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求你做个人吧!》 第1章 是要我来复仇虐渣的? “苻姑娘,你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了,你父亲是死是活,与我何干?”相府的小爷背着手俯视着她,眼里满是不屑与不耐烦。 “我知道,不求您看得起我,只求您能看在家父曾为伯母救过命的份上,为他在皇上面前求个情!”少女哭着求道,但哭声不能叫他动心,反倒惹了同行的一干人嗤笑。 人来人往,都是些锦衣华服的官家,从她身边走过,免不了唏嘘一番。 尤其会对那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笑道:“沈千岁,你可要高抬贵手,别断了人家姑娘家的后路哟!” 男人只冷瞥了她一眼,就被人拥护着没入了红漆大门。 * 大雨倾盆,把尘世间冲洗得一尘不染。 相府门前停满了华美的轿子,等候着主子的轿夫们喝着浑酒聊着天,见突然变了天,便匆匆忙忙把轿子抬进府衙后门。 街道上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只剩下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还孤零零地跪在门前。 她从卯时就跪在这里了,一直保持着这个卑微的姿势。 因为相府的陆小爷告诉她,只要她能一直跪到亥时,他就会帮她救出她的爹爹。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撑到最后,在狂风暴雨中,她如一只迷路的鹊鸟,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叫苻心瑶,是宫内苻御医之女。 御医苻礼文昨日被抓,理由是前些日子犯头痛病的云妃娘娘忽然死了。 云妃娘娘是最近颇受皇上宠爱的妃子,突然就这么死了,圣上龙颜大怒。云妃身边的小太监又在皇上耳边嚼舌根,说娘娘是服下苻礼文开的药之后死的,所以必然是苻礼文从中作梗,害死了娘娘。 皇上因在气头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命人将苻礼文抓起来,交给西厂督公沈青炎,让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敲开苻礼文的嘴,一副势必要为云妃报仇的样子。 苻心瑶知道,爹爹绝不会是杀人凶手。因为爹爹说过,医者行医救人,胜造七级浮屠。他相信善恶有报,所以从不会起杀人之心。 而且她记得,爹爹回家说过,云妃娘娘的头痛病不过是着凉所致,喝下几副温肺散寒的药就不要紧了。 所以云妃的死一定另有原因! 可是如今这个情形,谁又能帮爹爹洗冤呢? 苻心瑶的母亲五年前就病逝了,唯一的哥哥苻木璃又远在边疆战场,家里只剩下自己。 她从小被养在深闺,跟着爹爹学医认药,从不与官场的人有什么来往。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但今时今日,她便后悔起来。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起相府小爷陆玉成。 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公子是宰相陆承英之子,生得翩翩潇洒,风流不羁。京城里但凡是个怀春少女,便没有不愿倾心相许的。 偏偏这样的温柔少年,竟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苻心瑶动了情。 那年她只有十四岁,陆玉成来她家找苻礼文为自己的母亲取药方,正巧看见扎着头巾碾药的苻心瑶,当晚就对自己的父亲说,要娶她过门做自己的妻子。 陆玉成一开始对她挺好,几番带她出来游山玩水,给她买吃的买穿的,一举一动尽显宠溺。苻心瑶情窦初开,便被他俘虏了,又见他虽对自己好,却从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有一次他喝醉里,失态地搂着自己表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欺辱她的举动,便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 可半年前,他忽然就与安和公主订了亲,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两年多的感情付之东流,苻心瑶暗自伤心许久,最终决定一心扑在医术上,再不想他。 可让她更心寒的是,当今日她在相府门前拦住陆玉成的轿子时,陆玉成竟完全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好容易说出了她的名字,却只是轻蔑地轻笑了一声。 “如你能在这里跪到亥时,我便会考虑一下。”陆玉成带着玩笑的语气对她说,然后随着宾客没入大门。 苻心瑶把这话当真了。 她不是傻,只是她不知道除他之外,自己还能求谁。 总不能去求西厂督公吧! 她虽没与督公沈青炎说过话,但只要长了耳朵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 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只要落到他的手上,不论是谁,非死即伤。 * 雨渐渐小了,可苻心瑶却没能再站起来。 路过的人不忍心见她躺在雨中死去,便敲响了相府大门。 管家陆安正跟人划拳,已经输了七八回了,心里正烦闷,听人来报苻家小姐在门口死了,骂骂咧咧道:“呸!没见过世面的狗眼。什么小姐大姐的,过两天等西厂给她爹定了罪,看她还能怎么折腾,迟早要死,管她做什么。” 小厮被无端骂了,心里也窝了火,甩着膀子走到门口,指挥着奴仆道:“快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拖走,别叫相爷等会出来看见了不高兴,到时候连你我都要跟着受气!” 几个人得了令,手忙脚乱地将她抬起来放在拖车上,准备丢到山里去。 亥时的钟声正巧从远方的寺庙里传来,一声又一声,传遍整个京城。 苻心瑶微微睁开眼,见星星月亮那么澈亮,又想到自己才十七岁,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就死掉,突然又有了精神。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救命啊!”她拼命喊道。 拉车的小仆一回头,见她坐在车上,吓得一头栽了下去。 苻心瑶趁着这个机会,急忙从车上跳下来,往相反的路跑去。 这一路的景忽然变得这样陌生。 红砖青瓦,雕梁小谢,古色古香。 这根本就是古代小说里的场景嘛! 苻心瑶一路懵逼地跑到相府门口,看见那扇朱红大门,才意识到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她穿越了。 准确的说,是穿书了。 她记得昨晚自己熬夜看了一本古早虐文,名叫《相爷万福》,女主与自己同名,也叫苻心瑶,但却是个十足的包子。父亲被害,丝毫没办法,竟要去求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渣男陆玉成。 最让她不能忍的是,女主竟答应了陆玉成无理的要求。 跪在门前一整天? 去你的,看得真叫人来气! 想到这里,苻心瑶摩拳擦掌。上天让她穿进书里,看来就是为了让她代替女主复仇虐渣了! 这个她行,她虐渣文看多了,应该是可以的。 “开门开门!陆玉成,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折腾老娘,你怎么不敢开门呢!”苻心瑶把门拍得咣当响。 不知道喊了多久,嗓子都哑了,苻心瑶才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她还是有些怕的,缓缓后退了两步,脑海里构思着等会儿见到了男主陆玉成,是来个左勾拳打他脸上,还是高抬腿踢他小腹。 可门开了,看见里面走出来的人,她竟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男人阴柔俊美,穿着月白色长衫,衣袂飘逸如风,发束银冠,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的面容清秀,眉目间却透着阴冷,让人不敢靠近。 “是谁在门口吵闹?你们相府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男人淡淡地问道。 陆安垂着手回道:“九千岁,不是我们处理不好,实在是我们不敢处理她。她是苻御医之女,多少也算是个千金小姐,所以……” “呵,什么千金小姐。”男人不屑地说,然后把一双凤眼看向苻心瑶。 对上他的视线,她心里一惊,急忙低下了头。 第2章 顶撞了千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既然陆安喊他九千岁,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厂督公沈青炎了。 这个人在原着里的存在感不强,偶尔几次出场都是大反派的样子,所以苻心瑶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但见他生得如此貌比潘安,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随从替他穿上飞鱼服,带上乌纱帽,又为他系上披风。暗红色绣着金丝仙鹤的披风衬得他更苍白,眼神更冷。 穿戴妥当,他行步潇洒。走到苻心瑶身边停下,冷瞥她一眼问道:“你就是苻礼文的女儿?” 苻心瑶一愣,赶紧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是他的女儿。我的爹爹是被冤枉的,云妃娘娘不是他杀的!你作为西厂督公,不能滥杀无辜!” 沈青炎听罢微微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苻心瑶看见他身边的随从手搭在剑柄上,一副欲要杀她的样子,定了定神,怒视他道:“圣上要西厂查云妃案,你是西厂督公,必要公正才能查出真凶。如你原本就存有私心,与宫里的那些奸佞同流合污,因此害了我爹爹,我一定不会饶你!” 半晌,无人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沈青炎忽然掩嘴笑了起来。周边的人见他笑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他听见笑声,倏然严肃,沉声问道:“你们笑什么!莫非这姑娘说的有错?”说罢又看向苻心瑶,道,“姑娘说得在理,只是我想问问,云妃娘娘不是他杀的那还能是谁?” 苻心瑶听罢嘟囔道:“我怎么知道是谁杀的。” 沈青炎厉声道:“你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别人是凶手,就不该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们西厂,何以能叫你一个小丫头说三道四!” “你们西厂从来没做过什么好事!” 沈青炎乜着她,不怒自威,苻心瑶下意识捂住嘴,不敢再放肆。 正在这时,身后忽有人喊道:“沈兄弟留步,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好找。” 苻心瑶寻声看去,只见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点缀着翠竹的长衫,看起来颇为文雅。与面前的沈青炎相比,他简直是人间清流。 沈青炎看见他,神情也放松了一些,叹道:“杜兄,今日我来了,全是承你的情。” 苻心瑶打量了他一番,又听说他姓杜,心里便明白了。 这人名叫杜千墨,在书里就是个龙套,不过来头不小,父亲是国舅爷,从辈分上说,当今圣上还要喊他一声表哥,所以达官贵人都喜与他来往,每逢大小盛宴,必少不了他的身影。 杜千墨身上带着酒气,脸上三分醉意,走到沈青炎面前,颇显无奈道:“我不曾想到陆兄竟请了姓卫的来,要知道他来,我绝不会喊你过来。我没曾听说他与锦衣卫走得近啊!” 沈青炎淡淡笑道:“陆玉成与锦衣卫素来不合,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此番喊了卫云婴来,分明是想叫我出丑罢了。” 杜千墨疑惑道:“这……他何必做这种事?” 沈青炎摆了摆手,说:“说来话长。杜兄,时辰不早,我先走一步了,你也早些回去陪嫂子。” “好,改日我再请你喝酒。” 沈青炎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在一旁正看热闹的苻心瑶,但只看了一眼,便进了轿子。轿子外的随从低头问道:“督公,这小女子是苻礼文的女儿,咱们要不要把她带走?” “不必。”沈青炎回道。 苻心瑶见轿子走远了,才舒了口气。虽说她也没那么怕他,但是他毕竟是西厂督公,落到他手中总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而且她觉得自己穿来的目的是为了复仇虐渣,目标是陆玉成,所以没必要跟沈青炎走太近。 想到这里,她又要上前叫门,可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上。回头一看,竟是杜千墨。 苻心瑶急忙甩开他的手,嫌弃道:“你干什么!” 杜千墨摊开双手笑道:“姑娘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劝你一句,找陆玉成没有用的。真要救你父亲,还是找你哥哥更为容易一些,他是镇北大将军,战功赫赫,皇上看在他为朝廷效力的份上,也会叫沈兄弟放了你父亲。” 苻心瑶看着他,疑惑道:“你这话是真的?” “自然不假。你想想我是谁,朝廷里的那些事我能不知道吗?” 她心觉有理,哥哥确实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他在圣上面前求情,父亲应该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多谢大人,要是我苻家能躲过这一遭,日后必有重谢。” “呵呵,姑娘严重了,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他说着,忽然闭了嘴,看向她的身后。 苻心瑶亦回头看去,竟是沈青炎的轿子又折回来了。 轿子停在她的身边,随从轻轻拨开帘子,只听沈青炎淡淡地说:“杜兄,你怎么还没走?” 杜千墨一愣,笑道:“我还有话要与陆玉成说,所以走了又回来了。” “既然这样,你就快些进去吧。”说着从轿子里走出来,对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说,“林蓝衣,把这小女子捆了,带回西厂。” 不等苻心瑶反抗,杜千墨倒是先一个问道:“你带她走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查案子。” “查谁的案子?云妃娘娘之死吗?” “嗯。” 杜千墨的神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说:“虽说我不该过问此事,但是贸然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女子牵扯进案子里,若是传出去,只怕不好。” “我不会对她怎样。”沈青炎微微抬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问,“杜兄莫非与这小女子……” “哈哈,怎么可能!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他说着喊了小厮为他牵来马,道了声告辞便走了。 沈青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说:“蓝衣,咱们也走吧,手里攒了那么些案子,我就不该来吃这个酒。” 叫林蓝衣的少年笑道:“出来喝喝酒放松一下也好,总窝在书斋里理案子,连我也累了。” 沈青炎听罢,眼神里露出少有的柔和,淡淡道:“你有什么累的,我何曾叫你去跑腿?连端茶倒水这种事,我不也是让别人做的?” 林蓝衣听罢哈腰道:“蓝衣多谢九千岁宠爱!” 沈青炎推了他一把,道:“得了吧,你可别恶心我了。”说着指了指苻心瑶,“带上她,我们现在回去。” “哎,好嘞!” 苻心瑶见这小太监真要拿绳子捆自己,转身要跑,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你跑什么?督公要抓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能给抓回来。我劝你啊,还是乖乖跟我们走。”林蓝衣说着,还对她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还挺甜,可一想到他是西厂的人,苻心瑶就只觉得恶心。 “抓我干什么?”她问了一句废话。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快走,要是不乖一些,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林蓝衣用力扯了一下捆住她双手的绳子,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轻点!”苻心瑶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 “谁叫你不走的。”说罢又往相府门内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小声说,“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你看督公的轿子都走远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喊道:“等等!在我府门口抓人,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第3章 他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林蓝衣见罢说话人,急忙拦在苻心瑶前面,笑道:“陆小爷,沈千岁已经走了,有什么事与我说也行。这苻姑娘是西厂要的人,我必须带走她。” 陆玉成冷瞥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与我说话?”说着伸手拽住苻心瑶的胳膊,拽到自己身边,阴阳怪气道,“再怎么说,她曾经也是我的女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落到西厂那种地方呢?沈青炎走不走我无所谓,我只要我的小瑶留下。小瑶,你说是不是?这么久不见,你定也想我了吧!” 苻心瑶冷冷道:“陆公子说笑了,你的女人不是安和公主吗?罪臣之女哪里配得上你呢?” “哈?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还在门前跪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见我一眼吗?” “别恶心人了!”苻心瑶推开他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怒道,“来这里找你只是为了救爹爹,当然,我现在改主意了。姓陆的,做人不能太绝,等我救了爹爹,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陆玉成哈哈大笑道:“看样子小瑶长大了,都会威胁人了。但今天你不许走,今天公主不在家,我一个人寂寞得厉害,你要留下来陪我。”说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你放手啊!”苻心瑶拼命挣扎,但她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林蓝衣见罢也只能干着急,他是个奴才,再怎么得督公宠也不敢在相府小爷面前放肆。 二人正纠缠之时,忽有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将一方绢帕递给陆玉成,道:“陆爷,我家主子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陆玉成没能亲上苻心瑶的脸,扫兴至极。将那方帕子接过来,粗鲁地打开。 “什么好东西拿来孝敬我?”但见了帕子里的东西,他瞬间变了脸,匆匆转身跑进府门,并嘱咐陆安关紧大门。 林蓝衣对来的小太监说:“小栗子,还好你及时来了,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小栗子腼腆地摆了摆手道:“督公见你们一直没跟上来,便知道是被陆爷困住了,这才让我拿了东西过来。不多说了,督公这会儿只怕已经到府衙了,咱们也快些回去。我去牵三匹马来,走得快些。” 苻心瑶好奇道:“这位公子,才刚你给他的是什么?” 小栗子掩嘴笑道:“姑娘喊我公子?真真是折煞我了,你可以与林哥哥一样,叫我小栗子就行。我也不知那帕子里包的是什么,督公只说,陆爷看了必会害怕,其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三人不再多说,尽快往西厂赶去。 苻心瑶也不知道与他们去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她既然要救爹爹,就必须闯一闯西厂。而且……她初来这里,还挺好奇里面是啥样的。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西厂的府衙比她所想的还要大气,双敞着的红漆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面用金墨写着“西缉事厂”四个大字。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们来了,急忙迎过来,道:“怎么这么久?督公一直在问你们到没到,快些进去吧!” “督公现在在哪里?”林蓝衣问道。 “才刚在书房,这会子不知还在不在。” 林蓝衣让小栗子去休息,自己带着苻心瑶去找沈青炎。 苻心瑶对这座府邸颇为感兴趣,身临在此,才觉得平日里看得那些古装电视剧的布景有多粗糙。琪花瑶草遍地都是,每走几步,还能看见几只仙鹤在闲庭信步。 “这府邸是刚建的吧,到处干干净净的。”苻心瑶随口问道。 “不是,是座老宅子改修的,只是我家督公爱干净,所以每日都会叫人把府邸打扫一遍。这些花呀草呀,鹤呀鸟呀,也都是督公亲自选的。督公这人没什么别的兴趣,不像其他官家爱聚在一起饮酒狩猎,他就喜欢坐在院子里看看花草。” “哦,这么雅致,还听叫人意外的。”苻心瑶一本正经地说。 林蓝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苻姑娘,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唉?”苻心瑶一惊,心想自己不会这么快就暴露了吧!确实穿来这里之后,自己有些放飞自我了,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当个包子女主啊! “你……你认识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蓝衣微微一笑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只能靠偷才能吃饱饭,有一次被人抓住,被他拿棍子打了个半死,最后是你把我救回来的。这事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苻心瑶如实道。 “我猜你也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不过十岁,你还扎着羊角小辫呢!但我可记得清楚,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你。” 苻心瑶打量了一下林蓝衣,他看起来着实瘦小又稚嫩,穷人家的孩子,净身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苻姑娘,你放心,督公这人虽然心冷,但绝不是别人所说的那种不分是非的人。苻御医如今虽被关在牢中,不过我们没有对他用刑。没有查出证据证明他有罪,督公就不会为难他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把我当犯人抓进来?” 林蓝衣笑道:“咱家也没抓你呀,不是好端端请你从大门走进来的吗?要真怀疑你,你以为你还能从正门进吗?” 苻心瑶听罢,更茫然了,问:“那他要我来干什么?” “我想……是想借助苻姑娘的医术查案吧!” “让我来查案?” “嗯。我听说苻御医给云妃娘娘的药方被人换了,许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请你过来的。” “啊这!” 苻心瑶刚想问个明白,只听黑暗里有人道:“蓝衣,你多什么嘴?” 林蓝衣吐了吐舌头,走过去回道:“督公,是我话多了。” 沈青炎从黑暗中走出来,此时他已脱去飞鱼服,换了身素青长袍,长发披肩,透着一丝倦意与慵懒。 “人带来了?” “带来了,”林蓝衣说着向她挥了挥手,“苻姑娘快过来请安!” 苻心瑶歪着脑袋看着他,嘟着嘴说:“我不去,我讨厌他,不想跟他请安。”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林蓝衣赶忙过来,要拽她过去。 沈青炎却笑道:“算了,我也不在乎这些礼节。这小女子有趣得很,不愧是苻礼文的女儿。” 林蓝衣问道:“督公,怎么安顿她?是带她去书房还是……牢房?” “去牢房做什么,你先给她安排个住处,等我闲了,再叫她去我的卧房等着。” 第4章 西厂里藏着个绣闺房 听见卧房两个字,苻心瑶神经紧绷,后退了两步问道:“去卧房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你们懂不懂?” 沈青炎乜她一眼,冷冷问道:“这里是西厂,我们能干什么?” 她听罢小脸一红,嘀咕道:“不能干什么也不应该把人家赶到卧房里去,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既然这样,那就把她关进牢房吧。”沈青炎说完就走了。 林蓝衣目送他离开,再看向一脸委屈的苻心瑶,笑道:“苻姑娘,走吧。” “牢房环境差吗?”她怯生生地问。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林蓝衣前头领路,带着她穿过一道长廊。紫藤垂蔓悬在两侧,花间有蝴蝶蹁跹,有风徐徐吹过,馥郁芬芳。 走过长廊,又穿过一片小竹林,林蓝衣才停下脚步。 “姑娘就住这里吧,这里僻静,没人打扰,你也能好生休息。” 苻心瑶看着面前的这座小木屋,疑惑道:“不是说要带我去牢房的吗?” “哈哈,”林蓝衣笑道,“我哪能让恩人真的住牢房呢?他也不过是嫌你烦了,所以才说的气话。你放心好了,督公那里我会去跟他说的。” “那多谢林公公了。”苻心瑶学着电视剧里的妹子款款作揖。 林蓝衣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早些休息,说不准督公什么时候就会喊你过去。屋子里有衣物,都是干净的,你可以随便取了用。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好。” 木屋不大,但很是素雅。屋内靠墙放置着一张床,床上整齐地铺着绣着碎花的粉色褥子。 床边对着窗户放着一张梳妆台,铜花镜整个碎了,上已经蒙了一层灰,桌面倒是干净,桌面上放着梳子还有胭脂盒,拉开抽屉,只见里堆满了珠花还有各色首饰,金镯子,玉镯子,红绳系着的铃铛……嗯?铃铛? 苻心瑶没有想那么多,而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衣橱。 果然不失所望,衣橱里挂满了女人的衣裳,光是褙子就有七八件,合领的,对襟的,款式各有差异,颜色和绣花更是毫不相同。 半臂,纱衫,襦裙,马面裙,白绫袄……数不胜数。这就是汉服娘梦寐以求的衣柜啊! 苻心瑶作为资深汉服妹,当场就被震惊了。她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为什么在西厂府邸内会有这样一座放满了女人的衣物的屋子。 既然林蓝衣说自己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东西,苻心瑶当然不会客气。 她在衣柜里选了一件荼白色绣点点丁香的大袖衫,一条渐变浅紫色的齐腰襦裙,一件薄藤粉的褙子。穿戴完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仙气飘飘了。 可惜没有镜子,不能让她一睹自己的风采。 女人的屋子里怎么能没有一面像样的镜子呢? 苻心瑶无所事事,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现在穿书的人很多,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虽说穿书的目的各不相同,可是都少不了谈情说爱的环节,也不知道自己的如意郎君会是谁,都穿进来这么久了,他怎么也没出场? 难道是渣男陆玉成?她可不想做渣男文女主啊!她就想好好谈恋爱,不想玩勾心斗角什么的。 难道是色狼杜千墨?那不还是个渣男吗,还那么油腻,让人提不起兴趣。 除了他俩,她就再想不起谁了。 算了,一切随缘吧。 想着事,也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日上高杆,苻心瑶猛地醒来,以为昨日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等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意识到真的穿书了。 “苻姑娘。”门口有人敲门喊道,是林蓝衣。 苻心瑶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门道:“林小公公,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蓝衣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吃惊地打量着她。 “怎么了?”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有什么走光的地方。 “这身衣服……” “是衣橱里找出来的,是不是很好看。”苻心瑶笑嘻嘻地转了个圈。 林蓝衣的表情有些微妙,许久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样也好。” 苻心瑶不当回事,嘟囔道:“林小公公,有没有什么吃的?我从昨晚就没吃什么,都快饿死了!” 林蓝衣笑道:“我就是请你去吃东西的。” “那可太好了!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 林蓝衣一路热情地与她聊着美食,说实话,苻心瑶对他介绍的食物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心里暗自嘀咕,要是穿到美食文里就好了。 走过长廊,回到昨晚与沈青炎分手的地方,林蓝衣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直接请她进旁边的屋子。 “这里就是食堂?”苻心瑶疑惑地走进去,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食堂。 走进房间,芳香扑鼻。墙上挂着画,画中是一位舞剑的女子,长衫翩翩又美又飒。 屋子里只放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放着一只方形花瓶,瓶中插着两只红鸢尾。 圆桌边只一张椅子,林蓝衣为她拉开椅子,说:“苻姑娘请坐。” 她小心坐下,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督公的卧房,你在这里坐着,我叫人送些吃的来,等他喊你了你再进去。” “进哪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里间,督公这会儿正有事,还不便见你。” 林蓝衣说着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拎着食盒进来。 小太监看见她,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惊道:“不知道是为乔姑娘准备的,这些菜有些做误了。” 苻心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已为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只盛着红枣粥的玲珑玉碗,一碟小菜,一碟蝴蝶酥饼,一碟栗羊羹,她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这些精致的点心上。 小太监报完菜名,说:“乔姑娘,小的知道你爱吃云片糕,但后厨去街上没买到。你尝尝这栗羊羹,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点心。” 苻心瑶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细细品尝……是奇特的古早味道,还挺好吃。 “乔姑娘,小的先退下了。”小太监低着头转身离开。 苻心瑶觉得不太对,急忙喊住他:“等等,你回来。” 小太监听罢又回到她的面前,安静地等着吩咐。 “你刚刚喊我什么?”苻心瑶问。 小太监一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乔……乔姑娘。呀!”他忽然猛地跪下,对着她磕着头说,“小的认错了,小的知错了!” 不等苻心瑶说什么,又换了个方向磕头,嘴里还是喊着:“小的知错了,求督公饶命!” 第5章 他一直都在? 督公? 苻心瑶差点噎到。 难道沈青炎在这里?可这屋子里没别人啊。 她往小太监磕头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他的面前是一排雕花屏风。她眯着眼隔着屏风上的缝隙往里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男人散着发穿着白衣坐在窗边。 噗……敢情他刚刚一直都在?林蓝衣不是说他有事去了吗? 沈青炎听见小太监的求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问道:“既然你也知错了,那么就自己收拾东西走吧。” 小太监听罢一怔,带着哭腔道:“九千岁,求您开恩,放过我这一次吧,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姐姐要养,求你别赶我走!” 听他哭得凄惨,可沈青炎竟无动于衷。 苻心瑶看不下去了,对里面喊道:“他也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冷情?我来为他求个情可好?” “你?”沈青炎嗤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为他求情,你以为你是谁?” “我……”苻心瑶被怼了,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食物,已经一口都吃不下了。 确实,现在她应该正视自己的身份——一个罪臣之女。 不是说因为自己穿越者在这个世界就会有多大的本事,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金手指。 屏风后面传来沈青炎的脚步声,小太监听见声音,看起来惊恐不已,求饶一般看着苻心瑶。 “你叫什么?”沈青炎问。 “小梨子。”小太监回道。 “小梨子,你进西厂有几年了?” “小的是去年刚净了身就被送进西厂的。” “哦,怎么没去东厂?” “东厂不要我。”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东厂不要的人也敢往西厂送,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顿了顿又说,“小梨子,今天我也不罚你,你去帮我做件事,如若做得好,我升你的职。” 小梨子听罢,连连道谢道:“多谢督公,多谢督公!” “不急谢我,还不知道这事儿你能不能办好。” “只要督公布置的事儿,小的就是拼命也会办好!”小梨子忙不迭示好。 “既然这样,你去把陈怀山的脑袋砍下来。” “啊?”小梨子一愣,“东……东厂督公陈怀山?” “你不是说可以为我拼命吗?” “可是这……” “算了。”沈青炎笑了笑,说,“我骗你的,陈怀山武功高强,只怕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杀了。我不是那种会难为人的人。” 苻心瑶被他这话逗笑了,他不会难为人?他可真认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我确实要你进东厂。” 小梨子的脸色愈发差了,小声说:“东厂查得严,只怕不容易进去。” “七日后是十月初五,也就是圣上祭祖的日子,满朝文武都会聚集在平安寺里祈福,东厂为了向皇上示好,自然会去不少人,到时候你便可以混进去。你等会儿去找林蓝衣,叫他给你弄一套东厂的飞鱼服来。” 小梨子想了想,问:“那我进去之后需要做什么?” “等你混进去了,我自然会让人告诉你。” 小梨子虽然显得很是害怕,但还是谢了又谢,才退了出去。 苻心瑶撑着下巴看着他,难免对沈青炎的印象又差了许多。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一直呆在西厂,迟早会死在他的手中。 不过她不怕,死就死呗,大不了被送回现实世界去,她还巴不得早点回去呢。 屏风后面有悉悉邃邃的声音,她好奇看过去,只见沈青炎已经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金丝边长袍,头发用一只发簪绾了个髻。这一身打扮没有昨日初见之时华丽,但却让他看起来更像男人了。 要不是知道他是西厂督公,这样的男人放在大街上,苻心瑶真的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还在吗?”他忽然问道。 苻心瑶回过神来,偷笑了一下,捏着喉咙乖巧地道:“没有督公允许,小女子不敢擅自离开。” 沈青炎果然愣了一下,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 苻心瑶又说:“依着林小公公的意思,小女子正在这里等着督公。” “好好说话!”沈青炎沉声说。 “哦,我还以为你们喜欢绿茶婊呢。”苻心瑶说着吐了吐舌头,坐回位置上,用手拿起一块栗羊羹放进嘴里,抬头一看,沈青炎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她自觉地站起来,把桌边唯一的一张椅子空出来,抹了抹嘴说:“督公请坐。” 但是沈青炎只是站在那里,定神地盯着她看。 “我有什么奇怪的吗?”苻心瑶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表妹……” “表妹?谁?” “没什么。”沈青炎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饭,凌乱不堪,微微蹙眉。 苻心瑶嘻嘻一笑,赶紧将碗碟放进食盒里,说:“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所以有些乱。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肯定收拾地整整齐齐的。” “算了,先别动了。”沈青炎抬起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然后问,“你的医术与你父亲相比如何?” 苻心瑶回想了一下书中的情节,说:“肯定是比不过父亲的,但是宫里的其他御医,应该没有比我厉害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嗯,我也曾听说,苻家有女医术堪比张小娘子,你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真叫姓陆的迫害了,我还有些于心不忍。” 听他这样夸赞自己,苻心瑶未免有些心虚。她知道张小娘子是宋代女名医,既这么比喻,看来苻心瑶的医术果然惊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承她的医术。 “你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就跟我走。” “是要进宫吗?”苻心瑶期待地看着他。 “进宫做什么,你想入宫做宫女?”沈青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这种姿色,想要被临幸,实话说有些困难。” 才被他夸过,一秒之后就被鄙视了一顿,苻心瑶忍不住想骂脏话。虽然她没想过当宫女见皇上,但是自己好歹是个妹子,长得也还算可以,他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心里mmp,表面上还是笑嘻嘻,说:“不是不是,我以为要去查我父亲的案子。昨天林小公公跟我说你要我来就是为了查云妃案的。” “呵呵,”沈青炎笑了笑,自语道,“他倒也长大了。” 听他这样说,苻心瑶期待地问道:“果真是要我来查云妃案?”这毕竟是书里的重要情节,她没看到真相就穿了进来,怪不舒服的。 “不是。你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跟我去义庄。” 第6章 神医之女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青炎没有做太多解释,便起身就要走。但看了看桌子上的残羹冷饭,伸出手从其间挑出一只没有被苻心瑶咬过的栗羊羹放进嘴里。 “啊!”苻心瑶见罢惊喊了一声,“那……那是我吃过的!” 沈青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问道:“我不能吃吗?” “可是这是我吃过的啊……”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别人吃过的东西他也吃,苻心瑶还以为他有洁癖呢! 他微微抬起嘴角,说:“你应该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下毒?怎么会,只是……”苻心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但是沈青炎已经起身走出了门。 她急忙跟了上去,走太快,没看见楼梯,差点跌个跟头栽下去。 “苻姑娘小心。”林蓝衣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伸手扶住了她。 沈青炎则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继续往前走。 这人真是冷血,苻心瑶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林公公,你一直在门口?” “可不是,咱家还能往哪里去呢。”林蓝衣笑道。 “好啊!敢情你一直都在骗我!”苻心瑶听罢微嗔道,“你说你有事去了,可明明一直都在门口。你又说沈青炎不在屋子里,所以我才肯进去的,可他明明就在。还说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恩人,你就这么对恩人的?” 不等林蓝衣解释,沈青炎便回道:“我在里屋睡觉罢了,睡觉不是事吗?”他站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冷冷地说着这话,颇有一种滑稽感。 林蓝衣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督公在里头睡觉呢,这可是大事!” “蓝衣守在门口督促人为我准备吃食,这不是事?” “唉?那不是给我准备的?” 林蓝衣撇了撇嘴,点点头说:“姑娘的早点才做好,还没来及送过来呢!” …… * 在沈青炎的强烈要求下,苻心瑶不情不愿地换了一身西厂常服——水白色的长衫加上玄色的外袍,散下长发带上竹冠,素雅又不失帅气。 林蓝衣对她大加赞赏,说全西厂的小太监都没有比她更俊俏的。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夸赞之词,但还是微笑着表示感谢。 三人骑着马往义庄奔去,据林蓝衣告知,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城北秦府三尸案。 城北秦府是国子监祭酒秦金楼之子秦文谦的府邸。 一个月前,江南地区发生洪涝,秦文谦被任命为江南安抚使,带赈灾款银三十万两去往应天府。但过了半个月,仍未到达应天府,人与救灾款银均不翼而飞。朝中上下都说,他必是带着银子跑了,因此要求治秦金楼的罪。 父还子债,天经地义。秦金楼不怕死,但作为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他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背叛朝廷的事情,因此主动请求西厂介入调查此事,如秦文谦真的做了这等龌龊事,他愿受凌迟之罪。 “那到底是不是捐款逃跑了?”苻心瑶问。 林蓝衣回道:“还不知,但我觉得是,毕竟秦家家底薄,是京城闻名的,一下子见到那么些银子,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那抓起来问个明白就是了,你们西厂不是最善于严刑逼问吗?” 林蓝衣并不否认这一点,反倒是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我们想严刑逼问都不能咯!” “难道还有你们对付不了的人不成?” “不是,只是这个秦文谦已经死了。” 城北秦府里发现的三具尸体,其中一具就是秦文谦,据仵作验尸得知,秦文谦是在十天前去世的,也就是他失去踪迹的那几天。 苻心瑶和林蓝衣到义庄的时候,沈青炎早已到了,正曲着单腿蹲在在门口的矮墙边看着地上的蚂蚁。 “督公,我们来迟了。”林蓝衣不好意思地说,“路上与苻姑娘说了一下案子。” “听说是个大案子呢!”苻心瑶说。 沈青炎站起身,掸了掸衣服说:“你们两个一直不来,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两个人一愣,同时笑道:“督公说笑话呢!” 沈青炎没跟他们嬉皮笑脸,径直往义庄里走去。 林蓝衣急忙跟上,但苻心瑶却犹犹豫豫不肯进去。这义庄就是停尸房,又是死了十天的尸体,那情形,想都不敢想。 “快过来!”沈青炎站在门口喊道,他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苻御医的女儿吗?怎么会怕尸体?” “谁都会怕尸体的吧!”苻心瑶狡辩道。 “以前你是不怕的,怎么长大了,胆子反而变小了?” 什么?他竟也认得苻心瑶? 书上没说他俩认识啊!她这是穿到盗版书里去了吗?! 为了不被人察觉异样,她忍着恐惧走了进去。谁叫上天选中了她穿进书里来呢? 果然刚走进去,一股恶心的味道就窜进了她的鼻子,她顿时想冲出去吐,但看着沈青炎冷冷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硬生生地挺过了那阵恶心。 三具尸体上均盖着布,仵作依次向沈青炎汇报。 “三天前在秦府的厨房里最先发现的是秦和的尸体,也就是这一具。”仵作将最南侧的一具尸体上的布掀开。 尸体全身乌黑,看不出一点完好的皮肤,但奇怪的是头发居然还完好无损,顶多有些脏。 “秦和是秦文谦的小书童,此番秦文谦去应天府,他也随着一道去的。” “他的死因是什么?”林蓝衣问。 “应该是被火烧致死。鼻内还有嘴里都有烟灰,身上的皮肤也被烧焦,所以必是火烧无疑。”仵作一本正经地说,惹得苻心瑶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青炎看了一眼她,问道:“你觉得呢?” 苻心瑶指着尸体的头发笑道:“要真是火烧致死,这头发只怕是钢筋做的才会这样完好无损。” “说人话。” 额,有些忘我了,说了些超现代的话出来。苻心瑶偷偷看了他一眼,重新认真解释道:“火烧尸体,尸体必然没有毛发,并且眼眶凹陷,肢体枯萎。但这些特征这具尸体上都没有,所以他的死因必然不是被火烧死的。” 仵作听罢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口鼻内的烟灰怎么解释!” “这个是可以作假的,真实情况怎样,还要剖开他的胸口看看才能知道。”苻心瑶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连《大宋提刑官》都没看过的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验尸的知识? 第7章 我是在帮你忙唉! 看来自己已经完全成为了苻心瑶,这感觉不错,好好发展说不定能成为一代神医。 仵作被说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在沈青炎面前放肆,只压着嗓子说:“术业有专攻,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苻心瑶瞥了他一眼,说:“我也不跟你计较谁是家小子谁是野小子,我就问你,敢不敢剖开他的喉咙看一看!若里面有烟灰,那就是你错了,你不许再嘴犟,若里面没有烟灰,那就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 仵作瞪着眼睛说:“大明律例,若破坏尸体一律以伤害罪论处!更何况这是秦府的人,你怎么胆子那么大。” “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就是不敢!”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青炎说:“我看就按照她的意思办吧。” “可这是犯法的,我不能做这种事。”仵作梗着脖子说。 林蓝衣笑道:“张仵作,没看出来你挺傲气的,连督公的话都不听了?” “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他虽这样说,但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林蓝衣对他微微一笑,转而对苻心瑶说:“别理他,你动手吧。” 苻心瑶点了点头,下意识在身上抹了一下,真的在腰间找到一把绣花小刀。 这是哥哥远赴边疆前送给她的,要她带在身上防身用。原本她想在爹爹被判刑之后,用这把小刀自刎于西厂门前,但现在看来用不着那样做了。 看见她拿出了刀,仵作还想上前阻拦,但沈青炎冷瞥他一眼,便吓得他连连后退。 “都退后点,别让污秽到身上了。”说着又抿嘴一笑,“尤其是九千岁,听说你可爱干净了呢!” 沈青炎微微蹙眉,沉声道:“做事,不要废话。”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 苻心瑶像是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外科医生,握着刀轻易就切开了尸体的气管。气管被打开,瞬间涌出一团带着腐败味道的中药味,呛得她直咳嗽。 因为死者死亡已有多日,因此尸体早已流不出血来,气管腐败严重,轻轻一碰便成了一摊烂肉。苻心瑶不得不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拨开气管两侧,将气管内侧的样子显现出来。 “气管内干净无烟灰,足以证明死者并非死于火烧!”苻心瑶得意地看着仵作说,“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我只能建议你回去多读点书再来,什么《洗冤录集》,《折狱龟鉴》,好好读了再说别的!” 仵作一时哑言,浑身颤抖地看了一眼沈青炎,见他面色铁青,又赶紧低下了头。 林蓝衣笑问道:“张仵作,咱家记得你也是御医府里出来的人,学识应该可以。咱们小苻说的这些咱家是不太懂,你与咱家说说,她说的可有理乎?” 张仵作没有说话,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尸体。 “你不说话,咱家就只能办你的罪了。”林蓝衣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对铁梏。 “我犯了什么罪!”仵作大喊道,“你们就算是西厂,也不能随意抓人!你可知道我是……”他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你是东厂派来的人吧。”沈青炎接了他的话说,“张伯臣,你以为你换了样貌,我就不认识你了?” 张伯臣的脸瞬间煞白,沉默许久,他轻声说:“那件事你不能怪我……” “过去的事我不提,我只说秦文谦之死,东厂把你安插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凛戾威严。 张伯臣听他这样问,倒不怵了,直起腰说:“秦文谦死就死了,他携款逃跑,本就该是死罪,你何必追查下去?秦金楼那边也好打发,他虽是个国子监祭酒,但穷困潦倒还不如一个小小的里正,给些钱也就肯闭嘴了。” “原来你们是这样打算的,却是有理得很。”沈青炎恍然道。 苻心瑶鄙视地看着他。才对他有一丁点好感,因为这句话,那一丁点好感顿时随风飘去。 张伯臣听罢展颜笑道:“可不是,这案子快些结了,对你们西厂也有好处不是?那秦家也没什么别人,老的老小的小,不值得您费心。” “嗯。”沈青炎应了一声,说,“让我看看秦文谦。” “唉,好嘞。他倒是死的没那么惨,只是白嫩嫩一个书生,看了叫人有些可惜。”张伯臣说着,走到第二张桌子旁,掀开布,露出一具颇为完好的尸体。 沈青炎背着手走过去,说:“你过来。” “谁过来?”苻心瑶问。 沈青炎微微侧头,斜乜了她一眼:“你。” “我叫苻心瑶,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不能喊我大名?” 他愣了一下,说:“不来就算了。” “你!”喊个大名有那么困难嘛!苻心瑶气,但还能怎么办,只好屁颠颠地过去了。 “张仵作,这秦文谦看起来没死多久啊。”沈青炎问。 “也死了有十天了,但尸体被冰冻过,所以没有腐烂。” “哦,查不出是什么时候死的?” “嗯,被冰冻过,所以不好推测。” 沈青炎点了点头,看着苻心瑶说:“你来验尸。” 苻心瑶抬起头看着他,不说话。 沈青炎眯起眼,与她对峙,最终,从牙缝里说:“苻姑娘,请你帮忙验尸。” “好的!”苻心瑶得意地笑,然后撸起袖子,把张伯臣推到一边。 桌子上躺着的尸体,全身呈现浅绀色,嘴唇发紫,舌头僵硬,双眼通红,脖子上有紫色勒痕,两腿膝盖处有鲜红色的尸斑。 最为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极为可怖。 “他的直接死因是冻死,但在冻死前,有人企图将他勒毙。死亡时间没有十天那么久,他应该是三天前死亡的。” “怎么证明!”张伯臣急迫地问道,“现如今,再厉害的仵作都无法推测出冻尸的死亡时间,你哪有那个本事!” 苻心瑶挑了挑眉,用小刀分开尸体的牙齿,从里面拽出一只死老鼠。她拎着老鼠尾巴举到他的面前说:“这就是证据。” 第8章 你还敢跟我提过去? “一只老鼠?”张伯臣疑惑地问。 苻心瑶点点头说:“嗯,一只非常悲催的老鼠。生前被人抓了当食物吃,死了也不得安生,还要被拎出来当证物。” “什么意思?”沈青炎有些不耐烦地问。 苻心瑶叹了口气说:“秦文谦是被冻死的不错,但是这只老鼠却因为躲在了他的嘴巴里,所以没有被冻伤。从老鼠的腐败程度可以推测,秦文谦死于三天前。” 沈青炎微微点头,似乎对她的说辞表示肯定。 张伯臣却仍嘴硬,说:“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把死老鼠放在他的嘴里,来骗你这种二半吊子!” “那不可能。”苻心瑶把老鼠尸体平放在手心里,拨开老鼠头上的一小撮毛,送到他的眼前,“这个伤是牙印,对比之后可以知道,这个牙印就是秦文谦的,这说明他在死前很有可能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所以他不得不抓老鼠充饥。” “谁会吃老鼠,”张伯臣嫌弃地说,“我就算死都不会吃。” 苻心瑶又说:“还有一点,你们看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这是被冻死的人特有的面部表情,医学上称为苦笑面具。如果有人撬开他的嘴把老鼠放进去,那势必会破坏这个表情。所以你的说法不成立。” 她说完,看了一眼沈青炎,发现他竟露出了一丝人的笑容。 哇!原来这个扑克脸也是有表情的啊! “张仵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沈青炎问。 张伯臣冷着脸说:“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怪我水平不够。” “不,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说出十天前这个时间点?我记得十天前你们东厂的陈怀山曾为他的母亲设宴祝寿,可他的母亲分明不是那天生日,这又作何解释?” “陈千岁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唉,我也没指望你知道什么。张仵作,想你当年也是御医院的内殿医士,怎么就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朝廷不把御医当人,自然落魄了。”张伯臣狠狠地说,“沈千岁,我这里说一句得罪人的话,你听了可别不高兴。你能有今天这个身份地位,还不多亏了当年遇见了我?所以即便我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治我的罪!” 沈青炎缓缓转过脸,看着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道:“张伯臣,你还有脸跟我提过去!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他气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苻心瑶从未见过有人发这样大的火,一时吓得不敢动弹。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林蓝衣赶紧跑了过来,一只手扶住沈青炎的胳膊,一只手覆在他的拳头上,在他耳边小声劝道:“好了好了,青炎,他这是故意要激怒你,你别上了他的当。他对我们还有用,千万以大局为重啊!” 在林蓝衣地不断安慰下,他才缓缓松开拳头,低下头说:“蓝衣,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出去走走。” 林蓝衣笑道:“好好,你可要记得回家啊!别又醉了叫人家找上府来。” 话音未落,沈青炎已经走了。 林蓝衣半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瑟瑟发抖的张伯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有二。” “不过而立,就已经活腻了?” “没有,我只是说了实话罢了。”张伯臣从地上坐起来,揉着肩说,“要不是我,他能坐上西厂督公的位置?我不要他来谢我就罢了,他竟这样对我。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谁是犬?”林蓝衣揪住他的衣领问,却不等他回应,又一把将他推到,“张伯臣,你可给我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见张伯臣一直没说话,他不耐烦地说:“快起来,叫我们等在这里好玩儿吗?” 张伯臣从地上灰溜溜地爬起来,走到第三张桌子前,掀开布。 这一次桌上躺着的是一具女尸。 “秦文谦之妻,邓氏,死亡时间在三天前,死于窒息,已怀胎四个月。” 林蓝衣看着苻心瑶说:“小苻,还是你来看看吧,他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 苻心瑶还愣在那里,听见他喊自己,才匆匆跑过来。 腐烂程度不高,确实是死于两天前。尸体脖颈处有一条紫红色勒痕,痕迹与秦文谦脖子上的一致,但与秦文谦不同的是,她没有被冻伤的痕迹。 “这一次他说的挺对的,没什么大问题。”苻心瑶如实说。 林蓝衣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瞬间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张伯臣说:“既然咱们小苻都这样说了,那咱家姑且就信你一次。” 张伯臣颔首低眉,表示感谢。 “但咱家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跟着我回西厂受刑?” 他尴尬地笑道:“自然是不想的,西厂的刑罚,应该没人能受得住。” “那你是想回东厂继续做走狗?” “这、我与东厂实则……” “不必与我解释,你的所作所为,沈千岁都已摸得一清二楚。我就这样说吧,沈千岁坐上西厂督公的位置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查你,你若没犯什么大事便罢了,你若做错了什么,督公绝不会饶你。” 张伯臣叹了口气,说:“我早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所以……” “所以你投靠了陈怀山,想叫他来护着你?”林蓝衣说完笑道,“你可太天真了一点,等秦府案了了,陈怀山必要杀你灭口。” 他说完,便拉着苻心瑶要走。 苻心瑶还在看热闹,被贸然拉走,懵逼地问:“他是谁?我们就把他留在这里不成?” 林蓝衣小声道:“你急什么,这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我留他下来自然是有把握他会回来找我的。” “唉?”苻心瑶回头看了看还低着头站在那里的张伯臣,说:“我要是他肯定跑,怎么可能再来找你?” “他能跑哪里去?他跑了东厂西厂都要追杀他,到时候他死的更惨。” “哦,他谁啊,这么重要?” 林蓝衣看了看左右,用手遮住嘴,在她耳边说:“就是他骗督公净了身的。” 