,香娟一看那晶莹剔透的糕点叹为观止连连夸赞:“姐,你的糕点真是越做越好。” 水灵笑:“我这也是名师出高徒。” “嘿嘿。”香娟听着笑,水灵继续说道:“香娟,这些糕点你替我尝一下,你看我做得好不好。” “当然好,水灵可是名师出高徒。” 这丫头还真是迷之自信,水灵把各色糕点摆好:“行,那以后徒弟多多做糕点来孝敬师傅。” “那可不行。”香娟说:“我要把你的糕点摆在柜台里吸引顾客,对了,说起这事,小梅。” 从里屋跑出一个身穿浅绿色裙子的丫头:“小姐。” 香娟吩咐:“你去我房间里取出一吊钱来?” “好。” 水灵疑惑地问:“你拿钱干什么?” 还不等香娟回答,干事利落的小丫头已经把钱拿了出来,香娟把钱递给她:“这是糕点钱。” “什么糕点钱?” “你卖糕点的钱。” “我。”郑水灵指着自己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卖过糕点?” “我替你卖的,你做得糕点。”香娟把钱递到她手上。 水灵连连催却:“不,这我不能要,我那些糕点是带给你们吃的,这是学费,我哪还能要你的钱。” 香娟拂开他的手:“你拿着,有你那些糕点摆在我们柜上卖,我们家的生意可是蒸蒸日上。” “你家的生意本来就蒸蒸日上,这是唐大哥没有什么野心,不然聚味阁早就开了几家分店了,哪还窝藏在这个小地方。”水灵一边笑一边把钱放在桌子上:“无功不受?,这些银子我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 “一定要接受。”水灵固执,唐香娟比她更固执:“你要是不接受,以后你就不要给我送糕点,也不要跟我学糕点。” 这么严重,水灵有点哭笑不得:“那我还真的收着。” “那是,我喊你一声姐,你爹出了事情,我们都没有去看,这些就算我们的心意。” 水灵盯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些话是你说的吗?” “这些话当然……。”香娟看见郑水灵盯着她立即就心虚气短起来:“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我哥,我大概就传达了他的意思。” “那这些钱也是唐大哥要你给我的。”水灵恍然大悟地说道。 “是。”唐香娟老老实实的答,然后吐舌头说道:“这下我哥又要训斥我了。” 这是人家一片心意,想着九曲十八弯心思让她接受,她不能拂人心意。 水灵握着那吊钱百感交集:“香娟,我脸皮薄,麻烦你到时候替我谢谢你哥。” “好。”香娟又高兴起来。 郑水灵看着桌子上的糕点,突然灵机一动:“香娟,我有个厚脸皮的主意,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厚脸皮的主意,你的主意肯定是好主意,你坐,坐下说。”香娟拉着她的手坐下。 郑水灵才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说,你也知道,光凭我一个女孩子家在山上挖点野菜,药材什么的卖不了几个钱。 我刚听你说把我做的糕点摆在柜台上卖,能卖几十文钱,如果我每隔几天送一次糕点让你帮忙代卖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香娟一听连忙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这当然可以啊,姐,你是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你的糕点,连我哥嘴那么刁的人都说好吃,何况是我那些主顾更是爱不释口,还说比皇……。” “皇什么?” 香娟可能觉得说漏了嘴:没,没什么?然后岔开话题:“姐,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每隔几天送一次糕点,你要是来不了,你可以让你村那个封什么来送。” “封缜,你也认识他?” 香娟抿嘴一笑:“这条街上没有人不认识他,他现在可有名了。”说到这儿撅了一下嘴:“不过我哥说了,他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 水灵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也担心封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也是识过几年字的人,这种道理他应该懂的。 罢了,她也劝不了他,只望他好自为之。 今天出门办事很顺利,又得了一些银钱,自己又可做糕点自己赚钱自己花。难道人人都盼着新年,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一切都会慢慢变好起来。 走到门口,看到隔壁李家门口围了很多人,她走过拉着正在吃花生大妮问:“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大妮反问:“还亏你们是他家隔壁的邻居,而且还和杨金铃那么熟。” 杨金铃,不会是那丫头等不到开年吧,这倒是好事。 第二十五章 婚事 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只见王媒婆就被人从里屋赶了出来,赶人的是李家大姐,李薇,她也是出了名的辣子户.只见她一手拎着东西往门外丢,一手拿着扫帚把王婆和几个挑夫往门外赶。 丢出来的东西不少,各式各样的礼品,用精美的盒子包装着,有些甚至平生都没有见过。 李家大姐一手撑着扫帚一手插着腰张嘴就骂:“我兄弟都说了,任凭她杨家多有钱,不入赘就是不入赘,再说了,我兄弟心里已经有人了,杨金铃长得再好看也配不起我兄弟。别说是杨家小姐,哪怕是刘家,郑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货,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全都给我滚。”说着狠狠地剜了郑水灵一眼。 水灵十分莫名其妙,到她老李家提亲的又是她,她凭什么遭这池鱼之灾。不过想想李风眠的事情,心思又暗淡了下来,也没有心思再看热闹,拎着东西回到自家去了。 此时正是晌午,她点了火准备煮点小米粥,西屋传来爹的叫声:“水灵,水灵。” “诶,来了。”水灵一路小跑到西屋:“爹,怎么了?” “刚刚李家在外面闹腾什么?” 水灵朝屋外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看来那些人已经被李家大姐给打发走了。可她又不能对爹爹说谎,毕竟两家只隔一条小道,别说是说话吵架的声音,哪怕是一声咳嗽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一五一十今天所见的到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一句:“想不到李晏哥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想不到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郑老爹脸色阴沉一边咳嗽一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水灵见状也不打扰:“爹,那我出去做饭了。” “水灵。”人还没有走出门就被爹叫住:“晚上叫李风眠来一趟我们家。” “爹,这样不大好吧。”水灵有些为难:“何况他家看得也紧。” “什么不好?”郑老爹一听这话就来气瞪着水灵说道:“你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让他来一趟,爹有话跟他说。” 水灵无奈地说道:“爹,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你的终身大事能明天说吗?”郑老爹回怼她,接着重重咳嗽了几声,气势就萎了下来:“以前爹是忌讳着当年的事,就逼着你嫁了一个外乡人,结果耽误了你一生。 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水灵,爹现在决定拼了这把老骨头,用最后的时间为你们争取幸福,你和李家二小子相互有意,趁现在大事未定,我把你们两个偷摸先定下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从长计议。” 她爹是不是病糊涂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偷摸得定下来,他家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姐妹,若有一天东窗事发,他们岂不是要遭到全村人取笑。 郑老爹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愿意连忙说道:“你也别犹豫了,你还要不要幸福,爹肯定是陪不了你多久,如果你放弃这次争取幸福的机会,你就真的要放弃李风眠了。” 放弃李风眠,这不是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情吗?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怎么现在还会心痛呢? 她要不要为自己的幸福赌一把?流言蜚语算什么,全村人的耻笑算什么,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总会扛过这些艰难的岁月。 爹现在病着,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且,如果她现在不做抉择,那么过不了多长时间,肯定会被人论斤称两的许给陌生人。 她不愿意再嫁给陌生人,那样的感觉太难受。当心里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喜欢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只是一心一意想跟那人在一起。 那么,她要不要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把。 望着外面泛白的天,她决定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把,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李风眠呢?上一次聚会她们连一句都没有说,哪怕是交会眼神也只能匆匆错开。 她们身上有太多背负,她们又顾及太多,家人,外人,还有黑暗中看不见的人,让他们无所遁形。 现在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一样勇敢。 也许是老天爷有心成全,也许是注定她们要在一起。晚饭过后,心神不宁的郑水灵一踏出屋门,就看见翻墙出来的李风眠。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潇洒地拍了拍身上土的李风眠,李风眠朝她温润一笑:“怎么,没见我翻墙的样子啊?” 水灵感慨地说:“你已经很久没翻过那墙了。” “是啊。”李风眠感慨地望着自家的小矮墙:“已经有一年多了吧。”自打水灵成亲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翻墙。他伤心了,而且他也明白那只是徒劳无功的跳墙行为。 他走过来不顾男女之别一把拉住水灵的手说道:“我是趁着家人正在为大哥的事情焦头烂额之际逃出来的,我想见郑老爹。” 水灵心里一喜,他和爹还真是心有灵犀,爹在家里吵着要见他,他也要见爹,自己倒成了外人。 水灵咬了牙一把将他拉进屋子里,她望了一下西屋的微光说道:“你怕不怕众叛亲离?你怕不怕跟我面对未来的狂风暴雨?还有,你怕不怕会失去你的前程?”她一边问,眼泪一边在眼眶里打转,她抿着嘴,坚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李风眠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说道:“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为了他句话,她也什么都不怕。 出乎意料,爹看见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在李风眠和水灵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水灵扶着他慢慢悠悠走进后院角落里的一个屋子里,那里贡着娘的牌位,上面写着“白氏如霜之位”,两旁的烛火幽幽地照着,桌子上的香火袅袅而起。 水灵很少进这间屋子,爹不让,说娘喜欢清静,但是爹总是有事没事进来转悠,有些时间一坐就是一上午。 “跪下。” 爹望着牌位说道,郑水灵听话跪下,李风眠也撩了衣襟跪下。 郑老爹撑着病体颤巍巍的点了香,香烟袅袅没入屋顶,点完香之后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言自语道:“小霜啊,你看,我现在给女儿找的这个人你可满意,当年你可是一口应承下来的,要不是发生那件事情,这对儿女也早就成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慈爱的目光望着水灵,她真的很像她娘,眉宇间的清卓之气不同于乡间女孩儿。那年,他在灵山脚下看到那个落难女孩儿,还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激动的他的心差点儿从胸腔里蹦出来。 想不到,不到几年她就去了,是自己错,自己依恋繁华世间,忽略了他的感受。现在他已经别无所求,已经别无所愿,只希望孩子能幸福,哪怕是豁出命他也甘心。 “风眠,当着水灵娘的面,说句实话,你可愿意娶我家水灵?” “愿意。”李风眠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可能会失去你拥有或者是得到一切,你还是愿意?” “我愿意。”李风眠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水灵看着他好看侧脸,在灯火朦胧又清晰,那一刻就像是映在心里的一幅画。 郑老爹伸手拍了一下桌子说道:“那好,那你们今天当着水灵娘的面拜堂成亲。” 水灵一惊连忙说道:“爹,这太快了。” 李风眠也犹豫:“老爹,我们这于情于理不合啊!水灵我是一定会娶的,我会把她明媒正娶三媒六聘的娶过门,绝不会委屈她分毫。” 郑老爹一脸不高兴:“等你把她娶过门,黄花菜都凉了,你考取功名至少三年,你认为水灵还能等三年?就是这三天都十分艰难。” 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低下头去,郑老爹说得对,哪怕李家兄弟各娶一个媳妇,李晏若是成亲,李家肯定会替李风眠定下一门婚事,远在异乡的李风眠是拒绝不得。 李家肯定不会考虑水灵,一来水灵是二婚配不上即将考上状元的李风眠,二来,李郑两家素有恩怨,李家绝不会允许水灵登门。 郑老爹看一对小儿女趁热打铁道:“今日在水灵娘面前你们拜堂成亲,然后让水灵跟着一起去镇上,陪伴着你,等你考取功名你们在一起回来,只有一样,在你未考取功名之前,你们只能知乎情发乎礼,直到你高中状元你才可结为真正夫妻,这也是为你免去后顾之忧。” 水灵拉着爹地说道:“爹,我们俩走了村子里得有多少流言蜚语传出来。” 他们暗地里走那便是私奔,男人可能还好一些,那么女人可就不这么好,得遭受全村人的指指点点,家里人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怕什么,他们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以后在一起把日子过好了,这些脏话烂话自然也就消失了。”郑老爹安慰她道:“而且这也是你娘的意思,本来应该是李家老大,可是你们从小两情相悦,要不是爹咽不下这口气,你早就过门了。” “爹。”水灵哽咽。她心里明白,爹之所以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决定,完全是爱女心切。 郑老爹盯着李风眠问:“你是怎么想的?” 李风眠是个读书人,从小礼教仁义,如今要他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一时之间怕真的难下决断。 “反正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若是你们俩不好好把握,以后怕是再难有机会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计划 明明是一句警示的话,谁知道竟一语成谶。未来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求而不得,想起今日这句话皆是唏嘘。这也许就是人即将死,其言也善吧。 李风眠虽然读书人,虽然过不了道德仁义这一关,但是为了爱情他也愿意赌一赌自己的命运。他握着水灵的手,两个相互看了一眼,彼此心境一目了然。 然后跪伏在地,朝白氏灵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一举一动皆已经说明一切,但语言更加真挚:“我,李风眠愿娶郑水灵为妻,今生今世永不相负,若是相负天地共谴。” 她真的没有看错人呢?郑水灵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笑容从心底里蔓到眼底。李风眠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久久凝视。 郑老爹看到这一幕心情甚是安慰,似乎从这对小儿女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如果白霜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们事情定下来了,但心里大事还未落下。郑老爹说:他们的终身是私订的,不能让人知道分毫,现在就是要多存些银两,等着李风眠要外出游学,两人再一前一后出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到时候山高皇帝远,他们可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本来他们根本不需要私奔,可是水灵失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村长家的儿子已盯上了她。年过月近,镇上很快就要来人调查户籍,水灵过了二月便满十六岁了,到时候随便指派个人或者是嫁给村长家的傻儿子,这些都不是水灵想要良人。 他不能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只能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前的问题除了瞒,还有就是钱。他的病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有水灵压箱底的一点嫁妆钱。 “水灵,你把李晏叫过来,我们家两块地我不打算包给他,我要卖给他。”郑老爹吩咐着水灵。 水灵不同意:“爹,我们庄稼人就是靠地过生活,你要是把地卖给了李大哥,以后我们靠什么生活。” 郑老爹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有病在身也种不出什么庄稼,而你也从来都没有过那种苦日子,我把他卖给李晏一来给你凑点钱,二来李晏在这里方面是一把好手,若是粮食种得好了,他也不会亏待你爹的,他是个好人,只可惜你们两个是襄王无梦神女也无心。” 在郑老爹心中,他更加意属李家老大做他们家女婿,只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郑水灵也同意老爹的看法,稳重的李宴更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她心里只有李风眠。 “爹,当着李大哥的面你可不要说这些,我昨天听风眠说,李大哥心里有一个人,好像是庄村万绅户家的女儿,听说万绅户家祖上还给皇上当过大官的人呢?” “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八卦,记得出门之前叫一下李晏。”还没有说完就被爹打断了话,爹好像对当官的人特别反感。 “好。”郑水灵乖乖地应承,细想下来,她真的对不起父亲,父亲病重,她却为了爱情要和男人远走高飞。就是为了日后不确定的幸福,而且父亲却还要卖田卖地成全女儿的幸福。 水灵今日要去镇上聚味阁,一是为了道别,二是为了拿工钱,她拿到聚味阁的糕点销量极好,每每一售卖就一抢而空。丽娟妹妹笑着赞道:“这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水灵只是笑笑,哪有什么青出于蓝,不过是用了一点儿小手段花了一点儿小心思,所以糕点才会卖得好。 每次拿上百文钱,心里虚得很,若没有唐家兄妹的大力帮扶,凭着自己一个弱智女流之辈哪能赚到什么钱,不过是碰到贵人而已,所以对唐家兄妹她是十分感激的。 新年伊始,唯一意气风发的怕只有封缜,凭着他的聪明机灵反应快,一跃成了福来居的总管,负责各种的采卖工作,舒家小姐又对他青睐有加,简直是达到人生的巅峰了。 他神采飞扬的对水灵说:“过不了几个月我就打算换一辆马车了。” 换马车,这个是稀罕物,水灵犹豫了一下问:“马车很贵吧?” “不贵。”封缜满不在乎地说道:“连车带马五十两银子。” 这还不贵,够一个庄户人家吃三年的。水灵越发不安:“你哪里来的这么钱?” “赚得呗。”封缜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这个采买工作可是个肥缺,一个人能得七八两的流水,我仔细算了算,只要努力个几个月,我就会有一辆马车。” 七八两的流水,他记得他做总管也就二两银子一个月,他这七八两是怎么来的。 水灵打了个激灵不敢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只得劝他说:“阿缜,你还是慎重点好,你现在只是个总管,有一辆牛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如果你真买马车的话,且不谈需要多少银子,你又不会驾,而且还费草料,那样不值当。” “有什么值当不值的,等我买了马车我就请个人替我驾,这就是个面子问题,我看那马家少爷还在敢晚晴面前显摆。” 原来他这是打脸充胖子,水灵这才发现,今日的封缜真的不一样,头戴玉簪,身穿绸缎,脚上穿着一双新靴子,颇有几分暴发户的气质。昔时的朴素完全不见踪影。 他,真的变了。在悄无声息中变得让人猝不及防,手里扬起长长的鞭子,吆喝声都比平日里高上几分:“驾。” 水灵也不好说什么,身陷迷障的人,若是自己不肯伸手拨开那迷障,别人是没有办法将他从迷障里拉出来,只是希望他能好自为之。 到了镇上,封缜照例塞给她二两银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别不要啊,这是孝敬老爹的,与你无关。” 这个人什么都好,只是希望不要误入歧途,别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再也见不到他。 呸!自己就不能盼他点好,她笑着叫道:“喂,阿缜。” 封缜回头,暴发户的装扮无损于他英俊痞气,好看得像金色的阳光一样耀眼:“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本来想告别,可是想到这厮也是个聪明绝顶的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想想还是算了。 “切。”封缜回她一个鄙视的白眼:“我哪天不好了。”接着又从牛车拿了一个包裹:“我知道你讨厌我现在这些做派,但是跟衣服总是没有仇恨吧。你身上这件衣服都旧了,拿去,做身新的。”说完丢到水灵怀中,不等水灵说什么,驾着牛车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水灵得眼眶有点湿润,她突然不想离开了,这里其实有很多关心和爱护他的人,若不是为了抗争命运,若不是为了以后的幸福,她真的不愿意离开。 到了店里,唐明娟一见就眉开眼笑起来,拉着她的手亲热叫:“水灵姐姐来了。” 一边喝茶的唐明微调侃道:“刚刚还像霜打了的茄子,这会儿就活泛起来了。” 霜打了茄子,那就是不高兴,她怎么不高兴了?水灵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 明娟一边替水灵拿东西一边撇嘴:“哥哥骂我。” 哦,这倒稀奇,自打她认识唐明微以来,她就没有看到过唐明微发火,他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就是像超脱世俗之外不染尘埃的仙人。 仙人也会发火,唐大小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水灵望着唐明娟:“你做了什么让你哥发火了?” 唐明娟先是一愣,她以为水灵姐姐会跟她一样同仇敌忾,谁知道竟先是责问她起来。顿时不高兴:“姐,你跟我哥是不是一伙儿的。” 一伙儿的,这可是冤枉死人了。水灵笑着捏她的脸:“我跟你才是一伙儿的。” “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不向着我。” “问题是,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向着你也没用啊?” 唐明娟撇嘴道:“我收留了一个读书人。” 唐明娟收留了一个读书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趁着开春,很多学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想到应城去闭门苦读,占一个好的地理位置参加今年的秋闱。 而唐明娟收留的是一个很穷的书生,那个读书生是个外乡人,家里穷得就剩下一位老母亲。这次前来赶考已用光了所有的积蓄,结果饿晕在明娟家的店铺前。 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来碰瓷的。 “你不会出去露了脸,让人看见吧。” “看见什么?”不谙世事的姑娘朝水灵眨着那双无辜而又美丽眼睛。 连这个都不懂,看来真是唐明微把她保护得太好,若是她真的在这件事事上受到伤害,那唐家大哥还真是难辞其咎。 “你出去露了脸,人家见着你上了心,来了这出美女救书生的戏码。”水灵直接挑白话题。 没办法,眼前这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要让她明白世事,只得伸手狠心地把她拉回人间。 香娟怔了怔,接着俊脸一红,伸手打了水灵一下:“姐,这什么跟什么,你怎么跟我哥想的一样。” 好吧!唐大哥已经苦口婆心过了,她劝也没有用,但是挡不住八卦之魂如熊熊烈火般燃烧:“那人呢?现在好了么?” “嗯。”香娟点头:“我送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进京赶考,他说,如果他高中就回来看我。”还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子。 第二十七章 左右为难 这件事情怎么那么像是戏文的台词,女子痴痴地等,那些薄情郎却娶了高官女儿从此富贵一生。不过香娟也不错,虽不是什么千金闺秀,却也是小家碧玉,想来那人也不会辜负她,而且这种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 她想起另外一些事情斟词酌字地说道:“香娟,这是我最后一次送糕点来你们家,钱我也不要了,权当是我送给你们吃的,以后你要多保重。”说起这些告别的话,悲从心里来,却不敢表露半分。 “姐姐你要走么?那什么时候回来?”唐香娟也是个敏感的孩子,一听这话眼眶立即就红了。 他们家也有一段过往的历史,若不是为了保命,也不会远走他乡来到这小镇上避世。好不容易结交一个真心诚意可以说知心话的姐妹,如果真的失去了,自己以后该多孤单。 “呵,也不是走,就是……。”水灵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她应该怎么说,她是为了自己去抗争一条幸福的道路,这并不容易,可是别无选择。 未来山高路远怕再也见不着面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茫茫无期的将来她不敢想,现在说的任何安慰人的话都不可能实现,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可有些话却想找人一吐为快。 “我认识一个人,我家里同意,他家里不同意,你也知道我是二婚。”郑水灵拉着香娟地斟酌其词:“我是真心喜欢他,他也是真心喜欢我,可他有仕途在身,为了他的前程,有些事情不好公开。而且会招来其他事端,我们才想着才避走他乡,等到他高中以后我们再一起回来。香娟,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望着一脸痛苦纠结的水灵。本来难过唐香娟连忙开导她:“这当然是对的呀,这跟戏文里写得一样呢,李将军红拂女,柳生崔莺莺……,哪个不是对苦命鸳鸯,最终不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可他们没有抛家弃业啊。”水灵心里始终有阴影,抛弃家庭跟一个私奔这样真的好吗?村子里面的人怎么说,以后李风眠怎么做人,他们的孩子怎么做人。 香娟安慰她:“你不是说了吗?你们迟早会回来的,等那人真的在仕途上飞黄腾达了,你们回来时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就得对你们另眼相待了。” 希望如此。香娟这样安慰她,她却一点儿也不好过,可是自己的身份摆在哪儿?自己的年岁也摆在哪儿? 若不想嫁给村长家的傻儿子,若不想随便被指了婚姻。李风眠是个称心如意的人选,只是这样不顾一切真的好吗?她真的不知道。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唐明微倚在门外,阳光微微的打在他脸上,更显得此人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她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唐大哥。” 唐明微朝她点了点头,拿出一包东西递了过来,郑水灵赶紧伸手接,沉甸甸的东西像是银子。、她疑惑地抬头望他,只听他淡淡地说道:“出门在外,一文逼死英雄汉,何况你们要去的地方又是繁华帝都,这些可以解燃眉之急。” “唐大哥。”郑水灵要说什么,却被他制止了。 “你们不是要回来么,等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就是了。”说着就进屋去了。 郑水灵鼻子发酸,她其实有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她真的不孤单,要不是这世道不好,她也不用背井离乡。这些银子少说也有一百两,虽说以后真的还得起,但是情义无价。 回到家时,在路上碰到从田地里归来的李晏,不知道怎么的,水灵有些心虚,本来想装成没看见避开走,谁知道却被他叫住,她只得停住脚步。 背着筐子的李晏走到她面前,水灵心里发虚不敢看他的眼睛,本想听他说些什么,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知道他却一句话不说,只是塞了东西在她手里,一张破旧的油纸包着一些散碎的银子。 “银子不多,十两,你和他在外面能够过点好日子,别看他读书行,其他方面一窍不通,以后你多担待了。” 水灵抬头,正好撞在李晏那双深沉的眼睛里,这个男人长得并不差,若是梳洗打扮一番,也是一位气质稳重的男子,也能引得无数小姑娘脸红心跳。 水灵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你放心,爹娘那边有我呢?你和他好好过日子就成。” 可能是怕人多眼杂见了说是非,不等水灵说什么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水灵才叫了一声:“晏哥……。” 李晏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水灵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五味杂陈,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 李晏依然没有回头,大踏步地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真的是个好大哥,为了家里做了无数牺牲,如今还要操心弟弟的事情。 这十两银子怕是他所有的积蓄,水灵握着银子朝家里走去。吃饭的时候,她把事情跟父亲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爹,这十两银子我放在你这儿,我们走后,你替我还给李大哥。” 郑老爹感慨地说道:“从心里来讲,李晏要更适合你,可惜人家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你们两个有缘无份。你知道吗?今日我把他叫到家里来,我还没有明地说什么事情,他竟就猜到了。也没有点破,就说田地替我种着,以后每月分我一些口粮。水灵,他在帮你照顾爹呀,以后你们要是能回来,一定要好好感激人家。” 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水灵却听得心酸不已,她想起田埂上那抹高大的身影,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她想退却,却舍不得那儒雅的男子,只得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晚上,清风徐来,明月当空,水灵坐在自家院子里酿酒,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在走之前她想要酿几坛好酒埋院子里的大树底下。 若是爹身体好了,闲来无事倒可以拿出酒想念一下他的女儿,她真的很不孝顺,为了儿女情长要离开年老多病的父亲。 听着屋子里隐隐传来的咳嗽声,心下更是难过。要不,干脆就不要走了,未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 可又觉得自己太过乐观,她想起村头的莲花姐,听说是为了等一个男人,结果到了十六岁还没有嫁人,最后村子为她指了一门婚事,她死活不肯接受,她爹娘碍于国法只得将她捆了去,第二天便跳井死了。 可是这事情还没有完,莲花姐有个小妹叫青儿,由于姐姐死了,被抵了人家做二房,不然她们家里就要去见官,庆国对女子出嫁制度十分严苛,只要不是被休回家或者是和离地女子,私自离开夫家或者是寻短见,家人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青儿为了家人嫁过去,本想安分守己的去过日子,谁知道不到一年时间被那家人折腾疯了,后来还被送回了家。 还有刘家珍珠小妹,跟水灵一般大的姑娘,有一天忽然悄没声息的出嫁了,再见她都比她妈还老。听说,天天她嫁过去的那几个兄弟脾气比较暴躁,隔三差五地动手打她,有一天她被打急了跑回娘家,回去被地打打得更狠。 第二十八章 一波未平 有一天她坐封缜牛车去镇上办事,在路上碰见正往回走得刘珍珠,她喊了两嗓子,珍珠回头茫然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像见了鬼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去。 水灵也呆了,因为那女子回头的时候,她看见她脸上有一道很长伤疤,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狰狞。 她不想变成那种悲剧式的人物,她一定要坚强。 水灵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抱着手臂自我取暖,若是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她刚烈的性格她怕是一死百了。在家时有父母朋友相互扶持,出了家怕真是要过那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日子。 “水灵。”正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墙那头传来李风眠的声音,她一回头就看见那张清俊温和的脸。 水灵朝他扯了一个微笑:“怎么了?” “我有事想要跟你说。”他朝她招了招手,还不等水灵走过去,双手并用翻过水灵嫁的矮墙跳了进来。 水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说道:“李公子你是个读书人,这翻墙的行为不符合礼仪啊。” 李风眠毫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它无损于我以后要做一个清廉的好官。” 呵,他还真是大言不惭,水灵本想打击他一下,转念一想,如果他不能高中,自己与他的未来怕是更加艰难,想到这些就不说话了。 李郑两家隔得比较近,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儿,就完全能体会到什么叫隔墙有耳。李风眠凑过来看着水灵手中忙活的东西若有所思地说道:“水灵,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赞不赞同。” “什么想法?”水灵一边封坛一边说。 “不如你这次不要跟我一起走。” 水灵的手一顿,抬起头强笑道:“怎么,你反悔了。” “不是。”李风眠连忙否认:“我是怕你后悔,我们家还好,爹娘有哥哥姐姐照顾,可你们家就你一个人,郑老爹身体又这样不好,如果你走了再回来,郑老爹和你……。”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而且,我想娶你,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地嫁给我,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嫁给我,等我高中。” “等你高中我怕是嫁不了你了。”水灵惨淡的接下他的话,难道她真的是那样自私的人,舍得下重病在床的爹爹一定要跟他走,她不是没有办法吗? “李风眠你读书破万卷,应该听过一首诗,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已经快十六岁了,又是嫁过一次的女人,你认为他们会放过我吗?”她拿着小铲子狠狠地铲着土,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一样:“我知道你有你的礼仪道德,我也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女人,你若不愿意这件事便罢了。” “我没有,水灵。”李风眠伸手想拉水灵的衣袖却被水灵一下子甩开了,他还想说什么,隔壁却传来哥哥的说话声:“娘,你要出去啊?” 李大娘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弟去哪儿了,我怎么没有看见他在房间里温书?” 两人顿时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之后听见李家大哥继续说道:“他刚跟我说读书读闷了,我让他出去走走,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不然要惹出事端来。李风眠站起身急急地说道:“水灵,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今日的话你就当我没说,我只是怕你日后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 水灵依然埋头挖土:“我知道了,你走吧。” 她本来够烦闷的,如今李风眠这样一说,她更是烦上加烦。她知道李风眠不是那种负心薄情的人,不然在她出嫁后,他怕就会变了心意,不会一直等自己到现在。 她也不愿意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地跟他在一起,可是世道不容他们呀! 亦日一大早上她就去村头的冯家铺子称骨头,冯大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不仅不缺斤少两还给她加了一块肥肉,弄得水灵受宠若惊。 只是这肥肉真的有点多余,爹在病重不能吃太肥腻的食物,而自己也很少吃肉,只得拿回去炒菜用。 而且总是不见人影的冯二竟也在店里帮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整日里吃喝嫖赌游手好闲的人竟然突然这么勤快了,看见她更是笑成一脸花,笑得水灵心里直发毛。 他用油纸包好肉递了过来,小声音问:“水灵,你今日看到杨金铃没有?” “没有啊,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她了。”冯二跟她说起这件事情,水灵突然想起来,她到李家提亲失败,自己都没有去安慰她,可是见面又说什么,自己也一堆烂事。 她正在想着事,冯二继续八卦兮兮地说道:“听说,李晏拒了杨金铃的婚事,你知道这事吗?” 她能不知道么?李家就在自家隔壁,李家大姐拿着扫帚丢出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水灵哭笑不得的点头:“嗯。” “那你一定不知道李晏喜欢上了镇上金家小姐。” 这她还真不知道。水灵忍不住八卦一下:“金家,就是住在莱县丁忧的那位金圭的孙女儿金秀丽。” “是啊,就是她。”冯二双手一拍说道:“那女孩子我见过一次,长得像天仙女一样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啧啧,真不知道李晏前世积了什么德。” 水灵也感慨,金家她可是如雷贯耳,听说往上走三辈子都是做官的大人物,连应城的抚台大人都在一日三请安,封缜攀上的那个老板女儿简直是不值一提。这李晏哥还真是了不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只是家世这样悬殊,那大人能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吗?罢了,自己操心这个干什么,自己的事情都操心不完呢? 她拎着肉往家走,远远看见家门口围着许多人,全都是认识的过来看热闹相亲。这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她心一惊,脚步又快了些。 乡亲们看见水灵,一边意味深长的笑,一边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自觉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让她走进去。 水灵出于礼貌一边走一边招呼:“周家婶子,刘家大叔,你们好。” 好,那些人一边附和一边继续笑。只有马家婶子拉着她的手说道:“水灵,你赶紧回家看看,村长来你们家了……。”话没有说完,就被马家婶子家的男人打断。 “老婆子,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水灵带着疑惑走进家门,院子里站着几个壮汉,他们身边摆着一些筐子,筐子里装着农家的各种吃食,大米小麦各是半筐,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所有的物件上面都系着红绫,这些东西拿到街上去卖怕能换回三五钱。 她望着院子里这些带着大红花的大筐小篮,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她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这些可是名副其实的聘礼。 在村子里能出得起这样大手笔聘礼的人家屈指可数,不会是村长那家人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卷土重来了吧!上次爹爹已经义正词严严词地拒绝过他们,他们怎么还敢登门。 心里流转之际,王婆尖锐的嗓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郑老爹,你可别不识好歹,我们村子里姑娘是少,但是这十村八店长得比你家水灵更好看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人家还是姑娘家,村长家的儿子是看上你家闺女,不然哪能三番五次拉下这张老脸来让我说这门亲事。” 水灵拎着肉朝屋子里看去,看见一身绿衣绸缎,头戴花帽的王媒婆拿着帕子口吐横沫的咄咄逼人。 郑老爹苍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静静听着,不发言,不说话,也不表态。王媒婆身边站着两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更是让屋子里的氛围低了又低。 站在门口的水灵左右为难,进去不是,不进去不是,她不可能丢下父亲孤军奋战,而且现在她也走不了,只要自己动一下屋子里的人就能看见。 郑老爹咳嗽一声说道:“咳咳,王媒婆我已经说过了,水灵已经有许的人家了。” “哼,你别想蒙我。”王媒婆不屑一顾地说道:“村子里的红白喜事我哪一样不清楚,别说村子里男婚女嫁,哪怕是阿猫阿狗谁有对象,谁没有对象我都一清二楚。你家水灵和那个陈东西不过和离才没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对象,难道是你家水灵在婚内不守妇道,陈东西这才弃她不顾的。” “胡说八道。”郑老爹怒不可遏地呵斥道:“我们郑家一向循规蹈矩清白为人,你可不要在这里胡乱污蔑。” “我不污蔑你们郑家,那你说你家水灵许了人家,我且问你,你家水灵什么时候许的人家,许的又是哪一家人,你若能说个一二三,我定然不再纠缠,如若不然,今日这事就没完。”王媒婆也变得耐性渐失,口气也强硬起来:“郑东泰我可告诉你,你家水灵的婚事县里已经关注了,若不是村长拦了下来,你以为你女儿还能在家逍遥几天。” “你。”郑老爹气得脸色发白,却一时说不出反驳话来,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水灵,就像看见了一株救命的稻草,连忙吩咐道:“水灵,去把隔壁家兄弟叫过来。”他要当面对质,断了王婆的歹毒心思。 水灵怔在那里不敢动,隔壁家的能有谁?不过就是李风眠,这时候把李风眠在众目睽睽之下请出来,那岂不是把他置身在火炭上的炙烤,到时候只怕是弄巧成拙鸡飞蛋打,搞不好李风眠功名就得因此而废了。 第二十九章 一波又起 王媒婆一听冷冷一笑:“呵,隔壁家的谁?不是住着李家人吗?郑东泰,你们虽然是邻居,可是多年都不往来了,你想拿这事蒙我,人家杨家小姐都吃了闭门羹,你还想让你女儿去攀高枝,你在这儿痴心妄想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屋外那群围观的人。水灵立即觉得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冷汗直流。耳边隐隐地传来他们讪笑奚落的声音。 “真是的,一个嫁过人的女人竟心比天高。” “村长家的儿子怎么配不上她?她竟嫁给李家兄弟,还想做状元夫人,呸。”王婆一脸鄙夷的说道。 “水灵,还不去。”郑老爹大声音朝她叫道,郑水灵想动,脚却像生了根,她是想和李风眠双宿双栖,但她也不能连累他呀,那样他们就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郑老爹,你就别使劲了,也不怕别人看笑话。”王媒婆的一句话激得郑老爹暴跳如雷。他望着水灵说道:“你去不去?” 水灵咬着唇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想去,而是她不能去。他们家里这么大的动静,隔壁肯定是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人到现在都不露面,可见也是左右为难。 她去了,如果李风眠愿意承担这一切,她心下是欢喜的,可是后果是严重的。到时候两家人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如果李风眠不来,那么岂不是给这些看客平添了一些笑话,让她情何以堪。 “好,你不去我去。”看着左中为难的女儿,郑老爹站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可能是气急了,他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水灵身边。 水灵一把拉住他一脸哀求:“爹。” “干嘛。”郑东泰盯着自己的女儿 “别去。”水灵眼含泪水哀求,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李风眠。 “怎么,你怕他们不履约。” 郑水灵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也是我们违约在先呀。” 郑老爹盯着她,好半天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他的强硬误了自己女儿这一生,他只想她平和安稳,却没有想过把她推向万丈深渊。 “爹去,爹哪怕是跪着求他们,也要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郑老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水灵还是摇头,她哪怕终身不嫁,也不能让爹跪着给她求一段姻缘,建立在父母痛苦之上的婚姻,儿女怎么幸福! “不,我跟王媒婆说。”她望着屋子里看好戏的王媒婆说道:“我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六岁,县太爷哪怕逼着我嫁人,也得遵守县制,不到时间我可以选择不嫁。” “呵,小丫头你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王媒婆冷冷一笑:“如果真的要按你的年岁算,你的虚岁早就到了十六岁,这可是你爹亲自给你上的户籍,不信你问你爹。” 水灵回头望着郑老爹,郑老爹低首不语,看他表情这件事情八九不离十。 王媒婆继续说道:“罢了,我也不和你家过多的纠缠,郑东泰,反正你女儿不嫁也得嫁,我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要么嫁给村长家的大儿子,要么我就上报县里去,随便在哪个村落乡野指派一门婚事,过日子去吧。”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恨得牙氧氧。 说着,领着那几个大汉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郑家的院子。人一走到门口,水灵就把他们叫住:“站住。” 王媒婆望着她:“怎么,你反悔了。” 水灵冷冷地说道:“把你们的东西带走,放在我们家院子里占位置。” “呵。”王媒婆朝那几个大汉挥手:“拿走,真是不识好歹的丫头,你爹真是把你宠坏了。” 王媒婆走了,看戏得也散了,只留下一地鸡毛的烦心事。郑水灵搀扶着爹往屋子里走去,无意中回了头,看见对面院子里站着的李风眠,她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曲尽人散,面如灰木的爹拿着旱烟袋敲击着桌面,大声音指责道:“爹说的话你完全不听了,你现在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难道等你被人塞进轿子里的时候再说吗?” 第三十章 私奔 “爹。”水灵哀哀地叫了一声,眼里泛着泪光人欲掉未掉的样子十分可怜。 郑老爹最看不过她这梨花带雨可怜的样子,这让他想起自己短命的妻子。这孩子虽然快只有十六岁,却颇有她娘当年的影子,再长大一点儿也是个美人胚子,希望到那时候有人能护住她一世无忧。 “唉。”郑老爹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连说两个“罢了”,下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这个李风眠真不是东西,枉读了一肚子的诗书,竟如此没有担当。他家这边闹得天翻大江南北地覆,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动静。 也许把水灵托付给他也未必是一件幸事,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算一步,只是可怜了这孩子千万别像她母亲红颜薄命才是。 水灵心头也乱,甚至有点伤心,她希望李风眠在刚刚的场景里出现,像个英雄一样护住她。可是他没有出现,抬头目光掠过他家的院门口都没有看见一个人,甚至连鸡狗都看不见,可见他们已经避自己如蛇蝎。 心里其实也有点矛盾,如果她真的出现了,他们的关系大白于天下,那李风眠以后还要不要在灵水村立足?那他还要不要考状元?十年寒窗却因这段情一朝丧,多年后他会不会反过头来埋怨她? 这样也好,就当一切断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却枉费了这么多好心人帮她。 她眨了眨眼泪想落下终究没有落下,这一年来她遭逢的事情的太多,人生的跌宕起伏让她应接不暇。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她就剃了头去做姑子去,反正这人生里除了爹也没有什么好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 她从水里捞起肉刚准备一刀剁下去,却听见“邦邦”敲门声,心惊跳了一下,是他吗?正犹豫之际,郑老爹已经自己起身去开了门,有点意外,来人不是李风眠,却是李晏。 那个沉稳坚毅的男人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扫了一下两个人:“郑老爹,我可以进来吧。” “进来吧。”对于这个孩子,郑老爹也是真心喜欢,甚至比李风眠还要喜欢几分,可是一对儿女都对彼此没有意思,唉,只能叹有缘无份。 “是我把风眠拦住的。”他一进门就道了事情的原委。其实从王媒婆一进郑家门起李风眠就想过来,他想索性把他们的事情公布于天下。这样他们也就不用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甚至不必让水灵陪他背井离乡风餐露宿。 李晏叹了口气说:“我不拦住他,他一过来娘就要跳井,我不能看着自己家破人亡。”说着望了一眼在屋子里忙碌的水灵,水灵虽然在忙碌,但是心思早就飞了。 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人,她就知道李风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郑老爹,我也不知道两家有何恩怨,但是殃及到两人的终身幸福就不太好。”李晏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劝说的,风眠让我带话,明日晚上让他们离开,反正他要去城里读书,山高皇帝远谁也找不着,先让水灵避开这一劫再说。” “那好,那好。”正是六神无主的郑老爹一听这话连连同意。 水灵一听这话从里屋里走出来犹豫道:“爹,我。” 郑老爹打断她的话:“别你呀,我的,听你李晏大哥的话,爹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别的挂碍,如果你不好爹怕是连今年春天都熬不过。” 郑水灵听了这话咬着唇不说话,这才她最担心的,她走了,爹怎么办? “你别担心,你会替你好好照顾郑老爹的。”李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郑重的承诺道:“而且还有封缜不是吗?” 也是,那个痞子重义气得很,不会对她家的事袖手旁观的。 “谢谢李大哥。”水灵朝李晏行了一份大礼,李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扶住她:“别谢,你和风眠好好过日子就成。” “嗯。”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她就不会再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免得夜长梦多又节外生枝。 私奔啊!想着遥远的未来,又让人忐忑不安,又让人心怀期待。 也许等他们再次回来,一切的事情都已经迎刃而解了。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又将去年收集好的花瓣拿出来,准备酿两坛好酒放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等封缜那个痞子有一天想饮酒,自己知道到树下来挖出来。 若是他太懒,那就等自己回来再拿给他喝,唉,还不知道她猴年马月再次踏进家门,不过不要紧,人说,酒放的越久味道越醇,她这样乐观的想着,心却泪如雨下。 她留恋的望着家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眼眶微微的发红,她真不想离开这个家,可是没办法身不由己。 此时,杨金铃突然派丫头巧翠过来的找她,小丫头很急:“水灵姐姐,你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她怎么了?” “她在家里又发脾气又砸东西。” 这还真是那小姐的做派,水灵默了又默,估计是被李晏大哥拒绝以后伤心难过才发脾气。 可是自己去了又能怎样,除了当出气筒也解决不了她终身大事的问题,算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去安慰她一下吧,毕竟她的伤心自己也能感同身受。 第三十一章 安慰 不过这小妮子挺有眼光的,十村八店的人都看不上,竟看上了李晏大哥,若她真的嫁给了那个男人,怕是要掉在蜜罐里子里去生活。 她实在不想去,可是丫头的表情太可怜,而且自己坐在家里伤春悲秋胡思乱想也给自己心里添堵。 还不如给那小姐做一回出气筒,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再见面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想着,更加伤感了几分。 跟爹打过招呼之后,她就跟着小丫头坐了马车去村头西,村头西在城镇和村落的交界处,那里建的是一排高宅大院。 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很多外乡来的富贵人家都喜欢在这里隐居,秦观言也是从这其中的一幢大宅子里被赶出去的。 杨老爹有钱之后竟不愿意去那繁华之地居住,反而在这里买了一处地皮,建了一幢宅院,平日里举家都居住其中不亦乐乎。 杨金铃虽喜欢城里的生活却拧不过爹,不管在外面玩得多么天昏地暗,最终还是回到豪宅里找他爹蹭吃蹭喝,顺便陪她娘斗斗几房姨太太。 “出去,统统给我出去。”回走到宅院的长廊上,就听见小阁楼里传来杨金铃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四周的角落布满了姨太太们的看戏的眼神,有的人甚至坐在凉亭里喝着小茶磕着瓜子,那叫一个怡然自得。 水灵心里苦笑,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杨金铃的闺房乱得就像被人抄过家似的,各种东西散落一地,连个伸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小姐更是没有什么形象,穿着里衣,披头散发,赤着脚上蹿下跳,哪里像个大小姐,完全是个泼妇。 水灵目瞪口呆了半晌,整了整心神走了进去:“金铃。” 大小姐怒目圆瞪一脸嫌弃地问道:“你干什么?” 不是你老人家请我来的吗?水灵在心里腹诽,看在她在气头上的份上,原谅她。 “我来看看你。”说着上下打量着戏谑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哼。”听了这话杨金铃嘴孔朝天的冷哼一声,赤着脚将地上的东西踢了一脚,哐啷,哎哟,两声同时响起,又听杨金铃叫骂:“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收拾一下。” 跪在地上的丫头婆子立即忙碌起来,屋子里顷刻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人多就是好,立刻把猪窝变成皇宫。 她家那个小院落,她五更起来打扫,到了辰时才全部打扫完毕,人累得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趁着巧翠给杨金铃梳头的空当儿,水灵一边嗑瓜子一边调侃道:“想不到你还挺有眼光的,竟然看上了李大哥。” “那怎么了,他就不能被人看上。”看着她元气满满的回怼,可见伤心的神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倒不怎么样,可惜人家没有看上你,人家看上的是镇上的金小姐。”水灵也不甘示弱得回怼,甚至还怕气不死地说道:“听说,金小姐的爷爷是前朝宰相,父亲也是朝中大臣,老大人回乡丁忧才带着小孙女儿一起过来玩,对李大哥也是颇有好感。” “哼,那高门高户小姐再喜欢李大哥也没用,他们那样的世家绝不会同意的。”杨金铃仰了仰高傲的头颅。 看着她这样子,水灵竟生出了一点同命相怜的感觉,软下声音问:“你虽然喜欢李大哥,可终究是太心急了,李大哥性子沉稳主意大,你怎么着也得事先探他的口风,现在让自己这样下不来台。” 第三十二章 聊天 我才不管呢?我喜欢李晏,我就要嫁给他,别人怎么说我才不在乎。”说着,横了水灵一眼:“哪像你,从小和李风眠情投意合,结果还错嫁他人,现在又兜兜转转的纠缠不清。” 水灵心里的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好了。”杨金铃挥手让巧翠退下白了水灵一眼:“我怎么知道,有眼睛会看的人都知道,我还道你是我们之中最有脾气主义的人,谁知道你爹让你嫁给谁,你就嫁给谁,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主张脾气,结果误了自己的终身。”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水灵心里苦笑,却不愿再进行这个话题,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今日叫我来干嘛?不会是让我替你送信什么的吧?” “切。”一句话又换来杨金铃的鄙视:“我又不是你,眉间眼底心上的就是不说破,我要嫁给他,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地去找他,我要见你,主要是为了你。” “我,我有什么事?”水灵疑惑地问。 杨金铃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说:“我爹和村长有几分交情,昨天村长来我们家,说他家的傻儿子想娶你回去做共妻,不惜任何代价都一定要把你弄到手,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逃呗。水灵心道,默默地低头不语,撇开这女人的坏脾气和毒舌不谈,他们也算是好闺蜜,她不想骗她,却也不能说实话。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可千万别出了狼窝,又入虎口。”杨金铃的话让水灵略略的感动,感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又听见她说:“以后我要是嫁得好了,看着你不好,我可不会认你这个朋友。” 呵,这还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朋友。 不过下面她做的事情真是让水灵感动了,她竟让巧翠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她:“这是要还的,以后你未来的那个夫君发达了,让他双倍替你还给我。” “金铃。”水灵握着她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金铃拍着她的手臂说道:“行了,别说那些肉麻的话,整个灵水村上过学的没几个女孩子,咱们是其中一对,既是同窗又是好友,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差点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可终就是忍住了,祸从口出的道理她懂。 不过她还是婉拒了金铃的好意,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和李风眠马上要离开灵水村,又没有跟她打招呼,一走了之后,杨金铃会以为她带着那一百两银子跑了,她就不太好。 两人又拉拉匝匝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水灵本想趁着艳阳高照回家,谁知道金铃非要留她吃饭。 要是换成以前,水灵是绝对不肯的,别看杨家也是灵水村的人,却颇有几分狗眼看人低的架势。以前水灵也在杨家留过饭,虽然满桌子美味佳肴,不过杨金铃那高人一等的态度,却让人如如坐针毡食不下咽。后来也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免得吃不饱。 还好,这次就她们两个人用饭,杨金铃还拿了一壶酒,两个有心事的人就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杨金铃开始在桌上骂街:“你说咱们灵水村的男人是不是眼高手低,个个都是嫌贫爱富的主。”说着扳着指头数:“李晏看上了那金小姐,封缜看上了舒晚晴,他们都喜欢城里的姑娘没眼光,也就李风眠眼光正常一点儿。” 什么李风眠眼光正常一点儿,还不如直接说李风眠没有眼光,看上了她这个穷家二婚女。 再说了,李晏嫌贫爱富,那她杨家贫的就剩钱了,那也没有看见他对杨金铃起了色心。 正思忖着,金铃突然拉着她的手说道:“水灵,对不起啊。”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她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巧翠说:“小姐喝醉了,我扶小姐回房吧。” 也是,看她这醉眼迷蒙的样子,看上去醉得不轻,她也无心再留饭了,家里的老父亲还没有人伺候呢? 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在家里给父亲做一顿饭,真是不孝。 第三十三章 逼婚 急匆匆地赶回家,冷冷清清的院落又热闹非凡,难不成王媒婆又带人来了,不是说好明天才带人过来吗? 心急如焚地走进屋子里,这次不仅王媒婆,还有村长朱富贵和他精神正常的大儿子朱大福,另外一边坐着李家两位大人,宋慧真和李明实。 这是什么情况?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堂屋中央靠在椅子的老父亲,正一脸颓废地抽着大烟袋,她还没有叫一声,眼尖的王媒婆就笑嘻嘻的说话了:“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像是针扎了般得让人难受,她仰着头走进去:“爹。”说着,就躲在爹的身旁。 旁边的村长不落人后的问:“怎么,见着村长伯伯不叫人了?” 李大婶冷言冷语地说道:“没娘教的孩子能有什么礼貌?”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宋慧真已经这么痛恨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李父斥责道:“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我为什么少说,他们污我儿子的名声,耽误我儿子的前程,我凭什么要少说。”李母一听这话就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郑东泰,当年那状旧事我们是在白霜的坟前说得清清楚楚的,现在你翻出来什么意思,你是看着我儿子前程似锦要飞黄腾达前来攀高枝了是吧?我告诉你,我不答应。” “那是你们辱没白霜在先。”一说起这事,郑老爹就十分激动,忍不住激动地回了一句。 “辱没?是不是辱没,你问一下地底下的白霜,还有。”李母比他还激动:“我们家老东西不为此付出一条腿的代价么,你们还想怎样。我们最作孽的事就是和你们成为邻居。” 水灵看着两家大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前尘往事不好插嘴,可是说起娘就忍不住,他们说什么也好,就是不能说她娘坏话。 “李大娘,我娘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痛恨的事?而且,今日之事是否和我娘关系,若是没有,请你不要出口伤人。”水灵一脸愤怒的望着宋慧真。她不知道以前的那桩旧事,只是娘已经过世这么久了,他们再翻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呵,伶牙俐齿,果真跟你死去的娘一模一样。”李母冷冷地说道。 郑水灵气极,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李晏兄弟的父母一脸冷若冰霜地赶人:“李大婶,你们若是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我们家。” “离开,可以啊。”宋慧真冷冷的答道:“让你父亲承认和我们李家没关系,我们就走。” 郑老爹却不肯承认:“那是白霜生前订下的,也是你们同意的,现在绝不可以反悔。” “哟,郑东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女儿是二婚,且不说有没有那状事,哪怕是没有,你女儿也配不上我儿子,我儿子是要考状元的人,以后娶官家小姐或者是公主的人,你可千万别让你家这个二手货耽误了他的前程。”这话让郑老爹脸一阵红一阵白,哪怕是这样残忍的话他也不肯松口。 水灵却支撑不住了,脱口说道:“好……。” “好什么好。”郑老爹打断她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也不可违。” 李母气得站起身:“你这是赖上我们家了。” 郑老爹拉着女儿一语不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村长发话了:“行了,强求来的婚姻也不圆满,不如就散了吧。再说了,你女儿若真的和风眠成了,那风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巡抚大人还等着他当女婿。” 听到这儿,水灵大概明白二一,他们的事情被揭穿了,她没有害怕,沉甸甸的心反而轻松不少。这样也好,她不用走,只要说清楚就行,可是看眼下的情况恐怕也说不清楚。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一时意气用事,但是你们那样污蔑白霜,换成谁也会气不过的。”郑老爹低声下气的求着李家人:“只要你让两个孩子成亲,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水灵看着此情此景一把扶住爹说:“爹,你不要这样求他们,我可以不嫁。”若是让爹爹如此委曲求全,她宁可什么都不要。 第三十四章 退婚 “呵呵,郑东泰,看到没有,你女儿挺有骨气的。”李大娘冷冷地说道:“不如就听她的,把这段婚事算了吧,当初也就是说的玩笑话,你后来也说了,你女儿哪怕嫁不出去也不嫁给我们老李家的人,现在不正好得偿所愿么。” “咳咳。”郑老爹听了这话咳嗽声更是不止,面色也开始白里泛青,看上去十分不好。 握着拳头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如果你们想毁亲,我绝不答应。” “那也由不得你不答应。”这回李大娘也发火,只是软硬兼施的逼着郑东泰就范:“我既然找了村长来,那就是让他老人家做个见证,把我们李郑老两家的婚事给断了。” 郑老爹也不怵她,冷冷的的回应道:“哼,我们可是签过契约,对祖宗牌位起过誓的,你敢不答应,你不怕你们李家遭报应。” “有什么报应。”李大娘突然站起身,插着腰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们家晏儿有的是姑娘家排队找上门来提亲的,且不说那个金家,光是杨家都已经找上门两三次了,今儿个他爹还在我们家坐着呢?我退了这门亲,回头就替我儿子安排另一门亲事。”说着颇为得意的扬了扬眉:“倒是你们家这个二手货,可千万别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偏要走那独木桥,到时候有她好果子吃。” “你。” “好了,好了。”看着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桌子上的花生也吃得差不多了,王媒婆拍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说道:“我来说句公道话吧。” 她,能有什么公道话,不过是一肚坏水想着如何害人罢了。 果真,一开口就没有好话:“郑老爹不是我说你,俗话说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真的促成了李郑两家这门婚事,现在李家父母如此不同意,女儿过去能有幸福吗?”话虽不是好话,却还是真话。 李家人如今这样反对,哪怕郑水灵真的如愿以偿嫁过去,别说幸福,不幸怕是会接踵而来。 “爹,要不,就算了吧。”今日也不见李家兄弟两个人,要么是被困在屋里,要么就是被支到外面去。他们是有备而来,郑家人人单力薄,罢了,还是不和这些人争了,没意思。她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不嫁人也能过一辈子。 “不行。” 只是没有想到郑老爹这么固执坚决反对。她是个小辈,对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无从知晓,也不能指手画脚。但这件事情也关乎到她一辈子的幸福,她有权力为自己讨回一点儿公道,若是下半辈子不能幸福,她希望能平静地度过一生。 “爹。”她摇着郑东泰的手臂央求着:“爹,就罢了吧,实在不行我就一辈子不嫁,我做姑子去。” “哎哟,这可不行,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做姑子,你也赖不住那寂寞呀。”王媒婆连忙劝道:“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退了李家的亲,也不是没有人不愿意娶你。” “是啊,是啊。”村长朱富贵抖动着他一身胖胖的肉说道:“你看,我们家大福就不错。” 这下子水灵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也明白爹为什么一再坚持李家这门婚事,原来是前有狼后有虎。 若是爹不坚持李家这门婚事,自己可能就要被村长的儿子娶走。如果她坚持不嫁给村长的儿子,那么她就会被随便指派个人,而且会美而其名曰是县大人的意思,让他们求告无门。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思歹毒着。 虽然她并不讨厌这个朱大福,可是一样到他那么样一大家子人,精明的父亲,跋扈的母亲,傻子弟弟……,顿时觉得生活暗无天日。 朱大福见水灵终于注意到她了,讨好的叫了一声:“水灵妹妹。” 是的,水灵在村子里的孩子里头也算是个小妹妹,从小到大他们都十分迁就她,若不是都长大了,其实大家都是一起玩耍的朋友。 水灵低下头去,没有责怪,也没有回应,有些事情不过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罢了。 “对啊。”宋慧真趁热打铁也跟着附和:“你看这些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相互也了解,水灵嫁给谁也不会不幸福的。” 第三十五章 逼迫 我不嫁。”水灵倔强地说道。第一次婚姻已经让她生不如死,第二婚姻若再是选错,她一生怕也没脸再活着了。 “朱大福不是不好,只是我们不适合。”这些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她不是不想认命,一对并不相爱的人,迟早会成为悲剧,她和陈东西就是前车之鉴。 “不适合,那我们家李风眠就适合你了,你这是想误了他的终身啊。”李大娘尖着嗓子嚎叫。 王媒婆在旁边煽风点火:“她这是想攀高枝。” “攀什么高枝,我们家儿子哪点配不起你了。”村子也火了:“我告诉你郑水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李家人今日亲自当面来退亲,你们家也无话可说,你们必须把退亲事给签了,你若不想嫁给我儿子,我们家也不想攀你棵高枝。到时候寻摸个人家把你送过去,反正十村八店缺媳妇的人家多得很。” “我不会签退亲书的。”郑老爹坚持不肯让步。 村长冷冷一笑说道:“郑东泰你还真以为你是谁,你们家在灵水村也是无亲无故的人家,当初若不是我爹执意要给你们一个家,你们会有今天这房子。我可告诉你,我可是有权收回你的房子的,让你滚回未名山去。” “你。”郑老爹气得面色发青,颤巍巍站起身指着村长怒火冲天地说道:“朱通,当初若没有白霜,这村子早就遭了灭顶之祸,你们这群忘恩负义之徒。” “呵呵,谁知道那祸事是不是她带来的呢。”李大娘不阴不阳地冷笑道。 李大伯在旁边拉了她一下:“你少说两句,别没了良心。” 一听这话李大娘就跳了起来:“怎么,舍不得了,人都死了,你还这么护着他有什么用,别忘记了你也付出一条腿的代价。” “行了,都别吵了。”朱通手一挥:“郑东泰你赶紧做决定吧,是要这房子,还是要这婚书。” “你敢,我们有的契约。” “呵呵,你别忘记了,这可不是未名山,未名山是你媳妇家的祖业,这地契可是我爹写的,我说它有效它就有效,我说他没有效就没有效。” 看着朱富贵这一脸得意样,郑老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连连说道:“你,你……。” 然后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水灵连忙拿茶给他润嗓子,谁知道茶还没有递到嘴边,就见郑老爹吐了一口老痰,里面竟隐隐的能看到血迹,再看爹嘴边也有一抹奇异的红。 “爹。”望着这样子,水灵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回头对看戏的人说:“行了,你们不要逼我爹,我签。”说着,抹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但是我也不会嫁给朱大福,等我爹归老之后,我就山上去做姑子去。” 一听这话李大娘就喜笑颜开:“好,只要你签就成。”说着,忙不迭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水灵。”爹拉着她的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阻止。 水灵拿了桌子上笔泪眼婆娑地说道:“爹,这又有什么用,总归都不会幸福。”女儿惨淡的面容,恍若让他看到了白霜。 第三十六章 救赎 “东泰,这又有什么用,繁华之地未必会幸福。”阳光下,她略带苍白的脸没有一丝喜悦。 那时,山上的花刚刚开放,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美不胜收。他不顾这满眼的繁花美景执景要下山,美而其曰,为了水灵的幸福。 那个善良而温柔的人拗不过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义无反顾的陪他到红尘走了这一遭。 是他,他贪恋着红尘,他想做一个烟火中人,把她拉入凡尘最终陨落。想到这儿,终于无力放下。 宋慧真在后面推着:“签,快签吧。” 郑水灵望着那张纸,纸上字迹潦草,竟一半都赶不上李风眠的字,她似乎看到那清绝如尘的脸穿透字迹而来。 李郑两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不纠缠。 永不纠缠,她拿着笔的手抖了又抖,颤地准备落下自己的名字时,有人闯进屋子大声呼道:“水灵,不能签。”石破惊天的一句话让水灵的心一抖。 众人回头,李大娘惊叫:“风眠,你怎么出来了。”衣饰不整地李风眠跑进来,抢过水灵手中的笔丢在地上,然后双膝跪在父母面前。 “爹,娘,我可以不要功名,我一定要娶水灵。” “不行。”李大娘想也不想得反驳:“你要是娶她,就是想逼娘去死。” 一直沉默的李大伯也上来劝着:“是啊,风眠你可别犯糊涂,你若是决定娶她,连上报高考的名单都会被取消,十年寒窗你要毁于一旦。” “功名不要了,我就要她。”李风眠拉着水灵说道:“我也不考功名了,我们就在这小山村里生活,你若容不下我们,我就带着水灵一家人去外地生活,你们就权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你说什么。”李大娘怒不可遏的站起来就打了李风眠一个耳光:“没生过你,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碰出来的,还有,你大哥起早贪黑地劳作,难道不是为了你功名么。你竟敢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你真是不孝顺。” 李风眠连忙匍匐磕头:“爹,娘,请你们成全。” 水灵一直很恍惚,她没有想过李风眠会来,也没有想过李风眠会这样坚持,这是真心喜爱吧,她以前还质疑他,真不好。 “好,我成全。”李大娘咬着牙叫:“我一头撞死在郑家的大门框上,也算是成全你们了。”说着,作势要撞上去。 李大伯一把抱住她,对李风眠说:“赶紧跟你娘说,你不娶郑水灵了,难道你真的想看着你娘死在这里。” “爹,娘。”李风眠只顾磕头,就是倔强的不肯说两断的话。 李大娘一见更是怒不可遏,使劲地挣脱李大伯的手朝门上撞去。眼见就要出人命。 还好,被进门的李晏拦住了,他似乎刚从田地里回来,衣服上的袖子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 一脸严肃李大娘说道:“行了,娘,我来解决吧。” 他的话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能力,这话一出口,李大娘就不闹了,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胶在他的脸上。 他慢慢走了进来扶起李风眠:“功名还是要的,且不论你对不对得起谁,你那青云之志总是要实现的。”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望着郑水灵,水灵没敢看他,他那深邃的眼总是让人不敢直视。 他撩下衣袖朝郑老爹行了一礼:“老爹,你也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我的人品你也看在眼里,今日我要聘水灵为妻,谁您成全。” “啊。”这剧情一百八度转弯,惊得众人一时回不了神。 第三十七章 求亲 李大娘最先回神连忙说道:“不行,不行,阿晏,你怎么能娶这个女人呢?” 李晏回头望着李氏夫妇:“爹,娘,我们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也不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郑伯母。” “那也不能误了你一辈子啊。”李大娘拉着儿子的手号啕大哭,只是奇怪她竟不敢反驳李晏的决定。 “这怎么能是误了我一辈子呢?”李晏笑笑说道:“我和水灵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都十分清楚了解,请父母们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哥。”李风眠不可置信地望着李晏:“你不能娶水灵。” 李晏按了按他的手臂说道:“你就安心去考取功名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也不同意。”一直没有说话的水灵低着头说道,这事给她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当然,我也要给时间水灵妹妹考虑一下,毕竟我们也不急于一时,很多东西我也回头准备一下。”李晏轻言细语说话让人无可反驳,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又朝郑老爹行了一礼:“老爹,你意下如何?” 他是故意的,只要长辈同意,水灵不能有任何意见,这个世间对女子有诸多的不公平,却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同意,反正都是李家人,我就没有什么可说。”水灵明显看到爹的嘴角掠过一丝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苍凉。 “我不同意。”李大娘又跳了起来。 李晏连忙安抚:“娘,有事我们回家再说。” 李大娘不甘心说道:“哪怕你真跟这女子成了,我绝不让她进我们家门。” 她静静地坐在屋门外看着昏暗的天,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父亲的咳嗽声。这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肉,抹了一把脸走进厨房。 啊,隔壁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哭声,惨凉婉转得像是戏文里哭丧的寡妇,尖锐的声音吓得水灵差点儿剁到手指头。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了两个不孝子。” “那个女人是狐狸精,是丧门星,以后肯定会让老李家不得好的呀。” ………… 水灵剁肉的手顿了一下,以前她从来不觉得李大娘是个刻薄的人,今日却见识到她各种强势刻毒。 人家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却是豆腐嘴刀子心,不过今日也成了刀子嘴刀子心,一刀戳下去让人血流不止。 她不知道李郑两家过去有什么恩怨,可把过去的恩怨加在小辈的头上,这并不是一个大人的心胸和作为。 不过她是个妇人,这些也难以计较,但如果她真的和李家任何一个兄弟成了亲,那她的未来怕是比这天空还要黑暗。 她望了一眼外面灰暗的天,心情难以复加的糟糕,无意间望向门口,脸色苍白的老父亲回头正看着她,神色凝重的说道:“你跟爹来。” 屋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雪,三月天气,最是难熬倒春寒,那种刺在骨头里的冷,像一刀一样扎下去,疼,却不见血。 父女两人往里屋走去,望着爹伛偻背,水灵的鼻子发酸,爹好的时候,虽然家里的日子一样贫穷,也总不会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也不至于清寂荒凉至此。 第三十八章 交代 不管多么难过的日子,爹总会想办法让她不至于挨饿,她无忧无虑地玩耍回家之后,做饭,做糕点,做自己爱吃的食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打结婚之后,她的烦恼就多了起来,她和陈东西总谈不到一块儿去。那个男人满身的高傲,满脑子的功名利禄之心。 刚开始还能过日子,还能说几句话,渐渐地就无话可说了,水灵就有点躲着他,不想见他。 现在回想起来,一段婚姻里的是非,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成亲了,却不相亲,再多理由都是错误。 爹把她带进小屋,那里供着娘的牌位,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柜子,爹拉开柜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大箱子,颤巍巍地拿出钥匙打开箱子,里面各种东西映入眼帘:一套红色的嫁衣、几支珠钗、一堆书,还有精致的小盒子。 爹拿出那个小盒子,眼带温柔之色,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着小盒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是你娘东西,爹现在跟你交代,怕以后哪一天睡过去就交代不了。” “爹。”水灵哽咽得叫,望着日渐消瘦的脸,一时恐惧害怕起来。 郑老爹抬手制止她说话,抚着胸咳嗽一声说道:“本来我是想着百年之后再给你,我总能还能再照顾你几年,还能看到……。”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抬头望了那萤萤之火下的牌位:“现在先跟你交代一下,这个盒子里面是个地契,这个地契是你娘的娘家人给的嫁妆,包括这里面嫁衣和一应首饰,但是这穷乡僻壤用不了这么贵重的物件,怕遭人惦记引来大祸。但是这地契。”郑老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一页纸递了过来。 这是上好的宣纸,那是在唐明微的书房里见过,那个清卓超然的男人说的。当时她十分好奇,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细腻纸张,哪怕在老夫子家里也没有见过。 她记得唐明微还说过,本来想送你几张,但是怕给你带来纷扰。 现在她居然在自己家里见到这样的纸张,真是让人惊讶。上面的字笔走银蛇磅礴大气,可见写字的之人也是非凡之人。上面写着: 灵山东方百里之地未名山,本属家族产业,现赠白氏如霜所有,白氏如霜后人可世代居住,任何王公富户皆不可擅夺,擅夺者,皆灭。旁边是个大大红印,隐隐看到“华王丹青”字样。 灵山,位于各大村庄之南,像一条长长的带子环绕着各村庄,以每个凸起的山峰为隔断归各村庄所有。 唯有离灵水村十里开外的东方之地的未名山无人敢占。还是孩提时的水灵经常和封缜他们几个上山去玩,那里地域开阔,山上奇花异草无数,参天巨木中的确有一间无人居住老房子,那房子还是红瓦砖房,泥做围墙。 他们曾经还细数里面的房屋,记得好像有三四间左右大屋。当时还在揣测是哪个大官留下的旧宅,还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家曾经宅院。 郑老爹说:“如若有一天这祖屋保不住了,这灵水村也容不下你,你就去未名山去居住,无人敢去扰你。” 水灵拿着地契皱着眉说道:“祖屋好是好,可是没有人的地方荒凉得很,太寂寞了。” 第三十九章 人生多难 水灵拿着地契皱着眉说道:“祖屋好是好,可是没有人的地方荒凉得很,太寂寞了。” “哈。”郑老爹摇头叹息地一笑:“你竟和爹当年说出同样的话,你跟你娘的性子十分相像,肯定能耐得住那无边的寂寞,不过以后的事说得准,李晏好是好,可他那主意的大的性格,对你又有几分……。”爹后面的话没说。 “啊。”隔壁又传来嚎哭,李大娘一边悲悲切切地嚎哭一边说:“我绝不准那个女人进门,只要我活着,我绝不准那女人进李家大门……。” 唉,郑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白霜还曾经替她看过癔症,怎么那些恩全忘了,现在只剩下仇恨了。” “爹,我能不能。” “你不能。”郑老爹掐灭了她的幻想:“我当年不顾你娘的反对,从灵山上搬下来就是希望你有一个根,若是有人问你从哪里来,我总不能说你从山上来,所以执意要居住在这个小村子里。你娘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爹也没有想过是今天这个结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说着说着,竟老泪纵横伤心不已。 “现在只能忍着,你还这么年轻,绝不能再踏错一步了。”爹握着她的手说道:“你和李风眠现在爱得还不深,及时抽身对你对他都好,免得误了他的锦绣前程。李晏已经答应娶你,他是一个诺千金的人物,绝不会辜负你,他虚长你三岁,绝不会像封缜那样跟你胡闹,一定会护着你。若是将来万一爹走了,你的人生若是生出变故,他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爹也放心些,你就先委屈着吧。” “爹,我……。”爹爹的殷殷话语让水灵心如刀绞,望着满头银发的老父亲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和李风眠爱得不深,突然发觉爹的这句话很伤她的心,她有她小女儿的矜持,也有说不出口的顾忌。早知如今何必识这些人生大道理,说不准她和李风眠还走不到这一步。 她也没有心情做什么吃食,炖了一罐骨头汤,汤味浓郁,香飘千里。不仅招来了猫狗,还招来了隔壁的咒骂:“现在是自鸣得意了,竟还有心思吃肉喝汤。” 她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又揉了面粉擀面,和爹草草地吃了两碗。 她把碗拿进厨房,抬头望天,黑暗中,晶莹的雪花在天空中寂寞地飞舞,凉的冷气浸透屋子里的四面八方,回来的时候,听见村民在叨咕,今年可千万别再是个灾年,不然到了年底可能又要饿肚子了。 去年家家户户都是勉强支撑,很多青壮劳力都到镇上谋差事,希望能补贴一下家用,可那毕竟只是杯水车薪。 官衙的各种税收,家里亲人各种病症,虽然强壮劳力比较多,日常开支巨大,娶不上媳妇的比比皆是。 算了,不想了,那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今日不知明日事。 “啪。”屋外传来响动,她刚准备出去看一眼,就看见一身狼狈地李风眠冲了进来,吓得她呆愣了原地。 “走。” “去哪儿?” 第四十章 跟我走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李风眠拉着往门外冲,他们走的自然不是前门,郑家里屋后面搭建了半个高的围墙。 本来是准备开采出来种一些新鲜蔬菜的土地,因为一些杂事缠身一直耽误至今。他们越过后院便是一条小路,沿着路直走,两个时辰之后就可以到村头的大路上。 李风眠拉着她气喘吁吁地走了一段路,天上的雪地落在脸上很快融化成水,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子的冷,反而感觉暖烘烘的汗流浃背。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不要停留,甚至不要那些前程过往,天地间只有他们一直往前走。 “咳。”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咳嗽声惊醒了她的迷梦,她猛地甩开李风眠的手,男子回头,清尘如玉的脸上尽是讶然。 “水灵。”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们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水灵怆然一笑:“除了读书,你会什么?” 李风眠望着她:“水灵,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苦。” 水灵闭了一下眼说道:“我们一离开这儿就是准备要吃苦,不仅是生活的苦,还有人生的苦。你为了我放弃家庭,放弃了锦绣前程,我为了你丢下日渐老迈,可能随时会闭眼的父亲,终有一日我们永远不会安心。” “我顾不了那么多。”李风眠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在镇上有一个同窗好友,到了那里他自会收留我们,以后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水灵甩开他的手:“要是我们今天走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李风眠望着停在半空的手问:“水灵,你喜欢过我吗?不对,这样问不对,若说喜欢,我可能喜欢过很多人,不仅仅是我,像是封缜。”他漆黑的眼盯着水灵,李家兄弟的眼睛都比较像,有一种很深邃的气质,只是李晏的深不见情绪,而李风眠深得让人致命的心疼。 “郑水灵,你心悦过我吗?” 他的话一刀一刀像雕刻在水灵心版上,不知怎么的,竟想起父亲的话,你和他还爱得不深。这两句话重叠在一起竟带着一种刺骨的痛。 一时之间水灵竟回答不出来,李风眠也没有追问,反而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我不管这些,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还没有拉上水灵的手,后面传来深沉的声音:“风眠。” 这是李晏的声音,两个俱是一惊,朝来人望去,李晏是从另一条道上走来的,不同于两人狼狈,他就像是闲庭信步逛院子一样恰巧遇见两个人一样,只是严肃表情和犀利的眼神提醒着他们不是。 “风眠,回去。” “哥。”李风眠挡在水灵前面:“我要带她走。” “去哪儿,莱县,还是京都。”李晏摇着头说:“没有的,风眠,你能忘记你的十年寒窗苦读吗,你能忘记你在爹受伤时许下承诺吗?愿天下再也没有贪官,愿世上再也没有难断的错案。” 水灵一惊,原来李风眠有这样的宏图大志,还好,自己没有一脑子热跟他走,不然,真的一辈子不安心。 第四十一章 两难 “好,哪怕这些你们都可以不顾,你和水灵就这样走了,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要等双双父母百年之后再回来上个坟吗?” 这话说得两人同时沉默,同为世间人,千丝万缕的羁绊,谁能抛得下谁,难道真的要去后悔终身吗? 水灵悲伤的望着李风眠背影,再望了一下李晏坚毅的面容说道:“风眠,你走吧。” 李风眠倏得一回头,满脸哀伤地望着她:“水灵,你说什么?” 水灵强忍着泪他一字一字地说道:爹说,我们不够相爱,现在抽身对谁都好,李大哥也不会亏待我,你也不必替我担心,我们在各自的命运道路上就此分道扬镳吧。 水灵眨着眼睛继续说道:“我扛不动这么沉重命运,我不想再挣扎了。” “水灵,你还有我。” 水灵闭了一眼,吸了一下鼻子说道:“在我和陈东西成亲的时候就没有你了,我们缘深情浅,这是注定结局。” “我不信。”李风眠红着眼眶朝她吼。 水灵也朝他吼:“你要信,你不仅要信,还要忘记,以后你高官厚禄,也会有娇妻美妾在侧,你不必记挂我。”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四周很黑,也很冷,她听见风声呼啸而过,看见雪花从头顶上一片片落下,像是碎成一片片的心。 “我若走了,就不再回头了。”李风眠的声音比这风声还要冷上几分,眼睛却始终盯着她,那期冀的目光像火一样炙热着她的心。 “那就不要回头了。”水灵低着头声音嘶哑地说道。 感觉泪要落下,却拼命强忍着,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再过几个月就十六岁了。在村子里,十六岁的姑娘,孩子已经会叫娘了。自己太过不懂事,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李风眠突然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言语里夹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水灵,我们不要这样,我们已经错过了昨日,千万不要再错过今朝,我不能失去你。” 是啊!他们的确是错过了,哪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也生生错过了,这也许就是别人所说的有缘无份。这是人生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死紧,闭了闭眼,狠了狠心,抬头望着她一字一顿说道:“风眠,我真的想跟你走,可是我们都有牵绊,你上有父母,下有兄弟姐妹,哪一位你能舍得下。而我也有爹,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现在还缠绵于病榻之上,我若是跟你走了,未来怕是再见难见他一面,你希望这成为我一生的隐痛吗?”她一边说泪一边掉,声音却冷静的出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李风眠闭了闭眼不说话,只是握着她手不肯松开。他真的不愿意松开,他真的不愿意她在别人怀里。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亲哥哥,若是别人他还有一线希望,若是自己的亲哥哥……。下面的事情他都不敢想。 他只愿和水灵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这难,为什么就这么难。 “你们走吧。”一直不说话的李晏突然开口说道:“两家父母你们都可以放心,只要我有一丝能力,绝不会让他们吃苦受罪。” 两个人同时回头,望着李晏那张坚毅俊美的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二章 以为伟大的是爱情,最终还是命运 村子里比他大的孩子比比皆是,但是有他这担当的却挑出一个,很多时候,大家都忘记了,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男子,还没有达到能承担一肩挑起千斤重担的年岁。 李风眠和水灵互相望了一眼,松开水灵的手,朝自己哥哥郑重其事的作了揖:“哥哥,以后水灵就拜托你了。”望着他微微弯曲背影,水灵的咬了又咬嘴唇,心如刀绞,却不敢再落泪。 他们终于要错过了,错过花枝满桠,又要错过今朝。 她突然想起那年成亲的时候情景,她被众人簇拥着往屋子里走去,无意间回头看见墙外头的他,一袭青衫,面色如玉,却带着伤感的裂痕。她的心微微一动,却又被喧闹声给冲散了。 现在想起来,这便是人生难解的遗憾。 李风眠没有回头,可能是怕回头,自己迈不开脚。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消失在茫茫的黑色里,直到和黑色融为一体。 水灵还缓慢地蹲下身去,双手抱着冰冷而僵直的身体,先是小声音抽泣,渐渐地越来越悲伤,忍不住放大声音哭泣起来,像是要把这心痛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旷野上回荡,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它们也不忍听见这悲伤。 李晏望着蹲在地上的水灵,叹息了一声,走过去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肩膀上,水灵抹了一把泪说:“晏哥,你不用管我,我哭完了就回去。” 李晏蹲在她面前温柔地说道:“且不论我已经决定娶你为妻,哪怕不是夫妻,就冲着你这一声晏哥,我就不能不管你。你先哭会儿,等一会儿可别让自己情绪泄露太多,让旁人看了不好。” 水灵觉得他话里有话,抬起头问:“你父母……。” 李晏爱怜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从小一块儿长大,水灵的聪明无人能及,有些话不必说太多,她什么都能猜到。他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有我呢?” 回去的时候,家门口乱成一锅粥,远远地就听见李婶尖锐的嗓音响彻千里,这么冷的天,门口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时候水灵在想,自家父母怎么会和李家成为邻居,不仅尴尬,连伤害都不需要多走几步路。 “郑东泰,你赶紧说,你女儿把我儿子勾引到哪儿去了。” “啊,从小没娘啊,就这点教养都没有吗?蛊惑我大儿子不说,还不放过我家小儿子,你这是要我李家断子绝孙啊。” 一个人如果露出真实面目会有多可怕!大概是这一辈子无法想象的噩梦吧。 以前自己路过他家门口,她还会给个玉米红薯让自己做零嘴,现在竟恨不能把自己撕成两半。 “娘。”牵着水灵手的李晏低低的叫了一声。也是奇怪,这个面目坚毅沉默寡言的男人,不仅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还有一种让人折服和顺从的气势。 就像倚在山上神兽,闭目养神的时候人畜无害,一睁眼,人们就不敢直视退避三舍。 李婶回头看见李晏牵着水灵的手,先是惊讶,然后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你,你们……。” 第四十三章 散场 “我带水灵出去散散心,毕竟马上要做夫妻的人,有些话我需要跟她交代一下。” 听了这话,水灵抬头望了一下他如刀刻般的侧脸,这个人说谎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真是好生让人佩服。 “你带这个女人出去,我怎么不知道?”李婶压根不相信连忙质问:“而且有人看着你弟弟带着她出去。” 李晏朝人群里瞥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立即后退几步,里面心怀不轨之徒更是心虚的不敢看人。 他把水灵朝怀里拉了一下说道:“这可能是个误会,我们俩身形比较像,所以才让他们在天黑看错了,而且风眠跟我说了,他今天要去夫子那里作别,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吧。” 话才落音,李风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哟,今天晚上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他手里拿着一摞书,没有看任何人,径自地走过来:“娘,你在这儿做什么,难道是怕儿子名声不能远播吗?” 说得李婶顿时哑口无言,众人看着这情状也渐渐地散去了,毕竟天色太晚,若不是为了这场热闹,众人早早进入梦乡,毕竟明日还要为活计奔波。 李晏牵着水灵的手走到郑东泰面前,作了揖,赔礼道歉:“老爹,对不起,我带水灵出去都没有跟你打招呼,以后这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郑老爹低低的咳嗽两声说道:“行了,说清楚就行了。” 李婶在旁边恶狠狠地说道:“阿晏,我可以跟你讲,只要有我一天,我绝不准这个女人进门。她若是敢迈进李家大门一步,我就撞死在门框上。” 水灵的心抖了一下,趁李晏不备猛得抽回手,在他错愕的眼神里,把披在身上的衣服递了过去:“晏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李晏趁着接衣服的档口一把抓住她的手:“水灵,别忘记我们说的话。” 这回轮到水灵惊讶,他们说什么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好吧。她光在那儿哭,哭完了就被带回来了。 “问名,纳聘,一样不会少的。”他又补了一句。 他们什么时候谈过个问题,水灵眨了一下眼,还未说话,就听见李婶又开始大叫:“我不许,我不许。” “娘,这些事情我们回去再说。”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又让李婶闭了嘴。 分别的时候,水灵抬头望了李风眠一眼,他在笑,似是欣慰,但眼里却流露出四分五裂的忧伤。 在渐长的岁月里,他们终究要分道扬镳各奔向各自命运了。未来不知还有没有时间可以见面。 “爹。” 她在家门口一株桃花树下埋酒,她喜欢做这些小事情,做吃食,酿酒,种菜、种花。这些事情让她觉得人生宁静,像从来不曾逝去的时光。 郑东泰望着她的背影就想起白霜,那个人淡如菊的女子,哪怕历经人世生死大起大落的时光。始终都是一株花,任风雨袭来,岿然不动。 “你怎么想?” “什么?” “你和李晏婚事。” 水灵丢下铲子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说:“爹,我想拒绝,可是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李晏要娶我,我又不知道如何拒绝。我知道他是为了帮我,可是也不能牺牲他的终身幸福啊?” “也许他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你。”郑老爹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能娶到你,也许才不枉此生。 第四十四章 言出必行 “哈。”水灵被自己父亲的话逗乐了:“爹,晏哥是个好人,嫁给他我才不会吃亏呢?” “那你还担忧什么?” 他的父母,他的想法,还有,水灵低着头望着泥土,伸手把捏成一个球,一边捏一边说:“我毕竟是嫁过人的。” 郑老爹叹息了一声:“唉,那是爹的错,爹本来想让你平凡一生的过日子,谁知道竟错看了人。而且我相信李晏你嫁过人的这件事实,再说了,这村子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那刘寡妇还三嫁呢?你这算什么,都已经和离了,又没有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水灵依然皱着眉,把捏好的泥巴球放在一边,心事重重地说道:“爹,你有没有想过晏哥也是有心上人的。” 郑东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水灵摇头,想着上次王媒婆去提亲的事情,说道:“村子里都在传,好像是莱县里一大户人家的女儿,姓金。”这有鼻子有眼的事情总做不得假。 郑老爹皱了一下眉说道:“那你去问他呀?” 水灵头摇像拨浪鼓一样:“我不问。”她不想问,她不想惹这是非,反正李晏也没有真正的上门提亲,说不准明天一大早上起来就改变主意了。 谁知道一大早上,水灵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被叫起来,爹在院子里喊:“水灵,起床了。” 水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还以为爹出了什么事,披头散发,裹着衣服,趿拉着鞋子就推开门:“爹,怎么了?” 后面的话就说出口了,院子里的情况让她有些呆,李晏,爹,还有王媒婆,还有李晏的发小张本,院子里堆积着一箱箱一盒盒各式各样的礼品。 她要是猜的没错,那应该是聘礼,这人还真是言出必行。 郑老爹一看女儿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立即皱眉斥责:“李晏一大早就送礼来了,你看你这衣衫不整得像什么样子,这么晚还不起。” 水灵伸手扒了扒凌乱的头发,抬头望了一下天,现在卯时才刚到,怎么晚了。而且他们没事来这么早干嘛。 郑老爹回头对李晏说:“阿晏,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啊。” 李晏望着水灵笑:“没事。”刚刚看见她从屋子里冲出来的那瞬间,天然去雕饰的模样像雪雾中的精灵,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水灵不理会他们,她有点起床气,没睡好就不太想说话。慢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去,郑老爹训斥道:“还不去洗漱。” 水灵按着额头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爹,我不烧水怎么洗漱呢?” “我去给你烧水吧,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衣衫,可别冻着。”李晏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的朝李家厨房走去。 本来在旁边的看戏的王婆抚掌笑:“哎呀,郑老爹你真是好福气啊,摊上这么好的女婿。” 王婆是李晏请来的说媒的,虽然说水灵嫁过一次人,按理说这些礼仪规矩省略一下也没人敢说闲话。可是李晏偏偏一件件一桩桩做得郑重其事,把李家父母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大早上拿了八字找灵山山神庙守山的吴瞎子替他们合了八字,吴先生说,你们这姻缘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配的姻缘,红线三生石上系,三昧真火不能溶。只可惜这孩子命犯桃花劫,你以后怕有伤心之事。 第四十五章 我没有意见 迷信之事只能信三分,另七分还得自己去拼斗,不过冲着前半段话他还是丢了二十文钱和一袋米,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有一段好的姻缘。 郑东泰抿了抿嘴,脸上的喜悦之情是显而易见的,这也许是水灵在天之灵保佑自己的女儿吧,李晏绝对是个可靠的人。 水灵揉着眼睛往屋子里走去,回头看着一个壮实憨厚的男人,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是谁:“张本?!” “诶,是的,水灵姐。”老实憨厚的张本搓着手笑。 水灵笑:“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吧。” “是,两三年吧,现在我在帮李哥做工。”张本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起张本也是个可怜的人,家里有父有母,可惜父亲早亡,母亲改嫁,那家人也有儿子女儿,容不下他。早早地把他打发到莱县去做工,做工的工钱又被家里苛刻了去。后 来,母亲的那个丈夫又死了,那家儿女就把他们赶了出来,母子俩只能栖身在一个破败的房子里凄苦度日。 不过看他身上的衣衫,应该是遇见李晏之后生活渐渐好起来,不然人也不会这么精神。 水灵还想说什么,咳,一声咳嗽把话堵了回去。李晏见状催促她道:“赶紧进去穿衣服,可千万别感冒了。” “哦。”水灵不敢反驳,只好乖乖地进了屋。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这么凶,嫁过去还不得吃亏! 屋外的张本小声音对李晏说:“李哥,水灵姐比以前更好看了。” 李晏抿着嘴不说话,嘴唇的弧度泄漏了他的心事。 “这是彩礼五十两,还有一些其他物件东西一应俱全。”王媒婆一边感慨一边说:“郑老爹这可是我们村子近年来看过最好的聘礼了,你们家水灵啊,有福气啊。” “如果爹没有什么意见,家里的一些旧家具我想换一换,回头我打一些新的家具送过来。”李晏望着水灵接着说道:“只是要委屈水灵,娘现在气头上,很多东西都来不及赶制。我找人看过了,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来迎娶水灵过门。” “行,行。”听了这话,郑老爹嘴都裂开了,李晏果真是个好女婿,替她们想得这么周全。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女儿,还是一脸迷迷蹬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水灵,你不说些什么吗?” 被点到名的水灵坐直了身子,心不在焉地说道:“行,我没有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这件事情由得她做主么。她的心早就随着刚刚张本和李晏谈话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哥,你说还有一个多月白马书院还开课,风眠这么早去做什么?” “白马书院的院长跟柳夫子有点交情,院长知道风眠学识不错,想要提前给他一些差事考他的学问。” “真的,那要是这样的话,风眠今天秋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要他不发挥失常,应该可以拿个名次。” 他竟没有和自己告别就走了,真的是伤心了吧。今生今世不知道还有没有两两相望的温暖时光,许是这次分别便是永远。也好,不再相见,便不可恋,也不必惹来是非纠缠。 外面的天灰蒙蒙,哪怕已经是春天了,天气还是很差,时而阴,时而雨,偶尔有太阳光从云层里照出来,也带着一股子寒气,丝毫温暖不了人心。 这场倒春寒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而温暖的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第四十六章 你不一样 一日三餐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吃饱喝足了才有心思伤春悲秋,才能够思考未来。她打算中午做个南瓜鲜花饼。 昨天她到山上采的花瓣正好用上,若是味道好,她还要送一些到镇上去卖,顺便把钱还给唐家兄妹,这一次人生劫数让她感觉到人世的温暖,这份恩情她要记一辈子。 “看来我娶得媳妇不错,竟有一双这么巧的手。”一回头就看见李晏倚厨房门边。 惊魂未定的水灵横了他一眼:“晏哥,你不能出个声吗?你想吓死我呀。” “我可舍不得吓你。”李晏笑着走进来,拿着那些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嗯,香,看来我以后有口福了。” 水灵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李晏不一样了,村子里的孩子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谁是什么脾性都相互了解。 水灵总觉得李晏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十三四岁就挑起家庭的重担,整日里忙碌得不见人影。 哪像他们这一帮孩子上山打鸟下河摸鱼,东家偷瓜,西家蹿门,村子里恨不得人见人厌,狗见狗吠。一旦他们犯了错,那些大人就会拿他们跟李晏比。 “瞧瞧你们这帮兔崽子,一点儿都比不人家李家儿郎,那李晏勤劳踏实能干,小小年纪就挑起一家人的生计。你们呢?还整日不知愁。” 的确如此,自从李家的腿摔断了以后,李家的门庭就一下子败落了,房屋破败,地里也不长庄稼,从小和李家大姐定亲的男人也失了踪。 李家娘别看她现在凶像只母老虎,早年间得了一场大病,请医,用药,花光了李家最后的积蓄,甚至抵押了李家最后一块薄田。 最可怕还是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很多家庭都食不果腹,儿子多的家庭已经把孩子往外送,希望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当时李家也想把李风眠送到外地去,是李晏拦住了。 十三四岁的李晏放下学业,挑起家庭的重担,几年之后赎回家里的田地,甚至还开始买卖别人的田地。李家从最差的人家,变成了仅次于村长家的大户。虽 然依旧没有什么钱财,但是最起码不愁吃穿,还供养了一个秀才。 那时候李晏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个传奇,只可仰望,不可近观。 “怎么这样看着我?” 李晏的话惊到她了,她咬着唇问:“晏哥,你没事吧。” 李晏挽起袖子帮她揉面:“我能有什么事?” 水灵一边拌馅一边说:“以前你可不这样,每次从村口都不和我们说话,最起码不主动跟我们说话,害得我们怕你怕得要死。” “哈。”李晏乐了:“原来我在你们心里的形象是这样的,以前我不跟你们说话,是你们见我就跑,现在我们要成亲了,难不成入了洞房你还见我就跑。” 这说得什么话,这个人竟还会说一些调侃的话。水灵的脸微微得一红,沉默不语的拌着馅。 李晏把揉好的面放在盆里,用布盖上,舀了水洗完手,望了水灵一眼,水灵正好抬头,四目相对之时,李晏又低下头去。水灵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有几分明了,连忙说道:“晏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是风眠让我给你的,他说作为我们的新婚贺礼。” 水灵接过一看,是一支木簪子,上面雕刻着梅花花纹,一字一划细巧精致,她的眼眶立即就湿润起来。 第四十七章 愿你欢喜 她喜欢花,却极少人知道她喜欢梅花。她家院子旁边种着一株梅花,那株梅树还是李风眠从外面移栽过来偷偷地种在她家院子里角落。种得那年,她不知道是梅花,李风眠也不告诉她,只是说想给她一个惊喜。 那株树生长了很久,久得她都快忘记了那是一株花树。直到有一天,天降大雪,她推窗看雪,一眼就看见那株开花的梅树,朵朵寒梅在风中傲立枝头。棉絮一样地雪落了下来,它竟开得更艳。 当时惊喜的她裹了衣服就往外跑,围着那株梅树又叫又跳。那人从院子里那头面目含笑的遥望她,清卓如玉的模样和雪融为一体,竟更显得器宇不凡玉树临风让人脸红。 水灵望了李晏一眼,喃喃地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愿你欢喜。” 水灵心里一阵钝痛,闭了一下眼睛有些无力说道:“晏哥,要不我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晏打断:“我决定娶你,我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可是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水灵更加无力,她知道话语残忍却不得不说,而且说不准李晏心里也住着一个人,只是他更加能隐忍,不像封缜那样好高骛远,更能看清现实。 “这个问题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讨论,说不准未来你的心里也住进一个我。”李晏替她擦了一眼。水灵这才惊觉自己流泪了,那样隐忍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李晏说:“这是你在我面前第二次伤心流泪,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再让你哭。” 水灵握着簪子,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话。 “哎呀,想不到啊,想不到,你竟和李晏,你竟要和李晏成亲。”四平八稳得坐地坐在水灵家的躺椅上的封缜感慨万千地说道。 “你和谁都有可能,我都没有想过你会和他有可能。” 正在倒酒的水灵苦笑一声:“我也没有想过呀,这不是世事难料,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来找我闹磕。” “谁找你闹磕。”封缜毫不客气地说道:“第一我馋酒了,外面那些大鱼大肉吃多了没有味道,酒更是让人发腻,比不上你这桃花酿,桂花酿好喝。” 听到这儿,水灵轻笑,那是当然的,她酿的酒连唐家大哥都叫好,何况这个痞子。 “第二,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接下来我会很忙碌。” 水灵看他头戴玉簪,身着绫罗绸缎,脚穿黑色长靴子,靴子边上还绣着暗纹,把他这张俊美邪气的脸更衬得神采飞扬,再配上他那吊儿郎当的笑,活脱脱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曾经那个泥腿子也变成了珠圆玉润的暴发户。 “我上次不是听你说你要买马车,你买了吗?” “本来是要买的,但被你这么一说,我又没有心情了,我准备先把房屋修葺一下。”封缜咬了口鲜花饼说道:“味道不错,你还有没有,我带一点到镇上去吃。” “行,冲着你这体贴人的样子,哪怕没有,我也做一些给你带走。” 第四十八章 封缜要卖房子 封缜竖起大拇指夸她:“水灵真是深得我心,李晏倒是真有福气了。” “谢谢夸奖。”李晏刚好拿着两个凳子进门,看见忙碌的水灵,又看了看坐没坐相的封缜,不露声色地皱了一下眉。 不知怎么的,一见李晏,封缜心里就发憷,立即坐直了身子,也许是小时候自己调皮被他训过遗留下的后遗症。 “哈。”水灵见他秒怂的样子就开心。 封缜横了她一眼:“酒呢。酒好了没有。” 水灵一巴掌拍过去恨声说道:“我欠你的。” 却还是手脚麻利地替他封好了两坛酒放在筐子里,又到屋子取了一些鲜花饼出来包好放进去,听见他们聊天。 “封缜,听说你要把你家的房子卖了。” “对啊,李哥还要房子吗?” 水灵皱起眉问:“诶,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你要把你家的房子修葺一下吗?怎么突然又要卖房子了。” “你不懂吧,修葺完了才可以卖个好价钱,那个破草屋能值几个钱。”封缜一脸精明地说道:“你也知道,咱们村子什么都不多,就是荒地多。如果光是卖地那完全不划算,有一幢好房子立在那里,最起码能值五六两银子。” 算盘打得不错,水灵还是愁眉不展:“你把田地都卖了,封叔封婶住哪儿。” “跟我一起住镇上去,他们脸朝黄土背朝天劳作一生,也应该跟我享享清福了。”封缜一脸意气风发地说道:“我也不哄你们,我现在正在做大生意,等买卖成了,在镇上买一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绝对不是问题,到时候欢迎你们去做客啊。” 李晏一脸不赞同地说道:“你把这里的房子卖了,要是有一天落魄了,你打算睡山上吗?” “哎呀,李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封缜一脸不高兴:“像我这样的人能落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人生的命运就像这地里生长的庄稼一样,长得再好,若是来一场天灾也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想要吃上饭,主要要看家里有没有余粮。”李晏苦口婆心地劝他。 可惜他现在完全被镇上的繁华给迷了眼,忠言逆耳完全听不进去,反而不以为意说道:“你们想太多了。” 水灵也附和着李晏话:“阿缜,我觉得晏哥说得对,等你有钱了,你把封叔封婶接过去享福不错,但家里的老房子也不能丢,等他们老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哼,要什么落脚的地方,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封缜说道:“灵水村这个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呆了, 除了你们让我有点念想之外,其它的根本不值一提。” 李晏和水灵无可奈何的相互看了一眼,现在封缜,快要成为暴发户的封缜,什么样的话都已经听不进耳,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是她又忍不住,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你们连我们这些朋友都不要了么?” “怎么不要,你们有时间再去看我啊。” 水灵冷冷地一笑:“我怕到时候路过你们家门口,你就让看门的把我们轰出去,嫌弃我们是你以前的穷亲戚,早就不想见了。” 第四十九章 衣裳 本来被训斥的心情有点不好的封缜,一听这话就站了起来,眉目间怒气毕现,瞪着水灵说道:“我封缜是这样的人吗?现在和你聊个天,你就居高临下训我,我还不如不来呢。” 虽然怒气冲冲,却还没有忘记那一篮子吃食和酒,拎着篮子往门外,走了几步对门外叫:“赵吉,你进来。”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走了进来,礼貌朝他们点点头,然后朝封缜作了揖:“封爷。” “把送给水灵小姐的东西拎进来。” “是。” 他还有东西送给我,水灵望了一眼李晏,李晏只是朝她摇摇头,似乎在说,他在气头上,你少安毋躁接受他的好意吧。 我还在气头上呢?水灵撇撇嘴,没有说话。 赵吉抱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递给水灵,旁边的李晏接过包裹,倚在门边一副大爷样的封缜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件披风吗?我在锦绣肆苑找人给你订做了一件。” 锦绣肆苑可是莱县最好的成衣局,水灵曾经进去参观过,一件衣服最起码要四五两银子左右,订做的衣服至少也不少一位数吧。 这也太奢侈了,水灵伸手摸了一下那布料,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布料应该是罗绸,一般普通百姓都穿麻衣,哪里穿得起这么高级的衣料,从那包袱里露出那柔软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亮。 李晏说:“封爷还真是好手笔,这可是狐狸毛。” 一件罗绸披风若是低估一两银子的话,那么配上这狐狸毛,怕是要上百金。 封缜冷冷一笑:“这算什么,不过是一件披风罢了。”说着,招呼也不打,把手中的东西丢给赵吉,大摇大摆地走了。 早年间,灵水村闹过一次最大的饥荒,水灵记得,那一年他们家吃了一个月窝窝头,而且每天还要按量有计划地食用,吃多了,下一餐就可能要饿肚子。 哪怕是爹把一半窝窝头省下来给她吃,她每天都会觉得肚子空空的,敲起来有响声,见着什么都想咬两口。 那时候封缜比他们家还穷,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而且又不是别人家男丁众多,家里就封缜一个男孩子,哪怕是忍饥挨饿也不让封缜吃苦受罪。 还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每天也随着爹娘早出晚归,如果有什么多余的吃食,从不忘记给水灵来一份,身上那件衣服从春天穿到秋天都没有换,往河水一放,水都黑一片。 水灵拿着爹卖粮食的钱扯了一块布,在师娘的帮助下做一了件衣裳送给封缜。封缜高高兴兴地穿上新衣裳,显摆了一下之后又脱下来,重新穿回旧衣裳。 水灵不解:“怎么,大小不合适。”那是她第一次做衣裳,她怕做不好。 封缜羞涩地笑:“不是,想留着过年穿。” 哈,水灵扑哧一下笑出声音来:“封哥,你有没有搞错,一件秋衣你想留着过年穿,难不成你想活活冻死自己。” “没事,那就明年再穿。” “那也不用穿你身上这件啊,黑得就像是抹了锅灰的抹布一样。”水灵一脸嫌弃。 第五十章 带你逛街 “这件挺好的,又没破,我多洗几次就好了。”说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水灵若有所思地说道:“封缜好像不一样了。” 李晏说:“那是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水灵有点失落的笑:“过段日子他连我们家的门都不会再登了吧。” “那应该不会,他还是个很恋旧的人。”李晏安慰她,可是丝毫安慰她的内心。 小的时候多好,没有烦恼忧愁,也没有这些离愁别恨,一帮孩子在一起整日嘻嘻哈哈的玩闹,贫穷、疾病,也都不能更改一颗少年心,现在,各种矛盾蜂拥而至,真的是太让人伤感了。 “对了,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下地么?”已经开春了,人们都要忙着整理自己的田地,翻地,播种,到了季节长出养命的蔬菜粮食。 李晏更是比旁人忙碌,他不仅有自家的田地,还有自己承包那些田地,从早到晚都几乎不见人影。水灵有点心疼,但她知道这是李晏事业,她应该多支持。 “没事,有张本看着,我是带你到镇上去扯红布做衣裳。” “衣裳,什么衣裳,我有衣裳啊。” 李晏望着她无可奈何的笑:“还没过两天,你都已经忘记了。” “啊。”水灵恍然大悟:“真的要去扯布做衣裳吗?”她毕竟是个二婚,又不是大家闺秀,官家小姐,这么隆重的总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村子里人也会说闲话。 特别是李晏的娘,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好脸。 “那是当然,难不成你想穿旧时的衣裳,你乐意,我都不乐意。”李晏抚了一下她的发丝说道:“以前都是过去,现在我要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听了这话,不知怎么的,水灵心里暖暖的,爹说得对,晏哥真的一生可以托付人,可惜都是苦命的人。 “走吧。”李晏拖着她的手。 水灵有点犹豫地问:“现在就去啊?” “怎么,你还想打扮一下。” “有什么好打扮的,我又不是不能见人。”水灵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眼说道。灵水村的水真的是养人,村子里的小伙子个长得都比邻村精神,更有容颜非凡之色者,譬如邪魅的封缜,温润如玉的李风眠,还有哪怕长年在田地里暴晒的李晏,却没有庄稼人辛劳疲惫之色,眉宇浓黑,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刀雕般的容颜让人羞涩。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人信服的稳重:“那是当然,我家水灵可是十村八店难挑的美人。” 水灵望着他俊美的侧脸若有所思地想,她怎么不知道这厮能说出这样动人的话,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如果不得罪封缜的话,他们可以蹭一下封缜牛车,那就不用走三四里路,到村拐角再去租一辆牛车。可惜今日得罪封缜了,他们只能徒步走到村口去。 水灵看着大路上边上种着稻秧子的田地感慨地说道:“早知道我就晚点得罪他呗,免得让我这双脚受累。”说着捶了捶发酸的腿。 “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把车子租过来,我们再一起走。”李晏心疼她。 水灵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我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第五十一章 伙计 她的话才落音,就见封缜家牛车快步地朝这边走过来。水灵定睛一看,驾车不是封缜,是封缜带来的伙计,好像叫赵吉。 牛车很快到他们面前,赵吉跳下牛车朝他们行了一礼说道:“李爷,水灵姑娘,我们家封爷刚见你们俩出村,猜着你们俩要去镇上,就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水灵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他自己怎么不来?让你来,没诚意,我不坐。” 李晏拉了一下她衣袖说道:“行了,他可能还拉不下脸,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是啊,水灵姑娘,爷只是好面子,过两天气消了,一定会登门给你道歉。”这个人倒是个和善的主,封缜挺有眼光的,做生意就是要这种八面玲珑的主,和气生财嘛。 坐在牛车上,水灵忍不住问道:“赵吉,你知道封缜现在在做生意。” 赵吉笑着敷衍她:“水灵姑娘,我不便多说,反正爷是在做大生意。”这人的口气很紧,再问什么也都被岔开了。 一直不说话的李晏突然说了一句:“听说福来居的老板是京城人士,不仅有餐饮生意,还有一些其他的行当,譬如那一本万利的黄金生意。” “啊,李爷怎么知道的。”赵吉一开口就觉得失言,马上闭嘴。 李晏不露声色地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一些八卦。” 水灵不解地问:“什么黄金生意?” 李晏耐心地解释着:“跟钱有关,风险很大,赚得很多,就怕出事。” 水灵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封缜会不会有事?” “他那么精明应该不会有事。”李晏安慰她。 水灵还是很担心,做生意就是风险,而且还是黄金,她虽然不懂这些,可总觉得这种事情就像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刀悬在头顶上,日日难受。 可惜封缜现在一心钻营他的事业,他们这些朋友的劝告他一句话也听不进耳,只能祷告他真的能飞黄腾达,千万别出事得好。 她是第一次走进锦绣肆苑,里面装潢十分气派优雅,琳琅满目各色的成衣布料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手摸在绸缎上,那触感像牛奶一样又滑又软,让人爱不释手。 店老板认识李晏,一见他就热络地招呼起来:“哎呀,李兄,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家里的活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李晏淡淡的解释。 “那今天是……。”老板摸着络腮胡若有所思的打量地打量着水灵。 眼前这位身穿水蓝色布衣的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一头乌黑的发丝上横插着一支木簪子,刘海下的眉如山黛色,眼睛明亮动人,微微笑起来如花迎着朝阳般灿烂,她的模样气质竟丝毫不输那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金小姐。 “哦,我带水灵来挑嫁衣。”李晏一边说一边把水灵拉到面前:“这位是周朝之周老板。” “周老板好。”水灵落落大方地打了一声招呼,丝毫没有忸怩之态。 周朝之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立即明了,不过还是很惊讶地问了一句:“你的未婚妻。” 第五十二章 认清现实 “是啊,马上就要过门了。”李晏也不是他,可见的确是很谈得来的朋友。 水灵撇嘴,在她的印象中,李晏不是在田地里忙碌,就是走在田间回家路上,什么时候还在镇上交了这么阔气的朋友,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听这话,周朝之连脱口问道:“你这么快就要成亲了,金小姐……。”话一出口就觉自己失言,立即沉默了下来。 水灵装作没有听见,指着一块布料说:“我看那块布料不错,我过去看看。”说着就自顾自地走开了。 周朝之看着那娇小的背影问道:“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晏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是听村里人八卦过,不过回头我也得跟她交代一下,你别看她一副柔柔弱的样子,倔起来也是没谁了。” “你们从小一块长大。” “嗯,我们在一个村子里一起长大。”李晏对周朝之没有丝毫的隐瞒:“算不得青梅竹马,我们几乎不说话,要娶她,也是突然的决定。” “会后悔吗?”周朝之给她端了一杯酒,毕竟当初李晏和金小姐是相互有意,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他看着趴在一块料上对店伙计问东问西的水灵,这个眉目清秀的姑娘倒不是配不起李晏,只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太过强求,强求都是痛苦。 李晏饮了一口酒说道:“当时说话出口的时候,心里的确有一点不一样的想法。不过这几天过去了,我反而真心希望能娶她过门。毕竟嘛,短短几十年,安稳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你倒是看得开。”周朝之笑他:“认命做庄嫁汉,认命娶个小媳妇,却不问问自己的心。” 李晏放下杯子说:“我问过了,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金小姐怎么办?”周朝之又替她斟了一杯酒。 “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我们不可能走到一处。” “这么清醒,那就再喝一杯吧。”说着把酒杯又递了过去:“希望你等一会儿也这么清醒。” “我不要穿大红色,我要穿这件水红色的衣服,这件衣服简单大方,上面的暗绣纹路细致,好看。” 周朝之抚掌:“哎呀,李晏,你这小媳妇还真是有眼光,这可是万金一匹的蜀锦,皇家富户都喜欢穿它。” “这么贵,那我不要。”水灵一脸嫌弃:“那我就穿那件棉质长裙好了。” “哎呀,水灵姑娘,我和李兄是朋友,这匹蜀锦送给你好了。” “那我也不要。” “咦,这是为什么?”这下子周朝之好奇了,刚刚他明明看着她趴在上面研究了半天,可见对那匹蜀锦十分喜爱,自己现在免费送给她,按理说,哪怕不欣喜若狂也会心存感激,竟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好看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下地干活。”水灵坦白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周朝之望着李晏,李晏一语双关地说道:“好看的确没有什么用,不如,你去试试那件长裙。” “好。”水灵拿着衣服高兴地走进里屋。 李晏说:“等一会儿你给我扯一块蜀锦。” 周朝之吐槽他:“你不是说好看没有什么用吗?” 第五十三章 金小姐来了 “水灵喜欢。”李晏笑着说:“她说不准又有一些奇思妙想,缝制一些小玩意。” 周朝之后感慨地说道:“哎呀,看来这段婚姻是正确的选择。” 两个人正在聊天,屋外进来身着一青一蓝绸衣的姑娘,面目清秀的丫鬟搀扶着花容月貌,青衣姑娘一进门就喊:“周老板,我家小姐订做的那件月白长衫好了吗?” 周老板还来不及答话,青衣姑娘惊诧地叫道:“李,李公子。”然后激动着拉着她家小姐的手:“小姐,李公子在这里呢?” 她的声音太大,引起旁人的注意。让金小姐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绯红地呵斥:“玉珠。” 玉珠立即收敛了一下情绪,扶着她家小姐的手走到李晏他们跟前。依然口没遮拦地说道:“李公子,你今日怎么会来锦绣肆苑,难不成知道我家小姐给你做了衣裳。” 此话一出,众人都尴尬,就连准备出去的水灵也由得缩回了身子。寻了个凳子坐下来,这下子为难了,真是进了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那位金小姐还真是漂亮,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头戴金玉钗,一绺秀发垂在额头,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肤如凝脂,身材娇小,温柔绰约,每走一步如神仙降临。和她一比,她一朵牡丹花,自己就是一株杂草,还是青黄不接发育不良的品种。真是汗颜,真是没有脸见人。 她还替晏哥做了衣裳,这肯定是心里有他,如果心里没有他,她怎么会给晏哥衣裳。 自己现在要不要冲出去显摆一下,可是显摆什么?晏哥是为了救自己于危难,自己何必让他难堪。 以前自己没有跟晏哥说过什么话,都不知道晏哥懂得这什么多,甚至都不知道晏哥交际这么广阔。在她的记忆里,李晏就是一个沉默寡言踏实能干的男人。 可刚刚他和那位周老板谈笑风生的样子,哪里像村中的庄稼汉。 水灵坐在凳子上胡思乱想。屋外说话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入耳朵里,那百灵鸟的声音般应该是金家小姐。人长得美也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动听,这还有天理吗? “李大哥,你不要听玉珠胡说,上次你在我们家做工,我看你衣服都被划破了。爹爹说你又不要工钱,甚为不好意思,所以就让我来锦绣肆苑给你定制一套衣服,以示感激。” 瞧这话说得多么动听,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又拿自己父亲做了明幌的幌子,让李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用那么客气,上次若不是金老爷替我找了县衙的徐大人,我也不会那么顺利拿下那块土地,我那些微末事情都不足挂齿。”李晏不露声色的拒绝道。 一旁的丫鬟玉珠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过来:“周老板,衣服做好了没有。” 周老板说:“做好了,现在要拿给李兄试一下吗?”这话里话外尽透着看戏的语气。 第五十四章 拾花 小厮掀了门帘问:“水灵姑娘,衣服换好了怎么不出去啊。” 水灵惊讶地问:“你这里有后门。” “是啊,通向后院的。” 水灵眼珠子一转起身:“伙计,麻烦你一件事,我先去上个茅厕,等一会儿那小姐丫鬟走了,麻烦你去跟我说一声。” 伙计是个热心肠的人连忙答:“行。” 走出屋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有问起来,你就说我上茅厕去了,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别怪她逃避,她也不想逃避,只是不想怎么面对。 其实也拉不出来,她又不是真的想上茅厕,只是想在茅厕里思考一下人生,逃避一下现实纷争。但茅厕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臭不可闻,让人待不下去。 只好在后院里转悠,这锦绣肆苑的老板也是个雅人,小院十分幽静别致,中间一个天井,四面种着花草,墙角落还种着一株四季桂,香气幽幽扑鼻而来。风一吹,花瓣从树上摇曳落下。 水灵见了甚是喜爱,脑子一转又想出一个主意来。 她牵了衣襟,把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现场没有盛花瓣的工具,她索性撩起衣襟盛装起花瓣,她捡得很慢,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编一个不愿意出去的理由。她捡得的慢,可树上花瓣不等人,风一吹,花瓣又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了她一头一身,拂去了还满。 怎么这么脆弱,风一吹就落下来,也不知道长得志气,尽被这阵风欺负。她抬头跟一棵树生起气来,却又舍不得那满地落下的花瓣,任命得蹲在地上一瓣一瓣地捡拾起来。顷刻之间衣襟就盛装不下了,虽然惋惜,但也只能让它化作淤泥更护花。 生于斯,长于斯,最后归于斯,万物命运皆是如此,只是太可惜了而已。 感慨万分之际,一个戏谑的声音横插进来:“哟,想不到你家这位小娘子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哎呀。”把没有防备的水灵吓了一大跳,手一松,衣襟里的花瓣纷纷的落到地上,又起了一阵风,把花瓣扫得散落四处。 她站在花瓣中央抬头望着罪魁祸首,锦绣肆院的老板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她想着身上还穿着人家店里的新衣,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望向李晏撇嘴不说话。 李晏替她说话:“水灵估计是看上你这满地的花瓣了,想拿它回去做个糕点。” 这回换老板惊讶:“哟,小娘子还有这手艺呢?” 什么小娘子,小娘子的,自己还没有嫁呢?叫得多尴尬。面上却不露声色,简单扼要地答了一字:”嗯。” “那好办,回头我让伙计给你装一篮子带回去,但是你做糕点得分几块让我尝一尝。”老板还真是豪爽大气,一篮子花瓣换她几块糕点,这买卖做得真是不错。 要是换成从前,她早就怼回去了,可是今天没有这个心情,她现在心里乱纷纷的,不知道那位金小姐走了没有,他们谈些什么,也不知道李晏有没有把他们的关系告诉金小姐,还有,那件衣服呢? 第五十五章 狭路相逢 都是问题,一团乱麻,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书上说得好:沉默是金,不能解决问题,也不会制造麻烦,只是沉闷的空气让人难以忍受而已。 早知道就不用封缜的牛车了,牛拉着车在路上嘎嘎的寂寞地响。 赵吉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只知道埋头赶牛车,李晏也是个沉稳的主,她不说话,他也不会说话,剩下想说话的水灵只好无聊而又尴尬的数手指。 应该怎么开始一个话题呢?总不能一路沉默的回村吧,这可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呢?到了家里还不得闷成内伤。 还好,李晏打破了沉寂:“怎么不说话了?” 水灵瞟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想说话。” “为什么不想说话。”李晏笑了一下。 “不知道。” 出门的时候,金小姐主仆二人并不在,但是她给李晏做的那件水蓝色长衫还挂在衣架上。 那排很长的衣架子挂满了各色的衣服,款式新颖,颜色鲜艳,那一件算是比较简洁朴素的款式,但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李晏风格。 两个人得认识多长时间,才知道彼此的喜好。她都快认识李晏十六年了,到了最近才知道她才发现李晏表面沉稳,实际有着狡猾如狐狸般腹黑的性格。 她甚至担忧得跟爹爹说起此事。爹爹只是很满意笑安慰她道:“没事,他对你是真心的。” 可是她忽然发现,一个人光有真心是不够,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她明白过来,她从来都不了解李晏,他总让她有新发现,那些发现让她刮目相看。甚至有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配不起他。 这桩婚姻,他是为了救她于水火,顶着全世界人都反对地说词,他决定娶她,决定光明正大的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唉,算了,你这样心不在焉的,我不就责怪你了。”李晏叹了口气说道。 “责怪我,责怪我什么?”此时此刻的水灵比较敏感,模样像一只随时随地要炸毛的猫,望着李晏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李晏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很可爱,想伸手摸一下她的头,却被她灵巧躲过了,那姿态更像一只傲娇的谁也讨好不了的猫。 “今天抽空上街本身是想带着你,给我们一人选一套婚服的,结果你的选好了,我的反而没着落了,你说我应不应该责怪你。”李晏满脸委屈地解释着。 要是换成从前,水灵肯定会愧疚,可是心里装着金小姐的事情,她愧疚不起来。只觉得很是恼火,脱口而出地说道:“我觉得那件蓝色的长衫挺适合你的,要不,你跟周老板说一下,让他留给你。” 李晏先是一愣,接着恍若明白了什么,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人阴阳怪气说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表姐啊。”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路边上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油头粉面的样子,女的虽然美丽,却一脸尖酸刻薄。竟是陈东西和周金芝,水灵这才发觉得他们同行在了唯一回山村的大路上,真是冤家路窄。 遇见他们,水灵倒不是怵,只是有点尴尬,心情更糟糕了几分。 他们坐在牛车之上,本来可以把这对男女当空气一样忽视过去,谁知道挺着大肚子的周金芝正好拦在牛车前面,让赵吉不得不停下车,让他们不得不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两个人都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往,在此时此刻遇见,只会提醒着她自己有多配不上李晏。 “表姐,近来可好。”说着故意地挺了挺大肚子,看她那像气球一样的肚子,应该是孩子快要瓜熟蒂落了。 的确如此,眼瞅着周金芝快要生了,父母催促着他们到县里去办定书,不然就明不正言不顺,到时候成亲也会被诟病。 虽然陈周两人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周金芝的父母一直都没让他们办定书、主要是他们想从陈东西身上榨点油水出来,后来到灵水村一打听,才知道这陈东西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周家父母就改主意了,不想他们在一起,却没有想到两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事已成定局,眼看周金芝肚子越来越大,村子里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心不甘意不愿得让两个人到县里办定书。 周金芝一直以为,李晏要娶水灵的事情只是谣传,毕竟她也算是跟李晏照过几次面的人,这位可是沉稳的君子,竟要娶水灵。眼看自己摊上一个人无用的人,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 忍不了讽刺几句:“哟,姐妹见面问候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儿?” 水灵不想答话,她都不想见到这两个人,本来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着周金芝更是没有好气,八竿子打不着的外戚,不过是借故来找了自己几次,竟然就把自己的丈夫给勾引走了,不知道是应该笑自己太没用,还是应该佩服她太有本事。 她是读过书的女子,不会用那泼妇手段,只得冷着脸回一句:“不关你的事。” “哟,水灵,你怎么跟你姐说话的。”陈东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着水灵,想不到这女子竟如名字一样,越发得出落水灵,清丽的容颜里透着倾城之姿,假以时日,怕是漂亮得不敢认。 反观自打怀孕的周金芝,整个人像球一样,性子也十分地野蛮。一不高兴又摔又打,甚至骂人,那骂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什么难听骂什么,声音也大,让十村八店尽看笑话。 自己以前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觉得她比水灵好,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所以就想在水灵面刷一刷存在感,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好歹也做了半年夫妻,而且自己又是她第一个男子,总是难忘的。 水灵忍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还没说话,身畔的李晏回答:“你管得太宽了,我家媳妇想说什么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赵吉赶车,谁敢拦车直接撞上去。” “是。”赵吉一听控着缰绳往前走,周金芝听了这话,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冒险,只得急急地退到一边。 一边退一边急急败坏地说道:“郑水灵,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二手货,谁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兜不住了才急着成亲,哎哟。”捂着脸盯着罪魁祸首,却一脸敢怒不敢言表情。 李晏拿着李子往身上擦了擦递给水灵说道:“这周老板真是有先见之明,给我们送了这么好的水果,水灵,要不要尝一个。” 水灵被他的行为惊得的目瞪口呆,木愣愣的伸手接过李子咬了一口,好看的脸立即变了形,把李子递给她:“酸酸。”接着恨恨把李子扔到他手上:“李晏,你想害死我啊。” “真酸。”李晏接过李子咬了一口说道。 水灵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刚咬李子的那块地方正是她咬过的,这个人还真不忌讳。 直到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周金芝才回过神怒骂道:“李晏,你敢打我。” 李晏冷着脸说道:“我可没有打你,只是请你吃一只李子,下次你嘴里再这样不干不净的,我请你吃就不是李子了。”护短之心言于溢表。 水灵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微微的动,她好似从来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她印象中的李晏沉默寡言难以接近,可是眼前这个人话虽不多,但是多了几分霸气严肃,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李晏扭头看她,她还来不及挪开视线,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吓得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她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牛车慢慢悠悠地朝村里走去,天上突然下起了一阵细细的雨,毛毛雨滴落在脸上,柔柔的,氧的,十分舒适,惹得她情不自禁地翻开手掌接着落下来的雨。 雨不大,但总这样淅沥沥地也能湿了一身的衣裳。李晏怕她感冒,拿出事先预备好的伞撑在她的头顶上,谁知道丫头不领情,随手一推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又不是娇养的小姐,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看来她还是在生气啊!李晏有点无奈地笑着解释:“其实是金老爷觉得我手艺不错,请我去打了几件家具,我们就这样认识。” 我们……?他和金小姐。水灵撇撇嘴,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拣轻避重含糊糊没有说到重点。 “金家也的确有这意思让我做上门女婿,但被我拒绝了,毕竟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是什么人家,我心里还有数。” 这是自卑了呗,可是这有什么好自卑的,爱情哪有尊卑贵贱之分,爱就爱了,除非不爱才会分得那么清楚。 也不尽然,她和李风眠不也是这样被生生的分离吗?想想也就没有再劝他,想着总一天他会想清楚,总一天他们可以彼此祝福。 第五十六章 委曲求全的人 想到这儿,她又伤感了,想着戏文里撕心裂肺唱的牛郎织女突然竟有几分感同身受,难道天下有情人就没有能够终成眷属的吗? 她将双手一合手里的雨水落了下来,那纷纷而落得就像她的泪。 “晏哥。”她扭头,却不知李晏何时凑了上来,四目相对,眼观眼,鼻观鼻,甚至能听见对方短短长长呼吸声。 水灵面色一红,心跳加速,身子猛地向后一倾皱眉斥道:“你靠那么近干嘛?” 李晏的脸上也浮着一片可疑的红色,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发现你的头上有一片树叶。” “啊,真的吗?”水灵一听这话伸手在发丝上胡乱摸着,除了湿湿的一片,哪有什么树叶。 李晏急忙又道:“风一吹又没了。” 哪里来的风?水灵瞪了他一眼,雨落下来,头发都是湿的,树叶沾在头上怎么会被风吹走,哪怕是胡扯也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李晏可能也觉得自己的理由蹩脚可笑,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哦,好像是。”水灵眨眨眼沉吟了片刻,可是被他这一胡乱搅和,她一时间就想不起来了,又瞪了他一眼:“被你这么一打断,我想不起来了。” “哦,对不起。”李晏极快的道歉,害得水灵想发火也无处发,只得独自生着闷气。 “水灵,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要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娶你了,我就绝不会三心二意。”李晏望着她诚恳地说道。 水灵这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她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晏哥,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吗?我们都是委曲求全的人,我不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上受尽委屈。” “你觉得是委屈吗?”李晏反问。 “没有。”水灵摇头:“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李晏趁机跟她提要求。 水灵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地提要求。”李晏一脸认真地说道。 扑哧,水灵莞尔一笑,被李晏的态度逗乐了,继尔又敛了笑容说道:“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和金小姐两人有意,我乐意成全。” “我都跟你说了,我和金小姐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哪有像你这样的新娘子,把自己未婚夫往别人怀里塞。” 她还第一次被李晏这样讽刺,顿时恼羞成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可告诉你啊,娶了我,你可以什么都没有。” 李晏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有你吗?”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她要成亲了,这忐忑的心情为何无处安放。 生活开始平静如水的往前滑过去,她要成亲了,这个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各个村庄,没有人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却有人暗地里对她冷嘲热讽之,她不听也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乡下人总是碎嘴一些,以前她也经常躲在暗处论人家的是非。 他们无非是说:“还真是好命,竟摊上十村八店最能干的男人,郑家祖坟上真是冒烟了,还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勾引了老实李晏。” 勾引,听到这个词她竟想笑,她郑水灵长相也不差,用不着搔首弄姿来吸引男人注意。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不是村子里的人不肯放过她,她绝不会这么急匆匆把自己给嫁了。 第五十七章 游玩 同床异梦的两个人说不准到头来又是悲剧收场,这次她要把自己心守好了,绝不轻易交出去,哪怕这个人男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李晏。 戏文里男人指着月亮发誓说此心永不变,殊不知月有阴晴圆缺。相信男人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水灵你在想什么呢?”杨金铃手在她的面前晃了又晃,今日天气不错,水灵在家无所事事却烦闷得很。 郑李两家只有一墙之隔,整日里听见李妈妈在墙的那一边阴阳怪气骂骂咧咧,哪怕是骂者无意听者也有心。 想到未来还要去做李家的媳妇,更是一个头有两个大。此时杨金铃找上门来约她到未名山去采蘑菇,大小姐说家里的那荤腥吃腻了,想要找点野味打牙祭。 他们此时已经在半山腰了,采蘑菇采到一半,那些烦心事的又闯进脑海里,她就走神了。杨金铃看见她颓丧的神情,就明白她为什么心烦,心里冷笑,面上安慰:“你都已经得偿所愿了,还担心什么?” “要不是这世俗所逼,我宁可自己没有这么这出事。”水灵把蘑菇丢进篮子里,一脸忧伤地说道:“女孩子的命就是苦,什么事都身不由己。” 杨金铃觉得她矫情,冷笑地说道:“行啦,你已经够幸运的了,你嫁的良人是李晏,这十村八店的姑娘,包括那位金小姐,有谁不想嫁给她,你还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了这话,水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说得句句在理,她的确是嫁了个好人。 但是这个好人心里有别人,若是勉强在一起,未来暗淡得就像没有星辰的夜晚,人生要多黑暗就有多黑暗。 算了,她纠结什么,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本事她自己不怕死得站出来拒绝啊! 杨金铃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的气不知打哪儿出。水灵长得出挑,比起自己却差的一大截,琴棋书画样样疏松,关键还是个二婚,李晏竟然还要三媒六聘把她娶进门,这真是没天理。 她的耳边响起李大婶的话:“金铃,你只要把那个女人弄掉,你就是我们李家的媳妇。” 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她对正埋头采蘑菇的水灵说道:“水灵,我跟你讲,这未名山悬崖边上长着一片伸筋草。” “真的。”水灵眼睛一亮。 伸筋草有祛风散寒除湿消肿舒筋活络之功效,现在爹爹身体不好,也许正好可以用上。 “可是悬崖边上太危险了。”水灵为难地说道。 “哪有什么关系,我在下面看着你。”杨金铃拍着胸脯说道:“你要知道咱们这村子里什么都缺,你现在不采回去,说不准明天你就采不到了。” 也是,未名山物产丰盛远近闻名,哪怕灵水村的人不来采摘,也架不住十村八店其他人前来采摘,还是先下手为强得好。 再说了,自己从小上山下河,还见过山中的老虎,小小的悬崖哪能拦得住自己。 “在什么地方?” 见她上钩,杨金铃连忙说道:“走,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上走去,未名山特别大,它贯穿了整个莱县城,十村八店在它面前只是小小一隅,从小在山上逛到大的水灵也不敢说已经把未名山逛遍了。 当杨金铃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的时候,她对陌生的环境生出怯意:“金铃,这是什么地方?” 杨金铃回她说:“能是什么地方,不是未名山的一处吗?怎么,你害怕了,这还只是我们水灵村的北山呢?” 第五十八章 掉崖 “怕倒不怕,就是有点怕迷路。”水灵环顾四周说道,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林,就连阳光都被树杈挡在外面,风吹过来,隐隐透着阴冷。 不行,她得做个记号,不然回头把路忘记了,那可是真的糟糕了,她们再能干也是女流之辈,金铃还是个千金大小姐,到时候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随脚踢了几块石头在树下,杨金铃问:“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水灵怕杨金铃嘲笑胆小不敢说实话。 杨金铃也在意,她现在一心想要水灵消失,早就被这股子恶毒的念头迷了心智,哪还管她做的那引起小动作,水灵也没有想到,就因为做了这些记号救了她一条小命。 “你看就在哪儿?”也不知道转了岔路口,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杨金铃手指着前面一处悬崖说道。 水灵抬头一看,那个半个人高的悬崖边真的长着葱绿的伸筋草。 杨金铃问她:“怎么样,不是很高吧。” 水灵点头:“还真不算高。”悬下来的心终于放下了:“你在下面等我,我上面去采舒筋草。” “行啊,那你小心点。”杨金铃假意地说道。 悬崖不高,正面太平坦,这样不好下脚,哪怕是上一天也难登上去。 水灵皱着眉绕到反面,反面崖壁比较陡峭,从下到上有好处尖锐的石块的凸出,刚好让人下脚,崖后面却是个很深的斜坡,掉下去话哪怕不死路一条,也会要了半条命。 “水灵,你上去啊,我在下面看着你。”看着水灵一脸左右为难的表情,杨金铃怂恿她。 看着崖上面的舒筋草,想着爹爹被疼痛折磨,水灵牙一咬:“好,那我上去了,你一定不要走开。” “放心,我不会走开的。” 爬山这项活动对水灵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她三下五去二就上到了崖顶,比她想象还轻松简单。 她一手攥着一块石头,另一只手伸过去使劲一扯就扯一大把,随手丢在背后筐子里,她采摘得太用心,完全没有注意危险正在朝她靠近。 杨金铃一边盯着她,一边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一个长得端正眼神猥琐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流里流气的朝杨金铃一笑。 杨金铃见他流里流气的心里鄙视不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音冷冷的责怪道:“冯二,你怎么这么慢?” 冯二凑过来嬉笑着一张脸小声音说道:“姑奶奶,你以为这个时节找一条无毒的蛇容易啊,我可是费尽心力才找到这条蛇的。” “行了,别跟我废话,赶紧地把蛇放到山上去。”杨金铃一脸厌恶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山顶上蒙在鼓里的郑水灵,有点于心不忍地问道:“你确定这条蛇没有毒吧。” “放心,绝对没有毒,我特别找养蛇的李伯看过了,毕竟只是吓唬一下水灵妹子嘛。” 冯二讨好地说道。他们这群人在一个村子里一起长大,哪怕没有兄弟姐妹之情,也有同乡之谊。他平日里好吃懒做,花天酒地,但是性情还不太坏。 “知道了。”杨金铃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赶紧走。” 冯二心里一凉,这个女人还真是过河拆桥的主,要是家里富有,长得漂亮,自己还真不愿意搭理她。 杨金铃把正在采草药的水灵发现,朝着她喊了一嗓子:“水灵,你小心一点儿。” 水灵一边采摘草药一边答:“没事,我踩得很稳。” 还好,小时候父亲不大管理自己,漫天遍野的疯跑,练就一身爬山上树的本事。 杨金铃在下面看着,看着那条被放上山的蛇,正四下游走悄无声息地朝水灵靠近,正忙着采摘草药的水灵并没有发现。 毕竟没有小时候那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精神,让她爬这么高一座山需要巨大的勇气。 有一株草药根埋得比较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连根拔起。再一回头,就看见一条细黑的蛇吐着芯子望着她,水灵吓得手一松,还来不及惨叫就跌了下去。 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她的身体沿着尖锐的石头往下滚,吓得连声音发不出来的水灵以为自己会死,她倒不是怕死,只是死之后父亲谁来照顾,让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太悲惨了,泪就从眼角滑落。 身体还在极速往下跌,也不知道下跌多久才见底,这回怕真是要粉身碎骨,死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自己的尸体恐怕也不会被人发现,恐怕要被出来寻找食物的野兽给拖走。 胡思乱想之际,下坠的速度突然停止了,她是仰着面摔下来的,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把她接住。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疼,像是一把尖刀抵在后背,又没有尖刀的锋利。 缓过神来朝四周望了一眼,看见横着的树枝才松了口气,自己是被这株树枝所救。 余光瞄了一眼下面,让人欣喜的是,这株树并不高,只要一伸脚就能踩到地面,看来这回是真的得救了。 她抬头望了一上面,目测这三人半高的悬崖怎么上去,又成了新的问题。也不知道杨金铃有没有替她去搬救兵,真是奇怪,现在也不是蛇出没的季节啊,这荒山怎么会冒出一条蛇。 她努力蠕动着身体,脚尖试图碰到地面,咬着牙克服自身的疼痛,一手抓着一根树杈,一手撑着后背地树杈,像一只四仰八叉的乌龟往前一扑。 脚一落地,痛就钻心似的穿过身体每一根神经,低头一看,白色的袜子里面泛着殷殷的血迹,完了,脚受伤了,只能靠在崖边等着人前来救援。 “水灵,别怪我。”杨金铃望着悬崖下面喃喃自语,眼里的悲伤一闪而过。很快她的神色恢复如常。 按照事前的计划,扯乱自己的头发,撕破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十分狼狈,右手朝大腿上狠狠地一掐,疼出眼泪来才善罢甘休。 冯二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自佩服眼前这个女人,是个狠人,为了自己不择手段,连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敢陷害,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刚从地里回来的李晏手里拿着一把油菜花,他准备把油菜花送给水灵,让她插在客厅桌子上的花瓶里。 自打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他就发现水灵比他想像中的还好,她完全不是一般村里妇人,她不仅会操持家务,还会把家务做得十分细致。 屋檐上挂着干辣椒,屋子里总少不了应季的花草。有一间空屋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水果和花酒,他想封缜应该不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不然这里的酒早就被他喝得一干二净。地上摆着各种坛子,老爹说,里面都是水灵腌的各种咸菜。 她对吃也很讲究,哪怕是一块粗粮也要雕成一朵,让人吃得舒服。 老爹说:“水灵跟她娘一样是个对生活特别有心的人,跟她在一起不会差。” 他想也是,只是这小妮子总喜欢胡思乱想,性子又倔,不能轻易得罪,不然你就要好好受罪。 他刚到家门就见杨金铃衣衫不整地冲过来,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应该是遇上大事。 李晏本来想伸手接住她,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瓜田李下,避人耳目,把身边的张本往身前一拉,张本也是个老实人,并没有觉得不妥,直到杨金铃扑到怀里,他黝黑的俊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人家往外面一推。 谁知他的力气太大,杨金铃也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来二去就把杨金铃推到地上去了。 杨金铃哪受过这种委屈,虎着一张脸叫:“你敢推我。” 张本一看自己要得罪这位千金大小姐,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会撞过来。” 说着伸手去拉她,杨金铃看他那双粗糙干枯的手就嫌弃,这完全就是个农民嘛,哪像李晏哥,长年劳作的手还那么修长好看。 她忘记了李晏也是个农民,那双终年劳动的手也是很粗糙,她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她想起此行的目的衣袖掩面嘤哭泣,一边哭一边说:“李大哥不好了,水灵出事了。” 听到这话,李晏脸色一变,把手里的油菜花一丢,大步走到他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问:“水灵出什么事了?” “她,她掉下悬崖了。”说着,头就想靠过来。 李晏毫不留情地把她一推冷冷地问:“你说什么,她掉下那个悬崖了?” 杨金铃从来没有看过李晏发火,特别是那双眼睛瞪着怕人,一时吓住了,也不敢再撒娇,连忙说道:“未名山北面。” 李晏一边拖着她一边往前走:“走,带我去。” 杨金铃哪里跟得上他的脚步,却不敢吭半句,他的手劲大的吓人,自己的手臂好像快要断了似的,只得小声音乞求:“李大哥,你慢点儿,我快跟不上你的脚步。” 李晏充耳不闻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唉,都怪自己怎么没有看着她呢?如果看着她,她也不会出事。 “李晏。”走到半路上碰到封缜,他本来想在回镇子之前过来跟水灵和好,顺便骗两坛酒。 那丫头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只要主动示好,她肯定会原谅自己,说不准还会送上几个鲜花饼,让他带在路上充饥。 第五十九章 救命 “怎么了?”他看见李晏的脸色特别难看,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他们打小就认识,李晏在他们之中算是最沉稳的一个人,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慌乱的神情。 “水灵出事了,掉到悬崖下去了。” “什么?”封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他拉着杨金铃连忙问:“是你说?” 杨金铃点头:“是,我和水灵一起去山里玩,她看到未名山北坡有治腰伤的草药,她就要上去采摘一些下来,谁知道一脚踏了空就掉下去了。” 封缜冷冷地望着她,她看上去很焦急,眼里却无半分难过,说话思路十分清晰,眉头一皱问道:“不会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吧。”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个女人喜欢李晏,曾经暗示让自己帮忙,他不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拒绝了。 现在李晏要娶水灵,她肯定会不满,哪怕两个人曾经是姐妹,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嫉妒杀人灭口。 他好歹也在镇子上混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不在少数。 李晏听了这话也一记冷光递了过来,看那杀人似的目光心里一颤,连忙辩解道:“没有,我们是姐妹,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她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 “哼。”封缜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女人的话能信才有鬼,这世上能有几个像水灵一样女孩子单纯善良,偶尔张牙舞爪也是可爱。 “你先带我们去未名山。”李晏沉着冷静地说道,最好不要是她陷害水灵,不然他绝不会放过她。 水灵可能也会伤心,本来灵水村女孩子就越来越少,近年来大家都先后出嫁,她们俩算是最好的朋友,她被好朋友陷害,这打击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 他们到了未名山,一眼就看见水灵的背篓正斜落在山头下面,里面的药草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可见杨金铃没有说谎。 李晏头往崖下一探,望着那看不见的崖底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扶着旁边的石头,这崖下完全看不到尽头,那丫头掉下去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封缜脸色一白,对着崖下喊:“水灵,水灵,你能听到吗?”他知道这样徒劳无功,可是想试一试下面是否会有人回应他。 杨金铃见到此景,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成,望着他们悲痛的神情,心里也隐隐的泛着后悔。 可只要一想到水灵一死,自己乘虚而入安慰李晏,他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真情打动,就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 假情假意地走到李晏旁边安慰他:“李大哥,你要节哀顺变。” 李晏回头望着她,冷冷的眼神让她吓得后退两步,平日里温和稳重的李晏竟有这么可怕的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一样。 他的声音更冷:“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我不会饶了你。” 杨金铃以为他知道什么,心虚的辩解:“没有,我没有害她,是她自己要去采草药,说是要给郑老爹治伤。” 封缜在旁边冷冷一笑:“哈,你别在这儿狡辩,我从小跟水灵一块儿玩,她曾经在这座山上摔下去过,很多年不曾再上来玩,那丫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子,你要是没有怂恿她,她会来。” 杨金铃脸色一白,李封二人看她的神情,猜得八九不离十,目前当务之急不是处理她,而是要快点儿找到水灵。 李晏对追上来的张本说道:“你赶紧回家拿一条粗绳子来越长越好。” 封缜补了一句:“拿两条,我们两个一起下去,还有顺便叫个人上来。” 张本走了之后,李晏说:“你根本没有必要陪我一起下去冒这个险,要是万一两个人都上不来家里的大人怎么办?” “你这说得什么话。”封缜说:“你能为水灵出生入死,我就不能为水灵赴汤蹈火了,先撇开你们俩现在的关系不谈,在整个灵水村,有谁比我和水灵关系更好。” 也是,小的时候他们也是形影不离的天天腻在一起,封缜家里算是灵水村第一穷人家,父亲不争气,母亲就是目不识丁农村妇女,靠着两块薄田过日子,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水灵经常拿着自己食物接济他,哪怕到了今天他还经常过来蹭吃蹭喝。 “你也别这么悲观,这小丫头从小意外不断,还不福大命大的活到今天,她不会有事的。”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李晏。 这么深的悬崖,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响声,水灵肯定是凶多吉少。 水灵靠在树杈边的山洞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觉得肚子很饿。 爹也不知道吃饭没有?李晏不知道回去没有?杨金铃肯定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他们了吧,希望在天黑之前他们能把她救上去。 天色越晚,这山上越危险,要是再碰到什么猛兽,自己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哪怕只是一株光秃秃的树枝,上面也点缀着几片嫩绿的叶子。水灵伸手摘下其中一片,反正也无聊,不如吹着叶片打发寂寞的时光。 她从小没有接触过乐理方面的知识,不知什么时候的事,拿起一片树叶就能当乐器吹,吹得还很好听,有一次父亲听见脸带悲伤的说,你母亲也会吹树叶。 后来她就不吹了,她看见父亲脸上弥漫深刻的悲伤,她怕激起他伤心的往事。 现在想想,父亲真的很爱母亲,经常在西厢房一坐就是一整天,母亲的忌日他总是要上山走一趟,小的时候还带她去,长大了也就自己独自一个人去吊唁。 他说:“这个时候我只想跟你母亲单独在一起。” 也是一坐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回家,而且你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笑脸。 “水灵。”吹得正起劲,听见呼唤声,她停止吹奏,扶着石壁艰难地站起身竖着耳朵听。 又有人叫了一声:“水灵。”好像是封缜的声音。 她高兴坏了连忙大叫:“封缜我在这里。” 接着,她看见两个人朝石壁下方匍匐而下,其中一个朝她招了一下手,除了封缜,还有谁,另一个就是李晏。 看着他们俩心就像看到救星,高兴的眼眶都红了。 她动不了只好看着他们慢慢靠近,他们慢慢靠近山洞,封缜贵踮脚跳下来,一边拍手里的灰一边一脸嫌弃地说道:“瞧你这一头一身泥,像个落难的孤儿。” 她现在的样子可以能落难的孤儿都比不上,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浑身脏污,就像逃荒的人一样。 李晏走过来捏了一下她的手:“你没事吧。” 水灵眼眶一红,想哭但是拼命忍住了:“没事,就是脚受伤了。” 封缜朝崖上崖下来回一看,啧啧称奇:“水灵,你还真是命大,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竟只是掉到了半空中。” “是这棵树救了我。”水灵指了指外面的树杈:“不然我肯定掉下去摔死了。” “不许这样说。”李晏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伸手想把她脸上的泥巴给清理一下。 “这个不要紧。”水灵抬手想阻止,却因后背火辣辣的痛不得不放弃。 李晏一见连忙问道:“你哪儿痛?” 水灵皱着眉说道:“后背,估计是在山坡上刮了一下,只要一使劲就痛。”水灵很担心,后背不仅痛,还有点湿湿的感觉,肯定是流血了,还不知道伤口有多严重。 “我看看。”李晏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想看一下她的手背。 别,别。”水灵害羞得跳起来。 封缜在一旁给她打圆场:“喂,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吗?要秀恩爱也要换个地点,我又不是空气。”结果换个两个人齐齐地瞪着他。 李晏自打许诺娶水灵那一刻起,他早就认定她是妻子,两个人之间亲昵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举动。水灵却不这样想,他们毕竟还没有在一起,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彼此都好。何况她的伤又在后背,实在不好意思让他看。 封缜摸摸鼻子:“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儿?” “行。”李晏很担心水灵背后的伤,只有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再请大夫替她看一看。 两人同时拉了一下绳子,崖上的人知道他们要上来,赶紧开始使劲往上拉。 本来两边各是三个劳力,每个人的劲地都能锤死一头牛。左边的突然比放下去的要重一些,正在右边使力的张本只好让派左边一个劳力前去帮忙,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崖。看见李晏怀里的水灵都高兴极了。 “水灵姑娘,你竟然没事。” 封缜一边解开绳子一边调侃:“别说你们惊讶,连我都佩服她的好运气,这回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其中有人喊:“喂,封老板,你说请我们吃酒可算数。” 封缜大手一挥:“算数,本老板今天高兴,别说请吃酒,我还给你们加三斤红烧猪头肉。” 水灵和李晏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相互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算了,看在自己大难不死的份上,还是原谅他这一次的嚣张。 本来是请村里的赤脚大夫给看看,可是伤到后背,女孩子要面子,水灵死活不同意。 现在又不是十一二岁不知羞的所纪,她都是懂得人事的女子了,怎么能让男人看后背,哪怕他是个大夫也不行。 第六十章 羞涩 她让李晏在隔壁房间替自己找一些创伤药,那是秦观言走的时候留下来的金创药。 他说,那药有生肌活血的作用,是药到病除的灵丹妙药。只是让人尴尬的是,她多数的伤都在后背,她自己上不了药,更不好意思让别人帮她上药。 李晏似乎看出她的为难,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帮你上药。”他说这话的时候,封缜还站在身边,望着一脸尴尬的水灵笑了一下。 水灵本来就觉得难堪,被他们这么一笑更是害羞,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扔了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自己来上药。” 现在自己受了伤,一帮男人也只能跟着干着急,如果有一个姐妹该好,可以分享心事,有些无助的事情也可以让她代劳。 李晏对封缜说:“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水灵。”他明白水灵的为难,自己是她的夫婿倒不用忌讳太多,虽然封缜是她的儿时玩伴,男女毕竟有别。他在这里不仅不方便,还会招来闲言碎语。 “那行,我走了。”封缜也是识趣之人,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水灵,你原谅我了。” 原谅,水灵一愣,马上想起两人质气争吵的事情,他要是不提,她都已经忘记了。他既然提起来,反正现在身上挺疼就矫情一下,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说不气,都快气死了。”从小到大都让她,长大了还敢跟她吵架,她要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还敢随时随地跟她翻脸,她不要面子的。 封缜笑嘻嘻地跟她做了个揖,哀求道:“行了,水灵妹子你就大人大量就不要生气了,我这不是也冒着生命危险下崖去把你救上来了吗?” 水灵反问:“是你吗?不是晏哥吗?” 封缜委屈地指着自己说道:“我也有一份功劳的好吧。”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没有良心了,真是有了李晏,完全不把他这个从小围护她到大的朋友放在心上。想到这儿,忍不住横了李晏一眼。 李晏对这无妄之灾完全不在意,他在意是水灵的身体,这丫头只是表面看上去很坚强,从她苍白的小脸上可以看得出她忍得很辛苦。 “行了,水灵要是不原谅你,才不会跟你说话,你赶紧走吧。” “行,你们夫妻同心,我这个外人撤了。”说着真的准备出门,走到院子里闻到酒香,肚子的馋虫又开始大闹天宫。返回去趴在门边问:“水灵,给一坛酒呗。” “不给。”天天纵着他喝酒,迟早有一天变成一个酒鬼,到时候他未来的媳妇还要找她算账。 封缜才不管,他就是要喝酒,在门边继续哀求:“水灵,你就给我一坛酒吧,我这次去镇上工作又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来,好歹你让我留个念想。” 他真能编,那酒都让他喝到肚子里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恋想,早就化作黄汤流到田地里去了。 水灵翻了个白眼狠心说道:“不给就是不给,不准到东屋动我的酒和点心,不然我饶不了你。” 封缜听后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东屋除了酒还有点心,太好了,今天收获大了。”他脚底抹油般的溜走了。 水灵看他那飞快离开的身影问道:“晏哥,我是不是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李晏笑了一下说道:“等你好了,你大概要花些时间再多做一些点心,多酿一些酒。” 水灵这才惊觉自己祸从口出,真是从崖山摔下来脑袋也摔傻了。 她悔恨交加的把头埋在枕头下反省自己的错误。封缜知道她的酒和点心在东屋,就像苍蝇看见肉,恨不得把屋里的土也带走一坛。 李晏拿着药对她说:“行了,别管那些事情了,我来给你上药。”这话吓得水灵从枕头里抬起头慌乱地说道:“不要,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盲人摸象吗?”李晏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我替你把药涂抹均匀了,你的伤才会好得快一些。” “不行。”水灵依然拒绝,她实大鼓不起勇气让一个陌生男人替自己上药,哪怕这个男人过几天就是她真正的夫婿,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难怪郑老爹说,这是个倔脾气的丫头,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李晏叹了口气说道:“郑水灵我告诉你,要不你乖乖躺好,我替你上药,要不我用强。”他说就开始撸袖子。 郑水灵看他这架势,赶紧趴到床上去,想到衣服没有脱,又坐起来对李晏说:“你转过身去。” 李晏不解:“我转过身去干嘛?” “我要脱衣服,你看着我不好意思。”水灵瞪着他,这个人是个木头,凡事都需要她解释一遍。 “行。”李晏依言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她在脱衣服,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翻涌。 “哎呀。”她突然叫了一声。听在李晏耳朵里疼的他的心一抽:“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怕李晏转过来连忙说道。她在脱里衣时,里衣碰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让她忍不住哆嗦发出声音。 里衣脱下后,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濡湿的沾在手上,拿过来一看全是血。 可见后背真的伤得很严重,还好她没有因为面子逞强自己上药,指不定到时候害人害己。 水灵对李晏说道:“晏哥,你等一会儿给我上药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 李晏先是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转过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怒在心间腾升。 只见水灵光觉得背上有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肯定是摔下悬崖的时,被尖锐的石块剐蹭了几下,其中两有道伤口甚至还在渗血。 悠然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表情问道:“晏哥,伤口是不是特别大?” “嗯。”李晏心疼极了:“别怕,我给你涂药,你说这药是秦观言留下灵丹妙药,一定能治好你,不会留下疤痕的。” 水灵说:“我才不在乎疤痕呢?能捡回一条命我已经很高兴了,只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李晏笑着说:“我嫌弃什么,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 这话说得水灵心里一甜,身体刚刚一动扯动了伤口,后背那种火辣辣地疼,让人又想掉眼泪,她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疼出声音。表情却出卖了她,看她痛苦的样子,李晏拿出药膏赶紧给她上药。 伤口很深,药倒下去直接没入皮肉,血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看得他心痛不已却又无能为力,神情也变得阴郁起来。上好药后他问:“你到底是怎么掉下悬崖的?” 郑水灵叹了口气说道:“我还能怎么掉下悬崖,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碰到了蛇,然后吓得掉下去了。” 李晏眉头皱得更深:“这个时节蛇还没有出没有出洞,而且未名山上本来就很少有蛇,会不会有人故意放蛇吓唬你?” 水灵想起她掉下去的那瞬间捕捉了杨金铃那略带恶毒的目光,转念一想,可能是错觉,怎么可能呢?他们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哪怕真有事恨上自己,也不会真的想致她于死地。 她摇了摇头说道:“行了,晏哥,你也别瞎想了,应该就是我地运气不好,所以才碰上那条蛇,这下子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见李晏还想说什么,连忙又说道:“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一觉,你今天为我东奔西走也挺累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她不想多想,她只愿意人性本善。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警惕,她两次被杨金铃约出去就会发生事情,第一次因为她的婚事,第二次她差点摔死,让她不得不怀疑杨金铃在害她,却又没有证据,只能陷忍。 实在不行就只能珍爱生命,远离杨金玲,到了最后若是失去了这个朋友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李晏想了想说道:“那行,那我出去做饭,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把一切都做好,你就安心地睡一觉。” 也只能如此,她现在浑身是伤,爹又腿脚不便,老弱病残的真是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幸好有李晏一直帮助她,要不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 看来爹平日里也絮叨得没错,家里真的需要一个顶梁柱,特别是像她家这种风雨飘摇的家庭。若没有一个主心骨撑着,迟早会残败不堪。 他是她的希望,可是只要一想起他娘,她心里就满满的失望,曾经那和蔼可亲的李婶子,家里有半块豆腐都会分一块给她家的李婶子。 那么反对他儿子娶她,就像她是个瘟神,是个洪水猛兽!她儿子一旦娶了她就是全了八辈子霉一样的表情。她就想望而却步退避三舍。 她是嫁过人,可又不是克死丈夫的寡妇,只是性格不合和离了而已,难道这是也是罪! 想到这些,心情灰暗了起来。水灵说:“你晚上给我们煮点粥就好了,厨房的柜子里有馒头,西厢房的菜坛子有咸菜,你帮我拿点出来,晚上我们就这样吃点就好。” 李晏笑道:“我能让老丈人吃这个,你是存心让我老丈人对我的印象不好。” 趴在床上的郑水灵白了他一眼:“谁是你的老丈人别乱叫好不好,而且晚上吃得那么丰富干嘛,吃好了就行。再说了你已经在这里忙进忙出得伺候我够久了,等一会儿你妈又得在隔壁……叫你。”她说得很委婉,她那未来的婆婆可不是叫他儿子回家,而是在自家院子里用不高不低却又让左邻右舍能听得清的声音骂人,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能被她骂个遍,骂到你想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第六十一章 照顾 很多时候都是李晏回去制止,那一天劫难才算是过去了,不然她得继续忍受着。想到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就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李晏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以前她不是这样跋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这样无理取闹。 他知道她应该是不甘心自己要娶郑水灵,她总认为自己要娶家世清白的富家女子,像是杨金铃或者是金秀丽。 她已经在他耳边念叨过无数回,他是不可能娶她们为妻。没有决定之前,他觉得是谁都没有问题,当他决定之后,却发现非水灵不娶。做了这个决定,心就稳稳地在身体里跳动。 他知道水灵不一定非要嫁给自己不可,自己却要强求这段姻缘,为了自己的幸福,只能委屈她了。 李晏愧疚地说道:“水灵,委屈你了。” 水灵把头埋在枕头上说道:“没事,日久见人心嘛,有一天李婶会知道我的好。” 说得很自信,心里却虚得很。自打晏哥说要娶自己之后,李婶看她都血红杀人的眼神,别说她了,神鬼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李晏摸摸她的头说:“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在你背后。” 这是他的第一次婚姻,也是人生最后一次。往后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婆媳关系、夫妻关系,他都会努力处理得妥妥当当。 一天的痛和惊吓,水灵很快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听见有一个轻叹了一声:“这孩子长大了。” 她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动了一下,衣料摩擦到后背后的伤口,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她忍着没叫出声音。 从小她就是个坚强的孩子,她跟村子里很多家里的孩子都不一样,她母亲是个外来者,她又从小就没有母亲。 哪怕是有同村的孩子总是护着她,爹爹在村子里还有些声望,在父亲和同伴看不到的地方,还是会有人明里暗里欺负她。 有一次村长的儿子朱大福她,她哭着跑回去告状,爹爹怒气冲冲的去找村长理论,才说了三句话,村长立即领着儿子赔礼道歉,当时她觉得爹爹真厉害连村长都敢得罪。 后来为了让家里分一块好一点的水田,爹爹去找村长,村长不仅爱搭不理,还把一块干涸的田分给了郑家。爹 爹再想理论却被村长一句话堵回来了:“这不是你来晚了吗?田地都分光了,要不你看现场有哪个村民愿意跟你换,让他们跟你换一换。自然没有人愿意换田,这个看天地吃饭的村庄,谁家不愿意得一块好田”。 她到了父亲脸上深深无奈和起早贪黑的辛苦,自己年小体弱帮不上任何忙。委屈地在私塾里大哭一场,老夫子告诉她:“凡事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后来再多的疼痛她也不愿意跟别人倾诉。 屋里墨暗,屋外更暗,从窗纸透过来的暗光来看,应该已经是晚上,不知道父亲吃过饭没有? 不过晏哥是个细心的人,也是个负责任的人,应该不会饿着父亲。侧耳倾听,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父亲肯定也已经休息了。 她强忍着痛试图从床上爬起来,衣料摩擦着后背犹如万根钢针在扎,痛,痛,痛……,等自己坐起身的时候,已经痛到不知痛。 可她必须起身,哪怕不吃饭,人有三急,这个忍不了。 等她下了床已经是满头大汗,看着地上的绣花鞋忍不住把它踢到一边。她都下不了床,要是再穿鞋岂不是要了她的老命。 反正月黑风高夜,也没有人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也不会有说她礼仪不周全。 她赤着脚一边想一边朝门口挪去,后背太疼,每走一步她感觉疼痛在撕扯着自己的神经。 走到门口三急也消失了一大半,只想趴在门上一动都不想动等天明。可她已经到了门口,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不做这亏本的买卖,就让这痛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反正一定要解决这燃眉之急,她可不想再在生死鬼门关上走一遭。 郑水灵自我解嘲的想,好像自打陈东西背叛她这后,郑家就成了多事之秋。 爹爹旧疾复发,她被人逼婚,现在她又受伤了,就像这黑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黎明的光。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现在她需要振作,她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一个正在生病的父亲反过来照顾她。 给自己打完气之后,牙一咬就打开了门,月光照进静悄悄的小院子,四周的景物都沐浴在月之光辉之下,静谧而美丽。春虫在草丛里发出清脆的叫声,不知谁家的狗在夜里吠叫得厉害,给寂静的小村添了几分热闹。 等过段日子她也去收养一只小狗,让它看家护院,陪自己解闷。她喜欢这样寂静的夜晚,特别是有心事的时候,望着月光一切伤口都会平复,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忘记了后背的伤痛,就这样看着天上的月亮一点儿也不想动。 有一次她这样看着月光忘记睡觉,父亲出门看见了十分感慨地说道:“你娘也喜欢这样看着月亮。” 还不等说什么,他就叹息着走进后面的小屋子里,那里供着娘的牌位,爹想她的时候就会一整天不出屋子。 她正出神地倚在门边,突然听见动静吓得一大跳,抬起头看见英俊稳重的李晏,惊讶地问道:“晏哥,你怎么没有回家?” 披着衣服的李晏望着她:“爹腿脚不好,你现在又受了伤,我怎么放心回家。” 他走到她身边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起来了,身上不疼了吗?” 他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水灵立即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疼痛像星火燎原似的弥漫着整个后背,让她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啊。” 李晏一把扶住着她责怪道:“瞧瞧你,身上疼成这样还下地。” 水灵又疼又委屈地说道:”我不下地,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说完脸就红了,虽然他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未婚夫妇,可她毕竟没有过门,这件事情还是让人羞于启齿。 “我抱你过去吧。”李晏不由分说地弯下腰要抱她。水灵连忙拒绝:“不用,你扶着我就能走过去。” 李晏看着她通红着一张脸也不好强求,只好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水灵望着平日里只要走几步就到的茅房,今日的路程格外得远,后背的疼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很煎熬。 她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她怕李晏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到茅房去如厕,那才真的是丢人。 为了缓解疼痛,她只能一边走一边发牢骚:“等到以后重新整修房子的时候,我就在房子旁边盖一间茅厕,那也不用这样来回跑来跑去。” 李晏随声附和:“这个主意不错,等到天气热一点地里的活不忙,我们就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 他还真是听风就是雨,其实水灵家里有茅厕已经是很不错了。 在灵水村,除了村长家有现成的土房茅厕以外,其他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得到村口去上茅厕,每当上午或者是傍晚坐在屋檐下吃饭的水灵都能看见村口大槐树底挤满了人,那些人都在焦急地等着上茅厕,心里就非常感叹父亲的先见之明。 她从来不知道上茅厕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她用尽全力气蹲下去,上完小解之后又忍着痛站身,站稳之后,人已经气喘吁吁地没有半分力气,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一出门,等在边上的李晏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起来,水灵急忙挣扎:“晏哥,你不能这样抱着我,我后背疼。” “那我背你。”李晏说着就蹲下来,望着他宽厚的后背,她想拒绝,疼痛又让她开不了口,只好满怀羞涩地扒趴在他的后背上。 任由着他把自己背到房间,伺候她躺下,他才出回去睡觉。望着窗外的月光,这才惊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明天还要下地,自己真的是他的累赘!! 翌日,水灵听见响动睁开眼睛,看见李晏拎了个红色的桶走了进来。她迷迷糊糊中好奇地问:“晏哥,这是什么?” 李晏说:“这是马桶,以后小解的时候你不要出去了,你背后有伤,每天这样来回折腾,身上的伤也好不了。” 他把马桶放在屋内一个开窗的角落里,目测了一下角落的尺寸说道:“回头我再做个架子,再扯一块布挂个帘子,这样你就不用觉得难为情。” 水灵望着他,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突然觉得有他真好。 他们家现在伤的伤残的残,若没有他这么精心照顾,她真觉得天要塌了。 “晏哥,你今天不用下地吗?” “没事,我让张本看着就行。”李晏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忙碌起来。 他这么勤快,郑水灵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床,她动了动身体,身上的伤好像比昨日好了许多,最起码没有昨天那么痛,想到秦观言给她留下的药还真是有止血化瘀的奇效。 李晏看她的表情关切的问道:“伤口是不是好了很多。” 第六十二章 黄姑姑 水灵点头:“嗯,没有那么痛了,就是不知道后背是什么情况?” “我看看。”说着就要脱她的衣服,水灵害羞往被子躲:“你别,男女授受不亲,你别靠过来。” 李晏无奈地说道:“你想什么呢?你背后的伤不看,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 水灵说:“你把我的梳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我从镜子里面就能看见我身上的伤口。” “那多麻烦,还不如我看一眼,我还能判断你伤口状况好给你上药。”李晏心想,谁给她买这么高的梳妆台,站位置不说,关键时候还刹风景。 水灵坚持:“不行,你先出去,我在镜子里瞅一眼你再给我上药。” 他们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凡事是顾忌一下比较好。李晏拿她没辙,只好帮她挪过梳妆台,出去之后贴心的帮她带上门。 等到李晏出去以后,水灵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一些,她慢慢地脱下亵衣,穿着肚兜侧着身子扭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伤口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纵横交错地血痕提着她受伤的惨状。 若是再上几次药,她就可以下地干活了,想到这儿就让人高兴。 她趴在床上朝门外喊:晏哥,你可以进来了。 李晏推开门走进去,窗子外的阳光照在她如雪的肌肤上,让他顿时只觉得呼吸一窒,若不是那几道难看伤疤,那莹玉如雪的肌肤真是美丽不可方物。他只觉得手心里冒着虚汗,脸也有些滚烫,每走一步心跳也不规律起来,让他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水灵本来因为害羞脸朝着墙壁不敢看他,躺了半天见他没有动静,扭过脸问:“晏哥,你怎么这么慢?”虽说这三四天气已经渐渐暖和,可是把后背露在外面,风一吹凉意还是有点刺骨。 “哦,我这就来。”李晏汗颜,水灵还受着伤,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真是让人不齿。 他敛了敛心神三步并作两走过去,拿起药瓶刚准备替水灵涂药,门就被人大力的粗鲁地推开,幸好李晏反应快,掀了被子盖在水灵身上,不然非要春光乍泄不可。 他拦在水灵面前冷冷地看着闯进来的人,闯进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李晏的娘,她一见眼前的景象就掩面大叫:“哎哟,作孽啊。” 这一声叫唤把树上的鸟都吓得飞走了。 眼前的景象的确不雅观,盖着被子的身体还能看见水灵穿着肚兜裸露着外面的皮肤,李晏拿着药瓶坐在她的身侧,在旁人的眼里的确生出很多暧昧的感觉。 两人看了一眼,本来想要害羞的水灵,见了李家大娘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呼喊,只得淡定地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还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李家大娘一步箭地冲过来拉扯着儿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李晏见此情状微皱了一下眉,放下手里的药说道:“娘,我们出去说。” “为什么要出去说,怎么,你怕这小……。”话没有说完,就被李晏一个冷眼给堵了回去,李晏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出去。 藏在被子里的水灵这才松了口气,本来明亮的心情瞬间阴云密布,自古以来最难解的是婆媳关系,别看这里是农村,女子也金贵,若是不孝顺也会被人戳脊梁骨,落个不好的名声,以后也难抬头做人。 本来是他为了救自己出水火,如果摊上这样的公婆怕是要把他拖进这水火般的生活。 “李晏,你们还没有成亲呢?就这样勾勾搭搭得像什么话?”李大娘的声音高亢而激动,生怕屋里的水灵听不到。以她这音量别说水灵能听到,就连隔壁的父亲恐怕也听得一清二楚。 “娘,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水灵受伤了,我要照顾她,你何必一大早过来闹腾让人难堪。”李晏冷冷地说道。 “你是说过,可是一个女孩子伤到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动手,你们还没有成亲呢?这不是败坏你名声吗?”李大娘声音又尖又利,急如狂风骤雨,刺耳得很。 她的言下之意,自家儿子的名声很重要,水灵的名声就一文不值。若换成她曾经的暴脾气,她一定起身送客。 李晏无奈地说道:“娘,我和水灵就快成亲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我担心你的名声。”李大娘急急地说道:“哪怕你们快要成亲,不是还没有成亲吗?有些事情也得等你们成亲之后再说,她受了伤,你照顾她无可厚非,但是这样的事情你可以让你姐姐前来帮忙,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这样子的事情呢?” 平日里李大娘无理取闹,这话反而句句在理,不仅教训得李晏哑口无言,就连屋内的水灵也听得明白。她朝屋外叫了声:“晏哥,你让月姐过来帮我一下吧。” 一听这话李大娘又不乐意了,大声嚷嚷着:“凭什么让我的女儿来照顾你,你以为你是谁?以后你要是嫁到我们家,他们也是你的大姑姐,你怎么这样没大没小,没娘教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这话一下子刺伤了水灵的心。 年轻人本来就受不住这气,她本来想怼回去,隔壁的爹爹说话了:“李晏,你去村东头叫黄珍过来吧,听说她懂些医术,让她过来替水灵看看。还有,今天我已经可以下地了,你就不必再过来了,饭菜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爹爹下了逐客令,李晏也不希望李大娘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拉着娘就往屋走。 李大娘还在不依不饶:“哎哟,我们家阿晏怎么这么命苦,一个残了,一个伤了,以后我们家儿子可怎么过日子哦。” 呼天抢地的声音余音绕梁,恨不得传遍整个村子。她说的也是事实,郑家这种情况真的很拖累李晏。 “你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我再替你涂几次,你就可以痊愈连疤都不会留下来。” 黄珍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妇人,可能是外地人的缘故,她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旧衣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人也和蔼可亲,是个十分慈祥的长者。 她一进门看见水灵就笑,很温和很慈祥的笑,她说:“你叫我黄姑姑吧。” 水灵低低的唤了一声黄姑姑,她笑的更开心,热情说道:“来,我帮你看看伤口。” 黄姑姑的来历不明,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她什么来这个村子安家,听说是周瘸子在外面讨得媳妇。周瘸子的年岁和父亲差不多大,可是家里境况非常不好,父母早亡,自己又身患疾病,农庄地里的活儿一概做不得,久而久之父母留下一点薄产也被坐吃山空,只得打些山货到城里卖。 谁知竟捡了个媳妇回来。这么大年纪还有这么体面的人愿意跟着他,不知羡煞村子里多少个光棍汉。 黄姑姑说:“我再给你熬些养生的粥,你身体底子太单薄,需要好好补一补。” 可能是从小没有娘的缘故,她见着眼前慈祥的人就觉得特别亲切:“谢谢黄姑姑,这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黄姑姑是个勤快人,看着两天没打扫得屋子落了些灰尘,拿起抹布擦洗起来。 水灵一见更不好意思:“黄姑姑,您别了,等我好了,我自己再打扫。”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你就好好躺着吧。” 打扫完了屋子,又出门给她爷俩熬肉做饭,弄得郑家父女不知说什么好,这个黄姑姑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郑东泰本来是请她过来给水灵看看伤,谁知道她不仅替孩子看伤,还替他们做饭清理屋子。 难怪村里人都说周瘸子走了大运,找了一个贤良的老婆,的确如此。 “姑姑,你这粥熬得真好吃,这里面都放了些什么食材?”水灵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问。 黄姑姑娘谦虚的笑:“也什么,也就是些寻常的菜,我做得不好,我们家……。”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住了话题,神色不自然的忙碌着手中的活计。 水灵好奇地问:“你们……。” “也没什么,你要是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黄姑姑有点尴尬地虚掩过去。 水灵一听这话连忙说道:“不,那怎么好意思,你都已经替我做这么多了,我感激都不知如何是好。而且您都说了,我这用是神药,明天就可以下床做一些简单的活儿,真是谢谢你了。” “那好吧,你可不要勉强,做不了就让李晏过来帮忙,他毕竟是你的未婚夫,使唤他是应该的。”黄姑姑娘没有强求,只是细细地嘱咐她,神情像亲娘一样温柔。 水灵的酸子有点发酸,要是亲娘在世,一定也会像她一样对自己嘘寒问暖,绝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她。 黄姑姑一脸慈祥地说道:“看着你要嫁给李晏,我也就放心了。” “啊。”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水灵疑惑不解。 黄姑姑连忙又说道:“没事,只是有感而发。” 水灵心想,她可能也有子女,可能自己的境遇让他想到自己的儿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让她觉得眼前人更亲近几分。 当天晚上她就偷偷地地下床活动一下筋骨,走路时后背还像针扎似的痛,还能勉强忍受。 第六十三章 胡思乱想 在黄姑姑细心的照料之下,水灵身上的伤很快就恢复过来,李晏这几天也过来帮忙,不仅是在照顾他们父女。 还把破屋子里里外外都粉刷了个遍,抽空打了几个细巧的竹家俱。 他有点愧疚的说道:“本来是想用木头做一些结实耐用的家俱,时间不赶趟,只好随手做几样这样的物件,以后再慢慢给家里添置。” 端着茶杯喝水的郑水灵说道:“这已经很不错了,这个竹榻父亲刚好用得上。” “回头我给你添置一个梳妆台。” “不用,不用,我那个木桌子用的很习惯。” 郑水灵连忙拒绝:“你近日田里家里两头跑,人都累瘦了,你娘的眼睛都快把我瞪死了。” 也不知道李晏跟李大娘说了什么,她现在倒是不常来找茬,只是每次见她脸色很不好看,眼神冷冰冰的像把刀子。 以前她觉得李大娘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每次见到她都会塞些好吃的给她,甚至她第一次那个都是李大娘告诉她的,对这个像娘一样的亲人,她真的打心眼里感激。 自从知道她要嫁给李晏,不,自从她和李风眠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她就开始把自己当成仇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用尽平生所有恶毒的语气天天骂她。 