第9章 青楼寻人。 这么八卦的事情,苻心瑶自然要多打听一下。但是林蓝衣欲言又止,再怎么问都不肯多说,怪反常的。 “咱家今儿的话已经过分了,咱们做太监的,那些子事儿是不能说出去的。” “那你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苻心瑶嘟囔道。 林蓝衣扶她上马,说:“你要是有兴趣,自己去问督公,说不准他会告诉你。” “哦,叫我往枪口上撞吗?” 又说了他听不懂的话,不过林蓝衣也不问那么多,只急着说要快些回去,要是督公天黑前没到家,他便要去捞人。 “去哪里捞人?” “青楼。醉花楼。” “青楼?沈青炎他去青楼消遣了?”苻心瑶忍不住笑道,“他去那种地方能干什么?” “姑娘可别这样说,我们太监也是男人。可曾听说过男人生平一大乐事,佳人怀中抱,美酒腹中留嘛!”林蓝衣想了想,说,“要是可以,还望苻姑娘陪我去一趟,那种地方每次我一个人去都挺害怕的。” “这世上还有你怕的地方?” “说来话长,咱家是不怕什么,可是独这青楼……毕竟那些姑娘手脚不干净,要是被摸到了,只怕……只怕脱不了身,所以……”林蓝衣说着,竟害羞了起来。苻心瑶觉得他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连这种事也告诉自己。 不过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女孩子?要是被摸到了也不太好吧! 但她着实对古代青楼感兴趣,实在无法拒绝这个邀请,便一口应下了。 二人回到西厂,吃了些点心充饥。见天色尚早,苻心瑶便回自己的小木屋里小憩了一会儿。她躺在床上闭上眼,才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穿书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了! 她只记得自己叫苻心瑶,十七岁。可是父母是谁,有无兄弟姐妹,在哪里上学的,却完全想不起来。这不是一个穿越者应有的状态啊。如果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意味着她永远回不去了? 虽然她很喜欢古代世界的这种感觉,可那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来得容易回去的也容易,当意识到有可能回不去的时候,她便紧张起来。 她会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在这里成亲,在这里生孩子,直到死去?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一个入狱的父亲一个远在边疆的哥哥,她连见都还没见过,亲情二字就更谈不上了,如此谁又能成为她的依靠? 想到这里,她辗转反侧。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带着叹息沉沉睡去。 直到敲门声将她吵醒,才见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林蓝衣在门口,担心道:“苻姑娘,已经子时了,督公还没回来!” 苻心瑶下了床,说:“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记得要男子装束。” “知道了。”她记得衣柜里有一件男子的长衫,水色银绣,儒雅萧飒。穿戴完毕,又用一根竹簪高高束起长发,想了想又拿了把扇子在手上。 “走吧。”她推开门说。 林蓝衣略显焦急,没来及看她一眼便带着她往后门去。说是不能从前门走,恐防有人看见他们的去向,会说闲话。 二人徒步往青楼去。因已到了子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萧风阵阵,四处透着凄凉。 可走到一座碧瓦朱甍前,那样的凄凉便全都消失了。大红灯笼挂满了楼,映着漆黑的天也红红火火。妖娆的姑娘们站在楼前花枝招展,见有人路过了,便过去招呼一番。 这黑暗里唯一的光,这里就是青楼了。 这样的红飞翠舞,这样的笙歌鼎沸,苻心瑶初见,便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男人会沉迷于此了。 她想若是女人也能去青楼,必然也会有不少人会沉沦。 林蓝衣却怵了,躲在苻心瑶身后,请她走前头。因他二人都生得眉清目秀,翩翩潇洒,所以他们才刚靠近醉花楼的大门,便有三四个姑娘围上来,拉扯着要他们选自己。 苻心瑶用扇子拨开她们的手,笑道:“我们是常客,什么姑娘不曾见过?你们这些门口站着的,只怕我们看不上眼。”说着又让林蓝衣取了些银子给她们,打发了她们走。 “你可真有一套,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姑娘身,还以为你真的是常客呢!”林蓝衣在她耳边小声说。 “我这也是跟别人学的。沈青炎在哪间屋子你知不知道,快些找到他快些离开,要是被老鸨发现就走不了了!” “嗯,在三楼的摘月阁里。” * 浓烈的胭脂味扑鼻而来,熏香迷眼,让人昏昏沉沉。两侧的雅阁里传来靡靡之音,其间夹杂着男欢女爱的声音,听得林蓝衣双颊泛红。 “最尽头的那间屋子就是了,苻姑娘,待会儿咱们在门口等一会儿,别急着敲门。” “为什么?不是来捞人的吗?” “千岁也太累了些,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只要他无事便好。”他着实是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也难怪沈青炎独信任他一人。 从摘月阁的窗户里向里看去,只见这是一间淡雅的屋子,没有青楼香艳的气息,颇有一丝悠然见南山的感觉。 白纱幔帐垂地,幔帐后面,沈青炎斜靠在雕花床上,外衣未脱,只是长发有些凌乱。 他的怀里搂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身着暴露,妆容妖艳,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好像一只小猫。 她的手放在沈青炎的小腹上,手指像弹琴一样点着他腰间的带钩。 “千岁,你有好些日子不曾来找我了。红月日日盼,夜夜盼,还是不见你来,都快得相思病了!” “最近公务繁忙,吃饭都没着落,哪有时间来找你。” “你既没时间来,让人捎封信给我也是好的,这一直没消息,让人怪担心的。我今儿还想,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西厂找你。” “胡说八道,那是女孩子家去的地方?” “女孩子不能去?那我怎么听说千岁领了个姑娘回去?” “你听谁说的?” “来我们这里消遣的几位官家都在说,千岁把犯了事的苻御医的女儿带回去了,一整天没放出来,说你莫非是动了凡心,想着还俗了。” “我又没有出家,还什么俗?” “红月当然知道,毕竟我得到过你的……”她说着,把放在他小腹上的手微微下移。 门口偷听的苻心瑶小脸腾地红成苹果,赶紧转过身去。可一想不对啊,他是督公,他能干什么?便又转过头去往里看。 第10章 楼里窃密。 果然,沈青炎一把拿开她的手,把她推到一边,疲累又有些烦躁地说:“别闹了,好好躺着陪我喝些酒。” 红月显得很是不悦,衣衫不整,发钗凌乱地从床上下来,踩着绣花鞋走到桌边的小炉子旁,边温着酒边抱怨道:“千岁既宠了我,何必又要拒绝我?莫非你不比从前喜欢我了?今日你来了之后我便察觉了,你与往日不同,是不是皇上送了你对食?所以你心里装了别人?” “嗯,不是。”沈青炎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否认道。 “那就是看上醉花楼里的别的姐妹了!是不是!告诉我她是谁,我决不饶她!”她娇嗔地问道。 “没有,这里你最好。”他回答地相当敷衍。 “那就是……” “酒烫好了吗?”沈青炎打断她的话,幽幽地问。 “烫好了。” “拿来,喝完了我就走。” “走?”红月将白玉酒壶和两只酒杯放在一方木托盘上,端着走到床边,曲着腿坐在床边,斟满一杯酒递给他,问道,“你今天不在这里过夜?” 沈青炎一饮而尽,红月赶紧又为他满上一杯。 “嗯,不过夜了,喝完了就走。” 红月听罢微微皱起眉,淡淡道:“千岁这可是头一次来了不过夜,你今儿要是不在我床上睡,我可就接客去了!” 沈青炎坐起身,扶着她的肩膀下了床,拿起白玉酒壶,打开盖子把酒全部倒进嘴里,然后斜乜了一眼床上的女人说:“你接客吧,我后面暂时都来不了,不能让你太寂寞了。” “你!”红月没曾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气得把酒杯掷到他的脚边,嗔道,“你果然变了心是不是!” “嗯,没有,还是喜欢你。”他还是这么敷衍。 不等红月再说什么,便取了挂在墙上的佩剑,往门口走来。 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看的苻心瑶和林蓝衣二人赶紧跑到窗边,对着外面的乌云指指点点,假装赏月。 “别装了。”沈青炎他们身后喊道,“蓝衣,我不是叫你不要来这里找我的吗?我自己有腿,还能回不去不成?” 林蓝衣回头笑道:“督公这身气度,世上能有几位男子能比得?我要不来接您,您只怕要被这些女妖精们啃干净了!” “说什么呢!”沈青炎推了他一把,笑道,“我又不是唐僧,她们吃我干什么。”说着又看了看还在“赏月”的苻心瑶,问,“这是谁?” “是苻姑娘,我让她陪我过来,要是遇见什么事好解围。” 沈青炎一听是苻心瑶,便有些不悦道:“你这做得叫什么事,你不便来,她一个女孩子就方便来这里?” “所以我让苻姑娘装作男子模样嘛!” “下次别做这种事了,我能出什么事?”他咳了一声,说,“别看窗外了,乌云密布,看来要下暴雨,咱们快些回去。” 苻心瑶回过头来,顶着两个红红的脸颊,有些不自然地说:“哦。” 沈青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没有啊。”苻心瑶用手背碰了碰脸颊,说,“快下雨了,赶紧回去收衣服吧!”说罢便先一个溜走了。 沈青炎有些懵逼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林蓝衣,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闯祸了?” 林蓝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大事,我也不知道。快点走吧,回家收衣服。” “收什么衣服,你们俩怎么回事。哎,等等!” * 下到二楼,忽然一个身影从他们身边跑过,差些将沈青炎撞到。林蓝衣赶紧护着他,对着那人骂道:“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呢!” 沈青炎却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悄悄跟上那个人影,往二楼的长廊走去。 多年练武让他二人的行动极轻,长靴踩在地板上,竟没有一点声音。 “督公,那人是谁?”林蓝衣小声问道。 “是东厂的人,我曾在陈怀山身边见过他。” “陈怀山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他没净干净?” 沈青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林蓝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最终,沈青炎在名叫落花阁的雅间门口停了下来。 从半开的窗户向内看去,只见圆桌边果然坐着陈怀山,他的身边还坐着相府小爷陆玉成,锦衣卫指挥使卫云婴。 只听陈怀山说:“那个姓秦的真是个老不死的,我原还以为他性子弱,找人恐吓几次也就认罪了,谁知道他油盐不进,宁可去求沈青炎也不肯跟我们合作。” 卫云婴喝了口酒笑道:“谁叫你动了人家儿子媳妇了呢,陈兄,那个邓氏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拼命。” “哟,你可还别说,那个小娘子,生得叫一个漂亮,冰肌玉骨,闭月羞花,卫老弟你见了肯定也喜欢!” “呵,我可没你那种怪癖,有黄花闺女不要,非喜欢嫁了人的妇人。在我眼里,那些嫁了人的女人连青楼女子都比不上。”说着搂了一把身边的女子,握着她的手吃了块酥饼。 陆玉成在他二人面前,倒像是翩翩公子。他二人说话之际,他却只顾着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也不需人倒。 卫云婴见罢问道:“陆小爷看着心事重重,不会真的放不下苻家的那个姑娘吧!” 陈怀山笑道:“苻家的姑娘?我怎么没见过,长得可美?身段可好?” “不过尔尔,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沈青炎带走了,想必陆小爷因此觉得不甘心吧!”卫云婴说。 “哦,既被他带走,可惜我见不着了。” 陆玉成摆了摆手说:“不是因为她,我在想别的事情。” “除了女人,你还能有什么烦心事?” 陆玉成神神秘秘地问:“你们知不知道苻礼文还有个儿子?” 卫云婴点点头说:“苻木璃,镇北大将军。这我们都知道。” “嗯,他手中的兵符是假的。” “什么?陆小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玉成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笑了笑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便往门口走来。 正在这时,苻心瑶忽然找了回来,站在楼梯口不管不顾其他,大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在门口等好久了。” 沈青炎猛地回头看向她,然后忽然走到她的身边,拽起她的胳膊,迅速将她拉到落花阁前,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在陆玉成打开门的瞬间,沈青炎一把将她推了进去,自己则拎着林蓝衣闪过身子,躲在了房梁之上。 第11章 逃离青楼…一定要离开他! 苻心瑶与陆玉成撞了满怀,谁都不曾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对方。 陆玉成原本就心事重重,此番差些被撞倒,更是心生怒气,仔细一看竟是她,便一把将她推到在地,怒道:“怎么是你,真是晦气。” 陈怀山和卫云婴看见忽然闯进来一个人,遣散了侍酒的花姑娘们,各自拿了佩剑,一脸警惕地问道:“陆小爷,来的是谁?” 陆玉成掸了掸衣服道:“苻家的姑娘,只怕是他爹犯了事,所以被送到青楼来了。”说罢斜乜着她,说,“陈千岁,才刚听你说自邓氏死后,你寂寞得厉害,如若不嫌弃,我就把她送给你了。” 陈怀山听罢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陆小爷大方,只是我也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他说着走到苻心瑶身边,蹲下身,盯着她。 他的双眸深邃,透着令人恐惧的凶狠。苻心瑶被他看地心慌,下意识低下头。余光看见敞开着的大门,门外却没有人在。 沈青炎他们已经走了? 他就这样把自己丢在狼穴里不管?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好玩吗? 苻心瑶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感到心寒。她原把这次的穿越当做旅行,可如今看来,只怕活不过成年,就会被弄死了。 “小娘子,抬起头让我看看。”陈怀山的声音极赋有磁性,若不看他这个人,只听声音,还以为他是个儒雅书生。 苻心瑶当然不肯听他的,仍旧低着头。 不想陈怀山比沈青炎更暴躁,见她竟敢无事自己,怒而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抬起她的脸,逼着她看着自己。 苻心瑶看着他的脸,只觉得鼻头发酸,双眼溢满了泪水,强忍着也不能阻止它们落下来。 卫云婴坐在椅子上喝着酒笑道:“陈千岁,这样的货色你必是看不上的,要是国色天香,当年她就是我的了,哪里还轮得上你?” 陈怀山勾起嘴角,眯着眼看着她,说:“倒也没那么糟糕,把玩两天也不错。而且你可别忘了,她是沈青炎要走的女人,既然是他要的,我便也要。”说着便按住她的手,要强吻上她的嘴。 陆玉成见罢微微蹙眉,叹了一声,说:“我有事,先走了。”便甩袖离开。 苻心瑶虽已经吓瘫了,但本性不弱,在陈怀山怀里拼命挣扎,让他无法得逞。 紧要关头,她对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陈怀山登时松了手。 趁此机会,苻心瑶想跑,但陈怀山一把环住她的腰,让她无法脱身。 看来他今天非要占有她。 他将她横腰抱起,仍在床上,冷眼看着她。 苻心瑶手忙脚乱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哭着喊道:“你是东厂的人,是个阉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陈怀山冷笑了一声,道:“倒是懂得不少,可惜太纯情了些。你要是好奇,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说着便解开上衣,猛地扑过去。 卫云婴醉醺醺地笑道:“陈千岁,手下留情,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别被你弄伤了。” “闭嘴吧你!” 苻心瑶见他越来越靠近,自己却只能往被子里钻,没有一点办法。 她这个时候心里想着的竟是沈青炎,竟妄想他能推门进来把自己救出去。 真是讽刺得很。 明明是他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的,自己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若是能活着出去,她定要杀了他报仇!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老鸨的声音:“杜大人,哪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我这里啊,都是正正经经的客人,您要是非闯进去不可,叫我们日后怎么做生意呢!” “哟,妈妈的意思是,是在下在无理取闹?我虽没有一官半职,但多少也是皇亲国戚,你说我不是,就是说当今圣上不是,这个罪你可担当得起?” 老鸨不敢多言,只是陪笑。 “今日有人请我过来敲落花阁的门,我也不想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所以不如……你替我把门敲开?” 话落不久,便听见敲门声。陈怀山被扰了兴致,咒骂着下床穿了衣服。 卫云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一愣,笑道:“竟有这样的好事?” “送上门的机会,千岁,今日是你时来运转了!” 卫云婴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门外的人笑道:“杜公子,你也来这里消遣?” 苻心瑶勾着脑袋偷偷往门口看去,只见走进来的竟是杜千墨。 杜千墨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陈怀山,意味深长道:“莫非在下坏了千岁好事?” 陈怀山边系着腰带边自嘲道:“杜公子说笑话呢,我不过是个阉人,能有什么好事。” “哦。”杜千墨应了一声,把一双眼往床上看去,然后故作惊讶道,“唉?这不是苻家的女儿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怀山尴尬地笑了笑,说:“她醉了,我便让她睡会儿。” “你胡说!”苻心瑶喊道。 杜千墨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走到床边,对她小声道:“有我在这里帮你挡着,你还不快走!” 苻心瑶恍然大悟,急忙下了床,连头都不敢回,就冲了出去。 她边往外跑边哭,泪水把妆都弄花了。 终于逃离青楼,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她淋着雨不知该往何处去。 回家吧。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苻府在哪里。 回西厂。怎么,难道还没被那个恶魔折磨够? 难不成还要去求陆小爷?别自讨没趣了。 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女主会那么包子。不是女主包子啊,是这个残酷的古代社会,根本就不给她反抗的能力。 “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呆?”林蓝衣撑着伞走到她的身边,为她挡住雨。 看见他,她转身就要跑,但见一台熟悉的轿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干什么,放我回家啊!”她狠狠推开林蓝衣,任由雨水淋在自己身上。 “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就不怕陈怀山去找你?” 苻心瑶心里一颤,但仍倔强道:“不要你管!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管!” “那你爹爹的冤情你也不管了?”轿子里的人问道。 轿夫掀开轿帘,只见里面坐着的果然是沈青炎。夜太黑,又有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对自己招了招手。 他说:“快进轿子里来,外面雨太大了。” 第12章 开始沦为工具人 苻心瑶不是不恨了,所以才坐进他的轿子的,她着实是为了父亲。 她原还天真地信了林蓝衣的话,西厂不会冤枉无辜的人,但今天沈青炎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可见他不是什么良人。 如果自己因为受了委屈,就甩手离去,天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西厂督公会对爹爹做什么。 轿子里很宽敞,不同于她原先的认知,以为古代轿子里只能坐一人。 沈青炎靠在锦缎椅的中央,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夜很黑,又没有月光,苻心瑶无法看清他的脸,不能从他的神情揣测他的内心。 但对于这样的人,敬而远之应该不会有错。 她刻意不会挨他太近,扒着窗户把身子往旁边靠。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因为淋了雨所以瑟瑟发抖。 尽管已经这样注意了,她的腿还是无意间压住了他的曳撒。 沈青炎感受到拉扯,回过头看着这个委屈的少女,淡淡地问:“生气了?” 苻心瑶原本还能忍住,听他这样一问,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说成绩有多好,至少是个安分守己的乖乖女。今晚,被这样流氓对待,她怎么能不害怕不伤心? 她捂着脸哭了好久,沈青炎忽然说:“我给你赔礼可好?” 她一愣,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揉了揉鼻子,哑着嗓子说:“不必了,你是督公,是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我哪里承受的起你的赔礼。”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哭了,我最听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哭。” 沈青炎越是这样说,她越觉得难受,于是哭得更大声。 他忍了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压着火说:“好了好了,你哭什么?我不是及时让人把你救出来了吗?况且他陈怀山不过是个宦官,对你能做什么?” 沈青炎你个无耻之徒!这种过分的话也能说得出来?! 苻心瑶咬着唇,哭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推我进去,你明明知道他们几个都不是好人……” “要听实话?”沈青炎问。 “当然要听实话!” “因为我怀疑杀死秦文谦夫妻以及书童秦和的人就是陈怀山,所以想让你能够进到陈怀山的房间,去寻找线索。陈怀山素来为人谨慎,不易接近。但今日推了你进去,吊了他的胃口,不几日他便会亲自来接你进东厂了。” 苻心瑶不听还好,听完他的话,她心寒如冰。 这个男人……这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分明是把自己当工具人了! 她本知道他是个冷漠薄情的人,可因为他偶尔的微笑,竟以为他还存有一丝善意。 “我不可能答应你这个要求的。”苻心瑶冷冷回绝道。 “陈怀山对你做不了什么,他是有些好色,但毕竟是个阉人,这话我刚刚就说过了。” “不是,这不是关键!”虽然这也是关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还没到十八岁,怎么可以面对这种事!沈青炎,沈千岁,你真狠心你,活该人人喊打!” 沈青炎沉默不语。 轿子稳稳停下,林蓝衣在外面说:“督公,府衙到了。可巧雨正好停了,但路面有些湿,您等会儿要小心。” “嗯,先等一会儿,我有些话还要与苻姑娘说。” “没什么好说了。”苻心瑶回怼道。 沈青炎不理她,自顾道:“如果东厂来要你,我不可能不把你交出去。东西两厂原就不和,若是因为你而产生更深的矛盾,会很不值得。你进去了不必害怕,我会叫人在里面保护你。” 见苻心瑶一直没有回应,沈青炎又说:“我会替你爹爹伸冤,朝中上下,也唯有我能帮你们苻家。” “我还有哥哥,我哥哥是镇北大将军,战功赫赫!”苻心瑶斜瞥了他一眼。 沈青炎听罢冷笑道:“只怕你哥哥如今自身难保。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你家出事了他还没有回来?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稍给你?” “……” “我告诉你真相,因为苻木璃丢了兵符,所以他不敢回来。” “我哥哥丢了兵符?”苻心瑶惊道。 “你若不信可以去塞北亲自问问他。” “你明知道我去不了。” “如今兵符一事只有我知道,如若我告诉了皇上……” “你在威胁我!”苻心瑶慌然大悟。 “只要你答应帮我进东厂查案,我便什么都不会说,而且还会帮苻大将军寻回兵符。” 苻心瑶咬着牙,握紧了拳,把他的话在脑海里想了又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沈青炎笑道:“这才乖。”说罢敲了敲轿子,对窗外守着的林蓝衣说,“你带苻姑娘沐浴,让她回去好好休息。我这里不必你管了。” 林蓝衣应了一声,掀开轿帘,向她伸出手。苻心瑶犹豫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走出轿子。 大雨过后,乌云已散,天空一弯明月,照着西缉事厂的牌匾。 苻心瑶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成了半个西厂人。 命运不若所想,穿越之路竟如此艰难。 林蓝衣打发小太监为苻心瑶准备澡盆,回头见她一脸不悦,便安慰道:“姑娘也别怨督公,他不过是想早些把案子办了罢了。” “他要办案子,为什么要叫我去牺牲?若是进了陈怀山的屋子,我还能清清白白地出来吗?”苻心瑶委屈道。 “唉,姑娘原是担心这个。咱家向你保证,他是净干净了的。而且督公也安排了小梨子在里面与姑娘接应,你进府之后,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就去找他,他自会想法子告诉我。咱家这里得了消息,还能不去救姑娘?” 那个小梨子,不就是那天在沈青炎卧室里被骂的小太监吗? 沈青炎要求他进东厂这件事,她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可没想到竟与自己有关。 想起当时自己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如今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什么要我陪着去青楼捞人,都是假的!”苻心瑶抱怨道。 林蓝衣笑道:“倒也不是姑娘想的那样,今晚这事儿实是巧合,更巧的是杜大人今日竟也来了青楼,要不是他来,督公他还不知道该找谁去帮你解围呢!” “你跟我说这些,敢情我还要谢谢你们不成?” “不不不,咱家的意思是,姑娘聪慧又机灵,正是督公所喜欢的那种女子,若不是你突然出现,这秦府的案子,咱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苻心瑶冷笑一声道:“少说这种假惺惺的话,我是为了爹爹和哥哥才答应了你们的,别以为本姑娘会长长久久为你们西厂做事。” 林蓝衣听罢也不生气,只笑道:“姑娘说得是,如今咱也别想这么多了。我想澡盆该已经备好,姑娘快些沐浴休息吧。” 第13章 身体上的秘密 在属于她的那间小木屋里,小太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张木制澡盆。盆里撒了紫色的花,腾腾热气飘满了整个屋子。推门而进,一阵沾着水气的花香扑鼻而来,苻心瑶瞬间觉得累了。 她锁好门,还有些不放心,便将澡盆往里头挪了一些,将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走进花香水雾中。 躺在水中,学着电视上的女子用手舀起带着花瓣的水淋在身上。借着烛光,她忽然感叹自己的身材怎么这么好!原本的她正处于青春期的尾巴上,身材微微有些臃肿,腰肢更是没有,没想到穿进来之后,不仅继承了女主了瓜子小脸,还继承了她的杨柳小腰。 这真是来此之后的最大的惊喜了! 她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细细观察自己的身体。曼妙的身姿带来喜悦后,她突然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口上方,能被衣领遮住的地方,有一处刺青,是四个朱红小字,写着: “表哥青炎” 这四个字让她浑身触电般一阵颤抖,为了防止看错,她急匆匆从澡盆里出来,想对着镜子看仔细一些,忽然想起这屋子里没有镜子,便只好对着水面细细看去。 但无论怎样看,那个刺青都是这四个字,没有任何疑问。 这什么意思?表哥是谁?青炎是谁?这是谁给自己刺上的? 她现在是受到惊吓所以脑子不太能转过弯了,等过了会儿,冷静了一些后,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青炎就是沈青炎。 她回想起白天在沈青炎的屋子吃点心的时候,他见到自己第一眼时,喊了自己一声表妹。她之前没有细细想过这件事,但如今倏然回忆起,再与身上发现的这个刺青放在一起看,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她穿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苻心瑶,还有这个神秘的表妹。 这个表妹从不曾在书里出现过,所以在读者不知道的故事里,她应该已经死了。但恰好在她死去的那个时间点里,苻心瑶穿了进来,于是不甘心离开的灵魂便借用了她的身体。 说得简单点,因为苻心瑶的存在,书里的两个人物合并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从衣柜里随意翻了一套衣服穿上,并把胸口的刺青用白色胭脂覆盖住。 沈青炎看样子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二重身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可不想成为那个恶毒男无法分割的羁绊。 躺在床上,努力想取得这个表妹的记忆,但是奈何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获得关于表妹的一丁点信息,脑海中只有苻心瑶的记忆。 因为太过疲惫,她迷迷糊糊地就睡了,可恶的是在梦里都甩不开沈青炎。 许是睡前想了太多关于表妹的事情,她竟梦到了沈青炎哭着跪在她的身边喊她表妹。 看见他下跪,他哭,虽然很解气,但潜意识里竟有一丝动容,想扶他起来,想为他擦去眼泪。 她也试过,但当她向他伸出手后,他却离自己更远了。 好在只是一场梦。 可惜这只是一场梦。 * 次日一早,林蓝衣没有来找她。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懒地打开门。 门外早候着两个青涩的小太监,说是奉了沈千岁的命,前来服侍苻姑娘。 听他们这样说,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心口发现的那个刺青,赶紧捂住衣领,小声地问:“督公还说什么了吗?”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想了一会儿说:“哦对了,督公说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就去他的卧室前厅等着。” 苻心瑶心里一个咯噔,心想他不会发现了这个秘密了吧。难道昨夜趁着她入睡,他潜入了自己的屋子偷看了自己的刺青? 他那样无耻的人,很难说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我没什么要跟督公说的。”苻心瑶故作冷静地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自顾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姑娘去哪里?”小太监追问道。 “我去找你们的小林子公公,你们非要跟着我吗?” “不是……”小太监有些为难地说,“只是督公嘱咐过,在东厂来要人之前,必须紧跟着你,不能离开你半步。” “哦。”听到这里,苻心瑶放开了捂着衣领的手。 看样子他没有发现,毕竟他再怎么无情,应该也不会把自己的表妹送进龙潭虎穴吧! “所以姑娘,你可千万别跑啊!否则督公一定不会饶了我们俩!”小太监求道。 苻心瑶点了点头,回道:“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为难你们的事情的。只是我现在想找林公公说些话,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找他好了。” 两个小太监松了口气,说:“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林公公正有客人,许是这会儿去找他不太方便。” “有客人?”这句话就更激起了苻心瑶的好奇心。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小太监不得不带着他去往大堂。 从侧面的窗户往里看去,只见林蓝衣的对面坐着的竟是仵作张伯臣! 这个人果然回头来找西厂了,看来林蓝衣还真有点本事,不像看起来那么弱。 “我回去好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来找你。”张伯臣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握着衣服说。 林蓝衣微微笑道:“张仵作,你愿意来西厂就对了,我们督公时常谈起你,语气里并没有怨恨之情,你若是来了,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张伯臣叹了口气说:“督公于我是爱是恨,这一点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这一次弃东投西,说实话,是因为东厂现在不如西厂有势力,所以我也早就不想跟着陈怀山。他前几天找上我的时候,我本想拒绝,但实在囊中羞涩,为了吃一顿饱饭,所以才答应了他。” “你曾做了什么,我们姑且不论,我只想问问你,他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一来就是秦文谦之死,他想让我做伪证。二来,还有云妃娘娘之死。但林公公你别误会了,在云妃案里,我也只是个跑腿的,到底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第14章 新的任务这么刺激? 听张伯臣说起云妃案,苻心瑶便竖起了耳朵。 可不等他说完,林蓝衣却打断他的话说:“云妃案不重要,你且把你知道的关于秦文谦一案的事都说出来。” 张伯臣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说:“秦文谦应该不是陈怀山所杀……我说这话林公公你必然不会信,但我既然来了西厂,便不会胡说。” 林蓝衣笑道:“何必急着跟我献好,张仵作,有句话咱家必须跟你事先说明白了。你若是帮了咱们,西厂必不会亏待你,闻听你想回御医院,这也不过是千岁的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儿。但如果被咱家发现你有二心,只怕以后难在这京城混了。” 张伯臣抽了抽嘴角,说:“在下必然是想真心帮你们的……但、但凶手着实不是陈怀山。”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知道谁是凶手,您若是听了,定也认为是他!” “哦?”林蓝衣把玩着一只紫砂壶,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看样子他对他的话完全不相信。 张伯臣信誓旦旦地说:“陈怀山让我做伪证,就是为了掩护那个凶手。” “到底是谁?你说个名字给我听听。” “陈贵,陈怀山的干儿子。” “是他?” 这个名字对于林蓝衣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这人是个街边混混,原名叫李鬼儿,因为善于花言巧语,又时不时绑架相貌角色的少女送进东厂,因此颇得陈怀山喜爱,光是奖赏不够,还收了他做儿子,并赐名陈贵。 从此陈贵更甚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无人敢惹。 西厂刚建成之时,他还曾带了一伙人冲进来要找沈青炎麻烦,说沈青炎分明是为了叫陈千岁难堪所以才建了这个西厂。彼时沈青炎不在府里,是林蓝衣提了刀砍死了他的人,才将他赶走。 虽说后来证实这件事确实与陈怀山无关,但是东西两厂的梁子因此结下了。陈贵因为这件事,被陈怀山赶出京城,如今正在安徽凤阳县内经营一家赌场,过得虽不及当初,但也有滋有味。 听张伯臣说起这个人,林蓝衣顿时在意了起来。陈贵如今在凤阳,而秦文谦押送款银去往江南,也确实要路过凤阳。从时间上算来,他正是在那里失踪的。 张伯臣见他神情严肃,便又说:“我听说是因为陈贵看上了秦文谦的妻子邓氏,欲要强娶,所以才对秦文谦和小书童秦和二人下了杀手。那邓氏已怀有骨肉,见夫家已死,便也上吊自杀。陈贵见出了人命,才害怕起来,写了一封信送去给陈怀山,请他出面相救。” 林蓝衣听罢,意味深长地说:“照你的说法,这陈怀山只不过是护子心切,所以才做了假证?” “是这样的。”张伯臣信誓旦旦点了点头。 林蓝衣没有多言,叫人收拾了一间下屋,请张伯臣住下,见他饿得厉害,便叫下厨准备了吃食。张伯臣谢了又谢,又把忠心耿耿那一套说辞说了两三遍。 林蓝衣根本不想听,只觉得厌烦,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叫他闭了嘴。 窗外偷听的苻心瑶见林蓝衣出来了,急忙拉着两个小太监蹲下藏在草丛背后,等听不见脚步声了,才敢站起来。 但一转身,看见的却是冷眼看着自己的沈青炎。 “啊!”苻心瑶吓了一跳,踉跄后退,险些跌倒。还是沈青炎伸出手拉住了她,才让她没那么狼狈。 她看着他的扑克脸,撇了撇嘴,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绞起了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青炎叹了口气,说:“小枝子,小棋子,你们俩在干什么?” 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了一眼,小棋子回道:“苻姑娘在屋子里闷,所以我们陪她出来走走。” 小枝子应道:“是啊,只是恰好走到了这里。” 沈青炎看了看苻心瑶,对他二人挥了挥手,叫他们先休息去。 等二人离开后,沈青炎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苻心瑶被他这样一问,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心口的刺青,下意识捂住衣领,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那就好,那进东厂一事,我就认为你答应了。” “啊?” 沈青炎侧过脸,看着天空,说:“昨晚我也想过你在轿子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也觉得让你一个人面对陈怀山有些残忍。所以我想,如果你今天再跟我提不愿意去,我或许会答应。” “那我现在说行不行!”苻心瑶眼巴巴看着他。 他冷眼一瞥,说:“迟了。” “靠!你耍我是不是!”苻心瑶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白痴,怎么会相信这个恶魔假惺惺的关心呢! “早起想了想,还是觉得破案更重要一些。”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苻心瑶:“……”换言之就是她没案子重要呗,伤人的话还是直接说出来更好。 林蓝衣在府衙里绕了一大圈,最后才在大堂旁找到沈青炎。 “张伯臣说……” “不必说了,我刚刚站在窗外都已经听到了,说是陈贵做的。”沈青炎回道。 苻心瑶一愣,所以自己在偷听的同时,他就在自己身后?所以他早就发现了自己? 这人怎么这么恐怖呢? 林蓝衣回道:“据我了解,陈贵现在在凤阳,所以我们要不要过去一趟?” “必然是要去的。蓝衣,不如就你……” 林蓝衣不等他说完,赶紧摆了摆手说:“我不能去,我跟陈贵打过一架,还杀了他的人,所以他必然恨我,我去了只怕处理不好这件事。” “哦。”沈青炎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苻心瑶,“既然这样,就我去好了。” “可别啊督公,这就更不能了!那个陈贵哪能没见过您呢?您要是去了,只怕案子没查明就被他给害了!” “没事,我化个妆,再叫这个小丫头陪着我一起,假扮个夫妻,不会被发现的。” 苻心瑶正脑袋放空想着刺青一事,忽听得这句话,当即急道:“叫我跟你假扮……假扮夫妻?这、这怎么可以!” “难道我配不上你吗?”沈青炎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是!”苻心瑶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我还没出嫁呢!怎么能跟你做夫妻?” 林蓝衣听罢哈哈大笑起来。 而沈青炎,则忽然凑近她的脸,微微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又邪又魅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淡淡地说:“小娘子,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第15章 快点,喊我夫君 面对他这张俊美的脸,苻心瑶小脸一红,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正浑身紧张不知道回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收起了笑容松开了手,回头对林蓝衣说:“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出发。你去备两匹上好的马,再准备些银子。” 说着又看向苻心瑶,打量了一下她说:“你也打扮一下,不要太艳,朴实一些。记住我们是去查案的,不是游山玩水的。” 苻心瑶用手背碰了碰热乎乎的脸颊,嘟囔道:“那陈怀山要是找过来,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这几日陈怀山不会过来,七日后是祭天大典,他绝不会希望自己在这七天内出事,所以必然会安分守己一些。我们速去速回,争取在她来找你之前回来。” “那要是他真找过来但是苻姑娘不在呢?”林蓝衣问。 “就说苻姑娘已经被放走了,西厂会亲自捉拿她并送到东厂笑纳陈千岁。” “过分了吧,我是人,不是什么商品哎!”苻心瑶反抗道。 但反抗无效。 沈青炎说一不二,唯一能把一变成二的机会他已经让小桌子转告给她了,但是她没抓住那个机会。 林蓝衣得了令,点头退下。沈青炎也要回屋准备,但见苻心瑶还愣在那里,便问道:“小娘子,你在想什么?” 额,小娘子…… 苻心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沈千岁,能不能不要这样喊我?” 沈青炎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你我要假扮夫妻,最好现在就改一下称呼,若是在陈贵面前你也喊我沈千岁,就出事了。” 苻心瑶摊摊手说:“好好,就算你说的都有理。可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太明白娘子和小娘子的区别?” 他听罢一愣,微微侧头看着她,问:“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苻心瑶简直无语,“娘子是娘子,是夫家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小娘子,这……这是小妾的意思啊!” 他的脸上略过意思惊讶,看起来竟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过苻心瑶也理解,毕竟他是宦官,不能经人事,所以这些都不懂吧。 沈青炎思考了一会儿她说的话,才回道:“我是见你长相娇小,又比我小两岁,所以才加了个小字,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唉?”苻心瑶忽然发现了什么,惊道,“你才十九岁啊!” “不行吗?”沈青炎好像有些害羞。 “不是不行,当然行了。只是你是西厂督公唉,这么年轻就坐了督公,想必……” “想必什么?”他追问道。 “想必你手段不错吧!”苻心瑶说话没个遮拦,自顾道,“据我了解,这西厂督公是皇上的心腹,比那东厂督公还要受宠,想做这个位置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要是没点手段,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呢?” 沈青炎冷冷看着她,沉声道:“我耍了手段?笑话,这个西厂督公谁爱当谁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信口开河,要不是看你有点用,我一定会割了你的舌头。” 他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所以苻心瑶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一个不注意又得意忘形起来,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一些了,毕竟这是古代社会,话说不对就会掉脑袋。 苻心瑶微微鞠了一躬,就要走,但沈青炎又喊住了她。 “你先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 “去凤阳的事我还没交代完。” “您继续说。” “你我从走出西厂大门之后,便是夫妻了,在旁人面前说话时必须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差错。我虽有武功在身,但不知对方底细,所以能低调尽量低调行事,况且还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战斗力锐减七分,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惹事。” “额额,居然说我是拖油瓶……既然这样,你就别带我去好了!换别人不行吗?”苻心瑶有些生气了。 “这里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 “怎么没有!”苻心瑶想了想说,“那天在醉花楼里,你不是搂着一个叫红月的姑娘吗?她看起来比我机灵多了,你喊她陪你去就是了!” 她气呼呼地说完这串话,却不料惹得沈青炎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很少笑啊,上一次见他笑是在义庄的时候,对着秦和的尸体笑得开心,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人古怪,没想到笑点也这么古怪。 “有什么好笑的。”苻心瑶嘀咕道。 他稍稍歪着头看着她,问:“你这是吃醋了吗?” “吃醋?”苻心瑶眼睛瞪得老大,“我吃谁的醋,谁让我吃醋了?” “你看见我搂着红月,所以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一个不注意,苻心瑶的小脸又红了,“你爱搂谁就搂谁,关我什么事!” “好的。”他平静地回道。 苻心瑶低着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想看看他在想什么。不过看也是白看,想从这张扑克脸上看见他的内心世界,简直比高数还难。 “时间不早了……路途遥远,我们马上出发,快马加鞭,争取明天晚上就到凤阳。”沈青炎正经地说。 “好。”苻心瑶回道,然后要走。 “你现在就喊我一声吧。” “喊什么?”苻心瑶不解。 “喊我夫君。”他温柔地说。 其实一点不温柔,语气跟平时一样冷淡,“温柔”是苻心瑶自己脑补的。 这样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说出这样霸道又宠溺的话,理应用温柔的语气。 红果果苻心瑶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面对他,她真的喊不出“夫君”二字。 “快点,喊我夫君。”他催促道,“现在都喊不出口,等在人多的地方,你若是一紧张,就更容易出错了。” “夫……不行不行,我叫不出口。”苻心瑶捂着脸说,“我,我喊你沈大哥行不行!”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喊我大哥,那样会显得我很老。你可以喊我沈郎。” “沈……沈郎?”苻心瑶试着念了一声。 “嗯,小娘子。”他还是改不了口。 第16章 开始和出发。 沈青炎换了身黛蓝色对襟长衫,将挽起的发髻放下,留一缕刘海遮住左眼,剩下的全都梳头成马尾,用发带束上。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是有些显眼,便拿起毛笔,沾了些红墨,在左眼下方点缀了些梅花刺青。 临出门前,他在腰间系上两串玉坠,又取了把扇子放在怀中,最后将宝剑系在腰间。 林蓝衣早已备好行李和马匹,在他卧房门前候着,见他推门而出,一时愣住。 “督……督公,你这身打扮……” 沈青炎略带得意地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有种纨绔子弟的感觉?” 林蓝衣噗嗤笑道:“哪里像纨绔子弟,明明是正经的富家公子!唉,我还以为你要沾上胡子呢,现在这样……不要紧吗?” “我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长胡子呢!若是有了胡子,反倒叫人疑心了。”说着,往不远处的紫藤花走廊看了看,问,“那个小丫头怎么还没来?” “大概是在打扮吧!毕竟是女孩子。” 沈青炎没做回答,理了理垂下的那缕长发,轻声问道:“蓝衣,你为什么把她安置在那间屋子里?你明明知道,表妹死后,我就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了。” 林蓝衣听罢淡淡地笑道:“我当然记得督公曾经说过的话,正是因为一直记着,所以我才让她住进去的。” “为什么?” “乔姑娘去世,督公的心情我是明白的。可再怎样你也不能去宠一个青楼女子,红月固然善解人意,可她是个不知来历的女子,你总与她在一起,我只怕有朝一日会被她所害。” “呵。”沈青炎轻笑一声,“我连一个青楼女子都怕,还做什么西厂督公。” 林蓝衣却依旧严肃道:“红月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从不接其他客人,至少我知道的,她常与杜公子来往。” “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沈青炎不以为然道,“这些又与小丫头有什么关系?” “我想,苻姑娘生性单纯,又是正经人家出生,或许可以成为督公的红颜知己。” 沈青炎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凄凄,心中有数,问道:“我听说她曾救过你的命,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你才格外对她好?” “嗯,”林蓝衣丝毫不否认,“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好,我知道了。”沈青炎不等他说完便应道。 林蓝衣一愣,问道:“您……您知道什么了?” “等我得空了,请皇上下一道旨,将她送给你做对食。”他淡淡地说。 林蓝衣听罢急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要服侍督公,哪里需要什么对食呢!您可千万别对皇上提这件事啊!” “真的不要?”沈青炎微笑着问。 “真的不要!我只是把她当做我的恩人,从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好,那你的事我就不管了。” “嗯。”林蓝衣松了口气。 “所以我的事,你也不要管太多。”沈青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片阴影说,“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代替表妹。红月不能,小丫头更不能。” 林蓝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两天府里的事务就由你来处理,若是简单的,你可以擅自做主,若是复杂的就等着我回来处理。如果陈怀山找上门来你也不必担心,就如实说我不在府里。” “他要是问你去了哪里,我该说什么?” “就说我去了老家鹤城,替我表妹上坟。” “我知道了。”林蓝衣应了一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个时候,苻心瑶才匆匆从花走廊上跑过来,穿着一身桃花粉色的对襟百褶裙,头上点缀着银制头饰。风吹而过,裙摆飞扬,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晃动,整个人俏皮可爱。 “我来迟了些,赶紧出发吧!”她气喘吁吁地说。 沈青炎蹙眉问道:“不是让你打扮的朴素一些吗?你这穿的什么?” 苻心瑶听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嘟着嘴说:“叫我打扮的朴素一点,自己却穿得像富家公子,你倒是想得美!” “我这是纨绔子弟。”他强调道。 “有什么区别!”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我穿得丑一些,你穿得这么帅气,走出去谁会以为我们俩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傍大款呢!” …… 沈青炎还想回怼,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他也不想穿得太丑,也确实不希望她太丑。 三人来到后门,林蓝衣将他二人扶上马,叮嘱道:“不要只顾着赶路,遇见凉棚了下来喝杯茶,遇见马站,一定要换马。陈贵为人阴险,万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了。”沈青炎要走。 可林蓝衣又拉住缰绳,犹犹豫豫道:“还是……还是我去吧!督公的命值钱,我的命不值钱。你……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呢?” “别这么害怕。”沈青炎不耐烦道。 “可是……” “天色已晚,我们马上就走。” 苻心瑶想跟林蓝衣打个招呼再走,但抬眼看沈青炎,竟已走出好远,只好也快马加鞭,赶紧追过去。 其实她也有与林蓝衣一样的困扰。 沈青炎为什么要亲自去凤阳,他作为督公,完全可以差遣手下人去完成这件事。 或许……莫非他此行的目的不是陈贵,而是其他的? 可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连林蓝衣都不肯说,却愿意带上自己呢? *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波不休,他们就像浪迹天涯的江湖情侣,走过热闹的街市,走过寂寥的乡村。 沈青炎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飘扬的长袍犹如蝴蝶翩跹。他是绝美的,若非他是宦官,大抵能赢得无数女儿家的宠爱吧!若是有人爱他,他应该也不会如此冷漠了。 苻心瑶有一瞬间觉得,如若能永远跟着他奔波下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人生。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惊,惊讶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对沈青炎应该是厌恶又憎恨的,怎么会想能与他永远在一起呢? 疑惑的同时,心口的刺青忽然传来灼热的疼痛感,她捂着心口,无法在马背上坐直,一个不留神栽了下去,浑身疼痛难耐,想呼救,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第17章 隐匿的灵魂 苻心瑶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头上贴着膏药。她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并不是很疼,只是有些胀痛感。 回想起昏迷前的记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除了心口的刺青传来疼痛感导致她失去了平衡,好像还有谁猛地推了她一把。 但这一定是幻觉,在那样的大道上疾驰而过,身边没有任何人,怎么可能有人会推她呢! 想起心口的刺青,她急忙掀开被子看了看……还好还好,衣服都好好穿着的,所以……沈青炎应该还没有发现吧! 沈青炎呢?她抬头往屋子四周看了看,可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看起来这里是客栈的卧房,屋子不大,只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烛火,烛台下压着一张药方。 她拿起药方仔细看了看,上面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药,不过有一味名叫炙甘草的药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用来治疗心脏病的一味药材,莫非这个病人有心脏病? 真可怜,在古代有心脏病,无异于等死了。 想到这起,她叹了口气,可猛地意识到,这个病人也许就是自己? 左心口的疼痛难道并不是刺青所致,而是由于心脏病导致的? 原来可怜人竟是自己。 如果原女主有这个病,也能解释她为什么忽然会在相府门前死去了。如果自己继承了这副病恹恹的身子,或许也会像原女主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知道了这一点后,她倒是有一丝不舍,她在这里还什么都没经历过,就这么走了,岂不枉费了这一次穿书的机会。 楼下传来人语嘈杂声,看样子这是一家生意不错的客栈。 她推开门,款步走下楼。或许她算不上漂亮,但是大家闺秀的气质还是引来客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独自坐在窗边饮酒的那个男人。 沈青炎斜靠在窗沿上,一只手撑着头,正入神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束成马尾的长发搭在肩上,衬托出一张完美的侧颜。 这个男人,在这家俗尘的小客栈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苻心瑶甚至觉得,这不是人间会有的美男子。 她款步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唤道:“千岁。” 沈青炎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觉得,你该喊我什么?” “沈郎。”她喃喃道。 “嗯,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不是饿了?我让小二送些菜来。” 他的语气忽然如此温柔,让苻心瑶一时不能适应。这也许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为的还是掩人耳目,可又也许……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刺青? “我不饿。”苻心瑶应了一声,然后碰了碰头上的膏药,“这是谁帮我医治的?” “是我。”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她一愣,捂着自己的心口,怯生生地问:“那……我的身子,你也看过了?” “嗯。看了,”他微微勾起唇,抬起眼眸,淡淡地说,“不看一下,怎么知道你伤在哪里呢?” 