她真的不知道,除了顶着个二婚妇人的身份嫁给李晏,她还在有哪里得罪她了。 李晏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起自己的娘亲,叹了口气说道:“唉,水灵,我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话你千万不要太往心里去。” 水灵看着他英挺面孔想了一下说道:“晏哥,要不……。” “你又想说什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李晏打断:“我们都快要成亲了,你整日在这里胡思乱想,你想让别人知道我李晏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吗?” “不是这样的。”水灵解释:“你是为了帮我才这样做,你哪怕现在要抽身离开,我也不会怪你。” 可能是第一段婚姻让她有了阴影,到了这一刻,她的心还是定不下来。 她和李晏之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她还是他的小妹妹,今日就快要变成他的妻子,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李晏听后皱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似的,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理论。” 听了这话,郑水灵的心微微一动,老实木衲的李晏说不出惊天动地的甜言蜜语,这样的话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真是比甜言蜜语还要甜上三分。 李晏又问:“今天做什么吃了吗?我有点饿了。” 水灵说:“锅里有红烧肉,可惜封缜不在。” 那家伙可能从小家里穷,没有吃多少荤腥,对肉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执着。 特别是水灵做的红烧肉,每次看见碗里的红烧肉,眼睛都要贴到肉上去,恨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李晏笑:“他现在在城里浑的风声水起,怕也不在乎你这碗红烧肉了。” 水灵一听八卦起来:“他是不是准备要做大掌柜了。”若是做了福来居的大掌柜,以他那聪明才智绝对是前途不可限量。 李晏神秘的一笑:“怕比大掌柜还要威风神气许多。” 这么能干,难怪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看她,看来是外面的花花世界让他流恋往返。 她喝了一口茶突然问道:“他是不是快成舒家的上门女婿了。” 李晏冲她笑了一下:“行了,我要吃红烧肉了。” 水灵看见他的笑容点点头说道:“看来是真的了,等他回来一定要喜糖吃。” 李晏说:“人家都没有吃上你的喜糖,你反而要吃他的喜糖。” “那又怎么样?他平日里吃我的酒,吃我的糕点,还吃的少了。”想起东屋里那几坛子酒,还有那两三盒糕点她就来气,酒也就罢了,反正也是让人喝的。 可是那糕点她是准备拿到唐香娟家的糕点铺子去卖的,被他全部拿走了,自己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银子。 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她想着再多做一些糕点,拿到县城里去卖。 黄姑姑说,女孩子手里要有点私房钱才能挺直腰杆做人,别人也不会随意对你辱骂。她深以为然。 以前有爹爹护佑,哪怕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好歹从来都没有缺衣少食,爹爹这次一生病,家里的重担都落在她身上,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底更是雪上加霜。 若不是李晏在,她怕早就撑不住了。她现在也明白当初爹爹为什么一定要她嫁给陈东西,他就是怕有一天他倒下了,家里还有一个顶梁柱可以撑起这个家。 两个人有说有笑,李晏二姐跑了进来,一脸为难的看着他们,小声音说道:“阿晏,你跟我回家一趟。”看她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李晏说:“等一会儿我过来吃红烧肉,顺便服侍老爹梳洗,你就不必忙碌了。” 水灵点点头,心里有大片的阴影袭来,以她对李大娘的了解,她可不相信那个女人找自己儿子是一件单纯的小事情。 到了戌时,小山村里的人几乎都睡了,李晏也没有看见过来,而且他家里面也毫无动静。 她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了一下,却不敢朝他家大门口迈一步,她怕碰见李大娘,大娘见到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到炸毛,到时候又得无端生出一些是非。 正巧,碰见从门口路过小虎子,可能是贪玩回家晚了,他走的很急,水灵朝喊了他两声,他才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她。 水灵说:“小虎子,你过来。” “水灵姐姐。”小虎子一边叫一边跑过去:“怎么了?” “你知道他们家的人都去哪儿了?”水灵指着隔壁屋子问道。 “你说是李大哥一家人哪,听说到城里去吃饭去了。” 小虎子一脸神秘的说道:“好像是个很有钱的人物请他们去做客。” 很有钱的人物,李大哥还认识这号人物吗?难道是杨金铃她爹杨金旺,那可是灵水村以至莱县都有很名的土财主,他和他的女儿对李晏也是很有好感。 更得要的是,李大婶非常非常满意杨金铃。 她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胡思乱想,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站在她身后。 直到郑东泰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她一惊回头看见头发花白的父亲:“爹。” “怎么了?” “晏哥说今天晚上来吃红烧肉,到现在都没有来,可能不来了。”她朝屋外看了一眼说道。 郑东泰安慰她道:“没事,先放着,这个时节菜坏不了,让他明天再来吃也是一样的。” 郑水灵问:“爹,要是他明天也不来呢?” “你看看你又在这儿胡思乱想。”郑东泰敲了一下女儿的头:“你放心吧,李晏是个诚信守诺的好孩子,只要你意志坚定,他是不会变心的。” 郑水灵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郑东泰:“爹,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顺眼,那为什么当初还一定要我嫁给一个外乡来的陈东西,你明明知道他那么不可靠。” 迄今为止,郑水灵都不明白当初爹爹为什么这么坚持让她嫁给陈东西,一个外乡人,不知根知底也就罢了,还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不过是满口大话谎话,说什么将来一定会中状元,他的文采都比不上李风眠的万分之一,没有半分的文人风骨,倒是满身文人的酸腐之气。 郑东泰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一脸严肃的说道:“行了,这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翻旧账,爹爹知道对不起你,所以希望你嫁得好。”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顿了顿:“李晏是个可靠的人,你以后也不会再受苦,爹若是走了也安心。” “爹,你不要这样说。”爹说这么丧气的话,一下子吓到了郑水灵,她连忙说道:“我以后再也不提陈东西。”那个人不过是她生命里的千万的过客的之一,只是打扰了一下她的生活,以后,未来,哪怕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让这个人来扰乱她的生活。 亦日,她还没有起床,就听见隔壁的争吵声,确切的说是李大婶那破锣一样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小山村的上空。 “你不娶她,你不娶她,你想娶谁?隔壁那个二手货吗?”李大婶的声音又尖又厉,就像平日里跟城东头王寡妇吵架一样凶狠。 “那个女人全身上下但凡有一样能让人不说三道四,我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要不是她想勾引你弟弟,你临时救场,也不会被这个女人死攥在手里。”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天抢地起来:“唉哟,老天爷哟,你说我这个命啊,怎么会这么苦啊?” 水灵被她这么一叫唤,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从床上爬起来打扫做饭,爹爹正在门外劈柴,见她起来了就说:“你到山上去采点野菜回来吧。” 第六十四章 离家出走 水灵笑笑:“菜够吃的,不必去。”她知道爹爹的良苦用心,怕是听了隔壁人说得话一时想不开。她才不会想不开呢?刚睡在床上的时候,听见那些话,心倒是像油煎一样难受,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也就平和许多。 李大婶一直都在闹,也不知道要闹多久,反正就是不死心,不希望她和李晏在一起,觉得他儿子是一朵鲜花插在了臭不可闻的牛粪上。 她的想法也没有错,自己的确配不起李晏,可是这话她说了不算啊,爹爹坚持,李晏坚持,她就要赶鸭子上架也要坚持。不然怎么办,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吗? 她记得村子里哪个婆婆曾经说过,女人就是菜籽命种在哪里就在哪里,落到肥田迎风长,落到荒地苦一生。 她和陈东西这段姻缘不正好印证了这句话吗?别看她平日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每次死鸭子嘴硬,说什么实在嫁不了人,大不了出家当姑子,那不过是斗气的话。 姑子是那么好当的,她才十七岁不到,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青灯伴古佛的漫长岁月岂是她能熬得下去的。 看着爹爹一脸担扰的望着她,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爹,我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你看陈东西走后,我被村子里的人说三道四,我也没有想过要上吊自杀,我也不是熬过来了吗?” 她一边打扫庭一边说:“爹,要是晏哥真的拗不过他娘,我们就成全他吧。” 郑东泰没有作声,隔壁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偶尔能听见李晏辩解的声音,势微力弱的很。 只有李大娘的声音响彻云霄盘旋不去,他们娘俩再吵下去,李晏肯定会屈于下风,说不准还会妥协。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女儿,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悲伤,但他知道,她肯定很难过,陈东西跟别人跑了,李晏若是退婚,她在这个小山村里还怎么生活的下去. 他又怎么对得起她娘的托付,唉!本来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她的幸福着想,现在一桩接着一桩的事与愿违真是让人心力交瘁。 水灵正准备生火做饭,院子门推开了,李晏拎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来,父女俩抬头看他,他坚毅沉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紧抿的唇透着倔强.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对郑东泰做了个揖:“郑老爹,我想以后搬过来住可以吗?” 郑氏父女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郑东泰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的说道:“李晏,这件事情你还是考虑清楚的好,毕竟对门住着你生身父母,这样做不太妥当。” “我知道。”李晏一脸严肃的答:“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他们难堪,他们想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说着,他眼神坚定的望着水灵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一定要娶水灵,谁也拦不住。” 他那发誓一般的语气让水灵脸颊一红。 她跟爹爹的想法是一致的,也就跟着劝李晏:“晏哥,这件事情可以从长计议,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到时候让村子里人说我们闲话。” 李晏想了一下说道:“那我先暂住,等我母亲冷静下来,我再去跟她谈。” 到时候李大娘不谈也得谈,毕竟自己的儿子已经搬到隔壁住下来了,哪怕自己再不待见郑水灵,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媳妇的存在。 到时候她强行想要分开他们二人,村子里一定会说李晏始乱终弃,他再好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哪怕李晏再勤劳再能干也要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 “不行。”郑水灵摇头拒绝道:“我很希望你留在我们家,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只是制造矛盾的争端而已。你现在在气头上,李大婶也在气头上,你们都没有正确的看待这件事情,我不能收留,我爹也不能。”说着望着郑东泰。 郑东泰笑了一下,这个女儿认真清醒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她娘了。他对李晏无奈的说道:“我也只能听她的。” 李晏看了看郑氏父女,又看了看地上的行李,他已经准备离家出走了,现在回去面子上挂不住。 而且娘肯定又不依不饶,到时候他想和水灵说句话都不行,他不能妥协,哪怕这件事情做得不对,他也不能妥协。 “要不你去张本家住两天。”水灵提醒他:“张本本来也是一个人住,你到他家住两天,等李大婶想清楚了,自然也会让姐姐去找你回家。” 水灵才不会怂恿李晏回家,她又不是傻子,李大娘这么记恨她,她要是把李晏劝回家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管以后李晏多么想跟她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都隔着被五母娘娘用银簪子划开的银河,永远隔河相对,直到他们彻底分开。 李晏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既可以灭一下母亲的威风,也可以不让双方难堪,自己一时冲动倒没有想过这么周到,幸好水灵点拨一下。 他看着水灵笑着说道:“今生有你,我算是三生有幸。” 水灵横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这样认为。”说着撇了一眼隔壁。隔壁隐隐传来李大娘哭天抢地的声音,听不真切,不过应该是在骂李晏不孝顺之类的话。 李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于娘的所作所为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他觉得娘对水灵还是挺好。 甚至经常在他们面前说,水灵是个可怜的女娃儿,从小没有母亲,又是个女孩子,真不容易,要他们对她好。 自打知道她和风眠,后来自己又要娶她,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是个菩萨,现在就是夜叉,恨不能把水灵撕碎了才甘心。 “行吧,先就这么决定吧。”郑东泰说:“水灵,你先去做饭,等李晏吃完饭,让他先到张本家去住两天,等到李大婶气消了再说。” 水灵把手中的东西一放说道:“正好,有现成的红烧肉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你味口,毕竟比不上大鱼大肉。”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李晏顿时明白了什么,跟进厨房说道:“我帮你烧火。”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释一下,不然以后引起误会就不太好。 “是舒员外请我们一家人去喝酒的。”李晏的话让郑水灵的心一沉。她本以为是杨金铃,那个女人她倒是没有放在眼里,杨家是个土财主,女儿识了几个字,可惜被宠坏了,身份作派和大家闺秀沾不上边。 若是舒家那位小姐,她反而自惭形愧的很,她虽然只和那位小姐见过一面,小姐长得花容月貌,举止里透着温柔,配李晏简直是绰绰有余。 而且在没有她这档子事之前,李晏也曾经心仪过她,只是两人身份悬殊,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今舒员外请他们全家去吃饭,肯定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也许就是为了聊一聊李舒二人之间的事情,可能是为了二人的婚事。 “舒员外想把女儿许配给我。”果真,都被水灵猜中。 她舀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颤动着声音问:“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水灵,你知道舒小姐真正的身份吗?他们家在长安城世代做官,她是家里的大小姐。舒员外夫人病重,才辞官回乡静养。” 他往灶里添了一把火,腾起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表情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他们是做大官的,我们家世代为农民,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家庭怎么可能配在一起。” 水灵低于头笑了一下说道:“幸亏不相配,若是想相配也就没有我什么事。” 李晏也笑了一下说道:“你看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不管我们相不想配,我已经决定娶你了,决定要跟你过一辈子,其他的事情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非娶我之恩哪。”水灵撇了他一眼,把肉往锅里一倒,只听滋啦一声,香味溢了出来。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会勉强你的。”李晏朝他体谅的笑一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水灵听了这话,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望了他一眼说道:“晏哥,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和舒小姐挺遗憾的,郎有情,妾有意,你若不那么拘泥于门第之见,也许你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行,这个问题打住,肉熟了没有,我饿了。” 李晏赶紧制止她道:“再说下去,你又要给我做媒了。”说到这里有点委屈的控诉:“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夫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水灵笑笑,动作娴熟的给锅里菜加了点水,盖上锅盖,侧耳听了一下。 隔壁没有声音,可能是李晏离家出走的架式吓到了李大娘,刚刚气势汹汹的吵架吵得恨不得全村都知道,现在也只能偃旗息鼓。 李晏说:“我等一会儿伺候老爹休息了,再转去张本家。” 说句实话,李晏对他们家来说真是没有可挑剔的地方,自从答应要娶她以来,爹爹的病,她的伤,他都一个默默的把这个重担挑起来。 有时候想想,还真是郑家在连累他。 “晏哥,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累赘?” 第六十五章 突然变好了 正在烧火的李晏看了她一眼无奈说道:“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我都已经解释过了,这一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娶。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在这里总是对我猜测试探,我会很伤心的。” 这话让她凉薄的心一暖。她摇摇头说道:“我没有胡乱猜测你和舒小姐,我只是觉得我和爹爹让你受累太多。” “这有什么受累不受累的,我以后就是郑家女婿了。”他往灶里添了把柴:“一个女婿半个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吃完饭,李晏就去了张本家,在张本家住了几天之后,李大娘果真消停了许多,见到她,也不像从前一样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是瞪了她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去。 又过了几天,李大娘站在门外叫她,她不敢像过去一样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倒不是怕她兜头一盆冷水泼过来,而是怕她狂风骤雨般朝她又撕又嚷。 说句实话,要娶她的是她儿子,她不去好好跟儿子沟通,一天到晚来找她麻烦也是醉了。 出于礼貌,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了出去:“李大娘。” 李大娘冷邦邦的甩出一句话:“你去跟阿晏说,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你们要什么聘礼,让媒婆过来告诉我们,我们去准备。” 郑水灵一愣,这是妥协了吗?不过十几天而已,她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难道是李晏又给他亲娘下马威了。 她回头看见爹正好走出屋子,爹把手里的旱烟往墙上敲了一下说道:“你去把李晏找过来吧。” “爹,你真的要聘礼啊?” “怎么,我嫁女儿总不能什么都不要吧。” 郑老爹皱着眉说道:“虽然不能像人家头回嫁女儿那样,要金又要银,应该要的一样不能少,不能让隔壁的以为我们好欺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正好能让隔壁的听见。 郑水灵有些时候很无奈,这灵水村好几百户人家,怎么偏偏跟李家做了邻居,真是孽缘! 水灵到田边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正在埋头苦干,一个憨厚老实,一个俊美坚毅。 听见脚步声的张本抬起头跟她打招呼:“水灵,你来了。” 李晏正在田地里干活,现在正好是田地空闲期,好好的松松土,来年好种粮食。看见水灵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活,笑容灿烂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你不去找我,我只好自己来了。”水灵站在田埂上说道,随手采摘了一片枯叶把玩在手中。 李晏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她身边说道:“我本来想去找你的,我们家隔的近,我又怕娘迁怒于你,只好避而不见。” 郑水灵点头说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跟你娘说了什么?” “怎么,她找你了。”不愧是亲生儿子,她什么都没有开口,李晏已经猜测到母亲的行为。 “嗯。”郑水灵说:“她今日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接着,她学着李大娘的口吻把原话重复一遍。 李晏听了之后嘴角噙着笑:“终于让她妥协了。” 水灵看着李晏一副计谋得逞的神情,皱着眉问:“你还真的威胁你母亲,你就不怕她只是表面顺从。” “不会。”李晏胸有成竹的说道:“我已经跟她下了最后通牒,她若不让我娶你,我也就不回去了,我就跟张本一起搭伙过日子。” 一旁默默干活的张本抬起头露出个无奈的微笑:“水灵,你可不知道,你要是再不来,李大娘就要把我家给拆了。你说,我家就三间茅草屋,她要是把我家一拆,我岂不是要睡在路边。”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逗乐了水灵。她也深受李大娘之责难,这些日子也真是为难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李晏说:“以后不要再叫水灵了,她以后是你嫂子了。” “诶,嫂子。”别看他老实,倒是个从善如流的人物。 他这声响亮的回答让水灵羞红了脸,她捶了李晏一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晏抓住她的手说道:“我等一会儿回去就把这一撇撇上。” 水灵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她从来还不知道一向一本正经的李晏有这么不正经一面,真是有点后悔自己还是不太了解。 不知道这么匆匆忙忙的嫁过去,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 李晏放下手中的农具,招呼张本:“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别忘记了。” “知道了,我锄完这块田就去办?” “什么事啊?”看他们打哑谜一样的对话,水灵好奇的问道。 张本低下头去干活,李晏拉着她的手说道:“没什么大事?” 瞒着她,还没有成亲就有事瞒着她?以后这样的人还可信吗? 水灵甩开她的手往前走,李晏跟上来说道:“好,好,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唉,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还是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我把养在张本家的两头猪拉出去卖了。” 水灵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干嘛卖猪啊,你再它们多养个半年,等他们膘肥体壮的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你不会是为了凑彩礼钱吧。” 李晏抿嘴一笑,他以前就知道水灵聪明,没有想到她真比想像中还要聪明。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明白,她就能猜到大概,也不必自己多费口舌。 水灵见他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拉着李晏的衣袖说道:“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彩礼的事情,我爹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他不会为难你。” “我自然知道老爹不会为难我。” 李晏说:“这是我的心意,何况我的彩礼准备的越丰厚,村子里的人也不会再说三道四,更重要的是我娘也不敢再对你颐指气使。 毕竟我这么隆重才娶过门的媳妇,哪怕再不待见,也要笑脸相迎。” 他考虑的倒是挺周到,一切都是为她着想。水灵有点感动的说道:“晏哥,给你添麻烦了。” 李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水灵被他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吓的往后一躲。 他温柔的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们马上就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谁会嫌弃谁是个麻烦。” 水灵想想也是,她看着这个和风眠侧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嫁给李晏,命运竟神奇的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回到家,爹爹又把李晏单独叫到小屋子里,留下她在屋外一时之间无所事事,突然想起李晏刚从田里劳作回来,没有喝水,也没吃东西。 她拿起柜子里上次酿的米酒,磨了一点芝麻粉,捏了几个汤圆,等到锅里汤圆白白胖胖的沸腾起来,回头拿碗的时候看见李晏站在门口,正笑意吟吟的望着她。 “你怎么不出声啊,你想吓我呀。”水灵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正好,我做了米酒汤圆,你赶紧来吃一碗。” 李晏感慨的说道:“娶了你,我还真是赚到了。” 水灵横了他一眼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是做给爹吃的,顺便给你做了一点而已。”说着,把满碗的汤圆放在他面前:“赶紧趁热吃吧。” “没事,我喊老爹一起来吃。” 见他作势要去叫郑老爹,水灵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音问道:“我爹跟你说什么?” 李晏也小声音答:“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之类的话。” “切。”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就蒙我吧,我爹是不是在彩礼方面为难你了?” “怎么会,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李晏淡定的说道:“我吃完汤圆就回家,你等着我娶你过门吧。” “走,走,赶紧走。”水灵一脸害羞的把他往门外推。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神色坚毅的男人如此不正经,真是她让她羞又气。 果真过了两天,李家人就带着媒人拿着聘礼上了门,水灵从来都不知道李晏给她准备了这么丰厚的聘礼,聘饼、鸡鸭鹅等礼品摆满了整个小院。 李大娘脸色依旧不好看,从红布里拿出一只玉手镯,语气生硬的说道:“这是李家家传之物,现在传给你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她,看来是真把她当媳妇看了。 水灵象征性的推辞了一下:“大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李大娘想说什么,媒婆在旁边使了脸色说道:“收下吧,收下吧,这是未来婆婆的一番心意。”然后又对郑老爹说:“他们家去合了日子,这个月底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两家就喜事办了吧。” 郑老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略带担扰的说道:“好吧。” 出门时候,李大娘突然嘱咐她:“你近日不要干重活,也不要用冷水浆洗衣服,春天冷水寒,别到时候落下病根。”这突如其来莫名的关心,让郑水灵有点受宠若惊。 连连点头:“是,我记下了。” “回头我炖只鸡给你补补身子,你有空就去一趟。” 第六十六章 骄傲的封缜 这也太好了吧,果真是把她当媳妇看啊,还炖鸡汤给她喝,她一时之间有点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点头。 李大娘走后,郑水灵高兴的对自己父亲说:“爹,我觉得我以后嫁过去应该也不会吃苦。” 郑东泰一脸复杂叮嘱女儿:“今日不同往昔,到李家做客你要少说话。” “嗯,女儿记下了。” 晚饭的时候,李大娘果然让她去喝鸡汤,还一个劲的催促李晏:“你把应该买的东西早点买回来,别再耽误时间了,你们月底就要成亲。” 李晏说:“娘,我知道了。” 这李大娘的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昨天还对她气势汹汹爱搭不理,今天就催促着她儿子快点娶她过门。 让自己过来喝鸡汤,还在鸡汤里放了红枣莲子枸杞这些大补的东西,真是好的让她有点措不及防。 李晏送回家的时候,她还嘱咐李晏:“你近日多去水灵家,重活脏活别让她动手。”这待遇都快赶上县城里的小姐。 站在家门口她偷偷的问李晏:“你娘怎么了?” 她真的很好奇,不会是和别人互换了灵魂,所以才变了一个模样。 李晏说:“大概是认命的接受你这个儿媳妇的存在吧。” 这话鬼才信。水灵推了他一下,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要成亲了,有很多事情亟待解决。 亦日,父亲竟叫来了黄姑姑,穿戴整齐的黄婆看上去比村子里妇人都要得体三分,举手投足之间也没有村子妇人那种豪迈之气,说话温温和和,教人细致耐心。 “你父亲跟我说了,你的嫁妆我都会替你把关,你不要太操心,只需要做一个美丽新娘子就好。” 她温柔的眼神让水灵想到娘,那个从未谋面的亲娘,听爹爹说,也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她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会这样教导她。 “其实我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她对黄姑姑说:“很多东西我都知道,也不知道爹爹这一次还要我经历这些繁文缛节。” 黄姑姑说:“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之中最美丽的时刻,应该享受的一切,你怎么能拒绝呢?” 黄妈妈握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村子里的人说闲话。” 郑水灵沉默不语,村子里的闲话她早就听得够够了,刚开始她也会十分愤怒,想要跟他们解释真相。 时间久了,她就觉得自己练了一张厚脸皮,不管那些人说什么都可以充耳不闻,就当是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叫了几声。 她只是觉得这样太破费了而已,她在为李晏不值,娶个二手媳妇,还要这么铺张浪费,她娘心里肯定也有想法吧。 黄姑姑安慰她:“这一切我都不要瞎担心,你再次出嫁还这么风光,那些人哪怕再嫉妒也会闭嘴。” 水灵想想也是这个理,李晏越重视她,村子里的人越是挑不出毛病,他们婚后幸福和美,天长日久,那些人也就会慢慢的闭嘴。 想到这些,她顿时豁然开朗,笑着对黄姑姑说道:“谢谢。” “不客气,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黄姑姑本来想伸手摸一下她的头,想想不妥又放下去了。慈母般的眼神注视着她,温柔的光芒里的带着几分凄凉。 有了黄姑姑帮忙,水灵就完全空闲下来了,她只需要等待做李晏的妻子就好。 李家人对她态度转变的让人匪夷所思,不仅李大娘时常炖汤给她喝,就连李月也经常过来陪她。 说是陪她,还不如说是把她活儿都给干了,弄得她简直像个废人一样。 李月说:“你们的事情啊,我也知道几分,看不出来我那平时闷不吭气的兄弟,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说着掩嘴咯咯的笑起来。 笑得水灵莫名其妙,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他干出什么事了?” 李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答应你们不说,我就不说,你呀,别害羞。”说的水灵一头雾水。 算了,还是下次问问李晏吧。 过了两天,一直在城里没有回来的封缜竟回来了,还是架着那辆绿棚红边的马车,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让赵吉赶进了村子。 村子里的人极少看到这样的高头大马,都露出羡慕的眼光。 水灵打了他一下:“你现在一点都不避讳了。” “避讳什么?”封缜一脸高傲的说道:“我不偷不抢辛辛苦苦赚来了这一切,谁还敢说三道四。” 目空一切的神情让水灵很是担扰。他这个人本来就是给点颜色开染房的主。现今混的比村子里的人都好,眼睛里更没有别人,这样下去还不无法无天。 水灵忍不住泼他冷水:“你矜持一点儿,小心走路踩到石头上摔一跤。” “水灵,你怎么总是打击我,我赚钱你不高兴吗?”他一脸不高兴的坐在石凳上:“还枉费我千里迢迢回来吃你们酒席。 她怎么会不高兴呢?她是害怕他太过得意忘形,容易马失前蹄,到时候遭受了在天大的打击又会一蹶不振。 封缜其实就是个农村娃,要人脉没有人脉,要关系没有关系,凭着自己的几分小聪明才走到今天。 他若是还不知道谦虚谨慎,一味的嚣张得意,容易引起别人的嫉恨,到时候出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 这些话,现在春风得意的封缜是听不进耳朵里的。 正在清理院子的李晏也说:“你呀,低调一点好,可千万别给自己招惹麻烦。” 封缜横了他一眼:“你看看夫妻二人,有我这么富贵的朋友不好好巴结一下,还一二再再二三的打击我,你们若是再说这些我可就要走了。” “行,行,富贵朋友,你给我送什么礼物来了?” “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封缜瞪了她一眼,朝赵吉挥挥手:“快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赵吉掀开车帘子,水灵看见里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盒子,赵吉一个人肯定是搬不了。 再看封缜像大爷一样四仰八叉的坐着,那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她对李晏喊道:“晏哥,你过来帮帮赵吉吧。” 李晏说;“行,我马上来。” 封缜皱着眉说道:“行什么行,让赵吉一个人搬,不然我花那么多钱请他做什么。” 赵吉也忙着赔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水灵瞪了封缜一眼,这个人还真有点过份,明明都是一样的人,这样颐指气使的样子真是难看的很。 他对别人不好,对水灵确是不错,不仅给她带了衣服,还给她带了手饰。 她把玩着手里碧玉通透的簪子,簪子触手温凉,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荧荧的光芒。 “这个很贵吧。”水灵问。 “还行,送给你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等到你成亲的时候往头一戴,你一定是村子里最美的新娘。” 也难怪封缜能有今天的成就,凭着他这张嘴就能把城里人哄得心花怒放。 李晏反问:“你的意思说,水灵不戴这支簪子就不是村子里最美的新娘了。” “李晏,这话可不是我说,可是你说的。”封缜立即撇的干干净净。 这个人精,你想陷害到他,下辈子吧。 水灵瞪了他一眼,对李晏说:“晏哥,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啧啧,这还没有成亲呢?胳膊肘就朝外拐。” 水灵没有好气的回他一句:“我胳膊肘朝你这里拐也是朝外拐。” 说着,站起身朝西屋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送给你两坛酒算是回礼。” “不用。”封缜大手一挥:“我带回来几坛上好的女儿红,我那酒别说是在莱县,就连在长安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酒。” 看来他真的是富贵了,连她的酒都看不上。水灵心里有点失落,她的好朋友真的变了样子,以前那个在她跟前耍赖要酒喝的人消失了。 李晏可能看出她的失落,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应该恭喜他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什么风生水起,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水灵摇头训斥:“小心站得高跌得重。” “啧,看你那样,好朋友发达你就不高兴了,我要是好过了,还能少了你的。” 封缜站起身往外走:“算了,我不在这儿碍你眼,我回家去了,等你们成亲那天我再过来。” 说着就甩手甩脚的踏上马车。赵吉朝他们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勒了缰绳,往封缜家走去。 才三步路,还要坐马车,他怎么不绑根绳子飞回去呢? 李晏劝她:“你也别每次见到他就泼冷水,他现在也算是个要脸面的人物。” 水灵反问:“你觉得现在除了我,还有谁会泼他冷水,包括你,你不觉得他今日回来,浑身上下透着张扬自大四个字,一点谦虚谨慎的派头都没有,我不相信城里人喜欢他这种架式。” 他这一副小人得志扬其势的模样,迟早要吃大亏, 李晏若有所思的说:“他的确是变了很多,但是你说他未必会听。” 第六十七章 纠结 “我知道。”水灵一边收拾庭院一边说:“我是怕他明白过来,我们可能会失去这个好朋友。”老师曾经说过,封缜的性格亦正亦邪,若往正道上引导,以后也是个人物;若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他迟早会把自己赊进去。 。、封缜的父母也管不住这个儿子,对儿子简直是言听计从,现在儿子有出息了,更是俯首帖耳,恨不得每见一个人就要把封缜从里到外夸耀个遍。 这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等到以后他找了一个婆娘,那个人他许能把管得服服贴贴的,到时候也未必会误入岐途。 眼下,她也有烦心事,嫁到李家,婆媳关系的处理,就是她人生最大的烦心事。 李大娘看上去对她嘘寒问暖好的不得了,总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反正感觉不到半分真诚。她放下手中的活问李晏:“你家里人怎么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李晏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头说道:“你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话是没有错,可是这态度的确让人想不通啊。”算了,她也不庸人自扰之,反正就快要成亲了。 爹爹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这几天都能出门转悠,比平日里还要多吃两碗饭,昨天还和隔壁马大叔满面红光的聊天忘记饭点。 这样就好,大家都开心,她其实就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至于心底的那个人,既然有缘无份就顺其自然。 也许是近日事情烦杂,她的葵水竟然提前来了,提前来了也就算了,还弄脏了衣服。她一大清早爬起来洗裤子。 正好前来被前来帮她干活的李月看见了,急忙阻止:“唉呀,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能沾冷水,这些粗活累活我都可以替你干。” 说实在的,李月真是很轻快的女孩子,为人又老实本份,以后谁娶了她真是享福。 水灵还来不及说什么,手中的盆就被李月利落的夺了过去,她看着盆里的裤子一愣,看了水灵一眼:“你,你来了葵水……?” “嗯。”水灵不好意思的点头:“所以李月姐还是我洗吧。” “那你没有怀孕?”李月拉着她手的问。 “没有啊。”水灵不知道李月为什么这样问,突然意识到什么,害羞的笑:“月姐,你说什么呢?我跟李晏清清白白的,我怎么会怀孕。” “你没有怀孕,你李晏却回家跟母亲说……。”她突然意识到道,盯着水灵说道:“这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这件裤子你也不能晒在前院,洗完了之后把它晾在后院。”说着匆匆忙忙的往里屋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望着水灵:“你一定要幸福啊!” 水灵被她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等到李月到后院给自己洗衣服。她前思后想才明白过来,李晏应该是骗李大娘说自己怀孕了,李大娘信以为真,所以才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坐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过,她知道李晏为了娶她才骗自己的家人,他为了她已经付出自己一切,包括他的善良和真诚。 难过的是,她得知真相以后,竟不敢去揭穿这个骗局。她已经太累了,太累了,真心想找个人倚靠。 至于少年时的绮梦,能忘记就忘记吧。 “水灵,今天晚上吃什么?” 晚上,李晏照例来帮忙粉刷院子,见她欲言又不止,却又不跟自己说话的模样,知道心中有事,主动前去套近乎。 “没有。”水灵炒菜的手一顿。 李晏坐在灶台下一边递柴一边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我没有不跟你说话,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水灵专注炒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没事才怪。 李晏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没有话跟我说,我们要是成了亲,那我们岂不是要相看两厌。郑水灵这可不行,你学会没话找话说。” “你怎么不没话找话说?”这个人还真是霸道的可以,不跟他说话,还要没话找话说。 李晏无奈的摊手:“我这不正是没话找话说吗?” 一句话堵得水灵哑口无言,她下逐客令:“你出去,我来烧火。” 李晏摇头:“这以后就是我专职工作了,你不能剥夺我劳动的权利。” 说着,掀了衣襟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不停的扯着柴火,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谁想剥夺你劳动的权利了。”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下了一天地,回来又帮我清理院子,我是看你太累,这活你就不用干了,好好歇歇吧。” “不用,看见你,我一点也不累。” 水灵沉默的斜了他一眼,这个人什么时候把甜言蜜语说得这么流利了。 “晏哥。” “嗯。” ”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娘为什么突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你娶我过门,甚至连日子都定好了。” 李晏没有看她,递了把柴火在灶膛里去,柴火在灶膛里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火光照着他英俊的脸,脸上的表情随着柴火忽明忽暗。 他放下火钳说:“你已经知道了?” 水灵心里一惊,她什么都说,他竟什么都知道。 “你竟没有去兴师问罪。”李晏笑着调侃她。 “外面太阳太大,我懒得动弹。”水灵把手中的水瓢往桶里一丢,溅起无数水花。 她想出去,一想到外面的豺狼虎豹正虎视眈眈的围伺自己,她就没有那个胆子。 反正想随时随地都可以跟李晏兴师问罪,她何必多此一举自找罪受。 她抱着膝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心怀宽阔的人,为了自己以后安定的日子,我愿意跟你一起瞒着你娘,可是若有一天东窗事发……。” “若有一天东窗事发,我一个人承担全部后果。” 李晏接过她的话头说道:“反正我一定娶你为妻。” 听了这话,她心里一半酸楚一半开心,她就不明白李大婶为什么这么愤恨她,就因为她是一个二婚的女人,还是因为她居住在她家隔壁。 还好,李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娶她费尽心机,还让她觉得人间值得。 她愿意跟他一起骗李大婶,也是心存侥幸,等嫁作李家妇之后,她再好好的讨好一下李大婶。 这位未来的婆婆,日久见人心,总会感动她那副铁石心肠。 她把一切都想的太过美好,殊不知却提前东窗事发,她差点儿都不能成亲。 杨金铃突然带了两斤骨头来看她,说是看郑老爹,郑水灵不好意思当面赶她走,只得让她自己找个凳子坐下。 杨金铃冲着她笑:“怎么,要嫁给李晏了,你连一杯水都不倒给我喝啊。” “水还灶上烧着呢?你要真口渴的话,要不,先离开。”水灵淡淡下逐客令,对于她上次受伤的事,她心里有点阴影。 她不能责怪杨金铃什么,那是她自作主张爬上山顶去采草药,不过得了一个咎由自取的下场而已。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怨天尤人,但也要和她保持距离,毕竟大家都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 杨金铃一脸惊讶的说道:“诶哟,看来真是要嫁给李家大哥的人喔,居然都开口赶我走。” 郑水灵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到屋外忙碌起来,她希望杨金铃能够自己识趣的离开。 毕竟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她还是希望给彼此留一点颜面。 “水灵。”杨金铃坐在凳子上一脸诚恳的说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不应该怂恿你上山采草药,我也不是来跟你赔礼道歉来了吗?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希望我原谅你什么?”水灵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希望我原谅你怂恿我上山采草药,还是希望我原谅你没有丢下我不管?” 说到这儿,她把手中的扫帚一放,盯着她说道:“金铃,我们十几年的朋友,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天你有没有起别的心思?” 难道她知道了?杨金铃一惊,极快的否认道:“没有。” 眼睛却不敢看她,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好。”水灵笑了笑:“我知道了,那你走吧。”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透,他们如同姐妹一场,她还是希望哪怕做不成姐妹,也可以默默的成为陌生人。 而不是像小时候那个样子薅着对方的头发,论出个输赢才算完。 “水灵。”杨金铃突然拉着她的手:“你就别生气了,我知道我不对,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唯一的朋友。” “唯一。”郑水灵冷笑道:“杨大小姐家庭富裕,人长得又美,怎么可能只有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你那些县城里的朋友呢?” 她故意把“唯一”两个人讲的特别大声。 想起从前,她每次从县城里回来,就会找她显摆,显摆她认识的新鲜事物,显摆她交的各色朋友,什么小家碧玉千金小姐之类的人物,花容月貌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得村子里的伙伴羡慕不已。 第六十八章 最好的姐妹 那时候的水灵也不经常去县城,不太了解县城里的状况,也跟村子里的伙伴一样羡慕不已。 后来封缜有了牛车,经常带着她赶着牛车到县城里去玩耍,她就不那么羡慕杨金铃,就是对县城里的繁华生活心向往之而已。 杨金铃有点恼羞成怒的说道:“对啊,只是后来与他们道不同不想为谋而已。” 呵!她竟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把自己被人孤立的事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她也算是古今第一人。 郑水灵从厨房拿出糕点递给她,她生气不接:“我不爱这种太甜腻的东西。”她还傲娇。 郑水灵在心里默默鄙视了她一下:“我做的这款桂花糕甜而不腻,这是福来居卖的最好一款糕点,是城里面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的最爱。” “真的。”她的眼睛一亮,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 郑水灵做糕点的手艺术一绝,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吃完之后舌尖沾着淡淡津甜的味道。 杨金铃吃完一块糕点就开始夸:“水灵,你这手艺真是没有话说,可惜你生在农家,你若是到有钱到县城里去开个小店,每日得赚好多银子呢。” “哈。”水灵笑:“我现在也在赚银子啊,每日我都会送一些糕点到福来居去卖,现在我的糕点都成了福来居的招牌,就连香娟都夸我的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到这些,水灵脸上就浮出淡淡的骄傲。 “那唐家兄妹二人对你真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总是把自己的糕点放在福来居卖,你的糕点销焦好,他们家糕点销售不好,你让人家怎么想?” 杨金铃这话让水灵一愣,不愧是商人的女儿,竟一针见血说到了重点。 “不会,他们兄妹俩都是豁达的人。”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一些芥蒂。 她的心思比较单纯,以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诸如此类的问题,为了生存,让人家帮忙代卖糕点,这并没有什么错。 可是把它视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自己的不对。 “喂,水灵,这些糕点我全部都带回去呗,我带给我爹爹尝一下。”杨金铃指着一碟糕点说道。这女子还真是不客气连吃带拿,哪有半点大家闺秀富贵家小姐的样子。 水灵横了她一眼吐槽道:“杨伯父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不过几块糕点而已,你还要拿到他面前去献丑,你是故意的吗?” 杨金铃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这糕点做的好吃,我们家也有小食铺子,只是生意一直不太景气,我想多增加点品种,让前来购买的客人多起来,你这款糕点这么好吃,正好也可以放在我的店铺里卖,一来可以给你增加点收入,二来可以给我带来点客源,你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原来如此,她竟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 水灵有点愧疚,她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杨金铃对她有坏心思也可能只是恶作剧,她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水灵想了想说道:“你把糕点带给杨伯父尝一下我不反对,至于要不要放在你家铺子里买卖,这件事情我得考虑一下,你也知道我近段时间真的很忙。” 她还是婉言谢绝了杨金铃的好意,她要成亲,她要照顾爹,这样的细活只能偶尔做几次,哪能当成正当职业一天到晚做下去。 “我知道,你要成亲了嘛。”杨金铃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我还真得恭喜你,一个二婚竟高攀了我们村子里最好的男人。” 她话语里虽然充满恶意,不过说得也是事实,水灵也就没有辩驳。 她决定把杨金铃留下来吃个午饭,女人的友谊就是这样,说翻就翻,说好就好,就花一样需要呵护,若是不呵护就会很快枯萎。 可能是最近压力比较大,她的好事拖了好几天都没有干净。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忘记起床更换清理一下,今天又一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她就把衣服拿出来洗。 百无聊赖的杨金铃准备过来帮忙,看见她的衣服愣了一下:“水灵……。” 正在忙碌的水灵抬起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的裙子……。”杨金铃指着她那被血渍染红的裤子说道。 水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慌忙拿衣服去遮掩,一边遮掩一边说:“不小心染上的。” 可她心虚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看着杨金铃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水灵也知道瞒是不瞒不住,只得坦白:“是,我来好事了。” 杨金铃一脸惊讶的望着她:“可是外面在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想了一下才说道:“原来你是为了骗李大婶。” 水灵没有辩解,只是默默的洗着衣服,她不仅在洗衣服,也是在洗心里难言的愧疚。 杨金铃站起身说:“水灵,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先走了。”她发现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实在没有心思留下来吃饭。 水灵应道:“好。” 等她走到门口,水灵叫住她:“金铃,你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吗?” 毕竟她曾经也喜欢过李晏,这件事情若是捅出去,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杨金铃回头冲她一笑:“不会,我们是好姐妹,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件事情过后,她一直心神不宁,一直想着杨金铃说的那句话“我们是好姐妹,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这不像是一句祝福,倒像是一句诅咒,搅的她日日不得安宁。 风平浪静过去好多天,直到她和李晏准备拜堂,她才稍稍的静了静。 鬼才知道,她头一天还做一个恶梦,梦见自己被李大婶追着打。 李大婶又哭又喊的说道:“她抢了她儿子,她配不起她儿子,她像她娘一样是个扫把星……,等等恶毒的语言,让她从梦里惊醒,一直再也睡不着,直到听到外面的喇叭声响,她才坐起身。 天亮了,她今天要嫁人了,要嫁给隔壁的李大哥。 不知怎么的,李风眠那张清俊儒雅的脸浮现在眼前,心里一酸,泪就要落下来,她不敢落泪, 今日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触了眉头,她还是希望宁静而又快乐的过一生。 拜堂的时候,李大婶突然不见了,众人遍寻不着焦急万分,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李大婶才由着大女儿搀扶着回来。 后面跟着薜怀仁,他是村子里的一个老大夫,在秦观言没有来之前,村子里的人大病小痛都要到他那里去诊治。 秦观言来了之后,小病小痛还是找薜大夫,得了大病的人才去求秦大夫看病。 一来秦观言身体不好,性格也比较古怪,又是官家子弟,哪怕他的医术出神入化,一般人也高攀不起。 只有村子里的几个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忌讳,一来二去跟秦大夫熟识了,才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李大婶犀利的看了郑水灵一眼,对薜大夫说:“大夫,你替我这位快要过门的儿媳妇看看,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她不好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说水灵怀孕,害怕丢脸面子。 一路上,薜大夫已经听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也就不再细细过问,撸起袖子就要替水灵诊脉。 蒙着盖头的水灵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是退还是近,周遭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哟,这都准备拜堂了,李家婶子要闹哪一出啊?” “难不成是这个郑水灵不自爱,也难怪,人家毕竟是二婚女,哪里耐得住独守空闺的寂寞,嘻嘻。” ……………… 这话话像针一样扎到她的身上,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薜大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李晏挡在她身前,冷冷的质问母亲:“娘,你这是干什么?” 李大婶冷冷的说道:“我能干什么,我就是让余大夫替你这个好媳妇看看身体,看她有什么欺瞒你的事情没有。” “娘,你想多了,水灵从来都没有什么事情欺瞒过我。” 李晏一边斩钉截铁的说,一边悄悄的握着水灵的手,让孤立无援的郑水灵一下子就有了站在这里面对成为众矢之的的勇气。 “呵呵,我想多了。“李大婶冷冷的笑:“你问问你的好媳妇,那件事情是真是假?” 她看在自己儿子份上,已经很努力克制的给眼前这个女人留面子,若是她不识好歹,今日她哪怕闹个鱼死网破,也不要她儿子跟她在一起。 一个二婚女,还这么多阴谋诡计,真是跟她娘一样可恶! 她这话让水灵身体一颤,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至于是谁说也很难言明。 她突然想起杨金铃离去时最后的眼神,冰冷而带着点小得意,像是窥探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然后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揭露它。 第六十九章 赶人 水灵还是把她当朋友,想不到他们终就不再是儿时的玩伴,她终就还是选择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出卖自己。 难怪杨金铃迄今为止都没有来参加她的婚礼,她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事情给耽误了,心里甚是遗憾。 现在想来,她应该没有耽误,只是躲在不知名的角落看她笑话。 “娘,我知道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是我出的主意。” 李晏拉着水灵的手坚定的说道:“娘,今日我一定要娶水灵妹子为妻,请您成全。” “你知道!你都知道?!”李大婶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从小稳重有责任心的孩子,竟被这个女人教唆成这个样子,让他撒谎欺骗自己的父母。 李大婶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恨水灵,她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掀了水灵的盖头,惹得全场一片哗然。 这还没完,她指着水灵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坯子,竟敢唆使我儿子,你给我滚,给我滚!!”说着,还把她往外拉,这一幕一下子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本来这场婚宴办得并不盛大,只是离得近的亲朋好友过来吃饭,谁料道由于李晏平日里人缘好,村子里自动自发的前来道贺。 李家人只得另外加开了几桌酒席,才让人们满满当当的坐了下去。 现在却生出这一场闹剧,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也让人们有了日后八卦的谈资。 “娘,你干什么?”李晏掰开娘拉扯的手说道:“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是一定要娶水灵为妻,你若是非要阻止,那就别怪我不孝顺。” 李大娘一愣,怒气冲冲的问道:“你不孝顺,你怎么不孝顺,你要为了她,不要我这娘吗?” “娘,对不起。”李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道歉。 这样的没有回答等于已经回答,让李大婶顿时心碎,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要忤逆她这个娘。 ”唉唷……。”她突然不顾形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乡亲们,你们看看我这养的好儿子哟,竟然为了这个耍心机的女人不要我这个娘,你们给我评评理吧。这个女人明明没有怀孕,却让我儿子骗我说她已经怀了孕,非让我儿子娶她不可,你说她过不过份。”那惨凉的哭声就像戏文里被恶媳妇虐待的婆婆。 “呵,不会吧,看不出来郑水灵竟是这样的人。” “我说呢,李大哥怎么会突然娶她,原来是被她给耍了。” “就是,这么有心机,难怪第一个男人跟别人跑了。” ……………… 这些话一字一字的传到水灵的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她突然甩开李晏的手准备往回走。 却被李晏一把拉住,他担扰的看了水灵一眼,又回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娘,跟李老爹说道:“爹,你赶紧扶娘起来。” 李老爹本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听儿子这样一说,突然回过神来。 伸手想拉自己老婆起来,谁知道李大娘一门心思想要搅黄这门他并同意的婚事。 她继续坐在地上不依不饶叫喊着:“我不起来,这个女人不走,我就不走来。” 在这一刻,水灵又想走,她不愿意继续拜堂,也不愿意做李晏的妻子,摊上这样不待见自己的婆婆,以后她的生活怕是永无宁日。 李晏却拉着她不肯松手,他拉的很紧,水灵都能感觉手腕上传来的痛楚,也感觉到他对自己坚定的心意。 她反而静下心来,不那么迫切的逃避,静静的看着事情发展的方向。 “娘,你想让我走吗?”李晏略带无奈的问道:“今日是我跟水灵大喜的日子,你让水灵离开,你这是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个负心汉,新婚妻子还没有过门就把人家赶回去。” “她,她不配!”李大娘指着水灵说道:“李晏我可告诉你,你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她,你要是娶她,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真的爬起来朝门框上撞过去,众人见状都上前阻拦,也有人劝李晏: “李晏,你可别这么刺激你娘,媳妇没了可以再找,娘可就只有这一个。” “是啊,李晏,你也不希望喜事变丧事,赶紧的,去劝劝你娘。” “对啊,跟你娘说句软话。” 在乡亲们七嘴八舌的劝说下,李晏慢慢的松开了水灵的手,水灵手指微微的颤抖,心也渐渐的缩成了一团。 她低着头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和语言的谴责。 他终于要放弃了吗?在这些人强大的攻势之下,也不能坚持到底。 不过她不会怪他的,自古忠义难两全,谁碰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见他撩了衣襟扑通一下双膝跪地,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母亲磕了一个头说道:“娘,孩子不孝,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今日孩儿就跟水灵一起回家,若是有一天能获得你的原谅,我和水灵再回来,依旧在你跟前给你尽孝。”说着,又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接着站起身拉着水灵的手拨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走掉。 他这干净利落的作法让人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之后,李晏已经牵着水灵的手走到隔壁家去了。 这一番反转让众人措手不及,李老爹先回过神来,劝着自己老婆:“慧真,你快说句话呀,你别让孩子走啊。” 李大娘这才过神,她本意是想借着这件事情闹一闹,然后再让儿子放弃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郑水灵,到时候再给儿子攀上一门好婚事,谁知道儿子意志这么坚定非郑水灵不娶。 这个女人就像她娘一样,顶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做着狐狸胚子一样的事情到处勾三搭四。 她可不希望李家人因为她而蒙羞,她一定要阻止这门婚事。 “李晏。”她声嘶力歇的叫了一声:“你若是跟着这个女人离开家,那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爹娘也不需要你再照顾了,你就跟着这个女人过一辈子吧。” 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吓唬儿子,但她也知道她根本吓不住李晏,从小到大,他做的决定十匹马都难拉回来。 “不准,我不准你走。”李大娘在背后呼天抢地,叫得惨声连连。 李晏的脚步却更加快一些,恨不得是拖着水灵往前跑,水灵想停下脚步看一眼一片狼藉的身后。 却被李晏捏了一下手指,他小声音说了一句:“别回头。” 不知怎么的,水灵听了这话心里竟似喜似悲,这个男人为了她心硬如铁的对待自己的家人,她应该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 她看了一眼李晏的侧脸,阳光照在那张刚毅英俊的脸上,似乎迸裂出一道道略带忧伤的裂痕,让人不忍直视。 回到家,穿着新衣服的郑老爹坐在堂屋正中央,看着一对新人手拉手进门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刚刚门外发生的一切他听得一清二楚,是非论断已在心中。 “你们打算怎么办?”郑老爹问。 李晏突然撩着衣袍子跪下,水灵也不由自主的跟他一起跪下。 李晏说:“我既已经决定娶水灵就绝不会辜负她,现今我有家不能回想要暂住在郑家,不知道郑……,岳父是否同意。” 郑老爹说:”我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反正水灵那一间房间也算是新房,你们就先将就住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对于这样的结局,郑老爹自然乐意至极,李家人现在强烈反对水灵嫁过去,若是强行让李家人同意女儿住到他家去,以后怕是要受婆家虐待。 还不如让她和李晏住在自己家里,天长日久,他们想反对也反对不了。 水灵补了一句:“爹,李大哥不做上门女婿。” 话一出口,郑老爹和李晏同时看向她,看得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哈。”郑老爹无可奈何的调侃道:“这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这才第一天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再过些日子,是不是连我这个亲爹都要靠边站。” “不会的。”李晏连忙说道:“我和水灵会侍奉您到到老。”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 郑老爹看着他们俩你护着我,我护着你的样子心里发酸,他突然想到玉慧,那个聪明秀丽的女子,却最终因为自己陨命。 他略带几分凄凉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先去见见娘吧。” 说着,望着水灵的眼睛说道:“你娘肯定很欢喜你嫁给李晏。” 他的话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却让人听不懂。 一方小屋,桌子上放着娘的牌位,桌子上供着水果糕点,烛光荧荧,将整间屋子照的通透明亮。 他们给母亲上香,坐在桌子一旁的爹跟娘磕家常:“你啊,那时候怪我没有帮水灵寻个好人家,让她吃苦受罪,这个女婿你可满意?” “我也知道,跟你见过那些人相比,他不算是人尖,但在这十村八店也算是人之中龙”。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我们这一生还求个什么,不就是求子女平平安安的过辈子吗?等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也好有个交代,你说对吧。” 第七十章 夜奔 “她可是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你要保佑她……。” 说到最后,爹也渐渐伤感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看到爹的眼角闪烁着荧荧的泪光。 她私底下小声音问李晏:“你说我爹刚刚是不是哭了。” 李晏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想多了,他只是想念你娘而已。” 这是什么回答?水灵皱起眉头,答了等于没答。 走到房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对水灵说:“你觉得隔壁那个房间怎么样?” 那是水灵现在睡觉的房间。 “没怎么样啊?就是比这个主卧小了一点儿。” 自打陈东西走了之后,她就没有再睡主卧,主要是看见屋子里的一桌一椅心里总有点阴影。 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她也曾经想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可惜那个男人嫌弃她是个木头,不像周金芝那样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他肆无忌惮的调笑,最终他抛弃了他,跟着周金芝私奔了,让她成为全村人笑柄。 “那我们就先睡隔壁那房吧,我先去收拾一下。”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啊。”听了李晏这个决定,水灵一脸惊讶的问道:“可是这里有现成的房间。” 这间新房他们只用了半年,里面一切都是新的,哪怕是墙壁都光亮如新。 她睡的那个房间不过是以前多余空置的屋子,里面的一切都很陈旧,墙壁斑驳,家俱也掉了漆,就连地面都坑坑洼洼难以下脚。 一到下雨天,屋顶上面漏水,在地上都能积成一个个小水坑,她都要蹦着走到床边,免得打湿鞋袜。 她本想着等到过年以后好好的弄一弄那个房间,谁知道过年以后事情太多,就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下来。 现在李晏要住在那间屋子里,要是今天晚上下一场雨,他们俩个岂不是成了落汤鸡。 李晏看了一眼新房说道:“可能是装修没多久,这房间里的味道太大,还是住在老房子里比较踏实。” 听了他的话,水灵用鼻子嗅了嗅,一脸疑惑的问道:“哪里有什么味道?” 再说了,那间屋子都空置了两个月,她每天都有进去打扫,怎么会有味道呢? 李晏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是空置太久的缘故,走走,我们今天就睡你平日睡的那间房间,爹不是说你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嗯。” 这还用说,她要嫁人了,等到三朝回门,她要在家里住一晚,总不能太过随便将就。 爹爹年纪大行动不便,她肯定事先把这些活给做完,回来也好有个干净住所。 “那就睡在那个屋子里。” 李晏这么坚持,水灵也不太过强求。哪怕他们这场婚礼比较潦草,她都已经是李家媳妇了。 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当然也要夫唱妇随的跟他一起。 今天她大喜,墙上和家俱上贴着喜字,床上铺着浅红色的被子,桌子上放着一些瓜果点心,还有两截未点着的蜡烛。 李晏扫了一眼四周之后说道:“你等着。” 接着就跑了出去,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和酒杯,还带来了火折子。 他先是点了蜡烛,又往杯子里倒满了酒,闻着酒香味的水灵问:“你这酒是哪里来的?” 李晏答:“储物间的。” 储物间的酒,这个人竟不问自取。水灵撇撇嘴说道:“你什么学得跟封缜一个毛病。” 他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边问:“什么毛病?” “不问自取。”水灵吐了四个字。 “不问自取?”李晏望了她一眼笑道:“呵,我可不是他。” 接着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东西和你都是我的,我拿我自家的东西怎么是不问自取呢?” 这么霸道!竟让她一时找不到词语无法反驳。斜了他一眼说道:“我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那什么是我的?” “我呀。” 他还真是自恋。水灵抿嘴笑道:“谁稀罕你?” “当然是你。”李晏从善如流的答道,从身上拿出一块绣着鸳鸯的红绸布说道:“把红盖头盖上,其他的礼节都可以补办,唯有这个需要正正式式的做一下。” 不知道他是何时把红盖头藏在身上,不过水灵还是挺感动的,毕竟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晏哥,我……。” 李晏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什么都不必说,我什么都明白,我既然已经娶你为妻,那么未来我们风雨共担,同患难,共富贵。至于我爹娘,等我们过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慢慢的接纳我们。” 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咬着唇害羞的说道:“那还不替我把红盖头盖上。” “嗯。”李晏宠溺的一笑,替她盖上红盖头,红盖头落下来的时候,水灵只觉得眼前皆是一片红。 有个影子在眼前晃来荡去,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是置身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只听见李晏温柔的说道:“娘子,我要掀盖头了。” 这温柔如水的声音让水灵的心一跳,既矛盾,又忐忑,两手紧紧的攥着衣角,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 呵呵,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又不是第一次见李晏,他们可以说是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哪怕两个人几乎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也是从小到大认识的人,她这么紧张作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忍不住说道:“掀盖头就掀盖头,干嘛还要说出来。” “呵。”听了这话,李晏还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恼羞成怒的水灵踢了他一脚:“再笑就出去。” 李晏忙道:“不笑不笑,新婚之夜可不能被赶出房门。” 新婚之夜呀!听了这四个字竟让水灵的心微微一动。 红潮不由自住的爬到脸上,若是照镜子,她的脸一定红的像个苹果。 他静静的等待着李晏来掀盖头,谁知道屋外竟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刹风景的打断了此时此刻的浪漫。 还有人在门外喊:“大弟。” 这是二姐李月的叫喊声,声音里略带焦急。 要是换作旁人,他们可能会狠下心不加理会,可是二姐,那个温柔敦厚的二姐,应该是有急事找李晏。 水灵说:“快去看看吧,也许是二姐找你有什么事?” 李晏捏了一下她的手说道:“那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说着,就出了门。 水灵本来想对他说:“你好歹把我的盖头掀了才走啊。” 可他走的那么匆急,急得像一阵风刮出去。 她知道他也有自己的害怕,虽然当着乡亲的面他这么硬气,不管不顾的跟自己回家,心里头却还是很担心爹娘。 特别是李大娘,那喜欢寻死觅活的性子,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到时候他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她披着盖头静静等他回来,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心下一喜,想不到他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人在门口站定,对蒙着盖头水灵说道:“看在你马上要成为我弟媳妇的份上,有件事情我想让你知道。”竟是李家大姐李薇的声音。 水灵掀起盖头,一脸错愕的望着她:“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李薇冷冷的一笑说道:“金小姐带着细软要跟我哥远走高飞,他们正在村口的大树底下说话,你要去看看吗?” 说着,一双眼睛悲悯的看着她:“水灵,你也真是可怜,第一个男人跟别人跑了,第二个男人又要跟别走了。” 水灵只觉得脑子一嗡,浑身像被人浇了冰水一样冷得打了个寒颤。 她望了李薇一眼,站起身默默的朝屋外走去,她走得又快又疾,路上碰到一块石头差点儿摔倒了. 她顿了一下脚步,又跄跄踉踉大踏步的往前走。 天色渐渐晚了,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天上明月照着她的影子,风拂着她的发,吹过她的脸颊,她只觉得面颊上一阵冰凉,她伸手抹了一下脸,手里一片水渍,愣住了,也清醒了。 她这是干什么,新婚之夜跑去抓人,这让人知道岂不是笑掉大牙。 就凭着李薇的寥寥数语,她的推翻对李晏的信任,这不仅是对李晏的不信任,也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他若真的有外心,自己哪怕现在赶过去,也只是做一个看客而已,何必自取其辱。 难不成拿出自己小时候和杨金铃打架的气势和对方打一架吗?谁打赢了,谁把李晏领走。 “哈。”想着想着,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笑出声音来,摇头往回走,罢了,自己还是等着吧。 至于李晏,他若无情,她便休,幸好这件事情发生的早,她还可以及时止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只是心里有点疼,有点凄凉,也有点难过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慢慢过去。 走了一会儿,身后有人喊:“水灵?!” 是李晏的声音。他似乎不太确定。 水灵也不回头,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李晏又喊了一句:“水灵!”这次他的声音近一些,似乎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她依旧没有回头,咬着唇,低着头往前走。 “水灵。” 他一边喊她,一边整个人都冲到她的面前,拉着手臂,皱着眉确认:“真的是你,怎么不理我?” 第七十一章 值得一生托付的人 水灵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没有不理你啊,你刚叫我了吗?” 他没叫她吗?他都恨不得提起她的耳朵大喊两声“水灵。” 这小丫头竟然假装听不见,看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李晏又好笑又好气。 “我……。” 他还没有开口说,水灵就说:“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啊。”李晏一听连忙俯下身去看:“哪里?我看看。” 水灵说:“看不到的,刚刚走路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脚里很痛。“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甩了一下脚。 李晏皱眉:“要不我们去找薜大夫看一下。” “不用,你背我回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晏看了她一眼,月光下的小丫头眉清目秀,挑着远山似的黛眉横着自己,他的心立即软成一片。 这丫头竟知道给自己下马威,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喽。 他认命的蹲下身子说道:“上来吧。” 望着他宽阔的后背,水灵趴了上去,他的背很温暖让人安心。她把头侧在他的肩膀上,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 路边的树木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清脆的虫鸣声,给这寂静的夜里添了几分热闹。 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拖长了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交汇成一处,竟变成了一个人的影子。 李晏背着她慢慢的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段路,水灵才开口问:“晏哥,你累吗?” 李晏说:“你这轻的像一根羽毛,我能累吗?以后多吃点,不然来一场大风能把你刮走。” 有那么夸张吗? 水灵撇嘴,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肚子确实饿了,这一天下来她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人家成亲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她的一场婚礼曲折离奇峰回路转,简直可以当故事讲给后代子孙听。 “所以说,金小姐家人全部都同意,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喽?” 一回到家,水灵就开始大吃大喝,一边吃喝一边听李晏解释新婚之夜约会金小姐的故事。 他和金小姐这段故事也是让人嘘唏,她曾经也听李大娘对自己炫耀过这个故事,金小姐家里从京城搬过来,为了避世来这穷山恶水之地隐居。 家里需要置办一点像样的家俱,金家出手阔绰,想找一个打造家俱的好手,李晏正好有这方面的技能就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富家千金小姐喜欢上了这个踏实勤奋的农家小伙子,祖父有意撮合,家里父母却不同意,一直拖到现在,现在同意了,他又成亲了,真是阴差阳错。 李晏一边替她剥花生一边说:“我能愿意吗?我都成亲了。” 现在天色太晚,小俩口也不好意思大半夜窝在厨房里做吃的,只好把桌子上剩下的东西用来填补一下肚子。 水灵接过他手上的花生说道:“你要是没有成亲……。” “郑水灵,我已经成亲了,跟你。”李晏生气的打断她的话,皱着眉说道:“什么叫我没有成亲?我们的喜服还没有脱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完了,李晏竟然生气了。 水灵缩了一下脖子,笑嘻嘻的说道:“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假设一下,而且我的确是在安慰你啊,你和金小姐本来有那么一点意思,若不是他家里阻扰,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对不对?“ 这是在安慰他吗?这明明是在气死他!! 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唇,李晏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嘴里嚼着花生米的水灵吓得一阵哆嗦,灵魂都差点儿吓出了窍。 回过神之后把李晏一推,自己连忙站起身,捂着嘴质问:“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面对她气势汹汹的质问,李晏慢条斯理的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想干嘛就干嘛。” 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霸气的话。 水灵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又后退两步,一下子跌坐在床边。 一脸讨好的笑:“晏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呗。” “说说看。”李晏也不傻,看见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好心思,他才不上当。 “你看哈,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她比划一下说道:“你的心情,我的心情都不太痛快,要不,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 李晏挑了一下眉毛说道:“也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应该早点休息。”说着,作势起身。 这下子真吓到了水灵,她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连忙阻止:“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的我们各睡各的。” “为什么要各睡各的?”李晏皱了一下眉头反问,这丫头又想搞什么鬼? “我们都是夫妻了。” 水灵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们也不算是夫妻。” 这世上哪有像他们这么倒霉催的夫妻,没拜堂,也没有闹洞房,甚至新婚丈夫还出门去会别人,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愿意跟他同床共枕。 “你还在生气啊?”李晏拉她坐下:“这件事情算我不对。” 水灵反问:“哪件事情算你不对?” 李晏一时哑然,想起欺骗父母让水灵受累,想起夜会金小姐让她生气,好像一件件一桩桩都不对。 “算了,我不怪你。”见李晏半天没说话,似乎在反省自己的过错,水灵把手大度一挥说道:“我们喝完酒,然后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水灵有自己的小算盘,李晏娶她,本就是为了救她一命,他们之间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还不如自己成全自己,等这阵风头过了,他们再想办法和离。 “那行,我们喝个合卺酒。”今天他们这场婚礼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没有一件事情是称心如意顺顺利利进行的,现在就剩下这个交杯酒,无论如何也得把最后的礼仪给守住。 今日是他对不起这丫头,他的家人,舒小姐,就让她任性骄矜一回。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整日睡在一个屋子里,也就不用担心洞房花烛夜会飞走。 “我不要。”水灵想也没想的拒绝,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想把门婚事黄了,那么任何仪式就都不需要,免得让两个人尴尬。 “那今日我就睡床上。”李晏也不肯让步了。 “你……。”水灵气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说她是好意,固执的李晏未必领情,真心跟他坦诚相见,可能会生出一些事端。 罢了,依了他吧。 夫妻不就是这样吗?各自让一步,才能让以后的生活过得更好。 两个人端着酒杯靠近的时候,水灵“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 李晏望着她,幽深的眼睛略带不满,水灵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忍不住,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这样喝酒……。” “第一次。”这话让他听着高兴,也就是说她跟那个陈东西连交杯酒都没有喝过。 水灵跟陈东西的确没有喝过交杯酒,当时两个的婚礼从简,彼此又很矜持,就话都没有说就匆匆的睡了。 那夜,水灵只觉得又疼又难过,她完全没有感受到新婚之夜的甜蜜和幸福,这也是注定他们走不到终点的原因。 现今跟李晏的婚姻又是一言难尽,她这个命,嗳……,不想了。 喝完交杯酒之后,李晏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既已经娶你,自然应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于其他的人和事你可以慢慢了解。” “了解什么?” “我是不是一个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这话让水灵的心一颤,她一直以为李晏是个不会说话的人,谁知道这个不会说话的人,竟说出这么动听的话,让她既感动又不知如何回应。 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 这话一说出口她又有点心酸,他再好,也不属于她。他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等有一天他想明白了,她还是要放手让他离开。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去,睡不着水灵翻了个身,看见在地上打地铺的李晏。 月光照在他沉稳坚毅的脸上,睡着的他竟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宽阔的额头,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紧抿的薄唇,如一副淡淡的水墨画让人印象深刻。 从她记事起,李晏就一直是个成熟稳重让人不可接近的样子,他们在一起疯闹的时候,他总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只有他们弥下无法收拾的祸端,李晏才站出来帮助出主意收拾残局。那时候并不觉得他厉害,只觉得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家里出了事,他们还在村头玩闹的时候,他早早当家,每日早出晚归,勤勤恳恳的劳作。 封缜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人物,也十分佩服他,经常在她耳边说:“李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这一生都要向他学习。” 现在这个男人竟要成为她的丈夫,真是世事难料! 她又翻身平躺,望着帐幔发呆,完全没有发现李晏正悄悄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白若胜雪的皮肤,弯弯的柳眉,双目似繁星一样晶亮,抿嘴的时候会露出她左脸颊上的小酒窝。 她不似那倾城绝色的女子让人惊艳,却似那树上的梨花清丽脱俗。 第七十二章 换房子 水灵不知道的是,李晏一直看着她,从小看到大,她总是一见他就躲,不管是人还是眼神,总是怯怯的样子,像是害怕自己打他一样。 她跟任何人都会肆意胡闹,唯有对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避之唯恐不及。 那种感觉让他很沮丧,哪怕现在娶了她,那种沮丧的感觉还在心里环绕不去。 娶她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娶她,决定娶她之后,他就认定她会是自己一生的妻子,他并没有一时冲动。 不然金小姐来找他,绝美的脸上带着泪珠,梨花带雨的跟自己说明来意,他的心竟平静如枯井,没有一丝起心动念,只是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他要快点回去。 这是不是爱情,他扪心自问,自己也说不清楚。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让它来告诉自己,这是不是爱情。 亦日,水灵从梦里醒过来,确切的说,是被院子里郑老爹说话的声音给惊醒:““怎么你在扫地,水灵呢?” 郑老爹平日里说话的声音都是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语调,估计是为了说给屋子里的水灵听,所以才抬高了声调。 李晏说:“她昨天太累了,我让她多睡一会儿。” 一听这话,水灵就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再看看地上,昨天铺地铺用的被子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他还在外面打扫院子,自己却睡得像头猪。 水灵拍拍脸从床上跳起来,桌子上放着杯子,拿起杯子用舌头舔了一下,竟是漱口用的水。 左侧洗脸架上的水盆盛了半盆水,她的心微微一动,伸手摸了摸水,水还透着温热的气息。 屋外传来爹爹不满的吐槽:“都什么时辰了,她还在睡,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刚刚成亲就这样懒。” “她早就想起床,是我非要她睡一会儿。”李晏还在维护她,听得她心里懒洋洋的。 郑老爹说:“你别太惯着,以前我惯着她,让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一生病她就手忙脚起来,你要是再惯着她,她岂不是要上天。” 哪有这么夸张。水灵一边漱口一边想,自打长大之后,每个农忙时节她都有下地干活的好吧。 虽然最后她爹爹都把她给赶上来了,说是她做活太慢,完全不想个农家女,还不如回家做饭,她知道那是爹爹在心疼她。 “爹,不会的,水灵很勤快。”李晏赔笑道:“她昨天晚上还跟我一起规划好好收拾收拾这间房子呢。” 正在洗脸的水灵一愣,她什么时候跟他规划收拾这间房子,这间房子又破又小,哪有她那间新房敞亮,收拾一下,还不如重建,重建又废工废料。 大家都是大忙人,谁有那个闲情意致把心思浪费在这件事情上。 刚洗完脸,李晏就推门而入,水灵听见响声回头,淡淡阳光照在他颀长的身影上。 光芒里,他那张气宇轩昂的脸更显得英气逼人,沉稳坚毅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醒了。” “嗯。”洗完脸还有迷糊的水灵问:“你什么起床的?怎么也不叫我?” 李晏拿着水盆说道:“我叫了,你没醒,我就先去忙,再说了,天还早,你起来也只是无聊。” “怎么可能无聊?我可以是去做饭啊,唉呀……。” 一说起这事,自己提醒了自己,她还没有做早饭,连忙往外冲。 李晏一把抓住她:“你干嘛去?” “做早餐啊。”水灵理所应当的答道。 “早饭做好了,我进来就是叫你去吃早饭的。”李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水灵没在意他这个亲密的小动作,愁眉苦脸的说道:“完了,你连早饭都做好了,这下子我真的要挨骂了。” 李晏安慰她:“怎么会,你才新婚第一天,爹不会说你的。” 一说起这件事情,水灵更没有精神,没精打采的问:“晏哥,我今天要去你家吗?” 她真的不敢去他家露面,一想到李大娘,现在的婆婆对她呼天抢地寻死觅活,她就一个头有两个大。 听她这样一说,李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件事情等到以后再说。” “要是爹……。” 别看郑老爹平日里对水灵有求必应,若是涉及到礼教方面的问题,爹爹肯定是站在礼教那一边。 “没关系,一切有我呢?”李晏看她一脸担扰的样子,跟她保证道:“我会去说服爹的。” “爹,叫得这么顺口。”水灵低低的吐槽一句。 这个没有良心的小丫头。李晏苦笑不得,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穿戴整齐到堂屋吃饭,果真,郑老爹一看水灵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你还知道起床啊,这才成亲,早饭都不做了。” 都怪你!水灵斜了李晏一眼,现在你倒是跟我爹说明啊! 李晏立即解释道:“爹,这事不能怪水灵,是我想在水灵面前露一手,我们相识多年,她还没有吃过我做的早餐呢?” “话虽如此,可你不能太惯着她,男主外,女主内,你不能让她什么不做。” 这话他是对着李晏说的,却是说给水灵听的。 昨日李大娘大闹婚礼现场之后,郑东泰也想了很多,女儿既然已经嫁给李晏为妻,那么就要做一个贤妻良母让李家刮目相看。 日子久了,李家看女儿这么能干,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把李晏伺候的舒舒服服,也许就会渐渐接纳她。 那些人毕竟是李晏的家人,以后要相处一辈子的人,老死不相往来不可能,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只希望女儿可以慢慢的感动他们。 “爹,等一会儿我去洗碗。”水灵为了耳朵清净,不得不主动包揽家务活。也不知道爹爹怎么了,她这才成亲第一天,总是针对她。她跟陈东西成亲的时候,她都五六天没怎么干活,爹不仅不说她,还劝她多休息。 现在倒好,反过来了,爹爹巴不得她四更起床子时睡。 她又不是不起床干活,这不是让为了图表现的李晏抢了先嘛。 郑老爹见她这样子无奈的说道:“别我一说你,你就不高兴,你现在嫁人了,是有婆婆小姑的人,要知道分寸。” “知道了。“水灵一听到”婆婆小姑”头就大,喝粥都没有力气。 李晏看见她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说道:“爹,我想好了,既然昨日的事情已经发生,目前我也不能及时去补救,免得惹得我娘再生出事端,到时候,于我于水灵都不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哪有媳妇头一天不见公婆的,到时候村子里的人会说闲话的。” 李晏说:“我知道,但是昨天是我拉着水灵回家,那些人要说也只能说我,若是今日我再拉着水灵回我家,那些人还是会嚼舌根,索性让他们把那些闲话说个痛快,等我和水灵把日子过好了,他们也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郑老爹也有他的顾忌,灵水村不大,人口也不多,有什么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十村八店都知道,到时候对水灵的伤害更大。 李晏想了想又道:“有一件事我没有说,今天早上二姐跟我说,爹娘还有大姐二姐一起外出了。”说着看了水灵一眼:“近日可能也不会回来”。 水灵一听心里乍喜,这下子她就不用面对婆婆小姑了,连忙端起碗多喝了两口粥。 郑老爹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等亲家回来再说吧,你们也要尽快要个孩子,大人见了孩子都会心软。” 水灵一听“孩子”,又一时尴尬到无话可说。 只听见李晏应着:“我们会努力的。” 水灵看了他一眼,他俊美的脸上一派平和,只是话里透着几分高兴。 吃完饭,李晏动手收拾屋子,水灵不解的问:“不是有新房吗?你干嘛要把这个房子收拾出来做我们的新房。” “你嫌弃这房子太小了吗?到时候我往旁边扩充一点,顺便把那个新房改造成杂物房。” 水灵气得嘴角抽抽,他这说了等于没说。 爹爹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道:“李晏这个想法好,你这间房子坐北朝南,以后冬天不用担心晒不着太阳。” 水灵望了爹一眼,一脸诧异的说道:“爹,当初你把这房子收拾出来给我做新房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那屋子好,靠近山后头凉快。” 郑老爹横了她一眼说道:“现在我觉得这间房间好,你有意见啊。” 说着甩了甩手上的烟袋:“别在那儿打扰李晏干活,赶紧给我装烟袋去,还有,你有时间到黄姑姑催催喜饼,过两天你要发给大家,这是大事不能忘记了。“ “哦。”水灵有点郁闷的答道。说完不甘心的剜了李晏一眼。 她觉得爹爹有点偏心,好像自己不是他的女儿,李晏才是他的亲儿子,不然也不会事事维护他。 出门的时候,李晏嘱咐她:“你去看看做喜饼的进度就行,你别它端回来,明天我跟张本一起去把它收回来。” “好。”水灵心想,那么重的喜饼想她拿,她都拿不动,她才不逞那个强呢? “啧啧,这不是水灵吗?” 一出门就看见柳家嫂子,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八卦多事精,而且十分喜欢说一些落井下石的话。 “水灵,你这新婚就在自己家里过,你昨日睡得可舒坦?” 第七十三章 不惧 “怎么可能睡得不舒坦,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屋子,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水灵挑着眉头笑道:“不仅睡得好,还睡得香,还做一个很美的梦。” “哼,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婆家不让回,只能睡在自己家里,睡得再安稳又有什么用,婆家又不接受你。”柳家嫂子不甘示弱的说道。 “没关系啊,我们两家住的这么近,总有一天我会从这个门踏进那个门,毕竟来日方长嘛。” 水灵一点儿也不受影响,说完之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说道:“柳家婶子,过两天请您吃喜饼,让您沾沾我的喜气。” 柳家嫂子看她笑得一脸灿烂,气得脸色铁青。 接着又碰到张二哥,林小妹……各种人物粉墨登场,有嘲讽的,有讥笑的,亦有同情的,更有甚者说她是一朵鲜花牛粪上,高攀了李晏这朵鲜花,真是刺耳至极。 水灵一一淡定回应,碰到这样的事情,你就像是一个戏台上演戏的角色一样,你越是显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台下的看客越是兴奋。 她,郑水灵干嘛要成为这些人的谈资,她是二婚又怎么样,她被婆家赶出来了又怎么样?李晏不也照样做了她的相公,他们不也是照样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日子是自己在过,别人说三道四终就不能替代自己过日子。 她一定要和李晏好好过日子,把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红红火火,堵住这些人的嘴,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她抹了一下眼朝黄姑姑家走去,周瘸子家在村尾拐角处,一幢很破败常年失修的泥土房子屋顶的瓦有些已经落了下来,有些还在摇摇欲坠的挂着。 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中间有一条用石头铺成的小路,顺着小路望去,可以看见寂静的堂屋。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黄姑姑。” 闻声而出的黄姑姑应了一声:“嗳。” 人已经走出来了,看见水灵就笑,手往身上的擦了擦水惊喜的说道:“唉哟,原来是水灵来了,快来,快来。” 黄姑姑身上粗布衣衫虽然很旧,却十分干净整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发尾还捌了一朵小黄花,看上去是个很精神的妇人。 她拉着水灵的手朝里屋走去,水灵第一次来黄姑姑的家,她家里收拾的也很干净,桌椅板凳摆的整整齐齐,上面擦的锃亮,不见一丝灰尘,就连旧的茶具都泛着白光。 厨房的地上放着做好的饼,又黄又圆,饼上还画着很好看喜字,跟以前她看过的喜饼都不一样,周瘸子正在一旁帮忙挑捡。 水灵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周叔好。” “好,好。”周瘸子一脸憨笑的回应,手脚勤快的忙碌着,不敢耽误分毫。 黄姑姑在一旁说他:“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得不好的饼不要放进去,留下来给我们自己吃。” 周瘸子正把一块面上有点破碎的饼往框子里装,听见黄姑姑这样一说,连忙捡出来。 脸上挂着讨好笑说道:“我以为这样不碍事。” 的确不碍事,只是面上有点破碎,并不影响美观,也不影响食用,黄婆就是太力求完美。 “怎么不影响?水灵的喜饼,当然要做最好的。”黄姑姑白了他一眼说道。 回头又亲切的对水灵说道:“你周叔做事就是毛毛糙糙的,这些喜饼明天是要分给乡亲们吃的,让他们好好的沾沾你们的喜气,怎么能马虎大意?” 水灵说:“其实这些饼已经很好了,看起来就酥脆,上面的喜字也很好看。” 周瘸子插嘴道:“那是当然,这些喜饼都是用鸡蛋和面,比起一般的喜饼都好吃。” “鸡蛋。”水灵一听脸色一变,这在小山村里可是贵重的东西。 她皱着眉问道:“那这要用多少鸡蛋?” 黄姑姑毫不在意的说道:“没多少,我让你周叔多跑了几个地方而已。” 短短数语,话里透着不易。 水灵从衣服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黄姑姑一看就变了脸色:“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应该要给的。”水灵说:“您帮我们做喜饼,所用的人工,原料都花费不少,这些也只是意思一下,回头我让晏哥再给你补一个大红包。” “不成,不成,这件事情是我自己揽过来的,我说过分文不取。”黄婆连忙拒绝:“我能替你做喜饼,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能还要你的红包,那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我不要,你拿回去。”说着又把红包推到水灵的手里。 “不行,这钱你一定要收,你若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拿你的喜饼。”水灵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道黄姑姑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把将红包塞她怀里,一脸很生气的样子说道:“水灵,你若是把这些钱留下,就是看不起我老婆子。” 这话就太严重了,她望了望周瘸子,望着他一脸憨笑,就知道他是个妻管严,别指望他帮上忙。 他没有跟黄姑姑一起劝她把钱拿回去已经很不错了。 水灵拿着红包左右为难,皱着眉想了一下说道:“如果这样的话,这些喜饼我也不能要,我只好回去跟晏哥说,你们不收钱,我也没有办法。”说着一脸闷闷不乐的准备离开。 黄姑姑一把拉住她:“这些喜饼怎么不能要?” 水灵解释道:“您可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我爹和晏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个红包交到你手上,现在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被他们责骂。” 说到这儿皱起眉告状:“黄姑姑,你可别看晏哥平日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句实话,他私底下对我可严厉呢?要是有事稍微没有做好,回去肯定要看他脸色。唉哟,我一想到这种情况,都有点不敢回家了。” “这么严重。”黄姑姑皱起眉说道:“那小子敢对你不好,你跟黄婆说,黄婆去教训他。” 接着就要牵着她的手就要去找李晏理论。 黄姑姑真是个好人,不仅对她关怀备至,还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 可她若真的去了,到时候岂不是穿帮。 还好,一直不说话的周叔说道:“行了,你就接受孩子的一片心意吧,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你去跟着搅合,像话吗?” “怎么……。”黄婆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对水灵说道:“行,这些银子我收下,你先回去,明天让你家那位来娶喜饼。” 看到黄姑姑娘严厉的神色,水灵在心里惨叫一声,完了,晏哥,对不起。 正在收拾屋子的李晏打了个寒战,明明已经是四月份了,怎么感觉这阵风比寒冬腊月还冷上三分。 回家的途中碰到杨金铃,他似乎是刚刚从村子里出来,一脸灰头土脸的样子。 两人见面彼此一愣,杨金铃朝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去找你,谁知道你不在家。” 水灵对她没有好脸色:“你来的我干嘛,看笑话吗?” 昨天的事情她细细的梳理了一下,除了杨金铃不做其他人想。 金铃脸色一变,冷冷反唇讥:“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吗?” “我咎由自取,我怎么咎由自取了?我和李晏成亲是两厢情愿,你在中间搞一些阴谋诡计算什么?” 水灵很生气的质问。他们好歹也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姐妹,哪怕不能祝福,也不能陷害。 杨金铃的这种行为真的很让她伤心。 “我搞什么阴谋诡计了?你不会以为你没有怀孕的事情是我说的吧,我可没有那么无聊。”杨金铃听了这话也很生气,瞪大了眼睛大声音辩驳。 看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水灵有一刻怀疑自己的想法,不过那种想法很快就转瞬即逝,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哪怕现在聚少离多,她对杨金铃的性格还是了解一点。这个女人强势的很,若是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掉。 她喜欢李晏,又抓到到自己这么大一个把柄,她肯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那才是天方夜谭,她不恨踩几脚,已经是大发慈悲。 “我也不想再追究你那些过往,从即日起,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水灵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休,这么多年的姐妹做到今天情缘已尽,她也很是伤心。 杨金铃也有自己的骄傲,她冷冷的哼一声,仰着头说道:“不来找你就不来找你,你以为我稀罕跟你做朋友。” 说完就潇洒的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水灵眼眶发红的愣在原地。 有人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看见稳重的李晏正一脸关心的望着她。 她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的往家里走去。 李晏追下来笑着问:“怎么,很难过啊?” 水灵横了他一眼:“你说呢?” 接着不甘心的瞪着他:“都是你的错。” 若不是他,她怎么会失去杨金铃这个好朋友。 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杨金铃是家里发迹之后才搬到镇上居住,却一点儿也不影响每次回村跟她吵架,然后又和好。 第七十四章 幸福 “对,是我的错。”李晏赔礼道歉:“不过我也有补偿,后院那块地我已经挖出来了。” “真的。”水灵心里一喜,她一直都想在后院那块空地种一些菜。 这样浇水施肥摘菜都很方便,不用起个大早跑到老远的地方去劳作。 可惜爹爹身体不好,她一边忙于照顾爹爹,还要忙着做糕点赚钱养家。 这件事情只能搁置下来,想不到李晏这么快就帮她完成了想法。 “当然,我听爹说你一直都想在后院种菜,我趁着有点空闲就去把那块地给翻了出来。” 李晏看着她笑也跟着开心起来:“这下子你又有活要忙了。” 水灵眉开眼笑的赞道:“你的动作还真快,你不是在整理房子吗?怎么还有空做其他的事情?” 李晏说:“整理房子的事情要慢慢来,现在田里的活不忙,我打算过两天让张本也来帮忙,你那些活我就是附带的做一下。” 他说得这么轻松,其实做过农活的水灵知道,这些事情一点也不轻松。” 水灵不自觉的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晏哥,谢谢你。” 李晏一脸宠溺的望着她:“咱们是夫妻,你这么客气干嘛,明天我要去取喜饼,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完了,李晏一说起这件事情,水灵的脸就垮下来。 她想了想说道:“晏哥,我今天去看了黄姑姑做的喜饼,做的特别好,你要不再给她包个红包吧。” 李晏点头同意:“嗯,这是应该的。” “还有。”水灵笑容满面的说道:“黄姑姑可能比较唠叨,你不要太在意。” 李晏说:“好。”老人家都比较爱唠叨,这是人之常情,做晚辈的洗耳恭听就是,哪还敢在意她说的话。 第二日,李晏和张本把喜饼挑回家,张本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一放下喜饼连口水都没有喝就走了。 李晏则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水灵见了心里大呼不妙,端着茶水递给他一脸讨好的笑:“晏哥,你辛苦了喝水。” 喝完水的李晏忍不住问:“你到底跟黄姑姑说了什么?她怎么觉得我对你不好。” 该来的总是要来,反正也躲不掉。 水灵坦白:“其实也没有什么,她不收钱,我就拿你做了借口。” “是不好的借口吧?”李晏一脸哀怨的望着她。 “我总不能说你怕我吧,那她更不会收钱,那我只好说我怕你了。” 水灵辩解道:“就是这样她才勉强把钱收下。” 说着一脸无辜的看着颇有几分灰头土脸的李晏。 李晏若有所思的说道:“难怪黄姑姑见到我一直都没有好脸色……。” 说着望了水灵,眼睛里满是幽怨的说道:“真是谢谢你了,李夫人。” 水灵被“李夫人”这个三个字叫得心惊胆颤,心虚气短的笑:“好说,好说。” 说着又讨好道:“晏哥,你累了吧,我帮你捶捶肩膀。” 跟李晏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水灵算是抓到他吃软不吃硬的弱点。 屋子里的郑老爹看着院子里的小俩口心慰的笑了一笑。 他拿着旱烟袋往后面的小房子里走去,他要去找老婆子聊聊天。 看着她这么娇憨的样子,李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好气的问道:“我饿了,你做吃了的吗?” 水灵连忙说道:“有,绿豆饼,你等着,我给你拿。” 说完连走带跑的回到厨房,端着盘糕点走了出来。 眉眼带笑的说道:“快,尝尝,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你做的还能不好吃。” 李晏一边说一边拿了块糕点放在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是味蕾的一种享受。 从小到大水灵在做吃这方面颇有天赋,有一次他们尝了水灵端过去的饺子,她和别人做的饺子不一样,非常精致,味道也非常鲜美。 爹娘一边尝一边感慨:“这孩子做出的吃食跟她娘做的一样一模,好看好吃。” 李风眠曾经好奇的问起水灵的娘,父母相互看了一眼再三缄口不愿再说一个字。 别说是父母,就连村子里其他人提起水灵娘也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就像那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谁也不能提起,一提起就犯了天条一样的表情。 他还记得自己决定要娶水灵的那一天,母亲一回家就开始哭,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一边哭一边骂爹,他造的孽,让孩子承受结果。 爹默默无言,事后却悄声劝他放弃这段婚姻。 他不愿意,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娶水灵为妻,那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水灵推了他一下:“你在想什么?” 李晏如梦惊醒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手艺真是比饭店的厨子还好。” 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骂我的话吧,我的手艺怎么可能比得上饭店的厨子。” 她只是喜欢做饭菜,脑袋里总是莫名其妙想出一些花样来而已,又好吃又好看的饭菜。 不仅让人赏心悦目,更让人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他们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非常满足。 “这话我觉得李晏说得对,水灵的手艺就是堪比镇上的大厨师。”推门而入的封缜,笑着拍水灵的马屁。 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冷漠的说道:“封大爷,你现在高人一等,还来我这种穷门小户干什么?” 昨天她新婚,这个男人竟然直接让赵吉带话带礼物,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不能前送水灵出嫁。 他们好歹是最好的朋友,天塌下来也没有她出嫁重要,上一次她嫁给陈东西的时候他还前来祝贺。 这一次直接不露面,真是发财的人不一样。 “唉呀,水灵别生气,我这不是过来了吗?”眼看着马屁拍到马腿上,他一边笑嘻嘻的安慰水灵,一边对着门外的赵吉说:“快快,快把东西搬进来。” 搬东西?李晏和水灵面面相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赵吉带着两个人,抬头两口大箱子走了进来,两人抬的很吃力,可见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沉。封缜在一旁指挥:“把东西放在院子里,要轻拿轻放。”那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水灵直翻白眼,这才做上大掌柜没几天,人就已经飘上了天。 他走到其中一口大箱子前,伸手把箱子里打开,里面放满了绫罗绸缎,古董花瓶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小女儿的玩意。 水灵看的目瞪口呆,随口问了一句:“你不会把人家店子给搬空了。” “那不至于,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呢?” “那就好。”水灵作势拍拍胸脯压压惊。 封缜接着说道:“有一个姓吴的老板欠我们家老板的钱,老板收不回钱就顺手抵押他的东西,我就顺便捡了一些便宜回来。” 说着拿出其中一匹白色的绸缎说道:“你看,这是上好的布料,水灵,你手巧顺便给我做一件衣服呗。” 敢情这家伙在这儿等着她,水灵给他一个大白眼之后。 拉着李晏的衣袖挑拨离间说道:“晏哥,封缜让我给他做衣服,你怎么看?” “那还能怎么看?把他连人带衣服一把扔到门外。” 李晏半假半真的笑道:“听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哪还能让水灵给你做衣服呢?你家的舒小姐知道了岂不是要吃醋?” 封缜笑道:“不会的,她只会琴棋书画,这些工作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 他说起舒小姐的时候,脸上挂着暖暖的笑。 看起来他未来要娶的女子的确是天上的仙女。 “那你也不能使唤我,自己在镇上找个裁缝做一件不就完了吗?”水灵翻着白眼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免费的劳力好用啊。” “当然不是。”封缜否认:“你给我做衣服,我给你银子。” 一听这话水灵火气就上来了,她强压着火气问道:“那你给我多少银子?我可把话说清楚,我的手艺很贵,一般人请不起。” “那你开价。”瞧他那副嘴脸,跟那群唯利是图的人一样一样的表情。 “一百两,我给你做,不然你就给我滚蛋。”水灵一脸不高兴的狮子大开口。 封缜脸色变了变:“水灵,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呵。”水灵冷笑:“怎么,封老板缺那么几个钱。” 听着她冷嘲热讽的话,封缜皱眉。 李晏赶忙打圆场:“行了,水灵只是跟你开玩笑,你也别当真,只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真的不能收。” 封缜连忙说道:“不贵重,不贵重,这些东西都值什么钱,另一个箱子还有上好的人参,正好给郑老爹补补身子。” 还有人参?!水灵皱着眉问:“那位吴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封缜说:“那位吴老板什么都做,只是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所以才关了几间店铺,他有一间药材行,我托着人情要了两根人参。” “两根。”封缜还真是个有心人。 水灵也不好意思再责怪他,面冷心热的说道:“你留下一匹布,我给你做衣裳,其它东西你给你爹娘送去吧。你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进家门吧,那也太不孝顺了。” 封缜知道她气消了,人也就跟着痞起来,大手一捞,拉了个凳子坐下。 一把抢过水灵手中的碟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不用,我早就把东西送过去了,你知道我爹娘什么反应吗?” 能什么反应?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反应呗。 第七十五章 财大气粗 “大概是吓傻了吧。”水灵喃喃自语,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的老人,一下子见到那么多好东西,没有被吓傻才奇怪呢? “嗯,差不多。”封缜点头说道:“他们二老一看我拿回去的东西,我爹直接摊坐在椅子上,我娘赶紧去关门,然后盘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可笑? ”说完,他哈哈大笑。 水灵和李晏没有笑,两人相互看一眼,水灵到厨房去端茶水给封缜。 李晏一脸严肃的对封缜说:“你才去镇上没有几个月,最好是收敛一点儿。毕竟你在镇上没有什么人脉,交的也都是些狗肉朋友,他们那些人见到吃的都会钱财就会过来,可是一旦出事就会一哄而散。” 封缜没有理会李晏苦口婆心的规劝。 不太高兴的瞪他:“李晏,还亏我把你当大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要是富贵了,你们还不是跟着一起吃香喝辣。” 现在的封缜正处于人生的顶峰,李晏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别说的李晏的话, 哪怕是水灵的话,他也听不进去,忠言逆耳,他听惯了阿谀奉承的好话,这些话对他来说是毒药。 郑老爹听了封缜的事之后,默了又默才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孩子迟早要出事?你们作为朋友还是要多多规劝点。” 李晏和水灵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倒是想劝,口水浪费一缸,人家却以为他们害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晚上,夫妻二人聊天,李晏说:“封缜的事情你也别太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水灵撅着嘴拿着封缜送给她的簪子在头上比了比说道:“我才懒得操心他,他爱咋样就咋样,哪怕他想上天我都不拦着。”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玉簪子:“别说,他还是挺有眼光的,这支玉簪子就不错。” 正在洗脸的李晏笑道:“哈,你这是提醒我应该送你一支玉簪子吗?” “哟,你知道啊?那我就不提醒你了。”水灵朝他挤眉弄眼起来。 李晏把拧干的毛巾往架子一搭说道:“玉簪子的事情改日再说,不过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倒是要跟你说。” “什么事?”看他一脸认真,水灵也跟着紧张起来,正襟危坐等待着李晏说话。 李晏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水灵一边追问,一边好奇的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叠纸。 水灵拿出来一一看了一眼,竟是一些地契和田契,有租的,也有买的……,细数一下竟有十几张。看不出来李晏还是个小地主。 水灵惊讶的问:“你哪里来的这些地契和田契?” 虽然她一直知道因为李晏会种田,别人种不好的地,他都能种好,别人能种得好的田地,他能种得更好。 一直以来有很多人都要把土地转给他,一是种地太苦不想种地,二是为了换一些钱。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李晏竟有这么多田地。 李晏笑道:“除了我们村子里的田地,还有别的村子里的田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张本给我打下手。” “唉呀,原来我嫁给了一个大地主啊,以后再也不愁吃穿了。”水灵往床一倒感慨道。 李晏看着她孩子的样子满是宠爱:“那当然,有我在,哪能让你挨饿。” “喂,晏哥。”水灵撑着下额问道:“你都有这么多田地了,怎么还会觉得配不上舒小姐?” 李晏一愣,这小丫头的脑袋转得也太快了吧,他都快跟不上节奏,自己有田地跟配不配得上舒小姐有什么关系? 他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行了,别说这些没影子的事情,这个盒子你收好。” “我不要。”水灵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要是弄丢了,赔都赔不起。” “放在家里怎么会弄丢呢?”李晏哭笑不得:“再说了,你是我的娘子,这些东西你不收着谁收起来。” “迟早有一天我不是你的妻子。”水灵小声音嘟囔着。你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我们同床异梦,现在彼此扶持,等未来水落石出大家又要各散东西,现在纠缠的太紧,以后想分开都会异常艰难。 李晏却不这样想,他既然已经娶了郑水灵,那么就是要一生一世心无旁骛的跟她过辈子,至于过往的事情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过眼云烟而已,他不会去假涉,也不会去想。 当然,他也明白水灵这些小心思,他之所以愿意纵容,不过是考虑到她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喜欢过自己的弟弟,现在要她接受自己肯定难于登天,他愿意给她时间,直到有一天真真正正的对他敞开心扉。 “你说什么?”他故意装作没听到,心里想这小丫头若是胆敢再说一遍,他不介意用其它办法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说出口。 还好,水灵比较聪明立即改口说道:“没说什么,只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哪里贵重了,这是家产懂不懂。”李晏有点失望的回应道:“你看哪一家哪一户,不是男人把钱交给女人保管,这才是所谓的男主内,女主外。” “那你也没有把银子交给我保管啊。”水灵还是不愿意接这些田地契,随便扯个理由。 “唉,这也是我的问题。”李晏叹了口气说道:“近日我买了一部分田地,多余的钱都用在婚礼上了,结果就没有钱剩下,不过你放心,等这一季粮食成熟了,我又可以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你就有钱保管了。” 一听到这样说,水灵就心软下来,他是为自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她还在这里这样为难他。只好勉为其难的说道:“那好吧,那我先收着。”她低头把盒子收好,完全没有看到李晏嘴角边噙着一丝得逞笑。 亦日,她起了个大早,捡了一些喜饼和做好的糕点放在篮子里,正在外面担水进来的李晏问道:“天还没有亮,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你起得早吗?”她本来就浅眠,李晏起来弄出点动静她就醒了,想着今天要出门,索性也就起来了。 李晏一脸愧疚笑道:“以前早起干农活习惯了,以后我尽量晚一点。” 那她岂不成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媳妇。 水灵撇撇嘴说道:“你还是按照自己的作习规律来吧,我尽量配合你早起给你做早餐。” “不用,你多睡会儿,早餐我自己弄就行了。”李晏心疼她,不愿意让她陪着起早贪黑。 “那不行,人家会说我不贤惠,而且,我也有事要做。”说着指了指满满当当一篮子糕点。 李晏一脸不解的望着她:“这是……?”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唐家兄妹吧。”水灵一脸得意的说道:“我跟你说,自打爹爹生病之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我就把自己做的糕点放在唐家兄妹铺子里代卖。你还别说,我每个月还能赚到一笔小钱,还能勉强应付家里一些开支。” 说起这些事情,她就觉得特别自豪,爹爹没有生病之前,凡事她都不用操心。 哪怕是跟陈东西那段不太幸福的婚姻,也能平静如白开水般淡淡度过。 陈东西跟周金枝私奔,爹爹生病,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些日子以来她都感觉到绝望,直到她厚着脸皮把糕点拿到唐家兄妹的铺子里去卖,这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李晏说:“其实你现在不必这么辛苦,家里学是还有我吗?” “我知道啊。”水灵笑着说道:“可是我觉得做点很开心,所以想继续做下去。” 虽说她现在已经嫁给了李晏,也不愁吃喝用度。若是自己能赚点小钱,也不算是百无一用。 李晏看她灿若星辰的笑容,也就容了她这点小心思:“行,那也不要太累,适而可止就行。” “我知道。”水灵一边拿起篮子一边说:“桌子上有饭菜,灶台上还有新鲜的饼,你自己趁热吃,我先走了。” “你怎么走?”李晏一把拉她,从村子里到镇上要两个时辰呢。 其中还有一段荒芜人烟的山路,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上路让人太不放心了。 “我让封缜带我去。”水灵之所以选择今天去镇上,也是考虑到封缜有车,来回比较方便。 李晏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我也得买辆牛车才行。” “那是以后考虑的事情,你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水灵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幻想,家里现在一分钱没有,还想买车,做梦吧。 第七十六章 遇事 李晏乐了,她还真有点女主内的架式。 封缜这次回村比较低调,是架着他曾经的那辆牛车回来的。 本来是想把牛车放家里让父母使用,等到农忙时节可以犁田。 要是想儿子了,可以驾着牛车到镇上去看他。 封父直接来一句:“你都把田租给李晏了,我们还要牛车干什么使,你还不如把牛车给他呢?” 封缜自然是不肯白白把牛车送给封缜,这毕竟是他花钱买来的牛车,这头老牛陪伴他度过很多艰难困苦的日子。 爹腿脚不好的那段日子,田里的重活全靠它,哪怕他成了暴发户都不会抛弃这头牛。 不过倒是可以借给他用用,或者是租给他。 毕竟李晏现在有很多田地需要用到牛,让他一边替自己养着一边使用,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路上他把这件事情跟水灵说了说。 水灵乐了,李晏的嘴简直是开过光的,早上跟她说想要买头牛,她还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 想不到现在封缜就想把他的牛给李晏用,这是一件好事,她自然乐观其成。 水灵问:“你把牛给了李晏,那你自己怎么回来?” “我不是有马车吗?还是绿棚蓝边的马车,下回请你坐一坐。”封缜一脸骄傲的说道。 说起他那辆马车,水灵想起来上次还为这件事情跟他吵了一架,现在想来是自己格局太小。 封缜有这样的成就,完全是他努力的结果,自己越是劝阻,他越是想要成功。 还不如顺其自然,只是希望老天爷能给他想要的结果。 “那行,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封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水灵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封缜说:“你今天怎么没有念叨我,以前我只要一提起我的马车,你就恨不得念叨到我耳朵起茧,所有的仁义道德都出来了。” 她有那么爱唠叨吗? 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都这么大人了,你爹娘都不管你,我还管你干什么,只是希望以后你娶了舒小姐,她能够好好管管你。” “她,不会,她温柔着呢?” 说起舒晚晴,他难得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可见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水灵也替他高兴,这个浪子太过无法无天,若是真能把舒小姐娶过门,对他来说也算祖上积德。 到了聚味阁,她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柜台前忙碌的唐香娟和她的丫头小梅。 前来买糕点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没有空手而出的人。 看见他们的生意这样好,水灵打心眼里高兴。 “水灵姐姐。”香娟一抬头就看见她,她把客人推给小梅招呼,自己急匆匆的出来迎接水灵。 她看了一下四周的人群,笑着说道:“走,我们到后面去聊天。” 她刚坐下,香娟给她倒了杯水:“别人送给我哥的香茗,你好好品尝一下。” 茶未入口,香气扑鼻,一口下去,口舌生津。 水灵赞道:“真的是好茶。” “那当然,我哥的朋友,谁敢送那劣质的茶给他喝。”唐香娟也毫不自谦满脸自豪的说道。 说完打量着水灵:“姐,我听我哥说你成亲了。” 然后又细细的看了她一下,由衷的称赞道:“你这头发盘的真好看。“ 今日的水灵梳了一个很别致的发型,头发挽到一边,上面插着一朵小花,身穿一件浅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绿色衣衫,看上去清新秀丽至极。 “成亲了嘛,所以要梳起来。”水灵略带羞涩的答道。 “以前我就没看你这样梳过头发。”唐香娟随口一句话让水灵一愣。 她以前的确没有这样扎过头发,哪怕是跟陈东西成亲之后,她都意识到要把头发盘起来。 现在想想当时真的没有身为一个已婚妇人的自觉。 “嗯。”过去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提,她从篮子里拿出喜饼递给香娟:“这是给你们的,让你沾沾喜气,来年找个如意郎君。” “哼,我才不稀罕呢?” 小丫头一边不屑一顾的说,一边拿着喜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道:“嗯,这味道真不错,你们村子里还有这么会做饼的人呢?” 水灵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她叫黄婆,为人极好,刚嫁到我们村子里去的一个妇人。” 说起黄婆,水灵就忍不住称赞道:“她不仅会做饼,还会煮粥,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粥。明明很平淡无奇的粥,居然能被她煮成美味佳肴。我准备等空闲下来跟她学做粥,若是学成了,也学着你们在镇上开一个小店。” “那敢情好。”唐香娟举手赞同:“那我以后天天去你的店里喝粥。” 水灵笑着说道:“那我肯定是热烈欢迎。” 两位姑娘笑成一团,拉拉杂杂的聊了半个钟。 唐明微刚好从外面回来,见到水灵微微颌首。 香娟连忙说道:“哥,水灵给我们送喜饼来了,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喜饼,我要不尝一下。”说着,拿一块喜饼在她哥哥面前晃。 水灵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直觉得唐明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见惯了大风大浪,只是为了生活的平静才隐居在这小镇上,对这些东西根本不会太在意。 唐明微本来想要拒绝,他虽然开了一个糕点店,却并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只是盛情难却而已。伸手接过那块喜饼看了一眼,从来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这是喜饼,哥。”唐香娟一脸蒙的看着他。 “我知道,这饼是从哪里来的?”这句话是望着水灵说的。 “这个饼是我们村子里一个叫黄婆的人做的。” 水灵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样子,缓缓的站起身说道。 心里却十分惶恐,不知道这块饼错在哪里? 唐明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出门去了。留下屋子里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水灵战战兢兢的问:“明娟,你哥?” 香娟勉强扬起笑脸安慰她:“没事,也许他只是有事。” 她心里也没有底,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样,以前不管发生多么困难的事情,哥哥总是一脸很淡定的跟她说:“放心吧,有哥哥在,都会过去的。” 这次拜访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到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总觉得有事情发生,又不知道什么事情。 李晏看她心事重重关切的问道:“水灵,你怎么了?” 水灵望着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晏听了,若有所思的皱了一下眉。 然后安慰她:“就像唐姑娘说的,也许只是你多心,一个喜饼而已,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好吧,都这么安慰她,她也就当不会发生自己认为不好的事情。 可是,她再也不能到聚味阁去买糕点了,真是让人心塞。 李晏看出她的心思说道:“明天我就要开始下地了,你早上要起来给我做早餐吗?” “嗯,当然。”水灵点头,这是身为一个妻子的本分工作,她怎么敢懈怠。 隔壁的李,不对,婆婆现在正盯着她,她稍微做不好,她肯定会找借口上门来闹。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那日以来,李晏那一大家子人就再也没有登门,甚至也没有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动静。 她心里隐隐的有点担扰,担心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犹豫了好久,她还是决定问一下:“你爹娘在你那个未来大姐夫家还好吗?” “放心吧,大姐二姐都在照顾他们,听说近几日到大姐未婚夫家住几天。” 一说起爹娘,李晏的神情虽然没有变,不过脸色却不太好看。 水灵惊讶的问:“大姐有未婚夫了?” 也难怪她惊讶,住在隔壁,却不知道大姐李薇已经有人上门来提亲了,真是太闭目塞听了。 李晏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不太看好这门婚事。” 水灵笑道:“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你只是小弟。” 突然想到什么事,小心翼翼的问:“你曾经阻止过,现在娶了我,你阻止不了对吧。” 他跟家里闹僵了,现在家里人对他的话肯定听不进耳。 “不关你的事。” 李晏捏了一下她的脸,挨着她坐下娓娓道来:“我见过那人,不太踏实,我也到他们村子里去寻访过,听了他很多过往的事情,我觉得他不能给姐姐幸福。” 水灵替他倒了杯水,听他继续说道:“谁知道那人花言巧语,姐姐又吃他那一套,一直执迷不悟想要嫁给他。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他不敢太过嚣张。现在趁着我这件事情,他直把父母接过去住。若是把他们哄的心花怒放,这段姻缘怕是要水到渠成了。” 水灵想了想劝道:“男女之事,旁的人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越帮越忙。” 李晏望了她一眼点头同意:“你说的是。”眼里却有掩藏不住的忧心。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水灵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村子里那么好儿郎没有嫁,结果嫁给一个外来客陈东西。 两人没有天长地久也就算了,还给她的人生带来了难以想像的灾难。 第七十七章 拒绝 她望着李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子坚毅面孔上浮现上忧伤之色,这一切都与她有关。 李晏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里藏着对自己的心疼,红扑扑的脸蛋在火光之下乍是好看,顿时觉得心旌荡。 不由自主的握着她的手,温柔的说道:“水灵,你看我们成亲也好几天了,今夜又花好月圆,你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水灵就抽回了手咬着唇说道:“我们说好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颊已经浮现了淡淡的绯红色,耳朵根也在发烧。 她毕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李晏的意有所指。 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们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他为救她才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要坚守这个理。 ,等到合适的机会,她还是愿意放他自由,免得把一场悲剧变成两场悲剧。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是对的,可在这此刻,这种心情之下,她愿意认为自己是对的。 李晏一脸无奈的说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水灵心虚的撅着嘴不搭腔,她知道李晏会让着她。 只要她不松口,他绝不会勉强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李晏长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就继续睡地上吧。” “呃,那不行。” “怎么,你同意了。”李晏一脸惊喜的望着她。 “我不同意,不过你可以睡在床上。”水灵挪了挪位置,拍了拍床铺说道:“这个床很大,你睡一边,我睡一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尴尬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天气虽然渐渐热了起来,但是地上湿气重。 人若是长时间睡在地上对身体不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利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还真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李晏无奈的苦笑:“水灵,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啊。”水灵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的望着他:“要是别人,我才不相信他,可你是晏哥,我相信你。” 说着,露出个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如萤火般灿烂,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李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好吧,自己娶回来的小娇妻先宠着罢,反正来日方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水灵天还没有亮就起床,煮了粥,包了包子,再从坛子里掏出一碟小咸菜,一切摆放整齐。 就见李晏从里屋走出来,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你起的还真早。” “那当然,我以前做糕点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起床,把所有的准备工序做好了,回去睡个回笼觉,天一亮就爬起来做最后的工作就好。” 水灵一脸骄傲的说道:“别以为你比我起得早,我要是起早就没你什么事了。” 李晏毫不吝啬的夸道:“哦,原来我娶了一个勤快的媳妇。” 看着她得意的小样,李晏也懒得拆穿她,自己在她蹑手蹑脚爬起来的穿鞋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趁着她在厨房做饭那会儿工夫,他已经把后院猪圈那堵墙给砌好了。 他不会告诉她,让她好好的得意一下。 “那是,我可勤快了。”水灵也毫不谦虚的答道。 从东院出来的郑老爹拆她的台:“哼,以前不知道谁总是睡到日升三竿,非要我三催四请才起床,你问问你家晏哥,他有没有听到我每次催促你起床的声音。” “那不是做姑娘时候的事吗?您还翻出来说。”水灵嘟囔着。 他还真是亲爹,关键时刻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她。 噗哧。李晏一听乐了,看着水灵脸色挂不住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 郑老爹摆手道:“我先不吃了,我先去陪你娘坐一会儿,你们先吃。” 说着,颤颤巍巍往小房子走去。 水灵在后面喊:“爹,你吃了饭再去吧,你每次进去要坐好久,出来饭菜都凉了。” 自打水灵成亲以后,郑老爹的身体看上去好了许多,人也变得比过去精神,只是每次在小屋子坐的时间太长,次数也很频繁,有些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真是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水灵很担扰,爹爹因为太思念娘亲而走火入魔。 吃饭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担心跟李晏说了一嘴。 李晏若有所思的说道:“爹若是有个精神寄托也许会好一些。” 水灵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给爹寻摸个人吧。” “咳。”这种大胆的想法让李晏差点儿被粥呛到了。 咳嗽几声过后说道:“这事你最好不要当着爹的面说,不然爹绝对要拿棍子打你。” “那当然,这事我不可能的说的。” 水灵太了解自己的父亲,平日里可以把她宠天上。 若是触了他底线,挨骂是小事,说不准还要挨打。 “那你还有这种大胆的想法。” 李晏好笑的望着她,这不知道她这媳妇哪里来的这些奇思妙想,简直能吓死人。 “我想让你说。” “啊。”李晏愣了一下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啊?水灵安慰他道:“你是他女婿,他不可能拿棍子打你。” 她说的这是真话,现在爹爹见到她时横瞪鼻子竖瞪眼,就像看一个债主。 只要一看到李晏,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爹爹非常开心,甚至还能讲句笑话,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啊! 李晏一脸无奈的说道:“水灵,我才做女婿没几天,你是希望爹让你休了我吗?” 他家这位小媳妇还真是贤良,一门心思的把他往火坑里推。 “怎么可能,我爹可喜欢你了,恨不得你是他亲生儿子。” 说起郑老爹对李晏态度,水灵都有点妒忌。 平日里李晏在家还好一点,郑老爹不怎么唠叨她,只要李晏一出门,郑老爹就开始唠叨她。 让她对李晏好点儿,人家为了她抛家舍亲,她不能没有良心……。 说得她恨不得离家出走。天知道,她对李晏还不够好吗?就差没有把洗脚水端到床头亲自给他洗脚。 “不用,我做他女婿挺好。”李晏一脸敬敏不谢的态度。 水灵瞪了他一眼,拿筷子敲着桌子:“不管,这件事情你必须去做。” 她不能看着爹爹一日一日消沉下去。 李晏看了看院子的一角说道:“这几天我不忙,我在树下面做一个石桌。到了夏天,我们可以在树下休息。” “好啊。”水灵一听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在树下做个石桌。 只可惜自己没有这个本事,爹爹年纪又大,这种想法只在暂且作罢。 现在李晏突然提议,她是一百个赞同。 她也没有忘记正经事:“你记得有时间跟爹爹好好说说。” “唉。”他这位小妻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都没有想过自己相公会有生命危险吗? 在妻子的威严之下,他也不好再回绝, 免得遭她白眼,只得敷衍道:“好,好,我有时候就去说。” 水灵横了他一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别敷衍我,等你说完我还要跟爹爹旁敲侧击,到时候我要被骂了,哼哼,你就等着瞧……。” “唉……。”他家这位还真不好忽悠。 “唉什么?”刚一叹息完,就被水灵质问:“我说的事情你要照办。” “是是,一定照办。”到最后,李晏也只有无奈应承的份了。 她做完家务去看了一眼猪舍,看到一边的墙已经砌好了。 嘴角带笑的自言自语的说道:“找个能干的老公真好,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 想起以前跟陈东西成亲那会儿,家里的板凳坏了,让他好好修一下。 那厮拿着书说,今日的书没有读完,没有空。 不会做就不会做,还拿书做借口。 不知道若是换成李风眠,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借口,毕竟也是个不识五谷的读书人。 他现在应该是在书院里废寝忘食的用功,准备踏上他的青云之路吧。 水灵一想到他,想到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心里掠过一丝丝伤感。 拍了拍脑袋,不想让伤春悲秋的想法影响自已的情绪,打起精神来把猪圈再清理一遍。 她前两天跟李晏说,让他到隔壁村子里去抓两只小猪。 她打算两只猪,等到新年,就不用再到别处去买猪肉。 还可以把猪肉拿到镇上去卖,他们自家养的土猪,肉质鲜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一开始李晏是不同意她这个想法,认为养猪太累,猪吃的太多。 天还没有亮就要出去给它打猪草,等猪长胖了,水灵也瘦了。 水灵却坚持要养猪,李晏拗不过她,只得全力支持。 想着自己平日里在田间干活,空闲的时候可以打一些草回来,到时候可以分担一下水灵身上的重担。 水灵身上其实也没有什么重担,她现在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赚钱,自打前任相公跑了,爹爹一气之下生了重病。 从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一下子掉落人间,识得人间柴火油盐贵。 虽然说她现在有李晏可以依靠,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曾经她还以为父亲可以依靠一辈子呢? 结果父亲一生病,家里的顶梁柱一倒,手里头一文钱都没有,她真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七十八章 谁又能比你好 有句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就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知算计寅吃卯粮,一定要好好的存一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李晏出去务农,她就在家里打扫庭院,整理完房间。 她又一头扎进厨房做糕点,糕点刚蒸上就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是黄姑姑。 黄姑姑拎了个罐子过来,她拉着水灵的手说道:“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说着,就把罐子放在桌子上。 水灵掀开盖子一闻,南瓜的香味扑鼻而来,淡黄色的粥里点缀着几粒红色的枸杞,既好看又美味. 让本来已经吃过饭的水灵又起了食欲,忍不住拿着勺子吃了一口,软软糯糯的味道夹着南瓜的清香,让人欲罢不能。 水灵一边吃一边说:“我要把这粥给爹爹和晏哥尝一下,还有,黄姑姑,我要跟学做粥,你要会什么都教给我好不好?” 自打跟黄姑姑熟悉以来,她觉得眼前这个中年妇人越来越像记忆里面目模糊的娘亲。 所以也就比较放肆提要求。 她从来没有见过娘亲,村子里的人不愿意提起娘亲。 爹爹又很少提起娘亲,水灵也不敢追问,因为每次提起娘亲,爹爹就会很伤心,然后到小屋子里一坐一整天。 她看着那紧闭的门,心里十分惶恐不安,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后来索性就不问了. 就当自己已经忘记了,她也曾经是有娘的孩子。 “行,行,我都教给你。”黄婶一脸宠溺的望着她,对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她看着水灵就看自己的孩子,手不自觉了撩了撩她额头间散落的发。 关切的问:“李晏对你好吗?” 她听说过关于李家人的事情,一直对她的婚事隐隐担扰。 不过她也知道水灵暂时住在自己家,也不用遭受李家人的欺负。 “好啊。”水灵想了也没想的答道。 她的嘴角边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像弯弯的月亮皎洁而明亮,的确是幸福的模样,像极了某人。 黄姑姑恍了一下神,直到水灵摇着她的手臂,她才如梦初醒:“怎么了?” 水灵说:“我刚刚做了糕点,您等一会儿带一些回去跟周叔一起吃,顺便评评我的手艺。” 黄婶笑着说道:“你的手艺一定没有问题。” “那又什么用,又不能买钱。” 水灵一脸苦恼,她本来一直把自己的糕点放在聚味阁代卖。 自打那日看见泰山崩于顶而不改色的唐大哥神色突变,她就敢再上聚味阁了,怕被他讨厌。 “我记得你以前是把糕点放在聚味阁卖的,怎么现在没有再把糕点放到店里去代卖的吗?” “我太忙了,有点做不过来。”水灵尴尬的笑了一下,随便找个了借口搪塞了过去。 黄姑姑想到她刚刚新婚,小夫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整日里秀恩爱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做糕点。 抿嘴笑道:“那就过段日子再做吧,反正你们家里也有一个劳力,你也不用担心吃喝问题。”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依靠他呀。”水灵有点发愁的想,她找丈夫又不是找帮工,为了自己衣食不愁,就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嫁了,想想心里就膈应。 “我还是想自己赚点钱,分担一下他肩膀上的重担。” 黄婶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想要赚钱的小姑娘笑了,水灵这点倒不像她,她的性子比较恬淡,只要生活过得去,一切都顺其自然。也许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吧,水灵生存在这个山沟沟里,一生都要为生活而奔忙,想想就为她心疼。 “你先别太着急,慢慢生活都会好的。”黄婶安慰她。 “好。”水灵点头。 糕点做好了,看着时候还早,她跟爹打了一声招呼就拿着糕点出门,她决定把糕点给李晏送去,顺便到田间去走走。刚走到村口就碰到刘珍珠,她是个苦命的女子,父亲早逝,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嫁个丈夫黄加河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人物,经常跟冯二去赌博,赌输了回来还要打珍珠。 还好珍珠比较能干,是个手脚非常麻利的人物,又做得一手好饭,十村八店若是有个什么红白喜事都会找她帮忙,听说有些时候她还到镇上去揽活,她就靠个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家。 她见到水灵就上前打招呼:“水灵。” 水灵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珍珠会主动上前打招呼,点点头叫:“珍珠姐姐。”眼前这个女孩子比水灵大两岁,蓬乱的头发随意的用木簪子束起,一身粗布衣裳,清丽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眉宇间藏着挥散不去的轻愁,让人很是心疼。 水灵刚成亲,闹了大笑话,对村子里的人她都比较回避,不是怕他们说三道四,而是怕他们的话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人生在世,想要活的轻松自在,藏污纳垢的话语最好不要听,若是真的不小心传到耳朵里,赶紧去河边用清水洗洗耳朵,免得留在心里膈应自己。 珍珠说:“我知道你会做糕点,也会酿酒,我在镇上接了一个活儿,那是个大户人家,他们需要有这种手艺的人,我想到了你,你愿意去吗?” “我……。”水灵还没有表达自己想法。 珍珠继续说道:“不白去,我给你一两银子。” 一听说有一两银子,水灵想也没想就答应:“那我去。” “那我明天过来接你。”珍珠说完就行色匆匆的走了,水灵看着她的背影想,她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说风就是雨。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就能看见灵水村的田地,各家各户田地星罗密布紧挨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际,惊蛰节刚过,现在人人都在荒芜的田里忙碌。 左侧那一块就是李晏买下来或者是租下来的大片良田,她看着很有成就感。 考虑到今天出门穿了一双软底新鞋,上了田埂,到时候会被泥弄脏。 她站在路边大声音喊:“晏哥。” 本来安静忙碌的人听她这么一喊,都齐齐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一下子被人行了注目礼,水灵有点不好意思吐了一下舌头,真是太招摇了。 离她比较近的王叔笑道:“你家李晏在最旁边的一块田里,你这小破锣嗓子这么喊,他能听到才有鬼。”说着,转身叫:“李晏,你家媳妇来找你了。” 王叔的声音是真大,本来什么都没有听清楚的人都笑了起来,跟着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李晏,你家媳妇来找你了。” 水灵的本来脸皮就薄,被乡亲们这么一调侃,更是不好意思起来,站在原地留也不是退也不是。还好,李晏出现的及时,带着草帽,卷着裤腿,手上和脚上都沾着泥,从男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看着他这样子,水灵在心里大呼后悔,早知道就冒冒失失的给他送吃食。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吃东西呀。要不,先不给东西他吃,随便编个前来找他的理由,反正他又不会去求证。 水灵一边这么想一边就这么做了,她把篮子往身后一塞,笑容可掬的望着李晏:“晏哥,累吗?” 李晏从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回应道:“还行,不过好几天没有干活,有点小累,正好你来了,我偷个懒。”说着,朝身后的张本招呼:“你且先看着,我和水灵先到那边去坐坐。” 王叔看到这一幕调侃道:“唉哟,媳妇来了就是不一样,怎么着都要抽点时间去陪陪,去吧,去吧,走远点儿,别让我们看了心里发酸。” 王叔一边说还一边朝他们挥挥手。 水灵吐了一下舌头说道:“王叔,你们可不要酸了,我特地带了一些点心过来给你们尝尝。” 说着放下篮子,一掀开罩子,点心的香味四溢了出来。 本李晏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点心说道:“你在家里还真是闲不住,屋子里的活就够了,竟然做了这么多点心。”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水灵说道:“我怎么没有闲,你看这个时节哪家妇人不是上山下田,也是我像坐在闺房里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下去还不让人家说闲活。” 她最怕闲话的人就住在隔壁,虽然现在不在家,若是在家看着她除了吃就是睡,自己的儿子当牛做马,还不得骂倒一堵墙。 “谁说闲话了,说什么闲话,家里家外的活儿不都是你在张罗吗?”李晏拔高了声音说道。 水灵知道他在维护自己,也希望这些话能进旁人的耳目再传到村子里的那些妇人嘴里,让她在村子里的形象更好一些。 “行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我也就是过来看看,给你送点吃的东西,有什么累的?”说着,对张本说:“张本,你招呼大爷大叔大哥们过来吃点心。” 来在田里忙碌的大老爷们,一听说有东西吃都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一篮子糕点被抢得一干二净,结果李晏就捞了口水喝。 回去的路上,李晏执意要送她,水灵瞪了他一眼:“这条路上我从小走到大,你怕我半路失踪了怎么的。” 李晏朝前看了一眼说道:“我倒不是担心你失踪,而是担心你看到哪座山上的野花漂亮,心动了,自己爬上山去采花。” 水灵横了他一眼说道:“我有那么贪玩吗?再说了,采花是你们男人喜欢干的事,我们女人可不会见到美人美景就会动心。” “我不是有你这个美人吗?我还对谁动心,谁又能比你好。”李晏淡淡的回她一句。 第七十九章 各有主意 水灵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没跟他接触之前,她以为这个人稳重老实木讷不爱话说,就像崇山峻岭的青松,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跟他接触之后,才知道此人如此能说会道,自己完全说不过他。 走着,走着,碰到一块石头巍了一下脚。 她叫了一声:“唉哟。” 李晏一把扶住她说道:“看吧,你还是需要我保护的。” 恼羞成怒的水灵锤了一下他:“走走,你走,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了。” 这个人就当她这么弱不禁风吗? 李晏还想说什么,水灵抢着说道:“你是不走,晚上我就不给你烧菜,你自己烧。” “这好像是一件大事,那走了。”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的走掉,别看李晏会做饭,其实他跟其他男人一样也不太喜欢做饭。 这大概是男人骨子里头的君子远庖厨的思想。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问:“你的脚不要紧吧。” 水灵朝他甩甩脚说道:“放心,不需要你背。” 李晏一脸惋惜的说道:“那太可惜了,我又不献殷勤了。” 水灵扑哧一下笑出声音,天蓝日白,微风拂来,花香缭绕。 她心里一片平静,突然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第二日,她收拾完家务之后就出了门,刘珍珠在村口等她。 见她到来连忙笑着招呼:“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水灵说:“我都答应你了,怎么可能不来。” “那你家那位愿意吗?” “放心,他同意的。” 她知道刘珍珠说的是谁,她自己怕他不愿意。 只是把这件事情跟爹说了,至于李晏,等爹回来跟他说,到时候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说句实话,哪怕他们现在已经做了夫妻,很多时候水灵从底里还是有点惧怕李晏,怕他不高兴。他明明从来都没有不高兴,只有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就是怕,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小时候留下来的心里阴影。 刘珍珠感叹道:“水灵啊,你真是灵水村里有福气的女孩子,嫁了十村八店都想嫁的男子。” 看着刘珍珠艳羡的眼神,水灵心里微微的动。 原来自己嫁的这个人竟有这么多人暗自爱慕,她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答话,只得低头应道:“嗯。” 心却忧伤起来,他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他们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魏员外是个交游广阔的商人,请了天南海北的客人。 为了照顾所有客人的胃口,这才花大价钱请了很多厨子,希望通过他们的手艺做出不同的菜品,让客人趁兴而来,满载而归。 水灵被分去做糕点,其间和两个女孩子做搭档,三人一抬头,相视一笑。 这两个姑娘水灵都认识,一个叫画眉,一个莺莺,大家居住在不同的村子。 每每村子里搭台唱戏,大家都能见上面,哪怕不说话也是点头之交。 画眉是个圆脸爱笑的姑娘,一见她眼睛一亮叫道:“水灵姐姐。” 画眉比水灵小两个月,所以叫她姐姐。 眉目清秀的莺莺比较害羞,朝她点点头:“水灵。”接着就忙手里的活,一句话也不说。 画眉就不一样,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水灵姐姐,听说你又成亲了,还嫁给了李大哥,你可真幸福。” 丫头眼里尽是羡慕,她说:“以后我也要嫁给像晏哥一样的人物。” 这一次水灵真的感觉到,李晏比她想像中还要受欢迎,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嫁了一个人中之龙。 水灵捏了一下她的脸说道:“行了,也不害羞,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 “我多大,我也只比你小两个月而已啊。” 画眉辩解道:“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嫁过人了。” 这倒是真话,水灵也就不好反驳。 莺莺在旁边插嘴:“那也不能这么不矜持啊。” 这事莺莺比较有发言权,她比水灵要大一岁。 有个已经定亲的青梅竹马,听说也是准备今天秋试过后再回来迎娶莺莺。 画眉立即闭嘴不敢反驳,只是小声音说了一句:“那也比李薇强,还没有嫁人呢?把全家都带到男方家里去住,让整个村子都议论纷纷。” 莺莺横了她一眼,皱眉斥责说她多话。 画眉也觉得自己失言,看了水灵一眼,捂起嘴巴不敢说话。 水灵一听到李薇的事情立即放下手中的活。 拉着画眉的手说道:“画眉,你跟我说说薇姐的事情。” “我……。”画眉看了莺莺一眼不敢说话。 水灵央求莺莺:“你就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你也知道我现在嫁给了李晏,等同是李家一份子,他们家现在出的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说着,有点难过的低下头去。 莺莺连忙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那个孙伯常为了向李家大姐献殷勤,把李家人接去作客,这事情整个刘渠村的都知道。不过,这孙伯常却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劝李家大姐小心一点儿。” “是啊,是啊,水灵,那个男人曾经为了银子不要他第一任娘子。”画眉在旁边附和道。 水灵听着,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看来这件事情不能听之任之。 到时候李家人被那个孙伯常花言巧语给哄骗住了,李家大姐怕是要受到伤害,自己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宴会结束,水灵不仅拿到珍珠给的工钱,还要主家商的几十文钱。 看着这些钱,水灵一下子乐开了花,刚刚不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画眉见状调侃道:“水灵姐,你现在居然这么爱钱了,以前你对这些事情可是毫不在意的,是不是成亲之后要勤俭持家呀。” 水灵也不理她的调侃,握着手里的银子说道:“我现在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为难,有银子在手,睡觉也踏实一些。” 说着,看了画眉一眼:“莺莺出来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你呢?你家公子都不知道在哪家,你赚那么钱干什么?” 画眉回了她一句:“买首饰不行啊。” “可以啊。”水灵回应道:“女为悦己者容,好好的把自己打扮一下,说不准就能碰到自己的良人。” 画眉仰了仰头说道:“那当然。” 莺莺突然问:“水灵,你知道画眉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钱吗?” 水灵摇头:“不知道。” 莺莺答:“为了找一个城里人做相公,她赚钱就是为了打扮自己。” “唉呀,画眉,你竟有这么高的志向呢。”水灵一脸惊讶的望着她。 画眉骄傲的说道:“那当然,我在红袖招去学化妆,学打扮,让自己脱胎换骨不再像这个农村的女子,这样我就可以嫁个好人家,再也不用像爹娘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农村呆一辈子。”这丫头刚刚还羡慕她嫁给李晏,现在却一脸鄙视自己现在生活。 水灵觉得她这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觉得以前的单纯的小姐妹们终就已经远去,他们都长大了,为了生活各奔前程,再也不敢往后看。 回去的时候,她没有跟刘珍珠同路。 她想顺便去看一下唐香娟,经历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她有好几天都没有来看过香娟。 她的手艺还是香娟亲传的,哪怕自己做的糕点不能放在聚味阁里售卖,自己跟她还是最好的姐妹。 走到街角的拐弯处,路过一家很大的酒楼,看见里面走出一群人,为首竟是封缜。 青衣暗纹长衫,头上带着一个白玉簪子,簪子中间镶嵌着拇指大的宝石,帅气的脸上带着目中无人的痞笑。 旁边围着一群人正在跟他拍马屁,封缜的脸很红,看样子像是喝了不少酒,不过精神却十分抖擞,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的很, 正拍着一个衣着华贵中年男人的肩膀,一边拍一边大笑。男人也跟着他一起大笑,只是笑容里藏着让人难以觉察的隐忍。 水灵看了这一幕默默躲到人群里面去, 听见有人说:“这个从农村来的泥腿子竟也耀武扬威起来。” 另外又有人说:“他还想飞上枝头娶福来居老板的女儿呢?呸!做梦,谁会看上一个乡下人。” 还有人说:“你看他现在这么得意,迟早掉下来摔死。” “是,是。”有人跟着附和。 水灵听了心里沉重了几分,抬头再朝酒楼门口看去,明明一团和谐的场景,竟隐含着几分危机和杀气。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他能平安,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她转到西街东角,那里有一家零食铺子,铺子前正在玩杂耍, 看热闹的人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圈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水灵站在窗子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两个人影子你飞过来,我飞过去,好不精彩。 她心里氧氧的想要进去看,抬头看了看天色,只得转身走到零食铺子,她买了一包干果,又买了一包白茶。 这包白茶是送给唐明微,只希望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第八十章 没有生气 水灵细想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送唐明微礼物。 自己和他认识以来,一直留在他铺子里学习制作糕点,除了拿自己做的糕点和酒给他们兄妹俩品尝之外,从来没有单独送给他礼物。 直是让人汗颜,人家还默默的帮了自己这么多忙。 再往前走是一条商业街,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 偶尔有来往的人凑上去跟商贩讨价还价,有个买糖葫芦从身侧走过,大声叫卖:“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有个小孩子踮着脚,伸着手,把手里的铜板递给卖包子的老板:“老板,我要一个大肉包子。” “好呐,给你来一个。”老板冲着她笑的和蔼可亲。 走了好远,水灵才回头,看着身后高楼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之景。 心生感慨,难怪封缜对这里流恋往返,要是她,天长日久,也不想离开了。 到了聚味阁,唐小姐不在,前面主持大局的小梅一见到她就眉开眼笑。 一边朝里叫一边出来拉她进去:“小姐,小姐,郑姑娘来了。” 她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让旁边买东西的人都以为来了一位了不起的贵客。 唐香娟闻言走出来,看见水灵也是一脸笑。 拉着她手说道:“唉哟,我都以为你生气不来了呢?” “生气?!水灵一脸疑惑的问:“我生什么气?” 香娟说:“我哥哥的气啊。” 水灵一愣:“你哥哥?!怎么可能。” 她说道:“他不生我的气就是最好的。” “我不会生你的气。”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落在水灵心上。 水灵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还是那个眉目疏朗,玉树临风的唐大哥,又觉得有点不一样,却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一身紫衣锦袍的唐明微从里屋走出来,淡淡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气宇轩昂一身洒脱,眉目之间透着坚毅。 他看着水灵淡淡一笑,如阳光从厚云里迸裂开来,散发着炽热的光芒,让她不敢直视。 以前,唐明微也笑,只是笑里带着莫名的疏离。 哪怕她已经是唐明娟极好的朋友,他还是很疏离冷漠的让人不可接近。 “唐大哥。”水灵小心翼翼的打了一声招呼。 唐明微朝她点点头说道:“上次的事情是我失态,惊到你了,我只是有点心急。“ 他语言淡淡,水灵却听得出他在解释自己那天的反常行为,心里释然,脸上灿然一笑: “没事,我早就忘记了。” 她怎么敢记恨唐大哥,她是担心唐大哥对她心生芥蒂,这才不敢前来扰他们。 “你都忘记了,还不来看我。”唐明娟挽着她的手臂说道:“你知不知道,自打你不来,我们家的柜台缺少你的糕点,就连客人都活活少了一半,这半个月的流水都不如一天的流水。” 哪有这么夸张,水灵失笑,这丫头也真是会安慰她。 两个人进了后堂,唐明娟请她吃茶。 献宝似的放在她面前:“碧水倾天,我哥特地从山上采摘下来的,你尝尝看。” 水灵掀开盖子,放在鼻尖一闻,温热的水气伴着茶香味飘散而出。 她抿了一小口,清甜的茶味入了喉咙,回味生津,品尝完之后水灵赞道:“真是好茶。” “好茶的话,你等一会儿拿一包带回去慢慢品尝。”想不到唐明微竟没有走,而是倚靠在门边看着他。 高大的身姿如一棵松柏,阳光打在脸上,他的表情一半清朗一半模糊,只是眼神灼灼,让人不敢直视。 水灵不好意思的放下杯子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她只是来看看他们兄妹,又吃又拿,显得自己太没有出息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带的礼物,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在百味铺子里买的干果,还有一包白茶。”说着看了唐明微一眼,不太好意思的笑道:“本来是送给唐大哥喝的,喝了唐大哥的碧水倾天,顿时觉得这白茶有点拿不出手。” 唐明微接过她的白茶说道:“有什么拿不出手的,白茶素有“绿妆素裹”之美感,味道鲜醇,我正好缺这一包好茶。”说着就收入囊中。 本来被干果吸引的唐明娟,听着他们的对话左瞧瞧右瞧瞧,蹙着眉没有说话。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儿天,唐明娟要留她吃饭。 她看着天色执意不肯,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是再晚些回去,她怕家里人会担心。 唐明娟嘱咐她:“那你过两天再来,顺便做一些糕点过来售卖,那些老顾客都想念你做的糕点了。” “好。”对于唐家兄妹的帮助,她心里感激的很,连忙应承下来。 她做糕点的技术是唐明娟教的,自己什么水平,师傅是一清二楚,徒弟怎么可能比得过师傅呢? 等她走后,唐明娟端了一杯茶水来到书房。 唐明微正在看书,拿着茶水饮了一口,皱眉吞了下去,抬头不悦的望着自己的妹妹。 明娟一直在观察哥哥的神情变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之后才道:“哥哥,你其实并不喜欢白茶对吧?” 唐明微低下头继续看书,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唐明微继续说道:“水灵姐姐很好,可是她已经成亲了,而我们还有自己未完的事情。 ”她的眼睛看向悬挂在墙上的剑,雕刻有木叶花纹的银色剑鞘,剑上黄色的剑穗随风而舞。 “我知道。”唐明微依旧在看书,他的头微微的低着,流海遮着洁白额头:“我自有分寸。” 听哥哥这样一说,她更不放心,自打家族巨变,他们兄妹俩死里逃生隐居在这个小镇。 一是为了安身立命,二是为了有机会洗清家族的冤屈,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只能藏在心底里。 她的书生,他的农家女,都是一场成空的幻影。 水灵走到街拐角,准备奢侈的租一辆牛车,却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朝她驶来,她下意识的躲开。 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望着她,一张美丽的脸没有丝毫的笑意,她头上的珠钗随着马车的动作晃动着,是上次摞下狠话的杨金铃。 水灵撇撇嘴又后退了一步,车上的人喊:“喂,你还真打算一辈子不理我啊。” 这个跋扈任性的女子就连求别人的原谅也一脸高傲,真是没救了。 水灵翻了个白眼权当没有听到,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既已经说清楚,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免得迟早被她害得没有命。 有些时候想想,真的嘘唏,最好的朋友,却三番两次陷害她,让她情何以堪! 杨金铃看她一退再退,随时随地准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掉。 她连忙跳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挑着眉说:“郑水灵,你的气性很大呀。” “怎么?碍着你杨小姐的眼了么?”郑水灵冷冷回道:“一条大道各走半边,你何必要招呼我。” “唉呀,你别这样。”被水灵一阵回怼,杨小姐没有气得跑掉,反而摇着她手臂道歉:“好了,以前我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回这样做。” “你做错了什么事?”水灵斜着眼睛看她。 “我不应该把你事情说出去,害得你跟李晏没能举办婚礼。” 她心虚的说道,说完之后举起手又道:“但是我发誓那件事情真不是我说的。” “哼。” “可能是我跟李家姐姐聊天的时候,一不小心传到了李大婶的耳朵里。” 水灵冷笑的抽回手:“你还真聪明。”转身准备走。 杨金铃喊住她:“郑水灵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你嫁给了我想要嫁的人,你还不容我发发脾气,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结果却事事不能如意。” 说到这儿竟小声音抽泣起来:“现在连爹都生病了,娘又没有主见,整个家族的事情压到我身上,我自己都喘不过气来,想找个知心着意说话的人都没有。” 水灵本想一走了之,这个女人有事就想到她。 她又不是情绪发泄桶,听她在这儿诉衷肠,抬起脚步,听见背后细细的抽泣声,又收回了脚步。 回头看她:“你回村吗?” “嗯。” “那我刚好省了车费。” 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女人的友谊就这么奇怪,翻脸的时候比翻书还快,和好的时候只需要半柱香的工夫。 水灵问起杨伯父的近况,细想想,那个胖胖的富态老人,虽然是个富豪,很多时候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 他每次在镇上做完生意回来,都会给杨金铃好吃的东西,还给他们这群小伙伴分一份。 这也是为什么像杨金铃这样嚣张跋扈的性格竟还有朋友,吃不可少啊! 水灵叹了口气说:“积劳成疾,需要休息。” “那你怎么办?还应付的过来吗?” 水灵担扰的望着她,眼前的杨金铃虽然一身金银,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若是仔细看,就能看见她日渐消瘦的脸,焦急慌张的的眼神。 水灵的心又软了一点:“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这是个客套话,她肯定什么忙都帮不上。 谁知道杨金铃突然拉着她的手说道:“水灵,你能不能让封缜帮帮我。” 第八十一章 不讲道理 封缜?!关他什么事? 她愣了一下,继尔恍然大悟,冷笑的甩开杨金铃的手:“我说呢?平日那么高傲的杨小姐怎么会突然屈尊纡贵来讨好我,原来是有求于我。” 杨金铃一脸尴尬的笑:“水灵,你别生气,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平日里跟封缜比较要好。” “哼,我跟他比较要好,这说得你跟他好像不好似的。”水灵继续冷笑:“再说了,他能帮你什么?” 杨金铃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知道,对于经商我不懂,他却是很懂的。”这倒是真的,不然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成为老板的心腹,得到千金小姐的心,站在众人中央耀武扬威,走上人生巅峰。 “那你自己可以去找他呀。” 杨金铃闷闷不乐的说道:“他拒绝了。” 水灵看着她颓丧的表情,已经能够想像封缜对她如何冷嘲热讽之。 以她对封缜的了解,那个男人若是不喜欢某个人,会直接把那个人说得崩溃。 她想起今天在街上遇到他的情形,他站在万人中央一副小人的得志的表情,淡淡说道:“我的话也未必好使。” “你若肯说一定好使。”杨金铃眼睛一亮。 她不懂做生意,本来父亲要送她一间铺子让她历练一下,谁知道她还没有接手,父亲就病倒了。 现在铺子里大事小事都要她作主,她真的是被那些进出货物,银钱账务等……一系列的东西弄得手忙脚乱焦头乱额。 “那我下次见着他问问吧。”水灵也只能这样敷衍。 现在城里的生活让封缜流连忘返,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马车刚行驶村头,赶车的就勒了马头说道:“小姐,李公子在前面。” 李公子?李晏!水灵掀开车帘子一看,果真是他,一身粗布长衫难掩他玉树般的风姿,坚毅的面容上一派稳重之色,一见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水灵,眼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水灵。” “晏哥。”心虚的水灵朝他吐吐舌头准备跳下车,却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的李晏一把抓住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然后温柔的把她带下车。 “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不怕崴了脚。” 水灵笑道:“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娇气。” “那上次走在小路上……。”话没有说完就被水灵瞪了一眼。 “哪百年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说,再说了,那不是因为你在旁边跟我说话害得我分心了吗?” 李晏笑:“哈,我害你分心……。”看见水灵拿眼睛看他,赶紧改口:“的确是我害你分心。”水灵这才满意的抿了一下嘴。 “水灵,我走了。” 看着他们这样你侬我侬恩恩爱的样子,杨金铃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男人本来应该可以成为她的相公,都怪郑水灵从中横插一脚,明知道自己喜欢李晏,还要嫁给他。 李晏这才看见杨金铃,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对谁都不假辞色,当然对水灵例外,以前他也不跟水灵说话,却会明里暗里沉默无言的帮助她。 杨金铃一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立即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做小女儿状,可惜李晏眼里只有水灵,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水灵跟杨金铃说:“你先走吧,我跟晏哥散步回家。” 杨金铃看着他牵在一起的手,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点点头道:“好。” 哒哒,看见马车渐渐走远,李晏望着水灵板着脸问:“你怎么出去也不打声招呼?” 完了,开始兴师问罪,要秋后算帐了。 “我已经跟爹说了呀,让他跟你说。”水灵一脸无辜的表情:“难道爹没有跟你说?” 见她狡辩的样子,李晏有点生气,连名带姓的叫道:“郑水灵,这件事情不应该是你亲自跟我的说的吗?” 水灵缩着脖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忘记了。” “你……。”她才不是忘记了呢?她是故意不说。 李晏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以后你再这样凡事不说偷溜出门,我就跟爹好好谈谈。” “啊。”一听到他要跟爹告状,水灵的脸就垮了下来,气冲冲的说道:“晏哥,你不讲道理。” “到底谁不讲道理?”李晏无可奈何的朝她摊手。 水灵想了想,好像自己有点不讲道理。 第八十二章 食不言 她沉默的抓着李晏的胳膊,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此时夕阳已落下帷幕,两人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影子落在一处,就像一个人似的。 两人回到家,郑老爹正在门口张望,一见李晏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心里乐开了花, 却板着脸对水灵说:“你还知道要回来呀,家里这么多农活还让人家李晏做,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什么嘛。”水灵撇嘴却不敢顶嘴。 又听郑老爹对李晏说道:“我说过了,你根本不用担心她,她从小到处跑惯了,哪里会出什么事?”这大概就是知女莫若父。 “以前是以前,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肯定要好好照顾她。” 说着,顺手捋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乱发。 水灵一躲,没躲过去,瞪了他一眼,只能顺从的站在那里,让他把头发捋平。 李晏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生气,至于气什么?等一会儿私底下要好好问一下 郑老爹说:“她不是小孩子了,马上就十六岁了,王家那姑娘十六岁孩子都会满地爬了。” 水灵无奈的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说道:“爹,你就不要念叨了,今天碗我洗还不成吗?” 唉哟,也不知道爹近段时间怎么了? 自从跟李晏成亲以来,成天对她横桃鼻子竖挑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儿子娶了个不贤惠的儿媳妇呢? 郑老爹还想讲她。却被李晏打断:“爹,饭菜快凉了,我们吃饭去。” 爹再这么教训下去,水灵一怒之下,晚上他又睡地上了。 端菜的时候,李晏小声音问水灵:”你刚刚是不是在生气啊?“ 看出来了。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在气什么?”李晏又追问了一句。 “你说我在气什么?你个罪魁祸首。”水灵恶狠狠的说道,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饭桌前的父亲,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你在家里吃饭就好了,干嘛去等我,害得我回来被爹骂。” 声音很低,火气不小,说完之后还掐了一下李晏。 “嗯。”李晏闷哼一声,这丫头手劲不少,估计手臂都红了。 “这次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哼。” 她才不原谅他呢? “是你出门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才这么担心。” 水灵咬了一下唇:“下次我跟你说,你不许反对。” 李晏拿着菜盘子说道:“那得看什么事?” “绝对不会是坏事。”赚钱怎么会有坏事呢?等一会儿让他看看自己赚得钱,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干。 “那可说不定。”李晏不相信她,这丫头奇思妙想的主意多的很, 哪怕做的不是坏事,也会是让自己心脏受不了的事, 为了能与她白头到老,还是事先防范比较好。 “哼。”水灵气哼哼的踹了他一脚, 李晏轻松避开,结果她没有踢到,真是气死人了。 坐在饭桌前的郑老爹看他们小俩口打打闹闹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无奈的说道:“要不,你们俩先吃,我等一会儿再来吃。” 两人一听赶紧坐好吃饭,吃饭的时候,水灵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看了看李晏,想了想,又低头扒饭。 李晏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她碗里:“有话要说啊?” 水灵望了一眼郑老爹说道:“爹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第八十三章 接李家父母 老爹撇了一眼吐槽道:“嗯,我是说了,你哪回听我的了。” 平日没事就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自己虎着一张脸都没有用。 现在知道把亲爹当救兵搬出去,还真是亲闺女。 水灵吐了一下舌头说道:“我今天不是听了吗?” “那你还是说说吧。” 爹都说了,她也就说说吧。 她咽下嘴里的饭食说道:“晏哥,你知道孙伯常吧?” 李晏一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明显的沉了沉,不露声色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水灵继续说道:“我今天和画眉他们在一起,然后听他们说起孙伯常,也说起大姐,其实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主要是大姐拖家带口住到那个男人家里去,毕竟不太好。” 郑老爹也劝他:“这事情我觉得水灵说得对,天下无不是父母,不管他们怎么做,你做儿子的不能差事,你挑个时间把你的父母接回来。” “对,对。”水灵也跟着附和:“我听画眉说,他们村子的人到处都在传闲话,这对爹娘,对大姐都不太好,你有时间就去把他们接回来吧。” 李晏放下碗筷说道:“这件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他们没有那容易回来。”李晏补了一句。 李晏不是不去接父母回家,是他不能去接。 娘说过,他若是想要接他们回家,必须拿着休书去迎接他们,不然他们绝不回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无可奈何。 他不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可他已经娶了郑水灵,既然娶了她,就要一生一世对她好,不能始乱终弃。 至于父母那边,总归要等他们自己想。 他们若是想不通,自己前去接他们,他们就会逼迫自己就范。 他不就范,他们就会作天作地作死,到时候就是更多的笑话,让旁人看大戏。 郑家父女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解铃还须系系铃人,不然只会让事情朝更糟糕的事情发展。 她已经是李晏的妻子了,哪怕没有正式拜过天地,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现在李家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她有关,她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让李晏一个人扛着。 李晏拿着开水进屋,看着水灵抱着小木盒子坐在床上发呆,笑问:“是不是觉得你夫君也是个地主,感觉自己嫁了一个富豪,惊呆了。” “噗嗤。”水灵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白了他一眼:“这世上哪有你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的富豪。” 一起的比鸡都早,睡的比狗的晚,干的比牛都多,吃的比猪少的富豪。 回家还给媳妇端洗脚水,简直是辱没了富豪这个称呼。 李晏说:“做富豪也需要一个过程嘛,你看我现在不就可以睡床了吗?” 他一语双关的话让水灵面色一红。 她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中的木盒子,拉着李晏的说道:“晏哥,你别忙,我跟你说点事情。” 李晏坐下,自然的握着她的手问道:“什么事?” 水灵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说了,你不许生气,也不要插话,等我说完你再发表你的意见好不好?” 她得先礼后兵,要单论说,李晏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李晏身上那股折服人的气质容易让她心虚,到时候自己又会输的莫名其妙。 “行,你说说看。” 李晏也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凡事都给自己留点余地。 免得这丫头无理取闹的时候,自己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这个人还真是谨慎。 水灵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要跟你说的是爹娘和大姐的事情,刚刚当着爹的面,我不太好意思说出来,我听画眉说,大姐居住在孙伯常的事情在他们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先且不说名誉的事情,单说说爹娘长久居住在那孙家也不合适,我们得想个法子把他们接回来,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再从长计议呗。” 第八十四章 求他们回家 她拉住李晏的手说道:“我知道,因为我,爹娘不肯回来,而你又不肯因为我跟他们妥协,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他们是长辈,我们是晚辈,不管他们做错什么,我们能包容一定要尽力包容一下。” 她侧着头继续说道:“我想过了,让你真的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你肯定不会答应。而我也不会让你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那么我只好借花献佛了。” 说着,她从那木盒子里掏出一张田契递到李晏手里:“我刚刚把这里所有的田契都看过了,唯有这一张田契是跟李家无关。而且田地的位置最佳,最肥沃,种出来的稻子比别家更多。你把这一张给爹娘,就说是你孝敬他们的礼物。” “虽然说,你是李家人,李家所有的东西都属李家,但是老人家都是这样,不管那个东西将来是谁的,现在握在自己手里最踏实。你拿着这田契偷偷给他们,让他们觉得我在你心里比他们重,他们的芥蒂自然会消解一半。你再拿些好话哄他们,他们肯定跟你回来。你要知道,他们在孙家住了这么久,这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现在就缺个台阶,不如你把这个台阶给他们下了算了。” 李晏若有所思的握着田契看了水灵一眼,水灵望着他:“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李晏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抱住她。 水灵一惊,接着也单手环住他,拍着他后背说道:“你为我做这么多,我自然什么都知道,有什么困难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我们俩一起扛。不管你家里人怎么说我,我嫁是你,我也会尽量眼不见为净,只需要你们一家人冰释前嫌,那我就很开心了。” “水灵。”李晏抱着她说道:“娶你,是我之幸。” 水灵笑:“才没有呢?你自打娶了我,就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说着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绝对是福。”李晏斩钉截铁的回了她一句。 两个人又说了很多话,水灵说起孙伯常,大姐看上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大姐自己去醒悟。 我们越是劝她,她越是叛逆的厉害。 特别是经历了这次事件,她怕对那孙伯常好感更是更上一层楼。 李晏冷笑道:“何止更上一层楼,若没有父母的阻止,她怕直接没名没份跟人家住在了一起。” 水灵劝他:“咱们不能着急,慢慢来,等那人的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到时候大姐就会幡然醒悟悬崖勒马。” 李晏说:“我可不能指望她能醒过来,那个男人手段太过高明,哄得大五迷三道,哪怕是大姐见了他的真面目,怕也难以醒过来。” 这个时候水灵自然不信,换成她,她肯定是你若无情,我便休。 李家大姐都见了那人险恶的嘴脸,怎么可能还会执迷不悟。 后来经历了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不一样。 对于李晏去接爹娘回家的事情,郑老爹也非常支持,甚至想让水灵跟着一起去。 水灵拒绝:“我若是去等同火上浇油,以婆婆的个性肯定会大闹一番,到时候不仅人接不回来,说不准还会让人又白白看了一场笑话。晏哥去接人,我去把家宅打扫一下,他们这么久没有回来,家里肯定也落也不少灰。我把家里打扫干净,让他们有个舒服的场所可以歇歇脚。” 看着女儿这样果断冷静,郑东泰一愣,她真是越长大越像她娘。 小事情马马虎虎懒懒散散,大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晏去接父母回家,水灵就一个人到隔壁去打扫房子。 她怕一个人打扫过不来,到时候和李家父母撞个正着,又免不了婆婆媳妇姑姐的大战。 她找来了干活一把好手的刘珍珠帮忙。 刘珍珠又正好闲来无事,自己又是个闲不住的人。 一听说有活干,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随口说道:“水灵,这活我可不白帮你干啊。” “当然,哪能让珍珠姐姐白干。” 水灵应道:“应该给的一样不少。” 珍珠想不到自己一句玩笑话,水灵却当了真。 她连忙又说道:“我只是开玩笑,同村姐妹,做点事情哪还能向钱看,那我岂不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水灵顺着她的话说:“那是,珍珠姐姐视金钱如粪土。” 珍珠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家李晏有没有被你气死。” 这丫头还真是会说话,知道拿捏她的短处踩上一脚。 第八十五章 他求了她吗? 水灵说:“还好,他还能扛得住。” 说着,抿嘴笑了一下,自打成亲以来,她三天两头气得李晏直跳脚还拿她无可奈何,她就不由自主的乐。 刘珍珠看见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就知道两人的日子过的像蜜里调油一样幸福。 她感慨万分的说道:“水灵啊,虽说他家里人对你不好,但是李晏对你真是没话说,你刚结婚那阵,村子里总是闲言碎语不断。那些话传到李晏耳朵里,李晏把其中一个说得最狠的人拉到村口,恶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说道,以后若是谁再敢嚼舌根,说我家水灵的不是,我就拉去见村长,村长若是无法主持公道,咱们就去见官。”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刘珍珠就不由自主的抿嘴笑,她也算是从小在灵水村长大的姑娘。 她还一直以为李晏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跟所有人的庄嫁汉是一样的。 谁知道他竟也有英武果断的一面,当时就羡慕水灵找了一个踏实的靠山。 水灵喃喃自语的道:“这些事情我还不知道呢?” 刘珍珠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他不仅不让别人说你坏话,还当着众人的面说,水灵并没有缠着我,而是我求了很久才求来的妻子,你们若是再诬蔑她,我定然不会轻饶。” “水灵啊。”刘珍珠望着她问:“他真的求了你呀,还求了好多次?” “他……。”水灵张张嘴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求了她吗?好像没有,他只是救了她,救她脱离水火,最后娶了她。 “这个被揪出来的人不是会王婆吧?”水灵突然抬头问。 “啊。”刘珍珠一愣,这丫头转移注意力的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她知道从这丫头嘴里也套不出什么话,只好无可奈何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她,你怎么知道?” 水灵不屑一顾的说道:“众所周知,王婆除了做媒,就是到处说人是非。” “哈哈。”刘珍珠笑道:“这话我同意。”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笑,活很快就干完了, 刘珍珠自然不会真的要水灵的银钱,同一个村子的姐妹,这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水灵也不能让人白干活,然后空手而归,拿着篮子装了一小篮子的糕点,还有自己酿的一壶酒。 她推辞不要,水灵一把赛到她怀里:“不是给你的,是给大哥的,你总不能替大哥拂了这番心意吧。”盛情难却,也只好收下了。 回到家里,看见自家男人坐在躺椅上剔牙,一下子来气。 顺手拿起围墙边上的扫帚掷了出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你还知道回家?!” 男人被打的蹦起来,一见是自家媳妇就秒怂。 他想到自己又输了钱,敢怒不敢言,端着笑脸相迎:“唉哟,媳妇回来了,你这又是到哪儿去忙活去了,这么晚才回家。” 端着笑脸殷勤接过他手中的篮子。 刘珍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把篮子递给了他,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东西,厨房里还是冷锅冷灶,气又不知哪儿出。 刚刚在李家干活也累得够呛,想着水灵给的糕点和酒。 她吩咐黄加河:“去,去,拿两个碗来,今天晚上我们就将就吃一顿。” 第八十六章 死不悔改 “诶。”黄加河屁颠屁颠的领命而去。 刘珍珠先把篮子里的酒放在桌子上,又把糕点放在碗里。 这发现篮子底部有张小纸条,拿起纸条就看见里面有一串铜板,纸条上写着:“珍珠姐姐,钱虽不多,聊表心意,谢谢你帮忙。” 字迹潦草秀丽,可见写得的时候也十分匆忙。 黄加河一看见银子眼睛就放绿光:“唉呀,钱。”说着,伸手便去拿。 刘珍珠狠狠的打在他手上,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干嘛?” “诶……。”黄加河也知道自己失态,却难掩对钱的渴望。 他今天碰到冯二,两人又在附近赌了几局,手气不好,把昨天珍珠给自己买油的钱输个精光。 刘珍珠一看他这种心虚又猥琐的表情,急忙跑到厨房去看了一眼。 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刀:“黄加河,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是不是又把我给你钱输个精光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透着几近绝望的痛苦。 黄加河一看见她手里的刀,吓的连忙往屋外逃,一边逃一边辩解:“我没有,是那个冯二诱惑我……,我真的没有想去赌……,也不知道手气为什么这么不好,唉呀,这又不是我的错。” 啪,话刚落音,刘珍珠手里的刀就飞了出去,落在了黄加河的脚下。 吓黄加河拔腿就往屋外跑,跑到院墙外才敢朝屋里骂:“你个贱婆娘,想谋杀亲夫啊,要是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看见刘珍珠又追了出来,这才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子。 刘珍珠追到院子门口,看见黄加河远处的背影,想起在王媒婆的话:“一个单身男子,没有父母,你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哪怕再不勤快,你好好调教调教,也能变成像李晏一样的人物。” 那时她真是鬼迷心窍,看着他模样长的周正,对自己也彬彬有礼,头脑一热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结果就像村子里的那些老人讲的:“女孩子就是菜籽命,撒到哪就是哪,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想起郑水灵那幸福的笑脸,她抹了一把眼泪朝屋子里走去。 郑老爹说:“等他娘回来,你一定要前去见见两位老人,这是礼数。” 水灵一脸为难:“爹,他们家并不待见我。” “这个全村人都知道。”郑老爹说:“但是你得把礼数做全了,让全村人都没有话说,也让李晏的娘别到处说你的不是。” 水灵抿着嘴不说话,她是真不想去,一想到李大娘那张刻薄的脸,还有从嘴里吐出来的恶毒语言,她就觉得心脏瞬间缩成了一团,无法呼吸。 “你不用怕,李晏会保护你的。 ”郑老爹鼓励她:“何况李家人又不会把你留在他们家里,等你见过他们父母,或许连饭都不用吃就可以回家了。” 听爹爹这么一说,她的心宽了几分,就着手打扮起来。 她梳了一个堕云髻,拿了一支玉簪子插在发髻中间,玉簪子上挂着一个月牙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晃,更显得她轻灵动人。 看着镜中清丽的容颜,想着李家大婶那凶恶的嘴脸,她又把头上的玉簪子给拔了下来,换上了一根木簪子。 这支簪子还是她前天央着李晏给做的,本身是想着做饭菜的时候,厨房燥热,她可以拿着簪子随意的挽着头发,方便又凉快。 第八十七章 没有好脸色 她又把身上浅粉色的衫子换了下来,穿了一件上浅蓝下白的襦裙装,看上去像个刚刚出嫁的小娘子。 她又把脚上绣有蝴蝶的浅蓝色的软底鞋脱了下来,换了一双平时上山才穿的黑色软底鞋子。 站在铜镜前转了两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问题,这才站在李家门口迎接李家人的回归。 李晏为了去接父母回家,特地借了封缜的马车。 那货忙得很,这事直接赵吉办了,架车的也是赵吉。 毕竟这里还没有人会驾驭马车,一下子省去了很多麻烦。 赵吉朝她礼貌性的拱了拱手:“郑姑娘。” 郑水灵朝他笑笑:“辛苦你了,你等一会儿到我那里去拿壶酒,就当我给封缜的谢礼。” 赵吉说:“那我就替封老板谢谢你了。” 水灵笑了一下:“封老板?!封缜都做老板了?” 赵吉答:“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那请你帮我给封老板带句话,助他早日高就。”水灵笑意更浓了几分。 跳下车的李晏说道:“这话要是传到封缜耳朵里,他会说你在骂他。” 水灵摊手:“他又没有证据。” 李晏正准备说话,身后传来婆婆宋慧真不阴不阳的声音:“李晏,你怎么教媳妇的,不知道女子应该避嫌吗?结了婚还跟一个陌生男子聊得这么火热,当你不存在吗?” 水灵和赵吉同时后退一步,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赵吉朝李晏拱了拱:“李公子,人我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李晏说:“好,这一路辛苦你了,你到家里去取两壶酒带走吧。” “好的,多谢李公子,郑姑娘。”赵吉说完就架着马车往隔壁走去。 车子上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李家父母,大姐李薇,二姐李月等人。 除了婆婆和大姐见她时鼻孔朝天的翻了个白眼以外,公公和二姐的脸色还算得上和蔼。 二姐甚至还跟她打招呼:“弟妹。” 婆婆呵斥她:“叫什么叫,她都没有叫你,你凭什么叫她,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水灵连忙叫人:“公公,婆婆,大姐,二姐,你们这一路都辛苦了,家里一切都准备妥当,你们先进去休息吧。” “这要你说吗?”大姐李薇走到她身边推了她一下:“让开,娘要进去,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扶着婆婆施施然的朝她身边走过去。 李晏皱了一下眉,正要说什么,水灵拉了一下他的衣襟,无声摇摇头。 此时此刻,不管李晏帮她说什么话,哪怕说的是真话,都会被婆婆和大姐拿来当把柄。 最终他们还是要攻击她,还不如多说少做。 只要不给他们抓到把柄,总能平平安安度过去。 