苻心瑶的脸瞬间发热,低下头,咬着唇问:“你看见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看见了。”他倒了杯酒,放在唇下小酌了一口,“不好好看一下,岂不是吃亏了?” “你骗人!”她顶着红红的脸蛋,委屈地想哭。 “而且你我是夫妻,看一下怎么了?”他倒是有理了。 “我、人家还是……”不是,他真的看过了?如果看过了,不该问点什么吗? “骗你的。”沈青炎低下头,继续倒酒喝。 “啊?” “我对女人没兴趣。” “这我知道,所以我的伤……” “我让老板请了郎中来,为了避嫌,是郎中的女儿帮你医治的。” “哦。”她松了口气。 “但是今晚,我们要睡在一张床上。” “好。”她回道。 这下轮到沈青炎愣住了,他放下酒杯,凑近她的小脸,又说了一遍:“你我要睡在一张床上。” 苻心瑶媚然一笑,道:“沈郎,你我是夫妻,不是吗?” 二人相视许久,沈青炎微微蹙眉,神色凝重。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客栈。 苻心瑶见他忽然离开,才瘫坐在椅子上。 她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追上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青炎表哥。” 苻心瑶心里一惊,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求你了。”那个声音哀求道,带着一丝哭腔。 她不忍心,只好依着她的吩咐走出了客栈。 天黑了,四处无灯,她不知道沈青炎去了哪里,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也一直没有再响起来,她只好依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 “沈郎。”她轻声唤道,可黑暗里没有一丝回音。 “沈郎!”她又唤了一声,然后一只硕大的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小妇人,你在喊我吗?”从她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拼命想要挣扎,可天生娇弱又刚受了伤,哪里会是一个健壮的男人的对手。她想呼救,可嘴已经被捂住,呜呜呀呀,只剩下哭泣声。 黑漆漆的树林,怎会有人路过,这个趁虚而入的色狼,正是靠着这天时地利,欲要霸占她。 “你下楼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何必跟着你那个冷漠的夫君?你长得这么美,他竟能放心将你一个人丢下不管。所以不如跟了我,我能让你天天下不了床。”他浑身带着酒气,说着话就要吻她的唇。 苻心瑶撇过头,不让他得逞。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被男人压得很痛,可是好奇怪,她的心里竟对沈青炎没有一丝恨意。明明是他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明明自己应该对他恨之入骨。 胡思乱想间,一股热血洒在她的脸上。她定了定神,借着月光看见男人惊恐的眼神。 男人想回头看一眼,那个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喉咙,他斜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第18章 夜色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被杀死在她的面前,第一次知道人的血竟是这样温热。她惊恐地连连后退,想离那具尸体更远一些。 尸体旁站着提剑的人,因为夜黑所以她是看不清他的脸的,但她认得他的身影,她知道他是沈青炎。 他单膝跪地,查看了一下尸体,然后走到她的面前,对她伸出手,淡淡地说:“起来,我们走。” 苻心瑶犹豫了一下,颤抖地牵住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躲在他的身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死人。 “你杀人了?”她小心地问。 “嗯。事发突然,只能这样。”他用一方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宝剑,然后将剑放入腰间的剑鞘。 “在这里杀人有罪吗?” “死罪。” “还好,你是督公。”她松了口气说。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西厂督公是可以滥杀无辜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督公也不能随便杀人,但凡被东厂和锦衣卫知道了,我也是死罪。”他微微侧头,轻声地说,“可他若不死,你怎么办?你那么看重自己的清白,岂可叫他随便侮辱。” 苻心瑶心弦一颤,理了理被扯得凌乱的衣服,小声嘀咕道:“我没被怎样。” “是吗?”沈青炎轻笑了一声,“所以我不该出现?应该由着他继续下去?” “不是!”苻心瑶赶紧反驳,但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他耍了,低着头嘟囔道,“可你杀了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能赶紧离开这里了。”沈青炎叹了一声,说,“他的朋友若是见他久不回来,必会寻来,发现他死了,也必会想到我们,所以这家客栈不能继续住下去了,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嗯。”苻心瑶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都听你的。” 沈青炎于是要走,但稍稍一动身,就察觉出衣袖上传来的轻微拉扯。他回头看去,只见苻心瑶的两只手都紧紧拽着他,让他无法独行。 “怎么了?”他问。 “我……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人都已经死了,死人你也会怕?”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但或多或少还是带了一丝温柔……甚至宠溺。 可苻心瑶无心在意他的变化,她只顾颤抖,听他这样说,更是放肆地抱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我真的害怕,真的好怕,我不该出来找你的,你刚刚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被她抱住,浑身一阵颤,良久听着她的哭声,默许了她的放肆。 “我想回家。”苻心瑶忽然说。她并非想回苻家,而是想回到安稳的现实世界。 但她其实很矛盾,如能回到现实世界,那是最好的,不必每日受委屈,也不必过得心惊胆战。可一想到她会再也见不到沈青炎,甚至在书里也读不到他的人生,便又有一丝不舍。 “好,”他应道,“等秦文谦案了了,我就去彻查云妃案,还你爹爹一个清白。” 他终究是不知道她的来历的,所以只能给她这样的安慰。 沈青炎被她抱着胳膊,无法行走,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再抱着。 苻心瑶与他有一瞬间的肌肤之亲,也惊于自己会有这样的举动,默默放下手,跟在他的身边。 二人无声地往客栈走去,在看见客栈门前的酒旗时,他停住了脚步。 “你太过招摇,不能再从大堂经过。你现在去马厩旁等我,我取了行李就下来找你。” “好。”苻心瑶低头应了一声,便见他已离自己三步远,又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快点回来。” 沈青炎微微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应声。 * 苻心瑶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客栈后面的马厩,听话地等着。 这里可以看见二楼的客房,也能听见客堂里的嬉笑声。 庸俗的男人们正放肆地说着关于女人的浑话,其中也谈起了她,言辞间不免粗鄙与侮辱。 “那个小妇人还算不上惊艳?兄弟你眼光太高了些吧!但凡那个美人能被我亲上一口,我死了都能笑活过来!” “在这里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你有种跟大哥学,偷跟着人家出去,怂人就会在这里做梦。” “想必大哥这会子应该已经得手了吧,春宵好梦,真叫人羡慕……不行了,我要赶紧去春香楼泻个火去!” 苻心瑶听着心里恨,若是放在以往,她定会叉着腰进去理论个明白。可在这里过了这些日子,她也明白了女人在这里的处境。理论?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而且她今日尤其懂事,不想给沈青炎添麻烦。 二楼客房的烛火灭了,她知道他快回来了,心起小小的期待。 但下一秒,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动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弦。 “大哥出事了!”大堂里有人叫唤了一声,“我去林子里小解,看见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已经死了!” 大堂里顿时一片哄乱,吵吵嚷嚷地要去报官,要提棍子去给大哥报仇。虽然知道他们都不是沈青炎的对手,但是他们人多,又凶残,她怕他被堵截在客栈了,再也走不出来。 苻心瑶缩在马厩的角落里,听着人群的叫嚣,焦急地等着沈青炎。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心急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沈郎、沈郎!”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不得不说,这带着一丝暧昧的称呼,比“沈千岁”更让她感到安心。 “我来了。”有人在黑暗里回道,“原本已经下来了,但忘了取郎中给你开的那张药方,所以又上去了一趟,因此耽误了。” 苻心瑶不在乎他的解释,看见他的身影,一下子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被那个灵魂控制了,她就想这么做。 “你……”他嗫嚅了一声,喉结微微颤动,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由着她抱着,许久没有敢动一下。 夜色很美,也很浓。正是因此,他们才能相拥许久。 第19章 谁都想让我死 苻心瑶的身子仍旧虚弱,骑不了马,他便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叮嘱她要坐稳了。 她本想抱住他的腰,这样能稳妥一点,但最终还是罢了。 因为旭日初升,阳光能让世间变得澈亮。昨夜因为无光,所以二人都放肆了一把,但是白昼十分,他们还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沈青炎快马加鞭,只顾赶路,一直没再提昨夜的事情。 她见他不说,也松了口气。若是他开了口,她该怎么回答才好? 苻心瑶知道,他应该是认错了,把自己当成了他的表妹,所以才表现出了不寻常的温柔。她也知道,自己必然是被那个灵魂控制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可那样的他真好,她紧紧抱着他的时候,他的那份柔情,让人无法自拔,她都有些分不清了,是那个灵魂被温暖了,还是自己也开始沦陷了。 * 正午时分,气温渐高。 一夜未歇,人和马都累极了。 苻心瑶听见沈青炎微重的呼吸,轻声劝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沈青炎轻笑道:“你只是坐在马背上,又不需驾马,也会累吗?” 她一愣,嘟着嘴说:“人家好心好意劝你,你爱休息不休息,反正累死的又不是我!” “我要是死了,没人驾驭这匹马,你也会摔死。” 还是以前的那个沈青炎,说话恶毒,不留一点情面。 还是这样好。 沈青炎虽这样对她说,但其实也有停下的打算。 不远处有袅袅白烟,那是一处茶摊。他放缓了速度,来到茶摊前。 不巧,这里已坐满了客人,连马匹都无处拴。 “客人不介意可以与他们拼桌。”小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不肯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不必,我们站着。” 沈青炎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换了两杯热茶,递一杯给了苻心瑶。 “请问这里离宣城还有多远?”他莫名问道。 “不远了,你走的快些,不到傍晚就能到了。” 苻心瑶喝着茶,疑惑道:“沈郎,我们不是去凤阳吗,怎么又变成了去宣城?” 沈青炎没有说话,在地上捡了些枯草走到马匹旁,自顾喂马。 苻心瑶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了他不悦,她现在还是琢磨不清他的性情。只好自己默默喝着茶,无所事事地看着面前的风景。 “你们要去凤阳?”茶老板忽然低着头幽幽问道。 “嗯,是要去凤阳。”她没多想,如实回道。 “那你的哥哥怎么说要去宣城呢?” “哥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炎,笑道,“他不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夫君。” “哦?”茶老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们是夫妻。”她补充道,这话说出口,已没有原先那么生涩了。 “夫妻?”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们从哪里来,去凤阳干什么?” “我们从京城来,去凤阳……” “在说什么?”沈青炎走过来,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她对他淡淡一笑道:“与茶老板聊些家常罢了。” “谁说我们要去凤阳?”他冷瞥她一眼。 “啊,这……”她一时语塞。 “喝完了快走,你还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我……” 趁他们说话之际,茶老板微笑了一下,放下搅着茶汤的勺子,猛地转身从地上的草垛里抽出一把长刀,对着沈青炎就要砍下去。 苻心瑶见罢,下意识要挡在他的面前,却被他一把推开,重重地倒在地上。 再回头看去,只见沈青炎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这个茶摊里,从老板到客人,都已取了长刀在手,欲要将沈青炎斩杀在此。 但没有人真正动手。 他们与他保持五米的距离,脸上带着一丝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主子是谁!” “沈青炎,想杀你的人多了,岂是一两个名字能说得清的!”茶老板叫嚣道。 沈青炎以极快地速度从腰间抽出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个茶老板便闭上了嘴。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听见“扑通”一声,那是茶老板的头颅掉进茶汤的声音。 剩下的人见了,连连后退,有些胆怯的想跑,有些却仍想为了赏钱拼上一把。 但最终都死在了沈青炎的剑下。 他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手又快又狠,没有一丝犹豫。 血流淌到苻心瑶的脚边,她的不远处就是一颗睁着眼,面容狰狞的头颅。 这样的场景,比之昨晚恐怖太多。 沈青炎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中间,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细细擦着被血染红的宝剑。 “你要是能起来,就自己起来,我有些累了。”他轻声说,声音里透着疲倦。 苻心瑶识趣地站了起来,却不敢往前走。 “你……杀了这么多人。” “嗯。”他抬眼看了一下血染的大地,“还好。” “这只是还好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他们不死,躺在这里的就是你我了。”他乜她一眼,“你在这里发什么佛心?” “我不是发佛心,”她有些委屈,“可是你说,杀人是死罪。” “呵。”他轻笑一声,把剑插回剑鞘,然后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她一惊,想撇开脸,却被他硬生生地箍住,动弹不得。 “你不希望我死?” “我当然不希望你死。” “这天下没有人不希望我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因为……”她双瞳微颤,觉得有些想哭。 他看见她的泪,只是冷笑了一声,松手放开她,淡淡地说:“你不要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就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昨夜,我不过是喝多了些。” 他竟主动说起了昨晚的事情,这让她有些吃惊。 想必这一路上,他也在困扰昨晚的举动。 “我知道。”她回道,言语中带着一丝落寞。 他侧过身去,看着远方的路。 “苻心瑶,我虽是宦官,但从来想巴结我的女人多了。你为什么那样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所以,我劝你好自为之。” 第20章 她的用处 她听着他冷冰冰的话,甚感委屈,噙着泪嗫嚅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你怎么说,最好以后离我远一点。”沈青炎说着,往马匹走去。 苻心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已经跨上了马,便赶紧追过去,连满地的尸体她都没有在意,踩在血肉上,滑倒在地,满身满脸都是污秽。 他只是坐在高马上,高高在上,冷眼看着她。 “那边有这些人留下的马,你随便选一匹,我们现在赶路。”他说完,飞扬起鞭子,一绝骑尘。 苻心瑶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的转变为什么如此之大。若他昨夜真的喝醉了…… 不,他根本没有喝醉。 昨夜他桌上的那一壶酒,不比醉花楼里红月为他烫的酒,普通的村酒怎可能让他醉得失去理性? 他为什么要撒谎? 苻心瑶骑着马,追赶在他的身后,胡思乱想,全是关于他昨夜的举动。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走进一个村庄,沈青炎才放慢了速度。 * 这是一个朴素的小村庄,用茅草与树桩搭起低矮的屋子,家家户户门前散养着鸡鸭和看门狗。 路窄,容不下他们的马。 沈青炎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村口的老树上,然后罕见的放下身段,拉住一个拉牛车的老爷子,尊敬地问道:“请问村里有没有姓林的人家?” 老爷子指了方向,说:“林家阿爷已经死了几年了,他的婆子这两天也病重了,听说他们有个在京城做高官的孩子,怎么发了财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沈青炎微微一笑道:“正是他做了高官的儿子让我来的,我还带了神医来,一准能医治好林家妈妈。” “哎,神医只怕也无能为力了。”老爷子摆了摆手,拉着牛车往耕地里去。 苻心瑶此时也拴好了马,往四下里看了看,疑惑道:“陈贵会住在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 “那这是哪里?” “宣城文氏村。” “额……”说了等于没说。 “这里是林蓝衣的家乡。” “林小公公?”她惊道。 沈青炎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苻心瑶嘟囔道:“什么?我又说错什么了?” “闭嘴。”他呵斥道,并不给她解释。 她无奈,只好默默跟着。 她如今有些怕他,后悔答应跟他出来这一趟了。这个人的性情难以预测,很难说哪一天他就会看自己不顺眼,一剑将自己杀了。 沈青炎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一路问着人,才最终来到一座茅屋前。 这座茅屋比之村里其他的,更破旧不堪一些。从外面看去,里面灰尘阵阵,一片漆黑。 沈青炎走到门前,轻扣了两声门,唤道:“林家妈妈,林家妈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好像一个走亲戚来玩的孩子。 “这位公子你找谁?”对门的大婶听见他的喊声,推开窗问道。 “这里住着的林家妈妈。”他回道。 大婶听罢,叹了一声,合上窗,从大门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孩子,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林家妈妈已经没几天了,你要是能联系上她的儿子,就让他赶紧回来,恐怕还来得及看上两眼,听个遗言。” “不打紧,我这次带了神医来。” 听沈青炎这样说,苻心瑶才明白了一切。他为什么要瞒着林蓝衣走这一趟远途,为什么非要带上自己,尽管他那么厌恶自己。 原来还是被当工具人了。 大婶看了一眼苻心瑶,带着些玩味地说:“看起来是个小姑娘。” “嗯,但是她医术高超,连御医院里的御医都比不过她。” “只怕就是华佗扁鹊来都没用。” 她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屋子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大婶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晚霞,在桌上寻到一截段蜡烛,点上火,才驱走了一些黑暗。 “胡婶子,你不必每日都来。咳咳……”屋子靠墙的窄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家阿婆,孩子为你找了京城的神医来,你有救了!”大婶用水瓢,在屋子中央的大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倒进一只有缺口的碗里,走到床边,喂床上的人喝下。 “孩子?哪个孩子?我家蓝衣吗?” 沈青炎再沉不住气,轻声回道:“林妈妈,是我,我是沈青炎。”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瘦削如同枯树一般的老人,双眸渐渐湿润。 “沈青炎?小沈?孩子,你怎么来了,你那么忙,不必来看我。”老人笑着喊道,但她太虚弱了,连笑都没有声音。 大婶让到一边,请沈青炎坐下,他不肯坐,沉声喊道:“你过来。” 苻心瑶一愣,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你。” 她本不想理他,但见老人可怜,便将对他的怨气放到一边,小碎步跑了过去。 “你看看,林妈妈的病怎么样。” “嗯。”她在床边坐下,为她把脉。 把脉要静心,要耐心,可沈青炎却沉不住气,没一会儿就催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别急,你一急我也急。” “你不是神医吗?不是御医院没人比你厉害吗?” “安静点。”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竟真的闭了嘴。 未几,他轻声道:“对不起,这一次算我求你,烦你一定要治好她。” 苻心瑶为老人盖好被子,叹了口气说:“是痨病,在这个年代,很难医治。” “什么意思?”他蹙眉问道。 “阿婆年纪大了,这里的环境又不好,她的病又重,只怕……” 她未说完,沈青炎忽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沉默许久,他陡然在她面前跪下,低着头,颤声道:“苻姑娘,我入宫十年,从未求过任何人,可是今日,我沈青炎给你下跪,请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救活林妈妈,否则我没脸回去见林蓝衣。” 苻心瑶被他吓到了,愣了许久,才回道:“我先开个方子,让阿婆喝下,如果调理的好,许能治好。但我这方子里的药材不是很好获得,不知这附近有没有药材铺。” 她说着话,心虚地看了一眼沈青炎,见他用手撑着头,正轻声啜泣。 第21章 你们有小娃娃了吗? 不想沈青炎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苻心瑶心中一软,蹲下身轻声劝道:“你别哭了,我肯定会想办法治好阿婆。” 她说完这话,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想起在茶摊的时候他那样冷情地对待自己,现在有事了,他来求自己了,自己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不是包子是什么? 谁能想到她那么狠包子女主的人,一旦成了女主也变成了包子? 但她不能见死不救。她是苻御医之子,她做不到心冷手狠。 沈青炎轻叹了一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依旧冰冷。 苻心瑶一愣,有些许失望。 他刚刚的哭泣,颤抖,跪求,果然都是演出来的。 他这人从不会有什么感情吧! 但她没追究下去,起身,请大婶取了笔纸,写下一张药方,让她对着方子抓药,一味药材都不能少。 大婶不识字,不知上面写了什么。沈青炎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上面尽是些稀奇药材,这穷乡僻壤的,根本没处找到。 “月华参只有宫里有,这金甲鳖连御药房都要提前半年才能有,你这药方是认真的?” 苻心瑶坐在桌边,看着抬头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听着他冷漠的质问,也忍不住动了气,压着火说:“我只负责治病开药方,至于怎么抓药,那是你的事。” 沈青炎没想到她会回嘴,眉头微皱,握了握拳,但最终没多说什么,带着药方转身离开。 苻心瑶原本生着气,但许久不见他回,才起身追到门边,可哪里还能找到他的身影。 “你是小沈的什么人?”床上的阿婆忽然问道。 苻心瑶听见她的说话声,才想起这里还有个病人,赶紧回过神来,脸上堆上笑,重新坐回床边。 大婶站在她的身边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慈祥地笑道:“多俊俏的闺女,你应该是小沈的媳妇儿吧!” 苻心瑶淡淡一笑,本想否认,但想起出发前沈青炎的嘱咐,便应道:“嗯,我们是夫妻。” 阿婆听罢乐道:“小沈讨了媳妇儿,也不告诉我一声,果然孩子们都大了,走了就回不来了。” 大婶拍着她的手劝道:“你家小林还没媳妇儿,小沈定是怕你着急所以才不说的。” “我家小林啊……”阿婆的神情忽然黯淡,“我知道他心里有惦记的女孩,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找到。他很多事都不对我说,我也不便问他。” 两位老人说着,把目光转向苻心瑶,大婶犹犹豫豫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还是阿婆,硬撑着身子,怯生生地问:“沈家娘子,你也认识我家林蓝衣吗?” “嗯,”她点了点头,“从京城出发前,我刚与他见过。” 阿婆听罢激动道:“我孩子他还好吗?身体如何了?” “挺好的,林小……林大人他都挺好的。” 阿婆叹了一声,幽幽地说:“身体好就成,我也不求他做什么高官。小时候他去偷东西,被人打得半死,我以为他过不了那一关,没想到被一个从京城来的小姑娘救活了。他后来总是说啊,以后要去京城找她,要娶她做老婆呢!” 两个老人说起孩子的往事,都禁不住笑了。 只有苻心瑶,听罢心弦一颤。 阿婆又问:“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什么时候跟小沈成亲的?” 苻心瑶愣了一下,随口说道:“十七岁,是去年年底成的亲。” “哦,有小娃娃了吗?” “小娃娃?”苻心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脸一红,赶紧否认道,“还没有小娃娃。” “那可不中。”大婶握着她的手,笑道,“小沈他打小就想要个像样的家,有妻有儿,他喜欢热热闹闹的,你可要快些给他生个孩子呢!” 这……臣妾想做也做不到啊! 苻心瑶好奇地问道:“小沈他喜欢热热闹闹的?” “嗯,他父母死得早,从小他就一直在路边流浪,最后是林家妈妈从集市上把他领回来的,一直养到十二岁。那孩子每年花灯节,我记得许的愿都是要个家,我们当时啊,还真就去给他物色小媳妇儿了!” 阿婆咳了几声,笑道:“小沈从小生得漂亮,想嫁给他的女孩子还真不少呢!小姑娘,你福气真好。” 苻心瑶客气地笑了笑。 她实在想不通,嫁给这个男人有什么福气可言。 一直到了半夜,大婶回了自己家,阿婆也睡下了,沈青炎还没有回来。 苻心瑶心里焦急,在屋子里坐不住,便摸着黑走到村口等他。 天空藏青,一弯月如水在天。她踮着脚看着前方漆黑的小路,一如等着夫君归来的小媳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恨他薄情,恨他心狠手辣,可离开了他,便寸步难行。 这不是什么爱什么情,只是依赖惯了。 等这次回去后,她一定要搬出西厂,就算回到空无一人的自家宅也比跟他住在一起好。 而且她也不想再与林蓝衣走的太近。 烈马奔腾的声音远远传来,扬起的沙尘里,是沈青炎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看见她站在村口,心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你回来了!”她立在他的马下,仰头看他,眼眸里映着月亮,清澈如泉。 “嗯,我回来了。”他翻身下马,将腰间系着的一包药材解下递给她,“跑遍了周边的镇子,最后在江城才买到。” 她接过药包,低头轻笑了一下。 他察觉,于是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也拿捏住他一次了,她回呛他,他也无奈,所以心里得意。 “要是治不好,我不饶你。”又是这句。 苻心瑶把手搭在腰间,款款作揖道:“遵命,督公大人!” 沈青炎一愣,压低声说:“我都说了,在外面别这样喊我。” “为什么?”她真的不解。 他沉默了一下,凄凄道:“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做太监。” “可你不一样,你是西厂督公,万人之上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也只不过是个太监罢了。”他轻声地说,然后催道,“别问这些了,快些回去煎药。” 第22章 离我远一点 “哦。”苻心瑶应了一声,抱着沉甸甸的药包转身要走。 “苻姑娘,”沈青炎忽然又喊住她,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昨天白天,我的话或许说重了些。” “什么?”苻心瑶一时愣住。 “在茶摊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他若是不提便罢了,她也不是那种会一直记仇的女生,可他偏要骂了她再给她献一顿殷勤,这不能让她释怀,只会叫她更难受。 “你只是为了让我能尽心尽力救林家妈妈,所以才跟我道歉的对吧!”她低着头,淡淡地说。 沈青炎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苻心瑶又说:“沈千岁,你说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不知你能猜到几分我的心思。那些姑且不论,因为我也很清楚你在想什么。之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从今以后,你我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比较好。” 许久,他轻应了一声:“好,我听你的。” 二人沉默地往回走,村子里已没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 月光也渐隐于厚重的云层里。 地面坑坑洼洼,摸着黑走实属不易,苻心瑶的脚又小,踩不稳,总是不慎绊到。 沈青炎原本离她有两三米远,但见她差些跌倒,赶紧追了上去。 “你扶着我,村路确实不好走。” “不要。”苻心瑶快走了两步,又将他甩到身后。 沈青炎微微一笑,说:“白天我看路边有一条水沟,沟里爬满了蜈蚣,你自己小心点,别掉进去了。” 苻心瑶一听蜈蚣二字,立刻浑身起鸡皮疙瘩,脚步也不由的放慢了。 她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但是乡村有蜈蚣这种事她还是确信的。 越是这样想,越是在意地面,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月亮慢悠悠从云层里移出来,照亮了大地。 突然无数条蠕动的细影从她脚边窜过去,她瞬间大脑充血,也顾不上别的什么,转身就往沈青炎跑去,一头栽在他的怀里,哭着说:“真的有蜈蚣!有好多,我看见了!” 沈青炎憋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苻姑娘,你不是说不要跟我靠得太近的吗?现在这是……” “可是那是蜈蚣啊!” “是吗?我去看看。”沈青炎满不在乎地放开她,快步走到刚刚她站的地方,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她一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也跑回去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她嘟着嘴说。 一想起刚刚自己的举动,再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豪言壮志,她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嗯,走吧,不要离我太远。”他说。 经过刚刚的惊吓,她也不敢太放肆了,与他只保持一臂的距离,以防遇见什么困难,好及时躲去他的身后。 一路相安无事,再也没看见什么蜈蚣。 她不禁疑惑,刚刚那些蠕动的细影到底是不是蜈蚣? 不急细想,已经到了林家妈妈家。 “林妈妈的病可缓一些了?”他问。 “药还没吃,肯定只会越来越重。但她睡下前,隔壁的大婶为她煮了粥,我喂她吃了一碗,瞧她胃口还不错,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嗯。”他推开门进去。 苻心瑶又说:“许是见到了你,心情好了,所以病也好了转了一些。你若是留下来照顾她,那样最好,林妈妈确实很在意你。” “天亮我就要走。”他不假思索地说,“秦文谦案要赶紧查明真相,否则不知道陈怀山的目的是什么,事情一拖再拖,只会越来越糟。” “那、林妈妈这里……” “无奈,该做的我都做了。”他回过头,看着她,“苻姑娘,要不,你能留下吗?” “啊,我?” “你留下比我留在这里更好。” “可是我……”这里人生地不熟,她留下来该如何生活? 屋子传来林妈妈的咳嗽,沈青炎立刻进屋。苻心瑶也跟着进去,先一步来到林妈妈的床边,探她的脉搏。 情况不容乐观。 “我去煎药,你留在这里陪她说说话。”苻心瑶轻声说。 沈青炎看见她的神情,心下有数。 “小沈……”林妈妈虚弱不堪,唤着他的名字。 “林妈妈,我在这里。”他轻声应道。 “小沈,你老实告诉我,林蓝衣现在在干什么?” “……” “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他在京城做官。”沈青炎笑着说,“有府衙,有家奴,出门有轿子坐,时常还能见到皇上。” 林妈妈淡淡地笑了笑,但摇了摇头。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不会快十年了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他公务繁忙。” “他该你没有你忙吧,可你却总能抽时间回来看看我。” “……” 林妈妈又说:“当年,你和他一起被人下毒,那个姓张的行脚医生说要带你们去京城治病,我原还高兴,以为遇见了救命恩人,谁知你们这一走就是十年。” 听她说起往事,沈青炎咬住了牙。 “这十年,你们过得好吗?”林妈妈淡淡地问。 “好。”他说着,站起身,对着窗外轻叹了一声。 苻心瑶捧着一碗药走进来,药香很浓,热气熏着她的脸。 她这其实也是第一次煎药,第一次见识到那么多香气各异的药材,本以为会失误,没想到煎得那么顺利,心里不禁高兴。 “林妈妈,快把药喝了,喝下药您的病就能好一大半了。”她没察觉屋内压抑的气氛。 她将药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扶她半坐起身,然后捧起碗将热气吹散,舀起一小勺递给林妈妈。 林妈妈看着她,满眼喜欢,配合着一口接着一口。 沈青炎也看着她,见她耐心地为林妈妈擦着滴在衣服上的药渍,替林妈妈理着凌乱的白发,心弦一颤。 “小沈,你娶了一个好媳妇。”林妈妈笑着说。 苻心瑶听罢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可却听沈青炎回道:“是啊,她是挺好的。” “唉?”林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这位是不是你那个在京城的表妹?乔……乔姑娘?” 苻心瑶听见表妹二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第23章 蜈蚣 沈青炎轻揉了一下眼睛,默默地,也看了她一眼。 林妈妈自顾说道:“我记得早年你来信,说你在京城寻到了亲人,是个姓乔的小姑娘。算算时间,这些年你们应该已经修成正果了。”说着,又满眼喜欢地打量了一下苻心瑶。 “不是。”沈青炎回道,“我那个表妹已经不在了。” 林妈妈一愣:“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不在了。”他说着叹了一声,微微颔首,走出了屋子。 苻心瑶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身影,手一抖,将药泼洒出一些在林妈妈身上。 “对不起!”她急忙取了布去擦,可林妈妈却按住了她的手。 “孩子,你去看看小沈,我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我……”苻心瑶心里忽然一冷,喃喃道,“我去也没用,那可是他的表妹。” “你不去陪着他,还能有谁能陪在他的身边?”林妈妈将碗放在一边,把她拉进身边,小声道,“小沈素来没什么朋友,他既然肯与你同行,必是因为在意你,你去安慰几句肯定是好的。” “这样吗?”苻心瑶有些不信。 林妈妈许是不知,他只当自己是个工具,能替人医病,能障人眼目,所以才带在身边的。 他对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感情,用完了,许就把自己丢弃了。 但她还是依着林妈妈的意思走出屋子。 可沈青炎并不在门外。 她没寻见他的身影,心头一紧。左右看了看,最终凭着感觉择了右边的路走。 “沈……”她许久没喊他沈郎,竟对这个称呼有些生疏。 沿着路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竟看见沈青炎蹲在河边,仔细地看着什么。 她看见了他,心里一喜,低声唤道:“沈郎!” 沈青炎听见她的声音,转头看了看她,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来了。” “嗯。”苻心瑶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上竟是无数条被斩断的蜈蚣,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可怕异常,她忍不住捂着脸,惊叫了一声。 他见罢轻笑道:“都死了,你也怕?” “死了也是五毒之首,女孩子都怕虫子!” “我只是无聊,所以杀了它们解闷。你要是怕就走吧。” 苻心瑶点了点头,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蜈蚣,怯生生地问:“这些是刚刚回来的路上遇见的那群蜈蚣吗?” “嗯?”沈青炎也低头看了一眼,丝毫不犹豫地说,“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它们长得不都一样?”要是不是那群,那说明这附近还会有更多的蜈蚣。想到这一点,她的小腿都有点发麻。 沈青炎又笑了一下,说:“因为你刚刚看见的,只不过是我腰间的这块带钩,反射出的光。” 她有些懵,目光顺着他的身体慢慢移到他的腰间。 果然在他的鹿皮腰带正中,有一只金色镶嵌着水钻的带钩,带钩被雕成一只小猫儿的形态,卧在他的腰上,做工精致异常。 沈青炎微微侧身,面对着月光,月光照在这只金带钩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细密密的影,正像刚刚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那样。 回想起刚刚,她因为害怕,所以忘乎所以扑在他的怀里,她只觉得双颊绯红,羞而嗔道:“沈青炎,你、你耍我!” 他叹了一声,淡淡地说:“才刚明明是你非要抱着我,怎么现在竟成了我要占你的便宜了?这是什么道理?” “……” 因为夜黑,她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他说这话时是什么神情。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冽,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以后、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她暗自发誓。 “回去吧,林妈妈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喊你回家。”她说, “好。”他弯下腰,拨了点泥,将那些蚯蚓埋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苻心瑶在前,他跟在后。 “林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吗?”沈青炎轻声问。 “嗯?”她驻足,想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说,“就说你很好,说希望能抱孙子!”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似乎不该说,不敢看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往前走。 “抱孙子,哈哈哈。”他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这话应该是对你说的吧。” “嗯。”她轻声应道。 “你是我的小娘子,小娃娃只能从你肚子里出来。” “你闭嘴啊!”她回头嗔道。 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说起抱孙子这事儿,他不该非常生气才对嘛? 可沈青炎非但没有闭嘴,还越说越乐,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我能说你生不了孩子吗?” 好你个沈青炎,这是故意要自己难堪吧! 想到这里,她回头,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仰起脸看着他,问:“九千岁!你该不会真有生孩子的本事吧!” 他沉默,低着头看着她。 苻心瑶又开始有些得意忘形,又说:“你到底行不行呀?” 话音刚落,沈青炎忽然一把搂住她的腰,将脸靠近她的耳,用温柔地声音,轻语道:“你觉得我不行?这种事你不试一下怎么能胡说呢?” 苻心瑶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喘气都困难。 她能察觉他的另一只手,正从她的衣领轻轻地伸进去。冰凉的手触碰到她的脖颈,让她浑身一颤。 他要干什么…… 她想悄悄看他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并贴心地为她拉好被扯变形的衣领。 “一只蜈蚣,在你的脖子上。”他摊开手。 “啊——!”她捂着脸惊叫道。 沈青炎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盒子,把蜈蚣放了进去,又说:“我骗你的,这只蜈蚣一直在我手里。” 苻心瑶放下手,嫌弃地看着他。 他回以她一个冷冽的目光。 “这一次,只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他沉着声说,“以后,不许再说我不行!” 他带着一丝小小的怨气,从她身边走过。 苻心瑶见罢,竟有些想笑。 看来天下所有男人都会为这种事较真,较起真来的沈青炎,竟有那么一丝可爱。 可是她真的想知道,他到底行不行呀! 第24章 烙个饼也被骂?生气! 回去后,林妈妈已经睡了。苻心瑶又为她把了一次脉,见脉象比之前平稳许多,看来药已经发挥作用。 “不出意外,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苻心瑶为林妈妈掖好被子说。 “这次多谢你了。”沈青炎坐在桌边,轻声说,“我、我这句话是真心的。” 苻心瑶噗嗤笑了一声,说:“行了,你真心不真心又有什么用?你要是真心谢我,可能现在就放我走吗?可以明天就为我爹爹洗冤吗?” 沈青炎沉默了一下,说:“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凤阳。” “……”他没听懂她的讽刺,有些无趣。 “你什么时候出发?”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地问。 “再坐会儿我就走。” “这一路上,你还没怎么休息呢!”苻心瑶有些心疼地说。 “嗯,没事。”他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显然已经疲累不堪。 连日连夜的奔波,一路上又要防那些小人,不说休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苻心瑶听着他的呼吸声,见他许久不睁眼,晓得他就这样睡着了。便轻轻起身,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御寒披风为他披上。 他睡着的样子很动人,没有那一份冷漠,多了一丝温柔。 她看见他略有些苍白的薄唇,想起他凑近自己时温热的气息,不禁低下头,想靠这个薄唇更近一些。 直到自己的唇差点触碰到,她才猛地清醒。 赶紧站直了身子,溜了出去。 她的心脏跳的厉害,她用手捂着心口,想平复自己的内心。然后触到了心口的刺青,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又被控制了。 那个不安分的灵魂,占据着她的身体,时不时操纵着她让她与沈青炎有肌肤之亲。 这让她很困扰。 难道自己迟早会被这个灵魂取代,最终被迫与沈青炎相爱? 苻心瑶意识到自己将会是这个结局,有些害怕。沈青炎虽然貌美,但到底是个宦官,性情又变化难测,她真不希望自己的真命天子会是他。 可是…… 她回头看了看撑着头安静入睡的沈青炎,想起这些日子,他虽几番为难自己,但却也一次又一次得将自己解救。要说讨厌,倒也没有。 天空从深蓝渐渐变作五彩朝霞,苻心瑶想起这么久了,沈青炎什么都没吃,便回屋在屋子里寻了些面和糖,生起灶火,为他烙了几块糖饼。 “在干什么?”他不知何时醒来,抱着她的披风来到厨房。 苻心瑶因为火太小正蹲着身子不断地往里面加木头,突然听见他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跌在地上,脸撞在旁边的石灰墙上,染了一鼻子白灰。 “你吓死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怨的掸了掸衣服拍了拍手。 “你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吓成这样?”沈青炎说着掀开锅盖,往里看了看,瞬间明白,不禁心中一暖。 苻心瑶心里委屈,转身舀了一瓢水,把火浸灭,嘴里嘀咕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不该心疼你!我干什么你都从来没好话说!” 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要走。 却被沈青炎一把拽住胳膊。 “小娘子。”他轻唤她。 “干什么,放手啦!”她要挣脱,奈何他把她箍得紧紧的,不让她跑。 “小娘子,是我错怪你了。”他温柔地说,眼里竟还带着一丝笑意,“昨夜这披风,也是你为我盖的吧!” “谁为你盖的!”苻心瑶否认道,“是天上飘下来,正好落在你身上的,跟我没关系!” 沈青炎憋住笑,说:“是这样的吗?竟有这样的好事?” “有好事也不会被你遇上!” “我这不就遇上了吗?这么贤惠的小娘子……” 苻心瑶有些害羞,推了他一把,故作不耐烦地说:“天色不早,你不要赶紧出发吗?” “不急,吃完了再走。”他在灶台边取了碗,将半熟的饼取出。 苻心瑶见罢,从他手里夺过碗,又把饼全部倒回锅里。 “还没熟呢,不能吃。你去看看林妈妈,我等会儿过来。” “好。”他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苻心瑶看着被自己浇灭的火,真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还能怎么办,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受了。 她把湿柴全部掏出来,换上干柴,点上火,重新把饼烙上。 好在她原本就喜欢diy甜点,这种事做多少遍也不会腻,要不真想一锅热油浇他身上。 烙好饼,她用盘子端着,放在桌上。 无意间听见林妈妈和沈青炎正说着什么,声音很低,神秘兮兮。 她好奇,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却只听见他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云妃娘娘? 难道林妈妈知道云妃案的内幕? 她立刻全神贯注,悄悄往前移了几步,但越是专注,却越是什么都听不清,心急如焚。 许是偷听得太过入神,连沈青炎起身她都没有察觉,直到他走到了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 “我、啊对了,饼烙好了,您吃!”她心虚,所以话都说不利索。 “您?”他咀嚼着这个字,意味深长地说,“你有心事?” “没有!” 她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然后指了指林妈妈,说:“我给林妈妈喂些吃的,等会儿煎药!” “等等。”他叫住她,然后点了点自己身边的椅子,说,“坐我旁边。” “可是林妈妈……” “胡大婶刚刚已经为她送来吃食,你不必担心。” “哦。”她有些不悦,敢情忙活了一早上,就是为了他一个人? “坐这里。”他又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语气不容商量。 她默默地走过去,乖巧坐下。 看见他取了块饼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初到西厂那天,她错吃了他的早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斜乜她问。 “没什么。”她装作无事。 “你有事瞒我。”他一语道破。 苻心瑶想了想,应了一声,问:“我在想你和林妈妈刚刚在说什么?怎么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还有……云妃娘娘?” “哦,没什么。”沈青炎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林妈妈让我们赶紧生个小娃娃。我说你父亲因为云妃案所以还在狱中,现在说小娃娃的事不适合,等你父亲脱罪了,我们就生小娃娃。” 他神情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第25章 短暂的分别 苻心瑶已经不觉得这个笑话有多有意思了,淡淡地说:“别再提小娃娃了,你生不了。而且,我也不愿意跟你生。” 沈青炎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着糖饼。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味同嚼蜡。 未几,他站起身,取了倚在墙边的佩剑,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 “你去哪儿?”苻心瑶追上去问道。 “我走了。”他简单地回她。 “去凤阳?” “嗯。” “你……你去几天能回?” “不出三天。”他的声音轻柔,如天上的一片云。 苻心瑶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不好。犹豫再三,还是快步追上去,拦在他的面前,说:“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沈青炎垂眼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带着一个拖油瓶,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想扇他。 “而且林妈妈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吗?你不是答应我会留下来照顾她的吗?” “林妈妈的病已经基本稳定了,我只需把药准备好就行。” 沈青炎微微蹙眉,问:“你说行就行?我觉得不太行。” 苻心瑶终于忍无可忍:“我是医生,我懂医术,你什么都不懂别给我指手画脚的。” 他又一次听话的闭上了嘴。 但是下一秒,他伸出手,将她拦到一边。 看样子,这一次他是下了决心不肯带她一起去凤阳。 所以这一次带她来,只是为了让她给林妈妈治病的。 原来不管这一路她与他经历过什么,她终归也只是他的工具人罢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不再死缠着他,默默地站在原地,随他离开。 待她再抬头,已不见他的身影。 * 沈青炎一走就是三天。 杳无音信。 三天,算不上漫长。但她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 他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接触最多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跟他分开这么久,她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 她这三日的生活,就是照顾林家妈妈,帮她煎药,帮她做饭,与她闲聊,听她说沈青炎和林蓝衣两个皮孩子小时候的故事。 除了陪伴林家妈妈,其他时间她都在看着天,希望太阳别落,又希望太阳快些落下,好让这三天过得快一些。希望夜不要太长,又嫌月亮的光不足以照亮夜归人的路。 终于到了第三天。 一早,她服侍完林妈妈,就匆匆往村口去。 但等了半日,迎来了许多外出做生意的村民,却没有等来沈青炎。 更糟糕的是,胡大婶子在傍晚的时候来寻她,拍着大腿说:“沈家娘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她惊问。 “我儿子刚从凤阳回来,听说凤阳出了人命案子,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呢!”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咬着唇怯生生地问道:“谁……谁被杀了?” “我不知道,不定是小沈。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好!”她当即应下,可又不放心道,“那林妈妈她……” “有我在,沈娘子你不必担心。” 她点了点头,又把每日吃药一事嘱咐了二三遍,才骑上马,挥鞭往凤阳赶去。 * 凤阳离宣城不远,不到日落也就到了。 城门口有重兵把守,进出凤阳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苻心瑶牵着马,顺着人流往城门走去,抬头看了看城墙上贴着的三张告示。 三张都是杀人犯通缉令,画着并不详细的画像,画像旁写了三个人所犯罪行。 苻心瑶忍着内心的恐惧,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告示上的内容。 好在,暂时没有发现与沈青炎有什么关系——杀人者里没有他,被杀的人里也没有他。 “快往前走,站在那里干什么!”门口的兵脾气很差,天又热,人又多,实在没好心情。 苻心瑶将马拴在城外的一棵树上,小跑着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两小块碎银子,塞进兵大哥的手里,笑嘻嘻地问:“大哥,这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兵大哥颠了颠银子,够今天逛窑子了,便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指着城上的告示说:“那上面写的你不会自己读?” 苻心瑶顺着他的手,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说:“我不识字。大哥,我是来寻我夫君的,他姓沈,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兵大哥刚要说话,一旁一个年轻的兵忽然凑上来,猥琐地笑道:“小妇人找我吗?我也姓沈。” 苻心瑶看着他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面子上,却还是一张讨人喜欢的小媳妇模样。 那兵大哥因为收了银子,因此肯护着她,把年轻的兵狠狠推到一边,好言道:“你要找夫君,这样问也找不到。你不如去问金赌场的陈贵小爷,这城里多了谁少了谁,没他不知道的。” “哦。”苻心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金赌场,陈贵小爷?” “是的,他就是我们城里的这个。”他说着,竖起大拇指,“而且我悄悄告诉你,陈贵小爷的背后是东厂陈千岁,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苻心瑶对他感激万分,一转身就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那个陈怀山,恶心至极,挨千刀都不解她的心头恨! 想起陈怀山,便想起那日她被沈青炎推进落花阁里发生的事情,步伐不禁慢了下来。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回到京城,他还会要自己进东厂打听事情吗? 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改变心意? 直到一匹马疾驰而来,扬起阵阵烟尘,打乱了她的思绪。 骏马挨着苻心瑶过去,差些将她绊到。她让到一边,想回头看看这嚣张的人是谁,忽然发现,这匹马是沈青炎的! 她不会认错,她还曾被沈青炎护着,骑在这匹马上。 可此时此刻,高马上坐着的,却不是沈青炎。 苻心瑶心中一颤,知道沈青炎必然已经出事,否则他不会允许将自己的坐骑随意让给他人。 想到这里,她没再多想,提起裙摆,追着那匹马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第26章 偏入虎穴 胡同很长很窄,当她不顾一切走进来后,再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那匹马停在一扇小门前,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匾,上面写着“陈府”。 骑马的男人动作潇洒地翻身下马,刚站定,便微微侧身,用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 这个男人身姿挺拔,年纪看起来比自己略大一些,留着小胡子,却不显得沧桑,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阳刚之气。 苻心瑶觉得,他或许就是陈贵。 没想到一来就找对了人,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脑袋里构思着逃跑的方案,想着若是等会儿遇见不测,便三十六计走为上。 “姑娘跟了我一路,想必也累了吧!”男人声音温柔,气度不凡,竟没有一丝传闻中的卑劣感。 不过她转念一想,人不可貌相,怎么可以三观跟着五官跑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故作严肃地问:“这匹马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一愣,掩嘴轻笑道:“你喜欢这匹马,我可以送给你。” “不!”她瞪着他,“这匹马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马的主人?”男人也疑惑了一下,回头对着门内喊道,“杨大叔,这马不是我们家的吗?” 