一家人进了屋,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就像坐在庙里的菩萨一样,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夫妻俩人加上张本三个忙进忙出,把李家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屋子里搬。 李晏不让水灵动手,只让她在旁边看着:“你别进去,免得娘又说你。” “你也知道你娘说我呀。”婆婆不在眼前,水灵在李晏面前就比较放肆。 李晏有点内疚的说道:“水灵,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第八十八章 佣人 水灵笑嘻嘻的说道:“行啊,你知道我委屈就行,今天晚上你就睡地上吧,也算是补偿我。” 水灵心里不高兴就想惩罚他一下。 “我觉得我睡在哪里,你都在惩罚我。”李晏无奈的说道。两人同床共枕十几天,他连个香吻都没有捞着,这还不够惩罚他的。 水灵一听闭嘴不言,小声音嘟嚷:“不愿意就算了。” 李晏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连忙说:“我愿意,只要你高兴,别说睡地上,哪怕睡在柴房我也愿意。” 这还差不多,水灵心满意足的笑。 搬完了行李,张本走后,婆婆又开始作妖:“唉哟,口渴死了,回来这么久,连个茶水都喝不上。” 眼睛朝桌子上的茶壶看了看就是不肯动。 “娘,我给你……。”李月想起身给娘倒茶,却被宋慧真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水灵朝李晏耸了一下肩膀,走到堂屋,拿着茶壶,倒了茶水,拿着托盘上的茶水一人递了一杯,这下子总不会还能挑出刺来吧。 宋慧真一路马车劳顿也真的是渴了,几口牛饮喝得一干二净。 水灵刚把茶水递给李晏,就见宋慧真把空茶杯丢在桌子上说道:“茶水都凉了,喝起来无味。” 水灵笑道:“是,媳妇错了。”接着剜了李晏一眼。 李晏接过水灵手上的托盘说道:“娘,水灵都知道了,你还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宋慧真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想要发脾气,又按住了, 冷着一张脸对着水灵说:“我们肚子饿了,你去弄点吃的。” 这不是把她当媳妇啊,这是明摆的把她当成佣人啊! 为了晏哥,忍了吧。 水灵认命的朝厨房走去,李月站起来想去帮忙。 宋慧真又呵斥她:“你赶紧去把行李整理一下。” 李晏见状皱着眉说道:“二姐,你去帮水灵洗菜吧,她今天不能碰冷水,大姐可以去整理行李。” 李薇皱着眉质问他:“李晏,我可是你姐,你凭什么吩咐我去做事?” “我不吩咐你去做事,你和那个孙伯常事情你自己解决。”李晏淡淡的甩了她一句。 李晏现在十分生气,不仅仅是气自己父母,还有有眼无珠的大姐。 今天他去孙家接爹娘回家。谁知道孙伯常竟私底下问他要银子,理由是一家子人在他家的开销。可在几天前,他早就在水灵的嘱咐下,让张本送了几十两银子过去, 今日竟又问他要钱,还是当着李薇的面。 看来这位未来大姐夫把他当摇钱树了,更可恨的是。 姐姐竟还不阻止,也不知道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给姐姐灌了多少迷魂汤。 李薇一听到这句话就心虚气短的去整理行李。 宋慧真见状训斥儿子:“李晏,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姐说话,是不是外头那个女人教的。” 李晏回了一句:“娘,外头那个女人是你儿媳妇,你不承认她,是不是也不打算承认我。” 听这不轻不重的说话语气,宋慧真就知道儿子真的动气了。 她这一进门就对那个女人吆五喝六的态度,李晏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月帮水灵洗菜摘菜,还替父母跟她道歉:“水灵,对不起啊,我娘的态度实在太不好了。” 第八十九章 谈笑风生 水灵笑笑大度的说道:“二姐,没事的,日久见人心嘛,婆婆可能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我们多给他点时间吧。”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都过去这么久了。 宋慧真还没有想通,以后想让她想通怕也难了。 李月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心事,就不提父母这些事。 她看了看屋外忙碌的弟弟问道:“阿晏对你好吗?” 一说起李晏,水灵就不由自主扬起嘴角,点点头说道:“还行,就是老惹我生气。” “真的,那你没教训他。” 水灵吐槽:“我哪敢教训他呀,你也知道,你这个弟弟从小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他不教训我就不错了。” 此时,李晏正好走进来,听到她的话问:“谁教训你了?” “哈。”姑嫂两个人相视一笑。 水灵回他一句:“你呀。” “我吗?”李晏指着自己笑道:“我可不敢。”说着,坐下来烧火。 李月调侃道:“唉呀,阿晏,你这个活干的好熟练。” 李晏把柴火递到灶里搅了两下说道:“那当然,这活天天干,想不熟练都不行。” 水灵横了他一眼:“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我天天强迫你干活喽。来,你过来,我来干,以后你什么都不干。” 说着,作势要去抢他手上的火钳。 李晏把火钳往旁边一藏说道:“不行,不行,这活本来我的,这活不仅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谁都不许抢,谁抢我跟谁急。”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又把两人给逗乐了。 李月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水灵炒菜,李晏递油。 两人相视一笑,连空气都弥漫着甜味。 她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哪怕中间有点小问题,只要夫妻恩爱,那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呢?她还要从中作梗,非要拆散你们才满意。” 水灵笑笑:“没关系,以后会好的。” 李月突然说:“你们快点要个孩子吧,那样会好的更快,当初不就是阿晏诓骗母亲说你有了孩子。她老人家的态度软和下来,若是你们真有了孩子,那母亲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两人一听尴尬的对望了一下,亦同是一默。 她们婚姻形同虚设,虽然同床共枕,却和亲人没有两样。 这话自然不能当李月的面说出来,这位二姐虽然善良,但对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接受能力还是有限。 饭菜刚摆在桌子上,隔壁就传来的郑老爹的声音:“水灵,爹的药找不到了,你回来帮我找找。” 爹爹的呼喊就如同大赦一般,这下子她终于可以离开李家了。 只是爹已经好了,早就不需要服用药物,怎么现在又要服药,难道是急病犯了。 水灵有点着急的看着李晏,李晏说:“我们回去看看。”说着就要起身。 水灵看着宋慧真微微变了的脸色说道:“没事,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你陪爹娘吃顿饭吧。” 宋慧真也说:“让她一个人回去,左脚踏进右脚的门。要是真出了大事,再让她过来喊你也不迟。” 母亲这样说了,水灵就更不会让李晏回去,免得让她说更多的话。 她连忙补了一句:“娘的说对,我回去就行。” 说完,不等李晏说什么,她就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 第九十章 发愁 李晏在后面不放心的喊:“若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郑老爹唤女儿回家的托词罢了。 郑老爹说:“听见你在隔壁被他们家呼来唤去的样子就心疼,我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用这招。” 水灵一边吃饼一边喝水:“爹,你这招用得好。” 郑老爹说:“你也忍的不错,以后就要这样多忍耐。” “唉。”水灵垮下来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说道:“爹,实在不行,让晏哥找个理由把我给休了吧。” 她现在真不想看见宋慧真那张刻薄的脸,一看她觉得浑身难受。 她还得端着笑脸去讨好她,哪怕她对自己进行恶毒的攻击,就胸闷气短。 郑老爹没有说话,就听见一脚踏进门的李晏说道:“唉哟,我媳妇竟然让岳父怂恿我抛妻弃子,真是太贤惠了。” “就是。”郑老爹也白了她一眼:“一个姑娘家家的遇事都退缩,以后还怎么相夫教子,吃完了赶紧把院子扫一下。”说着,就柱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回房了。 水灵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能默默的低头吃东西,李晏也从厨房拿了碗筷在她旁边坐下。 水灵瞅了他一眼:“你没吃饭。” “我哪有心思吃饭。”李晏一边给自己添饭一边说:“你一回家我就担心,索性扯了理由也回来了。” “完了,你娘估计又恨上我了。”水灵的脸一垮,她都能够想像婆婆的表情有多难看。 “放心吧,她再对你没有好感,不看着僧面也要看佛面。”说着,夹了一块肉放在水灵碗里。 水灵看着那块肉又夹回他的碗里,天气越来越热,她不爱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吃完了消化不了,胃难受。 她没有好气的回了一句:“你怎么不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骂自己,把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丢,饭也没有心情吃了。 李晏见状也默默的放下筷子说道:“水灵,我知道我娘很过份。” 你知道娘你很过份,你知道你娘很过份,你也不能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受欺负。”她红着眼睛说道,像是要把刚刚在李家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 尽管如此,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自己的话被对门听了去,到时候又生出是非。 “唉,算了,谁让她是你娘呢?”水灵看着一脸愧疚的李晏,心又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赶紧吃吧,吃完还要收拾屋子,收拾完屋子明天还要去你娘那里端茶送水表孝心。” 想到这儿,她又头疼。 她不是不愿意做一个孝顺的儿媳妇,只是眼前的婆婆像一只刺猬一样,一见到她就扎她,她实在忍得有点崩溃了。 “明天你不必去。” “为什么?”水灵问:“你有什么好理由可以搪塞你娘吗?他可是在隔壁,踏出一只脚就可以看到我的一举一动,到时候又被她揪住小辫子训斥。” “我刚跟娘说了,你明天要上山打猪草。”李晏一边说一边吃 。他是真的饿了,本来在孙家他就没有进食,回到自家里也没有心情吃。好不容易回到水灵家里,还不大吃特吃。 “大哥,猪在哪里?”水灵朝他摊手。 说起这件事情,她又忍不住念叨李晏:“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有时间去寻摸一下,看看谁家的猪比较好买两头回家。结果你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说着,就忍不住横了李晏一眼。 第九十一章 健忘 李晏说道:“我买了,放在张本家的草屋里了,一直让张本代为照看。” “啊,你买了。”水灵一脸惊讶的望着他:“那你干嘛不跟我说?还有,你买的猪不牵回家伺养,养在别人家像什么话?” “没事,张本也算是自己人,他本来一个人过日子,有几头猪陪着他比较热闹。”说完李晏看了她一眼:“再说了,爹病着,怕吵,你又爱干净,养点花花草草,养点鱼还行,陶冶也一下情操。你说再养几头猪,吃得多也就算了,还爱叫唤,平日里打扫猪圈又辛苦,味又大,我不忍累着你。” 水灵本来想说,到时候受累的又不是我,肯定是你。 细想一下,又觉得自己太自私,自打成亲以来,自己吵着要干这干那。 结果重活脏活都是李晏在做,自已就做个甩手掌柜到处指挥。 “晏哥。”水灵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面带惭愧的说道:“对不起啊。” 李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夫妻自当同甘共苦。好好努力过日子,你要做的那些事情不也是希望我们把日子过得更好吗?” “嗯。”水灵点头,拿着他的衣袖擦了一下桌子。 李晏看着他的动作哭笑不得:“水灵,抹布在厨房。” “我知道啊。”水灵说:“我就是不想拿啊,还有,你这衣服弄脏了,你把它脱下来换掉,屋子里有套梳妆打扮衣服,你去穿穿看,看合不合适。” 李晏一脸惊喜的问道:“水灵你给我做衣服了。” “嗯。”水灵得意的扬了扬眉,衣服她早就做好了,本来想着过几天拿给他穿,刚刚看他这件衣服的下摆有个补订,心一下子就酸了。 “晏哥,以后你就别穿这些旧衣服了,你现在是有妻子的人了,她可以做很多新衣服给你穿。” 李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让水灵不自觉的低下头去。那眼神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她也就这么做了,突然站起身说道:“晏哥,今天我累了,你去洗碗。”说着,撩着裙角就跑回了屋子。 李晏看着她那娇小玲珑的背影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去做家务。 没办法,现在还不是时候,总归要她心甘情愿,才能有夫妻之乐。 晚上,水灵睡到半夜突然醒过来,看着李晏推门进来,揉了揉眼睛说道:“晏哥,你出去做什么?” 李晏说:“我出去检查一下院子门锁好了没有。” 他回答的很快,让水灵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毛。 “院子门不是你锁的吗?” 李晏愣了一下,坐在床边说道:“我以为没锁好,所以去看看。” “哈。”水灵头一仰倒在枕头上幸灾乐祸的笑:“我爹还总是骂我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原来晏哥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明天跟他告状去。” “郑水灵,你到底是哪头呀。”李晏哭笑不得的拿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第九十二章 宠你入骨 水灵皱着眉头躲了一下说道:“晏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刚刚还洗手吗?” “啊,嗯,对,我刚刚顺便小解一下。”李晏一边说一边往床上躺。 水灵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你怎么头发也湿了?” 李晏一脸不自在的说道:“可能是脸帕弄湿的,行了,别那么问题了,赶紧睡吧。” “不行。”水灵从床上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赶紧来,我拿干脸帕给我擦一下,你这么湿嗒嗒睡着容易感冒,还容易落下病根。” 水灵又催促了他一下:“快点起来,你以后落下病根还得我伺候你。” 李晏无可奈何坐起身,看着她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脸帕走过来。 她爬上床,一边替他擦头发一边念:“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以后头发不弄干不准上床睡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准睡地上。” 李晏回她一句:“那我睡西屋,反正整夜闻着酒香也是一种享受。” “你的意思是说闻着酒香比跟我同床共枕舒服是吧?”水灵白了他一眼。 “没有。”李晏斩钉截铁的否认:“睡在哪里都没有睡在你身边舒服。” 这还差不多,水灵专心的替他擦头发。 今夜的月亮又明又亮,屋子里没有点灯,月亮从半掩的窗户斜照进来,将昏暗的屋子照得透亮。李晏透过月光看着墙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挨的极近,让他的胸膛不由得一热,忍不住突然反手把水灵抱在怀里。 水灵吓得脸帕都掉在地上,一脸错愕的望着他:“晏哥,你干嘛?” 李晏看她信任又无辜的眼神,脑子里的热情退了一半。 他深深的呼了口气,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水灵,没事,我就想抱抱你。” 说完,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在使劲压抑心中的一头猛兽。 “我在帮你擦头发呢?”水灵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本以为李晏会像以前那样放开她,谁知道李晏却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紧得她快不能呼吸。 她的头靠在李晏的肩膀上,感觉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呼出来热气吹在她的耳朵上氧氧的,让人心神一荡。 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她毕竟是过来人,也知道脸红心跳的事情让人神魂颠倒。她不敢乱动,只能默默的让他拥着自己,她早应该想到,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又睡在自己身边,像柳下惠一样把持着自己的心神,真的很辛苦,也很不容易。 想到这些,心里竟有几分愧疚:“晏哥,对不起?” 李晏已然回神,只是不愿意放下怀中的温香软玉的身躯而已,他摸了一下水灵的头温柔的说道:“傻丫头,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愿意等,等你愿意。” 我愿意,可是,我又怕你以后后悔。水灵在心里说道,却不敢说出口,他们成亲的时候太短,对彼此还不太了解,最起码不了解对方的心意,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炼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缘分长相厮守。 反正人生的路这么长,他们还有很多的岁月可以慢慢了解对方,如果中途谁要离开谁,也不至背上道德的枷锁过一生。 “唉。”水灵突然叹了口气:“完了。” “怎么了?”李晏赶忙放开她,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出什么事了?” “你看看外面的月亮?”水灵朝窗户外面努努嘴,此时的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银辉静静的洒在窗棂上。 水灵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到了这个时辰我们还没有睡觉,明天我铁定起不来。唉唷!烦死了,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就别早起,我早上去把猪草给你打回来。” 说句实话,李晏是真心宠爱她,要是有那个能力,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难怪郑老爹经常会骂她:“你最好收敛一点,千万别恃宠而骄,让人李晏厌烦你。” “那你娘绝对让我好看。” “我起那么早她又不知道。” “喂。”水灵趴在床上手撑着下颌说道:“晏哥,我说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啊,你娘会不会为了监视我,抓我把柄,早起。” 李晏愣了一下:“这个……。”这话他不好说,毕竟是自己母亲,天下无不是父母,哪怕知道母亲会有这样的小心思,他也不能张嘴诋毁她。 “所以说喽,我还是自己动手,做个终有一天可以感动她的媳妇。” 说完,水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最后几个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说完用被子蒙着头,外面的月光太刺眼,容易让人睡不着觉。 第九十三章 早起 李晏看她不雅的睡姿,帮她掖了掖被角也顺势躺了下去。经过这一折腾,的确是浪费了不少睡觉的时间。 他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水灵瓮声瓮气的说道:“晏哥,以后别泡冷水澡了,那样对身体不好,以后我会在锅里多烧点水备着……。”说到这儿声音更小了几分,若是李晏耳朵好,差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李晏嘴角往上扬了扬,伸手去握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丫头像受了惊似的动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的极紧,怎么也抽不出来,如此反复,她也只好放弃了。 亦日,水灵真的起不来了,李晏叫了好几次,她才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一边揉一边抱怨:“昨天晚上都是你不好,把我给吵醒了,害得我睡得那么晚。” 不是他做恶梦醒的吗?李晏无语望天。 李晏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跟有起床气的女人去明辨是非,不然只会变得是非不分明,千错万错自己一个人的错。 他一边帮水灵拿衣服一边顺着她的话说:“对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吵醒你,乖,你真得快点起床,不然我娘等一会儿来了。” “啊。”水灵一听这话立即从床上翻起来,拿过他手上的衣服,三下五去二的穿戴整齐,又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着头,回头望着目瞪口呆的李晏说道:“看我干嘛,还不去给我打洗脸水。” 哦,李晏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走到门外,走到门口他拍了一下脑袋又折返回来。 水灵望着他:“怎么了?” “水早就打好了,就等着夫人你去洗梳呢?”他朝洗架上的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指了一下。 水灵看着洗脸盆笑了起来:“那你刚刚还朝屋外跑。”这人还没有老却这么健忘,这可不好。 李晏也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哈,这不是被李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惊呆了吗?” “也不知道我这是被谁害的。”水灵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极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一出门,就看见打开门倒水的大姐李薇,水灵朝李晏吐了一下舌头,无声说道:“看吧。” 李晏摸了一下她的头:“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李家门口,水灵先跟冷口冷面的李家大姐打起招呼:“大姐好。”毫无意外换来了一个“哼”字。 轮到李晏打招呼:“姐。” 李家大姐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不过眼前是自家兄弟,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李晏说:“不了,水灵已经把饭做好了。” 她什么时候做好饭的,水灵一脸疑惑的望着李晏,不敢拆穿他,毕竟这是为她撒的谎。 “还行,还算是勤快,只是我看你们家都没起火,你们怎么做的饭?” “在小炉子上做的,煮的粥,大姐要过去尝一下吗?”李晏一脸冷静的答道。 “我到她家去干嘛,家里又不是没饭。”说着,撇了水灵一眼,啪了一下关上门。 李晏拉着她走了好远,水灵才敢问:“你做饭了?”她没有做饭,那肯定就是李晏做了饭。 “叫你起床就花了不少时间,我哪里有时间做饭,不过是敷衍大姐罢了。”李晏无奈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是敷衍吗?这明明是骗好吧。 第九十四章 苦命 唉!自己和李家人到底造了什么孽?竟把一向诚实的李大哥逼的说谎。 “虽然我是在说谎,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李晏望着她。 水灵接过话:“你娘派你姐在监视我。”一想到这儿额头就冒冷汗,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以后真要谨言慎行。” 李晏拍拍她手臂安慰道:“没事,有我呢?” “就是因为你。”水灵瞪他:“若不是因为你娶我,你家里人哪会这样同仇敌忾。”她真的很怀恋以前李大婶子叫她吃面的情形。 她一边吃面,李婶子还一边爱怜的看着她:“唷,这孩子长得这么标致,真像她娘。” 那个时候她只是默默的吃面,因为李晏坐在她对面,她不敢说话,怕说错话被他瞪,虽然他还默默的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她。 李晏沉默着不说话,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后悔娶你,你后悔嫁我吗?” 水灵拉着他的手臂说道:“我怎么可能后悔嫁给你,我要不嫁你,哪来现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哦,对了。”不等李晏说话,她指着他说道:“今天的饭我来做,你要像大爷一样做个甩手掌柜。” 李晏不解:“为什么?” “为了你娘。”水灵没有好气的回道。 “也不知道两家大人是怎么想?怎么会想到做邻居?害得我嫁给你之后没过一天安生日子。”水灵一想到婆婆的嘴脸她就忍不住抱怨。 李晏摸摸她的头:“就因为做了邻居,我才能保护你,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得到月亮没有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是修了八辈子福气才找到你。”想这一路被他回护,自己真的很幸运。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路过的人看着他们恩恩爱爱的样子,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人生就应该是这样:树正绿,花正白,酒正香,喜欢的人在身旁。 水灵趴在张本家的院子里看着三头白白胖胖挤来挤去的小猪,眼睛亮的发光:“他们长得可真好看。” 李晏笑:“你是在想他们长大时候的样子吧。” 水灵仰着头冲他笑一下:“那当然,等他们长大了,到时候不仅有肉吃,还可以卖钱,我们不要跟黑心冯家兄弟比,我们卖个成本价就好,最好让全村的老百姓都能吃上肉。”说着,她望向憨厚的张本:“到时候分你一大块猪头肉。” 张本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一个人吃饭啊。”水灵看了看张本遮风挡雨的茅草屋,虽然他是勤快的人,可毕竟是个男人,到处堆积着横七竖八的杂物,屋顶挂着大蒜都发芽了,他都没有收拾,也没有把它种到地里去,这样子下去肯定也浪费了。 “张本,看来你缺个替你持家的媳妇啊。”水灵突然有一种想做媒婆的冲动。 张本一听脸就红了,连连摆手:“我这样的家庭谁愿意嫁给过来,可千万别害了人家。” “你怎么样的家庭,不就是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吗?这又不是你的错,这是天灾造成的。”说起张本的身世也实在可怜。 他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谁知道父亲去深山打猎的时候碰到了猛兽再也没有回来。 小妹妹一不小心掉进水里,等洗完衣服的母亲回头寻找的时候,女儿的尸体已经漂浮起来,母亲见不得这样的惨状,也一头栽下去了。 第九十五章 秘密 后来家里就剩下张本一个人了,望着空荡荡的家。 张本也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久留,也就一个人到了城里去打工。 他为人老实,不愿意表现,又不喜与人争辩。 在外面东飘西荡一段时间之后,没嫌到什么钱就回来了。 回来刚好碰到李晏做了小地主,家里有不少田地一个人照应不来,他就过来帮忙打下手浑口饭吃。 现在的光景比以前要好多了,人人见他都要打声招呼。 也不再避他于蛇蝎,认为他是个客死家人的不详之人。 想起张本的身世,水灵嘘唏不已:“放心吧,今年过年我一定给你说个媳妇,让你不再一个人过年。”不知怎么的,自己成亲了,过的幸福了,也就希望旁人跟也一样幸福。 “水灵,真的不必。”张本连忙拒绝。 李晏在一旁劝道:“张本,你就让她忙活吧,她每天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奇思妙想,你若不让她实现,回头她就得折腾我了,唉哟。”说的她好像一只母老虎似的。 水灵掐了他一下,又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回头对张本说道:“这件事情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感情这个事情是讲究缘份的,若是你有看对眼的姑娘,我愿意做这个说客。” “那谢谢水灵姑娘了。”张本高兴的道了谢。 “唉呀。”水灵望着张本和李晏长长的叹了口气:“张本养猪,你打猪草,好像剩下我没有什么事?”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你可以到山上找点野菜蘑菇之类的东西,自打你受伤以来,你好像都没有上过山。” 水灵听他的建议眼睛一亮:“诶,这好像可以有。” 李晏急忙补上一句:“不许爬到危险的地方去啊。”上次掉崖事件已经把他吓的没有半条命,她要是再遇上什么危险,自己还不得减少几年寿命。 水灵不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个人完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记吃不记打,自己有那么笨吗? 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往上去,那岂不是白痴! 至于上次事件嘛,那完全是被人怂恿的后果。 她真是太相信杨金铃了,谁会想到她会害自己,想到这些心就不由得冷了几分。 清晨是最美好的时光,柔柔的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阳光从天下照下来,洒在树上,地上,泛起点点金光。 鸟儿在树上唱歌,野兽在林间咆哮,各种声音此起伏彼的交织在一起。 水灵拎着篮子一边走一边深深吸了口气,那沁人心脾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流入肺腑,让人精神一震,整个人都惬意不少。 她围着山林转了一圈,突然想,等到她和晏哥老了再来这山林隐居,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下雨,蘑菇真的找不到。 不过却有很多野菜,采摘煮蛋汤喝,早餐和晚餐就有着落了。 她正采着野菜,却听见林中有人说话。 这么早就有人上山来了,她一边听一边继续采野菜,好像是一男一女正在说话。 女的说:“孙伯常,你这是有了别人不要我了吗?” 孙伯常?!一听到这个名字,郑水灵如遭雷击,野菜也没心思摘了,直接躲在一棵大树下,勾着头悄悄的朝声音来源看去。 她看见一身灰衣的孙伯常亲昵的拉着一个粉衣女人的手,女人虽然垂着头,水灵还是一下子认出她来,她是村子里的村花刘玉芳。 听说嫁给了一个城里一个有钱的人家,怎么突回来了?又怎么会跟孙伯常搅和在一起? 只见孙伯常一边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搂她的腰肢。 女人象征性的挣扎的几下,撅着嘴任他搂在怀里。 孙伯常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跟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而且我也需要一个身份经常来你们灵水村啊,我若不跟她成亲,以后哪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来灵水村跟你幽会。”说着,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女人瞪着眼睛躲过去了,冷冷的说道:“孙伯常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认识我之前,你就跟什么柳什么花纠缠不休,认识我之后,你竟还想娶李薇,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水灵心惊的靠在树上,想不到孙伯常竟是这样一个花花公子。 本以为他只是人品有问题,谁知道道德也如此败坏,看来大姐是不能嫁给这样的人,不然就要误了自己一辈子。 她又听见孙伯常说:“我不娶李薇,我不娶李薇,你跟我过一辈子吗?” 这话让刘玉芳一时哑口无言,她已经嫁人了,夫家在城里开商铺,自己虽然是个小妾,也颇受丈夫宠爱。 每个月穿金戴银衣食无忧,还不用干活,她离不开那样的生活,可她又舍不得孙伯常的花言巧语,真是左右为难。 孙伯常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唉,玉芳,我是很爱你,可我爱你没有用啊,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们家就我一个独苗,也需要传宗接代,我只好娶别人,不然我怎么对我的家人交代。” “那,那我怎么办?”刘玉芳语气微微的颤抖,她是真舍不得孙伯常。 孙伯常安慰她:“我不是说了吗?我娶的是李薇,以后我有可能长住灵水村,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经常在一起的。” 水灵听不下去了,提着篮子蹑手蹑脚的跑下山。 看着正在耕种的李晏和张本,失魂落魄的叫了一声:“晏哥。” 李晏抬头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像花一样弱小无助,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放下锄头跑了过来:“水灵,怎么了?你出了什么事?你碰到什么了吗?” “你碰到什么了吗?” 这句话让水灵一下子惊醒,拉着他的衣袖说:“晏哥,我饿了,我想回家吃东西。” 哈,原来是饿了,难怪这样没精打采。 第九十六章 说还是不说 李晏回头对张本说:“你做的差不多就回去,我先跟水灵回去吃饭。” “好。”张本点头应道,又低头锄地。 “你若是中午不做饭,就到我家里来凑和一顿吧。”水灵补了一句。 她是真有点心疼张本,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连喝口都寂寞。 两个人走在路上,水灵频频的看向李晏,到了嘴边的话不敢说出口。 李晏望着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对吧。” “没有。” 答的这么快,没有才怪。 “你……。” “不要问,真的没有。” 哪怕是有事,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怎么说。 说她看见大姑姐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两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她没有证据啊!谁会相信,到时候被人说成胡编乱造离间他们姐弟的感情就惨了。 她还是沉默吧,沉默是金! “水灵。” 路上碰到刘珍珠,她是特地在路边等郑水灵回家。 她接了一个邻村子里红事活儿,一个人忙不过来,水灵是个挺麻利的姑娘,她想两个人一起去做。 她看到水灵身边的李晏,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剑眉星目,哪怕一身粗衣都难掩他男子气概。 刘珍珠下意识的脸一红,压低了声音打了招呼:“李晏。” 李晏朝她点点头,一脸宠溺的望着水灵,问她:“你找我们家水灵有什么事?” 他们家水灵,叫得可真亲密。 刘珍珠说:“我接了个活,想让水灵去帮忙。” “累吗?累就不去了。” 水灵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累就不去了,干活的哪有不累。”她对刘珍珠说道:“我去。” 有钱赚的时候嫌弃活累,等没有钱赚的时候就准备喝西北风。 刘珍珠笑道:“我不会亏了你的,一钱银子呢?” 她这话是对着李晏说的,怕李晏认为她苛待水灵。 水灵眼睛一亮:“行。”这下子她的小金库又有一笔收入了,真好! 李晏看了她一眼,看她满脸兴奋的神色,想要泼她冷水,想想还是算了。 两人相携朝家里走去,刘珍珠看着他们肩挨着肩的背影,水灵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李晏侧着耳朵听,然后回了一句。 水灵拿着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李晏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透着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走到家门口,水灵突然停住脚步,本来有点笑意的脸阴沉了下来。 李晏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朝自家门口望去。 一眼就看见身穿绿衣,油头粉面的孙伯常,他正在帮李薇拎着一桶水朝屋里走去。 孙伯常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热情的招呼着:“原来是小弟和弟妹回来了,要不要过来坐坐。”这人好不要脸,完全把李晏家当成自己的家。 他那么绿豆似的眼睛不怀好意的在水灵身上来回打量,想不到灵水村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姑娘,白皙清丽的脸庞,弯弯的柳眉,清亮的瞳孔,微微翘起的嘴唇,像一朵开在枝头梨花,清丽而夺目。 水灵的脸拉了下来,她往李晏身后躲了一下, 李晏觉察到她的不安,看向孙伯常的眼神冷如冰刀。 本来就有点惧怕李晏的孙伯常,被他看得脖了一缩。 “晏哥,我想先回家。” “嗯,走吧。” 两人回到家里,水灵吃饭时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了李晏一眼。 明明有话要说,却就是没有说出口。 似乎有天大的难言之隐哽在喉咙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第九十七章 争吵 到了晚上,李晏终于憋不住,决定追根究底:“水灵,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正在梳头的水灵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 没有才怪!嘴里说没有,神情却说,我有,但说不出口。 “是关于孙伯常的事情吗?”他决定开门见山抛砖引玉。 李晏还算了解水灵,你想要从这丫头嘴里套出点东西,那还真的下一番工夫。 “你怎么知道?”说完,连忙一脸恼怒的改口:“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要再问了。”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说出来容易,解决不容易,反而会引火烧身。 李家大姐的脾气性格她也是略知一二,有点像李家母,偏执暴躁。她那么喜欢那个孙伯常,又那么讨厌自己,且不论自己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但凡自己开口说出来,她肯定认为自己在诋毁那个男人,到时候真的惹得一身腥。 “你都说出来了。”李晏哭笑不得,这丫头掩耳盗铃的技术有待提高啊! 水灵瞪着他:“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不要问。” 李晏还想说什么,水灵却指着门口说道:“你出去,你今天到隔壁去睡。” “水灵。”李晏试图跟她沟通。 小丫头脾气已经上来了,压根就不想听他说任何话,虎着一张脸说道:“你出不出去,你不出去,那我出去。”说着,起身准备朝屋走。 “行,我出去。“看她这么强硬,李晏只好妥协,叹了口气到隔壁房间反省。 总算是吓走了。水灵长吁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梳子往桌子一扔,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睡觉。 刚睡下,就听见爹爹跟李晏说话,她心里暗叫糟糕。 “阿晏,你怎么出来了?” “呃……。”李晏想了一下说道:“爹,我出来喝口水。” “喝水?!”郑老爹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点眉目。 “你们房间不是有茶水吗?你说每天放一瓶在屋子里方便取用,免得让灵丫头睡到半夜口渴,还要到厨房来打开水。”郑老爹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灵丫头是不是跟你使性子了。”好歹也是过来人,女儿女婿的一些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脱了他的法眼。 李晏连忙说:“没有,没有,水灵怎么会跟我使性子呢?我真是出来打水喝,突然忘记了房间里有水,我这就回房。” 躺在床上的水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李晏也真是,找个借口也不会找,干嘛说打开水,为什么不说去上厕所,害得自己明天又要被爹爹念叨了。 还是赶紧起来开门让他进来,当着爹的面好好补偿一下,不然明天真的没有好果子吃。 她刚爬起来,李晏就推门而入,望着她一脸尴尬的笑。 水灵瞪了他一眼:“你就连个说谎都不会吗?不知道说你准备去上厕所啊。” “水灵,我手里拿着茶杯呢?”李晏一脸无奈的说道。 好吧,算他说的有道理。 “不准问我任何问题哈。”水灵警告他:“不然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行,我什么都不问。”李晏爽快的答应。 反正又不是他的事情,他何必跟水灵闹不愉快。他早就知道那个孙伯常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迟早也会东窗事发,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第九十八章 互相成全 他真正关心的是,水灵看见孙伯常十分惊惧,似乎看见了不好的事情,却又不能说出来。他怕这样子下去会形成这丫头的心病,才想让她一吐为快。 两人躺在床上,水灵看着头顶上的蚊帐说道:“晏哥,你知道刘玉芳吗?” “她不是嫁到城里去了吗?” “我今天看见她了。”水灵望了李晏一眼,看见李晏也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眼睛明亮如眸,让人心神安稳。 水灵挪动了一下身体,头挨着他的肩膀,像是这样她才会安心一些。 “我在后山采野菜,看见她和孙伯常在一起幽会。”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人也如释重负轻松不少。 李晏皱了一下眉头,抓着她的手问:“那他们看见你了没有?” “没有。”水灵摇了一下头:“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卿卿我我的说话。” “那就好。”李晏松了口气。 水灵奇怪的撇了他一眼:“宴哥,什么叫那就好,那可是会成为你未来姐夫的男人,他这样的品性,以后你们家还不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李晏叹了口气,替她掖了一下被子说道:“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姐被他哄得七荤八素,我但凡去说那个男人一个字不是,她就得跟我拼命。”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去接他们的时候,那个男人舔着一张脸问他要钱的表情,而大姐在一旁让他多给点钱那个男人,气就不知道打哪儿出。 姐姐已经鬼迷了心窍,只要没有被抓到证据,她就不会死心。 “那近日我就不去你家伺候你娘了,我不想看见他。”那个男人看人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为了避免麻烦惹上身,她还是绕道走。 “嗯,不去。”这事得到李晏大力支持。 李晏突然想起一事:“你明天要跟着刘珍珠去办酒宴吗?” “对啊。”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当然是为了赚钱。” “水灵。”李晏看着她说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没用。” 水灵连忙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有了你我才能轻松的过生活,但是我不能坐在家里让你养活啊,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工作。”说着爬起来,从床头边拿出一个小红木盒子,摇了两下得意的说道:“我近来零零散散赚了不少钱,等到了年底说不准有好几两银子呢?到时候你家我家大事小情,咱们都不用太过算计。你若是有什么新的计划,也不用束手束脚,可以放心大胆的干。” 李晏突然抱住她,水灵一愣,本想着挣扎一下,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时不想起来了。 “水灵。“李晏说:“有你真好。” 水灵反驳他:“你这话说错了,应该是我有你才真好。”若不是娶了自己,自己还在生活和生存的一线上挣扎,嫁给他之后她才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亦日,水灵跟着刘珍珠到小吴村办喜酒,这个村子四面环山,山路崎岖难走,零零星星几十户人家,坐落在一片桃花林中。 这个季节正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风一吹,桃花纷纷而落,铺了满地,惹得水灵十分心疼。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刘珍珠羡慕的说道:“读书真好,还可以作诗。” 水灵笑:“读书真的好,不过诗真的不是我做的,只是别人做好了,我拿来用罢了。” “那也用得好。” 第九十九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吴家村的吴用娶了本村的一位姑娘,虽说家里穷。 不过他也希望风风光光的把人娶进门,所以宴请了全村人来吃酒。 请不起大厨,才想到刘珍珠,价格便宜,做菜的手艺也不差。 姐妹两个也不负众望,用最少的材料,弄出一桌子美味佳肴,吃得客人赞不绝口。 主人家脸上有光,不仅给了工钱,还给他们封了一个红包,甚至还留他们吃了两顿饭。 两个女子特别骄傲,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喜宴获得这样的好评,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他们这名声若是打出去,以后前来找他们做菜的人络绎不绝,到时候他们也不愁赚不到钱。 临走的时候,水灵问主家要了一个篮子,装了满满一篮子桃花回家。 她近日正在发愁酿什么酒,这下子好了,桃花酿,桃花酥,甚至还有桃花粥,真是一应俱全。 回程的时候,刘珍珠跟她八卦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跟你说,你可不要跟别人说。” 水灵望着她保证:“放心,我不跟任何人说。” 刘珍珠一脸神秘的说道:“你知道李晏他家那个大姐跟孙伯常相好是吧。” “嗯,这件事情我不是很清楚。”这事情她现在避之唯恐不及,谁知道又被刘珍珠提起。 她本来想岔开话题,刘珍珠却兴致勃勃的说道:“水灵,你最好回去提醒一下李家大姐,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仅跟李家大姐好,还跟本村一个嫁到外地做小妾的女人刘玉芳好上了。” 水灵心里一惊,想不到这件事情刘珍珠也知道,一时又羞又气不知说什么好。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但凡做过的事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人神共知。 刘珍珠继续说道:“不过他也不是真心跟刘玉芳,他其实是看上了人家员外家的女儿,听说那个女儿跟刘玉芳同岁还待字闺中,由于眼高于顶又刁蛮任性,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婆家。” 说到这儿她望了水灵一眼:“我觉得孙伯常想脚踩两只船,不,是三只船,你回去的时候还是委婉的跟李家大姐提个醒。” 提醒?!她怎么提醒?现在李家大姐一看见她就讨厌,横挑鼻子竖挑眼。 别说是说那个孙伯常一句不好的话,哪怕是说一句好话,恐怕也会被其误会她别有用心。 其实她的内心也很纠结挣扎,撇开亲戚身份不谈。 同为女人,她真心不希望李家大姐被这样一个男人骗到手,别像她一样被一个渣男误了一辈子。 “晏哥,我回来了。” 推开院门,看见封缜那个痞子翘起二郎腿坐在门口喝茶,那肆意潇洒的样子让郑水灵抽了一下嘴角。 “唉呀,你晏哥还没有回来,不过,你封哥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这货一开口就把自己那点潇洒的气质破坏殆尽,完全是个地痞流氓般的模样。 水灵放下手中的篮子,阴阳怪气的说道:“瞧瞧,这是谁呀?竟会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呀。” “好说,有好酒,还有好吃的,我自然天天来。”封缜说着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壶。 水灵脸色一变,跑到他面前抢过她的酒壶:“封缜,这不会是我东屋里的酒吧?” “猜的正确。” “正确你个大头鬼。”她插着腰,做出十分凶狠的样子:“谁让你喝的?” “你爹。” 水灵的气势立即泄了下来,对着堂屋里的郑东泰说道:“爹,你干嘛请这货喝酒。” 爹敲了敲手中的旱烟袋:“人家封缜给我带来了上好的烟叶子,我请他喝点酒怎么了?人家还给你带礼物了呢?你还一脸不待见他的样子。好歹一块儿长大的玩伴,要和颜悦色一点儿。” 好吧,申诉不成功,反而被训斥了一顿,让这货笑得直跌。 第100章 不要太善良 水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这次不会又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吧。” “哪能呢?今日特地回来看看爹娘,顺便住一晚上再走。” 水灵一边打水洗花瓣。一边调侃他:“怎么?城里混不下去了。” “哈哈。”封缜大笑,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水灵,你可能快要吃我的喜酒了。” “真的吗?”本来看见他没有好脸的水灵,一听见说要吃他的喜酒,立即眉开眼笑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你跟舒小姐成了吗?你这次回来是要你爹娘去提亲的吗?” “嗯,等我做完手里的这单买卖,我就可以把她娶回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沉沉,让水灵的心拧了一下。 水灵拉了个板凳坐下:“封缜,我上次去镇上看你从一家酒楼出来,很多人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你。”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唉,当时我还在想,封缜原来已经这么能干了,真了不起,真给我们灵水村长脸。” “所以呢……?”他露出个狐狸般的笑容。 他才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为了夸他才说出这番话,以他对郑水灵的了解,接下来的话绝对是三娘教子。 水灵横了他一眼说道:“能干归能干,咱们都是从这个小地方出去的人,还是要谦虚谨慎一些才好。” “哼。”封缜冷冷的一笑:“你说的这些话,我以前就实践过,结果发现那群人就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角色。” 水灵默了默,看着他阴沉着一张脸,想起一句话来,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一个无名小卒想要在镇上闯出一定的名堂,肯定是经历了她们这些常人无法想像的重重磨难才站得住脚,她不应该那么苛责他。 反正从开始到现在自己好话歹话说了一大箩筐,两人也呕了无数回气,他还是无动于衷。 罢了,罢了,反正他也快要成亲了,以后有那个舒小姐管着他,他总会知进退,自己就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免得生气还不落好。 她突然想起杨金铃嘱咐她的事,顺便说了一嘴。 “你有要什么好主意,看在同乡的面子上就帮帮她的吧。” 一边吃糕点一边喝酒的封缜撇了她一眼骂道:“你还真是属猪的。” “你干嘛骂我?”水灵瞪他,她明明属兔,什么时候属猪! “我说你记吃不记打。”封缜没好气的说道:“那个女人三番两次害你,再好的姐妹情也要适可而止,你还在我面前为她讨人情,你说你是不是个猪。” 这话说的水灵一时无法辩驳,撇撇嘴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过是把话说给你听而已。至于你想不想帮,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这才对,做人就不能太善良。” 封缜说:“我在城里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别看他们穿的人模狗样,说话也斯斯文文,背地里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像是谁家的小妾和哪个公子哥勾搭上,还有哪家老爷纳了一名十八岁的姑娘做小妾,这些事情数不胜数。” 说着,说着,他语重心长的教育起水灵:“这世间险恶的大抵都是来自于人心,你别总是单纯的被人骗。” 她被谁骗了?水灵一脸委屈的想。 想不到封缜出去几个月,竟经历了这么多的沧桑,真是不容易。 她突然拉着封缜手:“阿缜,你在城里这么多日子,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封缜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认识谁?” “我不想认识谁,我就是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姓马的员外,就是娶我们村子里的那个叫刘玉芳的人。” “马怀礼。” “对,对。”水灵点头如蒜。 “你认识他啊?”封缜一脸疑惑的看着兴奋中的女人。 水灵摇头:“不认识。” 封缜没好气的质问:“那你那么高兴干嘛?” “你不是认识吗?你认识就好办了。”水灵拉着他的手说道:“我有些事情要求你帮个忙。” 她朝屋子里看了一眼,低头跟封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封缜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李晏家的这个未来的大舅哥还真是脂粉堆里高手啊。” 第101章 烦心事 水灵捶了他一下:“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吗?” “那个人渣,怎么可能?”封缜一脸鄙视的说道:“我只是有感而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既然能脚踩三只船,而且还让三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真是人才。”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嘛?”水灵一脸愁眉苦脸的望着他:“那个男人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晓,我怀疑大姐肯定也知道一些,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但是这个现实不愿意面对,以后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祸患,我作为李家的媳妇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封缜问:“李晏就不管管他家这个破事?” 水灵答道:“他倒是想管这件破事,怎么管?自已家亲姐执迷不悟,他现在在家里也不像以前那样说得上话,很多事情他真的力不从心。”说到这儿,她都有点心疼李晏。 自打李晏娶了她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如意,件件桩桩,桩桩件件都让他头疼。 她真心想为他分担一点儿事情,缓解一下他现在的压力。 封缜一口应承下来:“行,既然是你的困难,我自然去用心了解一下,到时候你再看怎么办?” 水灵冲他笑了一下:“封缜,谢谢你啊,” 封缜一愣,许是很久没见她了,他竟觉得水灵的笑容像月光一样皎洁明媚,好看极了。 “你要谢我是吧,你把东屋的酒送我几坛呗。” 这个痞子尽知道占她便宜。水灵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喝的不是我的酒吗?再说了,你到县城做工,现在身份高贵,想喝什么酒没有,非得要我的酒。” 封缜说:“很多名酒喝腻味了,就特别想念你酿的这些酒,能解一下乡愁。” 听他这样一说,水灵的心又软了,劝道:“那你就不要卖祖屋,你把封叔封婶到城里去居住,他们若是住不习惯,回来还有个落脚地方。” 封缜沉默不语,只是低低的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的脸,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既然都已经快要飞黄腾达了,哪怕多一处房子又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还可以做为炫耀的资本。 村子里很多搬到城里去居住的人,很多人过年都会回来住一段日子,很少有人像他这么决绝。 一定要跟灵水村一刀两断,就像要把自己的前尘往事一笔抹去。 “对了,这事情要是成了,到时候你请我吃什么东西?”他还是惦记着水灵酿的酒。 吃什么好东西?请他吃她一巴掌。 他哪一次回来放过她屋子里的东西,连吃带喝还带拿,还一副没有吃够的样子。 “到时候你让晏哥请你吃吧。”水灵没好气的说道。 “请他吃什么?”推门而入的李晏说道。 本来坐没坐相的封缜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李晏手中拿着一束月季花递给水灵:“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养活?” “应该可以。”水灵看着月季花根部的土说道。 封缜笑道:“想不到一向木头似的李晏整的还挺浪漫,都知道给水灵送花了。” 李晏一边打水洗脸一边说:“等你娶了妻子,你也会做这些事情的。” 水灵一边栽月季一边抿着嘴甜笑,说了一句:“他也快要娶妻了,到时候我们可能要包个大红包。” “嗯。”封缜说:“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你们要是太小气了,到时候就别去参加我的婚宴。” 水灵回了他一句:“不去就不去,你来参加我的婚宴了吗?” 最好的朋友竟不来参加她的婚礼,这事情她要记一辈子。 每当封缜抓她小辫子的时候,她就拿出来斥责他一回,让他不好意思。 封缜果真不好意思:“唉哟,水灵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若成亲,你们夫妻俩空手而去,谁拿红包我跟谁急。” 水灵心满意足的想,这才像承认错误的态度。 第102章 用计 三人有说有笑,到了吃饭的点,封缜留下来蹭饭:一是好久没有尝水灵的手艺了,甚至是想念;二是他看见水灵带回很多桃花,看她酿酒,做鲜花饼,临走的时候拿一半回家解馋。 水灵气恨不已:“你以后别来我们家。” 封缜拎着东西朝她挥挥手,这种气话说了千百遍. 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下次还是大摇大摆的过来蹭吃蹭喝。 晚上,翻看封缜给他们带的礼物,除了衣服,还有手饰,竟是一支很漂亮的蓝白镶嵌,雕刻成树枝模样的玉簪子,看上去雅致漂亮. 水灵甚是喜欢,拿在手上摆弄半天。 李晏见了说道:“这个怕要花不少钱。” 水灵说:“我也觉得,这货生意真的是做大了,你看他给我们送来的那两件成衣,那料子摸在手上比牛奶还软滑,肯定值不少银子。下回他来,我要跟他说一句,不准带礼物,带礼物就不准进我们郑家的门,他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哈。”李晏乐了:“水灵,你这口气倒是特别像他娘。” “他娘?!他娘可不管住他。”水灵没有好气的说道。 今日瞧他一副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样子,这才出去半年,还真以为自己脱胎换骨变成有钱人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猪拖到城里还是猪。 李晏也若有所思的感慨道:“这倒是真的,他现在的行为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只知道往前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水灵也很担扰,现今的封缜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只知道我行我素按自己的意愿做事,若是有一天真的翻车了,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过了两日,封缜拆赵吉给她送了个消息,过两日马家千金小姐要到玉清观上香,叫她做好准备。 水灵皱着眉想,做什么准备?人家要去上香,自己又不去。 她突然想到了孙伯常,那个男人怎么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俗话说的好:擒贼要擒赃,捉奸要捉双. 若是想要李家大姐信服那个男人是个渣男,那就只能让她亲眼看看。 李家大姐对她成见颇深,她突然想到了李月,让二姐说服大姐到玉清观上个香,到时候再来个歪打正着,岂不是就能达到目的。 “上香!好啊。” 李月二姐一听这件事情,恨不得举双手双脚同意。 “你去吗?” “我不去了,我只是听说玉清观求姻缘比较灵验,我都成亲了,去哪里干什么?” 说着看了一眼屋外正在忙碌的李薇,那块地她来回扫了很多遍,地上的灰都快扫干净了,她还在认真打扫。 “去求子啊,你跟阿晏应该要个孩子了。” 一说起这事情,水灵就有点尴尬,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敷衍:“到时候再说吧。” 去,她是肯定要去的,不然怎么揭穿孙伯常的真面目呢? 她拉着李月的手劝道:“不过二姐一定要去玉清观拜拜,让菩萨赐你一段好姻缘。” 李月红着脸说道:“我肯定会去。 她突然转头对李薇叫道:“大姐,我们一块儿去吧,我们彼此有个照应。” “我可以跟你去,不过我不要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晦气。”李薇头也不抬的答道。 “姐,你不要这样说水灵。” 李月看了水灵一眼,水灵拍拍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第103章 遇见陌生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玉清观并不是很大,香火却十分鼎盛,前来求姻缘的女子络绎不绝。 他们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拾阶而上。 水灵看着玉清观后开着红色的花,对李家两位姐姐说道:“你们先进去吧,我到旁边去看看。” 反正她也不是来求姻缘的,只需要等着孙伯常和马家小姐,来个瓮中捉鳖就行。 李家大姐阴阳怪气的说道:“都成亲了,玩性还这么大,哪里还有一点出嫁女子的端庄。” 李家二姐拍拍的手臂:“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儿,我们拜完菩萨就过来找你。” “嗯。”看了一眼大堂里慈眉善目的菩萨。 心里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也保佑大姐二姐都能觅得他们的好姻缘。 后山有一大片树林,树林下面是一间一间的房间。 旁边花坛里长满颜色各异的花朵,人还没有走近,香气就扑面而来。 结香,墨兰,春兰,月季……等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争妍斗艳的盛开在一处,引得蜂飞蝴舞好不热闹。 水灵心里发氧,想采却没有那个胆,这么有人专门种植的花让人观赏,自己要是贸然采摘了,到时候肯定引来主人的恼怒。 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留恋不舍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姑娘,你喜欢这花吗?” 水灵转头,从一株合欢花树下走来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青色锦衣,锦衣上绣着腾云暗纹,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英俊的眉目间尽显贵气。 他看水灵愣了一愣,慢慢的收了手中的折扇,眼前的女子梳着乌云发髻,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蓝白镶嵌的玉簪,瓜子脸,远山眉,眼亮如星,笑起来像刚刚盛开的茉莉,清雅别致,跟那人竟如出一辙。 风一吹,头顶上的合欢花纷纷而落,他似乎看见那人月白色的长衣在风里翻飞。 她伸手想要接住掉下来的花瓣,花瓣却只是触碰到她的指尖,然后慢慢的落在地上。 她本来明亮的神情逐渐暗谈下来,就像盛开的花瞬间凋零。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白玲儿。” 水灵一愣,连忙行了一礼:“对不起,打扰了。” “姑娘等等。”从迷梦中醒过来的男人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郑水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本不想说,女子本来就应该把自己名字透露陌生人。 可眼前这个人给她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自报家门:“郑水灵。” “水灵。”那人念着她名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点头赞道:“真的是个很水灵的姑娘。” 水灵被他夸的有点害羞,低笑不语。 那人说:“我叫赵易。” 水灵茫然而不失礼貌的朝他点点头,不知道眼前这个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他和她萍水相逢,转头之后也许永远不见,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她走后,赵易把手中的折扇一展,一个人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去查一查,这位小姑娘什么来历?” “是。”黑衣人领命消失在花海之中。 对于这样一个小插曲,水灵很快抛之脑后,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04章 撞破 姐姐们拜完菩萨,她提议四处逛逛,虽然还是被李薇冷嘲热讽。不过,谁能挡得住这美景的诱惑呢?还是一脸不高兴的跟着四处看看,看到美景美事也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其实李家大姐长得也很好看,略带微黑的脸庞,深目高鼻的姑娘,笑起来有一种大气的美。 可惜她不经常笑,总是丧着一张脸,让人难以接近。哪怕是孙伯常也很少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三人走走停停,水灵心急如焚,封缜说马姑娘会来上香,孙伯常会来献殷勤,到时候两人成双成对的走在一起,正好可以抓个正着。 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马姑娘和孙伯常的身影,也不知道那货得的消息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岂不是白跑一趟,也害得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一路上还受尽李家大姐的白眼。 一条路走到尽头,水灵渐渐死心,也许封缜得了个假情报,又或许情报是真的,只是马姑娘突然有事来不了。 三人准备打道回府,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山处,突然听到山后面传来说话,听见那人的声音,大姐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 水灵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 这个孙伯常也真是个龌龊的人,每每与人约会都挑在这个隐秘的角落。 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晴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比那人做得好。” 只听见马小姐冷冷哼一声:“你比那人好,你别做梦了,人家是镇上绸缎庄的公子,他和我家算是门当户对,你是谁?不过是个识了几个字的村夫。” “那人风流,不会对你好。” “他风流?”马小姐冷笑:“那你呢?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我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再对我纠缠不休,不然,我让你好看。” “但是晴儿我们已经夫妻之实了,你不能这样对我。”孙伯常还在腆着脸乞求:“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 “啪。”这话让马晴怒不可遏,伸手就是巴掌,打的孙伯礼后退两步,捂着脸震惊的望着她。 只听马晴冷冷的说道:“孙伯礼我警告你,我以前就是跟你玩玩,现在我快要嫁人了,你最好不要到处胡说八道。不然我就把你和那个女人的一点破事全部抖落出来,你看我爹会不会想要打死你。” 孙伯常脖子一缩,一脸讨好的笑:“我不敢,我不敢。” 水灵回头看着大姐,本以为像她这样泼辣的性子会冲进去直接给那个渣男两脚。谁知道她只是羞愤的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撩着裙子就跑掉了。 二姐李月跟在后面追:“大姐,你等等我。” 水灵本来也想跟在后面追,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是不待见自己,自己追上去只会让她恼羞成怒,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样也好,最起码她已经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哪怕没有进去打他两巴掌,以后恐怕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等她伤心过一段日子之后,她再在村子里寻摸一个稳重的人,让大姐再处处看。 大姐这样的脾气,必须要一个耐心的老实人包容她才是。 水灵想的很美好,谁知道那孙伯常竟厚着脸皮追上门来。 李薇不仅没有拿扫帚把她赶出去,甚至还答应了他的求婚。 第105章 执迷不悟 她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望着李晏说道:“你就没有阻止她。” 李晏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我已经听二姐说了那些事情,但是没用阻止不住,大姐铁了心要嫁给那个渣男。” “那你父母呢?你父母总应该说说自己的女儿吧。” “他们没有见过孙伯常另外一面的样子,只愿意听信大姐的一面之词。” 水灵叹了口气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虽然是弟弟,但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些事情还得他拿捏才好。 李晏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再想想。” 水灵蹙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大姐这样铁了心坚持很是奇怪,按道理说,她的年纪比我大几岁,但也没有到非出嫁不可的地步,若是再等一等你的父母也不会把她赶出,为什么她非得认准那个孙伯常不可呢?” “你也是。”水灵转过头责难李晏:“你毕竟是家里的男人,这种时候你更要拿出男人的气魄,不管用什么方法,你一定要阻止姐姐嫁给那个渣男。” 李晏只得苦笑:“你放心,我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等他想到办法黄花菜都凉了,她可不想多一门像孙伯常那样的亲戚,一个渣男人品肯定也很差,到时候挑拨离间弄得李家是非不断难以和平相处。 人说家和万事兴,作为李家的一份子,她可不希望自己未来生活在这水深火热的环境里。 想到这儿,她就亲自跑过去劝说李薇,李微不待见她,哪怕她是好心好意,她也当成驴肝肺。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大姐,你的事情我也没有资格管,我只是来劝你三思而后行,婚姻大事毕竟是你这一辈子的大事。”水灵苦口婆心的说道:“你明知道那个男人是个渣男,你还义无反顾的嫁过去,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我就图他对我好。”李薇一脸倔强的说道:“他说了他会改,我相信他。” “唉。”看她一脸坚定的神情,水灵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姐,那个男人在跟你好之后,又跟的女人腻腻歪歪还做出那种勾当事,你认为他会改吗?那样的人只会狗改不了吃屎。” 李薇这种怒其不争姿态,气得水灵把脏话都骂出来了。 “这世上的好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他呢?” “那世上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选我们家李晏呢?”李薇反问道。 水灵按着额头说道:“因为晏哥他是个稳重可靠,我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而孙伯常不是,他一定不会对你好。” “你怎么知道?若是他以后对我好呢?” 她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这是嫁人误终身的事情,一旦嫁出去,那就是一失足成千万恨,回首已是百年身的错误结局。 她和陈东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用多少年才能走出那个男人的阴影。 哪怕李晏对她再好,她有些时候也会无缘无故想起那段婚姻对她的伤害,明明非常高兴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礼物,又得而复失让人患得患失的难受。 第106章 一叶障目 “大姐,那个男人在与初相识之时就跟别人眉来眼去一心两用,若是你们俩人成亲,天长日久的岁月,他还不知道如何嫌弃你。”水灵耐心的劝道:“你还是要想清楚,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或者事物是靠得住的,人还要要靠自己。” “那你认为李晏靠得住吗?”李薇突然反问:“新婚之夜去夜会那个舒小姐,你不也现在跟他过得好好的,也没有因为那件事情跟他一刀两断。” 她一愣,想不到李家这位大姐脑袋如此清楚,竟会举一反三。对水灵的劝解见招拆招,并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还要胡搅蛮缠搭上自己的弟弟。 水灵叹口气:“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两人没到这一步罢了。” 站在门外的李晏实在听不下去了,水灵再这么劝下去,李家大姐再爆出惊天雷语,人没有劝通,自己的婚姻也得搭进去。 他本是怕水灵到家来劝大姐,到时候又被娘刁难,不放心跟过来看看,谁知道竟吃到了自己的瓜。 “咳。”他咳嗽一声走进去,本来正在说话的两人同时望着她,神情出奇的一致,惊讶尔后不耐烦。 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姐,我知道我们怎么劝你也没有用,你看见了真相也当没有看见,你愿意自己欺骗自己一辈子,这谁也阻止不住。”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全部的责任。你现在一意孤行想要嫁过去,以后若是过得不好,可千万不要埋怨。” “我不会埋怨你们,等我嫁了之后我就不回家了。”李薇赌气的说道。 话都说到之份上,再劝下去也只是浪费口舌而已,只好任她任意妄为了。 睡在床上的时候,水灵突然说了一句:“大姐也许说得对,我和她都是一样一叶障目的人。” 说着,不等李晏有所反应,就独自一人翻身睡过去,留一个后脑勺给李晏。 李晏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引火烧身。 过了两日,孙伯常厚着脸皮还李家提亲,各种礼品一式两份,摆满了李家的院子,还准备一个金镯子送给李薇,李薇晃了晃手向水灵炫耀。 水灵没眼看,转头到厨房里去忙碌,心里想,你若是知道你弟把所有的田契都给我保管了,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让人想不到是,孙伯常不仅给李薇准备了礼物,甚至给李家女眷人手准备了一份礼物。每人一个翡翠玉镯子,细腻的玉镯子泛着柔柔的光,乐的婆婆嘴角都合不拢。 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嫁女儿有福气,娶媳妇有什么用,就是教唆自己的儿子来气我的。” 水灵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关她什么事?若不是顶着李家媳妇的名头,她还真想撂挑子不干。 孙伯常拿着镯子过来讨好水灵:“弟妹,这个镯子成色不错,你的皮肤这么白,带上一定好看。” 说着,伸手过来要帮她带上,惹得水灵反感皱眉,下意识的一躲。 第107章 一个无赖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难道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看着他一脸猥琐讨好的样子,水灵拿着手里的水瓢,当孙伯常再次靠近她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把水倾倒在他的身上。 “啊。”孙伯常大叫一声,这身新衣可是他找隔壁的周达死皮赖脸借的新衣服,他说了不让弄脏,不然要他赔双倍价钱。 他哪有钱赔?他是赊了祖屋才凑齐这么一点嫁妆。他还指着把李薇娶过门之后,让李薇的弟弟李晏替他还债呢? 眼前这个女人是李晏的妻子,他哪怕有再大的火气不敢朝他发泄。 失态的尖叫之后,只得一脸笑:“没事,没事,回家换一套就行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到事情成功之后,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此时,李晏总算是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来,孙伯常一看到他脸色就变了。 来人是刘渠村的村长刘先表,六十多岁的老人看上去十分健壮。 一看到孙伯常就说:“伯常,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我来是告诉你,阿莹回来了。” 孙伯常一脸不相信的说道:“村长,你是开玩笑吧。” 阿莹,孙伯常的第一任妻子,曾经孙伯常嫌贫爱富家暴她,把她赶走了。现在居然回来了,还在这个节骨节眼上回来,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很。 现在却不是想这问题的事情,眼下他如何跟李家人解释阿莹的来历才是关键。 看着小舅子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的表情,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村长肯定把一切都已经告诉李晏了,不然,李晏不会带村长找上门来。 他望着李薇一脸愧疚的说道:“冯莹,我的原配,她因为嫌弃我太穷后来跟人跑了。现在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我现在就去这件事情去弄清楚……。” 啪。”话还没有说完就挨了一个大耳刮子,李薇一脸悲愤的看着他:“你,你有妻子了。” “她,她,她是前妻,她跟人跑了。”孙伯常捂着脸辩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都已经写休书休了她,谁知道她又自己回来了。” “据我了解好像不是这样的。”李晏望着他慢慢悠悠的说道:“冯姑娘说,她家本来也是殷实之家。父母是个老实人,把女儿嫁给你之后,你好逸恶劳,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把她带来的嫁妆输个精光不算,还偷了冯家的房产拿去变卖,被冯父发现以后,你打伤冯父,还把冯姑娘赶回家。” 孙伯常连连辩解:“阿薇,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是在污蔑我。” 李晏冷冷的望着他说道:“我也可以请冯姑娘过来跟你一起对质。” 孙伯常一听就息了声音,望了一眼脸冷静的李晏,又望望怒不可遏的李薇,继续厚着脸皮说道:“阿薇,我这就回去把这件事情搞定。” 说着朝门外冲了出去,却被李晏拦住:“你先别急着走,把东西也带走,免得碍眼。” 孙伯常没有说话,李薇却突然开口了:“李晏,你让伯常回去把事情弄清楚吧。” 到了这个时候,李薇对他还存着心思,真是让水灵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大姐……。” 李月叫了一声姐姐,却被李薇打断:“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在做什么?她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顺便把李家的大门脸丢在地上用脚踩。 而李家的父母也表现很奇怪,这个时候不应该跳出来维护女儿吗?哪怕不维护她,也应该打醒她,让她及时止损。 父母两人却一语不发,只是震惊的看着事情的发展态势,似乎默认了李薇这种执迷不悟的行为。 第108章 不对劲 望着这院子里系着红绸子的大筐小篮子,杂乱无章的摆放似乎像眼前一地鸡毛的生活。 李晏还想说什么,却被水灵拉住胳膊,水灵朝他使了个眼色说道:“晏哥,爹该吃药了。” 她跟李家人打了招呼,拉着李晏往家里走。 两个人回到房间,水灵关好门小声音说道:“我觉得大姐不对劲,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复杂的多。” “你的意思……?”李晏皱着眉望着她,心里也有一种不好预感。 水灵咬着唇说道:“孙伯常那样好手段,我担心大姐可能已经……,大姐当初又带着家里人到那个男人家里去住了几天……。”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好半天才一句:“明天我抽时间问问二姐吧,虽然她也不见得知道什么?细细问一下总能问出一点儿蛛丝马迹的事情来。” 李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突然起身准备朝屋外走去。 水灵一把拦住他:“晏哥,你要冷静一点儿,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你就算杀了孙伯常也于事无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晏咬着后槽牙说道:“那个混蛋……。”手重重的打在墙上。 “晏哥。”水灵抓过他的手,心疼的吹了又吹,看着上面红肿一片,又去找药膏替他擦拭。还好只是皮外伤,不然她非心疼死不可。 “你不要这样,这又不是你的错。” 话虽然这么说,水灵心里清楚很,这件事情怕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倘若不是李晏执意要娶她,李家父母也不会嫌弃丢人,举家到一个陌生男子的这里去住,更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她跑到厨房烧火做饭,她没有心思做的太仔细,就做了个汤,冬瓜炖排骨和青菜。 她把汤和冬瓜炖排骨悉数打包送到隔壁去,她对李家人说:“晏哥让我送过来的,希望爹娘还有大姐和二姐好好吃一顿饭。” 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聘礼,真希望晚上下一场雨,把这些聘礼淋的干干净净。 转念一想,这个想法不好,若是聘礼淋湿了,到时候还要李家赔钱,李家现在哪里来的钱,不都是李晏出钱吗? 真是晦气,怎么倒霉来倒霉去还是李晏呢? 回到家,看见李晏正在摆等她吃饭,她问了一声:“爹呢?” 李晏扶她坐下说道:“吃过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饭倒是动了一些,青菜也少了一些,汤和肉却一点儿都没少。 “爹干嘛不吃肉啊?”水灵皱着眉说道:“我端一碗汤给他喝。” “我让他吃了,他说没有胃口。”李晏一把拉住她:“你今天一天也算是够累了,先吃饭吧。” 水灵看了一眼里屋,屋里没有灯,爹爹可能已经睡下了,只得坐下来吃饭。 她把汤端到李晏面前:“你先喝一碗汤吧,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李晏拍马屁:“你的手艺还会退步吗?刚刚汤一熟,整个院子里飘的都肉汤的香味,可见还进步了不少。” 喝都没有喝,就在这里胡乱夸人。水灵白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你吃完了就先去休息吧,洗碗的活儿让我来做。” 李晏不同意:“不是说好的吗?你做饭我洗碗火烧,今天偷懒没有烧火,你连碗都不让我洗了。” “你手都受伤了,还洗什么碗?你是不是想让我多侍候你几天。”水灵横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好好休息,等你手好了,家务活还是你的。” 李晏想了一下说道:“那也行。” 水灵想了想问道:“你是花费了很大精力才找到冯莹的吧?” 李晏愣了一下,水灵冰雪聪明,有些事情不用说,她都能猜到一二。 “的确费了一点工夫,本来想要一击击中,谁知道竟……。” 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若是水灵猜测是正确的话。他们也只能放手让李薇自己选择,毕竟女孩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水灵安慰他:“你不要太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时候不管是姻缘还是孽缘都是身不由已,半分不由人。” 第109章 只想嫁给他 第二日,孙伯常没有来,来的一个叫周达的男人,他拿走了放在院子里所有的聘礼。 李薇抓着他的手问:“他为什么不来?” 周达一脸为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今天让我来拿一下聘礼,还有你手上的金镯子。” 李薇一把护住手腕,红着眼睛说道:“这是他送给我的定亲聘礼,我不能给你。” 看着大姐无助的样子,水灵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怜。 李晏皱着眉头说道:“大姐,李家人做人要有骨气,孙伯常已经不要你了,你把他的东西统统还给他,还有爹娘。” “我不还,我不还。”大姐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他凭什么不要我?他怎么敢不要我,我要找他问清楚。” “李家大姐你还是别去找他了。”周达一脸同情的说道:“我实话跟你们实说了吧,这些东西都是他卖了祖产换来的东西,还有这些镯子也是他从铺子里赊来的,你若是不还去,到时候是要吃官司的。” “大姐。” 李薇听了这话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说道:“那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 “啊啊。”她突然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真爱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伤心。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水灵把李月拉到一旁:“二姐,你跟我说实话,大姐跟那个孙伯常有没有发什么事?” 李月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啊,她一直跟我睡,怎么会发生什么事?” “那就没有你不在的时候吗?” 李月想了想说道:“有几次她回来的很晚,我猜测可能是小俩口卿卿我我忘了时间。”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嘴,一脸惶恐的看着水灵:“你的意思不会是……。” 水灵一脸严肃的朝她点点头。 李月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说道:“难怪有一次爹爹还发火责骂了姐姐,还吵嚷着要回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爹爹发那么大火,后来好像是那个孙伯常跟爹娘说了什么,爹娘才平息了怒火。” 听李月这么一说,事情就应该跟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难道让李薇腆着一张脸去求孙伯常回心转意吗? 且不论他要不要回心转意,就算回心转意也得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一生啊! 李薇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下午突然不见人影。李家人急的到处找,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寻短见。 到了黄昏时分,李薇自己回来了,她跪在爹娘面前说:“我还要过去做他媳妇,以后你们就当没有生我这个女儿。” “啪。”一直隐忍不发的李大娘终于忍无可忍的给了女儿一巴掌。 婆婆一边打一边哭:“我从小教你女儿要自重,结果你见了那个男人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你还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他,若是以后吃了亏,你别回来找我。” 李薇一边哭一边倔强的扬了扬头:“我绝不回来找你们,但是我想要弟弟给我一张田契。我总不能出嫁了,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吧。” 第110章 两人之间 她望着李晏说道:“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份,可惜你姐夫不争气,我必须有点东西握在手里,这样我才能有底气的在那里生活下去。” 李晏闭了一下眼说道:“好,我给,我在刘渠村北边有一块田,以后就是你的了。不管你是种还是卖,我都不干涉,只希望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水灵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语不发。 事后李晏问水灵:“你为什么不反对?” 水灵说:“那都是你东西,你可以自行处理,我为什么要反对?” 这话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却还是让李晏皱了一下眉,总觉得水灵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看待。 “唉。”不过水灵还是叹息了一声:“虽说给你姐姐送嫁妆是应当应份的事情。可是那么一块田,还是你特地花钱买下来的田,若是那个孙伯常是个种田人也行,到时候会好好料理它,就怕他拿了那块田,一转手就卖给别人。” “放心吧,他不会卖给别人的。” “为什么?”看着李晏胸有成竹的样子,水灵疑惑的问。 “我已经跟刘渠村村长说过了,若是孙伯常买卖田地,让他直接帮我买下来,到时候那块田还是我的。” “多少钱?” 李晏想了想说道:“我买的时候花了五两银子,我猜测他要买出的话大概七八两左右。” “七八两。”水灵思索片刻,爬上床,从床头柜子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些银子递给李晏:“喏,这些应该可以凑够十两银子,你就让村长按十两银子买下那块田吧。” 李晏望了她一眼,听她继续说道:“孙伯常那副德性,姐姐嫁过去肯定是要受苦的,我们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至少让她在这一两年时间有点银子傍身,生活不至于太难过。” 李晏没有接她手上的银子,只是伸手把她搂到怀里静静的叹了口气:“水灵,我能娶你,真是三生有幸。” “唉,要是你家里跟你一个想法就好了。”水灵有点忧心忡忡的说道。 自打她嫁给李晏,李家就出了李薇下嫁这档子事,婆婆估计要把这笔帐记在她身上。 李薇就这样悲悲惨惨的把自己给嫁了,由于嫁得悄无声息,李家人又被村子里的人好好诟病了一阵子。 果真就像水灵猜测的那样,宋慧真把这笔帐记在她头上了。她认为,李家现在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是从李晏娶了水灵开始。 在她心里,水灵就是个扫帚星,会给她们家带来霉运。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怎样才能让儿子摆脱这个女人。 水灵近来也很忙,一直跟着黄姑姑学做粥的手艺。她心里也有一个梦想,若是粥做得好,等有了钱以后就到镇上开个铺子,做个老板,赚点小钱。 有些时候刘珍珠会过来找她一起去给别人做饭,就是几十桌那种流水席,不是很辛苦,每次可以拿到两三钱左右。 水灵数了数小金库笑着对李晏说:“到了年底,我就能存六七两银子了,晏哥,你有什么愿望,到时候我帮你实现它。” 李晏笑了一下:“我的愿望岂是金钱能实现得了的。“ 他望着她的目光炙热而浓烈,吓得水灵害羞的躲进厨房。 他们成亲已经有两个多个月,到现在还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两个人偏偏又睡在一张床榻上,天长日久就生出几分尴尬。 有些时候水灵在想,他们现在这算什么关系,兄妹?! 谁承认了,夫妻?却至今没有做一回真正的夫妻。 第111章 平淡生活 她闲时坐在窗前绣花,听着四周传来的虫鸣声。看着李晏在院子里忙着打家俱,她就在想,若是能这样天长地久下去也挺好的。 一日,刘珍珠又邀请她去做流水席,她正好身上不舒服,本想拒了,可是舍不得那几个铜板。 她喝了一碗姜汤茶,就瞒着李晏出了门。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肚子发胀,人像踩到棉花上一样,可能是近日压力太大所致。 做菜的时候也像平日那样爽利,还好,刘珍珠看她脸色苍白也没有说什么。 等到忙完了,水灵就少要了一钱银子,今天自己真的很不给力,不好意思拿太多。 刘珍珠把钱如数递到她手上说道:“干嘛呀,你只是不舒服,你的活少干了吗?” “可我毕竟干的没有平日利索。”水灵不好意思笑笑:“本来还可以煮个汤和甜品,结果就煮了个汤,甜品也没有来得及上。” “那是你的问题吗?我自己不也可以煮甜品吗?再说了,你少煮这个甜品不知道要给主家节省多少钱,人家感激你都来不及呢?谁还在乎这个。” 刘珍珠一边说一边把钱递了过来:“拿着,拿着,你要是不接,下次有活我可不找你。” “那谢谢珍珠姐姐了。”盛情难却之下,水灵只好接过全部接收。 反正也是自己应当应份应得的那一份,她也不必跟她矜持。 “对了,刚刚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了,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刘珍珠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穿梭。 他们夫妻俩感情那么好,若是现在有了身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水灵涨红了一张脸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来了那个……。”说着抿嘴羞涩一笑。 “唉哟,我还以为你有了身子呢?”刘珍珠略感失望,却安慰起水灵:“放心吧,你们俩的感情那样好,孩子肯定会有的,说不准啊,年底我们就能听到好消息。” 水灵尴尬的笑笑:“哈,怎么可能?” 看着说的这么笃定,刘珍珠反问:“怎么不可能,你们夫妻的感情这么好,努一把力,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水灵摇头一脸坚持的说道:“这种事情不可能。” 她们现在最亲密的关系也就是相互拥抱,若是这样都能怀孕,那她就有很大的问题。 看她一再说这么的坚定,刘珍珠撇了她一眼,心里疑窦丛生,却没有再继续追根究底。 刚到村口,他们就见李晏一脸严肃的盯着水灵。 水灵朝刘珍珠吐了一下舌头说道:“完了。” 她今天身上不舒服,李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做重活,不要碰冷水,结果她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还偷偷溜出去做了酒席。 自己贪图那几个小钱,这下子回去有好果子吃了。 李晏先朝刘珍珠打了招呼:“多谢你送水灵回家。” 然后就一语不发的拉着她往家里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水灵有点跟不上去,却又不多话。 “唉呀。”直到水灵的脚踩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疼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李晏这才停住脚步,一脸严肃的蹲在地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他们现在还没有进村,等一会儿进了村子,大树底下的男女老少看李晏把她背回来,到时候又是闲言碎语一大堆。 李晏也不跟她废话,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上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吓得的水灵脖子一缩,乖乖的爬上他的背。 他背她走了一段路,水灵小声音道歉:“晏哥,对不起。” 李晏没有说话,他今天是真的很生气,出去的时候反复嘱咐她,不要太受累,她竟还跑去做酒席。 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这么不能依靠吗?还需要她为生计东奔西跑。 不过他更生自己的气,但凡他有一些银钱,让水灵有一定安全感,她也许不会这么辛苦,拖着不舒服的身体跑去做酒席。 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想跟她说话。 第112章 第一次吵架 到了家,李晏也不理她,只是不停的干活。 自打成亲以来,水灵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晏这样沉默的可怕,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晏哥,其实我也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不然在这里闲得发慌。” 水灵试图跟他解释:“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也不想到镇上去,就想着跟珍珠姐姐做几桌酒席打发一下时间。” 李晏依旧不说话,却给她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姜糖茶递给她。 她不敢不接,也不敢不喝,拿着一碗姜糖茶,咕咚喝一口。 “啊。”姜糖茶烫到她的舌头,她痛的叫了一声。 李晏脸色变了,立即问道:“很烫吗?” 他特地试了温度才拿过来的,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慌张的放下姜糖水。 “来,我帮你看看。” 小妮子抓着他的手:“晏哥,你别生气了。” 看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 依旧不想理她,这丫头学会对他耍阴谋诡计了。 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抓的死紧,一脸明媚的笑,像一只讨好主的猫,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以后我说的话你还听吗?” “听听。”水灵点头如蒜,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可怕的李晏,以后他说什么自己都听,这个家就由他作主了。 她拍着李晏的马屁:“我知道晏哥是为我好。” “你知道我为你好,那你还去跟着刘珍珠做酒席,那样高强度的工作你的身体受得住。”李晏没有好气的说道。 “我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吗?”水灵小声音嘀咕。 听她这么一说,本来不生气李晏心情又不好了。 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赚钱,没办法养活你对吧?需要你这么辛苦。” 水灵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会赚钱了,你怎么没有养活我了,我们家里吃喝用度不都是你出的钱吗?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学会自己赚钱,若是以后我们那个啥了,我还不至于让你放不下。” 话一出口,水灵就觉得自己失言,这一直是她心里想法。她们迄今为止还不是真正的夫妻,若是有一天各自分道扬镳,她还可以体面的退出。 李晏睁大眼睛惊讶的望着她,一把抽回手,在屋子转了个圈,冷笑的反问:“郑水灵,你是不是一直都有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水灵朝他眨眨眼睛。 “给自己找退路的想法呀。”李晏拉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一字一顿说的冷冽:“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你自始至终心里还惦记着我的弟弟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 水灵斩钉截铁的否认,她的确没有,因为她清楚的知道。 她自从答应嫁给李晏的那一天开始,李风眠就是她今生今世永远不可染指的白月光,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水灵皱着眉头说道:“李晏,你哪怕再不了解我的为人,也应该明白我跟李风眠已经过去了,我既然已经答应嫁给你,我就绝不会再对他产生非份之想。” “那你还给自己留后路?” “那你新婚之夜还去会金小姐呢?” 她们像天底下所有的夫妻一样,只要一吵架,失去理智就会翻旧账。 第113章 离家出走 郑水灵翻旧账,大概是因为心虚。 李晏说的对,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不因为想跟李风眠双宿双栖,而是因为李晏。 李晏为了把她托出苦海,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把她娶过门,若是有一天李晏想通了,她希望自己能够坦然放手。 这点小心思自然不能让李晏知道,这是她的想法,与他无关。 “哈。”李晏冷笑:“所以你才给自己留后路,郑水灵,你从来都没有把我丈夫看对吧你根本没有想过要跟我过一生是吧?” “你还真是……。”他突然站起身,可能是气极了,直接一脚踢倒了身旁的凳子。 噼里啪啦!凳子倒地的声音让水灵的心跳了一跳,她整个人都吓呆了,她还第一次看见李晏发这么大火气。 他回头望着水灵冷冷的说道:“郑水灵,我告诉你,我李晏既然已经娶了你,你最好有要跟我过一生一世的觉悟,至于其它你都别想。” 说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估计是找个地方生气去了。 水灵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爹从小屋子里跑出来,皱着眉看着她质问:“你跟李晏怎么了?吵架了?” 这叫她怎么解释呢?水灵按了按额头,想了想说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听他的话留在家里休息,跟珍珠姐姐一起跑出去做了流水席。” “就为这事吵架?”郑老爹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我认识的李晏还没有小气到那种程度,水灵,你爹只是老了,但并没有糊涂,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爹,真的没事?”水灵咬着唇说道。 郑老爹拄着拐杖走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还从来都没有看到他这么失控过?” 他一边扶起凳子一边望着女儿语重心长的说道:“水灵,李晏可是好孩子,他还是老实的孩子,他对你可是千依百顺,你可别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胡来,到时候有你后悔的一天。” 郑老爹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水灵一惊,心虚的不敢看父亲,害怕父亲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她心里也在隐隐的担扰,若是爹爹知道她跟李晏至今都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不知道爹会不会打死她。 眼下她得想办法把李晏哄回来才行,也不知道他生多久的气。 水灵一直坐在门外等,等到天黑李晏还没有回来,水灵心里有点急,特别爹爹那双探究的眼神,让她又心虚又后怕。 只好自己出去找李晏,她大概也知道他在哪里,这个时候他不会回家,他家里的人若是知道他们吵架,说不准又要挑拨是非。 说不准还要拿这件事情大作文章,让李晏休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他果真在张本家里,水灵满脸堆笑的叫了一声:“晏哥。” 李晏没有理她,依旧面无表情的吃着饭,火光下,他的神情特别冷冽,冷漠的像一块挂在屋檐下的冰锥,让她束手无策拘束难安。 张本虽然是个老实人,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也明白一二。 他借口去厨房打菜悄然离开。 第114章 讨好 屋子里就剩下两人,水灵拉了拉李晏的袖子:“晏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她的语气惶恐里带着央求。 李晏看都不看她一眼说道:“你先回去,我今天在张本家里休息。” “晏哥,你别这样,你就跟我回去吧,我爹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李晏,他把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 “郑水灵,你爹,你做什么都是为你爹,若不是因为你爹,你是不是干脆不让我回家!” “我没有。”水灵一脸委屈。 “我知道我不对,可是……。”她想了半天又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晏哥,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做真正的夫妻。” 这话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只是为了求得李晏的原谅。 李晏抬头看她,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满是怒气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水灵本以为他要大发雷霆,谁知道他只是冷冷的一笑:“郑水灵,我若在乎只是这些,你认为我们能走到今天吗?你真是太小瞧我李晏了。” 水灵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就没有说出口,怯怯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晏哥,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这是我真实想法,我们毕竟已经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了。” “同床共枕。”李晏自我解嘲的一笑:“你最别这样的说,免得让旁的人误会,耽误你以后大好姻缘。” “晏哥。”水灵委屈叫道。 李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催促道:“你先回去。” 李晏只是表面平静而已,他的心里其实很难过。 就因为太难过,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出更伤人的话。 不管他如何生气,他都不希望 没有娶她之前,他对金小姐的确有一些想法,娶她之后,他一心一意想要做一个好丈夫。 哪怕她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她。 只希望可以感动她,结果不过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他也不是真不回家,只是需要一个属于一个自己的空间。 他要把的情绪好好的整理一下,让自己的心态恢复平静,再想想如何来进行这段婚姻。 听见他还是这么冷漠无情的拒绝自己,水灵咬了咬唇,想落下的泪终就没有落下来。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迎着暮色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去。 自作孽,不可活,这话用在她身上正合适。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只是瞻前顾后,想做个独立自主的人而已。 她望着熟悉的房屋,突然有点不敢回家,她怎么跟父亲解释她跟李晏之间的争吵。 若是父亲知道她跟李晏至今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说不准要拿一根棍子活活打死她。 她跟陈东西那样没有感情都做了夫妻,她跟李晏明明这么要好,却还推三阻四。 说白了,不过是仗着李晏的宠爱罢了。 她调头往回走,走到村屋中间,茫然四顾。 此时天已经全部黑透,四野无人,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找不到。 委屈,痛苦,难过,所有的情绪齐齐的涌上来,她缓缓的蹲下身去低低的哭起来。 突然有人叫:“水灵。” 吓得水灵含着眼泪抬起头张望,看见眼前人愣了一愣,才叫:“珍珠姐姐。” 第115章 开解 “你怎么在这儿,李晏呢?”刘珠珠四下望了一眼。 他们夫妻俩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现在只看见水灵,却没有李晏,水灵还一个人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哭泣。 刘珍珠是过来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两人肯定闹矛盾了。 水灵一听她提起李晏,心里的委屈如黄河的水滔滔不绝而过,本来压抑情绪,突然就压抑不住了。 她拉着珍珠的手放声悲哭。 刘珍珠还是第一次看见水灵这么伤心欲绝的样子,赶忙安慰道:“水灵,你别哭,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若是李晏,我去骂他。” 水灵不答话,坐在那儿掉眼泪,直到心里的悲伤散去,这才抽抽泣泣的说:“没事。” 刘珍珠才不相信她的话,没事还能哭得如此伤心,要是有事还不挽根绳子上吊。 刘珍珠也问她事情原由,只是劝她:“水灵,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有事情你别心里去。你看看你家黄大哥,整日里好吃懒做,还喜欢赌,我们还是天天吵架,结果怎么样?日子还不得过。” 水灵抹了一下眼泪说道:“我没有跟他吵架,是我不好,让他生气了。” “那有什么,你哄哄他,他不就开心了。”刘珍珠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夫妻之间,不都是床头打,床尾和,晚上回去你对他好点,保证第二天他依旧对你千依百顺。” “我……。”水灵有苦难言:“他不肯回家。” “不肯回家。”刘珍珠一脸讶然:“怎么?他有外心了,今天要打算宿在别家女子那里了?” 不知怎么的,问这个问题时,刘珍珠竟隐隐的高兴,也听一下他们的八卦。 平日里看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会闹矛盾的夫妻,想不到闹起矛盾来竟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哪有别的女人,他在张本家里。”水灵苦涩的笑了一下。 她心里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得憋在心里。 听了这话,刘珍珠虽然略感失望。 却还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劝她:“唉哟,你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俩个人最多喝喝酒。我家那位,天天被那个冯二拉去赌博,哪我像你这样岂不是气死了。” 说起黄加河她就快要气死,恨铁不成钢也就算了,还丢人。 “哈。”水灵低低的笑了一下,一时间有苦难言。 她看了刘珍珠一眼,想着她结婚比较早,对处理夫妻之间的问题比较有经验,想了想,略带羞涩的问道:“姐,如果夫妻俩闹脾气没有同床共枕,想和好怎么办?” 刘珍珠一听先是一愣,细想一下立即明白过来。 她看了水灵一脸害羞的表情,笑道:“哈,我以为什么事情呢?这夫妻之间的事情旁的人出不了主意。不过我家一向是床头打床尾和,没有那么复杂。”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她和李晏之间可不是床头打床尾和那么简单,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慢慢解决。 刘珍珠见她脸上没有半点释然的表情,又劝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你们早点要个孩子,一切矛盾都可以迎刃而解。” “孩子?!水灵艰涩的吐出几个字:“我们,不会有孩子。” 刘珍珠一愣,她上一次好像也说了这么一句话,难道是夫妻之间有人有隐疾?看着他们也不像啊!! 第116章 说漏嘴 “水灵。”刘珍珠拉住她的手说道:“你跟我说实话,李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水灵想也不想的否认:“他没有任何问题,是我?” 刘珍珠继珠继续追问:“那是你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有二心?” 水灵越是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越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没有,我们只是没有同……。”水灵被逼得有点儿急了,差点失言,甚至及时住嘴。 她看着深浓色的暮色,叹了口气说道:“珍珠姐姐,我先回去了,我再不回去,爹应该着急了。” 刘珍珠还没有从她刚刚那句话里回过神来,她刚刚说他们没有同什么?她应该没有听错,也应该没有意会错。 哪怕她的话没有说完,她也知水灵说漏嘴了。 表面上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体贴的说道:“那行,那你先回去吧,可千万别太伤心,什么事情都慢慢来。” 心事重重点点头,她一向冰雪聪明,却不知道此次已经给自己埋下祸根。 这大概就应了那句祸从口出的老话。 “你……。” 一推院门,就竟和准备出门的李晏撞了个满怀。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脸焦急的表情,看见她才松了口气。 爹柱着拐杖站在门口笑她:“我让你去找李晏回来,你自己倒没有回来。” “我……。”水灵还没有从李晏早已经回家的事实里恢复过来,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我半路上碰到了珍珠姐姐。” 李晏接话道:“她又给你找活了。” 水灵摇摇头:“没有,我们只是聊了一会儿天。” “女人家家的就是话多,行了,回来就早点去睡吧。” 爹说完就拄着拐杖进了屋。 “进来吧。”李晏轻轻的说了一句。 水灵侧着身子走了进去,看见李晏关上门,这才略带紧张的问道:“晏哥,你不生我的气了?” 李晏看了她一眼说道:“进去再说吧。” 水灵听话的往屋子里走,院子里也的确不是谈话的地方,外面是李晏家,里面是爹爹,隔墙有耳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李晏递了个脸帕给她:“擦擦吧。”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嚣张的问为什么,她乖乖的接过脸帕擦了一把脸,又递还给他。 李晏放好脸帕坐在她对面,伸手自然的拂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乱发,温和的问道:“你哭了?” 难怪刚刚给她递脸帕,原来是为了让她擦一擦脸上的泪痕。 一句话勾起水灵心中的无限委屈。 她撇撇嘴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没有,外面的风太大迷了眼,多揉了两下。” 李晏乐了,她竟还像小孩子一样拿这个理由骗他。 算了,他也懒得拆穿她,免得恼羞成怒,破坏此时此刻比较友好的气氛。 他去拉水灵的手,水灵本想拒绝,想想又作罢。 他好不容易回来,自己总不能又因为矜持自尊把他往外推吧。 李晏握着的她的手说道:“今天我不应该惹你生气。” 水灵红着眼眶说道:“不是你的错。” 她觉得的委屈,只是李晏对她的态度而已。 第117章 知心话 自打成亲之后,李晏对她千依百顺,她都已经忘记了李晏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小的时候他们怕他怕的要死,见到他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现如今两人成了亲,他一直对自己无限宽容,任她无理取闹的耍小孩子脾气。 经过今日这件事情,她才警觉自己真的是有点太头过了。 李晏看着她低着头,烛火照着她白皙清丽的脸庞。她眼眶红红的模样,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心顿时柔软一片。 她前脚一离开张本家,他就心软了,他那么爱她,怎么忍心说那么重的话惹她伤心,让她在夜色浓深的晚上独自一人回家。 谁知道一回到家,他又不在,心顿时慌了,正准备出门寻她。 她又苍白着一张脸出现在家门口,心顿时落了地,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他已经在不知不觉的爱惨了这个小丫头片子。 “唉。”李晏叹了口气问:“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吗?” 水灵回他:“我们不一直都在好好过日子吗?” “那以后还藏着掖着认为我没有办法照顾你一辈子吗?” 听了这话,水灵一默,好半天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晏哥,你知道的,我虽然没有娘,但是我这个村子里却是幸福的一个人。爹爹从来都没有让我受过半点委屈,哪怕我们村子里遭逢大灾,我都没有饿过肚子。村子里很多女孩子十岁左右就下地干活,我没有,我还在私塾读书,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现在想来我这一生真的没有什么不顺心如意的事。”水灵说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除了嫁给陈东西,我很不喜欢他,但是爹爹一定要我嫁给他。这是自打记事以来,爹爹对我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我不能忤逆他。其实和陈东西这段感情的破裂。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我不喜欢他,没有办法像别的夫妻一样跟他太过亲密,导致周金枝有机可趁。不过他的离开也是让我长吁一口气,我终于不用应付他。” 李晏喃喃自语的说道:“爹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得有多生气。” 水灵警告道:“所以你不能在爹面前嚼舌根。” 李晏大笑:“哈哈,这话我才不会说,幸好你离了那个陈东西,不然我哪里来的机会做你的丈夫。”说着,搂着她的肩膀。 第118章 亲密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听见水灵说她对陈东西没有半分喜欢,他就十分欢喜。 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水灵红着脸剜了他一眼。 水灵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道:“后来陈东西走了,爹爹一下子病倒了,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我束手无策孤立无援,这才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幸好得到你和封缜还有唐家兄妹的帮助,我才得以渡过难关,可是我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了。” 她特地略过那时候受过的种种委屈一字不说,只说当时的心情,愿他能够理解她事后的种种决定。 她紧紧的抓着李晏的手,只要一想到那段灰暗的日子,她的浑身紧张,哪怕那种生活早已经离她远去,也不能让她有片刻的安心。 李晏抱着她,摸摸她的脸轻声说道:“没事了,你有我了。” 想起水灵所受的苦就十分的懊恼,自己真是疏忽大意。那段日子一直忙于田间的事情,都很少关心过她的家情况。 他们是相邻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虽然他也一直有意无意的帮助她,却碍于自己是个男生,从来都没有像封缜他们那样,温柔细致的呵护过她。 “没事,已经全部都过去了。“水灵说:“我成亲了,嫁给了你,好像一下子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晏哥你知不知道,虽然我知道你能替我撑起一片天,我也希望我们家人一辈子平安无事,但是人有祸福旦夕,若是以后再碰到这样突发事件,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依靠。” “我知道,我知道。”李晏抱着她抚着她的秀发说道:“我什么都知道,今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一说这件事情,水灵又委屈了:“你也知道你今天不对,你知不知道你发起脾气来多可怕,我生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说着,鼻子一酸,眼眶发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终就没有哭出来。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身边,她就安心。 “那从今天开始你不避着我了。”李晏下颌抵着她的头声音嘶哑的说道。 水灵的心猛得一跳,从他怀里离开,咬着唇说道:“我,我又没有避过你。” 说着自己有点心虚。 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李晏大笑,又把她拉进怀里说道:“夜已经深了,我们应该就寝了。” 一听这话,水灵从他怀里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床上去说道:“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晏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调侃道:“娘子既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相公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谁迫不及待了。”水灵回了他一句,作势要从床上下来。 刚刚她只想找个安全的位置,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谁知道竟让他嘲笑自己,真是让人恼羞成怒。 李晏一见,急忙走到床边,一把抱住要往外窜的水灵,作势往床上一倒,单手撑着床,压着几欲起身的水灵。 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主动,让水灵脸红如涂了胭脂,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第119章 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哪怕跟陈东西特别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伸手推了推李晏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只得红着脸央求:“晏哥,你压到我了。” “不会。”李晏俯下身子,脸贴着她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生出些许暧昧。 水灵咬着唇,手紧紧的抓着衣襟,紧张的连毛孔都已经竖立起来了。 奇怪,她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经历那事,但是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难道因为眼前是李晏,所以才会比较紧张,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到神经都紧崩到一块儿,就像一根琴弦,只要一轻轻触碰就会断掉。 她正胡思乱想着,李晏温热的唇贴上来,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烟火。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大抵便是如此吧。 纠缠到半夜,水灵有点乏了,谁知道李晏又靠了过来,像一只不知足的饕餮一样抱着她。 “晏哥。”浑身乏力的水灵使出吃奶推了推他,没有推动,只是让他抱的更紧。 “你明天不用下地吗?”现在这样没完没了,明天肯定起不来。 水灵生气的捶了他一下,不过以她现在的体力,不过是打在棉花上而已。 李晏一边忙一边说:“我已经跟张本说好了,明天让他一个人带人做着。” 水灵在心里哀嚎,惨了,原来这货早就准备好了。 古人说: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是李晏还是起的很早,甚至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只是自己没起来而已。 听见爹爹在外面跟他说话:“你又让她睡懒觉了,这怎么成,嫁了人妇,早饭都可以不用做了吗?” 李晏答:“昨天她没有睡好,让她多睡一会儿。” 水灵听得出他声音有多愉悦,今天晚上死都不准他这么嚣张,她还想要活命呢? 浑身酸软的水灵躲在被窝里,恬着脸继续睡。 她现在真的爬不起,哪怕爬起来估计也要倒下去,还不如睡个痛快。 李晏进来给她送早餐,水灵想也不想的抽出枕头朝他身扔过去:“你还进来做什么,你出去。” 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就来气。 满面春风的李晏躲过枕头,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笑着说:“昨天晚上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先吃早餐。” “不吃。”她都没有梳洗,哪有什么心情吃早餐。 她可不愿意邋里邋遢的样子让人眼前人笑话。 李晏自然懂她的心思,又打了水伺候她梳洗。 “啊。”水灵见他这么殷勤又不好意思继续赖床。她刚刚一逞强想要爬起来,只觉得腰上一痛,呻吟一声后,又忍不住的一瘫软在床上。 李晏见她这样痛苦的样子,心生愧疚:“水灵,昨日我太不知节制了。” 水灵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今天晚上不准上我的床。” 他今天晚上要是再来一回,她就不用活了。 那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120章 秘密 李晏一边替她揉腰一边说:“今天晚上我尽量节制一点儿。” 尽量节制,一听这话,水灵狠狠的掐了他一下,嘴里面骂道:“李晏,你这个混账,你想弄死我吗?” 李晏疼得龇牙,却还是面带笑容的答道:“不会,哪怕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水灵横了他一眼:“一大早上说这个干嘛,你有毛病啊,赶紧把水拿过来,我要洗漱。” 她早不起床,回头肯定要被父亲说教。 不过还是被父亲说教了,虽然只是一句,不过也让水灵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虽然说夫妻床头打,床尾和,不过也要注意分寸。” 李晏眉眼带笑的答:“是。” 水灵想也没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不要脸,她还要,哪怕眼前是她的父亲。 小俩口的生活从此开始守得云开见月明,过起了你闹我笑的幸福日子。 一日,水灵从外面回来,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好像是黄姑姑的声音。 她本想走进去打招呼,谁知道却被她的话吓得停住了脚步。 “郑东泰,你现在才说自己愧疚,不嫌太晚了吗?” 水灵只觉得脑袋一嗡,爹和黄姑姑是个什么关系?黄姑姑竟然直呼爹的名字,而且还这么不客气。 她不敢回家,偷偷的往田里跑去,她得去找个人一吐为快。 一到田里,张本看见她就喊李晏:“李哥,水灵来了。” 李晏回头,看见水灵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站在岸边,一边叫一边往田边走去。 “水灵,你怎么来了?” 水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正在忙碌的人,欲言又止的望着李晏。 李晏回头对张本说:“你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张本笑道:“知道了,李哥。” 水灵来了,留得住李哥的心,也留不住李哥的人,还不如让他们夫妻俩好好说说话。 李晏上了岸,水灵还是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 “水灵,怎么了?”李晏一边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一边问。 水灵一言不发的拉着他走了很远,停在一座山神庙的大树底下才问:“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跟爹说。” “你上次跟我说什么事情?”李晏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懵。 “就是让爹续弦的事情?” 李晏一愣,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哑然失笑:“水灵,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水灵一脸严肃的望着他:“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有没有跟爹爹说过。” “说了。”一听媳妇这语气不善就是准备发飙,他连忙说道:“我不仅说了,甚至还问了爹的意愿,可是爹说他除了娘,心里没有别的想法。” “那怎么办?”水灵听了满脸失望的叹了口气。 李晏很是奇怪的问道:“水灵,这是好事情,有什么奇怪的,爹一心一意对娘,你不开心吗?” “我开心……。”水灵瞥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空地,颓废的坐在地上,心事重重的看着远方。 她也真是倒霉,每次这种不好的事情总能让她看见,这下子好了,又有心事了。 “水灵,你到底怎么了?”李晏紧挨着她坐下。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今天回家听见爹和黄姑姑正在说话,他们很奇怪。” 第121章 烦心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李晏笑:“黄姑姑肯定是来找你的,你不在家,爹若是不跟人家说话,那多尴尬。” 水灵皱着眉说道:“你说的没有错,可是黄姑姑跟爹说的话很奇怪。” “郑东泰,你现在才说自己愧疚,不嫌太晚了吗?” 水灵说着,就模仿着黄姑姑的口吻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听她说完之后,李晏也皱起了眉,这下子倒真是奇怪了。 李晏想了想说道:“也许爹和黄姑姑以前就认识。” “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水灵按着头说道:“按理说,黄姑姑是从来都没有到过灵水村的人,她是周叔外面找的媳妇,怎么会跟爹爹有所纠缠呢?李晏,我们家一直是门对门的邻居,你可看过我爹爹跟别的人有过往来?” 这还真没有。听水灵这么一分析,李晏一时答不上话,也觉得事有蹊跷,只是一时理不清个所以然来。 他安慰水灵:“这件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可千万别在爹面前提起这档子事。” 虽然他对这件事情也心生怀疑,却也怕水灵无中生有,到时候生出是非就不好了。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跟你说,看来以后我得少跟黄姑姑往来才行。”水灵皱着眉叹了口气说道:“唉,你说这叫什么事?若是黄姑姑孤单一人,我倒是乐观其成。说句实话,我还是很喜欢黄姑姑的,但是黄姑姑有家室,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嗯,你这样的决定是对的。”李晏也同意她的看法。 且不论岳父大人是否跟黄姑姑有渊源,灵水村是个小地方,人又特别八卦,若是让人看见了又是平地起是非,瓜田李下,避嫌为上策。 回到家里,水灵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心事重重,谁知道父亲也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这下子更加坐实了她心中的想法。 看着父亲一瘸一拐朝小屋走去,那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背影真是让人心疼。 “怎么办?”水灵无声的望着李晏,对着满桌子菜也无心下筷子。 李晏见着此情此景也生出忧虑,想了想说道:“我抽空探探虚实吧。”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先问个原由,再做其他的打算。 以后的日子里,水灵也有意无意的避着黄姑姑,为了让自己不做的那么明显,她跟着珍珠在一起的日子就多了。 珍珠调侃她:“你们家那位舍得你跟着我东奔西走啊。” 水灵笑:“他自然是舍不得,不过我乐意,他也不反对,只是让我不要那么累。” 珍珠一脸羡慕的说道:“水灵,你的命真好。” 水灵想了想说道:“嗯,我也觉得。” 自从两人解开心结之后,日子过得比以更加幸福,她真正的体会到了男耕女织的快乐。 刘珍珠看着她清丽的眉宇间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就连忙碌的时候都带着不易觉察的愉悦,也许这才是幸福女子的模样。 想起家里那个不成器的男人,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第122章 夫妻之间 自己以前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因为太过能干,不把男人放在眼里,其实那个时候也有人说和过她和李晏。 她记得他们说:“你能干,他也能干,两个人配在一起相得益彰,简直是天作之合。 当时的她哪里听得进去,不管那个男人多优秀,想起他一大家子人都需要他一个人养活,还有一个长年累月烧钱的状元郎,头皮就发麻。 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么的目光短浅,不管生活怎样艰难,只要肯努力,就会闯出一片美好的天地。 “李晏他家里人对你还好吧。”刘珍珠故意试探她。 他们结婚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想来她也不招李家母待见,再加上又有个厉害的大姐李薇。 生活哪怕不是水深火热,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果真,一提起李家母水灵的脸色就变了一变,闷闷的说道:“也不能说好,只是不太找茬。” 刘珍珠心里窃喜,夫妻感情再好又有什么用,若是得不到婆婆的认可,日子一样不好过。 又听见水灵说:“不过也还好,晏哥会护着我。” 说完,又是甜甜的一笑。 那笑容再一次刺痛了刘珍珠的眼睛。 回到家里,看见自家男人坐在长椅上剔牙,她就一时气不知打哪儿出,随手抄起一个东西朝他脸砸过去。 “唉哟。”悠闲自得的黄加河没有防备被打个正着,捂着脸疼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疯了。” “我是疯了。”刘珍珠叉着腰叫:“我每天这么辛辛苦苦赚钱,你一个人在家游手好闲连个饭都不做吗?” 黄加河理直气壮的说道:“做饭不是婆娘的事情吗?我一个大老爷们掺和啥。” 刘珍珠瞪着他:“屋里屋外的活儿我都干了,我要你干嘛?”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我不是出去弄钱去了吗?” 刘珍珠手一伸质问道:“钱呢?” “我……钱……。”黄加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突然想到自己干的坏事,这个时候不宜跟刘珍珠翻脸,立即端起一张笑脸望着她。 “娘子,你别生气,我现在就是去做饭。” 看着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刘珍珠一愣。 俗话说,知夫莫若妻,好歹也在一起生活好几年的人,他的一举一动大抵都会透露着不寻常的消息。 换作平时,这个男人是打死都不会示好,反而会逃出门跟人喝个痛快。 今日竟举动到厨房去做饭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免的让人疑窦丛生,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厨房忙碌的黄加河冷冷的问:“你今天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你别胡思乱想。”黄加河头也不抬的敷衍她。 一看他这个样子,她更觉得没有好事,又气又怒的说道:“黄加河你最好对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 “没有。”黄加河举双手迭口否认:“我今天没有去赌钱,不信你去看看你的小抽屉。” 听他提到自己的小抽屉,刘珍珠的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旁间,拿着钥匙打开抽屉,按捺住心慌,细细的数了一遍。 数完之后才松了口气,还好,银钱一个子都不少。 不对,这抽屉他都上了锁,除了他撬了锁,不然自己的银钱绝不少,真是关心则乱。 她拍拍脸走出屋外,脸色依旧不太好,没好气问道:“你没有闯祸,这么殷勤干嘛。” 这个男人平日扫帚倒在他脚边都懒得扶一下的人,不是她连打带骂,他绝不肯起身倒杯水给她喝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动手做饭。 “那我今天不做饭了。” “你敢。”刘珍珠柳眉一竖,这人好不容易勤快一回,他要是不做饭,两人就都别吃饭了。 “你瞧瞧你,我对你好了,你说我别有用心,我对你差了,你又不乐意,你叫我怎么办?”黄加河摊了摊手说道。 刘珍珠无话可说,看了一眼他忙碌的身影,自我安慰道,若是不赌钱,他其实也不错,最起码不敢对她动手。 日子就这样凑和的过吧,还能咋地,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选择的男人,哪怕再坏,也只能自己忍受着。 吃饭的时候,黄加河欲言又止的望着她。 刘珍珠心里感叹,她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她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说吧,你又做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跟朋友在城里合伙做生意,你看封缜都到城里去做大掌柜了,我又不比他差,肯定干得又他还好。” 刘珍珠翻了个白眼:“人家封缜从小就有做生意的天赋,十几岁就赚了一辆牛车回来。你呢?到了二十几岁,家里已经被你输得就剩下这间破房子了。要不是我平日忙里忙外拼死拼活的做,你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直接睡村口吧。” 黄加河被他讽刺的脸一阵青一白,却又觉得无可辩驳,小声音说了一句:“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哼,莫欺少年穷。”刘珍珠冷笑:“少年,你还是收收心思种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吧。” 刘珍珠看他沉默不语,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不会再起什么花花肠子。 心里却生出些许安慰,黄加河终于有了一点儿上进的决心,夫妻俩以后好好努力,说不准生活还会超过李晏夫妇。 殊不知,黄加河并没有死心,正在密谋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想给刘珍珠一个惊喜,免得她总是狗眼看人低。 水灵回到家,看见李晏坐在门口做东西,一路小跑过去说:“晏哥,你又在做什么?” “给你做个篮子。” “我也要做,我也要做。”水灵拉着他的手央求道:“我看你做那些小玩意特别好玩,我也要学着做。” 李晏看她一脸孩子气的样子,一脸宠溺的说道:“做这个东西很费手,你还是去做饭吧。” “饭一会儿就能做好,我先学着做做这个。” “好,我教你。” 被她缠的没法子,李晏只得教她,想来她只是小孩子心性,玩腻味了也就不玩了。 第123章 一波未平 谁知道水灵竟认真起来,削竹子,编竹子,学的有模有样,手法不太娴熟,上手却十分快。 她编了一圈已经是满头大汗,仰起发酸的脖子对李晏说:“原来你以前做这些这么辛苦,以后你就不要再做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任性,这也要他做,那也要他做,把自己夫君当成万能人,你还好意思说。” 郑老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虎着一张脸吐槽自己的闺女。 水灵只得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这件事情的确是她任性,她觉得李晏什么都会,她就什么都想要李晏做一个。 看着满屋子都是李晏做的东西,她就心满意足的很,完全忘记了让他多休息。 李晏答道:“爹,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郑老爹说:“你哪里闲了,闲的都是我这个闺女。”回头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水灵吩咐道:“还看,还不去做饭。” 唉,她老早都怀疑自己不是爹的亲生闺女,爹自己不承认,她也不好意揭穿他。 刚到厨房,隔壁的李月就跑了过来,一脸慌乱的说道:“阿晏,水灵,姐姐回来了。” 院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现在已经是黄昏,李薇姐姐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李晏和水灵回到家里一看,李薇正俯在桌子上哭,李家娘,也就是水灵婆婆,正在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我跟你说的啊,让你自重,你不听,你觉得他是好人,现在怎么样,他不是什么好人吧。” 罗慧真嘴里的不是好人应该是孙伯常,两人才成亲多久,李薇就哭着跑了回家,可见事情不简单。 “你那个时候不是说不回来的吗?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有本事死在他家里啊。” 李薇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说道:“死在他家就死在他家。” 可能是看见李晏他们回来,她特别有恃无恐的往屋外跑,被李月一把拉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啊。” 水灵这才看见李薇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上去有三四个月的样子。 可是她和孙伯常成亲还不到两个月,水灵看着此情此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那个时候的猜测全部一一证实,李薇委屈求全的匆匆下嫁也找到原因,只是这样仓促潦草的婚姻给她带来的只有眼泪。 一提起孩子,李薇更觉得羞愧难当,低着头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李晏沉着声音问道。 哪怕他是弟弟,他也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 平日里家里的小事情他不会多管,一旦碰到这样的大事情还真得他出面解决。 李薇听弟弟这么一问,立即抽抽嗒嗒起来:“他把家里给我的嫁妆拿走了,我问他要,他还动手打我。”说着又捂着脸哭起来。 李家母觉得没有面子,长叹一声:“唉,真是作孽啊。” 李晏一听,脸色一沉,锐利的眼神闪过一丝暗芒,转身就要朝屋走。 水灵一把拉住他:“晏哥,别急啊,听大姐把话说完啊。” 第124章 你不是累了吗? 众所周知,孙伯常一直惦记着大姐的那些嫁妆,李家是没有什么钱,不过李晏手里有一块地特别值钱。他也知道李晏肯定不会亏待自家姐姐,绝对会代表家里人备一份厚礼送她出嫁,在他花言巧语的攻势之下,大姐说她手里有一张地契,没过多久,孙伯常就偷了那张地契,并且翻脸不认人。 若不是考虑到大姐肚子里怀的是他孙家的骨肉,估计早就要休妻了。 “阿晏,对不起啊。”李家大姐拉着李晏的手:“姐姐有眼无珠,误了我的一生不说,还害的你损失了一块地。” 李晏说道:“没事,一块地而已,但他打你就不对。” 李薇连忙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我的语言激怒了而已。” 水灵皱起眉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她是不受待见的媳妇,有些话不方便说,只得私底下问李晏。 李家害怕家丑外扬,就提前找个理由打发她回自己家,她也乐得轻松自在,欣欣然的回了家。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跟爹说了一遍,爹一脸若有所思的说道:“孙伯常是个无底洞,你和李晏切不可太心软。” 水灵点点头:“我知道。” 她们赚的每一份钱都是血汗钱,可以拿来供养大姑姐,但绝不可以便宜了那个软饭男,免得为虎作伥,以致后患无穷。 李晏很晚才回来,水灵迷迷糊糊的问:“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李晏钻进被窝,身上的凉气让水灵往旁边挪了一挪,却被男人捞进怀里。 水灵伸手推了一下他:“你身上太凉了。” ”马上就暖和了。“李晏用下颌蹭了蹭她的头:“我有点倦了。” 能不疲倦吗?家长里短最伤人心! 水灵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睡吧。”她也寻个舒服的位置不动。 男人本来就属火,李晏身上很快就热了起来,水灵又想推开他,她可不想在春夏交替之际抱着个暖炉入睡。 李晏说:“我给了大姐五两银子。” 水灵一愣,想了想说道:“这是对的,大姐现在怀着身孕,需要好好的养着。你一定要叮嘱大姐把钱藏好,别再被那个孙伯常发现。” “你怎么知道大姐又会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水灵没有好气的说道:“那个男人都打他了,她都那样回护他,不回去才怪。” 女人有些时候最懂女人心,刚结婚没多久,又怀着孕,不回去能去哪里。 “明天你去送大姐吗?” “嗯。” “你嘱咐她,让她不要怕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要是死性不改,你就让她回来。” 他们虽然不是富大贵,但是多养个人不过多双筷子而已,还是可以供养的起。 李晏叫道:“水灵。” 水灵应道:“嗯。” 李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本以为只是一个吻,谁知道他竟放肆起来。 当他的手伸进她衣服里的时候,水灵的脸一红,推了推他:“李晏,你不是累了吗?” 李晏含含糊糊的答:“我要更累些,才会睡得安稳。” 月上树梢,清醒中的水灵在心里骂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动了动腰,疼得她差点儿叫出声音来,狠狠的剜了一眼抱着她闭目养神的男人,白天都那么累了,晚上竟还这么好精力,真是奇了怪了。 闭着眼睛的李晏说:“你若是再动,明天我们就都别起床了。” 第125章 回护 水灵浑身一僵,吓得一动都不也动。 他要是明天起不了床,她又成祸水了,明明享受的是男人,背锅的却是女人。 亦日,她们刚刚醒过来,就听见隔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两个人同时翻身坐起来。 水灵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腰,昨天那么一闹,真是让她的腰有点直不起来。 李晏见状连忙说道:“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明知道他是好心,却让水灵忍不住给了他个白眼,他还好意思在这里虚情假意,也不知道自己现今的状况是谁害的? “我不起床,让你娘抓到把柄,未来的日子又不好过。” 说着,推开他的手:“起开,我要赶紧起床,你也快点,去你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个农家院,又不是候门府,隔三岔五的出点幺蛾子,每日每夜让人心惊肉跳。 还有什么事?不过是孙伯常来了,他不仅仅是来接李薇回家,更是来要钱。 孙伯常的脸皮也实在是厚,他骗了李薇的全部嫁妆,竟然还有脸前来要钱,气得公公拿扫帚抽打他。 水灵跟李晏到家的时候,公公的怒骂,婆婆和李薇的哭泣,李月的束手无策,现场简直不要太乱。 “你这个负心汉,我把女儿嫁给你,我们家什么都没有要,你就这样作践我的女儿,你真是太过份了。” “你还敢来要钱,你看我不打死你。”说着,随手拿起扫帚,就朝孙伯常身上招呼。 这个男人会演戏,公公拿扫帚抽打他的时候,他就跪在那里直挺挺的挨着,一声不吭,只是脸上时不时闪显着痛苦的神色。 这自然激起了李薇的怜悯之心,她扑过去让爹爹住手,从来都没有发过怒火公公已经气得没有半点儿理智。 女儿这样不成器的样子更让他大丢面子,他一边打孙伯常一边伸手推了女儿。 没有防备的李薇被推到在地,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推搡一下子吓坏了所有人。 众人慌乱的又急又叫,屋子里又是兵荒马乱的情景。 李晏皱了一下眉说道:“爹,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吧。” “二姐,你先把娘和大姐扶进屋子里去,水灵,你也去帮忙。” “嗯。”水灵点头,随着李月把婆婆和大姐送回屋子。 大姐不放心,频频往后看,水灵扶着她说道:“大姐,你别这样,你越是这样,他越是有恃无恐。” 这次李薇没有反驳她,只是小声音说了一句:“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谁说不是,他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水灵冷冷的反问:“可他在乎过吗?” 那个男人若是在乎,也不会拿了她全部嫁妆,也不会动手打她。 可见他根本不在乎,不仅不太乎李薇,甚至也不乎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薇辩驳道:“我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他只是气极了。” 水灵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惊讶的看了李薇一眼,散乱的头发耷拉在苍白的侧脸。 她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而虚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皮囊,看上去十分可怜。 第126章 劝说 水灵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她和孙伯常才成亲多久,她就已经被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以前那个精气神十足的李薇,以前那个大嗓门的李薇,以前那个叉着腰站在人群里为自家人出头的李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真是又惊又怒又痛,撇开他们现在的亲戚的关系不谈,她自小就十分佩服李家大姐风风火火敢作敢为的性格。 水灵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如她的十分之一,她总是优柔寡断,她总是瞻前顾后,错过很多事,伤害很多人,哪怕是想后悔也来不及。 “大姐。”水灵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铁,一股子寒意从她手掌中传到她的手掌中,让她的心忍不住一惊。 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然后握着她的手关切的问:“大姐,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刚刚那一下子有没有伤到你?” 李薇握着茶杯神色恍惚的说道:“没有。”眼睛却还是看向屋外,眼神里尽是担扰。 李晏并没有对孙伯常发怒,只是让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屋外,可见不想让屋子里的人看他们如何解决这么场争端。 “大姐,你别这样。”水灵劝她:“他不是你的良人。” “那我能怎么样呢?水灵。”李薇反问她:“我已经跟了他,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我还能怎样呢?” 她哀伤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大雁,听起来让人撕心裂肺。 水灵被反问的哑口无言,俗话说,未经人苦,莫劝人善。 她不是当事人,很多的事情也只能劝一劝,她不能左右她最终的决定。 看向屋外,隔着门能隐隐看到他们说话的样子,没有听见激烈的争吵,两人应该都很平静。 只是偶尔看到李晏抬起的手臂,这是稳重的李晏最气愤的时刻,除了强忍着没有打人。 水灵沉默了一下说道:“反正我是觉得,若是遇到这样的人,还不如趁早放手,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总不能带着孩子被他拖进地狱吧?” “哈。”李薇苦笑一声说道:“水灵,你是被阿宴宠的太好,所以不知道世间所有的感情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这就是女人的命,碰到好的,像你一样,不笑也像一朵花,碰到不好,像我这样,怎么过都是杂草一样的命运。” 她说着,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落在杯子里泛起点点涟漪:“他再不好,我要带着孩子和他一起过日子。你说,我不倚靠他,我能倚靠谁?” “你可以倚靠你自己啊?”水灵急急的说道:“虽然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但是回头是岸,只要你肯和这个男人断了,以后总会有更好的生活。” “哈。”李薇又笑了一下:“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你还真是天真的很。当初陈东西离开你的时候,若是没有阿晏,你能撑过那段艰难的岁月吗?” 水灵又答不上话。李薇看着她的表情说道:“怎样,不能吧,你有幸能碰到一下李晏,我又能碰到谁?” 第127章 各有苦衷 水灵这次彻底沉默了下来,她一时找不到词来劝说李薇,她也曾经有过这段艰难的时光,表面上看是自己撑过去的时光,实际上却不是。 若是没有李晏,她现在还不知道未来发生什么变故? 屋外的李晏望着心虚气短不敢看他的孙伯常:“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伯常搓着手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接李薇回家。” 他不敢看李晏的眼睛,也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也不是什么王孙贵族,自己每次见到他心里就会犯嘀咕。 他自然也没有说实话,接她回家,只是因为他已经身无分文。 昨日到镇上的快绿阁待了一个晚上,结果被老板发现没有钱,把他赶出来了不说。还威胁着让他还钱,若是不还钱,就卸了他一条胳膊。 他迫于无奈才回头找李薇,不仅仅是要接李薇回去,也是想再问李家人要点钱,快点儿把欠下的外债给还清。 不然,他才不愿意见这个像母老虎一样的女人。 “你还欠多少钱?”李晏看着他,眼神犀利,像是能把这个男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二两。”他头一低,一点儿愧疚的表情都没有,厚颜无耻的说道。 说完之后又找补了一句:“弟弟,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把你姐捧在手心里,疼她一辈子。” 谁会相信他的鬼话,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改变。他现在只是落魄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若是有一天他扬眉吐气了,他第一件事情怕就是要踹掉这个糟糠之妻。 怪只怪大姐有眼无珠看上他了没有办法,现在大姐肚子里又怀了他的孩子,他没有办法让大姐干脆利落的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 “关于银子的事情,回头我给你,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在我家人面前提起,免得他们心里不痛快。” 他说着,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往地上散乱的砖头狠狠的打了一下,只听见“啪”的一声,砖头断成两截,吓得孙伯常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你以后最好好好的对待我姐,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我直接用锄头打破你的头。” 他的声很轻,丝毫听不出威胁人的语气,却吓得孙伯常面色如土,看着地上的半截砖头,心顿时缩成一团,点头如蒜。 “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对她,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二两,他怎么不去抢,姐姐才离开一天,他就花了二两,他怎么花的,三餐鱼翅也值不了这个钱啊。” 水灵一听李晏跟她说,孙伯常问他要三两银子还债,她就怒不可遏。 “这银子不能轻易给他,他拿的太容易,他以为你们老李家有座金山银山,以后肯定还没完没了变着法子来要钱。”她连珠带炮气愤不已的控诉着孙伯常,看着李晏低着头一语不发。 她叹了口气说道:“唉,现在大姐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若是孩子出生了,以后花钱的地方更多,那他的理由更是让人不能拒绝。“ 李晏看了她一眼,她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已经答应他了,若是不给他钱,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李晏笑道:“面子倒是其次,你若有更好的法子对付他,我宁可不要这个面子。” 水灵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准备让我做坏人呗。” 第128章 出主意 说句实话,她真不太想掺和他们家的事情,他们家的人都跟她针锋相对,一旦她管得多了,肯定又会被他们说三道四。 到时候真是羊肉吃不到,惹得一身******灵想了想说道:“这银子先给他们,不过不能他,要给也给大姐,让他能够对大姐心存感激,以后好好跟大姐过日子。” 话虽这样说,其实她也不抱任何希望,那个男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特别是在女人的问题上,更是花花肠子一大堆,他若是能悔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至于他在什么事上花了这么多钱,这件事情还得晏哥去打听打听,然后再想想应对之策。” 李晏说:“这事不用想,大姐不在家,他还能去什么地方,不是去赌,便是去那勾栏院,不然一晚上时间能欠下这么大一笔巨债。” “看来晏哥挺懂这些事的呀。”水灵睨了他一眼。 李晏笑了一下说道:“这些事情我不懂,但是也能猜出几分。”男人的性格,男人最了解。 水灵也没有追问,拿了钱递给李晏,顺手又多了一两银子:“这是给大姐做体已用的,家里的男人再不好,自己还是要爱护自己。” 李晏点头:“嗯。” 看着大姐抱着包袱跟在孙伯常身后,背影孤单凄凉,想着她跟自己说话时凄惶的眼神,心情就瞬间变得不好起来。 不知道回去之后,孙伯常会怎么对付大姐?一个对女人动粗的男人,除了没有出息,就是这种事情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甚至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说不准到了最后会变成人命官司。 她希望孙伯常只是花心而已,若是以后有孩子,他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件事情过后,李家母对她的态度渐渐转好,也不似平常看见她那样恶声恶气。 每次说话依旧语气很凶,不过已经不对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这也是算是进步了一大步。 李晏托人打听了一下孙伯常的事情,知道他和姐姐吵架之后,不仅赌博,还寻花问柳,这才有了二两银子外债,顿时怒不可遏。 他想要找黄加河算账,水灵一把拦住他:“算账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你现在要做是拿着他这个短处,让他好好对待大姐和大姐肚子里的孩子。他若是再犯,你就把他拖进县衙,反正朝廷也有法度,对这种事情处罚也十分严厉,他肯定也会害怕,以后也不敢乱来。”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李晏怒气冲冲的说道。 水灵给他出主意:“谁让你咽下这口气了,他不是习惯在村子里偷鸡摸狗吗?夜路走多了总会湿了鞋子,找一找他的错处,让村子里的人教训他一下,再让大姐去赎人,一来,让他得到教训以后不敢再胡来,二来,让他对大姐感恩戴德,以后加倍对大姐好。” 李晏想了想赞道:“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他舒展了眉毛,一把将水灵抱起来:“水灵,我有你以后万事足矣。” 第129章 帮助 他这个小妻子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可人儿,他更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宝,对她也愈发的疼爱起来。 偶尔有一次,听见李月说起姐姐的近况,孙伯常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被人拉到巷子里去打了一顿,人也变得老实多了,身上的臭毛病也改了不少,而且每天都能按时回家。 水灵听了这话说了一句:“他还是太欠揍了。” 她现在依旧每次跟着珍珠去别人家做酒席,可惜爹爹不太同意,李晏怕她太累,婆婆说太辛苦不容易有孩子。 她只得隔三岔五的去一回,也算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她在家里后院种了一几块菜地,等到菜长出来了,她第一时间拿一菜到镇上送给唐家兄妹,希望他们跟着一起尝尝鲜。 只是每次去都看不到唐明微,唐明娟说:“哥哥近日十分的忙碌。” 可是她明明有一次无意在后堂瞥见他的身影,她想,人家可能是不愿意见到她,她何必去拆穿,何必去自讨没趣。 后来也愈发的去了少了,而且也不再送糕点到唐家铺子里去卖,她扯了个借口,她现在要努力经营家庭,以后怕是抽不出时间来看她。 唐明娟看上去有点失望,她原先是个大城市里来的大小姐,到了这个小镇后跟哥哥相依为命,也没有结交到真心的朋友。 只有水灵,两人一见如故相当投缘,做了异姓姐妹。 唐明娟才有了说话的对象,现在水灵有意疏远她,她心里难过很,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李晏看见刘珍珠家的田地无人打理,想着刘珍珠平日里对水灵极好,就让张本顺手帮她打理了一下。 刘珍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十分感激,甚至还登门道谢,惊得的水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晏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她的事情却格外关切,他这件事情做的让水灵脸上特别有面子,也感谢老天爷让她遇见一个一生相伴的良人。 李晏不仅帮刘珍珠打理了田地,还让张本有时间修葺了一下她家那早就破败的院墙。 谁知道这件事情引起黄加河的不满,他觉得自已是一家之主,哪怕墙塌了,也不能让一个外人来修理。 这话让刘珍珠气愤难当,人家找一个丈夫是一生依靠,她找一个丈夫是一生的累赘,有丈夫等于没有丈夫也就算了,自己不做的事情还不准别人来做,真是岂有此理。 两人大吵一架,这一次吵的比较凶,黄加河不肯像过去一样让步,刘珍珠因为赚了银子养家底气足,也不肯让步。 两人愈吵愈凶,吵到最后动起手来。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女人终就不是男人的对手。 黄加河揪着刘珍珠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狠狠的捶打,像是发泄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各种不满。 隔壁邻居听了也不敢过来劝架,一是黄加河这个太过无赖,容易惹上麻烦,二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去劝架,也未必能劝个所以然出来,说不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刘珍珠的惨叫声引起了正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李晏的注意,他想也没想的冲了进去,看见黄加河把刘珍珠按在地上打。 刘珍珠脸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一样,嘴角边上还渗着血,真是惨不忍睹。 “住手。”他把他们拉开,把刘珍珠推到背后。 第130章 助人 看见打急眼的黄加河又抡起拳头准备揍人,二话没说一巴掌呼过去。 黄加河哪里是李晏的对手,被打的转了一圈,一脸懵的看着李晏。 李晏冷冷的质问:“黄加河,你疯了吗?” 李晏本来就长得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平日不苟言笑的时候就让人难以接近,人一严肃起来就自带几分威严,让黄加河吓得像一只老鼠一样脖子一缩。 躲在李晏背后的刘珍珠见了此情此景更是感慨万分,李晏的高大威猛和黄加河畏首畏尾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心里更是不平衡,凭水灵一个二婚能嫁这么的人,而自己却这么倒霉摊上黄加河这等好吃懒做之人。 此时的李晏并不知道,他这次帮助刘珍珠会变成日后的祸患。 他教训了黄加河之后,听见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打刘珍珠,又安慰了刘珍珠一下才回家。 回到家后,他把事情跟水灵说了一遍,水灵听了直皱眉,颇带几分感慨说道:“以前珍珠姐姐经常跟我说起他家男人,她说,虽然他不成器,对她还算是可以,不管她发多大脾气,那个男人就是不敢跟她动手,这下子连这点好都没有了。” 水灵很难想像刘珍珠此时此刻的心情,多么的心灰意冷,多么的愤恨难当! 她本来想过抽空去安慰一下刘珍珠,谁知道刘珍珠竟上了门,还给她带来了一些自已制作的糕点。 她来的时候,李晏夫妇正在院中嬉闹。 李晏正在给水灵做个小板凳,方便她以后坐着干农活,水灵见了又想学,爹爹调侃她,样样都想学,样样都学不精。 水灵也不以为意,反正她就是想学着做一些事情,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反正她做的多了,总会学得精。 李晏很无奈:“你要什么我都会做给你,做这个木工活儿容易弄伤手,你就不必学了吧。” “不,我要学。”水灵固执的说道:“你做给我的是你的,我自己做的比较有成就感。” 郑老爹听了摇摇头到小屋子静坐,小夫妻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还是少掺和的好。 不过看着李晏和水灵一日胜似一日的深厚情感,他是真的高兴,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女儿也算是有个终身靠以依靠的人。 李晏拗不过她,只得一边自己做一边教她,多了个捣乱的,工作就慢了许多,心情却十分愉悦。 这大概就是耳鬓厮磨,红袖添香的乐趣。 水灵学到了一半又去做糕点,她觉得自己不是做木匠的料,还是做糕点比较简单。 毕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哪有事事都精通的人。 她的糕点刚刚做好,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是刘珍珠。 水灵惊喜的叫:“珍珠姐姐。” 刘珍珠朝她尴尬的笑了一下,她的眼角还隐隐能看到一点淤青。 “水灵妹妹,我给你送点糕点,顺便谢谢李晏昨日的相助之恩。” 说着,眼睛朝院子里瞄了一眼。 李晏正在聚精会神的做活,他身上穿着粗布灰衣,头上包着灰色的方巾。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刀削般的英俊的脸上泛着温和的光芒。 听了他们的谈话,他抬头朝门口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忙碌,眼神坚毅沉稳,让人不敢直视,让刘珍珠看呆了。 心里更是遗憾不已,自己当初怎么就选择了那么一个歪瓜劣枣。 水灵回头叫他:“晏哥,珍珠姐姐来了。” 李晏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你不请人家进来坐一下。” “这个还用你说。”水灵睨了他一眼,拉着刘珍珠手说道:“珍珠姐姐,进来吧,家里有点乱,让你见笑了。” 第131章 永远的朋友 她这是只是谦虚的说法,小院看上去温馨雅致,屋檐下,李晏正在做木工活,东西工具都码放的整整齐齐,右边是水灵种的花,花圃中间开辟了一条一人走的小径。 花圃尽头有一个四个可坐的石头圆桌,头顶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从宽大的叶子里照了下来,在石头上斑驳流离。 刘珍珠站在院子中央心里又是一阵羡慕,自家的小院虽然也收拾的十分干净,但是却没有这间院子温馨恬静,让人一走进来,就萌生想要住一辈子的想法。 “珍珠姐姐,你坐。”水灵忙前忙后一边招呼她一边倒茶。 刘珍珠见了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说道:“你不要这么忙,我也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谢谢李晏。” 说着,她又看了李晏一眼,李晏放下手中的木头说道:“黄家嫂子太客气,水灵叫你一声姐姐,你平日又帮了她那么多忙,我帮你是应该的。”说着,又低头去忙手中的事情,就连忙她今天穿了一件鲜艳的衣服都没有看到。 水灵对刘珍珠说:“珍珠姐姐,要不你留下来吃中饭吧,我现在就去园子里摘点菜。” 李晏说:“水灵,我去吧,今天我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水灵眉开眼笑的答:“那我乐的清闲,不过碗还是得你洗啊。” “那是。”李晏说:“我在家,怎么能让你沾冷水。”说着,就往后院走去。 刘珍珠看着夫妻二人你来我往的谈话,心里的羡慕更甚几分,一脸疑惑的问道:“李晏在家还做饭呢?” “当然,只要他得闲都是他做饭。”水灵一脸甜笑:“他呀,一般情况下是不让我下厨的,说不让我碰那冷水,免得受了寒气,我的身体吃不消,也不知道他哪里听说的这些事情,真是小题大做。” 水灵话里娇中带着嗔,埋怨里夹着几分开心。 “他真好。”刘珍珠喃喃自语的说道。 看着他们夫妻秀恩爱,她的心里像有一根刺一样扎的难受,也没有心思在久留,匆匆忙忙告别。 出了门,她无意中听见李家婆婆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你说,我生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哪怕是休息也不回来看自己老娘一眼,整日里跟他媳妇腻味在一起。两个人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她肚子里有点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平日里有没有努力。” 又听见,李晏温声软语的对水灵说:“这些活你就不要做了,我来做吧。” 水灵嗔怪道:“我就是洗个碗而已,你都不让我干,你这是打算把我养成一个废物吗?”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珍珠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过了几天,李晏又让张本给刘珍珠送了一些粮食,说是水灵看着他家里家外都靠她一个人支撑,特地嘱咐他送过来一些让她不至于为粮发愁。 刘珍珠却不这样想,她觉得李晏竟偷偷的关心她,这种想法让她起了心思。 她生性倔强,又是个十分麻利能干的人,只是遇人不淑,若是能嫁个良人,一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让全村人都羡慕嫉妒。 可这一次的确是水灵让李晏这么干的,黄加河靠不住,靠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替别人做酒宴,刘珍珠的生活是难以维继的。 反正自家也是种田的,别的没有,粮食管够,只要吃饱喝足,日子总能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尖划过,爹爹的身体却不见大好,虽然能下地走路,却总是病病殃殃没精打采的样子。 很多时候就是拄着拐杖在小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让水灵忧心不已。 她让李晏给爹说找个老伴的事情,李晏问她:“你还真别提这件事情,我只是露了点口风,爹差点没拿眼睛瞪死我。”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看他孤单一人,以后日子还长……,话还没有说完,爹就说……。”李晏看了她一眼,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爹怎么说……?”水灵催促道。 李晏又看了她一眼说道:“爹没说话什么,就是让我别再说,他已经心如止水,不想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其实郑老爹第一句就问:“这个主意是不是郑水灵出的?”真是知女莫若父,也只有亲生女儿能想出这么一个让亲爹吐血的主意。 郑水灵沉吟了一下瞪着他:“我爹不会是知道这个主意出的吧。” 李晏挑眉,哈,这还真是亲生父女,什么都瞒不了对方。 水灵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恨恨的推了他一下,生气的说道:“让你做一点小事情你都做不好。” 难怪这些日子她总是被爹爹无缘无故针对,原来是为了惩罚她出了个馊主意。 这关他什么事?! 李晏一脸无辜,他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去跟岳父大人提及这件尴尬的事,差点儿就挨了一顿骂,竟还不被妻子认可,真是冤枉。 两人聊天,二姐李月端着汤碗走了过来,水灵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站起身打招呼:“二姐。”一股子浓浓的鸡汤味扑面而来,让水灵的胃里一阵翻搅。 自打大姐那件事情过后,虽然婆婆妈没有给过她好脸,不过对她的态度还算尚可,只是拉不下脸跟也示好,却让二姐隔三岔五送鸡汤过来给她身体。 二姐热情的说道:“水灵,这是娘亲自炖的鸡汤,让你多喝,好好补一补身子。” 水灵敷衍道:“二姐,你放着吧,我刚吃完饭,肚子里都没有消食,等一会儿我再喝。” 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那浓浓的鸡汤上浮着一层厚油,真是让人难以下咽。 二姐是个老实人也不疑其它,把鸡汤交给李晏,拉着水灵的说道:“娘其实也没有别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早点给李家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水灵压力山大,她才十六岁,并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若是孩子来了,她也不反对。 只是这事情她一个人说了不算,她和李晏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两个人也是真正意义上恩爱非常琴瑟和鸣的夫妻,只是生孩子需要时间。 老人们催的越紧,除了让李晏夫妇备感压力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水灵瞥了李晏一眼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会努力的。” “水灵,你也别怪我多嘴,你们若是有了孩子,爹娘就会心生欢喜,也不会对你爱搭不理,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李月想的特别简单,她只是希望爹娘接纳水灵,她不用听爹娘的唠叨,自己弟弟也不用左右为难,至于那些家长里短的风波更跟他们李家无关。 水灵倒是赞同二姐一部分想法,不管怎么样家和万事兴,若是生个孩子能解决一切问题,那她还是愿意生个孩子。 一个她和李晏的孩子,想想就高兴。 当然还有更高兴的事情,许久不见的封缜竟又回来了,一身浅紫色长袍,头戴白玉冠,眉宇比过去多了几分冷冽,却丝毫不影响他俊美邪肆的气质。 他不似平常那样爱笑,一推开郑家小院的门,闷闷不乐的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心事重重一语不发的喝着酒,看得李晏夫妇一头雾水。 水灵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像平常那样嚣张指责他,她朝李晏使眼色,让他问一问缘由。 李晏无奈的笑笑,他家这小妻子还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平日里她敢随便对封缜吆五喝六,无非是仗着他对她的纵容。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李晏一边替他倒酒一边旁敲侧击。 封缜喝了一口酒恨恨的骂道:“那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我迟早会收拾他们!” 他的声音很大,眼睛里却失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黯然颓废了不少。 水灵和李晏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着这货可能在城市受了打击。 水灵也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克扣他的酒水,甚至还亲自炒了两道小菜给接风洗尘。 李晏和封缜推杯交盏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不管李晏如何抛根问底,他就是不肯把烦心事透露半句,只是一直喝着闷酒。 酒过三巡,他整个人有点微醉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李晏,水灵,我若是有一天走了麻烦你们替我看顾好爹娘。” 这话把李家夫妇给吓着了,他这在城里打工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出像交代后事一样的话。 水灵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杯子,连忙问一句:“你有话直说,别把话说个半截来吓唬我们。” 封缜望了她一眼,明明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气得水灵直接踢了他一脚。 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惊小怪的叫,只是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没精打采的说了一句:“水灵,以前你骂我的话都是对的,我真的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水灵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这话又让水灵的气消了一半,叹了口气劝他:“行了,别在这儿马后炮了,以前我说你只是担心你,后来看你混的那么好,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着,替他倒了杯酒继续说道:“你只要记着,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 “嗯,我知道。”他这才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只是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乌云迅速遮掩的太阳,阴阴沉沉的样子。 李晏突然对水灵说:“封缜这么久没有回来了,你去把你新做的糕点拿两块给他尝尝鲜。” “你们都吃饱了,还吃什么糕点……。”她看着李晏眼睛改口道:“行,我去拿。” 男人之间的谈话,有些时候女人在身边,他们不愿意畅所欲言。 她回避一下,也许封缜愿意对李晏说几句真心话。 封缜这个颓废的样子真是让人有点担心,镇上的生活不比村子里来的单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又无权无势,若是被人算计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对了,她都忘记问他和舒晚晴处的怎么样,上一次他那样信誓旦旦的表示两人快要水到渠成。 现在他生出变故,舒小姐也不知道有没有嫌弃他。 她刚到厨房准备糕点,就听见封缜在外面叫:“水灵,我先走了。” 水灵还来不及反应,刚转身走出厨房,就看见封缜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的朝他们挥挥手:“别送了,今日的酒我喝够了。” “呵。”水灵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气乐了。 这个人还真是改不了狗脾气,说风就是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回头就养一只狗在家,等到他再一上门我就放狗咬他。”水灵气愤的自言自语说道。 李晏看着她小孩子气一脸宠溺的笑:“等咬坏了,还得你上药。”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是哦。” 她顿了一下说道:“可我就是气不过,这货把我家当菜园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喝了我那么酒,真真正正的过份之极。” “他的确很过份。”李晏附和道:“等他闯过这个难关,你再问双倍讨回来。” 水灵信誓旦旦的说道:“那是肯定的,不讨回来我就不信郑。” 说完之后又担心的问了一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骂归骂,说归说,关心也要真的心关一下。 “他说,他的老板对他心生隔阂,他和舒小姐之间好像也悬了。” “这么严重。”水灵皱了一下眉头。 她本来单纯以为他只是工作上的不顺利,不过凭着他一派八面玲珑手段总会解决。谁成想,竟是老板对他心生不满,还危及到他和舒小姐感情,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严重许多。 水灵一脸担忧的说道:“那怎么办?我们又帮不了他。” “我们的确帮不了他,我们可以在他背后多多鼓励和支持他。”这倒是可以有。 水灵想了想说道:“明日我煲点骨头汤给两位老人家送去。” “嗯,行。” 李晏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说风就雨的人,这点小性子倒是跟封缜有几分相似,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第133章 隔墙有耳 她一大早上到冯家铺子里去买肉,竟碰上好吃懒做的冯二,听说冯大刚好今天生了病,他怕昨天订好的猪头肉坏掉了,就让冯二出摊。 冯大也知道冯二靠不住,赚了钱要生生的扣一小半去赌博。 他自作聪明的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不过是冯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是自己骨肉兄弟,总不能一天到晚闹得不可开交。 只要他不过份,他可以装聋作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冯二一看见水灵就挤眉弄眼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水灵对他没有好感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只想尽快称好骨头速速离开,谁知道冯二并不想放过她。 还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搭着闲话,不过是想从嘴里多知道一些关于杨金铃的事情。 水灵也许久没有见到杨金铃,对于她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只是含含糊糊的说到,她父亲病了,她现在接管了父亲的铺子。 冯二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么说她现在做了大老板了?”手起刀落,一块骨头劈成两半,虽不如冯大剁的漂亮,却也算是干净利落。 “可以这样说。”水灵敷衍他,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骨头。 她隐隐的有点后悔,就为了少走两步路,非得要到这冯家铺子来找晦气。 “那……。”冯二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封镇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也无怪乎冯二会有这种想法,在杨金铃和封缜没有闹翻之前,杨老爷一直都意属封缜做他家的女婿。 封缜那货打小聪明机灵反应快,特别是在经商这块儿极有天赋。 杨老爷只有杨金铃这样一个调皮任性的女儿,想招个上门女婿替他打理铺子里的生意。 后来试探再三,发现封缜这个人除了聪明机灵反应快,又有恃才傲物,不是自己女儿能拿捏得住的人物,也就作罢了。 水灵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肉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她是实话实说,但听在冯二的耳朵里就有敷衍他意思,皱了一下眉继续低头剁肉,剁着剁着又不甘心,把肉骨头用手归拢一处,又问:“水灵,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放心,我保证不跟外人说,封缜有没有跟杨金铃在一起。”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跟你说实话,他们没有在一起,封缜有喜欢的人了。” 她本以为这句话能冯二安心,谁知道冯心更不安心,有点烦躁的反驳的冷笑道:“呵,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说的是那位舒小姐,他们是个世界里的人,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水灵皱了一下眉,封缜要跟谁在一起,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若是冯二真想知道杨金铃跟谁在一起,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何必来问她这个局外人。 俗话话,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好朋友的感情事,那更掺和不得,说不准没有吃到鱼反而惹来一身腥。 她没有继续跟冯二辩论这个话题,只是催促他快点把肉骨头给她。 “冯二,我爹还等着中午能喝上肉汤呢?你快点吧。” 她想好了,未来的一段日子她都不到冯家铺子来买肉。 冯大还好一点儿,若是碰上这个冯二,一天之内再好的心情也会破坏殆尽。 “砰,砰,砰。” 冯二听了她的催促声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刀用力的剁在肉骨头上,一刀重过一刀,连案板都为之颤抖,旁边的猪下水都震到桌子边角上去了。 水灵忍气吞声的等着冯二把肉剁好,包了油纸包,她付了钱,默默无言的接过肉放在篮子里转身离去。 她本以为今天的不开心到此为止,谁知道冯二接下来说的话吓得她魂飞魄散。 水灵,你跟李晏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同房?” “李晏是不是什么毛病?” 这个隐秘的八卦从冯老二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吓得水灵顿时五雷轰顶般的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虽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这是夫妻之间隐秘的事情,只要夫妻任何一方没有对人透露半句,不可能像八卦一样传了出来。 脑海里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了起来,这件事情李晏肯定是不会说的,那么是她自己吗?她无意中对谁说了什么?然后又让她猜中了。 刘珍珠?她的脑海里冒出个人名。 五月的太阳只是刺眼,并不热烈,水灵只觉得脊背冒出一阵一阵冷汗。 千言万语在喉咙处滚了又滚,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她怕祸从口出。 此事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被人抛弃的八卦事件还没有完全过去。若是再添这一桩让人津津乐道,却让李晏和她丢脸蒙羞的事情,且不说爹爹会不会因此而发火,婆婆怕更是饶不了她。 一想到婆婆那凶神恶煞的嘴脸,她就觉得生无可恋。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需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急。 她没有恼羞成怒的质问,只是回头瞥了冯二一眼,眼神平静如湖面。 本来以为水灵会跟他大吵一架的冯二。 见到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模样清秀的女子如此淡定的模样,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起的话头,颇为得意威胁说:“你想知道是谁跟我说的这些吗?那你就老实告诉我,杨金铃到底有没有跟封缜在一起?你不许说谎话骗我,我若是知道你在骗我,那么我就把这事情说给全村人听。”说着,气焰嚣张的扬了扬眉。 这个人还真有点执迷不悟,她都回答了,封缜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杨金铃没有跟封缜在一起,他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难道要她说封缜和杨金铃在一起,他才肯善罢甘休吗? 恐怕不会,说不准恼羞成怒之时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水灵一派淡定的劝他:“冯二,你若真的喜欢杨金铃,你就改掉自己这一身坏毛病,然后勇敢的去追求她。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我不会追问你是谁在背后说我夫妇二人的坏话,但是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我会放过你,晏哥也不会放过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着,拎着篮子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走的很慢,就像平日里散步一样,直到完全脱离了冯二的视线,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敢放开脚步跑起来。 跑到村子一个无人经过的小路上才站定,捂着胸口缓缓的蹲下身子,皱着眉,牙齿咬着唇嘴,思索起来。 现在怎么办?这件事情绝不能传出去。可是冯二知道了,冯二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喜欢赌博而已,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利益,他应该不会再到处八卦。 她想知道的是,是谁让冯二知道了这件事情?若真的是刘珍珠,她也不那么害怕,刘珍珠只是在自己伤心欲绝的时候,听见自己口没遮拦的发了几句牢骚。 她自己凭着想像力拼凑起来的故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的故事,就是空穴来风。 她不能坐以待毙,只要自己及时的切断这股“风”,那么事情应该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现在想弄明白的事情就是,那个平日里她亲热的叫着珍珠姐姐的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 唉,水灵叹口气,有点疲惫的捂着额头。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她要不要先回去跟晏哥通个气,可这个事情怎么跟他通气,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她也不能一直站在这条小路不回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静观其变,再决定要不要主动出击。 不然怎么办?总不能一碰到挫折就挖点土把自己埋起来,若是不埋的不够深,说不准还会被人拖出来继续指指点点。 哪怕这件事情跟他们无关,他们也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她。 有些时候,她是真的想离开这个村庄,找一个清静的所在隐居起来,每天心无旁骛过着日升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 正当她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她,抬头一看,站起身惊讶的叫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秦观言,仆从今安扶着他,他一袭玄墨色锦衣,玉树临风的站在她面前,英俊的脸上略显苍白,时不时的用手掩着嘴轻轻咳嗽起来。 他略显清冷的脸宠上露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水灵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啊。”水灵有点尴尬的回笑,随口编了个理由:“走路走累了,歇歇脚。” “这样啊,那正好,我的马车在这里,我送你一程吧。”秦观言也不拆穿她,反而热情的想要送她回家。 这下子就真的有点尴尬了,别看这是一条无人经过的小路,离自己家不过是数米的距离,只要脚程快,一盏茶的工夫就可以到家。 她只是扯个理由,只是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崩塌了而已。 水灵拒绝道:“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秦观言说:“没关系,我也想看看郑老爹,感谢他那段日子的收留之恩。” 说起那件事情,水灵突然想起他离开灵水村的原因,忙问道:“你父亲的病好一些没有?” 秦观言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说了两个字:“还好。” 水灵是个很有眼力的女子,见他不愿意提起家里的事情,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她可是见过亲眼见过秦家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那个素未谋面的秦家家长似乎和自己的儿子隔阂颇深,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谁知道那个管家秦忠是不是故意诓他回去,若他真是故意诓他回去,他肯定又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又离开那个深宅大院。 “我送你回去吧。”秦观言继续提议道:“我来的时候给郑老爹带了一些药,正好有助于他的身体康复的作用。” 水灵一听连忙答应:“好。”她二话没说就坐上秦观言那辆华丽的马车。 父亲时好时坏的身体一直让水灵担心不已,秦大夫来了,正好可以替爹爹好好诊治一下。 李晏一大早上忙完农活,回到家里看见出去买肉的水灵还没有回家,跟郑老爹打了一声招呼,准备出去寻寻她。 郑老爹没好气的说道:“你寻她做什么,说不准她跟谁聊天聊忘记了呢?” “水灵不是那样喜欢跟人说话的人。”李晏笑笑:“我还是去找找她吧。” 水灵不是个八卦之人,不喜欢跟人家长里短。 他是怕她一个人艺高人胆大爬上山采蘑菇摘野菜迷了路,或者是磕了绊了来不及回家。 上一次她掉下悬崖的事情依旧让他心头有阴影,现在只要那个小妮子不在眼前,他就容易提心吊胆胡思乱想。 看见水灵坐着秦观言的马车回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拉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水灵被他的动作弄懵了:“怎么了?” “你没事吧。”李晏一脸严肃的问道。 “没事啊。”水灵一脸茫然的答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买个肉而已。” 她突然想到冯二的话,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对于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李晏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只要她完整无好的回来,其它都是小事情。 他跟冷落在一旁的秦观言打了招呼,秦观言看着他们之间的亲昵举止也明白几分,只是害怕尴尬没有点破。 水灵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跟秦观言说起她和李晏之间的关系,连忙说道:“他现在是我的夫君了。”说着,嘴角露出甜笑,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 秦观言笑道:“那真是恭喜二位了,可惜我事先不知道,不然一定带礼物前来道贺。” 郑水灵说:“没关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到场。”她说的是封缜, 李晏看了她一眼悄悄说道:“别以为他不在你就说他坏话,小心隔墙有耳。 第134章 不想回答 “有耳怕什么,我就怕没耳。”水灵斜了他一眼说道:“我巴不得他知道,然后把他给得罪了,到时候他再也不来我们家要酒喝了。” 那个贪吃好喝的家伙,每次来吃了她多少糕点?喝了她多少酒? 她都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还怕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哈,你呀。”李晏一脸宠溺的望着她无奈的摇摇头。 他回头对秦观言作了揖说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秦观言笑:“无妨。”说实话,他其实挺羡慕这种琴瑟和鸣的夫妻关系,不仅增添夫妻之间的感情,还让家庭生活充满温馨。 像这他这种从小在深宅大院见惯妻妾相斗的人来说,真是心生凄凉。 他们说完话后,秦观言又去见了郑老爹,顺便替他把了脉,笑着对夫妻二人说道:“老爷子身体恢复的不错,我这里正好有几味补药,你们每日按时按量煎给老爷子服用,假以时日绝对能恢复如前。” 听得水灵心情顿时好了许多,颇有几分苦尽甘来的感觉。 经历了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她最担心的就是爹爹的身体。 本来她以为她成亲之后爹爹的身体会很快恢复以前那样,走路健步如飞,吼人的时候中气十足。 谁知道爹爹的身体却是好是坏,好一些的时候也看上去大不如前,不好的时候更显得疲劳毕显,让人十分担忧。 现在听秦观言这么一说,她这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秦大夫你留下来吃饭吧,我今日买了肉骨头煲汤,你正好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说起肉骨头,她又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心里的阴影袭来,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望了李晏一眼,话到嗓子眼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秦观言却拒绝了她的热情邀约:“不了,我刚刚回来深感疲惫,想早点回到家里歇息。” 他本就是个身体上有不足之症的人,又归心似箭,一路上舟车劳顿不曾歇息,现在也只想安静休息一下。 对于他的身体状况,两人也比较了解,也没有没有强求他留下吃饭。 反正他已经回到了灵水村,来日方长,等手头上纷杂的事情全部解决,他们也可以心无旁骛一起聚一下。 郑老爹腿脚不方便不能久站,水灵扶着爹爹到堂屋坐下。 李晏送秦观言出门,秦观言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看见郑老爹坐在堂屋没有出来,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要注意一下郑老爹的身体,他看上去是个好人,实际上身体已是摧枯拉朽之势,又加上心疾太重,若是再受刺激,大罗神仙也无力返天。” 本来笑容满面的李晏一听这话脸色一变,一脸担扰的问道:“没有药可以医治吗?” “咳。”秦观言轻咳一声说道:“若只是身体上的伤害,药石还可医,但是心疾太重,只能自解。”说着,沉思了一下又问:“郑老爹近日可有什么心结未解?” 李晏想了想说道:“岳父大人有什么心结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近日他到小屋坐的时间越来越长,哪里有水灵她娘的灵位,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情有关?” “可能也脱不了干系。”秦观言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系铃人不在,你们要多多关心老人家。” “嗯。” 两人正说着话,水灵就走出来站在李晏的身侧,挽着他的手臂问道:“诶,你们两个聊得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说什么国家大事,要不说我听听,让我也跟着忧国忧民一下。” “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瞧他们一脸心虚的样子,水灵伸着手指在他们之间来回点了点,一脸警告的望着李晏,直到他心虚的咳嗽一下。 水灵扑哧一下笑出声音来:”哈,行了,我也不问,你们继续聊,我去做饭去。”说着转身离开。 两人心事重重的相互望了一眼,李晏送秦观言上了马车。 他送好院门,转身来到厨房,看见水灵一脸严肃却又心不在焉的切着菜,菜板子上的菜都堆得溢出来了,她都没有察觉。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刚刚听到他们的谈话,她已经知道郑老爹的病情,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才故作轻松。 他走进去轻轻的叫了一声:“水灵。” “啊。”水灵一脸受了惊似的回头看着他,茫然的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更让李晏生疑,朝她走近几步,一边拿着篮子帮她装菜一边问:“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她朝他强颜欢笑的展了个笑脸,更显得几分心虚。 李晏的眉头的皱了一下,这丫头不是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脸上心事重重的表情这么明显,还掩耳盗铃的装糊涂。 “水灵,你若知道便知道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水灵心里一惊反问:“知道什么?” “还能有什么,爹的病情呗。”李晏安慰她:“只要我们好好照顾爹,爹总有一天会恢复健康的。” 原来是这件事情,水灵放下心来,接过他手中的菜篮子说道:“我知道,秦大夫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说着,脸上露出个拨云见雾般灿烂的笑容。 水灵乐观的想,这件事情先不跟李晏说,冷静下来静观其后续发展,反正不能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就自乱阵脚,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像那么糟糕。 过了两天,刘珍珠又来找水灵去给人做饭,看她像没事人似的表情,水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问还是不问,这是个问题。 若她只是无心之过说漏了嘴,自己冲动之下质问,反而会让她恼羞成怒,而且也坐实了她猜测的事实,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反而有把柄落入她手中。 不过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跟她一起去做事,只得找个借口说是要去镇上一趟,把这件事情给推了。 刘珍珠也不疑有他,毕竟做饭这件事情也只是个临时的活计,她是主要做这个事情有的是时间,水灵就不一样,她有些时候的确会往镇上跑一两趟。 刘珍珠走后,李晏问她:“你要去镇上吗?”这件事情他可没有听她提起过。 水灵笑笑说:“本来没有这个决定,现在还是决定去一趟。” 李晏说:“也不一定非要去,不如跟我去田里看一眼,顺便散散心。” 不愧是她的丈夫,自己一个动作一句话他就能猜中她的心思。 水灵点头同意:“那敢情好,走吧。” 看见她这么急促的催促自己,李晏笑了,这丫头说风就是雨。 他无奈的说道:“你这么急干嘛,还不得等我把水倒了。” “我倒,我倒。”水灵殷勤的说道:“你快点忙其它的事情,忙完了我们好出门。” 李晏哭笑不得的见她把水往树下一倒,回头看见自己还愣在原地,皱着眉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晏摊手:“我最大的事情就是倒水,现在你都做完了,我就只好站在这儿了。” 真是白拍了一回马屁。 水灵撇了一下嘴说道:“那我们走吧。” 水灵挽着他的手往村口走去,灵水村四面环山,整个村庄包围其中,旁边一条长长河流横穿而过,看不见首尾。 从表面上来看,像这样一个依山旁水的福地,人们应该生活的无忧无虑才对。 偏偏不是如此,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的,只要老天爷不赏脸,再好的地方也会有挨饿的事情发生。 “晏哥,我都一直都忘记问你,你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田啊?”水灵望着这一望无际的田地,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李晏是个种田的好手,只要种几块田就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 他却偏偏种了半个村子里的田,而且还在十里八店租了田地种粮食,成了一个人人眼红的小地主。 看似是个地主,实际上还是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农民。 李晏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她:“你还记得五年前那场天灾吗?” 水灵点点头:“我记得。” 那一年真是发生了让人刻骨铭心的天灾,听老一辈说,那也算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大天灾。 眼看着地里的庄稼要收成了,天公不作美,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甚至还引发了洪水。逼得人们无家可归,还淹死了不少家畜和农作物,直接导致了那一季收成都没有。 大家整理好自己家园之后,又种下了第二季的庄稼,盼着第二季的庄稼快点生长,年关之时,让人不至于饿肚子。 谁知道老天爷又给人们开了一个玩笑,眼瞅着地里的东西都可以收获了,突然一夜之间天降大雪,又冻死了不少庄稼。 农民本来就是靠地里的那点收成活命,现在收成没有了,人们还能活命吗?这大雪封山的天气连上山打个野味充饥都难。 她记得那个时候真的很难,先不说别的家,就说她们家,从来都没有让她吃过苦的爹爹,让她吃小半年的红薯和野菜。 她这还算是不错的伙食,有很多家庭连野菜都吃不上。她甚至听爹爹说,有人为了换点吃食,把女儿买到镇上好人家做丫头换银钱。 也就是那个时候,李晏再也没有去过学堂。 水灵想了一下说道:“晏哥,你是不是想让咱们灵水村的百姓不要再过那样的苦日子对吧。” “嗯。”李晏点头,握着水灵的说道:“我是在想,反正咱们灵水村土壤比较好,田地比较多,我把这些没人要或者是别人不愿意种的荒田全部开垦出来,全部都种上粮食,若是再碰上个急景凋年,我们也不至于饿肚子。” “而且你看,今年的年景又不大好。”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这还不到五月,天气这样稀奇古怪的变化,今年怕是又有什么天灾。” 水灵看着李晏英俊的侧脸,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原来晏哥竟这样忧国忧民的思想。 只是,她蹙了一下眉,说出自己的担忧:“可是这些粮食种出来,除了征收之外,你那些多余的粮食放哪儿?若是不找地方存放,到时候被人眼红,或者是腐烂,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了她的话,李晏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目前忧心的事情,这些粮食种出来,贮存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可我目前也没有太好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水灵顺手捊了一下他的眉说道:“别愁啦,你那么聪明总能想出办法的,你今天特地陪我出来散心,我们就多看看这大好河山吧。” ”嗯。”李晏点头:“好不容易能两个人一起看看风景,可不能破坏了这个好心情。” 说着,看了水灵一眼,话题一转:“那你现在能说说你苦恼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水灵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弯起来的嘴角十分 刚刚还在说田里的事情,话题怎么突然又转到她这儿了。 