里头有人回道:“不是,是大公子的一个朋友的,暂时把马养在府里的马厩里。” “那个朋友现在在哪里?”苻心瑶大声问道。 杨大叔捧着一杯茶走出来,缓缓道:“这就得去问大公子了,他的朋友太多,我可认不全。” “烦老爷爷指个路,我自己去找你家大公子。”苻心瑶款款作揖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让骑马的男人看迷了眼。 杨大叔抬起手,指了指她来时的那条路说:“大路往前走一百里路,是金赌场,再往前一百里,就是桂芳楼,大公子他要么在金赌场,要么在桂芳楼。” 简而言之,不是在赌就是在嫖。 这两处都不是女儿家能随意去的地方,但是苻心瑶却不怕。她觉得自己去过京城的醉花楼,里面不过尔尔,如今这小小凤阳的桂芳楼,难道还能比得过醉花楼不成? 再说那赌场,吆喝赌钱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她多谢了杨大叔,转身就要往这两处去找陈贵。她心里急,觉得再迟一秒,沈青炎就会遭遇更大的不测。 “姑娘等等!”骑马的男人喊住她,“不如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为什么?”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笑道:“赌场青楼,只怕姑娘有多少银子也进不去呢!” “哦?有钱都进不去,那你陪着我我就能进去?”苻心瑶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比银子还值钱?” 男人双手抱拳道:“在下虽不如银子,但在这凤阳城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人,何况那陈贵向来听我的,我帮姑娘开路,想必没人会阻拦你。” 听他这样说,她有了兴趣。又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他一番。 只觉得外表看是个正派人士,但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她却没看出来。 毕竟她是长期与西厂督公沈青炎在一起的人,眼观自然高,或许这个男人有本事,她也看不上眼。 “你是哪里来的,那么能吹牛?” “哈哈,”男人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我是陈贵的弟弟,我叫李洛安。” “你是他弟弟?”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翩翩公子,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是……陈贵的弟弟?” “嗯,”他低下头,理了理衣衫,有些害羞地问,“怎么,不像吗?” 苻心瑶摇了摇头,说:“我也没见过陈贵是谁,但听说他……可是你……” 不知怎么开口描述,但想着有一个人能帮自己开路,应该会省事不少,因此默许了他跟在身边。 李洛安一路无话,但走在路上,却少不了有人过来,作揖道一声:“李公子好。”他也只是含蓄地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为什么你姓李?”苻心瑶好奇地问。 “我哥哥原也姓李,后来认了陈怀山做义父,所以才改了名字。”李洛安说着,笑问,“你来找我哥哥,可怎么连我哥哥的底细都不知道?” 苻心瑶呛道:“我哪里是来找你哥哥,我是来找我夫君的!” 李洛安愣了一下,步伐变得缓慢,疑惑地问:“你……已经嫁人了?” “嫁人?”苻心瑶一怔,点了点头,“嗯,要是没嫁人,怎么会有夫君呢!” “也是。”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二人一路再没什么话。 李洛安想与她说些什么,她也无心搭理他,只是四处张望,怕与沈青炎擦肩而过。 * 金赌场的规模比她所想的还要大,连着八扇窗,都能传出吆喝下注的声音。 原以为不怕,但站在赌场门前,她还是有些怵怕。不必踏进门,光是闻着这乌烟瘴气的空气,就仍不住地咳嗽起来。 “姑娘,你跟着我,不会有人对你不好。” 李洛安说着将她拦在身后,一甩衣袖,对着嘈杂的大堂喊道:“今天我做东,大家只顾玩,赢了照旧拿银子,输了只需五两买我店里一壶酒,便可离开!” 大堂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都喊着:“二公子豪爽!” 李洛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苻心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颊被赌场里的热气熏地粉红,像一只可口的水桃子,李洛安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 但在最后一秒,一只长烟压住了他的手。 “二弟,你不是向来讨厌我这赌场的吗?今日是哪阵风把你请来了?”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男子一手举着着长烟,玩着玉球站在他们面前,一双凤眼直直看向李洛安身后的苻心瑶。 李洛安笑道:“大哥,我当然也有想你之时,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是吗?” 男子无心应他,而是缓步绕到了苻心瑶的身后,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脖子,眯着眼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第27章 请姑娘上楼 苻心瑶感受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往一边躲,但他却想要伸手将她拽住。她想要逃离这里,可是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虎视眈眈的男人们围住了。 这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 而且是一群赌徒。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走进来的。 最后关头,还是李洛安将她护住。 “哥哥!你、你不要这样。”他有些怨,微微皱着眉,却明显又不敢太过放肆,只好小声恳求着。 听他喊了哥哥,想必这就是官差嘴里的陈贵小爷了。着实,行为举止都与他的义父陈怀山如出一辙。苻心瑶被陈怀山欺负过,所以如今,当陈贵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陈贵听罢,倒也不曾继续下去,直起身,挥挥手驱散了围在四周的男人,抬起下巴,斜乜着苻心瑶,淡淡笑问道:“二弟,这是你新看上的女人?” 李洛安脸一红,急忙否认道:“不不不,我与这位姑娘并不认识,只是路上遇见了,所以才一路同行。” “哦?”陈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问,“才遇见,就带来我的赌场,还慷慨解囊免了他们所有人的债?”他说着,又眯起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李洛安,冷笑道,“你不会是想慷我之慨,来讨这位姑娘的欢心吧!” 被说中了心思,李洛安一时挂不住面子,咬着唇不敢抬头看苻心瑶。 但苻心瑶这会儿心思不在他二人身上,她来到此只是为了寻沈青炎的,所以趁他二人说话之际,双眼扫过客堂内的每一个赌徒。 不在。 他不在这里。 她有些庆幸,却又失落的轻叹了一声。 “哥哥,你别这样说她,她已是有夫家的人,我怎么会有那个心思呢!”李洛安生硬地解释道。 陈贵听罢,打量了一下苻心瑶,柔声问道:“姑娘是凤阳人?” 苻心瑶摇了摇头,眼珠一转,说:“不是凤阳人,我是从宣城来的。” “宣城?离这里不远。你夫家姓什么?”他追问道。 “我夫家他……”苻心瑶犹犹豫豫,她知道不能说出沈青炎三个字,甚至连沈姓都不能提,沉默片刻,她淡淡地说:“我夫家姓乔。” “乔?”陈贵眉头微蹙,似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乔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冷厉。 “乔、乔……”她编不出名字来,支支吾吾,让陈贵很有些不耐烦。 李洛安见罢,小声劝道:“姑娘别怕,你要是不把名字说出来,我们又怎么帮你找人呢?” “嗯。”她应了一声。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上学时给心水人物起名的灵感如今一点都没有了。 沉默半晌,只听陈贵忽然大声笑道:“姑娘,你编不出来了吧!想用话来诓骗我,只怕你太小看了我!” 苻心瑶心里一惊,莫非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来历? 猛地抬头,便看见他冷眼瞪着自己,然后伸出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是谁派来的?是锦衣卫还是西厂!”他厉声道,手上的力气是苻心瑶从未经受过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洛安见罢心急,想求陈贵放手,却被陈贵的手下伸手拦住,不让他能靠近苻心瑶半步。 陈贵又说:“锦衣卫的卫云婴大人素来与我义父关系甚好,并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来,所以你必然是沈青炎派来的!是不是!” 她拼命摇头,因为难受异常,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哥哥,哥哥!”李洛安忽然推开面前拦住他的人,走到陈贵身边,陡地跪下,拽着他的衣摆求道,“哥哥,你放手,她不是沈青炎的人,我跟你保证!” “你保证?”陈贵冷眼俯视着他,“你能保证我不死?沈青炎誓要杀我以告慰他那个表妹,他若真的来了,你能打得过他?” 苻心瑶一愣,怎么,难道沈青炎的表妹是死在陈贵手里的? 李洛安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面色苍白的苻心瑶,握紧双拳,沉着声说:“沈青炎要害哥哥,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哥哥,如果你能放了这位姑娘,我发誓我会取回沈青炎首级!” 陈贵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松开手。 苻心瑶顿时瘫软在地,咳嗽不止。 李洛安急忙想要将她抱住,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 “二弟,你与这姑娘几时认识的?” “今日才认识的。”他如实说。 “路上遇见的?” “嗯。” 陈贵垂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丝邪魅地笑,然后抬手唤道:“去喊几位丫鬟来,服侍这位姑娘楼上休息。” 苻心瑶听罢,连忙摇头道:“不,不必,我还有要事,现在就得走!”她知道,一旦上了楼,想要下来就难了。 可陈贵用他的长烟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好冷情,我这弟弟为了救你,给我下跪,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我……我日后上门道谢。”她抬眼看了李洛安一眼,却见他低着头,神情复杂。 “日后?那会是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也不需你做什么,上楼陪我二弟喝两杯就放你走。”陈贵一个转身,缓缓挡在她的面前,断了她逃跑的希望。 他的那双凤眼,魅如女人,薄唇微翘,带着一丝色气。 “要喝酒,那就在这大堂里喝。我不会跟你上楼的!”苻心瑶颤着声说。 “不是跟我上楼,我又没有对你一见钟情。”他挑了挑眉,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洛安,“我这二弟素来没有中意的女子,如今有了你,我岂能让他空欢喜一场呢?” 苻心瑶听出了言下之意,猛地想跑,可哪里是这群男人的对手。 “关门,请姑娘上楼!”他高声吩咐道。 她挣扎,可无奈。 眼睁睁看着赌场的大门被关上,清白如她,瞬间被乌烟瘴气包围。 而在大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在人影绰绰间,她好像看见了沈青炎。 他换了与出发时完全不同的打扮,站在街道的那一边,面向着赌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第28章 药 金赌场的二楼,是别有洞天的曲廊绣屋。 全然不同于一楼令人窒息的赌场,这里竟透着不落俗尘的气质。 李洛安匆匆走在曲廊上,这里也算是他家的,他本该很熟,可此刻他竟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不知该进哪间屋子。 “二公子。”对面走来的两个丫鬟看见了他,缓缓施礼请安。 “那位姑娘被送去哪里了?”他焦急地问。 “是那位穿水红色衣服的小姐吗?”丫鬟指着曲廊的另一边说,“才刚确实看见一位未曾见过的姑娘,由吴管家带着我那个那边去了。但具体送去了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 李洛安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向着丫鬟手指的地方跑去。 他知道曲廊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那是陈贵造的一座金屋,用以藏匿漂亮的女人,以供他随时去消遣。 他走到金屋前,看着半掩的门,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门。 只见在这间金碧辉煌,幔帐飞舞的屋子里,有一张铺满了金缕丝的床。 苻心瑶被捆着手脚扔在床上,而吴管家正一手捏着她的嘴,一手举着一个酒壶,往她嘴里灌酒。 “你在干什么!”他怒斥道。 吴管家不曾想到有人突然闯进,吓得踉跄在地。一回头见是李洛安,松了口气说:“是二公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李洛安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怒问道:“你给她喝了什么!” 吴管家并不害怕,反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神神秘秘地说:“二公子,大公子见她不老实,只怕光用绳子捆着,迟早她会跑,所以依着他的命令,喂她吃了些药。” “什么药?” 吴管家从地上那起那只酒壶,掀开盖子递给他,猥琐地笑道:“x药。” 李洛安愣了一下,将酒壶从他手里夺过来,狠狠掷到门外,又连推带踢,将他赶出门。 “滚!给我滚!”他怒不可遏。 他虽是陈贵的亲弟弟,可却从来看不惯哥哥的为人,因此每遇此事,总是躲得远远的。 这些年因为看多了哥哥花天酒地的行径,以为男女之情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因此从没有对女人动过心。 不想今日遇见这不知名的姑娘,竟一见钟情。 知她已有夫君,却有些失落,但一想能得一红颜,到也不错。 可是哥哥非要把好好的一件事弄成这样,让他恼羞成怒。 他看着床上被捆着手脚,面色泛红,神志不清的少女,一时不知所措。 “好热……”苻心瑶自齿间呢喃道,“沈郎,沈郎……”她轻声唤着,声音轻柔娇媚。 李洛安心里一冷,咽了一下口水,颤声说:“姑娘,姑娘别急,我这就给你松绑,放你离开。”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走得极为困难,藏在宽袖下的双手也在不断发抖。 苻心瑶听见他靠近的声音,微微睁开眼,唤道:“沈郎。” 李洛安低下头:“不,我不是沈郎。”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为她解着绳子。 不慎触到她发烫的肌肤,一时内心躁动不安。 好容易将绳子解开,睁开眼刚想带她走,却被苻心瑶一把拉住手,一个不稳,栽进了她的怀里。 他知道,她的举动是药物所致,他不该趁人之危。 可这样软玉温香的少女,但凡沾上了,哪里还能甩掉。 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也将消失。 可怀里的可人儿又唤了一声。 “沈郎……” 他一愣,狠狠推开她,连连后退。 她是来找他的夫君的。 一个弱女子,为了寻她的夫君,竟愿意独闯金赌场。她必然与她的夫君情浓意切所以才肯冒这个险。 所以自己若是将她玷污了,岂不是也毁了她的一生?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去逼着自己不去看她,摇摇晃晃来到桌边,猛地灌了几口茶。 “二弟,何必逼自己呢?”陈贵玩着玉球,推门而入,走到他的身边,看了看被他喝得精光的茶壶。 “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不想……我没有那种想法!”他咬着唇,低着头,恨恨地说。 陈贵冷笑了一声,看着床上已经完全昏迷的少女,说:“你是个男人,怎么会不想呢?” “她是有夫君的人!我不能对她下手。”他浑身颤抖,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密密的汗水。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出点钱打发了她的夫家。你若是喜欢,便会一直想着她,一直都不会忘了。”他凑近李洛安,眼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意,淡淡地说,“总不能让那些花姑娘服侍你吧,哥哥这么宠你,自然不希望你活成我这样!” “你……你不要管我这种事!”他说着要出去,却被陈贵拦住,硬是被推着来到苻心瑶身边。 “哥……哥哥……” “二弟,别想那么多,今天哥哥就教教你,怎么成为一个男人!” 陈贵说着,伸出手,轻轻拨开苻心瑶的外衫,对襟长裙,露出她贴身穿的小衣服。 蔷薇色的一层锦布,小心地裹着她身体的秘密。 “伸手。”陈贵命令道。 李洛安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忽然一楼传来一声骚乱声,随即有人气喘吁吁在门外大声喊道:“大公子,二公子,赌场里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快有人要被打死了!” 陈贵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苻心瑶,甚是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而李洛安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又为她盖好被子,也离开了。 * 苻心瑶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恐惧不安。 她仍躺在这间金屋里,但点点烛光映着的那张脸,却是她一直念着的那个人。 他竟是将她抱在怀里的,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稳稳的心跳。 “沈郎……”她轻唤着这个名字。 “别怕。” “沈郎,沈郎!”她抽泣着,不住地喊着他,颤巍巍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 “我在。”他说着,握住了她的手。 第29章 只有你能做到 药效似乎已经消失大半,身体不再燥热难安,可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欲望,还留有一些在她体内。 苻心瑶咬着牙隐忍着这份难安,垂下眼,不安地回想着来这里之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一直处于朦胧的状态,所以她实在无法想起更多的细节,只记得她被灌了药,在失去理智之时,唤了好几声沈郎。 “放我下来。”她轻声说。 “你受伤了。”沈青炎放开她的手,替她拨开散在脸上的碎发,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这是吴管家为了制服她,所以在她脸上留下的伤。 “没有。”她撇过脸去,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他倒是没有为难她,任由她离开。 可是她浑身发软,四肢又因为遭受过捆绑,所以疼痛异常。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只能撑着床边重新坐下。 “准备去哪里?”沈青炎淡淡地问。 “我、我要回家。”她疲惫异常,连话都不想说。 才来这里时的那股子傲气,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又要回家?”他轻笑了一声,说,“可是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她回头看着他,双眸中恨意与无奈交织。 怎么她就离不开他呢?明明知道自己遇见的每一次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可为什么在丧失理性的时候,喊的还是他的名字呢? 沈青炎和衣靠在这张金丝床上,烛光悠悠,如一只妖艳的鬼,攀爬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慵懒又妖邪。 苻心瑶心里的欲望又起,羞耻的回忆涌上心头,她急忙低下了头。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她又问了一遍,“如果因为云妃案,我可以等你回到京城后,再去西厂找你。” “你不跟我做夫妻了?”他笑。 “不做了。”她咬着唇说,“我也没那个必要非要跟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来这里,不也挺好吗?你不是说了我是个拖油瓶,带着我只会拖累你吗?既然如此,我不如回家。回家等你也一样。” 沈青炎沉默了片晌,淡淡地问道:“你既是这样想的,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 “我离开宣城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让你在文氏村等我,为什么不听话呢?既然是你主动来找我的,那遇见今天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苻心瑶越听越委屈,泪眼汪汪地回头看着他,说:“你说好三天回来的,三天没有回,别人从凤阳这边回去,又跟我说这里发生了人命案子,我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才赶过来的。要是知道你好好的,我才不会来找你呢!” 沈青炎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翻身下了床,坐在她的身边,歪着头看着她的侧脸,问:“所以你还是在担心我?” “没有!”她矢口否认。不论如何,她不能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 “既然没有,你就回去吧。”他轻叹道。 “唉?”苻心瑶疑惑,“我可以走了?” “嗯。”他往后一躺,双手架在脑袋后面,闭着眼幽幽地说,“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顿了顿又说,“反正对方只是陈贵,反正我死在他的手里,也是众望所归吧!” 听见死这个字,苻心瑶心里一颤,小声问道:“你会死在这里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苻心瑶有些着急,“你、你是西厂督公啊,怎么能死在那种人手里?”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见他这样消极,苻心瑶也坐不住了,拽着他的衣摆,追问道:“我跟陈贵见过,知道他确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而且言辞间对你恨意十足,也许他真的会对你下手。所以……所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秦文谦案我就不查了?” “换种方式查嘛!” “没别的办法,只能从陈贵入手。”他严肃地说,没有一丝玩笑,“我已经知道,秦文谦的夫人邓氏曾来过这里。” “既然这样,你就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不就可以了!” 事情这么简单,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拖了这久? “但我无法得到那个证据,没有证据,我随意将陈贵抓起来审,东厂必会以此做文章,来我西厂闹事。” “那……你的计划是?” 沈青炎重新从床上坐起,胳膊架在膝盖上,用手撑着额头,“我已经在陈府潜伏了三天,可却一直没能找到关键证据,是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发现,那个证据就在陈贵的弟弟李洛安身上。” “李洛安?” “嗯,在李洛安的腰间挂着一只玉佩和一只香囊,那只玉佩与秦文谦身上的应该是一对,而香囊,似乎就是邓氏的东西。” 苻心瑶思索了一会儿他的话,有些茫然地说:“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抢死人的东西的人啊,怎么遗物会出现在他身上?” “这我还不知道,但这两样东西,足以说明邓氏曾与陈府有来往。至于来这里的目的……”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声音轻柔地说,“所以你要留下,我要你得到李洛安的信任,让他把整件事的经过告诉你。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如能顺利,不多日我们就能破案了。” 苻心瑶心里一颤,咬牙说:“你要我做这件事,是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吧!” 沈青炎微微蹙眉,回头看着她:“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李洛安虽然不如他的哥哥陈贵阴险狡诈,但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可对你,我觉得他不会那么戒备……” “你明明看见李洛安对我做了什么,还非要我去接近他!你、你心里……”苻心瑶颤声说。 她为了他,宁肯独创赌场,甚至差点失身于贼,可他想着的却仍是如何利用她! “可是这起案子……” “你不如一箱聘礼送陈府门口,大大方方地让他娶了我就是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地想丢弃我!”她忽然说出这句气话,连自己也愣了一下。 沈青炎许久沉默。 半晌,他轻声地问:“你真的喜欢他?” 第30章 我就不走! 苻心瑶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呛道:“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他沉着声问。 苻心瑶不语。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说话啊!”沈青炎有些不耐烦,声音略大了一些,惊得她一颤,“为什么想要嫁给他?” 他好像把她的话当真了。 可又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难道这不正合你的心意?我若是嫁给了他,还愁什么案件真相?就连陈怀山做过什么,我也一并能调查出来,不是这样吗?” 苻心瑶气急了,只觉得心口的刺青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觉得恢复了些力气,便缓缓站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竟是一件男人的外袍。 而外袍里面,竟只剩亵衣。 必然是他给自己穿上的。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沈青炎,心情复杂。 他对自己是好的,若是不好,也不会几次出手相救。 可他的这份好心,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不清楚。 如若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他做事,未免,太让人心寒了一些。 “沈千岁,要是我从此离不开这里,父亲的案子,还请你多费心了。” “你在乱说什么!”他打断她的话,怫然道,“我只是要你去问出真相,没有让你……”他咬咬牙,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半晌,他轻声说:“算了,你回去吧,我想想其他办法。” 他心思沉重,久久看着窗外。 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苻心瑶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金赌场楼上陈贵的金屋里。 沈青炎也听见了声音,却依旧淡然,回头问道:“我带你走?” 苻心瑶犹豫不答。 脚步声愈发近了,他微微推开窗,看了一眼来人,又说:“来的是李洛安,如果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低垂着眼,把来此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回想了一遍。 然后,出乎沈青炎的意料,她竟脱下了他为她披上的外袍。 脱下外袍,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裹胸长裙。瘦削的肩膀上有一颗朱砂痣,锁骨分明,单薄动人。 她向他伸出纤瘦的胳膊,将他的外袍递给他,微启朱唇,轻柔地说:“我留下,我帮你查案。” 他未曾伸手接,只是盯着她看。未施粉黛的脸,略有些凌乱的长发,和窈窕的身姿,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沈千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催促道。 “你、你真要留下?”他竟有些心疼。 或者不是心疼,而是不甘心。 他当然知道,将她留下,让她与李洛安共处一室,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本是不在意的,可现在,临近要走了,竟开始不情不愿让她留下。 苻心瑶淡淡一笑,将外袍塞进他的怀里:“我会帮你完成任务,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洛安温柔地问道:“姑娘,小可能否进来?” 沈青炎听见他的声音,顿时阴沉了脸,压着嗓子说:“你跟我走,我不许你留下!” 苻心瑶狠狠推开他伸向自己的手,死死瞪着他:“你别管我,我就要留下!你走!” “姑娘,你是在跟在下说话吗?”李洛安在门外问道。 苻心瑶咬了咬牙,转身坐回床上,应道:“二公子等等,容我换个衣服。” “好,我就在外面等你。” 沈青炎躲在窗边,欲要唤她走,可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无奈,他走到她的身边,低语道:“我会守着你,不许他碰你一下。” 她听罢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如果我要他碰呢?” “你!”沈青炎嗔怒,若不是尚存理智,知道自己身上还有破案的任务,他真准备强行将她带走。 “我走了。”他留下一句,从窗口飞身而出,消失在傍晚的黄昏里。 苻心瑶看着他离开,觉得眼底湿润。 她哪里不想跟他走,只是觉得她不能再任由他摆布。 如果,次次听他的,从此就会变成他的傀儡。 她这一次,也要拿捏住他,要用手里的情报要挟他,而非一直依赖他。 “姑娘?”李洛安又喊了一声。 苻心瑶缓了缓情绪,应道:“你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李洛安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脸上带着歉意,说:“姑娘,白天我有些对不住你,这会子来向你赔个不是,你若是觉得这里住的不舒服,可以去陈府,我让人帮你收拾一间干净的房。” “去陈府,好让你哥哥欺负我吗?” 床幔后,苻心瑶半躺在床上,媚眼瞧着他。 他透过轻薄的幔帐,看见她仍未曾将外衣穿好,香肩半露,美艳动人,忽地想起她被下药时,那个柔软的怀抱,脸唰的一下红了。 “姑娘还没穿妥衣服,那、那个,我还是出去等着。”说着转身要走,但又回头,将食盒放在桌上,“这、这是我们凤阳的小点心,姑娘可随意尝尝。” “你等等!”她唤他,然后掀开床幔,款款下床,向他走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和香囊。 玉佩上刻着一只戏球猫,小巧玲珑,坠着玉珠和红色的流苏,秀气又精巧,不像是男人该佩戴的。 香囊是暗红色的,上面的刺绣精致,一看便是出自女人之手。 李洛安见她靠近自己,心里发颤,低着头不敢看她。 直到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摸到自己的腰间,他一愣,连连后退,说:“姑娘,白天的事只是一个误会,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是、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可苻心瑶却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她拽住他的腰带,将他转向自己。 他低头,看着她粉雕玉琢的脸。 “姑娘……” “这只香囊好漂亮啊!”她用手托住那只香囊,抬起头,对他盈盈一笑,“是哪家姑娘送的?手这么巧,我也想学着绣。” 她的声音娇软,让他心头一暖,急忙献殷勤道:“不是姑娘送的,我这人哪有那个福气呢!这是我哥哥给我的,你要是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 第31章 诱公子 不曾想他竟这么老实的就说出了香囊的来历,想必这李洛安也是个单纯的人。 苻心瑶轻笑了一声,丢下香囊,转过身去,背着手走到窗边。 她想看看沈青炎在不在窗外。 虽然自己把他气走了,依着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一走了之。但是他也说过会在外面守着自己,不许李洛安碰自己一下。 那句话是真的假的? 她轻轻推开窗,往外面四处张望了一番。 这金赌场的二楼,曲廊边的绣屋,都已亮了灯,一片辉煌映着天空都亮了。 可是这样明媚的灯光下,却没有沈青炎的身影。 她心中一冷。 果然他就是沈青炎,说的好听的话,做的温柔的事,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心甘情愿地听话罢了。 早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了,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啊嚏——”冷风吹过她的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洛安赶紧过来,取了件薄毯为她披在身上。 “谢谢。”她说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则站着,所以她能更仔细地观察着他腰间的玉佩和香囊。 李洛安察觉了她的目光,便主动把香囊解下,递给她,说:“姑娘一直看着这只香囊,在下就将它送给你。” “那可不行。”她拒绝道,“你一直挂在身上,想必是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的物什,怎么可以随意送人呢!” 他淡淡一笑,说:“其实,这香囊是哥哥的心爱之物,只是睹物思人,他不愿看见它想起往事,却又不舍得丢弃,所以才让我带在身上。” 苻心瑶有些吃惊,问:“你是说陈贵……陈贵小爷?” “嗯。”他应道,然后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瞧我哥哥花天酒地,其实原也是个用情至深的人。他早在京城混迹,还未发达之时,曾有一个心爱的女子。那时候哥哥还未曾发达,走在街上如同过街老鼠,只那个女子每每见到了他,愿请他进屋吃些点心。” “不想陈贵小爷也会有这样的往事。”苻心瑶由衷地感叹道。 “嗯,后来是哥哥误了她。哥哥巴结上陈怀山,一夜发达,从此脱胎换骨。他不忘那个女子,便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谁知那女子因他投靠了陈怀山,竟闭门不见他,没几日就嫁人了。哥哥从此以后,也不再用情,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虽来者不拒,可都是点水之情,一夜睡过,也就丢了。” “原是被伤了心的……可想一想,我的情郎若也投靠了东厂,我必也不愿再见他。”苻心瑶顺口回道。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谁!”李洛安当即想出去一看究竟。 苻心瑶心知,是沈青炎。他未曾走,只是身姿矫健所以躲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万不可被李洛安发现了。 “二、二公子!”她赶紧唤他的名字,“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你听见什么了?” “没听见吗?有人叹气的声音。”他也有些疑惑了。 “没呀。”她淡淡一笑,起身,披着毯子走到桌边,打开食盒,对他招了招手,“你坐过来,我们一起吃,我也是第一次见凤阳的点心,还想你给我介绍一下呢!” 李洛安听她这样说,竟就把出门看一看的念头打消了,带着一丝愉悦走到她的身边,将装着点心的小碟子一一取出,排放在桌子上。 “这是酿豆腐,这是树莓糕,这是梅鱼饼……”她一一介绍着,可她的心思其实不在这些点心上。 她在想,沈青炎就在外面,看着自己,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让他不悦才行。总是他让自己生气,这一次,她也要叫他难受。 “二公子。”她把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捧着脸,娇柔地说,“你喂我吃吧!” “啊?这……”李洛安愣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筷子。 “别用筷子。” 她伸出手,用细巧的手指捏起一只树莓糕,放在他的嘴边。 “张嘴。”她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 他脸一红,张开嘴,吞下她手里的树莓糕,慢慢咀嚼。整个过程,他的眼睛一直挪不开她的脸。他自是知道,她有夫家,可就算清楚这一点,他也无法不沉沦。 自己与她有缘。 她的那个夫家,与她走失了,便是与她无缘。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理由,于是心里渐渐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要强娶她回家,把她关在自己的屋子里,让她的夫君再也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他心弦一颤,猛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你别去找你的夫君了,你留下来,嫁给我,我给你荣华富贵,给你锦衣玉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想挣脱,却没有一丝办法。 “二、二公子,你……你别这样。”她说着,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你不肯答应?” “我当然不能答应。” “为什么?” 她明明在对自己献情,这分明是对自己有意,可为什么不肯答应自己? 莫非……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可、就算她水性杨花,他也要得到她,他觉得自己能够征服她。 “不为什么,二公子难道忘了吗?我已经嫁人了。”她咬着牙,用力把手抽出。 “嫁人了?”李洛安叹了一声,问,“可你那个夫君,现在在哪里?” “……” “他爱你吗?他若是爱你,怎会忍心将你一个人丢下不管?又怎会忍心叫你一个人来这凤阳城找他?他难道不知,这里是龙潭虎穴吗?” “他……”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可正是他要把自己推进这龙潭虎穴之中的。 “我就不会做这种事!”李洛安猛地站起身,又突然在她面前跪下,“姑娘,我……” 门外忽然想起敲门声:“二公子,大公子让你去一趟桂芳楼。” 李洛安微微蹙眉,问道:“现在?现在我有事。” “就是现在,大公子说了,有要事相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苻心瑶说:“姑娘务必等我。” “嗯。”她对他一笑,松了口气。 * 屋子里只剩下苻心瑶一人,她看着窗外偷笑。 也不知沈青炎还在不在,看见了她刚刚的举动,会怎么想。 她要他知道,这世上是有人愿意护着自己的。 “你过来。”沈青炎的声音忽然在窗外响起。。 她心中一喜,娇纵道:“干什么?” “我让你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第32章 我喂你? 苻心瑶极不情愿地站起身,临往窗边走的时候,还不忘取一块树莓糕在手上。 走近窗户,便能看见沈青炎躲在阴影里。 “你一直都在?”苻心瑶故意问道。 “嗯。”他轻应了一声,说,“你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哦。”她俏皮一笑,说,“还不错吧,至少我已经问出了香囊是陈贵的东西,这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了。”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该是心不在焉的人,破案是他的头等大事,他怎么好像全然不在乎呢? “树莓糕,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苻心瑶将手中的糕点递出去。 “不要。”他冷冷地回绝。 “真不要?” “你留着喂李洛安吃吧!”他竟像个孩子似的,有些赌气。 苻心瑶听出他话里的不悦,便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的侧脸,逗道:“我也喂你吃。” “不要!”他转过身去,看着曲廊绣屋的点点灯光。 “不要就算了。”苻心瑶把小巧的糕点放进嘴里,酸甜软糯,让她想起来这里的第一顿饭,他的栗羊羹。 “你喜欢吃栗羊羹?”她顺口问道。 “……”他不应,沉默片晌,问,“那只香囊呢?” “在这儿,你要你拿走。”她将香囊递给他,但他没有接。 “你先留着,等会儿李洛安要是发现香囊不见了,必会怀疑你。” “他才不会怀疑我。”苻心瑶背过身去,靠在窗台上,悠悠地说,“他只会以为我粗心大意,不慎丢了,也不会多想。总是怀疑我的人是你。” 沈青炎终于怒了,转过身将自己暴露在烛光里。他站在她的身后,将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抬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倒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阴翳。 “苻心瑶,你别太过分了!” 她想拿开他的手,可是他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她不得不又加上一只手,才逃脱他的手掌。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微微抬起头,挑衅地看着他:“过分?我什么都听你的,该完成的任务都好好完成了,你还觉得我过分?你未免太难伺候了!” “你!”他要捉她的脸,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你、”他咬了咬牙,“你稍微注意一点!” “你管我?”她翻了个白眼,将李洛安送她的香囊那在手上,举在面前,仔细地端详,“李公子人不错,我喜欢。” 沈青炎没说话。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不得不再一次躲起来。 等人语声离远了,他才问:“他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邓氏?”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问呢!”她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她浅浅一笑,“你要给我点好处,我才会帮你问。” 沈青炎未曾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怔,沉着声说:“没有人敢与我谈条件!” “你今天不就遇见一个了吗?” “苻心瑶,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你杀了我,这辈子别想破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四下里寂静异常,偶尔能听见不远处的桂芳楼里传来的淫声艳语。 “你……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还没想好!”苻心瑶说完,噗嗤笑道,“不过你已经答应我了,以后我提起这事儿,你可不许不承认!” 沈青炎自知被耍了,却无可奈何。 自踏入宫中一路至今,只有他玩弄别人的份,今日还是头一次被别人拿捏住。 敲门声又响,沈青炎速度地藏匿起来。 苻心瑶理了理头发,款款走到门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李洛安。 只是一个小厮。 “小姐,我家两位公子请你过去。”他作揖道。 “去哪儿?”她微微皱眉。 “桂芳楼,两位公子设了宴席,想请姑娘赏脸。” “桂芳楼不是青楼吗?我怎么可以去青楼?” 小厮猥琐地笑道:“那桂芳楼不是青楼,小姐可别听外人的话,我们家两位公子都是身份显赫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苻心瑶不傻,那桂芳楼是什么地方,光是听声音也能知道了。 “你们二公子呢?” “也在桂芳楼。” “是他让我去的?” “嗯。” 苻心瑶微微蹙眉,缓了缓神说:“烦你等我换个衣服。”便关上了门。 一回头,只见沈青炎已经坐在了桌边,正细细品尝着桌上的点心。 “现在怎么办?”苻心瑶担心地问。 可沈青炎,却似乎挺高兴。 “说什么他不会欺你?”他略带得意地笑道,“如今怎样,你也看明白了吧!”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她有些急。 可他依旧调笑道:“看来你的美人计没什么用,我早说过,像你这种姿色,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你!”她咬着唇,又羞又恼。 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也着急一回,没想到自己把自己作成了笑话。 沈青炎捏起最后一块糕,邪邪地问:“要不要,我喂你?” 他这是故意在让她难堪! 苻心瑶撩了撩碎发,双眸一瞪,说:“要!为什么不要!” 她说着,走到他的面前,妩媚地对他一笑,然后微微张开樱桃小嘴。 沈青炎没了之前的心颤,低垂眼眸,目光里竟有一丝温柔。 但是他没有喂她。 而是直接把树莓糕放进了自己嘴里,留下她满脸通红,想发脾气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屋子,冷冷地说:“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些,跟着过去。那桂芳楼一定不是普通的青楼,这一次是绝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想办法把里面的秘密全部找出来!” “我不去。”她回绝道。 “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 “你又想不管我死活?” “不是!”他厉声道,“我什么时候不管你死活了?只是现在,你就在陈贵的这间金屋里,你觉得你要是不去,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 “我早让你注意分寸,不要勾引李洛安,他哥哥是那种人,他又能是什么好人?如今好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第33章 赴青楼 苻心瑶听罢委屈,嘟着嘴抱怨道:“我……我勾引他是为了谁?还……还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我几时逼你做这种事的?”沈青炎不解风情,直言不讳,让她有些没面子。 不过也是,沈青炎确实劝了又劝,这一次倒怪不得她。 沈青炎铁青着脸说:“我也不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喜欢他也好,只是玩儿也好,我都不管。但这一次的任务你必须给我完成,若是有一点差池,我可不饶你!”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苻心瑶反问道。 “求人?呵,我可没求你。” 门外的小厮有些等不及了,问道:“小姐可准备好了,若是去迟了,二位公子又要责骂我了。” 苻心瑶应道:“马上就好了。”转而压低声音对沈青炎说,“既然你不求我,我可就不帮你了。” 沈青炎真有些烦了,可事到如今,真相就在眼前,没有了苻心瑶事情确实不太好办了,想了想,走到她的面前说:“我多给你一个机会,你以后有任何需求,我都能满足你。” “真的?”苻心瑶听罢,盈盈一笑,“这样还差不多,算是上点路子。”说着又作揖道,“那小女子在这里先谢过沈千岁了!” “好了好了,你快准备一下。这一路我也会跟着你,不会让你有危险。” “谢谢沈千岁。”她又是一笑,娇媚入骨。 屋子里的衣柜里,堆满了女人的衣服,与西厂的那座木屋里的不同,这里的衣服大多暴露。苻心瑶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如今这个时代应该是大明,大明的女子大多穿着保守,怎么这些衣服比唐风还要妖娆呢? 她选来选去,最终换上了一件朱红色绣金牡丹抹胸襦裙,配上薄长衫和一条水色披帛,头发梳成垂鬟分肖髻,装点上艳丽的花钗。 她自己是很满意的,也不知道那个直男沈青炎怎么想的。 她想让他点评一番,可是已经不知他又去了哪里。 * 跟着小厮一路往桂芳楼去,走过曲廊,路过那些绣房,听着里面传来的淫声艳语,才知道这里也不过是另一座青楼罢了。 只是据小厮介绍,这里不同与一般的青楼,男人女人都是客人,在赌桌上看对了眼,就会来二楼择一间房,温存一夜。 “女人也能来赌场?”苻心瑶好奇地问。 “女人只有在戌时之后才能来,天黑了,没人看见,有些按捺不住寂寞的女人就会瞒着家里人到赌场来放肆一回。不过啊,说是来赌,其实是来约情郎。我就见过,一开始还买个盅子摇摇骰子做个样子,后来来了干脆直接抱着上楼,连话都不多说两句。嘿嘿,那干柴烈火的……”小厮笑得猥琐,全然不顾苻心瑶的感受。 “原是做这种勾当的……” “像姑娘你,大白天就敢走进来,要不是有我们二公子护着,只怕呀……”他没说下去,不过苻心瑶猜也猜到了。 她忍住被人侮辱的恶心,保持着冷静笑问道:“你们二公子是什么人?” “二公子是我们陈贵小爷的亲弟弟。” “……这我知道。他平日里都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出家人,所以平日都住在寺庙里,每个月只月中这几天会回来,正巧就被小姐遇上了。” “哎?出、出家人?” “嗯,二公子他幼时体弱,所以一直被养在寺庙里,靠着每日念佛续命。原先是住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古刹里,后来大公子来到凤阳,他也就跟着一起来了,住在这里的凤林寺里,带发修行。” “哦。”有些意外,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走到曲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青玉小门。小厮扣响了门,便从门的那一边走来一个半老徐娘,虽看起来已有些年纪,但风情万种。 “文哥也来我这里消遣?”女人用帕子扑在小厮身上,调笑道。 “妈妈说哪里话,我哪有那个好福气能被你的姑娘服侍?我这是依着二位公子的吩咐,带这位姑娘来的。”说着对苻心瑶道,“这位是秦娘,小姐跟着她走就可以,我不能再往前去了。” 那秦娘打量着苻心瑶,笑道:“哪里来的俊俏丫头,也是要下海的?这我可就赚大了!” “妈妈,这位是二公子的人,可不是送来下海的,您别乱想了!” “二公子?二公子也有女人了?”她不可思议道。 苻心瑶只是听着,倒也不怕,趁着他二人说废话期间,偷偷向里面张望。 可什么都看不见。 青玉小门连着的,是一条黑暗无光的长廊,长廊的那一段,隐约有光。但那束光微弱,不足以照亮什么。 “小丫头,跟着我走吧,一路黑,你可要小心点。”秦娘微微抬眼,对她诡异地一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赌场上的曲廊绣屋。 沈青炎,他跟来了吗? “姑娘,快些走吧,别让两位公子等急了。”秦娘催促道。 她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了黑暗的长廊里。 愈往里走,便愈能听见靡靡之音,少女的欢笑声,男人的喝酒声,寻欢之声,怒骂之声……一切与醉花楼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这些声音却与苻心瑶有着一墙之隔。 她走的这条路,只有几盏琉璃小灯,却没有任何屋子。 不像是楼内的走廊,更像是一个地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忍不住问道。 “二位公子还有几位大人早已等着你了,我原还以为要我来接应的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竟是你一个丫头片子。” “几位大人?还有几位大人?” 不只是那兄弟二人? “是哪几位大人?”她怯生生地问。 “我可不知,你去看了不就晓得了?” 说着话,面前出现一扇水晶门,她扣了两声门,便有人从里将门打开。 苻心瑶原想看个究竟再决定是否进去,但秦娘在她身后猛推了一把,她踉踉跄跄,等回过神来,已经身在了这间华美的雅室里。 “苻姑娘,过来陪我喝几杯?”有人唤道。 第34章 赴宴 这间屋子,比陈贵的金屋还要华美,琉璃雕成的天穹顶,正中装饰着一只展翅大鹏,四个角上挂着翡翠灯,灯下各坐着一个窈窕女子,弹琴奏曲,妩媚动人。 屋子正中是一张大理石桌,桌边坐着四个人,除了陈贵和李洛安,还有两个看起来年纪略大的官家。穿着锦缎华服,神情高傲。 见苻心瑶来了,李洛安赶紧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请她在桌边坐下。 苻心瑶心知这两位官家不是普通人,若是利用的好,也能套出些话来,所以狠下心,逼着自己没有转身离开。 但看见李洛安跑来献殷勤,还是装作不悦,娇嗔道:“我在那金屋里等你,你不来就算了,却又为什么要带我来青楼?”声音轻软,直捣他的心。 他笑道:“我还能做害你的事不成?这里虽是在桂芳楼上面,但绝不做青楼的生意,处处干净。姑娘若是嫌弃,我可叫人再把这里全都擦一遍。” 她低笑道:“那就不必了,你既这么说,我信你就是。” 二人正说着话,只听那其中一位官家喊道:“二公子,你与这小女子要说体己话,也不必当着我们的面吧!哈哈,你们这样是想赶我们几个走吗?” 李洛安脸一红,陪笑道:“汤大人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陈贵催道:“让姑娘入座吧,她来有一会儿了,不能总叫人家站着吧!” 苻心瑶也不为难他,依着他的意思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贵介绍道:“这位江南知府汤天河,这位是师爷左文宣。两位官爷在镇江府任职,今日特地赶到这里,只为见姑娘一面。” “见我?”苻心瑶笑道,“我又是什么大人物,怎敢劳烦两位大爷过来见我呢?” 那师爷左文宣与知府汤天河对视了一眼,说:“敢问姑娘姓什么?” “我……”苻心瑶揣摩着他的意图,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实话实说,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猜到自己的身份。若不实话实话,只怕被拆穿了会被质疑。 “姑娘?”李洛安侧脸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在下也好奇得很呢!”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嫁了人,自然就随夫家姓了,夫家姓乔,所以小女子也姓乔。” “乔什么?”陈贵淡淡地问,“没有名字,叫我们怎么相信?” “乔……” “你是不是姓苻?”汤天河直言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曾见过你。” 苻心瑶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啜着小酒的官爷。 汤天河漫不经心地说:“那年你父亲刚在御医院做官,我去拜访过一次,你和你哥哥当时在一边玩,我就记着你了。”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带感情。 苻心瑶摇了摇头,如实说:“我不认识你。” “可你哥哥苻木璃,却与我常有往来” “她……她是苻木璃的妹妹?”李洛安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带倒了椅子,吃惊地看着她。 左文宣淡然道:“或者说是苻礼文的女儿。” “所以你……是苻心瑶?”李洛安重新放好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苻心瑶没有说话,她在等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只听左文宣说:“苻家有一子一女,皆为人中龙凤。苻木璃带兵镇守边疆,几年不归,换来边疆和平安稳。而苻心瑶,养在深闺人未识,虽甚少露面,可你的医术却已能比肩御医院的那些御医,岂不闻汉有义妁晋有鲍姑,宋有张小娘子,咱们大明,也有个苻姑娘,不比那些传奇女子差多少。” “你到底想说什么?”苻心瑶沉声问。 “他是想说,你应该没嫁人吧。”汤天河道,“前些日子我赴陆小爷的宴席,还看见你跪在府门前求他救救你的爹爹。怎么这才几天,就嫁人了?” 她冷笑一声:“我嫁人这种事,也要跟你们汇报不成?” “你这样的女子,岂是随便能嫁人的人?你真愿意嫁,那又有谁愿意娶呢?罪臣之女,又曾是相府小爷的女人,也不知谁那么大胆,敢把你娶回家。” 苻心瑶被他说得脸通红,低着头不语。 陈贵又说:“而且我可没听说京城有什么乔家。倒是沈青炎,有个表妹姓乔,你不会借了她的姓吧!” “沈青炎?”李洛安蹙眉道,“姑娘认识沈青炎?” “何止是认识!”陈贵插话道,“只怕她口口声声喊的夫君,就是沈青炎!” 李洛安一愣,颤声道:“沈、沈青炎不是……西厂督公吗?” “嗯,”汤天河应道,“我在京城那边的耳目传来消息,说沈青炎这几日不在西厂。几天前出发,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路假做夫妻,障人耳目。只怕那个女子就是这位苻姑娘了。” “我不认识什么沈青炎!”苻心瑶矢口否认,“你们抓我至此,已是不应该的,现在又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的头上,妄想毁我清白!” 她说着,起身要走, 陈贵淡淡道:“弟弟,你不拦着她?” “我……”李洛安咽了口口水,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所措。 她怎么会是沈青炎的女人? 那个沈青炎不是一个宦官吗? 莫非自己连一个宦官都不如? “你若不拦她,就是对她没有留恋了?”陈贵又问。 “不,我从来对她都没……” “好,你既然有这句话,为兄也就放心了。” 陈贵说着,站起身,在苻心瑶将要多门而出之际,倏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然后伸手抽出她的披帛,蒙住她的眼。 动作一气呵成,不容她有一丝反抗。 “你要干什么!”她挣扎不能,只能言语反抗。 “我要用你把沈青炎逼出来。” “他不会出来的,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说这话的时候哽咽了一下,因为她知道,沈青炎真的会不顾她的死活,她轻声地嗫嚅道,“他并不在意我,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奈何不了他。” 第35章 逃 “也并非完全为了沈青炎。”汤天河悠悠地说,“陈贵啊,你下手轻点,这好歹是苻礼文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汤大人不知,这小女子狡猾得很,要是不把她拴牢一些,只怕转个身她就跑了。” “你把她带过来,我还有话要问她。” 陈贵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汤天河身边。 李洛安见罢心疼,总想做些什么,但一抬头对上陈贵冷冰冰的目光,又吓得不敢行动。 “我什么都不知道!”苻心瑶直接回绝。 她的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心里还是有些怵的,一言一行都是狠下了心,做了最坏打算。 “我们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知?”左文宣笑道。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能知道什么?” “这事儿还真只有你才可能知道。”左文宣道。 汤天河沉默了一下,问:“你哥哥苻木璃,最近有没有与你联系?” “没有,哥哥远在边疆,公务繁忙,哪里有时间顾家?” “呵。”左文宣笑了一声,但什么都没说。 陈贵说:“听我义父说,他的兵符丢了,是不是有这件事?” 苻心瑶心里一愣,想起了沈青炎的话。 他确实说过,哥哥因为丢失兵符所以不敢回京,这才导致他们苻家出了事后连个在皇上面前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这事儿只有沈青炎知道,怎么远在凤阳的陈贵都知道了? “你知道兵符现在在哪里吗?”汤天河问。 “不知道,我想肯定在我哥哥手里,他是大将军,他不拿着兵符谁又敢拿着呢?” “嗯。”汤天河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以为给了你,你又给了什么相好的。” 左文宣道:“要说苻姑娘的相好,该属相府小爷陆玉成了吧!” “别忘了还有沈青炎。”陈贵道,“那兵符落到这两个人手里,只怕对你我都不利。” “沈青炎是西厂的,势力再大还有锦衣卫和东厂压制,没什么好怕的,最怕的还是陆玉成。”汤天河道。 “陆玉成?呵。”左文宣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仗着父亲耀武扬威的纨绔子弟罢了,与那杜千墨是一丘之貉,不必在意。”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朝中事,全然把李洛安抛在一边。 没人注意,他已偷偷溜到苻心瑶身后,为她松了绑。 “苻姑娘,别出声,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苻心瑶感受到他冰凉的双手触及到自己的手腕,心中一颤,不知所想。 “等会儿我会把屋内的灯吹灭了,黑暗里你只需抓紧我的手,我自有法子带你离开。” 苻心瑶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的嘱咐,微微点了点头。 她其实并不了解李洛安,只知道他是陈贵的弟弟,所以不认为他是什么好人。 可是如今,她只能信他。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把。 他虽为她解了绑,但为了不惹陈贵发现,不曾替她拿掉遮着眼的披帛。所以她不能明白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带她离开。 只听得悉悉邃邃地一阵骚动,然后是汤天河不满地声音:“怎么回事?快来人,点灯。” 然后有一只手牵住了她,轻轻用力将她拉起。然后环腰将她抱住。 她感受到异常的亲密,不禁有些不安。 但是她并不能反抗。 凉风拂过面颊,吹散了遮着她双眼的披帛。 李洛安离她很近,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苻姑娘,小生失礼了。”他抱着她落在地上,旋即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才刚只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要触碰姑娘。” 苻心瑶轻轻理了一下衣服,点了点头。 楼上一阵骚动声。 灯已经点亮了,却发现没了苻心瑶,几个人自然乱了,吩咐着青楼小厮赶紧去找,翻遍整个凤阳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苻姑娘,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不多说他们就要找来了。” 他拉起她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巷子去。 这里他熟悉,知道从哪里走,能最快的逃离他们的追踪。 “你、还要回去吗?”苻心瑶怯生生地问。 “回哪里?”他有些不明白。 “回你哥哥身边。” 他轻笑了一声,说:“我必是要回去的,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 “可你放走了我,他会不会……” “嗯。”他应了一声,“你别担心我,他不会杀了我的。”他回头,对她温柔一笑。 有些心酸。 巷子很长,他走得有些急,苻心瑶的步伐跟不上,几乎是被他拽着在往前走。 身后有呼唤声,是陈贵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李洛安回头看了一眼,说:“姑娘,我们要再快些……” “不必了。”忽然远处有人道。 只见巷口,有人倚靠在墙上,抱着双臂,微微低头。听见他们的脚步近了,缓缓叹了一声。 “把她交给我吧。”他说。 “你是谁!”李洛安把苻心瑶拦在身后,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在下沈青炎,我会带她走。” 有风凉飒,吹起他的长发。 背着光,她只能看见他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的脸。 “沈郎!”她激动地唤道。 “沈、沈郎……”李洛安喃喃了一声,“你是西厂督公沈青炎?” “嗯。”沈青炎应了一声,伸手要把苻心瑶拽到自己身边。 但李洛安仍护着她。 “等等!”他略提高了些声音,“你要带她去哪里?” 沈青炎轻笑了一声:“怎么,我要干什么,还需与你汇报不成?” “我不能让苻姑娘陷入危险,所以……” “让他陷入危险之中的难道不正是李公子吗!”沈青炎厉声道,“若非你让人将她带到青楼,她会被陈贵欺负?陈贵出手欺她,你不加以阻拦,现在又在这里做什么好人!” 沈青炎一席话说得李洛安无言以对。 他是惧怕他哥哥,可这一次,他也忤逆了哥哥的意思,放了苻心瑶,这、于他来说,已是不易了。 苻心瑶见他窘迫,轻声道:“算了,沈郎,别再说了。” 沈青炎冷瞥她,问:“事到如今,你是要继续跟着他,还是跟我走?” 第36章 你在想什么? 他真是擅长让人陷入两难。 当着李洛安的面,他竟问出这句话来,让她该如何回答是好? 李洛安也眼巴巴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苻心瑶,说话。”沈青炎命令道。 “我……”她看了一眼李洛安,然后从他身边走过,站在了沈青炎身边,小声道,“我跟你走。” 李洛安叹了一声。 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她在昏迷之际仍喊着沈郎,他再怎么被欲望冲晕了大脑,也知道她心里在乎的是谁。 只是自己的敌人竟是一个不算男人的宦官,这……难道不算是一种侮辱吗? “好。”他轻应了一声,要回头离开,想了想却又驻足,“沈千岁,我就把苻姑娘交给你了,你务必照顾好她!” “嗯。”他冷眼看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小巷那边有人追了过来,看见李洛安,都停下问二公子好,又问可曾见到苻姑娘。李洛安将他们全部拦住,留了路与时间给身后的一双人。 * 夜已过了大半,天空渐渐露出朝阳。 露水落在她的身上,又寒又湿,她忍不住哆嗦。 沈青炎原在前面走着,偶尔回头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头,无奈停了下来,将外衣脱下,无声地递给她。 她没拒绝,接过来自然地穿在身上。 衣服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一丝只有他才会有的体香。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不知道。” “……” “你这次的任务办的不好,该问的都没问出来,还被人套出了底细。” “……”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只香囊,举在眼前对着霞光看得仔细。 这个物件是陈贵的,又是邓氏的,也就是说李洛安所说的那个让陈贵忘不掉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邓氏。 所以秦文谦案,或许不仅仅是有人贪图款银所以才起了杀心,极有可能是因为陈贵欲要与邓氏重修于好,却遭到拒绝,所以一气之下失手杀了他们。 可他来凤阳这几天,四处打听,却没有问出任何有关邓氏曾来此处的证据。 本希望苻心瑶能起些作用,可没想到……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刚刚受过惊吓,仍没有缓过来的少女,心情有些复杂。 “你在想什么?”他问。 听见他的声音,她一愣,咬着唇抬起头,说:“你说,李洛安会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陈贵?陈贵他们正要抓你。” “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他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竟是这个理由。 “怎么,你看起不高兴。是不是后悔选择了跟着我,而没有跟他走?” “不是!” “不是?那你皱什么眉。” “我只是觉得,二公子他跟陈贵不是一类人。” “哦。不知道,我与李洛安没有来往,不了解他的为人。”他现在这样说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人家不是好人的。 “他放了我,再回去该怎么面对陈贵呢?”苻心瑶担心地问。 “这么不放心他,你要不重新回去?” “不要。” 沈青炎似乎有些不悦,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不敢多问。 这一次着实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太过自信,觉得能完全拿捏住李洛安和陈贵,她也不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我……”她追到他的身边,小心地问,“你还要我做什么吗?” 沈青炎看她一眼,说:“身份都暴露了,再回到陈贵身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哦。”她吐了吐舌头,说,“那我就先回京城了。” “你不要走。” “嗯?”她不解,茫然看着他。 他看着天空淡淡地说:“一个人查案太无聊了,你留下来陪我。” * 桂芳楼,陈贵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归来的李洛安,神色阴郁。 汤天河正躺在两个女倌身上,闭着眼喝着小酒。 左文宣仍旧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问:“大公子,我们早劝过你,秦文谦这人不能动。太过清廉有时候也是一种本事,他父亲秦金楼,在朝中做官三十余载,没一个人说过他的不是,如今你想把罪责都推到秦文谦身上,只怕我们再怎么造假,皇上都不会相信。那沈青炎又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想打发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贵紧蹙眉头,冷冷地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次的事情,你们拿的好处还少吗?我喊你们过来,是要你们想办法的,谁叫你们来责骂我?” “我们是想了办法,可你的好弟弟吃里扒外,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哥哥都不要了。”汤天河含含糊糊地说,声音里充满讽刺。 陈贵忍不下这口气,咬着牙骂了一声。 小厮这时来报,说二公子回来了。 他握着拳走到门边,看着神色紧张的李洛安,沉声问:“你去哪里了。” “我……”李洛安勉强地笑了笑,“出去转转,这里太闷了。” “你他妈当我傻?”他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问,“苻心瑶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李洛安脸色苍白,垂着眼,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走了?”陈贵狠狠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要扬手打他,可看见他的双眸,却又忍不住落下手。 “哥哥,我没办法不放她走,你也知道,她是苻心瑶,你也知道,我早许多年就在等她!” “一个女人而已,天底下哪里找不到!” “哥哥虽这么说……”他颤着声音,大着胆子说,“可这些年不还是在找邓家小姐吗?你对别人再怎么狠心,遇见了邓家小姐,不还是不知所措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陈贵听罢浑身颤抖,乜他冷笑:“我忍心杀了我最爱的女人,你忍心吗?我告诉你,在我眼里,女人一文不值。但凡陷入温柔乡的人,都做不成大事。不信你看,他沈青炎迟早要栽在苻心瑶手里!” * 沈青炎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把外衣脱给了苻心瑶,自己还是有些冷的。 但回头看见她小小的一只包裹在自己的外袍里,又觉得心底暖暖的。 “饿吗?”他问。 她点点头。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第37章 跟踪者 选了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沈青炎要了间包间。 苻心瑶因为任务失败,所以一直郁郁不安,本以为会遭到沈青炎责备,可见他的模样,却不像有什么不悦,因此更觉得不安。 “吃些什么?”他问。 “我听你的。”她怯怯地说。 他没再问她,喊了店小二来,随便要了写些点心。 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怕?他们已经知道你来凤阳了。陈贵在这一片势力这么大,想抓你简直易如反掌,我们是不是应该快些离开才好?” “怕什么?”他淡淡地笑道,“你觉得他有多大的胆子敢杀了我?” “可是……” “他们抓你,不只是为了逼我出面,更多的是为了苻木璃,你没听汤天河说吗?” “听了……咦?”苻心瑶抬起头,“你当时在外面?” “嗯。” “你……” “我说了会一直跟着你。” 她心一沉,低下头喝茶。 所以,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而没有出手相救。 “你不要跟我生气。”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没生气。” “是吗?那就好。” 苻心瑶堵着一口气,想说早知道就很李洛安走了,人家至少还为自己忤逆了哥哥。可想想,就算说出来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最终还是闭了嘴。 “我们离开京城已经多少天了?”他又问。 “五天了,今天是第五天。”苻心瑶回道。 “嗯,要抓紧了,后天是祭天大典,我必须出现在现场。” “是什么祭天大典?” “皇上近来总做噩梦,梦见有人夺权篡位,宠爱的云妃娘娘又突然死亡,所以才想举行祭天大典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竟主动提及了云妃娘娘之死。 “九千岁……” “嗯?”他抬眸,瞧着她。 “沈郎。”她赶紧改口,虽然不知为什么已经暴露了身份他还要坚持让自己这样喊他,但她也无力多问。 “想说什么?” “我爹爹他……真的是冤枉的吗?”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这样问?” 她叹了口气,回道:“我忽然想起,爹爹在云妃出事前,曾经阻止我进入书房,我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 “爹爹时常进出皇宫,为那些妃子或是皇子医病,怕出差错,所有的药方都会让我过目一遍,可是给云妃开的药方,我却没有见过。” 店小二恰好这时端来饭菜,苻心瑶低下头,咬唇不语。 等人出去了,门重新被关上,她才又说:“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本不准备说出来。可是……” “为什么告诉我?你难道希望你爹爹有罪吗?” “自然不希望,可他若真的有罪,我又有什么办法救他呢?所以,沈、沈千岁,你还是明查吧!” 沈青炎拿起调羹,吃了口文思豆腐,双眼看向窗外,神色凝重。许久,淡淡道:“这件事你与别人说过吗?” “没有。” “那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嗯?”苻心瑶有些茫然。 “你爹爹的案子不简单,有罪无罪,也并非是我能断定的。我一直没有查,也是在等皇上的意思。” “唉?”还是不懂。 “别说了,吃东西。”他命令道。 “哦。”她低头,夹菜放进嘴里。 发现他一直在看着窗外,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楼下,有人站在隐蔽处,仰着脸看着他们。忽然对上他们的目光,便匆匆躲开。 沈青炎笑问:“小娘子,你猜他们是谁派来的?” 苻心瑶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是陈贵,我说了陈贵要杀你!” “不对,我猜他们是李洛安的人。”他玩味地看着她 “李洛安?他也想抓你不成?” “不,他还是为了你。才刚他送你出来,我就看明白了,他心里是真的在乎你,只怕他把你交给我之后就后悔了,又怕我欺你,所以才让人一路跟着。” 苻心瑶觉得,沈青炎的话忽然变多了。尤其是说到李洛安的时候,简直能化身心理教授。 她愣了愣,问:“你跟李洛安有仇吗?” “我跟他不认识。” “那怎么觉得你总是嫌弃他?” “……” 他低头,继续吃。 苻心瑶没有在意他的异常,仍担心地看着窗外:“要不我们走吧。” “去哪里?” “离开凤阳,这里太危险了。” “没事。他们不会害我们的,不信我喊他们上来问问。” “不要,这不是引狼入室嘛。” “要真是李洛安的人,我倒想问问他们要干什么。要是陈贵的人,你我想躲也躲不开,不如与他们聊聊。” 他说着,喊了店小二,给了他两锭银子,说一锭给他,一锭给楼下站着的几位爷,说有人请他们上来喝酒。 店小二得了银子,乐呵得屁颠颠就下了楼去。 “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不怕?”苻心瑶问。 “可怕的事见多了,也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楼下的人也不是那么难请,不一会儿便跟着小二上了楼。 一共三个人,刚一进门,便齐齐跪下,恭恭敬敬道:“是二公子让我们跟着你们的,他怕有人要害你们,所以叫我们随时保护你们。” 沈青炎得意地看了一眼苻心瑶,问:“你们二公子如今可好?” 一人回道:“二公子如今被囚在家中,出不去,但说若是你们遇见了什么困难,可以去凤林寺找他的几位师兄。” “凤林寺?” 苻心瑶想起那天赌场小厮的话,便解释道:“二公子是带发修行之人,回凤阳后便在凤林寺修行。” “哦。”他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问,“那小娘子,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听他的?” “你、你问我干什么。”她知道他又在难为她,但凡说了该,他便要拿自己与李洛安玩笑,她真不喜欢他总是调笑李洛安与自己。 “自然要问你,若是你相信李洛安,便会觉得该,若是不相信,那么……” “那么怎样?” “那么日后,我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微微一笑,“一切就看小娘子的意思了。” 第38章 那我走 苻心瑶心里一紧,问:“你要做什么?” 沈青炎看了一眼仍然跪着的三个下人,挥了挥手说:“你们回去吧,帮我转告你们二公子,有我沈青炎在,还轮不到他操心派人来保护。” 苻心瑶微微蹙眉,拦住起身要走的三个人,说:“三位大哥,别听他的,回去后就对二公子说,苻心瑶多谢他的救命之恩,若日后有机会,定会亲自上门道谢。” “知道了。” 见三人走远,沈青炎才冷着脸,淡淡地说:“别听我的?呵,还是头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说这么大胆的话。苻心瑶,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放下筷子,坐正了身子,一点惧怕也没有,一本正经地说:“就不该听你的,人家李公子明明是在帮我们,你怎么能说那么冷情的话出来?好歹说几句谢谢,也比你莫名其妙冲人家要好!” “哦,有理。” 她一愣,又问:“你说你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 “你担心了?果然你对他还是忘不了。”他抬眸冷瞥。 “你别这样看我。”她有些不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计划罢了。” “然后去告诉他,让他有所戒备?” “沈青炎!”她真的怒了,嘟着嘴站起来,转身要走。 但他由着她走,竟不阻拦。 “我、我真的走了。”她看了他一眼。 “走吧,”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反正迟早你还会回来。” “不回来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这一次走了,她必不会再回头! * 气冲冲下了楼,路上的行人比之清早已经多了许多。她左右看了看,不知该往何处去。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一直跟着沈青炎,从没有独自生活过,下了决心离他而去,一时还真不能适应。 但是与他共处了这么久后,她知道离开他是最正确的。 一来她穿进书里是为了复仇虐渣的,她时常把这一点给忘了。 二来,她虽对沈青炎有好感,可也清醒的知道,他只是一个宦官,自己与他不可能有结果。 既然一开始注定不能走到一起,就该早些弃他而去,若是久了,许就真的分不开了。 站在马路上,人来人往从身边路过,无尽的孤独感向她袭来。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酒楼二楼的包间窗口,可却没有看见他,心里口落落的。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小商贩吆喝道。 “阿娘,我要一串糖葫芦,给我买一串嘛!”小男孩摇着妈妈的手,哭着闹着。 他的妈妈看起来有些窘迫,应该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面对孩子的小小要求,她想答应,却又不忍心。 苻心瑶在旁边看着,摸了摸自己的袖袋,从里面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小商贩。 “两串吧,多下来的钱给这位妈妈。” 小商贩应了一声,递了两串给她。她弯下腰,将一串送给小男孩,笑道:“跟姐姐一起吃吧!” 那位母亲有些湿了眼眶,道:“官不作为,恶霸当道,又遇上天灾,要不是有你们这些好人,我们老百姓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苻心瑶故作不解地问:“听说皇上拨款赈灾,你们没有拿到救济金吗?” “哪有什么赈灾款银,没有收成,税也不让免,日子难捱,该走的都走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人间一片凄惨,谁又能相信竟还会存在金赌场和桂芳楼那样的奢华之地。 苻心瑶见她伤心,便劝道:“再坚持一下,不久就会有官员过来。” “不会的。秦大人不是已经被害了吗?那样好的老爷都死了,还有谁敢管这片地呢?” “秦大人来过?” “来过,他还有他的妻子,两个好人儿,提前带了粮食来分发给我们,说不几日赈灾款银就会运到,可几天后不仅没见到款银,连秦大人也不知所踪,再过几天,就听说他已经被害了。” 这么说邓氏果然来过这里。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件事告诉沈青炎。 “大娘,能跟我去见个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好,小姑娘要我做什么都行。” 可临上楼,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时候的承诺,说好再不回头的,怎么这才一个转身就给忘了? 但见这里的百姓如此疾苦,若是不想法子救他们,岂不是与那陈贵之流没有区别? 犹豫半晌,她硬着头皮往楼上走去。 * 沈青炎还在包间里,面前的桌子上已被打扫干净,只剩一壶白瓷酒。更叫人不敢相信的是,包间里居然有两位妖娆的女人,一个弹琴,一个唱曲。 自己这才走多久,他竟已叫了人来服侍,有美女有小曲,怪不得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走。 还说什么要她留下来陪着他,都是骗人的! 沈青炎原本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见门开的声音,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见是她,便忍不住勾起嘴角。 “谁?”他故意问道,“小爷我正在赏曲,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我。”她让大娘和孩子在门外等着,自己则垂着眼走到他的面前,“我有事跟你说。” “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他淡淡一笑。 知道自己输了,苻心瑶心里堵得厉害,要走,又想起那可怜的孩子,只好重新坐下。 “能不能让她们走?我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有什么事能比我听曲更重要?”他身子前倾,盯着她,“她们走了,你愿意给我唱曲吗?” “你、”她小嘴一撇,恨恨道,“你稍微认真一点。” “听曲我还是很认真的。” 见苻心瑶有些生气了,他才挥了挥手,让两位女子出去。 “什么事?最好是天大的事。” “秦文谦和邓氏真的来过凤阳,我找到人证了!” 沈青炎微微蹙眉,问:“人证呢?” “在门口,我带他们进来。” 她起身开门,想招呼大娘和小男孩进屋,可还未喊上一句,一把匕首就刺入了她的心口。 “沈、沈郎……”她想唤一声,让他快些离开,可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39章 你什么时候醒的? 那看似羸弱的大娘竟是个杀手! 可惜她杀错人了。 苻心瑶和沈青炎,岂是她能动的? 看见苻心瑶中了一刀,沈青炎二话不说便将桌上的白瓷盘飞出,直接砍断了大娘的脖子,那个小男孩见罢要跑,也被他眼疾手快取了性命。 出了人命,这酒楼里的客人一哄而散,店小二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哆嗦着往衙门去要报官。 沈青炎冷着脸将苻心瑶抱在怀里。 血气萦绕在他的周身,他浑身发抖。 杀人与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从不会没有目的地去下死手。 这一路走来,杀了多少人,回首细想,竟都是为了这个少女。 他触碰了一下她紧闭的眼,见她无声无息,不禁紧咬起下唇。 如今这凤阳城已经容不下他了,思来想去,只有凤林寺能让他们避一避风声。 * 李洛安的人闻听混乱声,于是目睹了这一切,匆匆赶回陈府将此事告知于他。 但知道了也没有办法。 陈贵将他关在家中,不许他外出一步,说要等到事成之后才会放他出来。 事成? 什么事成? 难道就是刺杀沈青炎这件事? 可他要杀沈青炎,为什么最后还是对苻心瑶下手了? “喊大公子来,我要问他话!”他急道。 “大公子今日不在家中。”小厮回道。 “不在家中?”岂不是正好? 他欲要出逃,却被几个打手围堵在屋内。 “二公子,不要难为我们,大公子的话我们不能不听。” “……” 心急如焚,无奈,哥哥,对不住了! 李洛安佯装回屋,踱步一会儿,猛地一个回头,抽出门口大汉腰间的大刀,抬手刺进了他的心口。 几个打手惊慌失措,一面是大公子的命令,一面是武功卓群的二公子,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手。 “都让开,我不杀你们,日落之前我必会回来,不会让你们为难。”他冷冷地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到一边。 李洛安未曾准备什么,便跟着三个人匆匆追到酒楼。 待他赶到时,酒楼内已空无一人,只有大娘和小男孩的尸体躺在楼梯上。 “千岁和苻姑娘去了哪里你们可知?” “不知,闻听消息我们就赶来了,可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不过小的跟他们说了凤林寺,或许他们会听。” “若真的去了凤林寺也就好了,就怕……” 哥哥今日不在家,就怕仍在追杀他们二人。 他定了定神,说:“去凤林寺看看。” 他其实并不太愿意回去,毕竟他从不是心甘情愿想做一个出家人的。 青丝不断,又怎会了断红尘?不过是为了能远离哥哥做的孽,不让尘世污了他的眼,所以才不得不藏身于寺庙中。 他是不曾辞别,偷偷溜出寺门的,不外乎开始念想这花花世界了。那日跑回家,看见拴在马厩里的沈青炎的马,没多想便骑着那匹马满城转,巧在那时遇见了苻心瑶。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可这个人他却是第一次见。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这话不假,他那天就是见色起意了。 已是二八少年,血气方刚,禁欲多年,岂能没点想法。 只是如今,他已没了色意,只剩下钟情。 * 凤林寺寺门紧闭。 沈青炎扣了几声门,却不得人来开。 苻心瑶已是面色苍白,血染红了她的纱衣,也染红了他的全身。 “真是麻烦。”他轻声抱怨道。早知道就让她提前回去了,早知道就不带着她了。 他靠着寺门坐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呼吸平稳,应该还是活着的。 这个小丫头,不会在耍自己吧。 “喂,你还好吗?”他问。 “不、不好……”她轻声回道,“心口疼,疼得厉害。” 听见她还能说话,他心中一乐,但仍冷冷地说:“中了一刀,必然会疼,你要是能忍,我们就走。” “你、你真不是人!”她咬着牙要起身,但伤口的疼痛让她又一次倒在他的怀里,“走不了。”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只晕了半路,就被他急匆匆的步伐颠醒了。 一睁眼见他抱着自己,俊冷的面容上带着无尽的担忧,心内一喜,决定多装一会儿,便由着他抱着自己,直到凤林寺。 “什么时候醒的?”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脸问。 她以为被他看穿了心思,双颊一红,小声说:“没醒,现在还能晕过去。” 他眼神一冷。 “怎么治?你自己应该知道。寺门不开,没法找那些出家人帮忙,只能你自己给自己医治了。” 苻心瑶无语。 虽然她当时躲避了一下,刀不曾刺进要害,但到底身上也多了个血窟窿,现在也算是个病人了,他竟然要她自己替自己医治。 “你还在流血,再不想办法你就要死了。” “我死不死我自己心里清楚!嘶——”她嘴硬,可痛苦的还是自己。 血汩汩,从伤口里流出来,疼痛加剧,再一次让她昏厥。 等醒来时,她已躺在了一间禅房里。 身上的衣服被褪去一半,伤口已被包扎好。 她一惊,赶紧查看了一下刺青。 那刺青仍在,被血染红,变得更显眼。 莫非? “来人,有人在吗?” 禅房里回响着她的声音,但却没有人回应她。 她想起身,走出门外看一看,却感觉浑身乏力,难以动弹。 “沈郎?”她怯生生唤了一声,“沈郎,你在哪里?” “他走了。”有人站在门外回道。 那个身影是李洛安。 “他去了哪里?扶我下来,我要去找他!” 她强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却不慎跌落在地,脚踝受了伤,无法站起来。 李洛安原顾及男女授受不亲,不愿与她同处一室,可听见了动静心下一惊,没想太多就冲了进来。 “苻姑娘……”看见她衣衫不整,他微微侧脸,“我、我扶你起来。” 苻心瑶忍着痛,嗔道:“我不要你管!我问你,沈青炎去哪里了?是不是你害了他!李洛安,他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兄弟俩没完!” 第40章 凤林寺 李洛安一怔,默默地低下了头。 天理良心,他何曾有过害他们之心?因为睁眼不见沈青炎,她便毫不疑惑地怀疑起他,这样的女子,又为何要让自己牵挂呢? 但他不怨她。 他只怨自己的那个好哥哥。 若自己的哥哥不是陈贵,不是陈怀山的干儿子,她必不会这样看待自己。 “你说话呀!他去了哪里?”见他久不答话,苻心瑶带着哭腔问道,话了,又拼命挪到他的脚边,扑打他。 她以为他永远离开自己了,所以几近崩溃。 她确实无数次想要与他分开,可未曾想这一刻来得这样突然。 李洛安越是沉默,她便越是焦躁不安,越是忘了眼前人曾几度冒险搭救自己。 “你先起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蹲下身,要扶她。可她冷眼瞪着他,用力甩开他伸向自己的手。 “你别碰我!”她咬着牙,忍着痛,坐上榻床。因为太过用力,她才坐定便已气喘吁吁。 李洛安站在她的身边,轻声说:“他回京了。” “回京?” “皇上急招他入宫,他接到信就匆匆离开了。” “……”京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是西厂飞鸽传书过来的,沈千岁看了信脸色登时不好,看样子是有急事。”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李洛安,淡淡地说:“他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呢。” “他让我照顾你。” “你?” “嗯。” “我不信。” 沈青炎对李洛安那么嫌弃,怎么会愿意让他来照顾自己呢? 他也未曾多解释什么。 “你哥哥陈贵呢?” “不知。” “唉……”她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与他在一起,终归是不那么自在,说话做事,都要克制一些。 可惜自己身有重伤,不能行动自如,要不她说什么都要离开。 * 李洛安的法号叫虚尘,在寺里虚字辈弟子中排行第三。 这凤林寺藏匿于深山之中,规模不大,且从不接香火,据说因为在其中修行的出家人非富即贵,都是厌恶了花花世界所以才跑到这里来找个清净。 他的大师兄法号虚贫,俗家名郭子勤,是前科三甲进士,过了殿试,本该做官,却遭人暗算,不仅未能从官,还差些入狱,一气之下便来到了这里,誓不再出山。 苻心瑶鲜少见到这位大师兄,偶有几次遇见,想打个招呼,他也不理不睬。李洛安告诉她,大师兄并非只对她这样冷漠,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 他的二师兄法号虚贤,俗家名金和裕,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店铺分布在整个江南地区。他是剃度出家的,乍看起来像是一个颇有修为的高僧。 但,也就是这位得道高僧,是第一个趁着半夜摸进她的客房的。 那天是李洛安走后不久,寺里刚用过晚膳,平日里苻心瑶为了避嫌,都会躲在客房里锁上门,但那天她太过担心沈青炎,便独自走出寺,想寻一匹马下山。怎奈这里荒郊野岭,她不认识来时的路,不知该往何处去。 待天黑后,四下里传来豺狼虎豹的嚎叫,她心生恐惧,只得重新回去。 回到客房,便看见虚贤盘腿坐在佛像前的草蒲团上。 她一愣,想退出去,却被他喊住。 “女施主请留步。”他轻声唤道。 她躲在门外,应道:“二师兄若是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我是来找你的。”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你是苻御医的女儿,是镇北大将军的妹妹,这样大的来头,又何必惧我?”他微微勾起嘴角,对她温柔一笑。 她当然惧他。 虽李洛安说了,这寺里都是极好的人,她住在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这寺里只她一个女子,他们若是真有什么歹意,她也无能反抗。 “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就好。”她淡淡地说。 “好。”他倒是没有为难她,可眼神忽地肃然,“你可见过陈贵?” “陈贵?”好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她一愣。 “你是陈府送来的人,所以我不得不与你提一句,女施主千万别跟那陈贵走。” “走去哪里?”她不解。 “走去任何地方。你这间屋子,邓氏也曾住过,不几日她就死了。女施主,我想你从京城来,应该听说过秦文谦之案。” “嗯。”她心内恐慌。不禁再度怀疑起李洛安来。 他不让自己走,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果真是为了让自己养伤?可是自己的伤势已经并无大碍了。 “多谢二师兄,我记下了。”她欲要进屋,却被猛地被他握住手腕,“你……”她一惊,要挣扎,可他的力气却出奇的大。 “女施主,你可以跟我走,我包你平安无事。” “我不要!”她拼命推他的身子,肌肤相触,却更让他难耐。 他拽着她,把她拉进屋子,然后顺手关上门。 “你的那个什么沈郎,早就回不来了。皇上招他入宫,是因为他杀了人,要判他死罪!你以为他是西厂督公就能逃过一死吗?”他恶狠狠地说,然后将她摔在榻床上。 她的伤口又开始疼,可心里更疼。 沈青炎出事了吗? 他也许……真的出事了。要不怎么会这么久不给自己传封信呢? 想起她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那样一句气话,她后悔不已。 “我不信,我要去京城……” 虚贤猛地捂住她的嘴,让她叫喊不能。 他与李洛安不同,他就是好色。来这里出家,也不过是为了躲避家里人的催婚,好让他能更放肆。 苻心瑶听说沈青炎出了事,便已经心死,可她说什么都不肯失身于贼。她一只手努力遮挡着他伸向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则四处摸索着。 终于,她摸到了一只药壶。 那里面装的是李洛安为她煎的药。 她那一刻已经管不了什么了,抓起药壶就往虚贤头上砸去。 虚贤先是愣了一下,伸手擦了擦头上流下的血。旋即,那股色欲变做了怒火。 “小贱人,没人能逃得过我的手心!”他按住她的手,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41章 信 苻心瑶真的怒了,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就有了那么大的力气,又摸到一只蜡烛台,对着他的脸砸下去。 燃化了的辣油热淋淋浇进了他的眼镜里,他疼得立刻松了手,捂着眼睛痛苦得大叫。 趁着这个机会,她不顾其他,拼命逃了出去,全然不管寺里其他小和尚的寻问,一个劲儿得往山下逃。 她要离开这里,要回到京城,如果沈青炎出事了,她要想办法救他。 * 天黑了,路滑,她扶着树不顾地面泥泞,拼命往凤阳城去。 树枝划破了她的腿,她也不觉得疼痛。一路摸索,凭着记忆找到陈府。 她拼命拍着府门,大声喊道:“有人吗?请开开门!” 喊了许久,门才被缓缓打开。 一个看起来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老头极不耐烦地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撒野撒到我们陈家府来了!”说着就要关门。 苻心瑶赶紧伸手将门挡住,好声求道:“爷爷,麻烦通报一声,我要找二公子!” “二公子?”老头定神看了她一眼,说,“二公子现在什么人都不见。你回去吧。” “你、你就说我是从凤林寺来的,我有要事要与他说!求求你了!”她想摸一锭碎银子给他,可因为逃跑地急,所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老头不领情,推搡着要她赶紧走,嘴里还说道:“二公子不几日便要成亲了,这几天正忙得很,哪有时间要见你这种闲人?你给我快些走,别让我拿棍子驱你,那样谁都没面子!” “他……他要成亲了?”苻心瑶一愣。 “可不是,没几天了。”说着又推了她一把,把她踉跄推倒在地,轰隆一声关上门。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月光清冷撒在她的身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直至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来到凤阳后,是李洛安一路在护着自己的,要不是他,自己或许早就遭遇不测了。 但他已是要成亲的人了,自然不能再与她随意相见,为了避嫌,她也不该事事都想着请他帮忙。 她扶着墙站起来,想着先寻一匹马,先离开这里。但刚准备走,便有人喊住了她。 “苻姑娘!”身后有人唤道,是李洛安。 苻心瑶回头看去,只见他果然穿得比平时要漂亮许多,风流倜傥少年郎,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应该是在接待客人,所以才用心打扮了果不其然与他一同走出大门的还有一对老夫妻,和一位妙龄女子。 他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嘱咐身边的小厮服侍他们离开。待见他们的轿子走远了,才匆匆回到苻心瑶身边。 苻心瑶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躲避他的眼。 这个少年是干干净净的,阳光帅气让她不敢正眼看他。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你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是不是凤林寺里住的舒服?也是怪我,那禅院毕竟条件简陋,怎么能让姑娘常住呢!”他自责道。 “不是的。住的不难受,只是……”她咬咬牙,最终没有把虚贤师父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那是他颇为敬佩的二师兄,若是被他知道了他真正的为人,他二人岂不是会因此而闹矛盾?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他尴尬。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了,所以下山走走。” 李洛安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暗了的天空,又看了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便知道她是在撒谎。 因此好言道:“姑娘是不是有心事?” 听他这样问,她叹了一声,说:“我想问你借匹马,还想请你帮我打开城门。”夜深,城门紧闭,没有令牌是无人能打开的。 但她相信李洛安有这个本事,他该能随时打开城门。 “你……你要出城?”他有些不可思议。 “嗯,我要回京。”她淡淡地说。 “你要回京?” “我要回京!”她仰起头,忍不住泪眼汪汪,双眸凝水看着他,“求求你了,借一匹马给我,他日我定会回来谢您!”她说着要跪下,但被李洛安赶紧扶住了。 他请她先进府,让人端了热水来,亲自为她清洗身上的伤口。 她因为惊恐,又劳顿一路,所以刚坐定便忍不住浑身发抖,在喝了几杯热茶后,才稍稍缓和。 她垂着眼看着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少年,颤声问:“西厂出事了吗?” “嗯?”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抬起头看着她。 一张英俊的,带着温柔的脸上,写满了爱意。 “我是想问,沈千岁他还好吗?” 他一愣,手上稍稍用了些力气,疼得她轻唤了一声。 “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站起身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沈千岁出事了,”她咬着唇,隐忍不想落泪,“听说皇上召他回京,是要罚他,是不是这样?”她可怜地看着李洛安,期待一个她所希望听见的答案。 李洛安叹了一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影子映在他的脸上,很好看。 “我不知道京城的事,我也一直被囚禁在府里,哪儿都没让去。” “那我还是回京,回京就知道了。”她放下茶盏,要走。 “你不能走!”他突然喊道,“这是……是沈千岁的意思。” “他怎么了?他说了什么?”苻心瑶急道。 “他不许你回去。”李洛安轻声说,“他在临走前,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因此才故意将你留下,为的是不让你牵扯进京城的纷争。” 苻心瑶愣住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去赴死的。 所以他真的有可能出事了? “我不信,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苻心瑶咬着唇委屈地说。 李洛安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封信是沈青炎留给李洛安的,清楚地写着,不允许她去京城。 “你要执意要走,让我怎么面对沈千岁?”他无力地问道。 “可是……”她握着信,不甘道,我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他了吗?” 第42章 不速之客 烛影凄凄。 李洛安背着手站在大堂门前,看着天空的冷月。 他的身形修长,周身透着贵族公子的气度。 苻心瑶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似曾相识。 不会啊,她是穿越进这部书的,不可能见过这书里的任何人,可是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么感到熟悉? 她盯着他努力回忆着来这里后走过的路,想着或许是在半路曾与他擦肩而过。 因为思考的太入神,他回了头她都不知道。 “苻姑娘。”他看着她的眼神,轻声唤她。 她一惊,知道自己失礼了,所以赶紧低下头。 “我只是……”她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最终问道,“听说你要成亲了?” 谁知李洛安听罢,竟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我成亲?” “没有,只是好奇,所以问问。”她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才刚那位姑娘我看见了,挺好的人儿,与你很是般配。” “哈哈。”他又笑了两声,似是藏着什么秘密。 “哪天是大喜的日子?” “还没定,不过我听说是九月初二。” “听说?这亲事不是你要的吗?” “嗯。”他模棱两可地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 苻心瑶尝试着起身,觉得伤口已无大碍,便准备走。 “你一定要去找沈青炎?”李洛安扶着她。 “嗯,一定要去。他是我来这里后,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 她说了奇怪的话,让李洛安有些介意。 莫非……? “二公子!”院子里忽然有人唤道,“凤林寺的虚贤大师来访。” “二师兄?快请他进来!” 苻心瑶听见这个名字,怕得不知该往哪里去。 但不及躲避,那虚贤已被人请了进来。 虚贤看见了她,却全然面无表情,好像在寺庙里的事情更不不曾发生过。 他的眼睛看起来已无大碍,也是因为苻心瑶力气太弱,没能下狠手。 “原来苻姑娘已经回师弟这里了。”他淡淡地说,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洛安自然不明就里,道:“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一来是因为苻姑娘不在寺里,有些担心,所以前来告知你一声。早知她来到你这里了,我也不必那么惊慌了。” 李洛安回头看了一眼苻心瑶,见她神色异样,便问道:“姑娘下山路上,是否遇见了什么事?” “没……”她起身,想躲去后堂。 可那虚贤似乎就喜欢为难她,竟喊住她:“姑娘,我与师弟说的话,你恐怕也会想听一听。” “你的话我不想听。”她小声回绝道。 “是吗?”虚贤笑了一声,“就算是关于沈青炎的,你也不想听吗?”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哦,我只是想告诉你,沈青炎还没死。” “……” “所以姑娘,你就别生我的气了。”他的言辞放荡,根本不是在道歉。 李洛安疑惑道:“苻姑娘在生气?为了何时生气?” “别说了!”她忍无可忍,夺门而出。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怂,面对这个欲要玷污自己的男人,竟不敢说出任何一句反抗? 不论沈青炎如今是死是活,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没理会李洛安的拉扯,自顾寻了人问马厩在哪里。 李洛安不知她为何突然生气,放下虚贤要去追,可却被虚贤拉住。 “三师弟,那赈灾款银的事情,那天我跟你提过,你现在应该已经考虑好了吧!” “赈灾款银我不知道在哪里,你要是那么关心,应该去问我哥哥。” “呵,你哥哥?天知道你哥哥是个什么人,我若去问他,岂不是成了眼中钉?” “问我我也不知……” “你想想!”他突然眼神严肃,“当初你为什么会被送进寺庙受苦?你哥哥在人间过好日子,偏让你去吃斋念佛,明明这苦应该他来受!” 李洛安一愣,轻声问:“你、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若不提你便要忘了!”他一甩袈裟,冷笑一声,“当年二皇子被人追杀,所以寄养在京城国山寺里,之后要不是你替了他的身份,他岂能有机会起兵造反,夺得皇位?” “你闭嘴!这些事你怎可这样……” “我让我说!”他冷眼一瞥,“说好了让陈贵去做这九死一生的活,偏他懂了事,知道逃,最终只能让不知事的你做了替身。那些年,你几度被人追杀,要不是苻礼文,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他默默低下头,回想着那段往事。 当年他与哥哥相依为命,在京城的街头讨饭,忽有一日,京城风雨飘摇,他与哥哥被官兵掳走,换上金灿灿的皇服,扔进了国寺里,被众人跪拜,被喊做太子。 他不理会这些,只知能吃饱饭,便每日开心,其他都不管,可陈贵心思缜密,知道这不是好事,趁着一日把守的兵懒散,偷偷溜走,只剩下他一人。 因他是二皇子的替身,从孩童长到少年,他几经刺杀,身上的伤大小无数,又不知多少次走在死亡边缘。 要不是苻礼文,时常去寺庙里为他治病,他许活不过十八。 “那些往事,你都忘了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与陈贵情如手足?”虚贤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瑟瑟发抖。 “他是我哥哥……” “谁告诉你他是你哥哥?” “什么?”他茫然。 “你们只是两个流浪儿,为了生计,所以才依靠在一起苟活。你想想,若他真的是你的亲哥哥,当年又怎会忍心把你一人扔下?” 李洛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虚贤淡淡地笑了笑:“因为在你假冒二皇子出家的时候,真正的二皇子就住在我家!” 这个二师兄,这么多年都没人能看透他。 “如今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有难,想请你回去帮忙。”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他身边能人那么多,何须用我?” “听说你与沈青炎有过来往。” “不多。” “没事,那天我见他颇为信任你,这就够了。” “到底要我干什么?” “杀了他。” 第43章 路遇猎者 天蒙蒙亮,城门刚开,苻心瑶便骑马出城。 她还记得来时那种期待的心情,因为三日未曾见到沈青炎,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的激动。 如今又是三日未见,这一次他远在京城,天高路远,不知何时能与他再见。 扬鞭驰骋,一路往北。 天渐亮,朝霞洒在她的身上。 忽然远处有烈马奔腾的声音,她一惊,急忙拉住马,躲进路边的树林里。 不远处,几位穿着曳撒的男人背着弓箭正四处寻望。 苻心瑶不想暴露自己,便悄悄下马,想牵着马穿过树林,从另一边离开。 可男人还是看见了她。 “小姑娘留步!”他们唤道。 她不敢不听,因为他们看起来像是官家。 她回身,得体的作了个揖。 男人们并不想为难她,只是道:“我们爷在这附近狩猎,才刚窜过去一只兔子,明明看见中了我们爷的箭,可却到处找不到尸体。不知姑娘可曾看见?” 原来是打猎的公子哥。 苻心瑶摇了摇头,说:“不曾看见。” “哦。”三个男人有些失望,“烦劳姑娘了。” 苻心瑶松了口气,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其实她并不知道路对不对,走进了森林,好像就迷路了。 没走几步,又有两个官兵提着剑走了过来,看见了她,忽然大声呵斥道:“站住!若不站住休怪我们动手!” 苻心瑶哪敢不听,又一次停住了步伐。 官兵走到她的面前,驱走她的马,弯腰拾起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想必是刚刚那三人寻找的猎物。 “小妇人怎敢私取王爷的猎物!”官兵怒斥道。 苻心瑶一愣,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路过罢了,没曾想偷什么猎物。” “还敢嘴硬!跟我去见王爷!” 她自然不肯,回头要寻马,准备跨上去就跑。 可是因为刚刚官兵的呵斥,马儿竟已经跑远了。 无奈,她只能被两个官押着双臂,来到那什么王爷面前。 手下人忙着到处找寻猎物,可这王爷倒是潇洒。大太阳下支起一顶棚子,摆上檀木茶几,两方坐垫,美滋滋与自己的爱妾吃着点心。 这王爷的年纪有些大了,苻心瑶觉得他应该已到而立之年。脸上留有精致的胡子,硬朗的脸上满是成熟男人才会有的肃杀之气。 看见了苻心瑶,颇有兴趣地问道:“这小女子是谁?” “回镇南王,这小女子擅自出现在森林里,我等以为她图谋不轨,因此抓来凭王爷处理!” “我没有图谋不轨!”苻心瑶大声反抗道,“我不过是骑马从这里走过,哪里知道你们要狩猎?又来若是狩猎,也不该在这大路边上,人有眼睛,箭又岂会有眼睛?若是误伤了人,你们可能担当的起!” “大胆!”旁边的官兵呵斥道,并一脚踹中她的膝盖,逼着她跪下。 那镇南王却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与对面的小妾调笑道:“你看她的脾气,可比柠儿还差许多,本王真想看看她们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会怎样争吵。” 小妾掩嘴笑道:“王爷真是会说笑,这小女子不过是乡野女人,柠姐姐可是尚书之女,她们二人云泥之别,就算放在了一起,又哪里会真的争吵呢!这小女子只怕躲都来不及呢!” “那可难说,慧琴,你我不如赌上一赌?”那王爷说着,端起一杯茶,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苻心瑶。 那个叫慧琴的女子听罢瞬间冷了脸,很是不悦地说:“您、您这一次又要纳妾?” “纳妾怎么了?”他不以为然道,“这天下哪个男人屋子里没个三妻四妾?凭什么我就不能?”说着对慧琴挑了挑眉道,“你、不也是我在半路抱回家的吗?” 慧琴小脸一红,手帕儿一扑,道:“王爷,您别说了!” 那王爷也懒得再与她调笑,眯着眼看着苻心瑶问:“本王欲要接你回府,封你为七王妃,你把家里几口人,住在什么地方都告诉我,日后我好派人把他们接进府里。” “呸!”她忍不住啐道,这里的男人都是这么普信吗?只要看上了谁,就能把谁带回家? 官兵见她无理,便又要打她。镇南王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又笑着问:“为什么不肯与本王走?” “我不认识你!”她没好气地回道。 “你现在认识我也不迟啊。”他说着,走出帐篷,微微弯腰,抬起她的下巴,淡淡地说,“我如今是镇南王,日后将要做皇上,你若是跟了我,以后也能当上妃子,岂不美哉?” 他是未来的王?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脑海中迅速思考着,或许跟着他,能有机会救下沈青炎。 “我要去京城,你若是去京城,我便跟你走。”她平静地与他做着交易。 那镇南王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本王就算不想去京城也不得不去了?”说着朗声大笑,惹得周边的侍从都跟着笑起来了。 只有那慧琴一脸忧虑,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王爷,你难道真准备回京不成?那朱紫宸正到处派人追杀你,你如今要是回去了,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镇南王脸色微沉,一甩衣袖道:“莫非本王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那皇位本就是我的,废长立幼就是个笑话,我不杀他已是对得起他了!”说着狠狠瞪了她一眼。 慧琴并不畏惧,仍劝道:“听说朱紫宸这一次派的是西厂沈青炎,这个人可不是好对付的。我闻听他武功卓群,可不是你身边这几个打手就能对付得了的!” 沈青炎?她提到了沈青炎?! 苻心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想得到更多的消息。 镇南王发现了她的异样,冷眼一瞥,问:“你认得沈青炎?” “不、不不。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他厉声问道,显然是把慧琴的话听进了耳朵,所以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我……”她犹豫一下,说,“我只是想通了,想跟着王爷走。” 第44章 镇南王 “愿意跟本王走那就对了,本王岂会亏待于你?”镇南王让人将她扶起,却没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那慧琴有些不悦,小声嘀咕道:“王爷还真是什么人都要,明明之前说了,慧琴是最后一个,如今怎么又带了一个回去。” “女人这东西如同钱财,多多益善。” 他懒懒地看了苻心瑶一眼,抬手,起驾回宫。 慧琴与镇南王同坐一顶轿子,看起来她颇得镇南王的宠爱。相比之下,苻心瑶的待遇就差了许多,不仅没有轿子坐,就连马匹都没有,只能徒步跟着队伍。因为怕她逃跑,所以官兵在她手上缠了绳子,一路拽着。 她看起来不像是被王爷看中,要带回宫受宠的女人,倒像是犯了什么重罪的罪人。 为了能打听到关于沈青炎的情况,所有的这一切她都忍了。 只是她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魅力能让这个已经左拥右抱的王爷一眼钟情,他非要带自己回去,莫非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已至此,还是跟着走吧。 从身边的官兵的闲聊中得知,镇南王名叫朱武岭,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当年被罢黜的太子。 所以他说皇位本应是自己的,这没有错。 朱紫宸坐上皇位后,为了表示自己是一名贤君,故不曾杀了他。不仅封他为镇南王,让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更在大小活动中都让他坐在自己身左,以示对他的尊重。 可,这也不过是表象。 二人心中都在想什么,许是路人皆知。 朱武岭的府邸也在京城,但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回京。 坐落在滁州的这座华美的府邸就是他的行宫了。 队伍在行宫门前停下,朱武岭先一个进府,慧琴随后跟着,但踏入朱红大门前,略微停下,看了一眼队伍里已是疲累不堪的苻心瑶。 不一会儿,便有小厮来报:“苻姑娘,我家王爷要见你。” 苻心瑶听话地跟着他,走过一座花园,来到内堂。 朱武岭已脱下曳撒,换了一件轻盈的长袍,斜靠在一张紫藤木榻上,嘴里叼着长烟。他的身左身右各坐了三个妙龄女子,慧琴亦在其中。 苻心瑶猜测,这六位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六位妻妾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其中一位年纪看起来略大的女人问道。她许是朱武岭的正房大夫人。 苻心瑶留了个心眼,回道:“我姓乔,父母都是农民,因此没有给我取名字,因我在家中排行最小,所以家里人都喊我小妹。” “乔小妹?”朱武岭念了一遍。 “嗯。”