自从秦观言替爹爹诊了脉,说他老人家身体恢复的不错,她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下去了。 每天吃好喝好,完全没有烦恼,哪里会有苦恼!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刘珍珠一起出去做饭了?” 这话让水灵一愣,她有点心虚笑了一下说道:“不想去了呗。”接着又反问他。 “不是你和爹不让我出去做饭吗?说我每天起早贪黑的整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又没有赚多少钱回家?” “这话可不是说我的。”李晏急忙否认:“我只是让你不要太过辛苦,至于你喜欢做什么事情就去做,我也不会拦着你。” 她知道这话是爹说的,她不过是借个栽赃的罪名好转移话题罢了。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诶哟,水灵,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可不能冤枉我。”李晏大呼冤枉,急忙替自己辩解。 水灵见他着急的样子,扑哧一下子笑了。 见到她笑,李晏才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水灵,你是不是故意的?” 水灵抿着嘴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第135章 我只是你的妻子 李晏想了一下说道:“那行,那就不回答,不过你碰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那当然。”水灵说:“我们是夫妻,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不替我担着,谁替我担着。” 出门散了个心,心情也好了许多,晚上吃完饭,夫妻二人坐在灯下说话,水灵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唉呀,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李晏问:“什么事?” 水灵也不答他,只是站起身在柜子前翻腾起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张纸,她递给李宴:“你看看?” 李晏又问:“这是什么?“ “好东西。”水灵神秘的一笑:“你看完之后,保证觉得你的妻子很不简单。”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李晏好奇心。李晏拿起来在灯下一看,竟是一封密信,信上提起灵水村旁边的一座无名山,也是水灵家以前居住的地方。 信上说,那座山是皇家赐给水灵她娘亲的栖身之地,外人不得侵占,若有侵占者可以送官查办。 “你觉得如何?”水灵问他。 李晏皱着眉说道:“你娘,不,岳母曾经和朝廷有关系?” 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的关注点还真的不一样。 水灵说:“这件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我爹讲,那都是一些老黄历的事情了,娘走了,那些事情就断了,不过唯一剩下的就是我们老房子下面的那座山。” 说着,颇为骄傲的拍着胸脯的说道:“李晏怎么样,我也算是有些房产的人,虽然就是一座荒山,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吧。” 李晏被她调皮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呵,你呀,那你现在是要跟我显摆吗?” “当然不是。”水灵拿过他手中的信说道:“我们今天白天不是讨论你那些粮食的存放问题吗?我现在想到了,你可以放到那座山去啊,那可是我们郑家的地盘,谁都不敢动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晏点头说道:“就是不知道那座山能不能存放的住粮食。” 的确,粮食是一种难种又难长时间存放的食物,若是想要保证粮食存放时间长,必须要合适的粮他。不然种再多粮食也是白搭,人若是吃不完就只难给动物吃,总不能白白浪费掉。 “那你得问我爹。”水灵说:“我爹说,他曾经和娘有长达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下过山,你想啊,三个月,没有粮食怎么活?” “嗯,那这件事情我真得好好跟岳父请教一下。”李晏说完看了她一眼又问道:“水灵,岳母若是真的跟皇家关系,那你……?” 看他纠结的眼神,水灵白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那是上一辈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农家女。而且退一万步说,哪怕我跟皇家能扯上一星半点关系,我也是老李家的媳妇,你李晏的妻子,这还能改不成。” 真是的,平日做事干脆利落的男人,竟为这点小事情纠结,太让她生气了。 后来,她也不知道李晏怎么跟爹说起这件事情的,不过看他高兴的样子,爹应该是告诉了他一个好地方。 李晏要跟她说,她捂着耳朵说道:“你别说,你可不想心里藏着秘密,你自己背着这个秘密就好,实在背不住,找张本跟你一起背。” 水灵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自己家俩口子的秘密都让人猜的个底朝天,差点酿成大祸。 李晏若是把放粮食的地点告诉她,若是被有心人一打听,自己再藏不住话,酿成大错,打死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李晏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却见自己二姐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 李月喘着气的说道:“弟弟,水灵,姐姐又被打了。” “啊。” 夫妻顿时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朝李家跑去。李薇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孙伯常陪着回来。 看着挺着大肚子,脸上却鼻青脸肿的李薇,李晏回头狠狠的瞪着孙伯常,二话不说,伸手拎着他的衣服领子就往外拉。 本来坐在椅子上痛苦呻吟的李薇连忙叫道:“阿晏,这次不是他打的我。” “不是他,那是谁?” 这个世上只有没有人性的人才会动手打孕妇,不然谁会对一个孕妇下手,若是打出个好歹,难道不怕被讹上。 大家都对这个问题比较好奇,齐刷刷的看着李薇。 李薇却是一脸为难的样子,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起来。 “也没有什么,就是和村子里的人吵了两句,然后就被人推了一下。”她这说话的时候看了孙伯常一眼。 李晏依旧没有放开孙伯常,冷冷的质问:“吵了两句,推了一下,人就变成这样了,那我倒要问问那人是怎么推的?” 他看似平和,说话时自带几分威严,心虚的人更加心虚。 李薇捂着肚子继续说道:“是我,是我和他争了几句,那人气不过才推了我。” “你为什么要跟人争吵?”李晏一针见血的问道:“你是一个孕妇,没事跟人吵什么?哪怕是吵架了,没有深仇大恨,谁会没事找你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孙伯常,那货立即心虚的低下头去。从他的表情上来看,这事情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李晏想起这人过往种种恶行怒从心起,二话没说一拳头的打了上去,正好打在孙伯常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揍翻在地。 接着又上去踹了他一脚,打的他是嗷嗷直叫唤,让人看得解气。 其他人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有李薇连忙叫道:“阿晏,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 听他叫的这么响亮,想死可不容易。 李晏又补了两脚,打的孙伯常自己求饶:“大舅子,你别打了,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眼看着李薇要冲出门护着孙伯常,水灵皱了一下眉,看着脸色苍白一脸痛苦的大姐。 她拉了拉李晏的衣袖:“晏哥,姐姐看上去很不舒服,我们还是去请大夫给姐姐看看吧。” 反正她觉得李晏这几下足以让孙伯常得到小小的教训,大姐的身体比较重要,毕竟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能坏人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让好人付出代价。 再说了,李薇这样维护孙伯常,他们再怎么威逼利诱,哪怕把孙伯常吊起来打一顿也于事无补。 二姐李月连忙说道:“我已经去请了薛大夫。” 薛大夫,那个半桶水的大夫,看着李薇疼的这么厉害,就怕他也束手无策,到时候还会延误治疗。 她看了一眼李晏,李晏当机立断的说道:“我去找秦大夫,他对这方便颇有研究。” “不行,秦大夫太年轻了。”宋慧真一脸不乐意。 她是很不喜欢那个年轻的大夫,虽说在医术造诣方面有两把刷子,但是太过目中无人,又是个年轻的男人,实在不宜替女眷看病。 “娘……。”李晏还想说什么. 水灵突然说道:“二姐,我们还是先扶大姐到房间里去躺着休息吧,她这样子看上去实在难受的很。” “嗯,好。”二姐连忙附和着。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李薇身上,大家伙儿把李薇安顿好,水灵趁着众人不注意之际,把李晏拉到一旁悄悄的说道:“你把张本找过来,让他去替你办这些事情吧。至于秦大夫……。”水灵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就让他去看看我爹吧,若是这边有什么岔子,他也好及时过来帮忙。” 李晏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亮,默默点头,趁着众人忙碌之际,他去把张本找了过来交代几句。 张本是个老实可靠的人,很快把两件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薜大夫替李薇诊断过后,摸着山羊胡子说:“动了胎气,还不算太过凶险,卧床养上十天半个月应该就可以恢复。” 水灵发现,薜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孙伯常和李薇的眼神交汇了一下,孙伯常甚至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此时,李晏从屋外走进来,脸色极其的难看,他狠狠的剜了孙伯常一眼,可能是考虑到李薇的身体,心里有怒气也没有当场发作。 孙伯常也是个聪明人,自打这一刻开始,竟寸步不离的守着李薇。 李薇也回护他,只要他离开半柱香工夫,她就在房里叫他,可能是怕李晏给他难堪。 家里人围着李薇忙忙碌碌转了一上午,婆婆爹爹也不想动,水灵只好留下来做饭,李晏在一旁打下手。 水灵心叹,她这不知道是好命还是歹命,好命摊上了疼她宠她的李晏,歹命又摊上李晏这一大家子人,戏精做作也就算了,还有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大姐,让她当牛做马的赐候。 李晏一边烧火一边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张本跟我说了什么?” 水灵一边炒菜一边说:“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说着嫣然一笑:“我主要是看你的脸色不好,我怕问了又招来你的怒火。” “哈。”李晏笑着叫屈:“郑水灵你倒知道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朝你发过火。” “诶,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记上一次气得跑出家门的事情了?”水灵听了他的话赶紧翻旧帐,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他一个小辫子,她还不好好吐槽一下。 李晏看了她一眼问道:“李夫人这是提醒为夫上一次谁错了吗?” “不,我错了。”水灵从善如流的答道。 “不,我也有错。”李晏一脸宠溺望着她:“我都说过了要一辈子对你好,我竟还那样冷酷无情的对待你。” 水灵又想起自己跟刘珍珠说漏嘴的话,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闷闷不乐的答道:“算了,都过去了,而且你也没有什么错。” 那件事情他真的没有错,要论错,自己的任性才是真的错。若是事情再重来一遍,她一定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不过谁知道呢?人算不如天算。 自己当时那个境遇,很难有心情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想一遍,然后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开始就跟李晏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 “你还是跟我说说你家里那位贵客的事情吧。”水灵朝房间努了努嘴:“我真是挺好奇的。” 李晏一听脸色变了变,沉着声音答道:“还能有什么事?他又欠了赌债,人家找上门来了呗。” “天哪。”水灵把锅铲一丢惊讶叫道:“我们上一次给他们的银子又用完了,李晏不是我要说你们家是非,咱们两个哪怕累死也是白瞎呀。” “我知道。”李晏一脸愧疚的说道:“水灵,对不起啊,我……。” 水灵横他一眼怼道:“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只是跟他说了一下自己对他家人的真实想法,他就道歉,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李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急忙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水灵抢白道:“你家大姐用了我们太多的银子所以你心里愧疚,我们是夫妻,你的银子不是我的银子,我的银子不也是你赚的银子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菜盛到盘子里:“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家不能有这样的无底洞,别说你们家,哪怕是豪门候府也不能有这样的人渣出现,若是不能及时止损,以后苦的不仅是姐姐,还有我们……。” 孙伯常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打大姐,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李薇眼瞎看中他,他又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放不下他也是很正常。 他又擅长花言巧语,大姐怕早就陷在他的迷陷阵里无法自拔,不然她也不会被迷得五迷三道花尽身上的钱财还不肯幡然醒悟。 可他们这群旁观者却清醒的很,他们应该帮助他们走出目前的困境。 第135章 一犯再犯 晏叹了口气说道:“唉,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他也只是一个父亲而已。”水灵说道:“这孩子还没有出生他就已经负债累累,若是孩子出生了,他拿什么养活孩子?别说养活孩子了,现在他家动不动就要债主上门,他哪怕给他一个安定的环境他都做不到,以后还得靠你这个大舅哥出钱出力,说不准还得出人。” “你有什么好法子吗?”李晏望着她问道。 水灵摇摇头说道:“我没有,你知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大姐执迷不悟,我哪怕有法子她不肯放手,那也是白搭。” 李晏想了想说道:“那只能以毒攻毒了。” 水灵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也得小心谨慎才是,千万不要让大姐动了胎气。” 李晏点头:“嗯。” “晏哥。”水灵把菜摆在托盘上一边摆一边说:“我要跟你申请一下,关于你家这场家庭战争,作为一个外姓人我想回避一下。”远离李家人,免得殃及池鱼。 李晏笑道:“你怎么是个外姓人了,你不是也冠了我的姓吗?” 水灵白了他一眼说道:“为什么是我冠你的姓?而不是你冠上我的姓?” 李晏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答道:“这样也好。”他若姓郑,也许不会有李家这些是是非非让人操烦。 “哈。”水灵抿嘴一笑:“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你家人的面说,不然到时候你娘非得拿刀砍断你的腿不可。” 说句实在话,李家母其实是个生性倔强的女人,在公公断了腿,家里无米为炊,她哪怕顿顿吃树根也没有让两个儿子入赘别家为婿,还培养出了一个状元郎。 现在细想起来,她还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只是脾气坏了一些,不,只是脾气对她坏了一些。 水灵伺候完李家人连饭都没有吃就回了家,李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没有跟她一块儿回来。 一推开门,就看见爹爹和秦观言坐在屋子里聊天,水灵连忙招呼道:“秦大夫。” 秦大夫一边拿着帕子掩嘴轻轻咳嗽一边回应:“水灵。” 坐在一旁的爹爹问道:“他们家大姐这是走不了。” 这住在隔壁就这点不好,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水灵无奈的笑笑:“大姐动了胎气要将养着,孙家肯定是住不了,也只能回家住。”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受累。”郑老爹皱眉道。 他平日骂女儿归骂女儿,那是自已的女儿,自己说两句很正常,使唤一下也不会心疼。 现在每天要去李家当牛做马,他就心里不舒服,哪怕已经是李家媳,又不是卖身给他家做长工,还得每天马不停蹄的伺候公婆加姑姐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我不用经常去的,家里有公公婆婆还有二姐。“水灵避重就轻的说道。 她不想告诉爹,刚刚婆婆在桌子上已经把话挑明了,大姑姐回来了,他们老俩口身体不好,二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以后她需要经常去帮忙。 说是帮忙,还不如说是去伺候他们一大家子人,想想就觉得委屈。 当时李晏不在场,李晏若是在场,她当场就想任性一下。 “爹,你们吃了没有,你们若是没有吃的话,我给你们做点饭。”水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刚刚在李家忙的四脚朝天,却是一粒米未进。 她看见他们一家人吃津津有味,特别是那个孙伯常吃的满嘴流油,虽然他嘴里不住的夸赞她的厨艺,她还是很不高兴,饭食也难以下咽。 郑老爹说:“我们已经吃过了,锅里给你留着粥,你也将就的吃点吧。” 知女莫若父,当爹爹的最能知道女儿心思。哪怕水灵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猜到水灵在李家一口饭食也吃不下。 别说她,自己看见李家人那副嘴脸怕也会食不下咽,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把女儿嫁给李晏也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李家人有些人的脾气性格真是让人一言难尽,他回头一定要好好的跟李晏说道说道。 秦观言说:“若是吃不下饭也不要紧,我在镇上带了一些零食过来,你晚上正好打打牙祭。” 水灵一听零食立即眉开眼笑起来:“那敢情好,那粥我也不吃了,反正也不是很饿,若是晚上饿了就吃点零食填个肚子。” “你赶紧跟我吃饭去,正餐不吃,还想着吃零食。”郑老爹虎着一张脸训斥她。 水灵不敢忤逆爹,只得无可奈何的应道:“知道了。” 她也只是嘴里答应,她少吃点粥应付一下爹。到晚上她还是可以吃零食的,反正李晏也不会管她,反而会纵着她多吃一点。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进屋,随口问了一句:“事情办的怎么样?” 本来蹑手蹑脚进屋的李晏一愣问了一句:“你没睡啊?” 他本想着天色已晚,水灵应该已经早就睡下了。 他悄无声息的回来之后,特地在隔壁屋冲了个凉才进来,想不到一进门就惊动了她。 水灵打着哈欠翻个身,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说道:“本来睡着了,你一进来我就醒了。” 她本来睡的就不沉,总觉得心里有事,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屋外有点风吹草动一下子就惊醒了。 李晏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身侧的被子说道:“你吃饭了没有?” 水灵打着哈欠说道:“吃过了。”虽然吃的不多,不过也没有什么饥饿感。 “我给你带了烧饼,你吃一个吧。”李晏说着,从桌子上的包裹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两个白白的烧饼,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本来不是很饿的水灵竟有一点饿了,她伸手接过烧饼一脸惊喜的问道:“这么晚你居然还能买到烧饼。”烧饼带着温热,应该是刚刚出锅不久。 她一口咬下去,香甜软糯,又忍不住咬了第二口……。 李晏看她吃得心满意足津津有味的样子笑了一下,温声说道:“我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明日你进城去一趟,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进城采买物品。” “那我要去采买什么物品?”水灵缩在被子里问。 她知道李晏是想让她避开明日的是非,不过事情却没有想像中的容易。 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本置身事中,若想抽身事外没有那么容易。 她若是真的出去采买,回头李家闹的不可开交,罗慧真还以为是她挑拨是非所以心虚,才会出去避难,到时候免不了被她一顿责难。 李晏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说道:“这样好像也不太妥当。” 水灵又咬了一口烧饼含含糊糊的说道:“你现在才知道不太妥当,反正我明天哪儿都不去,乖乖去给你们李家人当牛做马,至于你们家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概跟我无关。” 她就权当一个吃瓜群众好了,反正只要她事不关已高高挂已,那城门失火总不会还能殃及无辜吧。 “那样也好。” 李晏想了想同意她的想法,毕竟母亲也是个难缠的人物,明天这件事情解决的好,她不会找水灵麻烦;若是解决的不好,她很有可能头一个想到是水灵使得坏。 现在想想水灵做她们家儿媳妇也真不容易,他们家是非不断,大姐的事情,爹娘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让他操心的事。 水灵却毫无怨言尽心尽力的站在背后支持他,不管是从金钱上,还是事情解决方案上,她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支持。 此时水灵已经把手中的烧饼吃完了,叫了一声:“晏哥。” 李晏望着她:“怎么了?” 她眨了一下眼突然挥手道:“算了,我不问。” 她有点好奇李晏到底打算怎么解决孙伯常这个人,可又一想她已经决定置身事外,那就不问不闻算了,免得引火上身。 李晏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办?” 水灵望了他一眼,这个人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其实……。”她看见李晏准备说话,连忙捂着耳朵打断道:“不,我不想听。” 看她孩子气的样子,李晏一脸宠溺的笑,一边脱鞋一边说:“我想说……。” “可是我不想听。”水灵瞪着他,自己从被窝里爬起来。 李晏按住她:“你干嘛?” 水灵说:“我去给你端水洗漱去。” 李晏连忙把她按到被子里去:“我已经洗过了,你不要再动来动去。” 虽说这个天气比较暖和,这一进一出也容易着凉,到时候他又要心疼。 水灵躺在被子里一脸惊讶的说道:“你已经洗过了,太可惜了,都没有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四平八稳的躺着,然后身子往旁边缩了缩,空个位置给李晏。 李晏笑笑说道:“下次吧,不,明天吧,明天给你个表现的机会,现在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水灵朝他翻了个白眼:“李晏,你当我是七岁的小孩子吗?” 他还要给她讲故事,哼,她才懒得听,免得一操心就睡不着觉。 “你当然不是七岁小孩子。”李晏调侃她:“你七岁的时候也不爱听故事,我记得封缜当时给你讲了一个故事,结果你哭着跑回家,还说一辈子也不再想听故事了。” “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你若是再提起就跟我睡隔壁去。” 一说起那件事情,水灵就忍不住恼羞成怒,封缜那个王八蛋,说给她讲故事,结果给她讲个鬼故事,吓的她心惊胆颤拼命往家跑,让旁人白白看了笑话去。 她现在想起当年那件糗事,就恨不得踹他两脚。 李晏连忙说道:“好,以后我再也不提。”他钻进被窝里躺着。 他睡的地方已经被水灵给捂热了,温暖的气息从后背传过来,让他顿时觉得心里也暖,伸手捞过睡在一侧的丫头。 谁知道丫头不领情,一边挣扎一边瞪他:“诶呀,我不要跟你靠的这么近。” 李晏身上太热,每次跟他靠的太近,醒过来的时候一身是汗,结果第二日就要去洗澡,真是烦人。 听了她的话,李晏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捞在怀里说道:“你不跟我靠的这么近,你想跟谁靠的这么近。” 水灵试图挣脱,挣脱了几次之后挣脱不开,也就怒其不争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反正她现在挣脱开,等到第二天醒过来,她还是会莫名其妙的躺在他怀里。 有一次她质问他:“我为什么会躺在你怀里?” 他理直气壮的答:“你自己钻过来。” 她想也不想的捶了他一下,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她从小睡觉老老实实的,哪怕翻个身小心翼翼的生怕掉下床的感脚,怎么可能往他怀里钻! 见她乖乖的躺好,李晏才慢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我让张本找了几个闲人在他们村子里放话,就说孙伯常躲债躲到我们灵水村来了。” 这招不错,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一定会像长翅膀的小鸟飞遍十村八店,到那个时候那几个追债的人一定也会听到风声,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话,水灵不满意的望了他一眼:“没了。” 她才不信呢?事情若是能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打发了,他为什么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晏皱着眉说道:“我现在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把对姐姐的伤害减到最底?” 李薇算是爱惨了孙伯常,为了维护他,不仅放弃了自己的骄傲自尊,甚至连脸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然绝对不会让孙伯常如此得寸进尺一犯再犯。 若是这次孙伯常出事,大姐怕是最伤心的那个人。若是孙伯常不出事,他以后怕是要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水灵安慰他:“晏哥,你也不必想太多,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孙伯常那个人完全是个人渣,他若不得到点教训是绝不会悔改的人。” “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大姐肯定会求我拿钱出来摆平这件事情。” 说到这儿,她冷冷的说道:“我这个大姐夫也算得上是个无底洞,倘若这次再纵容他,我们怕这一辈子也难以摆脱他。” 第136章 教训 “唉,只要他还是你的姐夫,我们肯定是无法摆脱他。”水灵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回头是岸,哪怕他不能上岸也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我在想,那群债主找上门,到头来你还得拿钱打发。不如让衙门来管管这件事情,反正朝廷有规定,吃喝嫖赌者有损社会风化,这样的人是要被抓起来关上三五天。不如让他到牢房里反省一下,我也正好少伺候一个人。” 李晏眼睛一亮:“你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谋的确高明。” “那是,我能白吃你买的烧饼。”水灵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她这娇俏可人的样子让李晏心里一热,还不等水灵反应过来,他就欺身过来了。 水灵红着的脸骂道:“你这个色胚子。” 事实证明,表面看上去再正经的男人,一旦钻到被窝里总是会积极的做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水灵在李家的厨房里忙着炖鸡汤,大姐是怀有身孕的人,需要大补。不管他们以前有多少恩恩怨怨,也不管她以前是如何针对自己。现在她只希望她能够健健康康的生下宝宝,然后苦尽甘来,减少她和李晏的麻烦。 “弟妹,你在忙呢?” 身穿绿色衣服的孙伯常突然走了进来,吓的水灵筷子都差点儿掉下去。 她朝外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大家应该是在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李晏又刚好外出办其他的事情,现在她孤身一人面对孙伯常,她倒不是怕他,只是不喜欢这个人,特别是他看自己那猥琐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又不能当面给他难堪,他毕竟是男人,力气比她大,若是有什么出格举动,瓜田李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反而会惹来李家人的怀疑。 她只能不露声色的跟他周旋:“你有事?” “我看你这么忙,打算过来给你帮帮忙。”他搓着手,眼睛盯着她的脸说道。 帮忙!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她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必,我一个人忙的过来,你去照顾大姐就好。”她连打发他的理由都想好了:“你顺便把桌子上这碗汤给大姐端过去吧。” 哪知道眼前人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她! “不急,我先帮你烧火。”说着,他就在坐了下来,装模作样的朝灶台里递柴火。 他将整根木柴往灶里一递,本来很旺的灶火,一下子小了许多。 看来眼前人也是个好吃懒做之徒,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连个火都不会烧,也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 水灵突然有点心疼大姐,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伺候这个男人的吃喝。偏偏这个男人还不领情,不仅不领情,甚至对自己的恶习还死不悔改! 他一边烧火一边笑着讨好水灵:“水灵啊,真是辛苦你了,这么一大早过来给我们做饭。不过你做的饭还真是好吃,比饭店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哼哼,这用你说。水灵在心里冷哼,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一脸戒备的望着他。 突然大声音叫道:“二姐。” 惊得孙伯常一下子站起身,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二姐李月从屋子里的跑出来,一口气跑到厨房问她:“水灵,怎么了?” 她有点被吓着了,她还从来都没有听过水灵大声音说过话。 水灵指了指鸡汤说道:“我做了鸡汤,还有面食,一个人端不了,想叫你帮忙。” 李月不疑有她应道:“好。” “你等我一会儿,这锅里的水刚刚开,我现在下面条,然后咱们一起端出去。”水灵不露声色的催促孙伯常:“你先出去吧,这屋子里挤不下三个人。” 李月来了,孙伯常留下没有意思,听水灵这么一说,他也就默默的离开了。 水灵这才松了口气,一边让李月帮她烧火,一边挽起袖子下面条。 李月本想问:“孙伯常怎么进来了?”又想到那个男人脸皮厚度,估计是故意凑过来的,结果又被水灵赶出去了。 唉,大姐怎么找这么一个人,好吃懒做又有种种恶习也就不提,竟还是个色胚子,让家里的女眷人人自危,自己晚上睡觉都要多加一道门栓。 两人正在厨房忙碌,屋外突然传来凶神恶煞叫声:“孙伯常是住在这里吗?” 水灵和李月面面相觑,水灵心道:“真好,这么快就找上门,最好把这个男人往死里打一顿。” 反正现在李晏不在家,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人,除了孙伯常是个壮年男人,其他不过是几个老弱妇孺而已,可以吓的瑟瑟发抖作壁上观。 “二姐,外面是谁呀,这么凶。”水灵一脸惊恐的望着李月。 李月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来找孙伯常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开门。”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看去,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现在晏哥也不在,听他们口气,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感觉是。”李月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两个女子躲在厨房里都不敢外出,屋子里的人被敲门声给吸引了出来。 罗慧真朝他们叫道:“有人敲门,你们怎么也不开门?说着,就吩咐水灵:“水灵,你去把门打开。” 水灵摇摇头说道:“我,我不敢。”这是她第一次忤逆罗慧真的话。 罗慧真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有什么不敢的,外面是人,又不是妖魔鬼怪。” “咚咚。”话音刚落,屋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那人一边敲一边不耐烦的叫道:“你们快给老子开门,若是再不开门,我就把这个门给踹了。”这话吓得众人鸦雀无声。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思忖屋外人来历的时候。又听见屋外的人吼道:“孙伯常你别以为你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子里头,我们就不知道你在屋里。你要是再不开门,那我们就踹门了。” 李家母脸色一变,冷冷的质问孙伯常:“外面的人是谁?” 孙伯常还来不及编出花言巧语诓骗他们,屋外的人就替他回答了:“孙伯常欠了我们的赌债,我们是来要债的。” 众人一听,脸上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李晏不在,屋子里头没有个主心骨,屋外站着虎狼,他们抵抗不了。 但也不能一直僵持着不开门,到时候人家伸脚撞门就不好了。 李家母对孙伯常吼道:“你惹的的事情你自己出去解决。” “不行,我不能出去,他们会打死我的。”说着就钻进了房间。 本来还想孙伯常会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为了保护他们勇于承担错误,谁知道他竟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进了房里。 他的行为连一向老实忠厚的公公都看不下去了,他大骂道:“你这个怂货,真是白瞎了我的女儿。” 他的骂声并没有让孙伯常心生愧疚,反而厚着脸皮说道:“岳父岳母,他们就是来要债,你们把银子给他们,他们就会走。” “银子,哪里来的银子?”李家母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音吼叫起来:“孙伯常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吗?我们一家老小都是靠着阿晏种地生活,再加上你前些日子从她们小俩口那里拿走那么多银子,我们还哪有银子给你去还赌债。” 说到这里,连女儿也骂起来:“李薇,当初我是怎么劝你的,我说这个男人不能嫁,你非要嫁,我说你嫁了就不要回来,你现在又躲了回来,还家里招来了灾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此时李薇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靠在床边,咬着唇挨着母亲的骂。 屋外的人可不管屋里人的是非,见他们迟迟不开门,只听见“哐啷”一声门就被踢开了,从外面闯进来三个人,吓的屋子里的人一个哆嗦。 水灵看着摇摇欲坠的门,心想,这下子她又要花钱了,晏哥又有活干了。 那三个人气势汹汹的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大踏步的走到屋里,看见孙伯常把他往外拉。 吓的孙伯常不停的叫救命:“李薇,李薇,救我,你快救救我。” 刚刚看上去十分虚弱李薇,挣扎着下了床,甚至还推开了要上前扶她的父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 可惜身子太虚弱,刚一鼓作气走到门口,脚下一虚,眼看身子摇摇欲坠要倒下去,被李家父母一把扶住。 “阿薇。” 李薇拉着娘的手央求道:“你们救救伯常,你们帮我救救伯常……。” “唉哟……。”屋外的人已经开始对孙伯常拳打脚踢起来。 “你们别打了……。”李薇大声音阻止也没能挡的住那些人教训孙伯常的决心。 一个人恶狠狠的说道:“你欠了债还敢躲,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鼻青脸肿的孙伯常哀求道:“各位大哥,行行好,请你们手下留情,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人说道:“不敢!我还管你敢不敢,你赶紧还钱,若是再还钱,我们就打断你一条腿。”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作势要打。 眼看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屋外有人叫:“这里竟然有人闹事,来人哪,统统给我抓起来带回衙门。” 然后,几个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人带走了,屋子顿时清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李薇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伯常……。”声音惨烈的惊飞了树上的鸟。 接着两眼一翻,脚一蹬就昏过去了,由此可见她有多么喜欢孙伯常,确切的说应该是爱惨他了。 屋子里又乱作一团,李家父母担扰的叫着她的名字:“李薇,阿薇,你醒醒啊。” 水灵对慌乱的李月说道:“二姐,你快去请大夫,我去找晏哥回来。” 她和李晏回来的时候,大夫已经替李薇把完脉,摸着山羊胡子语重心长的说道:“受了刺激,过一会儿就会醒,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尽量顺着她。” 怎么顺着?把已经关进大牢的孙伯常捞出来,他们又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他们刚刚听到张本传回来的消息说,孙伯常一带上大堂就什么都招了,然后就被关时牢房,可见有几天苦头吃了。 “阿晏,他好歹是你姐夫,你想想办法吧。”李家母看着躺在床上虚弱不堪女儿十分心疼。 哪怕她平日里再不待见那个女婿,为了女儿,她也会低声下气求着儿子帮忙。 李晏无奈的说道:“娘,那是衙门,我是个种地,又没有什么人脉关系,我去找谁把他弄出来?”他家亲娘还真当衙门是他开的。 李家母想想也是个理,她拍了一下大腿说道:“你说我们家怎么不幸,招个媳妇是这样,招个女婿也是这样。” 得!她站着也中枪,水灵默不作声的翻了个白眼,她在这里忙前忙后的也算是喂了白眼狼。 “娘,这跟水灵有什么关系?”李晏不太高兴的说道:“你那个女婿前前后后花了我多少银子,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不说,就连水灵的私房钱也搭进去不少,他若是再这样死不悔改,我们这整个家估计都赔进去。” 李晏的话让李家人一默,想起孙伯常的种种行为,一时也无力替他辩解。 李家母犹豫一下问道:“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最好死在大狱里头,咱们这个死心眼的女儿才会死心。” 李家父恨声说道:“你看看自打他娶了我们家女儿,整个李家就开始家宅不宁。就像阿晏说的,若不是他那些钱支撑着,李家都得被他搭进去。” “那,姐姐怎么办?”李月担扰的望着昏迷中的姐姐说道。 那个男人再一无是处,李薇喜欢,他们也没有法子啊! 李晏说道:“放心吧,我打听过了,他这个事情罪不至死,最多是关几天,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所作所为也好。至于姐姐,她若是想的通就想,她若是想不通也可以到县城跟县太爷较较劲。” 第137章 东窗事发 这话是说给半昏睡中的李月听的,让她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是狠心让他受几日罪而已,若是能让他浪子回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过了几日,孙伯常回来了,变得比从前老实一些,除了整个人看上去落魄了不少,脸上身上添了几道伤,人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看她的眼神阴阴沉沉,让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尔后她又从李晏口中得知,这个孙伯常一到衙门全部招供,不仅是自己事情,甚至还出卖了赌友,冯二也被带进去关了两天,这下子灵水村也要消停好几天。 水灵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总觉得有一种不好预感,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也许只是错觉吧。 黄姑姑邀请她到家里去做粥,她本来因为爹爹的事情不太想去,可是人家热情邀请,她又想把做粥的这门手艺学会,盛情难却之下,也就应下来了。 再说了,爹爹和黄姑姑之间本来就是没有影子事情,不过是自己在疑神疑鬼在捕风捉影罢了。 黄姑姑今日教她做的是五彩营养粥,白米粥里面放一些胡萝卜;玉米;青菜;姜片;油;盐等物即可。 黄姑姑说:“做粥的手法都一样,你觉得什么有营养就往里放什么,但是要注意火候,东西要适量,粥若是做的好了,都是上等营养的食物。” 水灵听了频频点头:“我以前也有把粥做成各式各样的想法,但是没有先例,也没有人指导,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黄姑姑说:“做吃食都是一通百通,只要你会做了,以后可以细细琢磨各种吃法。” “这倒是真的。”水灵说:“就像是我第一次学着做糕点,我就想要做各种糕点,哪怕失败几次,但是最终都能成功。” “你这是有天赋的,若是没有天赋的人,怎么做都不会成功。” 听见黄姑姑夸奖,她的脸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不是那样的,只要人肯用心,一定会做出最美味的食物。” “那可不一定。”黄姑姑说:“你看现在哪家妇人不是十几年如一日在厨房里劳作,也没有看到厨艺有多少长进。厨艺这回事啊!还是要看天赋的。” 水灵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突发奇想问道:“黄姑姑,那我也可能把一些鱼肉或者是补气补血的东西放在粥里,比如红枣,桂圆,百合之类的东西?” 黄姑姑一愣,脱口答道:“当然可以,这可是极佳补品,也被人称之药膳食疗。” “药膳食疗。”水灵若有所思的说道。她还从未听过什么药膳食疗,只是觉得这样做出来的粥可以给正在生病的爹爹补身体而已。 “黄姑姑,你懂的真多,看来以后我得跟你多多请教才是。” “没,我也只是学了一些皮毛而已。”黄姑姑尴尬的笑了一下:“你以后若是想要学什么尽管来问我。” “嗯。” 两人正说着话,张本突然从屋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水灵,赶紧回家,你们家出事了。” 一听见出事,水灵的心脏猛得一缩,只觉得天似乎要塌下来,也不问什么事,丢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还没有到家门口就听见李家母那哭天抢地的声,尖锐的声音差点儿刺痛了人的耳膜。 “哎哟喂,我们家李晏是造的什么孽呀,竟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一个二婚的女人竟还敢对丈夫挑三拣四,不肯跟丈夫好好的过日子。” 水灵一听这话头皮一炸,突然觉得自己预感全部成真了。 她快步朝屋里走去,李家母坐在院子的凳子上,李月在旁边作陪,而孙伯常跟李薇在站一旁冷冷的看着她,那嘲讽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 爹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见踉踉跄跄闯进来的水灵,眼神冰冷锐利。 水灵松了口气,只要爹爹没事,哪怕打死她,她也心甘情愿。 郑老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厉声呵斥道:“郑水灵,你给我跪下,跟我说说,你和李晏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水灵“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假装镇定的说道:“我们很好啊。” “你们很好,你敢说你们很好。”李家母突然扑了过来,眼看拳头就要打在水灵的身上。 身后传来李晏的声音:“娘。”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把水灵一把护在怀里,冷冷看着自己的母亲。 “娘,你干嘛?” “我干嘛。”李家母一看自己的儿子,红着眼睛打了他一拳,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骂道:“你这个没用的孩子啊,被人欺负了还不跟娘说,这女人都不让你到跟她睡在一处,你还护着她,你还宠着她。”说着,又嚎叫起来:“我说呢?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她这个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个女人,是想让我李晏断子绝孙啊。”说着,又抡起拳头要打水灵,可惜又被李晏阻止住了。 李晏护着怀里的水灵皱着眉头:“谁在这里胡说八道。” “谁胡说八道,这不是你家娘们自己说的吗?” “你说什么了?”李晏望着怀里水灵。 水灵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只要看对方一眼就彼此心照不宣心领会神。 李晏望着母亲说道:“娘,那些八卦谣言都是别人在恶意中伤我们,我和水灵太好,所以他们看不惯。” 挺着大肚子的李薇说道:“谁看不惯了,这话都是你的宝贝媳妇跟别人说的。”看来今天的事情跟大姐家这对夫妻又脱不了干系。 水灵稳了稳心神问道:“大姐,你一直说我是别人说的,请问我跟谁的,我也好让他过来对个质。” 李薇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唉哟,你敢说还不敢承认,对质?!你当大家傻吗?没事去制造矛盾。” 水灵笑了一下说道:“哈,大姐,我敢说,我自然敢承认,可是我没说,我肯定不承认。不过既然有人说我说了,我自然要知道谁在背后恶意中伤我,理都是越辩越明的,肯定是要还我一个清白,哪怕不是为了我,为了李家,我也得讨这个清白。” 她的话怼的李薇无话可说,本来她只是为了报复弟弟对自己丈夫见死不救,出一出心中的恶气而已。现在听水灵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 不管水灵有诸多不是,她毕竟已经是李家的媳妇,哪怕是丢脸,也是先丢李家的脸。 李家母才不管这些事,她不容易找到水灵的错处,指着水灵对李晏说道:“休了她,休了这个让我们李家丢脸的女人。” 这个婆婆也是个极品,非得撺掇自己儿子休妻! 接着,她又指着屋子里的郑东泰骂道:“郑东泰,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竟然不肯跟丈夫同房,你这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子,啊,真是丢人哪。” 郑东泰听她这么一说,原来苍白的脸顿时铁青,握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也不答话,只是盯着水灵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水灵看着爹,蠕动一下嘴唇答道:“不是。”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哪怕他们说的是真的,她也不能说实话。 郑东泰又望着李晏问道:“你说。” 李晏想也不想的说道:“岳父,这自然不是真的,谁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郑东泰这才看向罗慧真说道:“你儿子,我女儿都否认此事,你在那里听这些八卦谣言,非得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且不论我女儿是不是你媳妇,你要不要顾全她的面子和名节,她旁边那个孩子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这样闹得不可开交,难道是想让你儿子在从此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做人吗?” 这话问得她哑口无言,可她一向是个错了也不知错的人蛮横不讲理的人物,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让李晏摆脱水灵,哪怕这件事情是假的,她也要死咬着不放。 “唉哟喂,郑东泰,你现在拿我儿子名声说事了,当初你若不是逼着我们老李家非要娶你们家这个二婚女,我们家里会有这么多事,我们家阿薇会经受现在的磨难。” 一想到自打李晏结婚之后,他们家的是非都没有平息过,她的怒不可遏。她觉得一切都是水灵这个扫把星的错,若不是她,他们也不会一气之下到孙伯常家里去借住,也不会让大女儿跟他发生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她若是对你没有任何好感,哪怕你掏心挖肺的为她付出生命,她也觉得是理所应当。 水灵想着这几日她为李家当牛做马起早贪黑,伺候他们家吃好喝好,自己有些时候连顿饭都吃不饱,心里就难受至极。 她真是一腔热情喂了狗,不,狗还知道感激,人却未必。 水灵从李晏怀里抬起头来冷冷的说道:“婆婆,今日你前来讨伐我的罪行,却拿不出半点证据,若是你还继续在这里污蔑我,那么就别怪我尊重长辈找个人来论长计短。到时候李家的脸就不是丢在这里,很有可能就还得丢到外面去。” “你,你……。”罗慧真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她作势要打:“你这个小蹄子竟敢威胁我。” 李晏一把拦在母亲前面,皱着眉问:“娘,别说水灵想知道谁在污蔑她,连我都想知道谁在破坏我的名声。” 说着,冷冷的瞅了一眼孙伯常,孙伯常心虚气短的低下头去。 “你看作什么?人家说的是事实。”李薇心虚的朝弟弟吼道。 “既然是事实,那就到衙门去把话说清楚。”李晏冷冷的回道。 一听说要到衙门去,孙伯常就慌了神,他刚从衙门出来,可不想再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孙伯常连忙说道:“小舅子,这又不是我说,这是别人说的。”一下子就不打自招了。 “谁说的?让他站出来再说一遍。”李晏步步紧逼,深邃的眼睛看人像要杀人似的。 “这……。”看见孙伯常的犹豫,李晏继续说道:“你若不说,我就把你送到衙门里去。” “李晏,你还是不是人,他可是你姐夫。”李薇看着孙伯常吓白了的脸,立即跳出来护夫。 说句实话,李薇对孙伯常真的是刻骨铭心的深爱,哪怕眼前人作恶多端,游手好闲,现在还要倚仗着自己的娘家来养活。 她不仅不嫌弃,还一始既往的对她好,这一点还真是让水灵自愧不如。 若是孙伯常只是一个暂时落魄而知上进的人,本着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的想法。不另眼相待于他也是对的,终有一日蛟龙入水变化成龙,李薇也可以跟着一起享福。 可是孙伯常偏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甚至还在李家兴风作浪弄得家宅不宁,这样的人她护着有何用,只会给她带来祸患。 李晏扬眉冷笑质问:“呵,那他还是不是人,整日里在这里挑拨是非诬陷我。怎么,我不能打他,还不能把他送到衙门里去教训一顿。” 孙伯常看见李晏的态度这样坚决,连忙说道:“小舅子,这话真的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冯二在牢里跟我说的,不过他是听黄加河的说,黄加河说是他家婆娘跟他说的。” 说着,他瞄了水灵一眼:“你也知道,水灵跟刘珍珠的关系一向很要好。”事到临头,他还不忘记把水灵往水里拖,果真是个用心险恶的人。 婆婆罗慧真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恶声恶气的质问水灵:“看吧,你说别人冤枉你,谁冤枉你了,你若不是对刘珍珠说了这些话,那刘珍珠能到处胡说吗?你们两人之间可是以姐妹相称的,难道姐姐会陷害妹妹吗?” 罗慧真虽然不待见她,但是这话却击中水灵的要害,刘珍珠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不仅是给她找了份工作,也让她不至于深陷情绪的泥沼自怨自艾,让她可以重新振作努力生活。 第138章 贵客登门 他们之间一直这样要好,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她却把他们说的话到处传,让她陷入两难境地,这是为什么?她不仅想不通,也很难过。 水灵咬着唇说道:“事以至此,若是不当面澄清这件事情,我哪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她转头对李晏说道:“晏哥,你让张本去帮我把刘珍珠找来,我们三个人当面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若是她一口咬定这话是我说的,你们李家想要做什么决定,我一定毫无怨言的接受这个结果。” 她行的是一步险棋,她知道,哪怕这话不是她说的,若是刘珍珠一口咬定是她说的,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她也是百口莫辩。 她赌的是刘珍珠的良心,若是刘珍珠还有良心就不会存心诬陷,若是她一意要致水灵于不义,今日这一关水灵怕是过不去。 刘珍珠走进水灵家的院子,一看见水灵家这种阵仗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下却退无可退。 水灵没有开口说话,罗慧真就开门见山的问道:“珍珠,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问你的话,你要实话实说,郑水灵是不是跟你说过她跟我儿子没有同房?” 刘珍珠看了郑水灵一眼点头答道:“是。”此话一出,让群魔乱舞。 李薇幸灾乐祸的说道:“看吧,看吧,我们家伯常没有冤枉她吧。” 孙伯常讽刺的说道:“小舅子你也太没用了,居然连个二婚的女人也管不住,难怪她到现在肚子都没有动静。” 罗慧真对着郑老爹叫嚣道:“郑东泰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跟她娘是一个德性。” 本来一直强忍着怒火的郑东泰,本着家和万事兴想法,不管李家人如何无理取闹,李晏是真心真意的对待水灵,他为了女儿可以忍受一切。 可是罗慧真提起水灵的娘,那是他的软肋,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侮辱。 他拄着拐杖走出来,浑身上下冷冽的气势吓的罗慧真一大跳。 他的走很快,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若不是那一瘸一拐的腿,都以为他是个身体健全的人。 “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他一脸冷若冰霜的望着李晏的娘。 罗慧真吓的脖子一缩,她之所以这么耀武扬威只不过以为郑东泰忍让他而已。 现今踩到他的痛处,郑东泰没有拿拐杖打她就不错了。 “我……。”她看着郑东泰锐利的眼神辩解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这是人家刘珍珠说的。” “水灵,你说……。”郑东泰望着自己的女儿。 事已临头,水灵反而冷静了下来,眼前发生的风波皆因她乱说话而起,那么自然也应该由她承受这个后果。 她缓缓的站起身,推开李晏,望着刘珍珠问道:“珍珠姐姐,我最后叫你一次珍珠姐姐,我现在问你,我当时是这样跟你说的吗?我和李晏自从成亲以来就没有同房,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刘珍珠看着她眨了一眼说道:“你自然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那我是怎么说的?” “你只是晦涩的说了一下你与李晏感情不睦,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在一起。” 水灵说:“我与他感情不睦也只是偶尔的事件对不对,就像你说的那样,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是很正常的事情,床头打床尾更是司空见惯。难不成你和黄大哥吵完架之后,两个人还能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这个反问让刘珍珠一时答不上话,她想了一下说道:“可当初你跟我说的……。” “我当初是不是在跟李晏闹别扭。”水灵打断他的话。 “是。”刘珍珠点头。 水灵继续说道:“李晏招惹我了,我坐在偏僻的小路上哭,你遇见我过来安慰,我跟你说一堆气话,你却把它当成谣言到处传,珍珠姐姐,你这是想害死我吗?” 刘珍珠低下头心虚的说道:“我没有。”她的确没有,她只是不想看到他们那么好。 “那好,你现在当着我家里人的面跟我说一说,我和晏哥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刘珍珠想了想说道:“你没有说的很明白……。” “那就是我没有说,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对不对?” “是,我猜的。”刘珍珠有点被逼急了:“郑水灵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如果你跟李晏之间没有那些事情,你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引人误会,你敢说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水灵一脸坦然的样子:“我和晏哥做了这么几个月夫妻,若真的是有名无实。我们不用别人挑拨早就矛盾重重,也不会让某些人到处造谣生事。” 说着,望了一眼孙伯常,孙伯常心虚的低下头去,他躲在李薇身后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李薇不喜欢水灵看他们的眼神,立即端起大姐的架式喝斥她:“水灵,你这是什么态度,伯常是你姐夫,你要尊重他。” 水灵冷笑道:“呵,姐夫?!我觉得他还配不上,吃喝嫖毒样样俱全,你还把他当成宝一样护着,不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便指手划脚让你难堪。只是姐姐,你是李晏姐姐,我也尊你一声姐姐,我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到李家去伺候你,若是公婆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让李晏按七出之条把我休回家。” 她真是厌倦了李家的各种是非,又不是候门深宅,她作为媳妇连个丫鬟都不如,每天起早贪黑的伺候李家五六个不说,整天要看罗慧真的脸色,还要忍受李薇的冷嘲热讽,现在还要遭人陷害,李晏对她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罗慧真一听就跳了起来:“诶嘿,这话可是你说的,李晏你赶紧写休书,你赶紧休了这个女人。”她是真的巴不得儿子快点休了这个女人。 李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冷冷的说道:“娘,大姐,你们也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现在可以离开了,若是再不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对于家人的行为,他不仅愤怒,也很伤心,也不知道自己的娘和大姐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总是跟水灵过不去,不管水灵对他们有多好,他们也不会领情,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水灵。 李家母看见李晏真的生气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心不甘意不愿的灰溜溜回了家。 毕竟现在一家人都是靠李晏一个人养活,若是他真的生气不管他们,他们的日子怕就难过了。 众人都走光,水灵才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水灵。”一直站在门口默默无言的郑东泰突然朝女儿叫道:“你跟我来。”说着就朝小屋走去。 水灵看着爹爹一脸严肃的神情,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完了,这下子又要到娘面前去忏悔了。 她无可奈何的望了李晏一眼,李晏拉着她的手小声音说:“没事的,我跟你一起。” 水灵心里一暖,抿嘴朝他笑了一下,谁知道前面的郑东泰说了一句:“李晏别跟过来。” 水灵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看来这顿骂是跑不掉的。 一到小屋,爹一脸肃穆的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孤单又严厉。 水灵小声音叫了一句:“爹。” “跪下!” 水灵乖乖的跪在蒲团上,看着娘的灵位,不知怎么的心里难受起来。 郑东泰说:“你娘不在了,你一直都怕教不好你,怕到时候无颜去见你娘,跟你娘说说,他们这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爹。”水灵无可奈何的叫着,她自然不敢当着娘说谎,可是那些话她也说不出口。 她伏下身子磕了个头:“爹,我错了,啊……。” 她的话刚落音,郑东泰拿着拐杖朝她的后背重重的打了一下,疼得她忍不住叫出声音。 爹的拐杖是实木制成,哪怕他的力道很轻,这一拐杖下去也让她疼得牙齿一颤,哪怕骨头没有碎,后背肯定肿了。 爹爹疾言厉色的斥责她:“郑水灵,我就问你,李晏哪里不好了,你要那样对人家,当初你嫁给陈东西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叛逆,现在竟然做出这等丢脸的事情。” “爹,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有些任性,可是我绝对没有丢你的脸。”她一边说泪一边扑簌簌掉了下来:“当时那么多事一起发生,我真的一时没有办法接受跟晏哥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想耽误他,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我只是想给我们之间一个后退空间而已。” 她刚刚在外面被李家人那样指责,她都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现在被自己的父亲责难,她就觉得又委屈又难过。 那个时候丈夫跑了,爹爹病了,家里又没有余粮,后来又被人逼婚,又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本来一直活在爹爹庇佑之下的水灵一时之间举步维艰,若不是李晏对她伸出援手,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就因为这样,她才不敢耽误李晏,她才要更加慎重的对待他们之间的这段婚姻。 渐渐的,两个人在长期相处中产生的感情,经历种种波折之后,才做了一对有名有实夫妻。 “你不想耽误他,那你问过他的意见没有?” 水灵沉默的低下头,她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李晏出于尊重无可奈何的接受,他也曾经暗示过她,她还是矜持的沉默着。 直到后来那件事情的爆发,她才真正的决定接受李晏。 “你真是让我无颜面对你娘。”郑东泰说着又举起拐杖。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晏突然叫道:“爹,门外有人找你。”这句话救了郑水灵免遭皮肉之苦。 来找郑东泰的是个陌生人,一个看上去很普通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浅白色的腰带,发髻中间插着一根绿色的簪子,普通里透着普通人没有的富贵。 水灵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那人朝郑东泰行了一礼说道:“你好,别来无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 说着,他看了一眼郑水灵,温和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郑东泰见到那人明显石化,直到他朝自己打招呼才回过神:“你,请进来坐。”恭敬的态度让人瞠目结舌,接着又吩咐女婿端着茶水进屋。 水灵顿时觉得奇怪,她一边泡茶一边问:“爹爹怎么不让我送茶水?” 李晏看了她一眼答:“岳父大人大概是还在生你的气。” 水灵撇了撇嘴,刚提起水壶又放下,龇牙咧嘴的晃动了一下胳膊。 李晏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连忙问:“你没事吧。” 水灵没好气的怼道:“你挨一棍子看有没有事?”接着有点伤心的说道:“爹还从来都没有打过我。”最起码没有这么重的打过她,可见是真的气极了。 李晏拎着水壶一边倒水一边心疼的说道:“等我忙完了,我给涂药。” 水灵摇摇头说道:“算了,没有伤筯动骨,可能就是肿了,这正好让我长长记性,以后不敢对你不好。”说着,她瞥了李晏一眼。 李晏还是一脸心疼,皱着眉说道:“爹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一棍子下去可能要痛好几天。” 水灵一听乐了:“喂,李晏,你搞搞清楚,我爹是因为你才打我的,你现在反而怪起他来,若不是看你是心疼我的份上,我都觉得你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架势。” 李晏皱着眉说道:“我宁可爹打的是我。” 水灵听了这话心里一暖,柔声说道:“没事,一顿打换来这件事情的结束,我倒是真觉得十分划算。” 李晏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她连忙催促道:“行了,你赶紧去给爹爹他们送茶水吧,等你送慢了,我又要挨骂了。” 她现在是个罪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横也不好,竖也不好,哪怕是扫帚倒在地上也是她绊倒的。 李晏端着茶水走到门边,突然回头问道:“所以你那天哭的很伤心是吧?” 水灵一头雾水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139章 原来是旧识 李晏也没有等到水灵回答,端着茶水径自朝堂屋里走去。 水灵这才想起来他问的是什么问题。他可能是想问一问那天她从线本家出来,一个人在独自在郊外哭得很伤心。 唉,,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他没有责问她跟刘珍珠胡说八道引来这场祸事,反而只是问她那天是不是哭的很伤心。 李晏一进屋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岳父明明坐在上坐,却比坐在左侧的那位客人更显的拘束几分。 看见他进来,忙对那人介绍自己:“他是李晏,水灵的丈夫,李晏,叫……。”他顿了一下。 那人接口道:“叫赵伯伯吧,我是水灵她娘的朋友。” 原来是水灵的娘家人,难怪岳父这样拘谨。 他连忙作了揖,恭恭敬敬叫道:“赵伯伯好。” “嗯。”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你平日里靠什么营生?” 李晏又答:“种田。” 那人不易觉察的皱了一下眉,可见他对种田并不是很满意,却终就没有说什么。 水灵坐在院子里无聊,很想进去探一探究竟,可是她刚刚惹爹爹生了气,不敢像平日里那样胆大妄为,只能在院子里浇浇花。 她把每一盆花细细的洒上水,花儿喝了水之后,花朵都平常显得娇嫩艳丽,墙角边有个小花圃,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这个季节几乎全部盛开,红的艳丽,白的清雅,颇有几分满园春色姹紫嫣红开遍的盛况。 “啊。”她喃喃自语道:“我终于记起在哪里见过他。” 那一日,她陪着李家大姐二姐去寺庙,本来是去揭穿孙伯常的真面目,她一个人独自逛到寺庙的后院,结果碰到了来她家做客的那个人,他说,他叫赵易。 难怪那日她见到那人颇有几分亲切感,原来真是的她爹朋友,可惜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许是那人小时候来过她家,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来,自己也就不记得家里有这样一个亲戚。 她正在胡乱猜想,李晏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水灵朝他跑过去,一脸神秘的跟他说道:“晏哥,我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李晏一脸惊讶的望着她:“你知道他是谁?!” 刚刚他出门的时候,岳父大人嘱咐过他,先不要跟水灵提起赵伯伯的存在,免得她胡思乱想。 “嗯。”水灵朝他点头:“他叫赵易,上一次我跟大姐二姐去寺庙遇见过他。” 李晏赶紧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水灵摇摇头:“那倒没有,我们只是相互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就分道扬镳了,我当时只是觉得他面善,却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可能我小的时候见过他,却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记住就忘记了。” 水灵滔滔不绝的讲着,完全没有看见李晏的脸色变化,本来一脸严肃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水灵说完之后指了指屋子问道:“我现在能进去吗?” 不管是爹爹的哪个亲朋好友,作为爹爹唯一的女儿不管怎么样都得进去跟人家打声招呼认识一下吧。 李晏说:“岳父说让你弄几个拿手好菜,他要跟那位朋友小酌几杯。” 拿手好菜?郑老爹这是打算显摆一下他能干的女儿吧,知道水灵菜做的好,所以才让她露一手。 好吧,她也不能让爹失望,哪怕他打了她,她还是可以不计前嫌的替他长长脸,让别人知道他教了一个好女儿。 “晏哥,你去把那棵桂花树下埋的一坛子杏花酒挖出来,让我爹拿出来招呼客人。”水灵一边挽袖子一边说。 李晏笑道:“水灵,你这可真是用心了。”那坛杏花酒她都埋了一年多,封缜他来要了几次她都没有给,本来是打算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喝,她现在却慷慨大方的拿出来招呼客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当然,得让我爹长长脸。”水灵一脸得意的说道。 “水灵。”坐在堂屋的郑东泰突然说道:“你给客人做一个粥吧。” 水灵一愣,人家第一次上门就请人喝粥,这不是待客之道,又转念一想,也许是这个客人肠胃不好,那行,那就做一个瘦肉粥吧,正好练一练在黄婆那里学到的手艺。 李晏神色复杂的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不知情的水灵,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总觉得那位赵伯伯会改变他们的生活,也许是自己多心吧。 水灵却不知道他这些复杂的心思,她只想在这位尊贵的客人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手艺,让爹爹面子上有光,为有她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她用心的煮好粥,刚把把粥放在托盘上,再配上一碟小菜,李晏就走了进来。 水灵说:“你来的正好,锅里有粥,你也吃点垫一下肚子。”说着端起托盘往屋外走去。 李晏问:“你去哪儿?” “送粥啊。”水灵举了举手上的托盘,这明显他都看不到吗? 李晏说:“要不我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水灵摇头拒绝,她也想见见那位客人,她很想知道这位远道来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还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爹爹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所以她想借送粥之名去八卦一下,顺便认识一下这位客人。 她真的是有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那种心情,自从她有了记忆开始,总觉得他们老郑家在灵光村就是个局外人,也不是说村民们排斥他们,就是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朋友。 哪怕跟李家是邻居,也只是局限于那种不可深交的邻居,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就像她现在嫁给了李晏,每日过着鸡飞狗跳勾心斗角的生活,累! “还是我去吧,毕竟岳父大人招待的客人性子我们还不是很清楚,我去也许好一些。”李晏劝她。 水灵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我爹接待的这位客人不喜欢女客吗?” “那倒不是,只是怕唐突的人家。” “唉呀,没事。” 水灵坚持要去送吃食,李晏拦不住只好让她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不高不低的说话声:“我没有想到事隔经年你还是如此耿耿于怀。”这是那位贵客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让水灵不由自主把手中的托盘递给了李晏。 “还是你去吧。” “怎么,不进去见见那位客人?”李晏笑着调侃道。 水灵撇撇嘴说道:“我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不能轻易的出现在爹爹面前,不然很可能成为出气筒。哪怕当着客人亲爹是不会使她为难,一旦客人走了,难保她爹不会秋后算帐。 哪怕她的心已是百爪挠心,十分好奇爹爹和那位客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也不愿意前去做炮灰,只得让李晏做个先锋打探一下虚实。 她拉了一下李晏的袖子说道:“你在屋子里多待一会儿,看爹爹和那位客人聊什么,回头你再讲给我听。” 李晏看她又八卦又胆小的样子,无可奈何的说道:“你把我推出去,你就不怕爹爹把我赶出来。” “不会。”水灵斩钉截铁的说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他还恨不得把你当成一个儿子呢,快去快去,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起这事她就羡慕嫉妒恨,她可是爹唯一的女儿,应该是集千万宠家爱于一身,自从嫁给李晏的第一天起就被爹爹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说她对李晏不好,让她一度误以为自己才是嫁过受气媳妇。 李晏一进门,郑老爹就皱起了眉头:“水灵真是越来不像话了,这种事情还要你来做,他人呢?” 李晏忙道:“她正在烧开水。” 早知道岳父大人想在水灵来送饭,他便不来凑这个热闹了,这下子让水灵又要挨训了,到时候自己又要遭殃了。 “你让她过来。” “哦,好。”李晏把粥放在桌子上,恭敬的说道:“赵伯伯,你请慢用。” “嗯。”赵易点头,拿起勺子默默的尝了一口之后赞道:“她做的倒是像模像样。”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郑东泰说:“跟娘比差远了。” 赵易又喝了一口粥答道:“也不差,有其母必有其女嘛。”话里行间中尽是对水灵的欣赏。 李晏不易觉察的皱了一下眉头,他如果没有记错,这位赵伯伯不过是第二次见水灵,竟对水灵如此欣赏,真是让人费解。 他默默无言出去叫水灵,水灵正百无聊赖坐在石桌前喝水,可能是等着自己回来给她讲故事。 他叫水灵:“爹让你进去。” 水灵一脸惊讶的望着他:“我吗?”接着又凌过来小声音问:“爹的心情如何?”她可不想进去被爹当靶子打,而且还是当着外人面,那她还要不要抬起头做人。 “还好。”李晏想了想说道:“爹大概是想让你认识一下那位客人。” “噢。”郑老爹终于想起自己女儿是亲生的,应该带出来显摆的。 她跟在李晏后面进了堂屋,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爹。” 郑老爹的脸上霁色未消,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快来叫赵伯伯。” 水灵乖乖的叫了一句:“赵伯伯好。” 赵易应道:“嗯。” 赵易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放下筷子说道:“你今年有十六了。” “嗯。”水灵点头:“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六岁了。” 不知怎么的,水灵就觉得眼前人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觉得眼前是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唉。”赵易长叹一声:“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十六年过去了,真是岁月催人老。”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支玉钗,白玉雕刻的花朵,叶子由黄金制成,花瓣中间镶嵌着一个金色的花蕊,整个玉钗看上去十分名贵。 “我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就把玉钗送给你做礼物吧。” 虽说长辈初次送小辈礼物,小辈不敢推辞,但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水灵还是不敢收下。 她用余光瞟了爹一眼,郑老爹自打看见那支玉钗就神色凝重,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良久才对水灵说道:“赵伯伯的一点儿心意,你就收下吧。” 既然爹爹这么说,她就不再推辞,收起桌子上的玉钗跟赵易道谢:“谢谢赵伯伯。” “嗯。”赵易似乎对她乖顺的性子十分满意,一直对她微笑。 水灵被笑的不好意思,看了站在一旁的李晏一眼,突然想到这位赵伯伯是不是只给她一个礼物?那样让李晏怎么想。 不过也不怪她,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亲了。 赵易也看向她身边的李晏,一边喝粥一边问水灵:“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的。”水灵一边答一边甜甜的笑。 赵易神思有点恍惚起来,他记得他也曾经问过那个女子这个问题。 “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 可惜她当时脸上并没有笑容,眉宇间也藏着浓化不开的忧愁。 不管她如何说谎,她的神情也欺骗不了别人,她过得并不幸福的事实。 但那时形势比人强,那个时候她嫁给郑东泰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她就别无选择。 赵易又问了一句:“你想跟这个种地的小子过一辈子吗?” 水灵一愣,她不太喜欢赵易说这话的语气,种地怎么了?她也在种地呀,都是一样的人,谁还能瞧不起谁。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丈夫,你别看他只会种地,他可是十村八店的种地好手,一般人都比不上他。”水灵一脸骄傲的说道:“我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呢。” 李晏听她这么说低头轻轻笑了笑,他还第一次听水灵在外人面前夸自己,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赵易始终不太满意,喃喃自语的说道:“若是他能读书……。” 水灵接话道:“晏哥读书也不错啊,我们夫子说晏哥要是可以继续读书的话肯定也能考状元,只是为了生活所迫,他才不得已放弃学业。” 李晏诧异的望了水灵一眼,这丫头会不会越说越离谱,夫子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若是继续读书就可以考状元,她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第140章 争执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为了能在这位赵伯伯面前维护自己,她也是拼了。 还好,赵易看她这么维护李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吃着碗里的粥,他的吃相很文雅,静静的,慢慢的,悄无声息的吃着,一碗粥就见底了。 吃完后,他把筷子整齐的放在碗边上说道:“这粥的味道真不错。” 一听有人夸她做的粥好吃,她就眉开眼笑开了,明亮的像刚从云层里照射出来的太阳,光芒万丈十分耀眼。 赵易仿佛看到当年那个爱笑的女子,心里掠过一丝苦涩的伤,不由自主的问道:“水灵,你有没有想过……?”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东泰的咳嗽声给打断了,他一边咳嗽一边说:“水灵,你先出去忙吧。” “嗯。”水灵点头离开。 水灵走后,赵易问郑东泰:“你为什么不让水灵跟我一起走?” 郑东泰说:“我答应过她娘,让她远离老一辈的是非恩怨,安份守已的做一个农家女子就可以。” 他看了一眼李晏继续说道:“再说了,她已经成亲了。” “哈,成亲。“他突然冷笑一下,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明明拍的很轻,桌上的筷子却震到地上去了:“她那样的身份怎么能寂寂无名的过一辈子?” 明明是不高不低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却像惊雷般响亮。 郑东泰说:“像如霜那样的身份,最后不也寂寂无名……。” “最后也死在了这里。”赵易接过他的话。 郑东泰撇过脸去说道:“你也来找过她,是她自己不走。” 屋子里又寂静下来,郑东泰抬头看了李晏一眼,这孩子真是心思通透,哪怕听他们吵闹这么半年,竟然一直一声不吭。 “你出去看看水灵。” 李晏点头:“我知道,我带她外出转转。” 说着,看了赵易一眼,恭恭敬敬的作了揖:“赵伯伯,我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也,但我知道你跟郑家有着非同寻常的渊源,但是我是水灵丈夫,我有责任照顾她一辈子,我也希望你不要打破她现在宁静的生活,当然,若是有一天你想要把事情告诉水灵,我也希望你尊重水灵的选择。” “你就那么确定那丫头会选择你。”赵易盯着他问。 “确定。”李晏毫不犹豫的答道。 赵易笑:“看吧,他比你当年可自信多了。” 李晏低头笑了一下,出了门,看见水灵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一看他出来,踩着小碎步跑过来,一脸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样,刚刚听他们吵得很大声,他们吵什么?还有,我爹和那位赵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水灵一脸严肃的说道:“一个一个的回答。” 这个神秘的赵叔叔让她好奇的很,看着他和爹爹之间暗潮涌动,更有一种让人百抓挠心的感觉。 她总觉得这个赵叔叔不简单,而且和父亲有些许恩怨,可能还和母亲有关。 她从小就失了母亲,关于母亲点点滴滴她都想知道,以前她的母亲让人讳莫如深无人提起,现在是她也不愿意再问,总怕问一些伤心的事情出来,现在这位赵叔叔来了,说不准是打开这个秘密钥匙。 李晏当然知道水灵的小心思,却不愿意说的太多,很多事情都只是他在猜测而已,没有得到证实。水灵冰雪聪明,他但凡多说一句,水灵怕是连结果都猜到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位赵叔叔有点嫌弃我的身份了。” 水灵一听,柳眉一竖,脸顿时严肃起来,插着腰说道:“他凭什么嫌弃你?你碍着他什么事了?”说着,朝屋子里望了一眼:“我爹怎么还不让他走。”护犊子之心溢于言表。 水灵又安慰他:“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种人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身,别说嫌弃你,他怕连我爹嫌弃。” 这话还让水灵一语中地,刚刚两位老人在屋子里谈话,说起水灵的娘亲,赵伯伯的话里话外还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水灵,我看爹爹应该会留赵伯伯在这里吃晚饭,要不,我们一起去买点肉回来吧。”李晏建议道。 “不用吧,也许爹爹很快就打发他走了。”水灵听说那个姓赵的有点嫌弃李晏,她有点不想去,她总觉得像这种喜欢挑拨是非的人,留下来会惹出不好的事情。 看她像孩子一样的模样,李晏朝宠溺的笑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说道:“走呗,要是他留下来,我们正好可以让他尝尝你的手艺。” 对哦!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也让他知道知道晏哥有多么好。 “走。”水灵大手一挥就跟着李晏出了门。 许是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想不到一出门就看见自己永远不想看见的人陈东西和周金芝。 水灵看了看天,阳光明媚,风淡云清,明明是个可以远游的日子,现在竟碰到了不愿意碰到的人,真是晦气! 穿着碎花绿布衫的周金芝的肚子大成球,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样子,完全没有昔日那种花枝招展风情万种的样子,看她的时候眉毛一挑,傲气十足。 陈东西也是一身落拓,穿着上次见他时的灰白衣长袍,阴阴冷冷的望她一眼之后,伸手扶着周金芝细声细语的说道:“走慢一点儿。” 三个人就这样擦身而过,干燥的阳光味道在鼻尖缭绕不去,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鸟在树上清脆的叫,像是以前每个平常的下午,又不像。 水灵停了一下,李晏侧着头问:“怎么了?” 水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什么?” 李晏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水灵悄悄的回头看了陈周二人一眼,两人没有像刚刚挨的很近,而是隔着二个人的距离各走各的路,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真的很奇怪!再次突然见到他们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颇有几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呵!原来再大的伤痛也会慢慢过去,哪怕过不去,时间也会慢慢让她过去。 “你笑什么?” “啊,我笑了吗?”听李晏这么一问,水灵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李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说道:“你不仅笑了,而且笑的像个小傻子。” “你才像个小傻子呢?”水灵拂开他的手,送了他一个白眼。 “对,我是小傻子,你是小仙女。”李晏一脸讨好的说道。 水灵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是傻子,那我是什么?” “哈。”李晏大笑,他家的小妻子是真的很护短,这种感觉很暖心。 他拉着水灵的手说道:“要不,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这种事情是你我说说就能成的吗?”水灵红着一张脸说道。 “是,我们要更加努力。”李晏一本正经的说道。 “走开,别没个正经的。”水灵说着伸手推了他一下,害羞的跑开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跑到冯家铺子里去买了肉,看店是冯大,一脸不好意思的冲他们笑笑:“水灵啊,不好意思啊,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实在是过份。”看来他也知道水灵家今天发生的的事情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晏一脸严肃的说道:“冯大,你真得要好好的管教你的弟弟,不然有一天有你的好果子吃。” “是是是。”冯大一边给他们称肉一边说:“我回去好好打他一顿,喏,这块骨头送给郑老爹补身子。” 水灵却没有李晏那么好的脾气不,她把钱往桌子上一扔,冷着一张脸说道:“我不占你那便宜,你们少说一些是非去气我爹就行。” 冯大赔笑道:“以后再也不敢了,回头我让冯二到城里去谋一些差事,以后他就不会再东家长李家短,也一定会安份守已的过日子。” 冯二是做的事的那块料吗? 水灵看了冯大一眼,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终就没有说出口。 这两兄弟的命运也是实惨,两人很早就没了父母,冯大全凭着祖传杀猪的手艺养活弟弟,谁知道弟弟不争气,不仅好吃懒做还偷鸡摸狗。 冯大也没有少教育弟弟,可毕竟不如父母有威严震慑不了弟弟,也让冯二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李晏和水灵回到家,屋子里很安静,只听见院子里传来家禽的叫声,水灵叫了一声:“爹。” “我在。”坐在堂屋郑老爹答道。 水灵这才安下心来,她朝屋子里瞥了一眼,那位赵伯伯已经不在屋内,看来是已经走了,这下子肉又可以省下来了。 晚上吃完饭,郑老爹突然跟李晏说:“你跟我来一趟。” 正在收拾碗筷的水灵看着跟在爹爹后面的李晏挤眉弄眼起来,那表情似乎在说,你也有今天。 她现在最怕爹爹跟她说:“水灵你跟我来一趟。”那准没有好事,一定又是她犯了错,惹爹爹不高兴,让她去娘的牌位面前反省。 屋外的水灵收拾好碗筷,烧了水,月亮已经出来了,李晏还没有出来,她就先去洗漱。 她准备洗漱完毕之后先到就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儿,等到李晏回来,她好好的打听一下爹爹跟他说些什么? 她刚把水准备好,就听见李晏大叫:“水灵,过来。”慌乱的声音吓得水灵一大跳。 她手中的盆子“哐啷”一下掉在地上,水溅到裤角上她都没有觉察,转身朝小屋子里跑去。 爹坐在椅子上脸皮如纸,手按着胸口喘着粗气,李晏正俯身给他顺气。 站在门口的水灵颤抖的说道:“我去倒水。” “别去。”郑老爹虚弱的说道,伸出另外一只手。 水灵赶忙上去握着,他的手很冰,像是大冬天刚从水里拿出来一样。 水灵心一慌,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爹……。”然后说不出话来,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郑老爹笑了一下说道:“傻孩子,哭什么,又没什么大事?” 他这话一出口,水灵的眼泪掉得更凶,她一脸茫然无助的望着李晏:“晏哥,爹这是怎么了?” 李晏一脸凝重的望了她一眼说道:“水灵,我们把爹扶到床上去,然后我去找秦大夫来。” 水灵一听他说要去找秦大夫,心里预感大事不妙,再看看爹爹委顿下来的身体,苍白的脸色透着乌青,她竟一下子想到了时日无多这四个字,身子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爹爹刚刚看上去那样好,出来的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柱拐杖,而且还比平日里多吃半碗饭,临了还喝了一碗汤。 她当时还想,爹爹可能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下子心情一好也不会找她秋后算账,谁知道他现在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样没了精神。 “不用,不用。”郑东泰朝他们摆手,用力的坐正,用余光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牌位说道:“我坐这里等水灵她娘。” 这话一说出口,水灵就“哇”了一下子哭出声音来,李晏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安慰:“水灵,别伤心。” 水灵拉着郑老爹的衣服哀求道:“爹,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就真剩下我一个人了。” 郑东泰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说道:“水灵,爹跟都李晏交代好了,爹不在了,你以后不可再对人家任性,你要做个贤妻良母,别让爹和娘失望,咳咳……。” 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嘴角就流出血来。 “爹,爹……。”水灵慌张的叫道。 李晏当机立断的说道:“水灵,我去找秦大夫,你好好的看着爹。” 说完,不等郑老爹开口阻止就跑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慌乱郑水灵和命若悬丝的郑东泰。 “爹。”水灵拉着郑东泰的说道:“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能丢下女儿一个人。” 郑东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爹老了,到了要走的时候了,我本来早就应该走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你那么小,我要是丢下你,你娘会怪我的……。” 他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了伤感的表情“不过现在不会了,你长大了,也有人照顾了,我也放心下来。” 郑老一脸慈祥的望着女儿说道:“以后爹不在了,你一定要谨言慎行,特别是对李家人,更是要小心一些,虽然有李晏护着你,可他毕竟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你,你要自己保护自己。” 第141章 给爹煮一碗面 听着爹的谆谆教诲,水灵泪如雨下。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离了群孤燕,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 她除了哭,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 “爹,我以后会听话,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一向都是好孩子,哪怕我逼迫你嫁给陈东西,你都没有让我操什么心,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那你就不要走,你要是走了,我一定会被人欺负。”水灵流着泪乞求道。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爹爹会离开她,从她记事起,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爹爹总把最好的都给她,让她居有定所,衣能遮体,食能果腹,不至于颠沛流离生活艰辛。她一直认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想不到分别竟这么快就来临。 她很害怕,就像小时候一个人睡在床上,听着屋外狂风呼啸,鸟兽嘶吼,她躲在被子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一丁点儿的声响让不知名的东西听见,然后闯进来伤害她。 现在亦是如此,她害怕失去父亲之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独自一人躺在屋里睡觉,听着屋外各种声音呼啸而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某人的恶念,而让她不安全。 听着女儿的苦苦哀求,郑东泰只是默默的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眼睛里尽是不舍和怜惜的目光。 听村子里的老人说,人的走时候会有感觉,爹爹可能是已经有感觉了,所以才不愿意再说任何话来骗自己,想到这里,郑水灵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正哭着,屋外传来封缜焦急的叫声:“水灵。” 他的叫声像黑暗里的一束光,水灵像是在海水里抓到了浮木,连忙答道:“封缜,我在这里,你快来呀。” 她也不知道叫他快来干什么,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 封缜循着声音找到水灵,到了屋里之后,封缜愣住了,脸色青白的郑老爹瘫软的坐在椅子上神如枯槁,让他一下子联想到“大限将至”死个字,心里顿时悲怆不已。 水灵半跪在他的脚下哭的稀里哗啦,眼含着泪水抬头看着他:“封缜,我爹,我爹……。 封缜蹲下身说道:“我知道,我听李晏说了。” 说来凑巧,他今夜本是回来拿东西的,谁知道半路上碰到了李晏,李晏急匆匆的跟他说明事情经过后,他也没有心思去取东西,直接就奔到郑家来帮忙。 封缜说:“水灵,我们先把郑老爹扶到床上去,李晏马上就会把秦大夫请过来,你放心,秦大夫医术高明,郑老爹是不会有事的?” 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水灵,她的泪掉的更凶,慢慢站起身,协助封缜扶着父亲朝外面走去。 可能是真的病糊涂了,郑东泰没有再坚持留在小屋,任由他们搀扶着往屋走,谁知道起身的时候,他的腿上没有任何力气,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斜,要不是封缜及时拉住,力气弱小的水灵也要被父亲给靠倒了。 封缜见状,咬着牙把郑东泰半抱半拉到门外,这才喊道:“赵吉过来帮忙。” 赵吉过来,两人七手八脚的把郑东泰扶到床上,水灵怔怔的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心里惶惶不安。 直到封缜走出来,看见她失魂落魄站在月亮下,像个迷途的小姑娘一样无助,心疼的叫道:“水灵。” 水灵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脆弱而又无助的说道:“封缜,我快没有爹爹了。”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胡说,老爹只是旧疾复发,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封缜安慰她。 他心里知道,这只是安慰罢了,从他刚刚看到郑老爹的神情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最终的答案。 “秦大夫快点。” 两人正说着话,李晏带着秦观言推门而入,两人一前一后的直奔郑老爹的房间,秦观言甚至都来不及跟水灵打招呼。 水灵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秦观言替郑老爹把脉,施针,用药,直到郑老爹吐出一口气,他才停住了忙碌。 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今安端上来的茶水之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只是暂时留住他一口气,若是想要他有所好转,必须有上好药材,譬如人参。” 人参?众人面面相觑,别说是像水灵家这种只吃得饱饭的平民百姓,哪怕是像普通的官员家也难得一见这珍稀之物,何况还是急要,恐怕难于登天。 秦观言有点自责的说道:“都怪我出门匆忙,有些药材都来不及带出,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天大难题。” “只要人参就可以了吗?”封缜问了一句。 秦观言说:“不,必须是北边高山之上的人参,那才是最好的药材。” 封缜若有所思说道:“那我知道了。” 他转头朝屋外叫:“赵吉,驾了马车,我们连夜赶回镇上。” 赵吉一边疑惑:“封爷,我们刚刚才回来。” “我知道,再回去。”他又安慰水灵:“水灵,你别太着急,明天一大早上我就带着人参过来,郑老爹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安慰不了水灵,也包括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虽然说人参有着落了,秦观言的脸色还是十分凝重,水灵看在眼里,闭了一眼点点头说道:“你别太勉强。” 从小一块儿长到大的伙伴,他有几两重,水灵心里十分清楚,她怕他为了已经病入膏肓的父亲付出太过沉重的代价,她难以偿还事小,若是让他太为难就不对。 封缜点头:“放心吧。” 封缜走后,水灵靠在墙上问:“秦大夫,你跟我说实话,我爹,我爹还行吗?”这几句话说完之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她用衣袖擦了擦却不擦不干净,心里的悲伤无法遏制,化成眼泪流也流不完。 李晏走过来拥住她柔声说道:“水灵,你别伤心。” “我知道,爹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水灵含着泪说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咳。”秦观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郑老爹本来身体就每况愈下,看上去像个健康的人,实际上底子已经很虚弱,不能有太严重的情绪波动,不然华佗再世难医。” “情绪波动。”水灵喃喃自语的重复着那几个字,抬头看着李晏说道:“晏哥,是我气的,爹是我气的……。” 李晏一边把抱住她连忙说道:“水灵,不是不是,爹爹不是你气的,跟你无关,你千万不要这样自责。” “若不是我任性妄为,你爹娘也不会上门兴师问罪,他们若不上门兴师问罪,爹也不会知道他的女儿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水灵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一脸愧疚的喃喃自语,对于李晏的安慰她置若罔闻。 李晏害怕水灵钻进死胡同担扰不已,现在郑老爹才吊着最后一口气,若是封缜拿回来的人参真的有用,这也件事情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若是封缜拿回来的人参还是救不了郑老爹的命,水灵怕是要一辈子要活在内疚自责当中无法自拔,他对于那样的场景不敢想。 他拍着水灵的背温柔的说道:“水灵,你相信我,爹的身体不是被你气成这样的,而是他本来就身体虚弱,只是突然碰远道而来的故交这一遭事,才会一下子严重起来。” 有些话,到了嘴边他却不能说出口,只能抱着水灵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他。 秦观言也在旁边插话:“水灵,郑老爹这样的身体,区区一点小气他还是受得住,可能是情绪上经历了大喜大悲,所以才一下子爆发出来。” 水灵对两人的话都听不进耳,只是默默的流泪,她并不是悲伤过度而糊涂了,她心里清楚的很,爹爹的这场大病跟她脱不了干系。 “啊。”此时半昏半醒中的郑老爹突然呻吟了一下,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小屋吗?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睡觉了?”说着,手脚利落的翻身下床。 三人面面相觑,刚刚那么孱弱的郑老爹,需要两个男人搀扶才能走到房间里的郑老爹,怎么突然像个健康的人一样中气十足。 他下了床,披了一件衣服,对水灵说:“你等一会儿给我煮碗面,我想吃了好走。”接着又喃喃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想的,这么大半夜的还让我去,她也是胆子大。”说着,笑了一下:“哈,她一向胆子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脚步未停的朝屋外走去。 三人听得心惊胆颤,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等回过神来,郑老爹已经走到院子里,正健步如飞的朝小屋走去。 秦观言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回光返照。” 水灵和李晏脸色一变,水灵一语不发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晏一把拉住她:“水灵。” 水灵拂开他的手说道:“我没事,我只是去给爹煮一碗面。” 她又艰难的补了一句:“你,你去帮我看着爹,让他,让他,一定能吃上我这碗面。”说着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却没有再流泪,只是难掩悲伤。 李晏虽不放心她,却更不放心郑老爹,一旁的秦观言说:“你去吧,我在这里。” 火光映着水灵的脸,她望着倚在门边上的秦观言说道:“你知道吗?我在这个村子里是比杨金铃更幸福的人,一直到十二岁家务活我都没有劈过柴,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却不是这样的,爹什么都不让我做,他说,女孩子不能做太粗重的活。” 她抹了一下眼角站起身,她熟练的拿起刀把事先擀好的面皮熟练的切成的条状,再洒一些面粉放在一旁备用。 她一边做一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手法很娴熟啊,其实我做得没有我爹好吃,以前我过生日,每次他擀好面条给我吃,还会在里面卧一个鸡蛋,他说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泪像珍珠一样掉到面里,她拿着袖子擦了一下脸,又继续忙活起来。 “我一直都不是个好女儿,不争气,不听话,没给他长脸,一直活得让他不放心……。”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伸手抹了一下眼角说道:“这一次我一定不哭,我一定要坚强,让他能够最后放心。”她说这话的时候,手紧紧的握着擀面杖,像是握着一块可以支撑的浮木。 小屋内,郑东泰一脸严肃的望着李晏说道:“李晏,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要保护水灵,一定要让她远离上一辈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千万不要让她有后顾之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若是有一天,村长要收回这个房子,你就带着水灵住到山上去,你切不可因为你的家人而抛弃水灵。” 李晏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承诺道:“爹,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水灵。” “我的女儿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但是她绝对是个很好的妻子。”郑东泰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千万不要辜负她。” “我不会。”李晏摇头:“这一生哪怕是拼尽我的性命,我也会护她一世无忧。” “爹。”做好面,整理好情绪的水灵站在门口叫:“我端面进来了。” “拿进来吧。”听见爹精神十足回应,水灵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在秦观言的妙手回春之下,爹爹已经恢复健康了。 “吱呀”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月光照在爹爹那如白纸般的脸上,迷梦一下子就打碎了,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深呼了口气,端着面,脸上端着十分勉强的笑容:“爹,我给你煮了面,你尝尝。” “嗯。”郑东泰端着碗一闻说道:“这么香,你煮的面一定好吃。” “你都没有吃。”水灵皱着眉撒娇。 第142章 爹爹去世 郑老爹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说道:“我这是不准备吃嘛。”碗里出现了一个荷包蛋,郑老爹指着荷包蛋说道:“看吧,我就知道你在碗底给我藏了蛋。” 说着,瞥了女儿一眼,忍不住吐槽道:“郑水灵,你以为我是你呀,要是面里面没有蛋就一整天不痛快。” “这跟面里面有没有蛋没关系,我纯粹只觉得不能少了那种惊喜而已。”水灵嘟着嘴狡辩道。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在说,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你这样的惊喜了,刚刚平复起来的心情,瞬间又跌落谷底。 她伸手悄悄的擦了擦眼角,郑老爹一边吃面一边说:“你别伤心,每个人都有这么一遭的,只不过早和晚而已,爹去找你娘,然后一起保护你,再然后给你安置一下下辈子的幸福生活,下辈子爹再也不想你跟我过苦日子,我还要跟你娘一起照顾你。” “可是我一直都不是个听话的女儿。”水灵声音颤抖的说道。 李晏过来揽住她,无声的安慰着。 “呵呵。”郑东泰笑:“我要你那么听话干嘛,我每天被你气一气,平静的生活才会有滋有味,不然我哪里生活下去的勇气。” 他喝了一口面汤继续说道:“水灵啊,我跟你们交代一下,我走之后一切从简,我不需要任何人上门来祭拜,你们也不需要跟我大操大办,你们找几个人把我抬上山就行,我只要跟你娘在一起,万事足矣。”说着,嘴角边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看了看旁边的牌位,烟气里似乎看到那个女子的绝美模样,她正朝自己露出恬淡而娴静的笑容,喃喃自语的叫了一声:“如霜。” 他把手中的碗递给李晏,按了按额头说道:“行了,你们出去吧,我累了,等我睡好了就叫你们。”说着,就闭上了双眼。 水灵问李晏:“晏哥,我去给爹拿件衣服过来,他这样睡在小屋里会着凉的。” 李晏听着岳父浅浅低低的呼吸声点点头说道:“好。” 水灵刚刚出门,只听见“啪”的一声,什么东西好像倒了下来。回头一看,正是爹平时用的拐杖。 今夜非常寂静,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爹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像真睡着了一样。 她鬼使神差般的转过身,正在捡拐杖李晏回头看她,叫道:“水灵。” 水灵看了他一眼,又看着睡着的爹爹,双膝一软缓缓跪下,凄凉的叫了一声:“爹。”泪如雨下。 “爹。”李晏见状也连忙跪倒在一旁,一向坚强的他伤心欲绝泪流满面。 亦日,封缜从镇子上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他回来的很早,天刚刚亮,鸡也才叫了三遍。 马车一停住,他就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水灵的家而来,看着门口飘动的白幡,呆了一呆,脚迈不动步子。 他以为他来的很早,谁知道终就是迟了一步,那个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老人终就没有支撑到他的到来。 “郑老爹。” 他发自内心的叫了一声,人跑到屋子,看着灵堂上的水灵和李晏,哭的不能自己。 “水灵,对不起,我来迟了。” 身穿白衣,眼睛红肿的水灵摇了摇头:“你没有迟,我爹太想走了。”一夜不见,她已经憔悴不少,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娃娃,木木的,呆呆的让人怜惜。 封缜见她的模样十分心疼:“水灵,你要保重你自己。” 水灵点头,朝他露出一个虚弱微笑:“放心吧,我很好。” 她的确很好,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淌眼抹泪,她很平静,平静的像一滩死水,却更让人担扰不已。 郑家在灵水村没有沾亲带故的亲戚,村子里的人听说此事都自动自发的前来祭拜,却也有好事者提醒李家母:“郑家没有男丁,送郑东泰上山的任务怕就要落在李晏头上了,李晏不是门女婿,这样怕不合适。” 这话提醒了李家母,本来看着郑东泰已故去的份上,她对水灵生出几分同情,一下子又雨打风吹去。 她也不想当着郑东泰的面把这事情闹开,就拉了李晏到了没人的地方说了这件事情。 “我绝不对允许你送郑东泰上山。” “我是他女婿。” “但你不是他儿子。”李家母恶狠狠的说道:“我不管那个郑水灵想办法把他爹弄上山,反正你不许送他上去,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又来这一套。 李晏无可奈何的闭了眼说道:“娘,我已经成亲了,水灵失去了父亲,我就是唯一的依靠,家里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作主,我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敢!”说着,又准备大声嚷嚷起来。 李晏连忙说道:“娘,你若敢在今天闹事,我们就脱离母子关系,以后你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一听到李晏的威胁,李家母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怒不可遏的吼道:“李晏,你敢,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你竟敢为了一个女人不要亲娘,你若这样大逆不道,我就到衙门去告你。” 李晏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在你们大闹之后,岳父当夜就走了,你认为到了衙门之后,这件事情谁更有理。” 李家母一愣,她都忘记了,昨天是她带一大家子来郑家闹得不可开交,郑东泰病情才一下子加重了,然后人就……。 一想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她就变得心虚气短起来,却还是强行替自己辩解一番:“那是他女儿不争气才惹他生了那么大的气,这还能怪到我头上。” 李晏冷冷的看着自己母亲,他一向知道自己母亲性格非常强势,那也是为了养活他们才把自己变得这样刚强,很多时候,他都十分尊重她。 可是自打水灵跟李家扯上关系以来,她像个泼妇一样无所不用其计的对水灵冷嘲热讽嬉笑怒骂之,母亲的形象就在自己心中一落千丈。 他隐隐的从岳父那里知道一点儿上一辈子的恩怨,可这跟他和水灵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能这样不明事理的把上一代的锅让水灵背着呀,这样不公平! 李家母在他的注视下心虚气短起来,气势也没有刚刚那样硬气,只是嘴巴还是很硬:“反正你绝不可以像儿子一样送他上山?”说着就拂袖而去,估计又回去跟大女儿商量什么阴谋诡计去了。 李晏无力的按了一下额头,难道他就一点儿办法没有吗?让母亲一次一次伤害水灵真的好吗? 以前有岳父保护水灵,以后水灵只有自己保护,他应该拿出自己的手段来,让家里人好好的安静一点。 “晏哥。”穿着白衣的水灵站在院子朝他招手。 李晏走了过去柔声问:“怎么了?” “婆婆来了对吧?”水灵朝院子外看了一眼小声音问。 “没事,别理她。”李晏看自己的妻子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怒火心烧,不甚耐烦的说道:“你别管我母亲,一切有我。” 水灵恍惚笑了一下:“哈,怎么能不管呢?她毕竟也是我的婆婆呀,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刚跟封缜说了,爹上山的事情让他出把力,还有冯家兄弟,还有秦大夫。”水灵看着他的脸说道:“这样你就不用太辛苦。” 李晏说:“我不会辛苦,所有的事情我都让张本去安排,若是有封缜他们帮忙固然是好,不过一切都得按照我的意思来,我亲自送爹上山。” “可是婆婆……。” 李晏打断她的话:“我说了,你别管我娘,我自然会说服她。”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等一会儿我回家一趟,这边让封缜先帮忙照看着,你别操心。” “嗯。”水灵点头应道。 “水灵。”李晏看着她温驯的样子,摸着她的脸说道:“你有什么话可以像以前一样说给我听。” 水灵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有任何话,你去吧。” 她已经失去她此生最坚实的靠山,她要坚强,她要勇敢,也要谨言慎行的为人处事,哪怕这个眼前人是自己的丈夫。 李晏回到家,看见大姐和孙伯常坐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磕着瓜子,看见一脸严肃冷漠的李晏走进来,哪怕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那威严之势吓得孙伯常不由自主的站起身,点头哈腰的叫道:“小,小舅子。” 隔壁走了人,哀乐声不断,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这些人居然还这么悠闲自在的吃吃喝喝,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李晏走过去,看着桌子上的瓜子盘,伸手一扫,咣哐一声,盘子掉在地上,瓜子散落一地,吓得两人噤若寒蝉。 李家父母和妹妹听到声响也跑过来看,看见李晏呆了呆,都不敢走进来。 李晏盯着孙伯常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他心虚气短,直往李薇身后躲的时候才缓缓的说道:“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的房子我已经替你保下来了,你马上离开我们家。” 他开门见山就赶孙伯常走,孙伯常自然不愿意,他看了李薇一眼腆着一张脸说道:“小舅子,你看,你姐姐快要生了,她也需要人伺候,要不,等他生了之后我们再离开。” 这人还直是不要脸至极,若是可以,他真想拿一个把刀割开他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 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李晏这次可不会再跟他打马虎眼,冷冷的说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操心,若是大姐愿意跟你回去,你在你们村子里可靠的婆子照顾大姐,直到大姐生了孩子为止。” “那怎么成,那是要花钱的。”孙伯常想也不想的拒绝道,说着他向李薇使了一下眼色。 反正一句话,他不想回去,回去哪有现在的日子好啊!有地方睡,有人伺候吃喝,凡事都不让他操心,这样的地方他可以过一辈子。 李薇连忙说道:“阿晏,伯常说得对,不应该花钱的地方我们就不要乱花钱,反正等水灵家的事情办完之后,她也就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操心,到时候让她过来全心全意照顾我也一样的,自家人总比外来人要细心些。” 李家母也在旁边插话道:“对呀,对呀。” 李晏望了母亲一眼,那冷冽的目光让李家母吓的不敢再说话。 李薇本想着说郑水灵一句好话,让李晏同意让他媳妇当牛做马的伺候她,谁知道把李晏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到自家大姐这如意算盘打的这么精,岳父刚走,她就让水灵过来照顾她,这是明显欺负她没有依靠。 他一定要这两个人离开,免得以后夜长梦多。 李晏冷冷的说道:“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是来告诉你们需要离开,你们若是不离开,我自然有法子请你们离开。” “你能有什么法子请我们离开?”孙伯常看了一眼李薇,继续叫嚣道:“她是你姐姐,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李晏一听二话没说拎着他的衣领子往外拖,孙伯常以为李晏要打他,连忙叫道:“阿薇,救我,你这个弟弟要发疯了。” “李晏,你要干什么?”李薇一边喝斥弟弟,一边准备下床拦阻。 李晏指着大姐说道:“我只是跟他说几句话,你别跟着添乱,我怕你听了会不开心。”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李薇叫道:“伯常为人光明磊落,他的事情从来都有瞒过我,你想说就说,何必假惺惺的顾及我的感受。” 李晏一听,把孙伯常往后一退,又甩进屋子里去。 “唉哟。”孙伯常一个趔趄差点儿跌了个狗吃屎,他一脸恶狠狠的看着李晏,却是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表情。 李晏拉出个凳子慢慢的说道:“既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情,那我就大声音说出来。” 他环顾了一下众人,清了清嗓音继续说道:“我且不论孙伯常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毕竟那也是姐姐知道的事情,不过是姐姐在自作自受罢了。我要说的是你孙伯常在娶我姐姐之前和多人暧昧不清,你也算是一身好本事,竟和一些小姑娘小媳妇的纠缠不清。远的不论,单说说马家那一位,她可是马老爷的小妾,也算是我们的熟人,我若是把这件事情捅给马老爷知道,你觉得你会不会按照村规被浸猪笼。” 第143章 回护 “你……。”孙伯常一听要发怒。 “嘘。”李晏把手指放在嘴边禁止他出声,继续说道:“还有那位嫁人的千金小姐,听说因为不是完璧之身现在被人休回家,马老爷气得发疯到处寻找肇事者,若是找到人他要送官法办,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他盯着孙伯常:“你,还想坐牢吗?我听说以这个罪名坐牢的人下场可是十分凄惨。” 一听说“坐牢”二字,孙伯常脑袋一缩,那几天牢房生涯是他一辈子难以磨灭的阴影,若是再次坐牢,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孙伯常忙安抚她:“阿薇,你别这样,我现在对你可是一心一意,日月可鉴。” “呵。”李晏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可别亵渎日月,我记得前不久你还上了青楼,你的钱还是我去付的,你忘记了。” 虽然李薇对孙伯常以前的风流韵事略有耳闻,但是这些话从李晏嘴里说出来,让她顿时怒不可遏,气得直接打了孙伯常一巴掌:“你个死鬼,你去死。” 孙伯常一听脸子挂不住,青一块,白一块,他不敢再说话,怕又被李晏戳破谎言,只能任由着李薇打他。 李晏冷冷的下最后通牒:“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告诉你,你若回到自己家安份守已的跟我姐过日子,这些事情也就罢了,不然,你就自己承担这些桃色事情,回家还是被人活活打死,或者坐牢,你自己选。” 李薇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晏,想不到自己弟弟竟然这样冷血绝情,忍不住说道:“李晏,你可是我亲弟弟,难道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姐姐落难,却要袖手旁观吗?” 李晏说:“姐,对于你的事情,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袖首旁观,你们一再欺负我的媳妇我都忍了又忍,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挑拨是非,一大家子人到我岳父家去发难,让我岳父难堪,让水灵挨打。现在今我岳父走了,你们还在这里有说有笑吃吃喝喝,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还是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爹娘,老俩口心虚的望向别处,李家母是故意袖手旁观,李家父是没有主见,李月在母亲的威慑下也不敢去帮助水灵,哪怕她有心也无力,母亲会活活骂死她。 李晏站起身说道:“关于郑家的事情,关于水灵的事情,我不指望你们帮忙,也不希望你们再去制造事端,大姐,我给你一天准备的时间,明天你就随着你丈夫回去,至于爹娘,我已经成家立业,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作主,若是对我的所作所为看不惯,你可以随着大姐一起去住一段时间,我也没有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是一家人,李晏的脾气他们还是了解的,这孩子看上去稳重老实,实际上性格脾气也十分强硬,一旦被人触及到底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解决完家里的事情,他起身离开,二姐李月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阿晏,我想去帮忙。” 水灵唯一的亲人走了,她现在肯定伤心欲绝无人诉说,有些时候男人未必了解女人的心思,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李晏点头应道:“嗯。” 李晏也希望有个人陪在水灵身边,自从岳父走后,他每次看到水灵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形单影吊的模样,让人看在眼里十分难受。 他虽然一直在她身边,可是有些事情他也是鞭长莫及,若是有一个贴心的好友陪在她身边,她的情绪可能会好一些,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心疼不已。 水灵本想着遵从爹的遗愿,一切从简,停灵三天之后,然后着人把爹跟娘葬在一起。 可是李晏不愿意,李晏说:“咱们爹有女儿女婿,一切从简,知道的人说是你郑水灵不孝顺,不知道都会说我的不是,对,你是个女婿,但也是半个儿子,难道还不能顶了郑家的门面,让咱们爹风风光光的上路。” 郑水灵听到“咱们爹”三个字心里一暖,也就不再倔强坚持,好好操办了一下爹爹后事,也算是儿女们尽的最后一场孝道。 这次过后,以后便是阴阳相隔,只能逢年过节才可以思念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如绞泪如雨下,她终于还是失去了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从此人间无限伤心事,只能对着明月空流泪。 封缜在旁边安慰她:“水灵,你别想太多,人生在世都有这一遭,你自己也知道,老爹这场大病能熬已是奇迹。” 水灵含着泪望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了我,我以为他不放心我,总会再等一等。” 自打她跟陈东西分开之后,郑家经历了一系列的遭遇,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最严重的时候还会昏迷吐血,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爹爹病情已经是药石罔效,她不过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总想着父亲有一天会好起来。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竟自欺欺人到如此境地! 水灵本想着他们在村里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亲朋好友,若是有三五个人登门祭奠父亲,那已经是天大面子。 想不到前来祭奠还不少,都是本村的伯伯叔叔婶婶之类的人,有些人水灵只是见过面,甚至都不知道姓名。 他们庄重的拜祭完郑老爹之后,纷纷安慰水灵:“你别太伤心,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开口,你爹,你娘以前帮过我们村,他们是好人。” 封缜说:”他们老一辈人比较重感情,平日没有大事不登门,有事情一定会过来看看的。” 水灵朝屋外看了一眼,坐在门口写名字的刘老爹,还有打理一切事宜的方大爷,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懂这些东西。一听说水灵家的白事,一大早上就带了几个人赶过来的帮忙,不然凭着几个嘴上没毛的黄口小儿,这么严肃重大的事情怕是办不成。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待见他们的村长也大早上就过来了,看着屋子里的棺材搓着手说道:“怎么这么突然呢?怎么这么突然呢?”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水灵一眼,满脸悲痛的说道:“唉,你这孩子还这么小就成了孤儿,真是老天爷没长眼哪。” 水灵蠕动了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就没有落下来。 村长又问:“你爹有没有跟你交代这屋子里的大事以后由谁来处理,你们家的田地由谁打理。” “由我。”从外面赶回来的李晏说道:“以后郑家的大事都由我来处理,若是小事情就让水灵处理,至于他们家田地,村长,你似乎忘记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村长讪讪的笑:“唉哟,男主外,女主内,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说着,灰溜溜的走掉了。 水灵看着李晏说道:“晏哥,村长是盯上了我们家的房地锲么?” 她听爹曾经说过,他们一家人是从无名山上下来的,在灵水村是没有立锥之地的,这房子是老村长让他们住下的,那田地也是老村长让他们耕种以便维持生计。 自打新村长上任之后,一直都打着他家的房产和田产主意,恨不能把他们父女俩赶出灵水村,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封缜说:“没事,你们家房子田地在县衙都有备案,你不必担心这个人会心怀不轨,实在不行,就让李晏努努力取而代之呗。” 李晏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取而代之?” 封缜说:“不好意思,本人只对赚钱有兴趣,哦,对了,说起钱。”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包银子递给水灵:“你拿着。” “干嘛。”水灵问他:“准备让我帮你保管起来,方便你以后好跑路吗?”她本只是开一句玩笑,谁知道日后会一语成谶。 封缜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若不是看在老爹的份上,我今天非跟你翻脸不可。你这里里外外一大摊子事情,哪里不需要银子打点,你们只整日在家里务农,哪里拿得出那多么银子来承担这丧葬费用。” “我不能要。”水灵把钱递还给他。 封缜斥责她:“你不要什么不要,我是拿这些钱来孝敬老爹的,又不是给你的,老爹虽然不是我的父亲,但却胜似我的父亲,我还不是希望老爹风风光光上山,让我有面子。”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她不能收,又一时找不到拒绝封缜的理由。 她求助的看向李晏,李晏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些钱我们先收下,以后我和水灵加倍奉还。” 封缜答:“那是一定的,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瞧他这张贱嘴,有些时候真是让人恨得牙氧氧。 “郑东泰,你怎么比我还先走。” 屋外悲怆叫喊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回头一看竟是杨老爷,杨金铃和管家搀扶着身体虚弱的杨老爷走了进来。 杨老爷一进来就抚棺大哭:“唉哟喂,老伙计,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要走也去跟我说一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你让我以后找谁说心里话去。” 杨老爷虽然发迹了,却依旧保持着那颗纯朴的心,平里对灵水村的村民诸多照顾。得闲的时候,会回村子里小住,总是嚷嚷着以后老了就回村子里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他回来的时候,偶尔会找水灵的爹说几句话。平日里没有看出两个人有多好,只是很平常的寒暄而已,想不到郑老爹走了,他竟如此伤心欲绝,真是让人暗暗惊诧。 李晏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让杨老爷,杨老爷一坐下就对着棺材唠嗑:“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来着,梦见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竟觉得还是昨天事情一样。我当时心里就想啊,我是不是太久没有回家了,甚是想念,正思忖着什么时候抽空回来看一看,谁知道就接到你走了的噩耗。”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些年我在外面做事情发了一点小财,竟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总想着那一年我落魄的时候,你和嫂夫人给我的那半块红薯,真甜!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了,老伙计,你们这些年跟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着呢……。” 就这样,杨老爷一直都在郑东泰的棺材前面说啊说,好像要把这一辈子的话都给说完,他一边说一边流泪,那场面真是感天动地,说到伤心处连旁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流泪。 郑水灵小声音跟李晏说:“我还从来都不知道,爹爹和杨老爷的感情这么好。” “以前的事情你不可能全知道的。”李晏若有所思的说道。 杨老爷哭了一场,身体耗损比较大,不能留下来送郑老爹最后一程,吩咐女儿留下来陪着水灵,还留下几个看家户院的壮丁帮忙打理一切事宜。 他拉着水灵的手说道:“孩子啊,你们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派人全权负责处理,你也别多想。” 水灵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了解过父亲,她一直以父亲为荣,认为父亲十分能干,没有他干不成或者是干不好的事情,却从来都不知道他有这么朋友,而且都是那种有着深厚感情的过命之交。 杨金铃在一旁说道:“屋子里外的事情你们都不用操心,我爹已经让管家打理好了,你们就安心的陪在郑老爹身边,养足精神送他最后一程。” 一听“最后一程”,水灵的鼻子一酸,父亲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她以后再也没有父亲了,她真成一个孤儿了。 杨金铃看着她悲痛的神情说道:“水灵,节哀顺便。” 水灵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会坚强的。” 她的身边有杨金铃,又有二姐李月,她就没有那么孤单害怕。 看着别人里里外外的忙活,她只需要静静的坐在爹爹身边,给他添一些纸钱就行。 直到爹爹被送上山,她都是最清闲的人。 爹爹走了,她都没有哭,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悲伤的情绪。 二姐握着她的手说道:“水灵,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是人之常情。” 第144章 再次小聚 她望李月一眼,很想说,她哭不出来,她的身体就像是被掏空一样,任何情绪都漫灌不进来,她只是静静看着,就像看着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她最终动了动嘴唇干嚎了几声,挤出几滴眼泪,把这场人间的悲剧演完。 等曲终人散,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地上飘散的黄纸钱静静的发呆,直到李晏走进来她都没有发现。 李晏叫她:“水灵。” 水灵抬头一脸茫然的望着他:“怎么了?” 李晏走到她身边坐下,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吧。” 水灵望了他一眼,扯了一下嘴角说道:“我很好啊,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说着,站起身准备去做饭。 李晏拉着她的手:“水灵,我不饿,你要是累的话就先去睡一觉吧。” “好,那我去睡一觉。”水灵点头转身离开。 李晏一脸担扰的目送她离开,现在的水灵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难过,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他只能陪着她默默的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希望老天垂怜,让她尽快走出来。 水灵走进屋子,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着眼睛,明明心里一片宁静,泪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落了下来。 她明明不悲伤的,她真的没有一点儿悲伤的感觉,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睡着之后,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跟她说话,看不清样子,从声音里呼得出她是个女人,她的声音很动听,像百灵鸟的歌声。 她说:“水灵啊,别伤心啊,你的人生路还很漫长,要像花一样绽放自己美丽的样子。” 然后她就惊醒了,她醒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昏暗,耳边传来水流的声音,可能是李晏正在做晚饭。 她翻身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想,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耳熟,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走到门口,突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个会不会娘亲? 想到这儿她的心无法抑制的激动兴奋起来,娘竟然入梦了,真是太不可思议。 她一直很沮丧,她从来都没有梦见过娘,还以为那是因为娘亲不爱她,所以才不让自己梦见她。 现在梦见了,那么就代表娘亲其实真的很爱她,她决定去跟爹爹炫耀一下。 她推开门跑出门外叫道:“爹……。” 她的叫喊声惊动了李晏,李晏从厨房里探出来头来问道:“水灵,你没事吧?” 水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墙上随风飘散的白绸布。 她咬着唇,突然“哇”的一下子哭出来了。 李晏看见她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焦急的问道:“水灵,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水灵扑在她怀里,断断续续的说道:“李,李晏,我,我,我再也没有父亲了,我以后再也没有父亲了。” 李晏心里一酸,红着眼眶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水灵,别哭,你以后有我了,我会一生一世守护你的。” 那又有什么用呢?她终就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想到这些,她哭得更伤心。 哭完之后,她做饭,李晏烧火,饭刚做好,屋外传来封缜声音:“唉哟,我这么大老远都闻到香味,看样子来得真及时。” 水灵一见到封缜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饭做好了你就来了,你是故意吧,不过我告诉你,你可能要白高兴一场,我可没有做你那一份。” 封缜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打包了一些牛肉过来,你就再顺手煎几块饼给我吃就行。” 煎几块饼给他吃?这个人的脸皮真是厚的让人无语,煎饼这种活竟被他说得这么轻松自在。 水灵瞪了他一眼说道:“煎饼多麻烦呀,我干脆给你冲个面糊糊,你将就的吃喝一下。” “李晏,你要管管你家媳妇,瞧她小气的样子。”封缜指着水灵对李晏吐槽她:“贵客上门,竟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要了。” “贵客?”水灵讥笑道:“我家可没有你这种连吃带拿的贵客。” 说着,把早上剩下的一些饭炒一碗蛋炒饭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我吃蛋炒饭,你们吃白米饭,这下子你总归心满意足了吧。” 李晏接过她的碗说道:“我吃蛋炒饭吧,白米饭你吃,蛋炒饭太硬了,晚上吃了不会消化,到时候你又睡不着了。” 水灵眼巴巴的望着他的蛋炒饭说道:“可是我喜欢吃蛋炒饭。” 李晏说:“明天我给你再炒一碗。” “那好。”水灵高兴的接受。 “啧啧。”封缜在一旁挤眉弄眼,一副真受不了你们秀恩爱的神情望着他们:”行了,行了,这里还有单身狗呢?你们能不能收敛点。” 说起单身狗,水灵想起一事来,她问封缜:“你和舒小姐的事情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已经是水到渠成铁板钉钉,现在怎么就毫无动静了?” 封缜一听她提到舒小姐,脸色就冷了下来,含糊其词的说道:“还行,要是有消息的话肯定会通知你们的。” 见他这么敷衍自己,水灵心生不满,刚准备开口说话,一旁李晏问道:“你觉得封缜带过来的这块牛肉怎么弄好吃?” 水灵说:“煎煮烤炸,你想怎么吃,我怎么弄?” “水灵,李晏说的是牛肉,不是我。”封缜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望着她。 水灵回了他一句:“要是你,我还做不出这么多花样来呢?” 说完,她就起身去做牛肉,还好,封缜带过来的是已经做好的牛肉,她再加点辣椒炒一下就可以。 她刚把牛肉端出来,就看见桌子上的酒,立即怒目而视:“封缜,你又偷我的酒。” “不是我,是李晏。”封缜指着李晏说道:“他说他要请我喝酒。” “我……。”李晏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心虚的看了水灵一眼,心道,封缜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封缜刚刚趁着水灵进屋忙碌的时候,偷偷跟他说,他想喝酒,水灵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骂他,若是以他的名义,水灵绝不会说什么。 结果就是他痛快的喝酒,他甘心的做背锅侠。 水灵是何许人物也,对从小长到大的封缜了如指常,瞧他在这里抿着嘴偷笑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罢了,也懒得揭穿他,反正这个人时时刻刻的掂记着她的酒,今日不给他喝,估计改日要多损失两坛子。 三人刚坐定,屋外又传来敲门声,这么礼貌的人,应该不是郑家的熟客,李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秦观言,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刚在门外就闻到了香味,不知道我是否蹭饭成功。” 难得他这么幽默,把众人都逗乐了。 水灵站起身热情的说道:“当然,你可是贵客。” 封缜立即抗议:“诶,郑水灵你这厚此薄彼的态度得改一改呀,他来了就是贵客,我来了就是人蹭狗厌,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我好歹还带了下酒菜。” 他越说越替自己不值,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以泄心中愤愤不平之气。 水灵冷冷的说道:“大哥,你好像把贵客两个字理解错了,人家难得来一趟,手里还带着礼物,你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到我家里来蹭饭,自己吃得痛快了,还要打包带走,你是贵客吗?你是劫匪!” 封缜听她这么一控诉,心虚的自言自语道:“哪有这么夸张,我现在不就是十天半个月难得回一次村吗?” “嗯,那是。”水灵点头说道:“你每次回来都来我家连吃带拿,哪一次不是顺走我几坛子酒。” “没办法,我就是好这一口。”封缜耸耸肩膀,对于她的控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气的郑水灵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这个痞子,没救了。 “哈。”屋外传来杨金铃的笑声:“你跟讲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你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吗?” 夫妇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伙都来凑热闹,难道不知道她只做了两个人的饭食吗? 郑水灵问不请自来的杨金铃:“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随着马车回去了呢?” “我这不是怕你伤心,特地过来安慰我一下吗?” 说着,对跟在后面的仆人说道:“你们都拿进来吧。” 一个丫头,两个仆人拿着两大食盒东西走进来,他们把食盒摆在桌子上,打开盒盖,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上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垂涎三尺。 “水灵,我可不像某些没有心的人,只知道过来白蹭饭。”说着,骄傲的斜了一眼封缜。 封缜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哼哼,我可不像某人拿着自己父亲的钱财到处慷人之慨。” “你……。”杨金铃一听,柳眉一竖又准备跟封缜辩驳到底。 水灵见状,连忙调停:“行了,行了,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一起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刚好可以慷一下杨姑娘之概让大家吃一顿好的。” 水灵顺便招呼一下杨金铃:“你进来跟我一起做饭吧,总不能光吃菜不吃饭吧。” 她又对李晏说:“晏哥,你去把二姐叫过来帮我打下手吧。”她可没有指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杨小姐真的能助她一臂之力,别拖她后退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行。” 水灵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就忙碌起来,她拿着洗好的米进屋,看见杨小姐坐在灶台上一脸一筹莫展,白晳的脸庞上还沾了一点烟灰,灶膛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水灵无奈的问道:“你的火还没在烧着啊。” 杨金铃一脸沮丧的说道:“我试过了,它就是不着。”说着,她懊恼的丢下火钳:“唉呀,我明明记得是这样烧火的,怎么可能烧不着呢?” 水灵问她:“你用什么引火。” 杨金铃指着地上的木头说道:“喏,那个。” 水灵看着光秃秃的木头,捂了一下额头,这是她的错,她应该告诉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要用旁边的枯草引火,然后再把木柴架进去,火就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封缜帮忙呢?” “他,他能做什么?”杨金铃白眼一翻。 屋外封缜听到这话答道:“我最起码能把火烧着。”气得杨金铃又想出去找他理论,这两人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没有在一起真是太可惜了。 水灵一把拦住她劝道:“行了,我来烧火吧。” 说着,十分娴熟的生起火来,杨金铃看着灶膛旺起来的大火,一脸羡慕的说道:“水灵,你还真能干,哪像我什么都不会?” 水灵笑道:“你哪里什么都不会,你爹的铺子不是被你管理的风生水起吗?金铃,其实啊,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我会烧火做饭,你会经营营生,大家只是分工不同。” 杨金铃望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的说道:“水灵,你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只是长大而已。” 杨金铃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过去的事……?” 水灵打断的她的话:“过去什么事。”说着,望了她一眼。 两个人目光对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一笑泯恩仇,大抵就是如此吧。 李月过来帮忙,三个人做事,有说有笑,如虎添翼,三个人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水灵又让李晏他们把那些热菜放在蒸笼上加一下热。 小小的厨房,人来回穿梭,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米饭和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交汇成一曲人间烟火气的景象。 众人刚刚坐下来,冯大就提着肉过来了,一脸讨好的笑:“水灵,我过来蹭个饭。”说着,眼睛偷瞄着杨金铃。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第145章 重新开始 她不好意思拒绝,杨金铃现大部分时光都在镇上生活,冯大见她一次难于登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自己若不成人之美,好像太过冷酷无情。 她若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冯大留下来,事后杨金铃肯定会责怪于她。 她看了一眼李晏,李晏心领回神连忙说道:“行了,既然来了就将就的吃一点吧。” 既然是李晏发话,杨金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不看冯大,自顾自地大吃大喝起来。 他们这一帮人之中,除了秦观言,都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长时间没有见面,一开始有点拘谨,喝了酒之后就变的无话不谈,不由自主的笑闹起来。 事因由杨金铃起,杨金铃一直都想要把封缜灌醉,封缜也不省油的灯,而且更没有怜心惜玉的心。 封缜说:”要不猜拳吧,谁输了谁喝。” 杨金铃又借着酒意满口答应下来。 封缜是个比猴子还要精明三分的人,杨金铃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这还不是只要杨金铃喝不死,他就把杨金铃往死里灌。 冯大看不过去想要英雄救美,不过以冯大那智商也只是封缜手下败将,两杯三盏下肚,酒桌上杨金铃跟冯大都有点醉意。 水灵看不下去了,这几个货拿她酒做赌注,看上去他们是谁喝醉了谁就输了,实际上她才是双输,请他们吃饭不说,还得陪她这几个月酿的几坛子好酒。 她拍了一下封缜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也适而可止,我那点酒都不够你造的,你是希望下次我把锁在门外吗?” “又不是我,这是杨金铃的主意。”封缜把事情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水灵横他一眼:“人家是女孩子,你让人家一回会死吗?何况人家为什么灌你酒?你做了什么缺德事情让她记恨在心?” 郑水灵一向奉行事出必有因,杨金铃跟封缜是一对欢喜冤家,杨金铃在封缜手上吃了不少亏,她不可能学不乖,还不要命挑衅他。 绝对是封缜这货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让杨金铃怀恨在心,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报复回来。她虽然知道这是肉包子打狗,也要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封缜大呼冤枉:“我可什么都没做,而且,我凭什么要让着她,若是别的女孩子也就罢了,若是她,哼,这辈子也就别做这个梦了。” 杨金铃一听这话,拉着水灵的就诉苦:“水灵,你这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过份,我让他教我一些店铺方面的事情,谁知道他竟敷衍了事,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不让我下台。” 封缜冷笑道:“大小姐,你搞搞清楚,是你先去无理取闹的,我才让你下不来台,我明示暗示你了,那批货不能要,你非要接手。你还说,只要我封缜反对的,那就代表你做对了,结果呢?” 杨金铃借着酒意反驳道:“那你应该提醒我呀,你若是提醒我,我还做吗?”这大概就是无理也要搅和三分的典型吧。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眼前事不是家务事,他们又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封缜怎么得罪了杨大小姐,才让杨大小姐义愤填膺。 水灵为了避免他们在她家打起来,扯了一下封缜的衣袖:“封缜,不管怎么说,你是男孩子,你跟她道歉。” 封缜皱眉说道:“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我不道歉,唉哟……。”他又没有做错,做错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水灵掐了他一下,看他疼的龇牙咧嘴的瞪着自己,淡淡的威胁道:“你要是不道歉,以的我酿的酒你就别喝了。” 瞧这个小气巴拉的男人,道个歉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封缜心不甘意不愿的跟杨金铃碰了个杯:“对不起总行了吧。”完全没有半点诚意。 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燃起了杨金铃的怒火,她愤恨的说道:“封缜,要是当初你娶了水灵就好了。” 这话让人一惊,啥意思?! 又听到杨大小姐意思说道:“你若是娶了她,我看你还敢这么嚣张。” 她大抵的意思是,封缜和水灵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郑水灵无奈看了李晏一眼,心道,劝个架都能引火烧身,早知道就不劝了呗,让他们像小时候一样打一架,双方惨败,他们就当看一场猴戏。 郑水灵没有好气的说道:“你们到底要不要和好,要是不愿意和好的话就继续喝,喝完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哼。”两人同时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句扭过去,看来暂时没有和好的欲望。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冯大提议:“要不我们烤点肉吃吧。” 这个主意不错,好久都没有吃烤肉,大家都是资深的吃货,很自觉的去配备东西,气氛又恢复了一些。 水灵看着屋内有说有笑的众人,一下子又回到过年时候,她刚刚被陈东西抛弃,他们聚集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那个人还有李风眠,现在没有了,就连爹爹也走了。 她带着笑意看了看墙角的梅花树,此时不到它开花的季节,它只是静静的生长,等待着它的时机。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打扫着这尘世的尘埃,直到可以离开。 处理好爹爹的事情以后,她又要开始重新生活,她收起悲伤的心情,起个大早,蹑手蹑脚洗漱完之后开始做早餐,看着灶膛里的火,思绪飘向远方,想到伤心处,不由得的泪眼盈盈。 自此以后,她真的是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能护她周全了。 李晏由于头些天很忙累,睡得极沉,等到水灵做好早饭他才醒过来,翻身坐起来,看着从屋外照进来的阳光,听着屋外锅碗瓢盆的声响,拍了一下脑袋,随即也出了屋。 他看见一袭白衣,头上扎着白丝带的水灵,如同树枝上的梨花一样清新动人。她站在院中朝他嫣然一笑:“你起来了。”虽然在笑,她的眉宇间却有浓化不开的轻愁,让人心疼。 “怎么起这么早?”李晏一边接过她手中的碗筷一边问。 水灵笑了笑说道:“睡不着。” 她真的是睡不着,一醒过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情绪就非常低落。 她怕影响到沉睡中的李晏,爬起来做一些家务,忙忙碌碌反而让自己心情平稳许多。 水灵说:“你去洗漱吧,洗漱完了之后你先吃饭,我先把饭食送到隔壁去,这个时候婆婆他们应该起床了。” 李晏皱了一下眉问:“你给他们送饭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不能做饭?” “顺便嘛,再说了,你家那么人口,二姐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他们那一大家子人,爹爹腿脚不好,婆婆身体好却不肯做,每天不在家里指桑骂槐就很不错了,至于大姐和那个孙伯常那更指望不上,只有二姐李月一个人独挑起家庭的重担。 “放心吧,现在忙得过来,你坐下来吃饭。”李晏一边说一边拉她坐下。 “忙得过来,我也得送过去呀,我煮那么多饭菜,我们两个人又吃不了。” 水灵却不肯坐,李晏可以任性,她却不能,她从今日起要做一个贤妻良母,跟李晏一起好好的过日子,不能再让婆婆抓到她的把柄说三道四。 李晏想了想说道:“那我去送,你吃饭。” 水灵本来就心情不好,等一会儿过去又被热脸贴冷屁股,对她现在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这可不是他乐意看见的事情。 水灵也不再坚持,她也不想面对婆婆那副嘴脸,现在李晏肯替她跑这一趟,她也乐得清闲自在。 吃完早餐,李晏就去了田里,临走嘱咐水灵,不要做太多家务活,重活留给他回来做,不然要他做什么,摆设吗?没事不要去隔壁,家里事情二姐忙的过来,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找黄姑姑学做粥食,为未来开一间粥铺子做准备。 听得水灵哭笑不得,忍不住怼他一句:“李晏,你这是跟封缜呆久了,被他洗脑了吗?开铺子,你出钱吗?” 李晏说:“放心,你日后若是想开铺子,我就全力支持你。” 水灵说:“我才不想开铺子呢?我只想给人家做粥食,看见大家吃的开心就行。” 开铺子!劳民又伤财的事情,只有封缜那个精明的人才做得来,像她这样胸无大志的人只能小打小闹一番。 她还是没有听李晏的话,快到午后,她到隔壁帮忙,正在扫院子的李月看见她热情的迎了上来:“水灵,你来了。” “嗯。”水灵一边点头一边朝屋子里看去:“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 李月说:“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现在就是三口人的饭,我做得过来。” 三口人的饭?水灵听了这话疑惑的问道:“家里就三口人,大姐和那个人不在吗?” “大姐和大姐夫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下子水灵更惊讶了,这几天她一直忙着爹爹的身后事,的确没怎么关注隔壁发生的事情,大姐和孙伯常居然这么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走了,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李晏竟没有给她吐露一点风声,真是嘴巴严谨的很,回去她必有好好的拷问他一番。 她朝屋子里瞄了一眼,看见堂屋里没人,小声音问李月:“他们为什么走?” 那两个人恨不得在这里吃喝到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离开,其中必有缘故。 李月也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小声音回她:“这事我不方便,你回去问问李晏就知道了。”原来真跟李晏脱不了干系,这下子更加激起了水灵的好奇心。 她帮李月洗好菜就回家,准备等李晏回来问个清楚,谁知道黄姑姑竟然登门拜访。 黄姑姑说:“那几天看你比较烦乱,我就也好意思上前打扰,今天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 说着,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一脸心疼的问道:“你还好吧?” 看见黄姑姑她就像看到亲人一样,心思起伏,眼眶一红,低声说道:“我还好。”她只是失去了亲人成了孤儿而已。 黄姑姑见她忧伤的眉眼,也知道她心里难过,但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也不知道如何劝她,只愿意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水灵答:“能怎么办?日子照样过呗。” 伤痛只是暂时的,人还要向前看,她总要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我说的打算不是这个。” “打算不是好好过日子,那是什么?”水灵有些好奇。 看着黄姑姑一脸想说而没有说出口话的表情,又继续说道:“黄姑姑有话就直说吧。” 黄姑姑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我实话实说,我看你近日也闲来无事,而且也容易胡思乱想,前些天从帝都来了一位姓胡的老太太,就住在灵水村东侧,听说她身体不大好,需要粥食养胃,现在到处在找精通的厨艺的厨娘,我就想到了你。前些日子看你忙着你爹的事情我就没有说,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不如你去应聘个厨娘,替那老太太做一餐粥食,赚点散碎银子补贴家用。” 水灵一听连忙摇头:“那不行,我还在热孝在身怕是会犯着老太太的忌讳。” 黄姑姑连忙说:“不怕的,那老太太德高望重不会忌讳这些。” “这也不行。”水灵还是拒绝:“我的厨艺是你教的,我有几两重,您还不清楚吗?” 黄姑姑说:“就因为你的厨艺是我教的,我才推荐你,你没有听说过青出于蓝胜于蓝吗?” “我……。”水灵还想拒绝。 却被黄姑姑打断:“你是担心李晏不同意吧?”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水灵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下说道:“也不完全是……。” 只要她高兴,李晏肯定会支持她去做任何事情,她是怕婆婆那张嘴脸。 第146章 新工作 以前有父亲在,她有底气,也没有那么顾忌,现在父亲不在了,后面的靠山倒了,她孤立无援,做事情就有点瞻前顾后。 “你放心,李晏那边我去说。”黄姑姑拍着胸脯说道:“至于你婆婆,你就更不用担心,让李晏自己去沟通,作为丈夫总不能老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么欺负自己媳妇吧。” “没有的。”水灵替李晏辩驳:“他已经很回护我了,前几天还把他大姐和大姐夫赶回了家。” “那行,那这一切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带你去见那位胡老太太。” 水灵有点哭笑不得,她都没有答应,黄姑姑就要带她去见那位胡老太太,这岂不是有点赶鸭子上架。 不过转念一想,黄姑姑也是为她好,家里的活总会做完,除了做饭,做糕点,酿酒,她又不用做别的事情。若是整日里一个人无所事事就会胡思乱想,还不如找点事情找发一下这漫长的时光。 李晏回来的之后,她就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正在洗脸的李晏望了她一眼说道:“你愿意去给那胡老太做粥食?” 水灵矜持的说道:“我也不是很愿意,毕竟是伺候人的活,我又没有干过,我怕我做不好。不过听黄姑姑那胡老太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而且还来自帝都,若只是时不时给她做一份粥食,还有钱拿,我还是愿意的。” 说着,眼睛里闪着笑:“反正我不想待在家做一个靠你养活的废物,若是自己能出去赚点钱,一来,可以充实一下自己的生活,二来,你看哈,你家里有父母需要侍奉,二姐也没有出嫁,还有风眠……。”说起李风眠,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脸上的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风眠,她们自打结婚以来就从来都没有谈论过的话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说起,而且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那场意难平的爱恋,时间终于让他平静如水,再也不能泛起任何波澜。 “现今还不知道他在帝都学习的怎么样?你每月给他寄去的银子够不够用,他若是一举夺魁也就罢了,倘若不幸……。”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作为哥哥,你还不得再照顾他一回。” 李晏端着茶走出来说道:“水灵,其实家里的事情你根本不用这么操心,我能够打理好一切。” “我当然知道你能够打理好一切,我这不是体谅你的辛苦吗?”水灵接过茶闻一下:“这不是什么茶?”这不像是平日的花茶,味道带着一股药味。 “这是我让秦观言给你开的安神茶。”李晏眼神闪烁一下说道:“你近日连续好几天都在失眠,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要被拖垮了,到那个时候你哪有精神替别人做粥食。” “这样说你答应了。”水灵一边喝一边笑着问道。 李晏一脸宠溺的望着她:“我能不答应吗?你都让黄姑姑去做说客了。” 水灵辩解道:“我可没有让黄姑姑去做说客,我觉得我还是能说服你的,不对。”她放下茶杯打了他一下:“好啊你,你都已经知道了,还让我在里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你真坏!” “哈。”李晏一边笑一边躲:“我不是装作不知情,哪里知道你这些小心思。” 水灵横了他一眼:“什么小心思,不都是为了你们老李家好,而且,不论你们家里的那些事情,我们自己也得为自己打算,以后若是有了我们的孩子,家里哪样不用钱。” 李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灵觉得有异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晏把她搂在怀里,声音沉沉的说道:“水灵,你不要想太多,凡事我们都顺其自然。” “嗯。” 这些事情肯定是顺其自然啊,不然她们想要孩子,孩子就可以从天而降吗? 灵水村东侧有一排房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个富豪在这里建的房屋,后来有一些富人,或者是达官贵人会来这里隐居,像是秦观言这里养病,还有现在胡老太……,可能还她有不知道人物。 她曾经好奇的问过封缜:“你说那些人为什么选择灵水村这个地方隐居?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巴不得出去走走,他们倒好放着城里繁华似锦的生活不过,非得还这穷山恶水之地生活。” 封缜翻着白眼说道:“那是因为人家有钱,有钱人家吃喝不用愁,到哪里都是享福,再说了,我们灵水村山青水秀,哪里穷山恶水了?” 还真别说,虽然封缜自己都很嫌弃灵水村,总想着离开灵水村做个城里人,不过他自己还是打心里维护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村庄。 水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些人有钱有闲,又有成群的奴仆伺候着,这里比不上城里的热闹,却是绝对的清静之所,让人放松心情,愉快生活。 胡老太住的宅子很大,比起秦观言住的屋子还要大上两倍,门上面写着金光闪闪龙飞凤舞的“胡府”二字。 门口有家丁守护,神情严肃的像个门神,旁边的两个石狮子都比他们和蔼可亲。 水灵第一次看这阵仗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屋子里的老太太应该不是个小人物,若是自己一不小心把她得罪了怎么办? 黄姑姑朝他们行了礼说道:“麻烦通禀一声,就说黄梦前来拜访。” 昂首挺胸的守门人垂着眼睑看了一下说道:“等着。”语气极其傲慢刺耳,让水灵的心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她记得书里曾写过一句话,一入候门深似海。虽说这不是候门,却也是官家前来休息的地方,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不应该罪的人,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黄姑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声音耳语道:“你放心,老太太是一个挺和蔼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看见黄姑姑这样笃定,她竟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常。 她抬头从半敞开的大门缝隙里望去,一条宽阔的青石地面,两旁种着各式各样的颜色的花,万紫千红竞相开放,吸引着五彩斑斓的蝴蝶勤劳奔忙,还有几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来回忙碌着。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官家的老太太,应该是一个十分有权势的老太太,不然她这么大阵仗的来到灵水村,竟让灵水村村民无从觉察,甚至奇怪。 水灵正在胡思乱想着,一个穿着红衣女子匆匆走了出来,她肤白貌美,神情倨傲,头上的粉色丝带落在肩膀上,双手交握在一起,瞥她们一眼说道:“蓝姑姑让你们进来。”语气严肃,声音却如莺谷般动听。 他们跟在那个红衣女子后面穿过长廊,假山,走了一段石子路,再经过抄手走廊,才到后厨,屋内几十个婢女家丁进进出出忙碌不停,女子长得清丽动人,男子长得魁梧雄壮。 一个发髻高挽,背对着她们的蓝衣女子用着极其严厉的语气训斥着他们:“你们动作快点儿,老太太可不能有丝毫的怠慢,先把百合粥端进去,再端一盘桂花糕让老太太尝尝鲜。” “姑姑,奴婢把人带进来了。”刚刚神情倨傲的女子语气谦卑的说道。 蓝衣女子回头,那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中竟藏着一些银丝,她看起来年纪和黄姑姑相仿,眉头高高的皱着一个“川”字,没有半点笑意的脸上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黄梦拜见蓝姑姑。”黄姑姑率先行了一礼,礼毕之后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这才回神,也学着黄姑姑的样子作了礼说道:“水灵见过黄姑姑。” “黄梦,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蓝姑姑一边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她一边询问黄姑姑。 黄梦忙道:“是,她叫郑水灵,是我的徒弟,她做粥的手艺绝不在我之下。” “行了,少捡好听的话哄我,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小莲,你把莲子粥端过来。”蓝姑姑朝一个年轻的小女子挥手,端着银耳粥的小姑娘迈着小碎步走过来,低首行礼:“蓝姑姑。”说着,低首垂目的把碗高高的举过头顶。 蓝姑姑对水灵说道:“你尝尝这碗粥的味道如何?” 水灵本来以为这位蓝姑姑会让她露一手,心里更紧张,她怕自己第一次发挥不好,谁知道竟是让小莲把百合粥端给她喝,这下子她更紧张,不知道蓝姑姑意欲何为。 她看了黄姑姑一眼,在黄姑姑的示意下,她小心翼翼的拿起碗抿了一小口说道:“粥很软和很香甜……。” 蓝姑姑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让你来恭维我的这粥味道如何?我是想让你告诉我,如果你做这粥,味道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水灵吓的手一抖,看了黄姑姑一眼,黄姑姑朝她示意,温柔的鼓励她:“蓝姑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吧?” 水灵想了想,反正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就实话实说吧。 “粥很软糯,带着百合的清香,百合需要再切的细碎一些,若是能跟粥融合一起,味道会更好。”水灵看着粥碗旁边的桂花糕继续说道:“若是配上桂花糕,那么粥里的糖份最好更清淡一点,不然会腻味,对老人的身体也不好。” 说完之后,她看着蓝姑姑,蓝姑姑望着她面无表情的对小莲说道:“刚刚水灵姑娘说的都记下了吗?下去再熬一碗粥。” “是。”小莲退下后。 蓝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说道:“长得挺标致,也不像别的小姑娘那样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行了,你明日就来上工吧,每天早上替老太太做粥,老太太若是高兴了说不准会尝你一些小玩意,至于工钱嘛?每月二两银子,你看如何?” “二两?!”水灵眼睛一亮,她可能干几个月都拿不到这么多钱,真是天上掉馅饼,让人又惊又喜。 她还没有说话,黄姑姑却不乐意了,她不太满意的说道:“蓝姑姑,水灵好歹是我的徒弟,跟你厨房里的那些厨娘可不能比,二两,你是不是让我这徒弟太掉价了,你拿得出手,老太太也拿不出手。” 水灵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她听黄姑姑这么一说,下意识的看她一眼,身穿粗衣衣裳的黄姑姑双手交握在胸前,不卑不亢的态度和平日里那谦卑温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黄姑姑吗?还是说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黄姑姑? 她本以为蓝姑姑会发火,谁知道她只是淡淡一笑,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笑起来竟带着几分风韵犹存的美丽,可见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红颜易老,繁花落尽罢了。 “哈,黄梦,你还是曾经那个样子,争强好胜的很,和你家……。”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水灵一眼,默了一默说道:“罢了,罢了,那就五两,这已经是我自作主张破格了。” 五,五两,这也太多了吧! 她还没有来得及从震惊里反过来,耳边就传来黄姑姑的催促声:“还不快谢谢蓝姑姑。” 水灵连忙作揖:“谢谢黄姑姑。” 她从胡府里走出来,回头看了看那金光闪闪的牌匾,只觉得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李晏从外面回来,看见水灵托着腮一脸茫然的坐在石桌前,连自己进门走到她面前都毫无觉察。 “水灵。”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啊。”水灵像是从梦中惊醒,看到李晏站在自己面前连忙说道:“你回来了,诶哟,我还没有做饭。”说着,准备起身往厨房走。 李晏一把拉住她:“不急,跟我说说今日到了胡府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水灵一愣,她就是在这件事情发愁,她沉吟了片刻说道:“顺利倒是很顺利,只是她们出的工钱有点高,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们出多少?”李晏好奇的问。 水灵伸出五个指头。 “五钱,这也不算高啊。” “五两。”水灵没有好气的说道:“你觉得你媳妇会那么没用吗?才值五钱银子。” 第147章 水果蜜瓜粥 李晏犹豫了一下说道:“这的确有点多。” “就是嘛。”水灵点头附议:“你想想看,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掉下来只有陷阱,一天只做一顿饭,一个月的月钱五两银子,我想城里的大厨都不值我这个价。” “你也别太贬低自己,也许别人就觉得你的粥做得好,适合主子胃口。”李晏安慰她。 “呵。”水灵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晏哥,你想太多了,你的妻子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今天根本没有做粥,我只是靠着黄姑姑的颜面就凭白得了这份高薪的工作。”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一脸不解的说道:“说来也奇怪,那家管事好像跟黄姑姑认识,黄姑姑只是说了一句,我徒弟只值这一点吗?那家管事的就改变主意了。你说,黄姑姑家里也不好过,叔叔的腿脚还不方便,她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工作让给我?” 李晏想了一下说道:“也许她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 水灵指着他的脸说道:“你竟然跟黄姑姑说一模一样的话,若不是你平日里跟黄姑姑不熟,我还以为你们事先串通好的呢?” 李晏略带尴尬的一笑:“你叫她一声黄姑姑,也算是我的姑姑,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打一声招呼的,至于你说的串通,这罪名就太大了,我可担待不起,你要是觉得不踏实,可以拒了这份工作。” “我才不呢?”水灵一口拒绝:“我既然得到了这份工作,我就要好好干一次,绝不矫情,再说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五两银子啊!”他伸出五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得辛苦劳作多少个月才能赚得回来,为了以后我们家的幸福生活,我也要努力工作。” “那行,那你就好好干,别再胡思乱想了。”李晏说着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今天晚上吃饭还是吃面。” 水灵答:“吃面吧。” 李晏笑着说:“那我来做。” “那不行。”水灵摇头拒绝:“你出去一天已经够累的了,我还让你做饭,那我也太贤良了。” 看她要站起身,李晏一把按住她说道:“我说今天我做就我做,你就好好休息,若是你真的想做个贤妻的话,不如等一会儿把碗洗了。” 水灵朝他眨巴眼睛:“我能不能换个活?”洗碗,她真的不喜欢这个活。 “那就你到小院子里摘几颗青菜。”李晏想了一下说道。 “这个可以有。” 水灵一听欢天喜地的领命而去。 李晏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无影无踪,眼神也变得深邃沉重起来。 吃罢晚饭,两人洗漱睡下,水灵突然想起一事,她一直想问却总是忘记了,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 她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洗脸李晏问道:“晏哥,你什么时候让孙伯常和大姐回家的?” “就在前几天,他们早应该回家了,实在是拖得太久了。”李晏一边洗脸一边淡淡答。 他把这件事情做完之后,家里清静不少,就连亲娘也不再作妖,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快刀斩乱麻,那种恶人还是需要拿出雷霆的手腕才能制的住。 “你把孙伯常赶回去是应该的,那种人好吃懒做无事生非留不得,可是大姐她毕竟怀孕了,还不能动胎气,孙伯常对她又不好,我怕两个人要是再起冲突对大姐不利。”水灵有点于心不忍的说道。 说句心里话,她厌恶孙伯常的作恶多端挑拨是非的性格,也不喜欢大姐的强势作风,可是大姐毕竟是李晏姐姐,她总是盼着她好。 李晏又是因为她才把大姐一起赶回了家,她不希望大姐因为她而出个什么差错,让李晏伤心内疚,那不如让她委曲求全多伺候她几天,等到她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再另做打算。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瞎想,我姐是自作自受,谁也害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李晏不知何时出现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杯茶递给她:“来,喝口茶。” 水灵从床上爬起来一闻那个味道就问:“又是安神茶?” “嗯,喝了你会睡得安稳一些。” 水灵想想也是,这安神茶和别的茶不一样,喝下之后睡眠不仅好了,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 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把空茶杯递回给李晏手中,人钻到被窝里说道:“好了,现在我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早睡早起,然后认真工作,努力赚钱。” 李晏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手拂过她的脸。 水灵怒目圆睁:“你干嘛,你今天不许胡来,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没关系,你起来我可以叫你。” 说着,又朝她靠近了一点,呼出来的气吹在她的耳朵上,氧的她忍不住伸手捶他:“谁让你叫,你离我远一点就行。” 这个一本正经的伪君子,每次这样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然后第二天很有可能起不了床。 李晏伸手揽过她的腰一脸无赖的说道:“我想叫你起床。”看着水灵一脸戒备的盯着他,又补了一句:“我保证只一次。” 水灵望着他炙热的眼有点于心不忍,警告道:“只一次啊,你要是敢骗我,明天就别上床。” 李晏得到她的首肯,连头都没有来得及点就欺身过来。 满身疲惫的水灵迷迷糊糊的想,相信男人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她的心肠怎么就这么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也许是心里有事,头一天睡的再晚,鸡叫了第一遍,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看着屋外蒙蒙的光亮抹了一把脸,人就完全清醒了。 这安神茶也太好使了,晚上睡的没有多沉,早上还能精神抖擞的爬起来,真不容易! 最不容易的还是李晏,那货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骂她,竟起的比她还早,早的她都没有觉察。 她摸着腰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上抓不到他的人,晚上他终归是要回家来睡觉。 到时候再好好的训斥一顿,不,她要做个贤惠的妻子,她不训斥他,她要把他赶到隔壁去睡以示惩罚,看他二回还敢不敢说话不算数。 她愤愤不平的揭开锅盖,里面放着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饭菜,她心里一暖,想想罢了,等他回来给他一个白眼就算了,自己提高警惕别太心软就行。 吃完早餐,她就一个人到了胡府,守门的人见了她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她说明来意,掏出手里的牌子,那人二话没说就把她放了进去。 屋里有粉衣女子等着她:“你跟我来。” 水灵心想,这位蓝姑姑还真是细心,为了怕自己迷路,竟让人在门口候着自己。 “我叫水灵。”她试探性的跟带路的女子招呼。 毕竟以后她就在要这里工作,总要多多与人为善打好关系。 谁知道那粉衣女子并不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在面前赶路,让水灵自讨了个没趣。 水灵看着她侧脸,突然想到她好像叫小莲。 不过人家不愿意搭理她,她也不愿意多问什么,免得招人烦。 走到一处屋子前,粉衣女子说道:“进去吧。” 她疑惑不解的走了进去,一间很大屋子,用牡丹屏风隔着。 身后的小莲说道:“你先沐浴更衣,然后我带你去厨房。” 她只是来做一顿粥而已,有这么麻烦吗? 其实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洗了一个澡,再洗一个澡就有点多此一举。 算了,看在五两银子的份上,她忍了。 后面放着一个大木桶,木桶旁边整齐的放着洗澡各种要用的物品,还有衣物,扎头的饰带。 洗完澡之后,她把粉衣的长裙穿着身上,头上扎着粉色的丝带,镜中的自己灵动里透着一丝可爱。 她臭显摆了一会儿,害怕耽误时间,就急急的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小莲,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有点久。” 小莲还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也很严肃:“没关系,不太久。” 接着,她跟着到了后厨,蓝姑姑正在跟人训话:“别以为到了这个地方,你们就可以放肆,我告诉你们,不管是在帝都也好,还是在这里也好,你们都要安份守已。老太太心情赏我们三瓜两子,老太太心情不好,你们都得人头落地。” 这话吓的水灵哆嗦了一下,不过是来打工做饭而已,哪怕是犯了天大错也就是被逐出去,怎么还会闹出人命,这也太吓人了! 再看一眼那神色虽然严厉,面目还算和善,自我安慰了一下,她刚刚的话也许只是为了吓唬那不听话的刁奴吧。 她和水莲感激行礼:“蓝姑姑好。” 蓝姑姑回头看见他们,朝他们略略示意了一下,小莲带着她低首垂目的站在一边。 蓝姑姑对众人说:“今日新来了一位厨娘叫郑水灵,她主要负责老太太的粥食工作,工作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多提点她一下,小莲,你以后多带着她一点。” 小莲应道:“是。” 接着,蓝姑姑又吩咐她说:“老太太这两天口味不太好,你做个不一样的粥食让她老人家换换口味吧。” 不甜的粥食,水灵有点为难,她来的时候已经想好做什么粥食给老太太吃,她昨天吃了百合粥,她今日可以做一个红豆粥让老太太尝一下。 现在蓝姑姑要求她做个不一样的粥给老太太尝尝鲜,这一下子还真是有点难倒她了。 小莲说:“老太太一般比较喜欢吃味道清甜的粥,你可千万别做太腻味了。” “嗯。”水灵点头,这下子更为难了,她平日里做粥都是怎么想怎么做,现在要瞻前顾后,她真怕做不好。 到时候失了工作事小,得罪人事大呀! 此时,有人走了进来对小莲说:“小莲,老太太嫌这蜜瓜太硬吃不下,蓝姑姑让你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换个不太硬的水果让老太太吃一下。”说着,那人就把蜜瓜放在桌子上离去了。 小莲抱怨道:“姑姑这不是为难我吗?哪种水果不硬,那又不是糕点。” 水灵看着蜜瓜灵机一动,她想起黄姑姑说的话,这世上任何吃的东西都可以跟粥进行搭配,一来味道鲜美,二来可以养神。 水灵自告奋勇的说道:“小莲姑娘,你能不能把这一盘蜜瓜给我使用。” “你要干什么?”小莲问她。 水灵答:“我要做粥。” 小莲笑了一下:“哈,你要用水果做粥。”水果也能做粥,这可是未所未闻的新鲜。 “对呀。”水灵说:“我要用这蜜瓜做成水果粥,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蜜瓜水果粥。” “不行。”小莲不同意,一本正经的训斥她:“你别在这儿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还是拿出点真本事给老太太做一碗好吃的粥吧。你可别忘记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工,若是做得不好,可能会连累蓝姑姑的。 水灵据理力争:“可是蜜瓜水果粥味道清甜,正符合老太太的胃口,我觉得很好啊。” “你以前做过吗?”小莲一句话堵的她哑口无言。 她以前没有做过,因为灵水村根本没有水果。 小莲继续说她:“你没有做过这样的粥,却要做给老太太吃,你知道老太太是什么人吗?那是贵人之体,若是吃出了好歹,你十条小命也不够赔。” 吓得水灵连忙说道:“那我不做了。”每个人的小命只有一条,若是老太太吃出个好歹来,让她十条人命,加上她那早已经逝世的爹娘的命都不够。 “你做吧,我相信你能做得好。”蓝姑姑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厨房门口,突然插嘴道。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着蓝姑姑,行了礼之后,水灵摇头拒绝:“我还是做别的粥吧,皮蛋瘦肉粥也不错。”看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哪怕有人鼓励她,她也不敢轻易冒险。 蓝姑姑说:“你就放心大胆的做吧,我觉得蜜瓜水果粥是个错的主意,老太太喜欢蜜瓜,可惜这蜜瓜太硬,老太太总是吃得不痛快,你若是能做出这种花样来,我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欢喜。” “那我就试试。”听了蓝姑姑的鼓励,水灵胆子大了起来。 反正都是粥,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经验,用心,总会做好的。 第148章 胡老太太 她把切成碎丁的蜜瓜放在煮沸的粥里,再加少许的冰糖,再多熬一段时间,水果和粥的香味齐齐的飘了出来,沁人心脾! 蓝姑姑闻了一下粥说道:“嗯,这味道真好闻,你果真不愧是黄梦的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这话夸得水灵有点不好意思,也放下心来,她终于没有给黄姑姑丢脸。 蓝姑姑决定亲自把粥端给老太太喝,顺便给老太太安利一下这粥的作法,也就是为了讨尝。 刚去没有多久,就有丫头过来叫她:“谁是郑水灵。” 众人面面相觑,水灵的心咯噔的狂跳了一下,看她这么严肃的脸,莫不是那粥有什么问题。 早知道她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揽这瓷器活了。 她走出战战兢兢的说道:“我就是。” 那人面无表情的说:“跟我走一趟。”接着无情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只能提着裙摆一路小碎步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想:完了,菩萨保佑,可千万不要因为一碗粥得罪了那高高在上的权贵,到时候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以她现在的手艺到哪里都可以生存,她还可以继续在唐家铺子里卖糕点,每个月也有几两银子的进帐,何必来遭这份罪。 她一路走一路悔恨,到了门口她都已经迈不开步子了,脚肚子都在打哆嗦,前面的人催促了她一下:“进来吧。” 她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是脚下那亮得发光的大理石地面,地上还铺着厚实的红色地毯,地毯上绣着繁复的金丝花纹,一脚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柔软,让人不敢下脚。 “还不快跪下请老太太安。”蓝姑姑的话在她头上如惊雷般响起,吓的郑水灵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老太太安好。”她颤颤抖抖的说道,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子。 “哈哈,小蓝,你吓着她了。”正当水灵诚惶诚恐之际,一个温暖而明亮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慈爱里夹着一丝爽朗。 那人叫她:“丫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水灵这才慢慢的抬起头,她看见一张红木圆桌,桌子一角摆着个精致金色香炉,里面飘出来似有若无的烟气,中间放着几个精致的碗碟,一只纤纤玉手正在缓慢的搅动着盘子里的食物。 桌子中间坐着一个花发全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明黄的锦衣,头上带着金鉓翠玉,一脸慈眉善目的样子如观中的菩萨,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两旁的婢女正在殷勤的伺候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和蔼可亲的问道。 水灵看了蓝姑姑一眼鼓起勇气答道:“我叫郑水灵,灵水村人。” “郑水灵,水灵,嗯,的确长得挺水灵的,倒不像是个村里人。”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道。 蓝姑姑接话道:“当初我就看她长得好,人也挺机灵,就把她叫过来帮忙做粥。” “小蓝,你的眼光不错,这孩子我喜欢。”老太太一边夸她一边细细打量郑水灵,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总觉得这孩子眼熟,就是想不起跟谁长得有点相似。” 蓝姑姑连忙答道:“大概是人有相似之处吧,这孩子从小在灵水村长大,她哪有那福气让老太太见着呢?” “她这不是见着了吗?”老太太不赞同她的话反驳道,可见老太太是个没有门第之见的人。 看见跪在地上的郑水灵说道:“行了,你起来答话吧。” 水灵又看了蓝姑姑一眼,看见蓝姑姑朝她示意,她才敢站起身,她刚站起身,只觉得腿肚子一软,要不是凭着意力支撑,她又要跪倒在地了,到时候真是糗大了。 老太太开门见山的问:“这粥是你做的。” 水灵点头:“是。” 她的心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不会是这粥有什么问题吧?难道是不合老太太口味,所以才被老太太找过来兴师问罪。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得全部担下来才行,不能把罪责推给蓝姑姑,蓝姑姑也是一片好心,而且人家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她不在这里做粥,可以回家种地。 这样一想,她就没有刚刚那种慌乱,整个人也冷静下来,反正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你的粥做的不错,很对我胃口,又清甜又好吃,还不腻味。” 她已经做好慷慨就义的心里准备,谁知道竟被老太太一通夸,夸的她半天没有回神来。 等她明白过来,立即转忧为喜,连忙作揖:“谢谢老太太夸奖。” 老太太一脸慈爱的说道:“以后我的粥食都由你来做,你若有什么难处就跟小蓝说,让小蓝替你解决,小蓝要是替你解决不了,你就找我这个老太太。”说着,又看了她一眼:“啧,你这丫头我真是越看越欢喜,来呀。” 身后年长的嬷嬷朝前走了一步:“老太太。” “你去把我那个玉镯子拿出来,我要赏给这丫头做见面礼。” 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太太,那可是你的贴身之物。” 老太太说道:“我就是要把那贴身之物赏给这丫头,这丫头年轻带着好看,我都老了,也不喜欢那些玩意,把它们放在匣子里,难道等到以后带进棺材里去吗?” 嬷嬷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不敢说话,急忙去取玉镯子。 一个檀木方形小盒子里,放着一个晶莹透亮的玉镯子,阳光照在上面还浮着荧荧的光芒,能隐隐的看见里行云流水的纹路。 老太太朝她招手:“丫头过来,我帮你带上。” 看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水灵本想拒绝,蓝姑姑说道:“还不快去领赏。” 没办法,她只是好上前乖乖的领赏。 那只玉镯子一带到她手上,水灵只感觉一股沁凉的感觉贴在手腕上,让人身心一凉。 老太太拿着她手腕说道:“这孩子皮肤胜雪带上去就是好看。” 接着老太太又问她的身世,知道她父母双亡,不胜唏嘘,又知她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也为她高兴。 “女子一世不容易,一定要坚强独立才能得到人尊重。” 老太太的话让水灵眼眶一热,看见老太太就像看见自己从未谋面的奶奶。 领了赏的水灵跟在蓝姑姑身的出来,蓝姑姑嘱咐她:“得了赏千万不要炫耀,这世上眼红的人太多,容易引起嫉妒。” 水灵把玉镯子往衣服里藏了藏说道:“我知道。” 她好歹也识几个字,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老太太一边吃粥一边沉思,好半天才对年老的嬷嬷的说道:“阿昭,我终于知道她像谁了,那个白……。”她话没有说完,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只是那孩子走得太早,她那一双做膳食的手艺无人能及。” 阿昭回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太太也不用再记挂了。” 老太太默作不声继续吃着碗里的蜜瓜水果粥。 半天惊心动魄险象丛生的胡府之旅,让她出了门才松了口气,若不是看在老太太和蔼可亲的份上,这份工作她真的有点不想干。 以前她买糕点,帮别人办酒席,辛苦是辛苦了一些,钱也拿的少的一些,不过却轻松自在,哪像在这里做事,工钱高,人却心惊胆颤不得安生,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回程的时候,她看见路边站在一个人,一身锦衣,头上扎着一块方巾,气宇轩昂,剑眉星目,神色凝重的看着远方。 水灵仔细的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唐大哥。” 唐明微听到叫唤声回头,看见一身绿衣白裙,梳着同心髻,发髻中间捌着一个梅花发饰,看上去明眸皓齿,纤弱出尘。 他一脸惊讶的问:“水灵,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水灵也想问,她已经许久没有进城,想不到唐大哥竟来了灵水村,难道是来找她的吗?是不是明娟出了什么事情吗? 各种问题纷杂上心,她却不好意思问出口,大家不过是朋友,有些事情可以关心,有些事情只能默默关心。 “我住在这里。”她指了一下前面的路。 唐明微说:“我知道你住这里,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哦。”水灵恍然大悟大大方方的说道:“我在这里姓胡的一家人家做工,唐大哥呢?你是来寻人的吗?” “我来这里看一个朋友?”唐明微略带敷衍的答道。 水灵四下望了一眼热心的说道:“你的朋友是灵水村人吗?我这里不熟,可我对灵水村的人还是很熟,你说说看,我帮你找找。” 唐明微答:“我已经找到了,准备离开。” “哦。”水灵有点失望没帮上忙,两人一时无话。 唐明微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人,水灵也不是个碎嘴的人,若是没有话题,两人也就真的无话可说。 “你父亲还好吗?”唐明微突然问道。 水灵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悲伤的答道:“父亲已在前些日子去世了。” “去世了!”唐明微一脸震惊的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水灵说:“有一段时间了。” “既然去世了。”唐明微沉吟了一下,随即做了一个决定:“水灵,我想去你父亲的坟上祭拜一下可否?” “可以。”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朋友,他既然提出来,自己也不能拒绝他的一片盛情。 第149章 祭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弃女的锦绣田园生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未说出口的秘密 李晏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自顾自的替她开了门,一袭青衣文士打扮的赵易站在门口,不等他们开口,严肃着一张脸的走了进来,看着门口还未撤去的白幡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古人的话是对的,相逢是为了离别,事隔经年第一次见面竟成了最后一次见面,真是可惜。” 他说这话的口吻里藏着几分凄然,人也显得萧瑟几分。 他回头望着水灵:“我能去你父亲的坟上祭拜一下吗?就你跟我。”他着重的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听了这话,李晏和水灵相互望了一眼,李晏开口道:“你去吧,我在家里炖了粥,你早点回来喝。” “嗯。”水灵点头答道。 她和赵易一前一后的上了山,山上树林茂密,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只有一条不太平坦的小道让人来回穿行,清晨照在两人的身上,反衬出淡淡的柔光。 赵易走到郑东泰坟前十分感慨的来了一句:“想不到他还真的得偿所愿了。”说着,动手扯了一下旁边坟墓前的杂草,那座坟墓碑上写着郑氏如霜之墓,那是水灵母亲白如霜的坟墓。 “我本想着给你母亲和你觅一座可隐居的宁静之处,谁知道竟便宜了这老小子,现在跟如霜在这里双宿双飞。”赵易的语气略有不甘心。 说完,他回头看了水灵一眼问道:“如今你父母都不在了,你想不想跟赵叔叔一起去帝都?” 水灵反问:“我去帝都干什么?那里有我的亲人吗?” “这……。”赵易被她问的一语顿塞,好半天才说道:“你父母不在,我就是你的亲人。” “什么亲人?难道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水灵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望着赵易,澄澈如水的眼里一片坦然。 “哈,你当然是你爹的亲生女儿。”赵易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你这样子跟你娘还真有几分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实际上刚强的让人难以招架。” “我既然是我爹的亲生女儿,那么我哪里都不会去。”水灵望着爹娘紧挨在一起的坟墓说道:“赵叔叔……。” 她终于喊他叔叔了,赵易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眸皓齿的女子,眉宇藏着轻愁,就像迷蒙烟雨里的丁香,好看却也坚强。 水灵说:“赵叔叔,我不知道你跟我父母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我想要让你告诉我,那天你到底跟我父亲说了什么,才让我的父亲生了那么大的气?” “我想带你回帝都。”赵易也不隐瞒:“毕竟已经过十几年了,当年那些事情虽然没有平息下来,不过有我的护佑也不会让你的受到半点伤害。” “当年那些事……?”水灵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问道:“当年什么事?” 赵易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本想像你的父亲一样继续瞒着你,但是现在又因为另外一件事情牵扯出了那件事情,你作为如霜的后人,怕是要卷入其中,不过你也不要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水灵望着他继续问道:“当年到底什么事?” 赵易说:“这得首先从你母亲的身份说起,你母亲是宫里一位膳食女官,专门负责宫中贵人们的饮食,她做的粥深得皇后嫔妃们的喜欢……。” “原来我的母亲这么能干啊。”水灵听了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母亲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是帝都里某一户闺阁中的女儿,后因家庭变故才躲到灵水村避祸,再后来遇见了父亲生了她,最后……。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坟墓,旁边的那棵树已经亭亭如盖,粗壮的需要两人合抱。远处的风吹了过来,扫下一片树叶,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接,那片碧绿的树叶正好落在手掌心中央,温柔的触感让她心思一动,就像是被母亲的手掌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让她怅然所失。 “你的母亲的确很能干。”赵易接过她的话:“她的手艺令人赞不绝口,她的人品更是让人盛赞,不然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也不肯颠倒黑白像恶势力低头,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过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最后客死异地,魂魄难归故里。” 他的话虽然简单,字里行间却透露着水灵的母亲惊心动魄的一生,这更让水灵好奇不已。 她急切的问道:“赵叔叔,你快说,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母亲……。”赵易望了她一眼,刚准备把水灵的母亲的过往和盘托出,远出竟传来李晏的呼喊。 “水灵……?” 两人同时朝山下看去,看着山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匆匆朝这边走过来。 水灵皱了一下眉头,思忖道,他怎么来了?而且在这么凑巧的时候,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吧,赵易与他们终就是个陌生人,他终就放心不下自己,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她心里一暖,朝李晏挥挥手:“晏哥,我在这里。” 李晏抬头朝她露出个温暖的笑容说道:“我看你半天没有回来就出来寻寻你,我煮的粥都快要凉了。”说着,朝赵易看了一眼,打了一声招呼:“赵叔叔好。” 赵易望着他露出个神色难测的笑容:“你来的还真是及时。” 李晏笑着摊手道:“没办法,凉粥吃了对肠胃不好,赵叔叔要留下来用餐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改日吧。”赵易甩着袖子朝山下走去。 水灵连忙喊道:“赵叔叔,你刚刚要跟我讲的事情还没有讲完呢?” 水灵有点懊恼,他们刚刚在父母的坟前说了半天话,却没有说到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流落到灵水村。现在他要走了,以后想要从他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过往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赵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这件事情不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你在胡府好好做事情,一定要努力讨得胡夫人的欢心。” 这话赵易说得没头没尾,水灵听得莫明其妙,她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只是疑惑的望着他。 一旁李晏听到这话不露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头,却很快舒展开来,催促着水灵:“走吧,我们下山吧。” 水灵看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的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事来,埋怨道:“你怎么会突然上山呢?” 她才不信李晏是让她回家喝粥,哪怕是粥已经煮熟了,也可以放在灶台上温着,也不会一下子变冷。 李晏一脸严肃的说道:“封缜回来了,模样挺着急的,急吼吼的要见你。” 那个痞子!郑水灵扯了一下嘴,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突然回来,他还真知道给她添堵。 她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这个时候突然要见她,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李晏倒不是很着急,一边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一边问她:“刚刚赵叔叔跟你谈些什么?” 水灵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就是说起了娘的事情。” 说到这里,忍不住嗔怪道:“你也是,早不来晚不来,他刚说到节骨眼你就来了,结果他说了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那说了些什么?”李晏又问。 “他说娘原来是宫里负责膳食的女官。”水灵想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略带骄傲的说道:“哈,我说呢,我怎么会做各种食物,原来是遗传了亲娘,真好。” “水灵,你想岳母了吧。”李晏望着她笑面如花的脸问道。 水灵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起来,她低低的说道:“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谈不上想或者不想。” 才怪,若是不想,她才不会苦苦追问她的过去,她才不会因为她跟她一样的才干感到骄傲而又开心。 李晏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的手臂,沉默的安慰着。 他又听她说道:“其实有些时候看见别人有娘的关怀,我还是会有点难过。” 她何止是难过,她甚至还嚎啕大哭过,哭完之后发现一切如旧,她就不再哭了,只是默默接受自己没有娘的现实。 现在她长大了,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做娘,她终就会明白一个做娘的心情吧。 但是她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死也不会,她会守着自己孩子长大,直到她成家立业,直到自己缓缓老去。 回到家,水灵看见封缜悠然自得的坐在桌子前,桌子放着两叠小菜,手里拿着碗,小菜就粥吃的正欢。 听见响动,抬头看见他们说了一句:“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吃了一碗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熟悉的语气让人不由自主的怀疑这到底是谁家。 你不是说他急吼吼的找我吗?水灵默默无言的看了李晏一眼。 “咳。”李晏轻咳了一声叫道:“封缜!” 封缜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看见李晏的脸色立即放下手中的碗,如大梦初醒的般的叫道:“水灵,我正好找你有事。” 水灵把他们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不露声色的坐在椅子上,面露微笑的说道:“不着急,我给你时间仔细的想个好词来哄骗我。”说着,看了李晏一眼。 “你去给你端粥。”李晏摸着鼻子朝厨房走去,明显是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表情。 封缜看了他一眼,心里恨恨的说道,明明是你的娘子,凭什么要我编理由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