她应道。不过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名字很不好听,但是算了。 “我觉得你在说谎。”朱武岭悠悠地说。 “没、小女子不敢说谎。” “你不像是农家女,”他坐起身,身子前倾,用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深邃地看着她,“本王见过的女人多了,只一眼我便能看出她们的来历。依着本王的感觉,我想你应该是从京城的大户里走出来的。” 苻心瑶心内一慌,心想这朱武岭也曾是太子,心思自然不比寻常人,只怕信口开河地谎言骗不了他。 因此沉住气,淡淡地说:“是小女子说了慌……” “大胆!”大夫人呵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敢撒野?” “不是,小女子有苦难言。”她努力挤出点泪水,楚楚可怜地看着朱武岭,“我……我实则是太医苻礼文之女,因为父亲遭了事,所以我不敢把身份说出。” 朱武岭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儿,说:“苻礼文?” 慧琴似是什么都知道,走到他身边低语道:“半个月前杀了云妃娘娘的那个御医。” “哦,就是轰动一时的云妃案?”他说罢笑道,“只怕是朱紫宸自己派人杀的,顺手推到了苻礼文身上。” 苻心瑶听罢急忙问道:“王爷知道这案子的真相?” 朱武岭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不知,这案子不是归沈青炎管吗?你若想知道真相,不如去西厂问个明白。” 说起沈青炎,她的心里又是一疼。 “不知如何能去西厂。”她故意说。 “你还真想去西厂?”他身边的一个女人笑道,“这小丫头倒是异想天开得很,沈青炎岂是一般人能靠近的?” 另一人回道:“三姐姐可别说这样的话,我听说朱紫宸刚给他配了对食,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晴音,也没听沈青炎说个不字,他不是当天就高高兴兴把晴音领回家去了嘛!” 苻心瑶听罢一颤。 原来他离开了自己,过得竟是有滋有味。 怪不得他要趁着自己昏迷之际偷偷离开,肯定是想把自己这个拖油瓶扔掉吧! “他、他真的有了对食?”苻心瑶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几个人齐齐看向她。 朱武岭似是看清了她的心思,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将她拉起,带着她与自己同坐在木榻上,好声说:“我闻听沈青炎前些日子一直带着一个少女,二人以夫妻相称,关系非常亲密。那个少女,莫非就是苻姑娘?” 听闻他的话,她回想起这一路与沈青炎相依为命的场景,脸色瞬间苍白。 朱武岭心下明白了八九,便又说:“沈青炎不过是在利用你,他对你好也不会是真心的,何况他还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宦官。这样的人,你何必留恋他?” “我没曾留恋他。”她小声否定道。 “嗯,不曾留恋便好。以后你跟着本王,本王迟早会为你报仇。” “报仇?”她一愣,怔怔地看着他,“报什么仇?” 朱武岭微微够起唇,淡淡笑道:“他玩弄了姑娘的感情,姑娘难道不恨他?若是让他站在你的面前,你岂有不想杀他之理?” “我不想杀他!” “不,你迟早会恨他的。”他语气坚定,“难道你以为云妃案迟迟不破,是因为没处入手调查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青炎或许就是幕后凶手。”他说着,抽了一口长烟,烟雾在她的眼前散开,呛得她泪流不止。 第45章 妻妾成群 朱武岭准备次日出发去京城。 因为朱紫宸几番派人追杀他,他若是再做缩头乌龟,迟早会沦为刀下鱼肉。他要先发制人,重将那个属于他的皇位夺回来。 苻心瑶是他选中的棋子。 她自与沈青炎一起从西厂出发,他就注意上她了。 原本他打算先将朱紫宸最得力的亲信沈青炎先杀害,一路派出无数杀手,却都无人能伤他。 看来,只有从最亲近他的人入手了。 苻心瑶。 这个苟活于世的罪臣之女,是唯一能与沈青炎同坐一桌喝酒吃饭的人。 这个女人,必然之事为了生存所以才不得不跟着他,但凡将她拉拢过来,一切就容易了。 “都回屋休息吧。”朱武岭懒懒地说,“芸英留下。” 芸英就是大夫人。 几个小妾依次离开,苻心瑶也要走,可芸英却先一步关上了门。 “苻姑娘你也留下。”芸英换了一张慈祥的面容,扶着她,请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朱武岭微微闭着眼,不说话,一切似乎全凭芸英做主。 “大夫人留我下来有何时?”她乖巧地问。 “闻听姑娘医术高超,能比肩张小娘子,所以姐姐这里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是府中有人病了吗?” “不是。”她淡淡一笑,问,“姑娘可有办法判断孩子的身生父亲是谁?” “嗯?”她有些不解。 芸英看了一眼朱武岭,轻声说:“家丑本不该外扬,但我们已把苻姑娘当做自家人了,所以有这种事,跟姑娘说一下也不要紧。”说着问,“王爷,你觉得呢?” 朱武岭应了一声。芸英便缓缓说道:“王爷娶了妻妾六人,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子嗣。可那慧琴却在入府后头一年就怀上孩子了,因为是个男孩,所以我们也替她高兴。可孩子如今长到两岁,却越发不像王爷,所以我们想请姑娘帮这个忙。” 苻心瑶思考了一下,说:“你们是怀疑六夫人与其他男人有染?” “是的,我们怀疑这个孩子不是王爷的。” 这种绿帽子的事,竟愿意与自己说,看来这王爷果真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dna技术,唯有靠合血法来检测。虽然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可是一旦测出慧琴与他人有染,只怕她性命不保。 苻心瑶一来不想间接杀人,二来,也不想多管闲事。这件事但凡做了,定会遭人记恨。 因此回道:“我不知有什么法子能验亲。” 朱武岭抬眼看了看她,冷冷道:“你是真不知还是想帮着慧琴隐瞒?” 苻心瑶一愣,说:“我是真不知。我并非江湖上所传说的那样医术高超,我只不过粗读过几本医书罢了。” 芸英有些不悦,拉长了脸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这事儿告诉你。王爷你也是的,偏要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朱武岭也有些怒,不过仍克制着,冷冷地说:“你不过是气自己肚子不争气罢了。若你早能给我生几个孩子,我会讨这么多妾?” 芸英脸色铁青,侧身坐在那边不言不语。 “芸英,但本王也说过,我不会抛弃你。本王如今还能活着,全是你的功劳。日后我坐上了皇位,第一件事就是封你为后。” 芸英站起身,叹了一声,道:“芸英不求皇后之位,只希望到时候王爷不要对我起杀心就行了。” 苻心瑶见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便鞠了一躬,后推着要走。 两个人都不曾阻拦她,她得以顺利地出了屋子。 关上门,瞬间松了口气。 抬头看看天空,一时弄不清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妹妹。”忽然有人喊道。 她疑惑地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树林隐蔽处,站着一个穿着娇艳的女子。 这个女子是朱武岭的妻妾中的一个,刚刚在屋子里见过她。 “妹妹过来。”她又对她招了招手。 苻心瑶不明就里,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喊我?” “嗯。”她长得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一对柳叶眉下双眸凝水,朱唇小巧,露着一颗精致的小虎牙。 “请问你是……” “我叫文清,是王爷的第五个小妾,我们刚刚在客堂里见过。” “哦,姐、姐姐好。”苻心瑶别扭地喊了一声。 她的大脑有些混乱,这个朱武岭的老婆也太多了,前一个还没记清长相,后一个又找上来了。 文清看了一眼客堂,然后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树林深处,神神秘秘地问:“听说姑娘是从凤阳城来的。” “嗯。怎么了?” “凤阳有间名叫凤林寺的寺庙,你可知道?” 竟问及了凤林寺,她不禁警惕起来。 “是曾听说过凤林寺这个地方,但……到底不曾去过。” 文清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轻声道:“既然没去过,就算了。” 苻心瑶一时起了好奇心,追问道:“这凤林寺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有位叔叔在里面出家,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有些不放心,因此想找人问问。” “你的叔叔?” 苻心瑶脑海中闪过凤林寺里的小沙弥的脸。 是那个甚少露面的大师兄虚贫? 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虚贤? 又或是其他自己不认识的小和尚? “嗯,我的叔叔是前科三甲,只因厌倦了官场,所以躲进了深山寺庙里。我不曾嫁给王爷的时候,常会去看他,后来遇见王爷,他强娶了我做小妾,我便不能总是出府了。开始还能收到叔叔的信笺,可近来却久无他的消息了。” 她说的凄凄切切,心中所念一目了然。 苻心瑶不忍瞒她,便道:“这里离凤阳并不远,你若是想去看看,可骑马过去,不消半日也就到了。” 文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淡淡地笑道:“我如今已是有夫君的人了,怎可随意去找其他男人。就算我有这个心,他也未必肯见我。” 苻心瑶想了想,最终为了自保,还是不曾把去过凤林寺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有些惭愧,可如今这个形式,谁又不是在明哲保身呢? 第46章 大夫人 客堂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文清听见了动静,转身要走,却还是被人喊住了。 “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声音是大夫人芸英的。 文清低着头,小声回道:“近来身子不适,听说苻姑娘医术高明,因此想请她帮忙看看病。” “呵,你也身子不适了?”芸英冷眼走到她的身边,言语间满是讽刺,“你可别想着学坠红,整日就知道装病讨王爷欢心。” 文清赶紧摇头:“我没曾想过学四姐姐!” 芸英又说:“坠红好歹是应天府府衙的贴身侍女,人家王大人是十里红妆送她嫁入王府的,她自然有资格每日让人服侍。可你呢?不过是个小商贩的女儿,别仗着自己长得美,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文清只低头听着,咬着唇不言语。 “话该说的我也说了无数遍了,有些事自己心里有个数。” “我记下了。”她小声道。 芸英对她这幅温顺的模样很是满意,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苻心瑶也要退下,却被她喊住:“苻姑娘,我还有事想问你。” “嗯?” “请随我去卧房。” * 大夫人的卧房在院子的西南角,里面冷冷清清,只一个丫鬟正在屋子外面洗着衣服。 看样子,她并不是很得朱武岭的宠爱。 她才刚与文清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颇为严厉,可面对苻心瑶,却保持着和蔼的笑容。 “妹妹请坐。”她让丫鬟放下手里的活,为苻心瑶沏了壶茶,摆上一碟糕点。 “大夫人不必客气。” 芸英握住她的手,很显得亲密地说:“这件事,我思来想去,也只能麻烦妹妹了。”她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问道,“我今年已三十二岁,不知还能否为王爷生个一儿半女?” 原来是在意了朱武岭才刚的责备,所以有了心思。 想生孩子,这倒是人之常情。 苻心瑶只把她当普通病人,询问道:“夫人这些年一直不曾怀过孩子?” 才问这一句,芸英便忍不住红了眼。 “怎么可能不曾怀过?若不怀个孩子,怎么算的上是个女人?我自小跟着王爷,十六岁就嫁给了他做太子妃,成亲后头一年,便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但女儿哪里够,他是太子,膝下无子必会被人诟病。可我许是命中无儿,接连三胎都是女儿。” 苻心瑶听她说得凄然,劝道:“既然能生孩子,说明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好好调理还能怀上。” “没那么容易。”芸英轻叹道,“七年前,朱紫宸带兵闯入宫中,逼老皇帝修改诏书,改立他为皇储。彼时我又有了身孕,已见了红,不日便将生产。谁知那日朱紫宸拿着刀要杀我夫君,我为了救他,帮他挡了那一刀……” 她擦了擦眼泪,没能继续说下去。 苻心瑶沉默地等着她哭泣,不知该说些什么。 芸英啜泣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那一刀刚好砍在我的肚子上,可怜我那孩子,血淋淋地从肚子里掉了出来!他……那孩子竟是个男孩!” 说及此处,她再也忍不住,呜咽不止。 “夫……夫人,”她轻声道,“夫人请躺到床上,我为您把个脉。” 芸英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躺倒床上。 这张床上放满了孩子的玩具,拨浪鼓,小木偶娃娃,孩子的小衣服,小鞋子。 “这都是我做的,这么多年,我想孩子的时候就会缝他们的衣服,就怕哪天他们突然来了,我来不及准备。”芸英有些害羞地说。 然后让丫鬟赶紧把东西收了。 苻心瑶为她把脉,又征得她的同意撩开她的衣服查看了她肚子上的伤口。 那道伤疤长有三寸,扭曲地从她的肋骨下方一直贯穿到肚脐下面。因为增生,伤疤又粗又红,可怕极了。 苻心瑶心知,她的这道伤口已经伤及内脏,应该永远不能怀孕了。 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妹妹,怎么样?”芸英怯生生地问。 苻心瑶眉头微蹙,无法言语。 芸英看了她的反应,已知结果,因此也不再追问下去。 丫鬟替她理好衣服,扶她坐起来。 “妹妹,姐姐并不是想为难你,我为了这件事已经无数次看过郎中,早知道自己的状况。也是因此,我才同意王爷娶这么多妾。” “嗯,若是几位姐姐中能有人可以为王爷生孩子,也是大夫人功德无量。” 芸英轻笑了一声:“什么功德无量……不过是我理亏罢了。我生不出孩子,在家里便不配有大夫人的地位,王爷要做什么,又哪里能轮到我说话呢?” “你救了他一命,这已是立功了,我若是他便不要你生孩子,也会与你白头偕老!” 苻心瑶毕竟是现代人的思想,怎么能理解她的心酸。 芸英听罢很是感激,妹妹妹妹的喊了好几声,让苻心瑶都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你是刚来的,在这个家里必然无依无靠。她们几个都不是善茬,定会欺你,你可要处处小心。” “我知道了。”虽然苻心瑶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到了京城,就离开朱武岭。 “不过你要不要担心,你可以跟着我,我保你在这个家无人敢欺。”她说着,又将她拉近了自己,像对待女儿似的为她理了理头发,“苻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苻心瑶对她的突然示好有些不适,尴尬地笑了笑:“什么怎么样?” “你跟着我,我们俩一起。” “好……”她不明所以,先应下再说。 芸英很是满意,眼神忽地睥睨,放开她的手,悠悠喝了口茶,说:“那么苻妹妹,你开个药方吧!” 她以为芸英是要她开能帮她怀孕的药方,一时还有些为难。 可是芸英却说:“打胎的药,宫寒的药,还有什么藏红花,你多开几副不一样的。” “大夫人你……”这哪里是想要有孩子的人会说出的话? “嗯,”芸英冷着脸说,“我怀不上,也不能让那几个狐狸精怀上。慧琴就算了,她怀的必是野种,等我有了证据,我必要将她碎尸万段!可剩下的几个,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得欺到我头上来!” 第47章 姒胡 苻心瑶被她的话唬了一跳。 芸英根本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被撼动,至于王爷有没有后人子嗣,她根本不关心。 “姒胡已经怀胎三个月,有游方的郎中给她看过,说她的这一胎会是个男孩。”芸英冷冷地说。 “姒胡?” “嗯,是王爷娶进家门的第三个女人,人如其名,一个长得像狐狸精似的妖女。” “……” “苻妹妹!”芸英凄凄喊道,“你刚刚说了会帮我的,你不可食言!” “大夫人要我做什么?”她虽这么问,但心里早已有数。 “自然是要这个孩子不能活着出生。好在月份不大,想假做是意外导致的小产,应该不是难事吧!”她眼神冷冽地看着她说。 苻心瑶不肯应话。 “你不肯帮我这个忙?” “打胎也是杀生,我是个大夫,只会救人。” “是吗?”芸英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您想想,若是三夫人为王爷生了孩子,岂不是一件家门幸事?你完全可以让那个孩子喊你大娘,也算是你的半个孩子,如何不好呢!”苻心瑶如此天真,妄想劝说一个为了地位而走火入魔的女人。 可芸英听罢,竟微微一笑,说:“你的话有道理,我记下了。” 苻心瑶以为她真的想通了,还觉得自己口才不错。想了想又说:“才刚为夫人把脉,觉得夫人的脉象里寒气太重,许是近来太过操劳,又旧疾复发,故而身子有些虚弱。我等会儿为夫人开一副养生的方子,调理一下身子,也能养颜。” “养颜吗?”她又冷笑了一声,“我已是半老徐娘,还谈什么养颜?” “话不能这么说,”苻心瑶笑着,将丫鬟递来的纸抹平,磨上墨,“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自己要是都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变丑了,别人岂有觉得你漂亮的道理?” 芸英笑道:“不想你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想法,不亏是大户人家出身。” “我呀,还谈什么大户人家。”她只是把二十一世纪的带货真言重复了一遍而已。 苻心瑶写了一张方子,嘱咐丫鬟去照着抓药。 芸英说:“你刚刚那样劝我,我也想通了。姒胡怀的孩子,也是我夫君的,以后便是我的孩子了,他若是出生了,倒是也能了我一个心愿。” 苻心瑶听罢高兴:“大夫人能这么想就好了!” “嗯,所以我们去看看她。前些日子听她说恶心想吐,吃不下东西。虽说这是怀胎必经的苦,但总是不吃对孩子也不好。你是大夫,劝她许有用。” “好。”苻心瑶爽快应下。 * 姒胡的父亲是湖南陵阳山的山贼胡金龙,自小在山寨长大的她身上带着一股子不羁的妖娆。 她是朱武岭的六位妻妾中,唯一一个主动拖去他的衣服的女人。 朱武岭喜好狩猎,某一年为了追一只白鹿闯进了陵阳山上胡金龙的领地。彼时他才被夺去太子的头衔,心情抑郁,一路砍杀猎物无数。可唯独那只他最中意的白鹿,偏偏不能为他所得。 然后他坠入了她的陷阱。 杂草掩盖住他的全身,泥土染脏了他的金缕靴。 他一个曾经的太子,如何会变得如此落魄。于是他怒了,疯了似的喊着要杀人。 但他爬不上来。 最终是姒胡听见他的叫声将他救了上来,像拖一个猎物似的拖着他回到了山寨。 她说:“陷阱是我的,所以陷阱里的猎物也是我的。”她的意思是,所以你也是我的。 彼时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又见他生得潇洒,出于侵占的欲望,她非要得到他。 她将他捆在自己的床上,为他脱去衣服,露出身上因为坠落陷阱而落下的伤。 她没有为他抹上金疮药,而是用细软的舌头,一寸一寸舔净他的血。 姒胡一如她的名字,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狐媚。朱武岭在山寨内养了多久的伤,就与她共度了多久的良宵。 直到王府的人找到他,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没过多久,红色的云锦从山地铺到山顶,大红轿子随着喜庆的唢呐声一直抬到山寨前。 姒胡的父亲并不肯让女儿嫁给这个落魄的皇子,他觉得进了皇宫,她必不会比如今自由。 可是女大不中留,姒胡自己披着一条红色的披帛,坐进了花轿。 临走前,她对胡金龙说:“爹爹,等我坐上了皇后之位,我再回来接你。” * 这句话,被有心之人告诉了芸英。 芸英如临大敌。 她未曾想过,这些妾室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说二夫人,那不过是她的陪嫁丫头,要想越过自己坐上后宫的第一把椅子,几乎不可能。 可姒胡的出现,让她好几日难以入眠。 这是个妖女。朱武岭本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如今她怀了身孕,便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芸英沉默地想着往事,步伐不禁加快。身后的苻心瑶有些跟不上了,只得小跑着。 绕过一片翠湖,来到一座开满了蔷薇的院子前。 这座院子不同于府里的其他地方,死气沉沉,这里竟透着张扬的艳丽。 “我不是说了把这些藤蔓都砍掉的吗?为什么又长了这么多出来!”芸英沉着声问道,几个小丫头原在院子里浇花,听见了她的声音都丢下手里的花洒,跑了出来。 “姒胡夫人说了,这是王爷同意了的,可以不听大夫人的话。”胆大的小丫头如实回道,让芸英气得双眼通红。 她欲要扬手扇她,却听屋子里有人悠悠地说:“姐姐,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坐,妹妹怀着身孕不方便下床迎你。” 那声音娇软,听得人心中甚痒。 她故意说自己有身孕的事情,无非是想让芸英不爽罢了。 芸英果然握紧了拳,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她是朱武岭的大夫人,什么风雨不曾见过,怎可被这小女子的一句话就乱了心智。 她强颜欢笑,回头对苻心瑶说:“苻妹妹,咱们进去看看吧。” 第50章 姒胡·贰 “姐姐,你是在跟我这院子里的蔷薇置气,还是在与我生气?如果是与这蔷薇置气,大可不必,那些只不过是死物,如果是与我置气……” 话未说完,却更留了挑衅。 说话的是那锦云幔帐下,半躺着的一个媚眼如丝的女子。 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一件纱衣,白雪似的肌肤隔着纱也能让人垂涎。 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在肚子上打着圈地抚摸着。 “孩子喜欢这样,像是在水里飘着。”她笑着说,然后抬起头。 芸英没再走近,在离床还有些距离的一张桌边坐下。她咽了口唾沫,平缓下心情,淡淡地说:“闻听你这几日吃不下饭。” “烦姐姐还惦记着我的事。只是没有胃口罢了,身体倒是还好。” “不吃东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长大?” 芸英说着,对苻心瑶说:“苻妹妹,麻烦你了。” “好,容我先为三夫人把个脉。” “等一下,站住!”姒胡喊道,唬她原地不动。 她从幔帐的缝隙里警惕地看向她,慢慢支起身子,用一只枕头挡住自己的小腹。 “她是谁?”她问。 芸英笑道:“她是苻礼文的女儿,苻礼文是宫中御医,她自然也是精通医术的大夫。” “我没病,为什么要大夫把脉?” “你吃不下东西,我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担心?”姒胡冷笑一声,“芸英大夫人,你巴不得我还有孩子都死了才好吧!你担心?我不信。” 芸英沉着脸,站起身,向她走过去。 姒胡忙喊道:“小羽,沉心,快进来帮我!” 可芸英趁着外面的丫鬟进屋之际,猛地转身先一步锁上了门。 苻心瑶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她后悔自己太过愚蠢,竟以为凭借着不算卓越的口才就能劝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回心转意。 “大夫人,不可冲动。”她仍不放弃,想劝住她。 芸英通红着眼,看着她,阴郁地说:“苻家妹妹,如今你该帮我才对。这屋子里除了姒胡就只有你我,若是姒胡出了事,你觉得王爷最会怀疑谁?” 原来这才是她的本意! 说什么请她过来为三夫人看病,不过是个由头。她只想将姒胡小产一事推卸给自己! 苻心瑶不能无动于衷,她要救那个无辜的孩子,也要救自己。 可是芸英已经抄起了桌上的一只烛台,不顾一切地往姒胡肚子上砸过去。 姒胡果然还是虚弱的,她虽嘴上厉害,可因为怀孕,身体大不如从前。面对气势汹汹的芸英,她一面要护着肚子,一面要护着如花似玉的脸。 “我肚子里的,是未来的太子,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我连你都敢杀。” 无非是两条人命,加上自己的,三条尔尔。 加上这个什么女神医,四条。 苻心瑶心里清楚,是因为她不曾答应要给姒胡打胎,所以芸英才走上了极端。 姒胡很努力地在护着孩子,这份努力与她的妖艳格格不入。 但她不是芸英的对手,所以当她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她唤了一声:“那位大夫,你就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你面前吗?你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医书吗?你对的起你的父亲吗?” 不得不说,芸英是很能抓住人心的。她的这句话,正击中苻心瑶的内心。 她咬咬牙,冲过去将芸英手里的烛台夺走。 芸英因为眼里只有姒胡,所以轻而易举就被苻心瑶推开。 “大夫人,你冷静一些。”苻心瑶不想伤人,也不想有人受伤,所以挡在二人之间。 芸英冷眼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不敢动她。 三个人僵持着,屋子里安静如死。 好在丫鬟沉心听见了屋内的打闹,机智的去喊了朱武岭来。 朱武岭正查看着狩猎的成果,听闻沉心说大夫人闯进了姒胡的屋子,本不想管这等子无聊的事,但又听她说姒胡的孩子有险,他当即赶了过去。 芸英听闻朱武岭往这边来,一时心慌,丢下苻心瑶就走了。 姒胡松了口气,说:“苻姑娘,多谢你,日后我不会亏待你。” 苻心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扶她躺下,为她把脉。脉象有些紊乱,应是收到惊吓所致。 “孩子已经三个月,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所以无碍。”她说着,为她开了一张安胎方子,“你服下,调理身子,也求个心安。” 姒胡不应,懒洋洋靠在床边,轻笑道:“听说王爷要收你做七夫人,是不是有这回事?” 苻心瑶一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她如实说。 姒胡起了兴趣,追问道:“你有心上人了?” 她听见她说心上人,心猛地痛了一下。 沈青炎。 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在京城又遇见了什么事? 会不会他也偶尔会想起自己来,这个一路上与他假扮夫妻障人眼目的小大夫? 会不会……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会不会他又回了凤阳,去寻自己? 不过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沈青炎已将自己抛弃,他不会再回头找自己了。 “妹妹?”姒胡唤她,“我看你这样子,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吧!” “嗯。” 姒胡扶着肚子,下床,坐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让我猜一猜,那个人是不是姓沈?” 苻心瑶吓了一跳,颤声问:“你……你怎么知道?” 姒胡得意地一笑,说:“你这么问,看来我是猜对了!我这人爱憎分明,实话说,我喜欢你,而且你刚刚还救了我,所以我就告诉你吧。” “什么?”她紧张地看着她。 “沈青炎在被人带到宣城前,是被我们陵阳山山寨养大的。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是逃不过我们陵阳山寨的眼。” 苻心瑶沉默了一下,忍不住笑道:“三夫人在说笑。” “说笑?”姒胡拍桌而起,“我与你说笑做什么?我若说出一个人来,你大概就信我的话了!” “什么人?” “林文氏,林蓝衣的母亲。她是我父亲的侧房,也就是我的小娘。” 第51章 白日梦 姒胡不等她惊讶,又说:“你们去了文氏村,为她医了病,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一路都派人跟着?” “嗯,否则你以为一路上就只有那几路在追杀你们?”姒胡扶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满园的蔷薇,淡淡地说,“沈青炎是我的。” “什么?”苻心瑶有些耳鸣。 姒胡回过头,眯着狐媚的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沈青炎,他是我的!所以这个孩子我必须生下来,我要送他一个孩子!” “他……他是你的?” “他当然是我的。我们俩从小一起在山寨里长大,要不是他进了宫,如今我的夫君就是他了!” 苻心瑶心中一紧,轻应了一声:“这样啊。” 她或许不曾发现她的低落,又或许是发现了,可也不在意,依旧得意地说:“苻姑娘,我知道他一路对你都很好,可你别忘了,他是西厂督公,他对谁都一样。你若是有用,他自然对你好,你若是没用,你看,他不就把你丢了吗?” “嗯,我知道。”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了,至少……有我在,你不可能能得到他。” “我没有多想。” 想什么?有什么值得自己想的? 扣门声响起。 “姒胡,我的美人儿,你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吗?”是朱武岭焦急的声音。 姒胡行动忽地变得迟缓,重新躺卧在床上,声音虚弱地回道:“回王爷,姒胡没事。” 朱武岭推门进来,本想直接扑到姒胡身上,却看见坐在桌边失魂落魄的苻心瑶,一愣,肃声道:“是你?” “不是她。”姒胡赶紧帮着说话,“她是来为我看病的,王爷别怪错人了。” “哦,美人身体不适?” “毕竟肚子里多了一个人,当然不适了。” 朱武岭看向苻心瑶,问:“三夫人如何?” 她缓了缓神,回说:“三夫人胃口不好,又受了惊吓,所以动了胎气,但我已为她开了安胎药,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你这肚子里的,是本王的命!万不可受到一点伤害!”说着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问,“芸英不在?” “您问大夫人?您问她干什么?”姒胡装作不知,眼巴巴地看着他。 “听说她知道了你怀胎的消息,所以来欺负你,是不是有这件事?”朱武岭看着姒胡,可姒胡却撇过脸去不说话。 他又看向苻心瑶,欲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苻心瑶左右为难,怎么,她二人间的矛盾,为什么最终落到了自己头上?这是做了什么孽? “苻姑娘,有没有这件事?”他声音微严。 “我……”苻心瑶咬了咬牙,摇头说,“没有这件事!大夫人巴不得王爷儿孙满堂,怎么会想着害三夫人呢?她是个好人,不是府里的那些人所传闻的那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姒胡,发现姒胡也在看着她。 神情复杂。 但她不在乎,她迟早要离开这里,留下怎样的摊子,她才不管。 朱武岭听见她这样说,又见姒胡没有反驳什么,便以为是真的。 “苻姑娘,谢你费心了,这个孩子出生后,我会让他喊你干娘。”姒胡娇羞一笑,然后看着朱武岭问,“王爷,你说好不好嘛!” “好,当然好,她本就是我的妾室,喊她干娘也是应该的。” “那不一样,其他的都是姨娘,就她是干娘。差别可大了!”她撒娇,并媚眼看着苻心瑶。 苻心瑶不知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她的孩子喊自己干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心系着沈青炎吗?她这是故意在挖苦自己吗? “都听你的,都听你。”朱武岭见没什么大事,便要走。他的玩心太重,除了儿子,就是打猎。儿子没事,打猎就成了第一位。 见朱武岭走了,苻心瑶也要走。 可姒胡好像盯上她了,又一次锁上门,不肯她离开。 “你还有什么事?”苻心瑶有些没了耐性。 “你……在生我的气?”姒胡笑眯眯地问,“难道因为你爱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所以你怨恨我?” “我与沈青炎没有关系!” “哦,那最好,否则我还要考虑如何对付你。” “所以我跟你也不会有仇,你放我走。” “那不行。”姒胡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死死盯着她,“我要你帮我做一件大事。” 她打掉她的手,冷冷地问:“什么事?” “杀人。”她直言不讳,“我要你把慧琴的那个儿子杀了。” 又是慧琴。 也是,如今只有慧琴有孩子,因此她最得王爷的宠,连狩猎也只带着她一个人。 只是姒胡比芸英更狠,芸英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是与别的男人有染所生,可姒胡,却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要下死手。 “我是个大夫,我不会杀人。” “不会可以学。而且大夫与屠夫,没什么不同的。”姒胡微微笑着说。 苻心瑶沉声说:“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沈青炎杀了一路的人,这件事你不担心吗?”她莫名问道。 “……” “在那间客栈外的林子里,他为了你杀了一个色欲熏心的男人,在那座茶摊里,他更是手刃了十几个杀手。你觉得若是被东厂的人抓住了证据,他沈青炎还能活到明年吗?” 苻心瑶不解地看着这个狐媚的女人,颤声问:“你不爱他吗?” “我爱他入骨。” “那你不应该希望他出事。” “难说。”姒胡似笑非笑,“如果他不顺从我,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这个女人……苻心瑶忽然看明白了一点,她的野心,不仅仅是男人,她最终想要的,是整个天下的皇权。 “你要当女皇帝。”苻心瑶拆穿了她的内心。 姒胡没有否认,淡淡地说:“你很聪明,我没看错你。” “你不过是在白日做梦。” “如果有你帮我,我就不是在做梦。” “我不可能……” 她话音未落,姒胡忽然把挂在墙上的一柄剑抽出,架在她的脖子上。 “苻心瑶,谁忤逆我,我就要谁死,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你了。” 第52章 门后秘话 那剑锋已经陷入她的皮肤,疼痛虽不钻心,但让她不敢乱动。 “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你听命于我,沈青炎的那些事我便放在肚子里,拉几个替死鬼便完事。第二,你我形同陌人,你今日出了这个门,我便不再为难你,可沈青炎会是什么下场就难说了。” 苻心瑶咽了口口水,问:“第三个选择呢?” “你死在这里。” 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如果回去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还没有找到沈青炎,她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如果从此不见,是否自己会后悔终生? “怎么说?” “我选择跟你。” 姒胡笑了一声,放下了剑。 “跟我总不会有错。他日我若坐上帝位,必不会亏待你,我让你坐我身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必,我只希望到时你能放过我们。” “你们?”她幽幽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谁?” “……” “我只答应你,我不会杀他。” “也好。” “好自为之。” 她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那道伤,血染了她的指尖。 “为什么你一定要为难我?” “因为我要把你扣在身边,你一个人,太容易回到沈青炎身边了。一路跟踪,我觉得他已经被你蛊惑了。”姒胡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又慵懒地躺回床上。 “你想多了。”苻心瑶淡淡地说。 “小妹妹,你几岁了?” “十七。” “真好,男人就喜欢年轻水嫩的……勾引男人你会不会?” 她眉头微皱:“不会。” “以后你会学会的,现在不急。” “那我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她。 “嗯,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慧琴的孩子该怎么杀才会显得自然一些。” 苻心瑶没有应,推门欲出。” “一命换一命,他不死就是别人死,你好好想想吧!”姒胡的声音缠绕着她。 * 天色竟已昏暗,太阳早就落山了,今日的月亮也不是那么皎洁。 苻心瑶失魂落魄地走着——虽然不知目的在何。 今日是她第一天在朱武岭的行宫里过夜,不知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竟没有人给她安排住处。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她要离开。 趁着天黑,摸索到后门,四下里看看,竟无人看守。 绝好的逃跑机会,如若不赶紧离开,必会后悔。 她轻轻拉开门,微小的吱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她赶紧松了手。 “谁!”门外有人问,声音警惕。 她躲在一旁的树林里,不敢出声。 门外怎么会有人?谁这么晚了还不回屋? “大公子,你疑神疑鬼什么?什么人都没有。”这是慧琴的声音。 苻心瑶不禁竖起了耳朵。 她心下疑惑,慧琴喊了大公子?这个大公子,难道是陈贵? 想起李洛安说的,陈贵已离家多日,她愈发觉得门外的人就是他。 “你叫我如何不疑神疑鬼?沈青炎乔装打扮,潜入我的府里,偷走了秦邓氏的血书。这么一来,我真就成了秦文谦案的凶手了!” 果然是陈贵。 只是……沈青炎做过这种事?他怎么没跟她说过? 苻心瑶从门缝里向外张望,看见陈贵站在慧琴的对面,依旧雍容华贵,只是脸上没了在凤阳时候的嚣张,透着一丝落魄仓皇。 慧琴冷笑道:“谁让你还跟那个姓邓的小婊子藕断丝连?你现在就是活该!你找我干什么?找那个小婊子去啊!” “你别跟我置气,我几时与她藕断丝连?都是我那个好干爹,在京城就看上了她,但顾及秦金楼,所以没有下手。这一次秦文谦从我这里路过,我才帮着扣留了她……慧琴,你别想那么多。我如今走投无路,不找你还能找谁呢?” “你的鬼话,骗骗那些天真的小丫头就算了,还来骗我……” 陈贵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近自己,微微低头,吻住了她的嘴。 于是夜又趋于静。 许久,慧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带着一丝娇羞和嗔怒,转过脸去,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想办法撺掇朱武岭将他解决。” “朱武岭已经在计划派人追杀他了。” “谁?” “苻礼文的女儿,苻心瑶。” “她?”陈贵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她也在朱武岭身边?” 慧琴很是表现出不满,问:“你别告诉我你跟她也有关系!陈贵,你倒是多情的很!” “我说什么了!”陈贵有些委屈,“不是我,是我那个弟弟,一直钟情于她……慧琴,苻心瑶这个人不能用,她不会对沈青炎下手的。” “呵,你又知道了。”慧琴翻了个白眼说,“不过是个野丫头,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把她当回事?” “你不知道她的来头。” “她什么来头?” “她是苻礼文的女儿。” “废话。” “苻礼文是皇上的亲信。” “什么?” “云妃是皇上指使苻礼文杀害的。” “真的!唔——” “嘘!”陈贵捂住她的嘴,“别乱喊!这事儿没人知道,我如今告诉你,只是想要你明白,这个苻心瑶你们不仅用不得,还动不得。” 慧琴拿下他的手:“那我供着她?” “嗯。” “你还真要我供着她?” “想办法让孩子认她做干娘。” “哈?” “小镜,我们的孩子,如果有这样一个干娘,日后何尝没有路走?” 慧琴皱着眉,不言不语。 陈贵见她没有回应,有些着急:“慧琴,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胡说,你根本就是想当皇帝!” “没有的事……” “把我嫁给朱武岭,做他的六房小妾,我已经受够了欺负,好容易在这个家立足了,如今又要我去讨好那个黄毛丫头!你不是为了自己,又为什么要我去受这样的委屈?” 陈贵面对她的哭闹,也有些恼了,狠狠推了她一把,冷冷地说:“你不愿意去巴结她就算了。大不了我娶了她,让她成我的女人,岂不是更方便些。” “你!你果然心里没有我!”慧琴抬手想要扇他,却被他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别以为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就多在乎你!”他恶狠狠地说。 第53章 崖边 陈贵是个狠角儿,可慧琴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你根本不在乎儿子,那我不如杀了他。”她语气冰冷,不似玩笑。 “你是她的亲娘!”陈贵不可思议地说。 “亲娘又怎样。”她转身要回来,陈贵想拽她的手不让她走。 “我在京城等你!” “呵。”慧琴不搭理他,推门进来,陈贵还想追过来,可她已经锁了门。 苻心瑶好在眼疾手快,赶紧躲在了旁边的假山后面,才没有被她发现。 如此说来,慧琴的孩子真的不是朱武岭的。所以大夫人的怀疑有理,三夫人想杀孩子,也情有可原? 她不想参入这件事里,尤其是听见陈贵说要慧琴让孩子认自己为干娘,这不是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境吗? 想来想去,还是走为上。 虽然姒胡用沈青炎来威胁自己,但是一来她觉得姒胡爱着沈青炎,应该不会下死手,二来,如果自己先一步赶回京城,及时给他报信,就不会有事了。 借着月光,苻心瑶找到马厩,想偷一匹马离开。 好在马厩也无人看管,她得以顺利地将马牵出。 但行至门前。 “你要走?”有人站在黑暗里问道。 她心里一惊,向着那说话人看去,竟是大夫人芸英。 “我……”她编不出谎言,干脆说了实话,“我要走,我不能呆在这里,我要赶去京城救人。” “王爷猜到你会要走,因此让我来找你。我不管你要去救谁,可你现在是王爷的人了,是走是留都要听王爷的,所以……” “好莫名其妙,什么叫我已是王爷的人了?”苻心瑶禁不住冷笑,“就算是当朝天子也没有强娶之理,他又怎么能困住我?” “你这话有理。”芸英竟没反驳什么。 “放我走。”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苻心瑶觉得奇怪,但知道逃跑更为重要,她不顾一切打开后门,牵着马就走出去了。 这么容易? 一瞬间的轻松袭来,今夜的月光又亮,她大口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上马。虽不知路在哪里,但是先离开这座别院再说。 夜黑,云渐浓。月光也渐渐消失,天地间一片寂静。 她沿着行宫后面的小路狂奔不停,以为一直走下去,总能寻见大路,等天亮了,遇见了行人,问到了去京城的路,一切就容易了。 可是,她猛地发现这条路已经到头了。 路的尽头朦朦胧胧拢着一层薄雾,再定神细看,她终于发现,这条路的最后竟是悬崖。 她猛地勒住马缰,可马却像疯了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无奈,只好将马丢弃,跳到路边。 才刚落地,那匹马已经长嘶一声,消失在了薄雾里。 她惊恐地看着那层渐渐变浓的薄雾,大口大口喘着气。 所以芸英并不是要放她走,她是想害死她。 芸英必然知道,后门唯一的路是通往悬崖的,她是故意不拦住她的! 这间行宫里,朱武岭和他的六个妻妾,各自心怀鬼胎,各自筹划着自己的目的。 而她只不过是误入期间的一枚棋子,人人都想要利用她。 坠马时摔断了腿,她疼痛难忍,想稍稍挪动一下身子都实属不易。 今天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永远看不见天明似的。 不知在崖边卧了多久,忽然远方亮起一束火光。 有人轻声唤道:“苻姑娘?苻姑娘在吗?” 她此刻已经顾不上来者是谁,大声呼唤道:“我在这里。” 火光近了,人也近了。 是一位少女。少女看起来有些面善,她却不记得到底是在哪里与她见过。 看见她受了伤,少女赶紧过来,举着火把蹲在她的身边,细细查看伤势。 “伤得有些重。”少女说。 苻心瑶苦笑一声:“嗯,我知道。” “你还能走吗?” “应该……走不了了。”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这边等着,我去喊我哥哥来。” “你哥哥?”不等苻心瑶多问一句,她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难道是附近的村民? 可看她的打扮,应该不是村民,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管怎么说,有人肯救她,她还不至于会在这里死去。 没一会儿,少女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哥,就在那边!是我找到的!但是我没看见你的马。” “救人要紧,马不重要。”少年的声音竟有些耳熟。 苻心瑶抬头看过去,只见向自己走来的竟是……李洛安? “二……二公子?”她吃惊地唤他。 李洛安也有些惊讶,说:“果然是苻姑娘。” 少女更是茫然地问道:“咦?你们两个认识?” “嗯,她是我的朋友。”李洛安说。 “哦,真实巧了。” 李洛安没有多说什么,让少女举着火把,查看了一下苻心瑶的伤口。 伤口在左腿上,但肩膀上也有。 他先轻轻拨开她腿上伤口上的衣服,因为拉扯所以疼得她轻吟。 他急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 “没……没事。” “腿上的伤有些严重,许是要卧床一段时间了。” “嗯。” “肩膀上的伤我再来看看,阿娴,把火再靠近一些。” 他说着就伸手要掀她的衣服。 她急忙躲开,捂着自己的心口说:“不、不用了。” 李洛安一愣,轻笑了一声,说:“你是怕我看见你锁骨下面的那个纹身吗?” “……”她咬着唇,轻声问,“你看见了?” “嗯,写着表哥青……” “别说出来!”她伸手覆上他的嘴。 他由着她捂着自己的嘴,眼里带着笑意。 “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李洛安拿下她的手,说:“你以为在凤林寺的时间,是谁帮你医治的刀伤?” “……” 她还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是啊,那时候是谁帮她医治的。 “是我。”李洛安主动说道,“所以你别怕,我与你一样,心里只想着救人而已。” 他又一次向他伸出手,可她还是躲开了。 “乖,让我看看。”他轻声劝道,温柔如水。 第54章 我来背你 旁边那个叫阿娴的少女也说:“是啊,这位姐姐,我哥哥他虽然不是正经大夫,可也是跟着凤林寺里的大师父们学了好些年呢,你就放心让他看看吧!” 到底因为他是陈贵的弟弟,所以苻心瑶不愿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但是伤口又不断在汩汩流血,她还不想死。 她缓缓放下手,默许了他替自己医伤。 但嘴上还是倔强道:“我自己就是大夫。” “小傻瓜,你自己能看见肩膀上的伤吗?” 他轻轻揭开已经被血凝固住的轻纱,露出她的胳膊。那四个小字也随之露出,李洛安忍不住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肩膀上的伤没有大碍,应该是被树枝划破的,回去上点金疮药就好了。” “回哪里去?”她问。 “回王爷的行宫,那里有药房。” 费心逃出来,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回去,苻心瑶有些不甘心。 “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不行,这里荒郊野岭的,不像京城,到处都是药房。” “可那王爷,他、他……”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凡自己回去了,岂不是又要被人当棋子使? 李洛安偷笑一声,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天亮应该就会有人发现你了。” 阿娴天真,直言不讳:“这里可是悬崖,哪里会有人路过呢!姐姐,回去吧,这里冷嗖嗖的,还有豺狼虎豹的声音,怪吓人的。” 苻心瑶思索了一会儿,问:“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王爷来此狩猎,我与王爷是故交,因此特来拜访一下。” “你不是跟陈贵一道来的?” “陈贵?”李洛安疑惑道,“你是说我哥哥陈贵?” “不是他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呢?”苻心瑶嘟囔道。 “哥哥他怎么会来这里?”李洛安自言自语地说,然后看向阿娴。 阿娴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大哥哥的那些兄弟们说他出了远门,至于去了哪里我却不知。” “他不是应该去京城了吗?怎么会路过王爷的行宫?”李洛安愁眉难展,困惑不已。 苻心瑶心下明白,他不是与陈贵一道的,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远处有人问道:“二公子,你在那边吗?” 李洛安回过神来,应道:“嗯,我在这里,四夫人请回,我等会儿就回去。” “我在这儿等你吧。”那女子娇声道。 “不,不必了,夜寒风紧,别病了身子。” “没事,我不冷。” 阿娴笑道:“二哥哥,人家四夫人那是看上你了,你怎么不领情?” 李洛安瞪她一眼,说:“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阿娴嘟着嘴说,“那四夫人对王爷都没那么热情,偏偏你来了,又是亲自下厨做点心,又是来给你丈量身体要做衣裳,这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 李洛安脸色有些难堪,抬眼看了一下苻心瑶,压着嗓子说:“阿娴,王爷身边都不是简单的人,你以为她向我示好就是看上我了?” “那还能是什么?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了!”阿娴追问道。 “你太小了,说了你也不懂。”说着又对苻心瑶说,“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回去吧。你若是伤重了,让我如何与沈千岁交代?” “提他干什么,他哪里会在乎我。”苻心瑶轻声抱怨道。但她也不想为难他,扶着身边的树想站起来。 可腿上的伤让她实在难以站立,就更不要说走路了。 “来,我背你走。”李洛安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她看着他散在后背的青丝长发,心中一颤。 与沈青炎在一起的时候,他从甚少这样温柔的对待过自己。而李洛安,不论自己如何伤他,他都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好。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子轻轻挨着他的背。 隔着衣服相触,也会让人心弦一动。 由是李洛安,他多想与她这样亲近。 阿娴在一旁又蹦又跳:“二哥哥还没这样背过我呢!二哥哥,我也要你背!” 李洛安笑道:“以后自有好男孩愿意背你,等你再长大些。” 这话苻心瑶听明白了,小脸一红,气氛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悬崖边?”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来寻我的马。” “你的马?” “嗯,你从行宫马厩里偷走的那匹马是我的。” “啊,这么巧?” “是啊,说明你我有缘。” “可你的那匹马……已经坠崖了。” “没事。” 二人无言,从崖边走向行宫的路格外漫长。 “你也偷了沈青炎的马,你我算是抵消了。”她突然说,以为这话有趣。 可李洛安却脸色微沉,许久问道:“你难道要帮沈青炎还所有的债不成?” “唉?什么?” “他欠下的债太多了,你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苻姑娘,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 她听出他在生气。 就像她与沈青炎提到他的时候,沈青炎的那种气。 他们二人都不愿听见对方的事,像是在互相较量。可沈青炎偏偏把自己托付给了他照料,而他也确实为了给沈青炎的那个承诺,在尽心竭力的对自己好。 好矛盾的两个人。 路的尽头,那个执灯的女子看见了他,笑颜如花地向他跑来。 “二公子!”她的声音明媚,手里的琉璃灯照着她的双眸,她的眸里写满了欣喜。 可抬头看见了苻心瑶,这一双眸瞬间暗了。 “她?”她蹙眉看着她,“她不是王爷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吗?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李洛安回道:“她是我的朋友,在悬崖那边受了伤。” “受了伤?”女子举着灯绕到他们身后,“受了多重的伤?不能下来走非要求你背着?” “不,四夫人误会了。她的腿受了重伤是我要背她的,与苻姑娘无关。” “你放她下来,我喊阿福来背她。好端端的二公子,怎么可以受这种委屈?”四夫人说着,狠狠瞪了苻心瑶一眼。 第55章 诡异的梦 四夫人说着,回头喊道:“阿福,阿福!你过来!” 李洛安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烈,心里也渐渐开始思考起阿娴说的话了,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他轻唤了一声:“四夫人,这里离行宫不远了,我把苻姑娘安顿好就去找你,别麻烦阿福叔了。” “不能麻烦你才对,阿福就是个下人,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四夫人声音严厉。 虽然他的话有理,但是李洛安并不会愿意让阿福来背苻心瑶的——下人的手多脏,怎么可以碰她心爱的女孩呢? 苻心瑶见他为难,在他耳边小声说:“二公子,你就放我下来,我应该能走了。” “胡说!”他狠她,“别强迫自己,受了伤还硬要走路,只怕会伤得更重。若是落下残疾,以后谁养你?” 四夫人见他二人耳语,欲要凑近了听,却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心里更生怨气。 阿福听见她的喊,匆匆跑来。 “四夫人。” “你怎么才来,腿断了吗?”四夫人生着气,在李洛安面前又不愿失礼,这阿福来了,可怜的老仆人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苻心瑶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四夫人就是那天芸英提起的坠红,心里觉得奇怪。芸英不是与五夫人文清说,她身体虚弱,总需要人服侍的吗?看这个样子,不仅一点都不弱,甚至还有些强。 果然又是一个心机女。 朱武岭看上的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奇怪? 阿福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知道这四小姐娇纵,心里不敢怨她,便暗暗把这个仇记在了苻心瑶头上。 虽说在李洛安的坚持下,还是没曾把苻心瑶放下。坠红的脸色明显更差了,一甩衣袖道:“李洛安,我好心好意待你,你不领情,日后就别怪我不客气!” 阿娴胆子小,小声劝道:“坠红姐姐,苻姐姐她真不能走。” “你闭嘴!”坠红狠她,她一惊,泪眼朦胧躲到李洛安身后。 “阿娴,我们走。” 李洛安没有再多说什么,把苻心瑶往身上托了托,从坠红身边径直走过去。 “你!”坠红见他竟敢无视自己,又气又恼。 可李洛安根本不理她。 “不要紧吗?四夫人看起来真的很气。”苻心瑶有些不安地问。 “没事。你的伤更重要,要是再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更严重。” 她应了一声,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渐渐地坚持不住,脸贴在他的背上,沉沉地睡了。 * 梦里,她头一次回到现代。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看书。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或者说整个校园里都是空荡荡的。 忽然一个身影从门口闪过。 那个身影有些眼熟。 唉? 她遵从着内心追出去。 “二……二公子?” 那是李洛安的身影没错,只是是现代装的李洛安。 他穿着蓝白色的运动装,栗色的头发微长,在风中轻轻飘动。 “二公子?”她又唤了他一声。 男生回过头看着她……啊,真的是李洛安! 莫非他也是穿进书里的现代人? * 苻心瑶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华美的房间里。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不仅上了药缠了纱布,而且还固定了夹板。 看来是骨折了。 房间里只有阿娴,小小的女孩正撑着头打着瞌睡。苻心瑶不忍心把她吵醒,撑着床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 虽然仍然疼痛的厉害,但如果小心一些,还是能走动的。 扶着桌椅来到门口,见一轮圆月红的厉害,不像是真实的景,一切都虚假的厉害。 “你醒了?”有人问。 “嗯?”她抬头看过去。是李洛安。 想起那个梦,梦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她一时无法正视他。于是回头,想重新回屋躺着。 “你在躲着我?”他问。 她扶着门,停在那里,许久,终于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 了无边际的寂静,让苻心瑶以为自己猜对了。 “你大概是病糊涂了吧!”李洛安忽然笑道,“我扶你进屋躺下,再给你把个脉。” “不要,我自己会把脉,我没什么事!”她拒绝道,“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陈贵的弟弟。”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该怎么把穿越这种事说出来呢?她咬咬唇,问,“你是那个班的?” 李洛安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 月光下,他笑起来很温柔,就像梦里的那个明媚的午后,她看见的那个少年。 “你真的病了,我让阿娴去给你抓药。” 他说着跑进屋,把困倦的少女推醒:“你怎么睡着了?我不是让你照顾苻姑娘的吗?” 阿娴揉揉眼睛,吐了吐舌头说:“太困了,就睡了。”又看了一眼床上,“咦?苻姐姐人呢?” “这些你别管了,我让你照着我的药方,去抓药,你去了没?” 说起这个,阿娴一脸委屈:“我去了,行宫的药方里药材倒是多,但他们不让我进。尤其是那个四夫人,守在门口说只有你亲自去她才会考虑给我点药。”说着又抱怨道:“也不知这四夫人是什么来历,这么蛮狠,这王爷的几位夫人姐姐,就属她最不好交流。” “别说这种话,小心隔墙有耳。”他从她的怀里抽出那张药方,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嗯。” 苻心瑶瘸着腿说:“我陪你一起去吧,想必她怪的是我,要是她还在生气,就让她把气往我身上撒。” “又胡说。”李洛安淡淡一笑,“刚刚做了什么梦,怎么一醒变成小笨蛋了。” “……” 阿娴笑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李洛安走到苻心瑶身边,浅浅一笑,俯身在她耳边说:“等到了时候,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苻心瑶心里一惊,问:“什么时候?” “等你……等沈青炎什么时候再负你一次,你死了心,我就告诉你。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 第56章 大人的事 苻心瑶抓住他的胳膊,不许他走:“问,你果然与我一样?” 李洛安没说什么,拿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去药房看看,那坠红到底要干什么。” 又唤了阿娴过来,让她扶她上床休息。 苻心瑶奈何不了他,本想倔强地跟着,可伤确实疼。只好跟着阿娴进了屋子。 阿娴是个好女孩,似乎很听李洛安的话。 “哥哥说了,要我每半柱香的时间给你换个药,所以你忍一下,我来把纱布解开。” “需要这么频繁吗?”苻心瑶疑惑道,“每半柱香,这一夜得换多少次?” “我不知道,是哥哥这么跟我说的,他总有他的道理。”阿娴在床边侧坐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然后用细软的小手将绷带解开。 虽是有些疼,但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阿娴的手法很是娴熟,虽然她说这些都是李洛安教的,自己什么医术都没学过。 “哥哥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是我帮着打下手,所以我会的还不止这些呢!”阿娴得意的说。 苻心瑶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哥哥他也什么都会?” “什么都会,什么都会一点。” “他、他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这……我说不清。” “你不是他的妹妹吗?” “那也不可能天天腻在一起吧!”阿娴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纱布笑道,“至少像今日,他待姐姐这样的,我可没受过。” 苻心瑶听出她的意思,脸一红沉默不语。 一只蜡烛已全部燃做烛泪,天空也渐渐发白,可李洛安还不曾回来。 苻心瑶放心不下,想让阿娴去看看,可又怕真遇到什么,阿娴一个小丫头处理不了,因此让阿娴找了根拐杖,扶着拐杖慢慢往药房走去。 朱武岭的行宫复杂,她所住的这间屋子,据阿娴说是在行宫的西北角上,左右两边是四夫人坠红的屋子,和大夫人芸英的屋子。 苻心瑶立在屋前看了看两旁,心中疑惑:既然与芸英的屋子那么近,怎么那天去芸英房内,竟没遇见李洛安呢? “是我与你们无缘,来了这里,竟没遇见。” “哪里是无缘。”阿娴偷笑道,“四夫人总把哥哥圈在屋子里,不许他离开,你就是有意想要拜访他,都还要看四夫人的意思呢!” 小姑娘年纪小,不知这话里的意思,但苻心瑶却听得明白,心中暗笑,好在他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否则哪里能放心他呆在这里? 从李洛安的这座屋子往药房去,正巧要经过坠红的屋子。 苻心瑶有心往里面看了一眼。 坠红的小院子里挂满了幔帐,微风乍起,幔帐轻盈。她不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只能隐约看见两个小丫鬟坐在屋前的楼梯上。 “哥哥八成就在里面呢!”阿娴偷笑道,“瞧这两个姐姐,应该正在站岗。” “是吗?”苻心瑶在门前徘徊,不知该不该进去找人。 “苻妹妹。”有人从她后面牵住她的手,“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进去。” “大夫人。”阿娴恭敬地喊着来人。 “小姑娘也是来找哥哥的?” “嗯,哥哥一直不归,我们不放心,所以来找他。” 芸英轻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不放心的。男人嘛,一响贪欢,人之常情。” “什么是一响贪欢?”阿娴眨着眼睛问。 “你以后就会懂了。”芸英绕道苻心瑶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抬起她的下巴,冷笑道,“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那坠马崖每年死多少人,为什么偏偏你能活下来?” 苻心瑶撇过脸去,淡淡地说:“不曾如夫人的愿,让你失望了。” “呵。你不曾逃走,心里也不好受吧。更没想到,你竟然与那二公子有染。” “我与他没关系,我们清清白白的两个人,你不要胡说!” 芸英一愣,说:“既然清清白白的,你也不必进屋去找他了。他们鱼水之欢,你一个外人看了,多叫人难堪呢。” 她说着,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屋子后面。 从那扇窗户里,她清晰地看见李洛安躺在床上,**着上身。 “二、二公子!”她轻声唤了一声,可李洛安无动于衷。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是睡着了,还是……被下药了? “二公子!”她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可依旧没有叫醒他。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大人们会做的事。”芸英笑问道,“苻妹妹,你还未经人事吧!要不要……” “不要!”苻心瑶转过身去,不再看里面的人。 他李洛安,不过与自己萍水相逢,他与谁躺在一个床上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我先走了。”苻心瑶吃力地挪动着步伐。 可忽然听见那床上躺着的男人唤了一声:“苻……苻姑娘。” 她一惊,赶紧回头看过去。 但所见之景,让她不知所错。 他的身上趴着半露香肩的坠红,她披散着头发,神色迷离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是知道窗外有人。 “苻姑娘!”李洛安又唤了一声,咬着唇,痛苦不已。 苻心瑶心知,他已经被迷住了。 神魂颠倒中,所以喊了她的名字。 “这种事,我还是不看为好。”她低下头说。 “为什么不看?”芸英笑问道,“那沈青炎给不了你这种快乐,你难道还要为了他守身如玉一辈子?” 她脸一红,嗔怒道:“大夫人,我不过是王府的过客,你们为什么几度三番要为难我?” “因为你不听话。” “我不必听你们的话!” “那可不行。像你这种人,若不为我们所用,还不如死了好。” 屋里一声茶盏摔碎的声音,二人随声看去,只见李洛安惊恐地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颓废地看着床上已经衣衫不整的坠红。 “你、你要干什么!”他怒问道。 坠红笑道:“不过是想看看二公子心里的人到底是谁。你可知你刚刚嘴里一直喊着的,是谁的名字?” “谁?”他颤声问道。 “你看看窗外,自然就知道了。”坠红放肆地笑道。事 第57章 结党 苻心瑶想走,但腿伤让他无能行动敏捷。 李洛安看见了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也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拾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后沉着脸摔门而出。 坠红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生气,依旧靠在床榻上笑得开心,一转头看见窗外的人,乐道:“姐姐说的对,这天下的男人没有坐怀不乱的,他李洛安又怎样,从小在佛寺里长大,不还是满脸欲望?” 苻心瑶知道,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狐狸精,相比之下姒胡都算是好的了。 明明是她给他下了药勾引了他,到头来竟是他的不是。 “妹妹如今也明白了,就不要成日里追着他不放了,你的身边也不缺男人,何苦非要盯上他?”芸英说着,斜乜了苻心瑶一眼。 “不!”坠红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扭着柳枝腰,半露一只雪白的肩膀走到窗边,俯下身用手撑着下巴,妖魅地看着苻心瑶,说,“原本我是只想与他玩玩,可如今我换了想法。他不是满心满意都是这个小妖精吗?我偏要在这个小妖精面前上了他!” “谁是小妖精?”苻心瑶狠狠瞪着她。 “自然说的是妹妹你了。也不知王爷到底为什么要让你进府,要是指望着你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只怕是选错人了。” “是为了沈青炎,你不知道吗?”芸英淡淡地说,“这是沈青炎的姘头,王爷要拿着她,去要挟沈青炎。” “哟!”坠红惊唤了一声,“沈千岁的姘头?原来就是她!” “不……不是。”苻心瑶低声否认,什么姘头,外面到底流传着怎样的流言蜚语? “可惜了啊,沈青炎如今有了皇上御赐的对食,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找你了。”坠红靠在窗边,冷笑了一声,“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那个成为沈千岁的对食的小姐妹,是云妃娘娘生前的贴身丫鬟,我的亲妹妹,叫妩绿,我们原先都是在醉花楼里长大的,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所以我不是在胡言乱语骗你。” “……” 苻心瑶的脸色瞬间苍白。 连名字都知道了,只怕那传闻不是假的。 她拄着拐杖离开,芸英倒是没有再拦住她,仍是与坠红隔窗聊天。 “姐姐,这样对苻姑娘,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残忍?不让她认识到我们的手段,以后这家里还轮得到你我做主?” “那……姒胡和慧琴那边?” “别担心,苻妹妹识大体,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 阿娴在不远处的小路尽头等着她,踮着脚勾着头看着,见她来了,急忙迎上去,说:“姐姐你总算来了,我怕大夫人四夫人她们,所以也不敢去找你。” “嗯,你不去是对的。”苻心瑶疲倦地说。 那样的场景,怎么可以让她看见。 阿娴看她神色沮丧,问:“姐姐,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跟哥哥看起来都那么累?” “没什么……你哥哥呢?” “他先回去了,让我在这儿等你。”她说着扶住她的胳膊,“哥哥说了,你的伤还重,不能太用力。你就趴在我身上吧,我背着你回去。” 苻心瑶轻笑着推开了她的手:“那不行,你这么瘦小,哪里能背的住我。” “你可别这样说!”阿娴忽然就急了,在她面前蹲下身,“二哥哥吩咐的事情,我必须要好好完成,否则,我哪里对得起二哥哥的一片心意呢!” 她这样恳切,让苻心瑶不知如何拒绝。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苻心瑶答应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与她相互搀扶着走回去。 “其实我不是两位公子的亲妹妹。”阿娴忽然说,“我是自幼被丢弃在凤林寺里的,是二哥哥把我从寺门口抱回去,一直养着。” “原来是这样。”她打量了她一下,忽然想起来是在何处见过她的。 那天她为了躲开虚贤的骚扰,所以一路跑到陈府,那个时候有一个少女从府里走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少女就是阿娴啊! 咦?李洛安不是说那是要与他成亲的女子吗? “你那天是不是坐着轿子离开陈府……就是那天晚上。” “姐姐也想起我来了吗?”阿娴嘻嘻一笑,“我头一次见姐姐,就觉得你眼熟,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是那时候见过的。姐姐气质不同,只一眼就让人记住了!” “嗯。那天你去陈府,是……为了什么事?” “不是,”阿娴小声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刚准备离开陈府。因为大哥哥将我许了人,那天夫家派人过来接我走。” 她神色凄凄,透着一丝不安。 苻心瑶心下明白,问:“所以你逃婚了?” 阿娴点点头说:“我不肯嫁,所以就偷偷跑回来了,二哥哥知道后就把我藏在府里,正好他要出远门,就把我也带上了。”说着俏皮地笑了一下,“我那个夫家,现在肯定急疯了,听说在凤阳城里满城的找,可偏偏又不敢闯进陈府搜寻。” “你的夫家是什么人啊,敢娶陈贵的妹妹,应该也不是一般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听说他的叔叔是当朝宰相,他还有个堂哥哥,叫什么陆玉成,在京城还是个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呢!” 陆玉成! 有多久苻心瑶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 陆玉成的堂弟,必也是宰相的人,是宰相的人,就是沈青炎的死对头。所以陈贵必是想用自己的这个不亲的妹妹,去拉拢陆玉成。 如果东厂,锦衣卫,还有相府都勾结在一起,那么西厂还能存活多久,沈青炎又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想到这里,苻心瑶又不禁心颤了一下。 他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那么精明的人,应该已经察觉了风雨将至了吧! 走到小院,推门进去,只见李洛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旁,看见她来了,先是一惊,然后走到了她的面前,蓦地跪下,低着头,久久不语。 第58章 骨折? “二、二公子,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快起来呀!”苻心瑶吃力地弯下腰,要扶他起来。 可他却死死握住她的小臂,咬着牙说:“今日之事,姑娘必然看清楚了,可我绝不是那种人……绝不是!” 原是怕自己误会了他,苻心瑶浅笑道:“公子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怀疑起你呢?你快起来吧!” “不,不只是那个。还有、还有我……” “还有什么?” “我昏迷之时,唤了姑娘的名字。并非是因为对姑娘有非分之想,只是因为……因为心里爱慕姑娘!姑娘若是因为刚刚的事,而对我心存芥蒂,我、我不知该怎么补偿。” 她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又有些可怜,虽从一开始便知道他的心思,可她对他就是无感。无奈,淡淡一笑道:“你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伤口都疼死了!” “啊!”李洛安赶紧起身,与阿娴一道将她扶进屋里。 换了药,熬了药汤,天已大亮。 三个人都疲惫不堪,尤是阿娴,年纪小,又累了一夜,靠在窗边就沉沉睡去了。 李洛安坐在她的床边,小声说:“王爷此次被急招回京,只怕是朝中逆党贼心不死,想拥戴他为君主,将当朝天子架空,一路之上必然多有刺客。姑娘若是跟着,必然会深陷危险。我已经想好,趁着出发之际,我让人送你们从另一条路走,不要跟着王爷的队伍。” “那你怎么办?” “我还得留在他的身边,我有要事在身。” “你有什么事?”苻心瑶追问道。 李洛安自然不肯说。 他如何能说出,他的任务是刺杀沈青炎? 他如何能说出,自己也是自己所说的逆党中的一员? 男儿之志,本不该被女人所扰,他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想支开她。 好在她没有追问他,只是在他沉默许久后轻应了一声:“好,我会照顾好阿娴。” * 行宫里传来敲铃声,是管家嘱咐各个房内的夫人丫鬟开始准备行囊,待一切就绪就出发上京。 管家阿福敲响了他们的门:“二公子,你醒了吗?” 李洛安一愣,应道:“醒了,请问何事?” “王爷喊你过去,请你还有苻姑娘一起,说是有事要商量。” 李洛安答知道了,打发他走,便疑惑地回头问苻心瑶:“喊我们俩一起?会是什么事?” 苻心瑶亦摇了摇头,说:“你不想过去?” “不过去也不行。”他忧心忡忡。 “嗯,正好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对沈青炎做什么。” 阿福竟还没走,见他二人久不出来,又催道:“王爷今日请扬州的厨子做了点心,想请二位一同用早点。又说知道苻姑娘受了伤,所以让我推了车来,方便苻姑娘出行。” “行了,我们知道了。”李洛安冷冷地催他离开。 可一推门,却见他仍笑嘻嘻地站在那边,垂着手,毕恭毕敬地说:“老奴怕公子小姐不知路,所以一直候着。” “你倒是懂事。”李洛安冷笑了一声,将苻心瑶扶上轮椅,从阿福手里接过车把手。 “二公子。”阿福跟着。 “别跟着我。”李洛安厌恶地说。 因为四夫人的事,他对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奴甚是反感。 “那……我就不随二公子和小姐去了。”阿福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苻心瑶不喜欢坐在车上被人推着,但她更不想让李洛安背着自己,因此左右都不自在。一会儿回头看看他,一会儿又想站起身。 “别乱动。”李洛安按住她的肩,“你以为吃了药你就好了吗?你是骨折了你知道吗?” “唉?”苻心瑶一愣,仰头问道,“骨折?” “腿都断了,不是骨折是什么。”他颇有理。 她忍了好久,终于问道:“二公子,你是现代人吧。” “……” “你的言行,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你该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李洛安叹了一声,说:“我说过,等到了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嗯。我等着。”她带着一丝挑衅地回道。 * 朱武岭在慧琴的屋子里,他似乎格外偏爱慧琴。大抵就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孩子吧。 想起昨晚在后门处看见她与陈贵幽会的场景,再见如今朱武岭这般宠溺的态度,只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慧琴的下场会很惨。 一个两岁的孩子笑着从慧琴的院子里跑出来,老嬷嬷追着他喊道:“小祖宗,你可要慢一些,别摔着了!” 孩子笑得开心,全然不管老嬷嬷的嘱咐,横冲直撞。不慎踩到一个小石块,啪叽一下脸朝下栽在地上。 恰巧倒在苻心瑶面前。 孩子疼得大哭,老嬷嬷慌张得跑过来,抱他在怀里,为他擦着脸上的血。 她的神情是紧张的,只不过不是在担心这个孩子,而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让我抱着他吧!”苻心瑶弯下腰,向老嬷嬷伸出手,“只说是不慎撞到了我的车子,与你无关。” 李洛安急忙制止道:“你这是干什么?何必揽这种事?” “朱武岭只这一个孩子,自然当做宝贝,看见他受了伤,岂能放过老嬷嬷。” “那也是她该受的,为奴之人,总要受些惩罚才能知道如何做事。” 苻心瑶抬头乜他一眼:“你的心真狠。” 李洛安不以为然:“怎么,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不是第一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苻心瑶没再理睬他,从老嬷嬷手里把小男孩抱过来,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 “还好,只是磕伤,涂点金疮药,不几日就好了。”说着对老嬷嬷嘱咐道,“你现在就去药房要点金疮药,赶紧给孩子抹上。王爷那边交给我。” 老嬷嬷连连点头:“好,好!这位小姐,多谢你救我的命!” 她才走,慧琴便随着朱武岭走了出来。 “孩子出什么事了?”慧琴问,一抬头,看见苻心瑶和李洛安,“你们怎么来了?还一起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第59章 孩子 李洛安如实说:“是管家阿福说,王爷有事找我们。” 慧琴看了一眼朱武岭,皱眉说:“王爷找你做什么?等会儿都要出发了,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时间多紧啊!” 朱武岭有些心不在焉,根本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句话,甩开慧琴挽着自己的手,走到苻心瑶身边,将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抱在怀里。 “爹爹!”小男孩娇纵地喊道,好在他还不会说太多的话,所以没能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虽流了点血,但是没有大碍,头上的伤不多日便能愈合。我已经让人去药方取药了。”苻心瑶说。 朱武岭点了点头,对她淡淡一笑,似乎不准备追责。但旋急回头,对慧琴呵斥道:“让你好好看着孩子,你却在做什么?成日里只想着玩乐,如何能做一个母亲!” 慧琴被骂,没了以往的嚣张,只低着头不语。 脸上也没什么不悦。 “过来!抱着孩子,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情,我就让小镜再也不认你这个娘!” 慧琴小跑着过来,要把孩子抱过来。 可是孩子却好像认生一般,说什么都不肯让她抱着。 “爹爹,四娘,四娘!”小男孩唤道。 “他在说什么?”朱武岭问。 慧琴不敢言语,只摇头不知。 最终还是苻心瑶说:“是不是在要四娘?这孩子平日里谁带的比较多?” “自然是我带的比较多!要不他怎么喊着四娘呢?”身后有人回道,竟是坠红。 坠红换了身桃色的百褶裙,扭着腰肢走来。 李洛安看见了她,登时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哟,二公子也在这里。你几时来的这里,我怎么不知道?”坠红笑问道,却不等他回应,又对苻心瑶说,“妹妹怎么受伤了?伤重不重,若是重不如赶紧请郎中来看看!” 朱武岭道:“苻姑娘自己就是大夫,要请什么郎中。坠红,小镜近来都在你那里吗?” 坠红款款作揖道:“回王爷,小镜确实时常呆在我屋子里。这孩子可怜,行宫里找不到人陪他玩,就常常一个人坐在花园里。上次我瞧见他要捞池塘里的小鱼,怕他出事,所以就把他带到自己屋子里去了。”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慧琴,忽然跪下,装作害怕道,“我知道这事儿我做的有错,所以请王爷罚我!” “我罚你做什么,你快起来。”朱武岭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又问怀里的孩子,“是要娘是要四娘?” 小男孩看见坠红,便往她怀里扑,嘴里不住地喊道:“四娘,四娘!” 坠红也笑着应道:“我的乖宝宝,来让四娘抱抱。” 一直忍气吞声的慧琴见罢再也忍受不了,几步冲过去,将孩子强行抱在自己怀里。不管那孩子怎么哭泣,她都不肯放手。 “坠红!你早年做青楼女,与男人厮混久了生不出孩子,那是你的报应,凭什么要来抢我的孩子!”慧琴话音未落,朱武岭便抬起手扇在她的脸上。 “孩子留下,你回屋去。” “王爷!”慧琴双眼噙着眼泪,想求他。 可朱武岭狠狠将她推倒在地,怒声道:“慧琴,本王待你不薄,可你却是怎么对待本王的?我来问你,昨夜你在后门与谁见的面?” 慧琴听罢,脸色煞白,猛地看向苻心瑶,咬牙道:“是你?是你告的密!” 苻心瑶一愣,说:“与我何干?”虽说她确实听见了她与陈贵之间的秘密,可她并不想多管闲事,因此没有与任何人说出。 “不是你还有谁?昨夜难道从后门逃跑的,不是你吗?” 朱武岭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慧琴,你这么说,是承认了?” “不!”慧琴否认,可结结巴巴,又不知如何解释。 朱武岭又问苻心瑶:“上次芸英问你的时候,本王记得你说过,可以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是不是?” 苻心瑶点了点头。可一瞬间就后悔了,她大概猜到朱武岭的意思了。 “本王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帮什么忙?”李洛安开口问道。 朱武岭淡淡一笑,道:“二公子还没成家,必是不懂这种事情的。” 坠红在一旁,边逗孩子边说:“那可不一定,我要是二公子,我肯定也会防着一些。谁知道枕边人心里装着的是谁呢!” 她话里带刺,李洛安知道她在说自己和苻心瑶,因此不想再多说什么。 可是苻心瑶可不是一直都是好脾气的,她早就对这个女人心存不满,便也冷笑道:“四夫人说的是自己吧!” 坠红双眼一瞪,冷冷地说:“我可没有给王爷生个杂种出来!” 朱武岭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今日要出远门,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了,不过苻姑娘,你可别把我这事儿给忘了。”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问:“若他的生父另有其人,您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肯定是杀了,我堂堂太子,总不能替人家养孩子吧!” 他说完便走,因早已有仆人在旁边候着,等着为他更衣。 坠红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慧琴,得意地笑了笑:“六妹妹,你确实有手段,王爷出门狩猎,竟只愿意带着你在身边。可是你要想跟我斗,还是差了一些。” “青楼女也敢嚣张!”慧琴瞪她。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意,只是你这个好儿子,只怕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慧琴扑过去,想要抢孩子,可那坠红早有防范,一个侧身躲开。 “小梨,把孩子抱走,藏好了,可千万别让这个贱人找到!”她把男孩交给身边的丫鬟,然后伸手揪住慧琴的衣领,“你可以省省了。” * 李洛安原已经推着苻心瑶离开,可没走几步,又被人喊住。 “苻姑娘留步。”这次喊住她的,是慧琴。 慧琴有些萎靡,没有头天所见的那种盛气凌人,双眸黯淡,面色苍白。 “六夫人,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想先带苻姑娘回去换药。” “只一会儿,只耽误你们一小会儿!”慧琴急着抓住苻心瑶的车,然后在车边跪下,“苻姑娘,求您帮帮我们母子!” 第58章 六夫人(标题数字错了,从048往后开始有误,这章开始修正) 若非亲眼所见她的落魄,苻心瑶绝不会想到初见之时的那个恃宠而骄的女人与眼前满脸泪痕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六夫人,你先起来。”苻心瑶看向李洛安,“你快让六夫人起来,跪在这里,叫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了,必会被人说闲话的!” “说我什么闲话,我都不在乎了。苻姑娘,我母子二人的性命,如今可全在你的手里了!” “这话怎么说?”苻心瑶尴尬地笑了笑,“我又不是阎罗王,哪有那样大的生杀大权呢!” 慧琴摇头:“妹妹,我不是在与你说笑。如今王爷请你找到小镜的生父,你只需说一句孩子的父亲就是王爷,我母子二人便能活下来,否则……” 苻心瑶不知如何回答。 昨夜之事,她看得清楚,那陈贵口口声声小镜是他的儿子,所以何须她做什么溶血检测?那孩子必然不是王爷的。 今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爷,说明昨夜在后门窃听的,不止她一人。如果她依着慧琴的意思,欺骗了王爷,等那神秘人也说出真相,岂不是要连累了自己。 苻心瑶不想做恶人,她自然不希望无辜的孩子死于这场纠纷中。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迫卷入党羽之争中,明哲保身是最重要的。 李洛安看出她的为难,弯腰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千万别参与进去。不论结果是什么,你都会得罪人。”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如何回她?” “这个好办。”李洛安说着,在慧琴身边蹲下,淡淡一笑道,“六夫人且先别急,我们先帮你把孩子要回来,其他事情再说。王爷今日说了那样的话,应是在气头上,他素来宠爱你,怎么会忍心杀了你们母子二人呢?” “二公子不知王爷的脾气,别的事他许不放在心上,可是关于孩子的事情,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姒胡肚子里也有了孩子,若是个女孩,倒也没什么,可若是个男孩,王爷他更要杀了我们!苻姑娘,二公子,求你们,不救救我,也救救我那个无辜的孩子吧!”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对李洛安说:“如今这个情况,王爷必会杀了孩子。六夫人做了什么是六夫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可是那个孩子,我真不忍心看着他死。” “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就一定不是王爷的?”李洛安好奇地问。 “因为我……”她赶紧住嘴。怎么说?说慧琴的姘头就是他的哥哥陈贵?说那个孩子其实是他的侄子?想来想去,她嘀咕道,“我就是知道。” 李洛安轻笑了一声,说:“好吧,小神医,我听你的就是。你如今想怎么办?” “我想把那个孩子带走。” “带走?带去哪里?” “就是带他离开朱武岭,他只要在朱武岭身边一天,就不会过得安宁。唯有远离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李洛安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带着一个孩子,一路上只怕不太方便。” “还提什么方便不方便,如今是救人更重要啊!尤其我还是个大夫。” 她说着,问慧琴:“若我把孩子救走,你怎么办?” 慧琴双眸一颤,淡淡道:“只要孩子无事,我怎样都行。” “你再呆在王爷身边,日子只怕不好过。” “没事。我不在乎。”慧琴轻声道,“大不了我剪了头发去做姑子。” 李洛安冷笑道:“姑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嘘。”苻心瑶对他摆了摆手,又对慧琴说,“六夫人,我想好了,我会救你的孩子。我会把他带去京城,等你也到了京城,想办法找去苻府,小镜会在那里等你。” “所以……”她凄凄地问,“所以你还是准备把真相告诉王爷是吗?” “我还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慧琴有些烦躁了,面子上再难保持可怜,怒道,“你这么有手段的人,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肯帮我?” 她说着话,手拽上苻心瑶的衣服,要将她拽下车。因为力气太大,拉扯到她的伤口,令她疼得叫唤。 李洛安赶紧将她拉开,冷语道:“六夫人,我们先走了。” “二公子!”她抬眼,泪汪汪看着他,嗫嚅不止。可最终没再纠缠下去, 她的情人是陈贵。这让她无法开口。 她怎么会爱上陈贵那个人渣呢! * “你怎么能把孩子要过来?”李洛安担忧地问,“坠红必然会把孩子看得牢牢的,凭你说什么,她都不会给你的。” “你别抱怨我,我也在想办法呢!” 苻心瑶跟这个男人处久了,愈发觉得他也挺啰嗦的,总喜欢训自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这里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没抱怨你。”李洛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无声的推着苻心瑶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仆人丫鬟忙忙碌碌,都在往门口搬东西。 看样子,朱武岭是做好了常住在皇宫的准备了。 回到院子,李洛安对着里屋唤了一声:“阿娴,出来帮忙搭个手。” 但是没有人回应。 “阿娴?”他又唤了一声,可仍没有声音。 “是不是睡沉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苻心瑶说。 李洛安忽觉不安,将苻心瑶推进院子里,大步走进屋内。 可屋子里并没有阿娴。 她原本坐着的椅子上留着一方手绢,这方手绢李洛安认得,是她的随身之物。 “阿娴呢?找到了吗?”苻心瑶扶着门走进来问道。 “没有……”他铁青着脸,忽然明白了。 定是那个阿福,将自己与苻心瑶全都支开,然后拐走了阿娴! 要不为什么要编造出那样的谎话来。 “阿娴出事了。”他努力保持平静,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抖,“是我的错,我不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苻心瑶赶紧劝道:“先别急,她总归不会离开这座行宫的,我们好好找找。” 可话一出口,她便一声冷汗。 那行宫后面是悬崖,芸英说过,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悬崖下面。 第59章 阿娴丢了 李洛安匆匆跑出院子,四处张望,抓住一个过路的仆人便问道:“管家阿福呢?他人在哪里?” 仆人见他激动,急忙指着身后说:“阿福叔刚刚背着一个口袋出去了,去了哪里我就不知了。” 那口袋里装着的莫非是阿娴? 李洛安急忙往后门跑去,不管苻心瑶怎么喊他,他都不停。 阿娴不会被阿福带去悬崖的。苻心瑶想说。 她比李洛安更冷静地分析了这件事,意识到阿福那么做,其实是在报复她自己。 他是管家,是最巴结四夫人的老奴。然昨夜因为李洛安与自己太过亲近,四夫人将火气撒在他的身上,因此惹恼了他。 阿福非要恨,也该恨自己,他掳走阿娴,也只不过是为了来要挟自己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苻心瑶便觉得他不会害她,阿娴必还在这座行宫里。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院子,想去柴房之类的地方找找。 恰好五夫人文清从她的屋子前路过,她看样子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 “苻姑娘,你受伤了?”文清惊道。 苻心瑶笑了笑说:“没有大碍。”想想又问道,“五夫人可知这行宫内,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文清有些疑惑,说:“这座行宫大了,想藏的话哪里都能藏。不知苻姑娘要藏谁?” “不是我要藏,我只是在找人。”她说着伸手笔画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的个子,十四五的年纪,看起来还比较稚嫩的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文清神色不安,“小姑娘可就麻烦了。” “怎么?” “女孩子更危险一些,许是被那些男人……” “真会这样吗?”苻心瑶有些急了,“阿娴她还是个孩子,可不能……” “你先别急,我让丫鬟们四下找找,你受了伤,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着。” “可是……” “可是什么?”文清异常温柔,“要是小妹妹她自己回来了,你们不就走叉了?” 苻心瑶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下。她一来是觉得文清这话有理,二来是觉得自己瘸着一只腿,只会耽误事。 文清喊了贴身丫鬟负责这件事,自己则要去找朱武岭。 “王爷虽不宠我,但向来对我好,我若是开了口的事情,他必会帮我。” “既然这样,就麻烦姐姐了。” * 苻心瑶独自坐在院子里,内心焦急等着消息。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阿娴,因此有些自责。 芸英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笑眯眯地在她的对面坐下。 “府里乱糟糟的,好像在找人?”她说。 苻心瑶不应。 “是不是阿娴姑娘不见了?” 她仍是不应。 芸英也不在意,把手中的篮子打开,将里面的几碟点心摆在她的面前,说:“吃点东西吧,那李洛安虽对你好,但到底是个男人,心思粗糙,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人。” “我不吃。”她推开那些碟子。 “你怕我给你下毒?”芸英半开玩笑地问,“若真是这样,我吃给你看。” “不是,我不怕你给我下毒。有没有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吃?” “……” “你是在记恨我吗?” “没有。”苻心瑶微微蹙眉,“我只是觉得,我不必与你走太近。” “哦,呵呵。”她冷笑了一声,自己捏起一块糕放进嘴里,“我只是让你想办法给姒胡打胎罢了,可姒胡,她可是要杀人的。” “不知。”她回道。 “你必是知道的,我觉得有趣得很。明明你昨日才跟着王爷回来,可就这短短的一天,你好像把家里所有事情都摸清楚了。” “并不是我想知道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大夫人,请放我们走。” 芸英冷撇她一眼,说:“不知你说的我们,指的是谁。” “我,还有阿娴姑娘。” “阿娴不是丢了吗?满府的人都在找。” “大夫人,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苻心瑶忽然起身,扶着桌子,在她面前跪下,“我很少求人,我长这么大,只为爹爹求过相府小爷陆玉成,可是今日我再跪一次,我想求你放了阿娴。” 芸英脸色微沉,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眯着眼说:“我早说过,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可你若是忤逆了我,我也不会饶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昨天那股子傲劲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愿意杀人,不愿意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吗?” “我……如今还是不会愿意杀人的。”苻心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芸英的力气好大,捏地她下巴生疼。 “可如果我用阿娴的命做威胁呢?” “什么?” “你让姒胡把孩子流了,让她终身不能怀孕,我便会考虑将阿娴送还给你们。” 苻心瑶心中一颤,问:“你为什么总想杀了那些孩子?王爷明明说了,他这生感谢你,不会改变你的地位。” “你知道个屁!”芸英忍不住爆粗口,“他迟早要做皇上,他坐上了皇位,还能记得如今说的话?到时候必然是有孩子的姒胡能成为皇后,而我,早晚会被打入冷宫。” “不,我听五夫人说,王爷是个有情有义……” “文清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你听她的话有什么用?” “……” “别说废话了,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苻心瑶左右为难,要她杀人,她做不到,可要让阿娴处于危险之中,她更不愿意。许久,她说,“好,我现在就去找三夫人。” 芸英听她松了口,脸上掠过一阵惊喜。但很快又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她,说:“好,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已经很好了。这段时间我一定会跟着你,直到姒胡小产为止。所以只要被我发现你们在耍什么花招骗我,那么阿娴姑娘,你们就去地府里面找吧!” 她松开她的脸,一把将她拽起,不顾她腿上的伤,粗鲁地把她往姒胡的屋子方向拽。 第60章 大夫人 姒胡没有被院子里的动静所打扰,她一手抚摸着肚子,一手喝着丫鬟为她煎的安胎药。 “大夫人和苻姑娘来了!”丫鬟沉心匆匆推门进来。 姒胡微微睁开眼,说:“来就来吧。” “您……不怕她们再欺你?” “有那个小大夫在就不必太担心。” 她好像很有把握,苻心瑶一定会护着她。 但等了许久,二人并没有如同沉心说的那样闯进屋来。院外只有仆人的呼喊声:“各房各屋再查一遍,贵重的东西都带着,准备出发了!” 姒胡让沉心扶着自己,慢慢从床上下来,欣喜地说:“路上三四天就能到京城了。我又可以见到沈哥哥了。” 沉心打趣道:“夫人,难不成你要去西厂里生孩子?” “有什么不能的?我就要在西厂里给他生个孩子!”她娇羞地说。 说完,她一时也迷惘了。她费尽心思怀上这个孩子,到底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坐上皇位,还是为了沈青炎? 如果沈青炎也爱她,她是否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人? 不不,她姒胡不是那种为了男人就会迷失自己的人,相比之下,还是皇位更让她向往。 * 行宫门口停了三十八辆马车,朱武岭和几位夫人已经坐进各自的车里。其余的车全部用来放置行李。 坠红因为抱着孩子小镜,所以与朱武岭同坐一辆,气得慧琴脸色铁青。 仆人清点了人数,对朱武岭说:“还有大夫人,五夫人不在,问了她们屋子里的人,也都说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另外昨日刚来府里的苻姑娘,凤阳的二公子和他的妹妹也寻不见踪迹。” 朱武岭眉头微蹙,除了自己的两位夫人,苻心瑶和李洛安可都是京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二人同时不知所踪,莫非是在策划什么? “再等等,你带人进府好好寻找一下,几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坠红在朱武岭耳边嚼舌根道:“王爷,不是我非要说大夫人的不是,只是我今早看见她往二公子房里去了。这好端端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怎么能往人家公子的屋子里去呢?” 朱武岭应了一声:“嗯,许是有事。” 见他反应不是很强,坠红还要说什么,可怀里的小镜却又哭又闹起来,又是喊困又是喊饿,要喝奶,要睡觉。 坠红心烦不已,想狠他闭嘴,可顾及到朱武岭在身边,因此忍了。喊丫鬟服侍,喂奶,哄睡。 而另一边,那些奉命搜寻几个不见踪迹的人的仆人在行宫里绕来绕去,喊着他们的名字,可是都没有回应。 最终,他们在花园的假山里,发现了躺倒在地的大夫人芸英。 芸英的睁着眼,侧卧在地上,嘴角挂着血,心口上插着一把刀。 仆人唤了她几声,自然得不到什么回应。 因为芸英分明已经死了。 朱武岭得知这个消息,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下了车,跟着仆人一路小跑。 看见芸英浑身是血的样子,双瞳颤抖不止。 “喊郎中,快去喊郎中来!”朱武岭跪在地上,将芸英抱在怀里。 陪他一同来的坠红心直口快,道:“王爷,叫郎中只怕也来不及了吧!” 朱武岭狠瞪她一眼,唬得她急忙闭了嘴。 但朱武岭自然也知道,芸英已经死了。这胸前的匕首,还有她闭不上的眼睛,都让他心痛不已。 他为她合上眼,将她抱起,缓缓走回马车。 坠红本想再与他同坐一辆车,但见芸英的尸体被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中有些不适,又觉得此时若是再争宠,未免有些不识大体了,因此乖巧地坐到其他车子里。 朱武岭虽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终归是狠的。 芸英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虽不曾为她生下男孩,平日里少不得争执,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她当初又为了救他,给他挡了一刀,他到底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她。 之后的那么多妾室,又有谁能比得过她呢? 到底是谁杀了她。 朱武岭看着窗外,这座他隐居了十多年的行宫,心里认定了一个人。 必是昨日被带回府的苻心瑶! 自她到来,府内上下不得安宁。原还指望用她一用,不想竟是个祸害! “那苻姑娘不曾找到?”朱武岭淡淡地问。 马车下立着的仆人回道:“到处都找过了,苻姑娘,二公子和他的妹妹,还有五夫人都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文清也不在?” “不在。” 朱武岭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必等他们了,我们出发吧。” 三十八辆马车,拖着这个前太子的所有家室行囊,浩浩荡荡往京城去。 他这是在搬家,他准备住进皇宫了。 * 行宫后面的树林里,李洛安从树的缝隙间看着远去的队伍。 “都走了。”他说。 苻心瑶捂着脸,坐在地上不言不语。文清和阿娴为她擦着身上的血迹。 “五夫人,你怎么办?”李洛安问。 文清停了手里的动作,垂目道:“我不必跟着他走,倒是件好事。你看他也并不在乎我。” “那你跟着我们走吧。” “我要去凤林寺找我叔叔,叔叔他不知在那里怎么样了。” “风林寺?”李洛安一愣,“你叔叔他是?” “是寺里的出家人,法号虚贫。” “大师兄?”他惊道。 文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轻轻拿开苻心瑶捂着伤口地手。 苻心瑶的左脸上有一道刀伤,好在血已经止住了。但见刀口的深浅,日后恐怕会留下伤疤。 是芸英划伤的。 那时候,芸英要拖她去找姒胡,疯了似的要让她给姒胡开堕胎药。她不肯从,因此自袖子里拿出刀来威胁她。 所以她脸上落下了这道伤。 好在文清不曾走远,听见了动静就及时赶了回来,从芸英手里将她救下了。 二人一路搀扶从后门逃走,躲在了这片树林里。 “大夫人真的死了吗?”文清不敢相信地问。 “死了,我离开的时候看见她倒在假山后面。”李洛安说着,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阿娴。 第61章 我看见了 阿娴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惊,摇着头哭着说:“不是我,大夫人她真的不是我杀的!” “如果不是你杀的,那时候你跑什么呢?”李洛安淡淡地问,“妹妹,为兄不是在责怪你,只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死的又是朱武岭最为在意的大夫人,日后他若是查明真相,必会报复。我们要想个办法才行。” “二哥哥你不信我?”阿娴含着泪说,“我当时跑,是因为不想死,而且我看见大夫人是被谁杀死的!她被杀的时候,我刚好从那座假山经过!” * 阿娴确实是被阿福抓走的,不过阿福倒也没对她怎样,只是将她带到了坠红的屋子里。 坠红因为爱慕李洛安,不甘心他从自己手里溜走,所以想拉拢她的妹妹,以此来接近他。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 阿娴虽被当做客人一般对待,有丫鬟伺候她用早点,坠红又送了她许多首饰,还将自己已经包好的行囊都打开,由着她挑选自己的衣物。 “妹妹若是喜欢什么,尽管拿就是,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 可不论如何,她就是不放她走。 “原是我害了你。”李洛安攥紧了拳头。 他自小在寺里长大,才见过几个女人,哪里能猜透她们的心思? “你后来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会看见大夫人被杀?”文清安抚着阿娴,小心地问。 “我也不知。只是我在屋子里,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所以想喊。可那个时候,四夫人竟就大开了门,许我离开。” 她犹犹豫豫走出门,却不见苻心瑶,原她们的声音是从一座假山后面传来的,因此她看不见。 寻着声音找过去,她却也没能看见苻心瑶,不过却看见了芸英,正与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那是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女人,但衣着华丽不似家中的仆人。阿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行宫太大,人太多,有她不曾见过的人也很正常。 因此只想默默离开。 可才转身走,便听见芸英痛苦地叫了一声,回头看去,她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失血。 “我发誓,我句句说的都是实话!”阿娴颤声说,将右手举过头,做发誓状。 “那个女人你不知道是谁?” “我不曾见过,但我跟了她一小段路,走进一座院子,听仆人都喊她二夫人。后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害怕就没跟下去,赶紧就跑了出来” “二夫人?”文清蹙眉,“真的是二夫人做的?” “二夫人是谁?”苻心瑶问,“这家里的几位夫人,好像就二夫人我不曾见过。” “嗯,她原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叫紫云。因为大夫人伤了身子,不能生孩子,便被许给了王爷。二夫人她素来不喜与人来往,平日里只呆在自己屋子里,日子比我过得还要简单。怎么……会做这种事?” 阿娴急忙道:“你们要信我,真的是她动的手。”说着又哭了起来,啜泣道,“我现在好害怕,我看见有人被杀了,刀子捅进心口,人真的就不能动了!” 李洛安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算事实是这样的,可是朱武岭不会相信。我们几个同时失踪,他必然会认为是我们所为。”李洛安叹道,“若是让大理寺卿来查,倒好办了,就怕他擅自报仇,找人暗杀我们。” 文清也慌了:“那……我们该怎么办?王爷那人我知道,他虽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可若是有了狠心,必然会下狠手……只怕我们逃不过这一劫了。”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去京城吧。” “去京城?”文清摇头,“那岂不是要与他们同路?” “是啊,我看还是先回凤林寺。”李洛安说。 “你们回风林寺,我一个人去京城。”苻心瑶淡淡地说,“我去找沈青炎,去求西厂出手调查。” 李洛安听得这个名字,心内一颤:“你最终还是放不下他。” 她听罢不悦,微微蹙眉:“我不过是去求他查案,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非要是西厂?东厂不行吗?锦衣卫不行吗?” “东厂?”她抬眼看着他,悠悠地说,“东厂是你家的,你自然相信,可我却不信。” 李洛安听她话里带刺,也拉了脸:“好好好,你去京城找你的督公,我们都走。怪只怪我出生不好,偏有个姓陈的哥哥!” 苻心瑶见他生了气,也赌气道:“你该庆幸你没姓陈,否则我定不会与你好好在这里说话!” “你!”李洛安咬咬牙,却没再说什么。 * 天色又暗了。 确定了朱武岭一行人不会再回头,文清带着阿娴从后门进了行宫,准备收拾些吃食带上路。 小树林里,李洛安在苻心瑶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你又走不了路,一个人去京城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要你管,我自己有办法。”她自觉已经休息了一整天,疼痛也不是那么明显了,许忍忍就能行走。因此扶着树想站起来,可猛地一阵钻心的痛,让她跌倒在地。 刚好倒在李洛安的怀里。 她急忙挪开,红着脸揉着腿,面子上不肯认输。 李洛安笑道:“你尽管走,等腿断了我再背你。” “能不能说点好话!” “我想说好话,可你不肯听啊!”他说着伸出手,解开她腿上的包扎。 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都没来及为她换药,又来她总是不安分,因此伤口处看起来更严重了。 苻心瑶瞥了一眼,惊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李洛安一愣,说:“你学医的,还看不得血?” “我以前晕血。” “以前?” 苻心瑶不应。 她说的是她穿书进来之前的事了,她记得自己好像特别怕血。 “实话说,我以前也晕血。”李洛安轻声说,“不过后来就好了。后来,我恨不得能把身体里的血全都放出来。” “你在说什么?”她有些听不懂。 “我在说以前的事。”李洛安漫不经心地回道,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细细抹在她的伤口上。 第62章 重逢 文清和阿娴备好行囊,又喊了两辆马车。 苻心瑶执意要去京城,李洛安因原本就要去,所以自顾与苻心瑶坐在同一辆车里。 “阿娴怎么办?”苻心瑶问。 “我让五夫人帮着照顾了。” “五夫人就这么可靠?” “不知。” 李洛安坐在车门边,策鞭驾马。窗外的景须臾变化,苻心瑶见远离的行宫,不禁松了口气。 终于离开这里了。 “你都不知她是不是好人,就放心把妹妹交给她?看来,你跟你哥哥一样狠心。” 李洛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总要给人一点信任,而且阿娴不是你想的那样弱,她机灵得很。” “哦。”她漫不经心地应一句。心想,你都不在乎,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而且,什么叫我与我哥哥一样狠心?” “字面意思。” “实话说,我哥哥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非是认了陈怀山为义父。那年头我们哥俩连饭都吃不饱,自然谁肯给我们吃的,我们就喊谁爹了。” “真是没骨气。”苻心瑶嘟囔道。 “饿你三天,你也没骨气。”李洛安不知何时,变得相当毒舌,回怼了一句不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不也是为了救你爹,心甘情愿为沈青炎卖命吗?你我有什么不同的?” 听他这样说,苻心瑶便急了:“沈郎他怎么能与陈怀山相提并论!” “一个西厂一个东厂,能有什么不同的?” “你……不许你这样说他!” 苻心瑶狠狠关上轿门,缩到角落,暗自生气。 许是太累了,又受着伤,她没多久就睡了。一觉无梦,睡得很沉。 要不是一声惊雷炸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窗帘,想看一眼外面的景,可却什么都看不清。 窗外暴雨连绵,细细密密的雨水打进车内,她急忙关上了窗户。 “二公子?”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来。 可被她赌气关上的轿门还是闭合的,也就是说,李洛安他……仍坐在外面? 不会吧!下大雨了也不知进来?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狂风暴雨瞬间涌了进来,将她身上淋得透湿。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向外看去,却没有找到李洛安。 “二公子?二公子!”她徒劳地喊了几声,自然没有人回应她。 他去了哪里? 这儿又是哪里? 她重新钻回车里,又推开窗向外张望了一番。 只见不远处有一家客栈,亮着灯,却没有什么客人的样子。客栈门口站着持刀的侍卫,虽淋着雨,面无表情,似乎这雨完全不会干扰他们。 李洛安进了客栈?如此看来,也只有这种情况了。 她踌躇了一下,决定冒雨走出马车,去那客栈找寻一番。 不论如何,他与自己相处这么久,相互扶持一路,也算是朋友。 但,刚钻出轿门,准好了淋雨的时候,忽然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上。 她一愣,松了口气说:“二公子,你去哪里了,让我好是担心。” 伞忽然又被拿走了。 “既然如此,让你的二公子来给你撑伞。” 这声音…… 苻心瑶心内一颤,忽然鼻头发酸,然后猛地扑倒那个人的身上,带着哭腔喊道:“沈郎,沈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青炎怔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好了好了,我的手下都在那边看着呢,你也给我点面子。” 她抽抽搭搭,松开他,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只见门口两个淋着雨的侍卫正一脸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被沈青炎瞪了一眼,才急忙收回目光。 “都是你的人?” “嗯,我包下了这间客栈。” “你有事务在身?” “嗯。” “又是什么事?” 她话不停,虽然都是废话,虽然知道会让他厌烦,但总忍不住想说出口。 沈青炎倒是没有恼,只是说:“先回去再说吧,你看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早已浸满了雨水,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亵衣,脸一红,点了点头。 “能自己走吗?听说你受了伤。” “不能。”她如实说。 “既然这样,”他把伞递给她,“你举着伞,我抱你回去。” “唉?”她握着那把大伞,觉得有些重。是男人用的伞,她要两只手才能举稳。 沈青炎没多说什么,弯下腰将她抱起,一只手从她的腋下经过,撑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抱着她的腿。 她躲在他的怀里,忍不住盯着他看。 他还是那么好看。 雨淋在他的脸上,让他更显苍白。 忽然他停住了,微微低头,与她对视。 “干什么。”她心虚地收回目光。 “打好伞,你淋湿了,也要我跟着淋湿吗?”他冷冷地说。 她撇了撇嘴,把伞握正了。 客栈门口的侍卫看见他们走近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沈千岁。”然后为他打开门。 沈青炎抱着她进了客栈,回头对他们说:“去把马车毁了。” “为什么?”苻心瑶挣扎着要下来,“马车毁了我们怎么走?” 沈青炎由着她下来,但她刚落地,钻心的痛又传遍全身,她禁不住,倒在地上。 他没有扶她,慢悠悠收起地上的伞,嘴角带着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几日不见,你的性子又回到从前了。” “你!”苻心瑶咬咬牙,说,“几日不见,你还是这么冷血无情,遭人恨!” “呵。”他轻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说,我刚刚就该把你丢在马车上不管,荒郊野岭的,住一夜有你好受。” 苻心瑶撑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吃力地挪到他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问:“李洛安呢?” “嗯。”他答非所问。 “你嗯什么?李洛安人呢?他是提前进来了吗?为什么不喊我起来?” “嗯,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在桌边坐下,喊了小二上了壶酒,“然后过来陪我喝两杯。” 苻心瑶心中有些慌,微微皱眉,问:“李洛安,是不是被你抓了?” 第63章 你的小情郎? 窗外狂风大作,隐约听见马的惨叫声。火光陡然跃起,映着所有的窗户都变得火红。 未几,两个侍卫销毁了整辆马车,回来交差:“车马都放火烧了,路上的车轴印子因为大雨都已经看不清。应该不会有人能寻到这里。” 沈青炎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去门口守着。然后倒了杯小酒,放在唇边咪了一口,说:“算不上抓,只是请他上楼,问点事情。” “上楼?”她仰头往楼上看去,然后扶着楼梯,想上去看看。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这是西厂的公务,只怕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看。” 苻心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微怒道:“沈青炎,你不许对他用刑!” 他的微微怔了一下,猛地抬起眼瞪她:“怎么,你这是要救你的小情郎?” 小情郎? 她一愣。 他站起身,一甩衣袖走到她的面前,狠狠拽起他的衣领,眯着眼说:“这些天,你与他独处,想必日子过得不错吧!孤男寡女,莫非已经同床共枕了?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也有点疼。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又为什么这样愤怒。 而且,这是一个西厂督公应该说出的话吗? “呵。”他的神情又忽地暗淡,放开她,重新坐回桌边,“我管你那么多干什么。”他自言自语。 “我……”她缓了缓情绪,倚在楼梯上,轻声说,“我与李洛安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跟他是清白的。” “随便你。”他只顾喝酒。 “所以你别迁怒到他的身上,有什么事你问我!” “迁怒?”他眉头紧皱,“你觉得我抓他是为了你?苻心瑶,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有些尴尬,垂下眼不知说点什么。 她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因为李洛安与自己靠得太近,所以才要给他点惩罚。她是以为他也喜欢自己。 “而且问你?你能知道什么,你能知道他在为谁做事?又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不知。” “不知就给我闭嘴!”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又对李洛安放心不下。 毕竟他一路照顾自己,她说什么都不想他死在西厂手里。 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身穿西厂曳撒的小公公走了下来。 看见坐在楼梯上的苻心瑶,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从她身边过去。 “说。”沈青炎道。 “回禀千岁,那李洛安脾气倔强,不管怎么问都不肯招供,我们想对他用刑。不给点厉害他不知我们西厂的本事!” “好。”沈青炎应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苻心瑶。 “那我们就先上夹子了。”小公公鞠了一躬,转身要上楼。 苻心瑶急忙喊道:“等等!等一下,请等一下。” 小公公站住,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沈青炎。 “你想说什么?”沈青炎问。 “别对他用刑,我……我求你!” “呵呵。”他淡淡地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看窗外连绵的大雨,“不对他用刑,他不肯招怎么办?他不招,皇上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我怎么办?” “这……” “小娘子,”他忽然这样唤她,让她心头一颤,“小娘子,所以你只管他有没有受苦,却不管我是死是活?是这样吗?”他的声音凄凄,带着与身份不相符的脆弱。 他这样谁,又让她为难了。 她久久不语,是不知说些什么。 沈青炎等了一会儿,对候着的小公公说:“就依着你们的意思去办,今晚必须让他开口。” “是。” “请、请再等一下。”苻心瑶大着胆子说,“沈郎,我……” “别喊我沈郎。”他沉声说。 她心口一痛,如鲠在喉。 “好。沈千岁。”她瘸着腿来到他的面前,缓缓跪下,“请让我与二公子谈谈,或许我能让她开口。” 沈青炎乜她:“你果然与他有染。” “不是的!”苻心瑶急了,“我清清白白,在你离开后我到处找你,吃尽了苦,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既然你开了口为他求饶,我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说着又对准备上楼的小公公说:“小桂子,带苻姑娘去换身衣服先。” “哦,好……”小桂子有些茫然,这种差事他还没做过。他走到她的身边,想伸手扶她起来。 “干什么?”沈青炎问。 “啊,我、我见姑娘受了伤,所以……”小桂子左右为难。 “什么大不了的伤,让她自己走。你前头带路就行。” “是。” 苻心瑶感激地看了一眼小桂子,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挪到楼梯,忍着痛往楼上去。 小桂子跟着,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靠太近了,怕惹恼了沈千岁,离太远,又怕她不慎跌倒,摔伤了,又惹恼了千岁。 好容易走到二楼,苻心瑶忽然停住了。 她回头对小桂子款款作了个揖,道:“小公公,是我让你为难了。” “没、没事,姑娘请别多想。”小桂子笑了一下,不太自在。 “我有件事想请问一下小公公。” “你说,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嗯,多谢。”苻心瑶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听说皇上给沈千岁赐了对食,是过去云妃的贴身丫鬟妩绿,是不是有这件事?” 小桂子一愣,低头笑道:“千岁的事,我不知那么多……” “你不知道?”苻心瑶疑惑道,“真不知道?” “……”小桂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姑娘,这事儿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千岁不许我们乱说出去。说谁要是把皇上赐对食的事情乱说,就要罚我们,所以你别为难小人了!” “哦,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我不知,你若是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千岁吧!”他看起来有些惊恐,苻心瑶也不想让他不好过,便不再多问。 好生有趣,从来皇上赐了对食,不都要大摆盛宴一场,招摇一番吗?这沈青炎不许人说,是想瞒着什么? 第64章 出浴 因为淋了全身的雨,这会子廊上又有风吹来,苻心瑶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 小桂子见了,说:“苻小姐,还是依着沈千岁的意思先去洗个澡吧!” 她本想拒绝,因为心里担心李洛安,但浑身难受异常,便还是应下了。 跟着小桂子往三楼去,这三楼竟只有两间房。 “左边是千岁住的地方,右边是给姑娘提前留好了的。”小桂子说着打开右边的房门。 “唉?提前留好的?你们知道我们会路过这里?” “可不是。”小桂子淡淡笑道,“我偷偷告诉你,千岁回了京城,就派了我们西厂的兄弟来这里,暗中护着姑娘的安全。你想想,那天王爷狩猎,是不是有箭飞过,要不是有人护着你,只怕你已经受伤了。” 苻心瑶回忆了一下,说:“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然后就被人夺走了马,押到了朱武岭面前。 小桂子一愣,尴尬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请她进屋。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陪你,等会儿会让别的公公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只管喊他们。” 苻心瑶不好意思地问:“这里……只有公公们,没有女子吗?” 小桂子听罢噗嗤笑了出来:“小姐,咱们可是西厂,要女人做什么?” “啊,嗯。是啊,哈哈。”她关上门,只觉得心事重重。绕了一大圈,最终又落到了西厂的贼窟里。自己跟西厂可真是有缘。 屋子的屏风后面,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盆洗澡水。水里撒着花瓣,散着淡淡的花香。 她真是累了,没多想什么便脱去衣服,走进澡盆里。 虽然心里还挂念着李洛安,但想想浑身脏兮兮的去见他也没礼貌,便心安理得地好好躺下了。 水温微热,阵阵热气熏得她昏昏欲睡,她几度想坚持下去,最终还是难敌困意,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她忘了自己是在澡盆里睡着的,所以唰地就站了起来。 “咳咳……”屏风后面传来咳嗽声。 她才想起来自己此刻正一丝不挂,又猛地坐下。 “那边的公子,你走错屋子了吧!”她把身子完全浸在水里,只敢露出一个脑袋。 “一直不见你出来,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是沈青炎刻薄的声音。 “啊,是你。”她松了口气,本想站起来,但一想不对,又赶紧蹲了下,“你也不行,你也出去。” “谁要看你。”他竟然这样说! “你……”她急了,“你出去,你不出去,我怎么穿衣服!” 话音刚落,就看见屏风上印着他的身影。 他竟走近了! 别过来啊!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怎么穿?” “不要你管!” “穿这件。”他从屏风上面丢下一套衣服,衣服落在地上,紧接着还有腰带,帽子和靴子。 这是一套西厂的质孙服。 “男人穿的?”她有些疑惑。 “是我们穿的。” “没有女人的衣服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屏风,再多一步就要来到她的面前了! “站……站住!”他站住了。 “西厂为什么要带女人的衣服在身上?” “……”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着,走出去并关上了门。 苻心瑶这才敢站起来。他要是再不出去,她的腿都要发麻了。 可是,门又忽然打开了。 “我拿东西,你别管我。” …… 确定了他出去了,她才从澡盆里跨出来,取了毛巾将身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拿起那件黑红相间的质孙服穿上。 衣服不大,但袖子有些长,她将袖子卷起几道,又扣好扣子,穿上靴子带上帽子。可惜这屋子里没有镜子,让她不能一睹自己的风采。 那条腰带倒是让她难住了,繁杂的腰扣让她无从下手。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大差不差扣上了。 她有些害羞地走出去。 沈青炎正靠在门边抱着胳膊低着头,看样子颇有心事。 “沈千岁。”她轻声唤了一声,他才注意到她。 看见她的这身打扮,他的眼神一亮,淡淡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适合这身装扮。” “是你们西厂的衣服好看。”她如实说。作为汉服娘的她,以前就最喜欢明制汉服,曳撒之类的,穿起来潇洒又挺拔。 “呵,小嘴怎么变得这么甜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说着又小声嘟囔道,“你不是总说我姿色不行吗?送进宫都得不到宠,突然变得好看了,肯定是衣服的功劳。” 他一愣,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淡淡问:“你在记我的仇?” “小女子不敢。”她撇过脸去。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沈青炎忽然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呀!你这是在干什么?”她惊得后退了两步。 “别动!”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自己,“腰带都不会系吗?以后嫁人了怎么办?谁要是娶了你,难不成一辈子都不系腰带了?” 他解开被她绕得七扭八拐的腰带,重新扣好,左右看了看,又摆正了腰扣。 苻心瑶低头看着他,害羞地嘀咕道:“你自己不是会吗,又不需要我来服侍。” “你说什么?”他仰起头看着她。 他的双眸深邃,竟透着淡淡地温柔。 苻心瑶心里微微一颤,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缓缓俯下身,吻在他的眉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这一个吻在他的眉间停留了好久。 他没有拒绝,所以她才敢继续大胆下去。 他没有拒绝,也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千岁。”忽然有人在楼梯口喊道,然后蓦地看见这样的景,一时愣在原地,要说的话也全都忘了。 二人听见说话声,立刻分开。 苻心瑶低着头,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想要躲进屋子里,却被沈青炎一把拽住,逃不掉了。 他倒是镇静得很,起身理了理衣服,淡然问:“什么事?” “啊,就是……就是李洛安,他、他肯、肯说了。” 沈青炎狠狠瞪了他一眼:“结巴什么,不会说话吗?” 第65章 针锋相对 可怜这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小公公,被这么一问吓得双腿哆嗦,扑通跪在地上,直磕头:“千岁饶命,小的不是故意要来的,实是小桂子公公差我过来的。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这话不说倒罢了,说了出来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沈青炎看了一眼红成苹果的苻心瑶,轻声怨道:“你做的好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抬起头,两只像猫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他心里一颤。 他淡淡笑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他?” “处罚?为什么要处罚他?” “咳咳。”他揉了一下鼻子,说,“我的身份不适合做那种事。” 他害羞了! 恍惚的眼神被苻心瑶抓了个正着! 她忽然想耍弄他一下,便垫着脚在他耳边问道:“你说的是哪种事呀?” 他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压着嗓子说:“别太过分了。” “知道了,千岁万福!”她嘟着嘴退后两步。 沈青炎走到那个胆颤不已的小太监面前,说:“小桃子,我不罚你,你起来吧。” 小桃子站起来,刚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可沈青炎又说:“不过以后你就别跟着去审犯人了。” “哎?”小桃子一愣,“千岁这是要赶我走?” “不赶你走,只是以后你就呆在苻姑娘身边,专心服侍她。她若是饿了病了,我都拿你是问。” 苻心瑶愣了愣,跑到他的身边说:“我不要人服侍,你别让他跟着我。” 他轻声说:“我让他跟着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桃子得了这个差事,自然高兴,屁颠颠地跑到苻姑娘身边,哈着腰道:“姑娘,有什么事就吩咐咱家!” 苻心瑶浑身不自在,躲开他的殷勤,来到沈青炎的另一边:“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他轻笑了一声,“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 “……” “你现在最好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嗯?” “脸红地像灯笼,等会儿李洛安看见了必要多想,还以为我们两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用手背碰了碰脸颊,真的好烫。 带着一丝害羞,跟着小桃子去洗了洗脸。 * 李洛安被关在二楼的一间暗房里。 离开朱武岭的别院前,二师兄虚贤曾偷偷过来与他报信,说朱武岭会在离京城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名叫凌村的地方驻扎,让他到了之后与他汇合。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带上我?”他问。 虚贤捻着佛珠,笑道:“有好事当然不能忘了师弟。” “什么好事?这算什么好事!”李洛安天性单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既猜不透他们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拒绝。 “如果现在跟着王爷,待他夺得皇权,你我就是功臣了。到时候这个天下,你还愁分不到一杯羹?” “我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二公子什么都不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女人,如今也有了……可是你所拥有的这些,就不怕迟早会被人夺走吗?”虚贤眯着眼,凑到他的耳边,指着在马车上等着他的苻心瑶,“比如说她。” “她?” “她可是沈青炎要的女人,你李洛安再怎么富贵,又如何能斗得过西厂呢!” “……” 虚贤说中了他的内心。 他虽嘴上说对苻心瑶没有非分之想,可心里其实爱得真挚。他常常也妄想,苻心瑶会爱上自己,不过一想到她在昏迷中口口声声喊着的沈郎,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我与她只是普通朋友。” “哦。”虚贤冷笑一声,“普通朋友?既然二公子这样说,那在下也没什么好劝你了。” …… “等一下。”李洛安喊住他,“王爷能有几分胜算?” “八分。”虚贤比了一个手势,“只需抢来兵符,一切万事俱备。” “兵符?” “镇北大将军苻木璃丢了兵符,如今不知在谁手里。这事儿只能靠你去办。” “我?”他愈发不明白了。 “苻心瑶是苻木璃的哥哥,若是她出面相问,必能知道兵符的下落,所以……二公子,男人可不能白动真情,这小女子你还需好好利用。” 李洛安沉默了。 好好利用?要怎么利用?他宠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让她跑去边疆? 可,若是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待她回了京城,进了西厂的大门,自己想再见她就不容易了。 他今生头一次自己劝说自己,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救赎她。是为了让她不必陷入沈青炎的陷阱,所以不得不走上反叛的路。 一路往北,去往京城。 快马加鞭,一路纠结着该如何带着苻心瑶去镇北找他哥哥,因此连有人跟踪都不曾发现。 天色昏暗,不得不寻一处过夜。 因为突降暴雨,他迷了路,不知方向,只好寻着前面的灯光走。 殊不知那灯光是沈青炎早已设计好的陷阱。若不是这场大雨,他还在困扰如何将他引进这座部署好的客栈。好在天也助他。 当西厂的人将他围住时,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沈青炎的对手。 绝望之际,他竟说了一句:“你知道车里躺着的是谁?” 他竟沦落到用她作为威胁。 他这样与沈青炎又有何异? 可心中渐渐生出的欲望让他不择手段。 沈青炎果然让他们住了手,并且以君子之邀请他下车。 “那……苻姑娘呢?”他不放心留她一人, “你在说什么?”沈青炎冷眼乜他,“她是死是活你真的在乎?” “我当然在乎!我比你更……” 沈青炎不等他说完,握紧了刀狠狠用刀把捅了他的肚子,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带着她去投奔叛党,你敢说你在乎她的死活?李洛安,你不过是个小人,何以假惺惺以为自己是个痴情种!”他句句如刺,扎得他心疼欲裂。 为什么他比自己更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可你呢?你不也只是在利用她?”李洛安不认输地问。 “我没爱过她,利用也是两厢情愿。”他声音轻又狠。 第66章 审问 西厂的人确实没有为难李洛安,这是沈青炎叮嘱过的。 不要用刑,不要辱骂,像对待客人一样对待李公子。 负责审讯的小太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的沈千岁,怎么会如此客气的对待一个逆臣贼子。 走到关押着李洛安的客房前,沈青炎问苻心瑶:“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要。”她答。她当然不要,与这两个人同处于一个房间里,光是那种气氛都要吓死人了。 “好,那我让他们都出来,留你们两个人单独在里面。”他面无表情地说。 苻心瑶拽了拽他的衣袖,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你……你看起来不高兴。”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看见你们两个独处吗?” 他果然在意这一点。 “不是,只是……” “别说废话了,赶紧去把话给我问出来。今天他要是再不交代明白,我可就真的要给他上刑了。” 他说着,嘱咐门口的侍卫打开门,并让里面的人全都出来。 苻心瑶看着昏暗的只点了一支蜡烛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沈青炎一把就把门关上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必再费心思。”李洛安淡淡地说。 他虽没被用刑,可是他们怕他跑了,所以用绳子将他困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面,脖子上也套上了绳索。他们又为了制造恐惧,所以用黑色的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有一点淤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来他们还是对他动手了。 她看见他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心猛地痛了一下。与爱无关,只是想起一向翩翩的少公子,竟沦落到了如此地步,西厂的人真的…… “二公子。”她轻声唤道。 “是你……” “二公子,我来替你松绑。”她走到他的面前,为他解开蒙着眼睛的黑布。许久藏在黑暗里的眼睛不能适应烛光,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苻心瑶又绕到他的身后,蹲下身为他解开捆在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系的太紧,他的一双手都已经变得紫青。 “二公子,你受苦了。”她轻声说。 “嗯。”他没有对她的忽然关心表现出一丝激动,只是揉了揉手腕,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苻心瑶察觉出他的冷漠,轻叹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二公子……” “你也是来审我的吗?” “我、我只是来问你点事。” “奉了沈青炎的命?” “不是,你别这样说。二公子,你别这样!” 李洛安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心里竟然这么恨。 他对她多好,可她的心还是在沈青炎身上。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淋了雨,身上湿了,所以换了身衣服。”她想起沈青炎为自己扣腰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淋了雨,”他担心地问,“你没生病吧!” “没有,你别担心,我挺好的。” “哦。”她当然挺好的,有沈青炎在,就算不好她也会觉得挺好的。 二人相对无言。 许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苻姑娘,我是小桃子,奉千岁的命进来服侍你。” “不……不必。”她赶紧回绝。 “不行啊!”小桃子为难道,“你不让我进,千岁就要打我了!” 她无奈,只得过去给他开了门。 才开门,却看见小桃子背后站着的铁青着脸的沈青炎。 “我、我还在审。” “要多久?” “快了吧。” 她有些心虚,拉了小桃子进来,赶紧关上门。 该怎么审?才能两个人都不得罪? 李洛安把一切都看明白了,淡淡道:“我实说了吧,苻姑娘,我们在谋反。” “唉?” “只是你不会想知道我们的同伙是谁。” “……” 小桃子扶她坐下,为她倒茶,为她摆上点心。他似乎真的是来服侍她的。 “谁?”她还是忍不住问。 “朝中上下,谁最有兵权,谁就是我们的同伙。” 最有兵权的,就是她的哥哥,苻木璃。 她无法开口再问下去了。虽然不知道李洛安的话有几分真,但她知道自己的哥哥绝不清白,他丢了兵符,躲在边疆不肯回京,若说没有其他心思,谁也不信。 “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李洛安淡淡地问,“苻姑娘,我一直不开口,也是为了你,如果你肯离开沈青炎,与我一同去往边疆,我想对你对我都好。” “离开他,跟你走……” “我和你的哥哥对你,难道不比他对你要好?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就被他的几句花言巧语给骗了呢?” 小桃子微微抬眼,看了二人一眼。 “苻姑娘,你累了,我扶你回屋休息吧。”他说。 “等一下。”苻心瑶推开他的手,走到李洛安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问,“真的是我哥哥?” “我几时骗过你?” “既然是我哥哥,你为什么早不与我说?” “我早与你说,你就肯与我走吗?” “……” “你的心里只有沈青炎,又哪里还能装得下别人呢?”他赌气说出这样的话,要她尴尬,他才能缓解一些自己的委屈。 “二公子,”她咬了咬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你好大的面子。”他竟也这样说她,“西厂的事务,你也能干涉了?” 苻心瑶有些怒了,冷了脸恨恨道:“二公子,你既然不想活那就算了,西厂怎样对你管我什么事!”说着喊了小桃子,“我们走。” 李洛安斜靠在椅子上,忽然淡淡地问:“苻心瑶,这一次你又不想回去了吗?” “回去?回哪里?” “回到现实世界里。” 她听见他的这句话,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着他,惊问:“你、你也是……” “我是来救你离开的,你太深陷这个世界,总是不肯醒来,所以我也来到这里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疼痛欲裂。 李洛安起身扶住她,问:“你已经忘了吗,你已经被这个世界背叛了多少次了?” 第67章 我不会走的 她当然没有忘,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她在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或许是现实世界中的自己过得太过辛苦,所以才想沉浸在小说里不醒来。 “苻心瑶,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跑进书里了,你就这么忘不了他?”李洛安沉声问,声音里带着失落。 “已经是第三次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嗯,第一次,我把你从西厂的刑房里救出,你当时已经是奄奄一息,如果我再不救你,你就会死在他的手里。第二次,是在皇宫里,你被他嫁给了太子,成了太子的侧室,心已死,所以要自杀,也是我将你救走。” “……难道我不能死在这里吗?” “但凡在书里死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离开?” “杀了沈青炎。”他冷冷地说。 不远处的小桃子一颤。 李洛安看见了,但也不曾当回事。 “我不可能杀了他的,而且你的话我不信。”苻心瑶站起来要走。 “你不信?你为什么不信,这里谁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闭嘴!”苻心瑶狠狠呵斥道,“李洛安,不要信口开河,如果忤逆西厂,你会死在这里。” 你会死在这里。就永远死了。 苻心瑶这是在威胁他,她魔怔了,为了能留下来,她竟生了害他的心。 这比她几次拒绝他的爱意更让他心寒。 “所以,你不肯跟我走?” “如果办法是杀了他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好。”李洛安应了一声。 * 苻心瑶在小桃子的陪伴下,默默地走出门。 沈青炎已不在门外,门外只有小桂子守着。 “苻姑娘,沈千岁有要事出去了,他让我转告你,要是审完了就先回屋休息。等他回来了会来找你问清情况。” 苻心瑶觉得疲惫不堪,也确实想休息一下,便点了点头,让小桃子帮她下楼取一壶酒烫热了带上来。 李洛安的话让她很是不安,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有杀了沈青炎自己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里,那岂不是自己已经将他害死两次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的死心才肯对他下这个狠手。 她迷迷糊糊地走上楼,走进自己的屋子里,合衣在床上躺下。 不一会儿小桃子取了酒上来,她请小桃子在床边坐下,让他陪着自己喝两杯。 “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苻心瑶问。 小桃子有些局促,怯生生地说:“听见了,但没怎么听懂。” “听不懂才是对的。既然听不懂,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姑娘指的什么?” “所有的。” 小桃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若是千岁问起来,姑娘准备怎么回?” “……” 苻心瑶不知,她已经无力去想这些了。 可笑这只是一本书的内容,为什么自己竟会深陷其中? “我先睡会儿。”她喝了几口酒,酒劲上来,便睡去了。 可惜,还是没有梦见任何过去的事情。 * 醒时天已经亮了。 她起床想出门,却被小桃子拦住。 “怎么?”她不解。 “沈千岁现在不方便见你。”小桃子神色有些尴尬。 “我没说要见他,我只想出去走走。” “那也别……昨夜下了大雨,路上泥泞不堪,还是别出去走的好。” 苻心瑶不傻,自然看出他是故意要把她堵在屋子里的。她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惊道:“难道说你们把二公子他……” “不不不,李公子他没事,只是被我们的人监视着……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也要秉公办事才行,所以……” 想起昨晚与李洛安的对话,她到也不担心他了。既然他也是穿进书里的人物,自然也不会那样轻易死去。 所以为什么不许她出去? 正疑惑之时,只听对面的屋子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她一愣,看了一眼小桃子,小桃子吐了吐舌头,钻进屋子,关上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谁?”苻心瑶小声地问。 “我说了你可别急啊!” “我不急,你不说我才急呢!你快点说!” “是妩绿姑娘。” “妩绿?哪个妩绿?”苻心瑶脑子一时卡壳。 “哎呀,就是、就是皇上赐给沈千岁的对食!” 听他这样说,她便全都想起来了。他是有对食的人了。 那个妩绿才是他正正经经,能带出去的夫人,人家是皇上赐给他的,可自己又算什么?不过是罪臣之女,不过是不他不得不带在身边的拖油瓶罢了。 她不想管对面的事情,可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你离了京城,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找过去,还不知道你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公务在身,走得急。” “走得急?有多急,让人进宫跟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沈青炎,你在躲着我!” “我没必要躲着你。”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你不爱我。” “说不上。” “既然这样,为什么皇上把我赐给你的时候,你要答应?你不如拒绝好了,为什么要晾着我!”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苻心瑶和小桃子把耳朵贴在门上,一脸八卦。 小桃子看了她一眼,问:“姑娘看起来怎么这么开心?” “听别人吵架嘛,当然开心了!”虽嘴上这么说,可是她心里当然是疼的。 “竟是这样啊!”小桃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面的门开了。 “沈青炎,你出去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妩绿嗔道。 沈青炎没有说话,似乎径直走下了楼。 “沈青炎,沈青炎!”妩绿追着他喊道。 他们的声音渐远了,小桃子才松了口气。 “不是我要说主子坏话,妩绿姑娘的脾气比起姑娘来,可怕多了!要是我,一天都不愿与她呆在一起。” 这小桃子也是没心没肺,这种大胆的话也敢说出来。苻心瑶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谁让你与她呆在一起了。”背后突然传来说话身,吓得二人魂飞魄散。 第68章 躺在一起 这说话的,竟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沈青炎! “千、千岁!”小桃子赶紧跪下,等着被罚。 “起来吧,我没怪你。”他看起来有些疲倦。 “多谢千岁。”他站起来,躲到苻心瑶身后。 苻心瑶因为刚听了狗血八卦,所以还挺好奇的,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咦?你怎么来了,他们说你有事去了。” “我来你这里找个清静。”沈青炎看起来没什么心情,走到床边合衣躺下。微闭了一会儿眼睛,说,“小桃子,你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妩绿进来。” “哦,好。”小桃子虽也好奇,但还是照着命令出去了。 苻心瑶又与他独处一室,有些局促,不知所措,只好在桌边坐下。 “过来,陪我躺一会儿。”沈青炎忽然说。 “唉?”她一愣,好像没听明白。 “过来。”他对她招了招手,“躺我身边。” “啊,这……” “怎么,不愿意吗?”他忽然邪邪地笑问道。 “当、当然不愿意了!男女授受不亲……”她绞着手,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嘀咕道。 “男女授受不亲?”他噗嗤笑了一声,“真想不到这话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可是……昨天是谁突然亲了我一口?” …… 苻心瑶的脸红得像小灯笼。 “昨天,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她都不敢抬头。 “可是我记得啊。”他说着,从床上起来,走到她的面前,握起她的手,“陪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现在好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寻求安慰。 她不忍心再拒绝他,起身,跟他走到床边。 沈青炎靠坐在床上,鞋子也没脱,苻心瑶看着他有些害羞,站在床边,不知该如何上床。 “怎么,没跟男人上过床?”他淡淡地问。 “当然没,人家……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哦。”他极不信任地应了一声。 “真的!”她强调。 “我还以为你跟你的二公子……”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呢!我跟他真的什么都……” 她话未说完,他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向自己,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住她的嘴,令她说不出话来。 湿润的唇触碰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直到二人分开,她都还是僵硬的状态。 沈青炎搂着她的腰,让她躺在自己的身边,胳膊枕在她的脑袋下面,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然后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他刚刚是亲了自己吧!那个吻应该不是假的吧!可是他看起来怎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呢? “沈、沈千岁……”她轻唤。 “叫我沈郎。” “嗯?”她想起了重逢之时他对自己的伤害,故意说,“你不是不让我这样喊你吗?” 沈青炎微微睁眼,斜乜了她一眼:“小丫头又记仇?” “不是记仇,只是说个事实而已。”她说着,傲娇一笑。 沈青炎的手在她的小脸上捏了一下,又轻声说:“乖,喊我一声沈郎,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这、这是他在向自己表白吗? 苻心瑶心一软,小声叫了一声:“沈郎。”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不敢看他。 “嗯。”他心满意足地应道。 “我、我想问,我们刚刚是不是……是不是接吻了?” “嗯?”他好的不记得了! “就是刚刚,没过多久的事。” “哦,还你的。” “唉?” “还你的,昨天你亲了我一下,我今天还你一个吻。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唉?是这个原因吗?”她半撑起身子,看着他傻乎乎地问。 “嗯,是这个原因。躺好了。”他将她重新搂好。 苻心瑶偷偷一笑,心里起了坏心思。她突然又坐了起来,手撑着他的胸口,伸着脑袋又在他的嘴唇上迅速地吻了一下。然后赶紧躺好,把脸埋在被子里。 不是说不欠人情的吗?那就试试。 可是等了许久,沈青炎也无动于衷。 是自己的那个吻太轻了,所以他没发现吗?不应该啊,再轻的吻也是吻啊! 她蠢蠢欲动,想看一眼他的表情,揣测一下他的心思。可是,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将她死死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哎呀!”她轻唤了一声,“疼,疼,千岁,你弄疼我了!” “嘘!”他急忙用大手捂住她的嘴。 苻心瑶心里一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可他却警惕地看着窗外。 窗外传来人语声。声音不大,听不清对话内容,可能听出是一男一女。 沈青炎放开苻心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敏捷地下了床,走到窗边蹲下身。 苻心瑶也滴溜溜地跑到他的身边蹲下,把耳朵贴在墙上。 “什么时候动手?都两天了,还不动手,你心里在想什么?”说话的是……是妩绿? 苻心瑶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惊讶地看着沈青炎。他的脸色铁青。 “还不到时候。”对方回道。 这个声音苻心瑶也听明白了,竟是一脸忠诚地小桂子公公。 “皇上这一次要玩一箭双雕,沈青炎和朱武岭都得死。朱武岭那边自然有东厂和锦衣卫会去处理,可沈青炎这边只有我们两个,你可别中途给我变卦了!” “妩绿姑娘,这你大可放心。当年我在宫中任职,若不是有姑娘几番替我解围,我岂能走到今天?小桂子为你赴汤蹈火……”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种话,我们都是在给皇上办事,又不是为了我。”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妩绿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能让他离开这里。西厂那边还有个林蓝衣,这个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而且我听说,沈青炎的势力可不止西厂这一块。要是让他回了京城,我们可不定能制服他了。” 小桂子半晌不说话。 妩绿又说:“你可要想明白了,沈青炎对你再好,他也不过是个西厂督公,官权再大,能比得过皇上?这一次事成之后,西厂的位置空了,我会去与皇上说,让你来坐督公的椅子。” 小桂子仍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我明白了。” 第69章 帮我挡一下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最想杀自己的竟是他一心效忠的皇上? 沈青炎面无表情,走到桌边坐下,一动不动。 苻心瑶站在他的身边,犹豫许久,轻声问:“你现在想怎么办?” “……” “要不我们逃走吧!” “逃走?逃去哪里?这个天下,有哪里是他们找不到的?皇上要杀我,我逃到天涯海北都没用。” 苻心瑶想了想,说:“去边疆吧。” “嗯?” “去边疆,找我哥哥。他是大将军,他掌管着十万步兵,所以……” 沈青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笑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你还笑的出来?哎呀,你别笑了!”她拽着他的衣袖,想让他停下来。 可沈青炎忽然一把将她拽向自己,她一个踉跄,跌坐在他的怀里。 “哎呀……” “别动。”沈青炎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是想要我造反吗?”他的声音忽然冷冽,惊得她只想逃离。 “我只是想救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她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 他刚刚的质问吓到了她。 今天与他太过亲近了,以至于忘记了他原本的样子。他忽然对自己这么亲密,难道真的是喜欢自己吗?难道不会与之前一样,只是为了利用自己吗? 想起李洛安说的,反叛军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自己的哥哥苻木璃,她不禁怀疑起沈青炎亲近自己的动机。 是想靠自己去将苻木璃骗回来吧! 爹爹已经被抓了,她不想再失去唯一的哥哥。 “你在想什么?”沈青炎问,“是在后悔吗?” “后悔?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错了人。我如今是丧家之犬,不比那李二公子,你要是跟了他,没准日后还能成为皇后。” “你别总是跟我提他行不行!” “哦,行吧。我不提他了。”他乖巧的异常。 她因为猜不透沈青炎的所想,所以心事重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没一刻消停的。 沈青炎倒也不嫌她烦,闭眼小憩。 直到听见小桃子的敲门声,他忽然说:“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到后面躲一会儿。” “唉?应付谁?喂!” 可是沈青炎已经,像是一个……额,缩头乌龟似的躲进了角落。 与此同时,门被猛地踹开。 妩绿一把将小桃子推倒在地,呵斥道:“通风报信?你们沈千岁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需你在这里守着门?” 小桃子跪地求饶道:“姑娘,沈千岁真的不在里面,我用命发誓!” “你的狗命能值几个钱?沈青炎,你给我出来!” 可屋子里站着的,却只有苻心瑶。 “请问姑娘是谁?为什么要贸然闯进我的屋子里来?”苻心瑶强颜欢笑,强作镇定。 妩绿皱眉看了看她,低头问道:“小桃子,不是说整家客栈都被西厂包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个女人?” 小桃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怯生生看了一眼苻心瑶,希望她能给自己解围。 可是苻心瑶也是受害者啊,谁知道沈青炎竟把她推到前头,自己躲后面去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姑娘不也闯进来了吗?所以就算是西厂也没什么好怕的,谁都能进来不是吗?” “你……”妩绿咬咬牙,“你是什么东西,你敢跟我比?”说着要往里面闯,边闯边喊着,“沈青炎,出来,你躲在女人房间里算什么东西!” 苻心瑶怕她会伤害沈青炎,便一把将她拽到,狠狠道:“姑娘要是再放肆,休怪我对你动手了!” 妩绿跌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她。 她是宠妃云妃的贴身侍女,就连各院的主子都要敬她三分,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小女子怎么敢这么大胆,她又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住在沈青炎的屋子对面? 妩绿其实是个谨慎的人,并不敢随便冒险。她不知苻心瑶的底细,便决定不去招惹她。默默站起身,掸了掸衣服走了。 小桃子急忙把门关起来,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以前就听说她脾气不好,在宫里就不把小宫女小太监放眼里,我还不信,今日一见可真真是被吓到了!” 苻心瑶冷笑道:“不过只是个得宠妃子的宫女,能有什么值得怕的?你也不想想,她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耐,早就坐上东宫之主的位置了,岂还有机会在这里骂你?” 小桃子想了想,笑道:“还是姑娘有见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呢?” 沈青炎笑着从里面走过来,说:“是挺厉害的,我还没想到你吵架竟这么有气势,活像是……” “是什么?”她期待地看着他。 “像是街市上买菜吆喝的农妇。” “你你你!”她真是气急了,“我是为了谁才跟她吵架的,还不是为了你吗?你一个大男人,竟然退到后面,让我出面。我帮你挡住了,你竟还嘲笑我!” 沈青炎呵呵笑道:“没有嘲笑你,喜欢你呢!你这么乖,这么听话,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嘲笑你呢?” 苻心瑶听他这一串甜言蜜语,也不好意思再与他胡搅蛮缠。 惨的是小桃子,也不知该不该呆在这里,可又不想出去,害怕妩绿再回来。 “小桃子,下楼让老板准备点吃的,我饿了。”沈青炎主动支开他。 小桃子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了。 见他走远了,沈青炎才说:“你觉得妩绿和小桂子的话,有几分真?” “嗯?你是说他们的话里有假?” “嗯,我不相信皇上会想杀我。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西厂,锦衣卫,大理寺卿,权力都太大,几度做出欺君的事情,所以才有了我们西厂。现在朱武岭又要反叛,情势危急,皇上就算要杀我,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所以……”苻心瑶也是机灵,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说,他们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他点了点头,说:“他们知道杀不了我,所以想逼我谋反,一旦我被他们激怒,真的去找你哥哥,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我诛杀。” 第70章 我要进宫 苻心瑶吓得退了两步,颤巍巍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哥哥是叛党?” 沈青炎冷瞥她一眼:“怎么,你以为你跟他独处一室,说的那些话我会不知?”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知道,李洛安与自己说的那些超现实的话他是不是也知道了?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听了会有什么感想。 “你哥哥准备叛变一事,我早已掌握证据。但他现在手里没有兵符,所以无法行动,时机未到不敢动手罢了。京城那边近来四起风声,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陆玉成有没有参与其中,如果也有他,那么……” “陆、陆玉成?”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自己是为了他才穿进这本书里的吧。兜兜转转,自己终归还是要回到主线去。 听见她惊讶的语气,沈青炎微微皱眉,说:“我都忘了,你曾经是他的女人,我不该在你面前说他的不是……” “你别这么说,”她打断他的话,“我、我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没有他?那你心里有谁?” 小桃子不适宜地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门:“千岁,都是些江南的点心,我跟店主说了,你是江南人,所以他特地为你先做的!” 他捧着一个木托子,上面放着各色点心,两双筷子。 但推门进来,见沉默的两个人,识相地把木托子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你心里有谁?”沈青炎竟还没忘记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苻心瑶气鼓鼓的,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思,只说:“我心里有我爹爹,有我哥哥,装不下其他人了!”然后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一点都不客气。 沈青炎由着她吃。许久,说:“你也大了,迟早要嫁人的。”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苻心瑶被他的这声叹息打动了。筷子略有些停顿。 犹豫了一会儿,她说:“我要进宫。” “什么?”他惊道。 “我要进宫!”她认认真真地说,“你想办法把我弄进宫里去!” “为什么?”他睁大了眼睛,“你知道进了宫会面对什么吗?” 苻心瑶嗤嗤一笑:“锦衣玉食,金银珠宝,享之不尽,不就是这些吗?” “痴人说梦。”他以为她在说笑。 “你想想办法,把我送进宫嘛!”她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一点,拽着他的衣袖说,“我要进宫,我是认真的!” 沈青炎听罢,脸色阴郁,问:“你想做皇上的人?” 苻心瑶听出他的不悦,故意说:“是啊,天下只要是个女人,谁不想做皇上的女人?我也想,有什么不应该吗?” “……” “我要做皇上的女人,每日枕在他的龙袍上睡觉,买通小太监,让他天天翻我的水牌!我还要跟那些贵妃娘娘宫斗,看谁最能得宠,然后……”苻心瑶自顾说得开心。 其实她哪里知道进宫后会面对什么,她无非是把平日里看的小说情节都说了出来罢了。 “够了!”沈青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她浑身一颤,“你就这么想、这么想……”他咬咬牙,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她找他的眼神,想看看他在想什么。 “你别看我!”他气道。 她偷笑,起身走到他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身体整个趴在他的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微微一颤。 “生气啦!” “……”他不语,也不敢她走。 “我进宫,当然是为了你。”她在他耳畔轻语,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的耳垂。 “为了我?”他微微侧头。 她俏皮一笑,说:“我进了宫,很多事情就好打听了,我会做你的耳目,给你传达消息。这样就不会上当了。” 他的心里一阵悸动。 “这一次,我没有想让你为我做这种事。”他淡淡地说。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想看见你这样无助。”她的长发落在他的衣领里,搔得他痒丝丝的,“好像这天下人人都想害你似的,可是我就想护着你。你可别看不起我,我虽只是一个小女子,可是小女子能做的事,你可未必能做。” “小丫头你……” “你应该喊人家什么?”她嘟着嘴撒娇道。 “小娘子。”他听话地喊道,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猛地回头,将她搂在怀里,“小娘子,小娘子!”他唤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浑身颤抖不止。 “怎么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妈妈在安慰孩子。 “我害怕,如果进了宫,你被皇上看上……” “不会的!你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像我这种姿色,才不会被临幸呢!”苻心瑶嘻嘻笑道,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他抬起头,看着她,双眸深邃,如星辰大海。 苻心瑶觉得他有些可爱,自己不过说了些心里话,他竟这样感动。看来他自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有人对他好,才会这样容易动容吧! 小桃子突然在门口道:“千岁,小桂子他们正等着您,李洛安他又招了些。” “知道了,我等会儿就来。”他沉声说。 他叹了口气,将苻心瑶放开,轻轻地问:“你……你为什么要为了我……” “因为我心里有的人是你。”她淡淡地说,“只要你心里也有我,我还会回到你身边。进了宫我有数,你不要担心。” 他狠狠心,应了一声:“好。”想了想又说,“我会派人跟着你一起进宫,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不要。”她拒绝了,“你我关系甚密,我此行进去,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既然要演,就演到底。我一个人进去,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她说的在理,如果他安插太多的人手在皇上身边,必然会让皇上对自己产生怀疑。但如果只有苻心瑶一个人,如果他再狠点心,让外人以为他们已经决裂…… 要狠下心,他这一次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软了? 他想好了一切,突然狠狠地,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怕再不吻,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71章 把她带走 “可是,要委屈你一下了。”他轻声说。 “什么?”她眨着眼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刚刚他突然吻上来,让她猝不及防,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刚刚的吻,是还我的人情嘛?”她害羞地问。 “不是。”他摸了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宠溺的一笑,“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说:“我就要你说出来嘛!”她点了一下他的心口,“你说,我要听你现在就说出来。” 他垂目,看着她,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事成之后。” “事成?”她心起一丝不安,“什么事?” 小桂子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千岁,我有事要汇报。” “门口等着。”他沉声说,然后将苻心瑶拉到墙角,在她耳边小声说:“从京城到这里,我们两个太过亲密,如此我送你进宫,必会被那些人怀疑。所以等会儿我会对你用刑,然后我会让人送你回京,以新的身份送进宫。” “你要对我用刑?”她颤声问。 “你怕吗?” “怕。” “怕就算了。”他竟不强求。 “不,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你不后悔?” “不后悔。”她狠狠点了点头。 “好。”他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猛地打开门,对外面早已候着的小桂子说:“把苻姑娘捆了。” 小桂子一愣,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动。 “怎么,听不懂吗?” “不,只是、只是苻姑娘她、她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 “她与李洛安狼狈为奸,还不够?还需什么理由才能将她定罪?”说着狠瞪小桂子一眼,“你不肯动手,莫非也是与李洛安一党人……” “不不不,小桂子忠于西厂,忠于皇上,绝无二心!”他为了表示忠心,赶紧地就向苻心瑶走过去。 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铁锁,那一瞬间,苻心瑶还是怕了。 不是怕,是担心。 她又开始疑惑了,沈青炎对自己真的是真心的吗?这一次会不会也与之前的几次一样,是为了利用自己,才对自己示好的? 他的那个吻,是出于爱意,还是又别的目的? 她看着渐渐逼近的小桂子,禁不住连连后退,最终推到墙边,再无路可走。 “苻……苻姑娘,对不住了。”小桂子轻声说,然后用铁手铐,将她的两只手都铐上。 铁手铐是西厂特有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手铐,它的内里一圈制有着细细密密的铁钉。 苻心瑶的手腕虽然细,可当铁手铐套上她的双手时,铁钉还是将她的手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细小的血珠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她又疼又怕。 小桂子拉着铁链带着她从沈青炎身边走过。她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他竟背过身去,没有看她最后一眼。 门口侯着的小桃子本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当看见苻心瑶被铐住了双手带出来的时候,惊问道:“这是怎么了?小桂子,你怎么随便抓人?” “小桃子,过来,与你无关。”沈青炎在屋内唤道。 小桃子担心地看着苻心瑶,但不敢忤逆沈青炎,只要依命进了屋去。 默默地往楼下走去,苻心瑶并不知沈青炎会怎么安排自己。小桂子对她挺好,怕她受伤,所以并没有用力拉扯铁链。 可,当她走到楼梯拐角。 一身翠色轻纱长裙的少女从楼下往上走来,看见了她,微微一怔,然后轻声问道:“这就是躲在沈千岁屋子里的狐狸精吧!” 小桂子恭敬地说:“回姑娘,这位是苻姑娘。” “哦?姓苻?”她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走到她的面前,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姓苻?你莫不是苻礼文的女儿?” 她撇过脸去,轻声回道:“是的,我是苻礼文的女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在相府门口跪着,哭着闹着要救你爹吗?怎么又落到了西厂手里?” 沈青炎忽然在她身后说:“是我抓了她,准备带去审。” “千岁?”少女的脸上掠过一丝娇羞,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小鸟一般扑到他的怀里,“千岁,你突然就走了,让我好想。妩绿知道,是我闹小脾气惹恼了你,可你怎么能怪我呢!” “嗯?”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淡淡笑道,“你闹脾气,我不怪你怪谁?” “当然是怪你了!”妩绿的小拳头砸在他的心口,“要不是你突然离开京城,我怎么会起疑心,而且他们都说你近来有个相好的姑娘,我听了能不急嘛!” 沈青炎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浑身发抖的苻心瑶。 她也正看着他。 她正看着他们,如何亲热,如何说着甜言蜜语。 “我没有相好的,我只有你。”他说着,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皇上赐给我的,我不爱你还能爱谁?别人,只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 “真的!”妩绿像一个小女孩,跳起来吻在他的嘴上,然后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了卧房里。 苻心瑶眼睁睁看着,看着看着,泪水决堤。 “姑娘,走吧,那是千岁的对食,他们亲热也是应该的。”小桂子说。 应该的? 是啊,他们是应该。他与她之间是不应该的。 他给过她的吻,同样也给了妩绿。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咬牙牙,忽然转身,拖着铁链跑到他们的卧房前,用一双血淋淋的手拍着门。 “沈……”她想喊沈郎,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出口,“沈千岁,督公!”她凄声唤道。 “姑娘,快走吧,别叫小的为难了。”小桂子小声道。 “不,我有句话,一定要问一下,千岁,你开开门!”她带着哭腔,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几声扣门后,终于,门被打开了。 沈青炎冷着连,站在门内,看着她。 他的眼神如三月的冰河,不带意思情感。 她心中一冷,问:“我们还能再见吗?你还想再见我吗?” 第72章 小桂子 “阿炎,是谁在说话?”屋子里,妩绿的声音又柔又媚,像是刚经历云雨之欢的娇妻,正等着丈夫回来继续宠爱。 沈青炎回头看了一眼,说:“没事。”然后又冷眼看着苻心瑶,眼里没有一点感情。 “算了,当我没问。”苻心瑶转身要走。 沈青炎忽然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握了一下。原本就带着伤的手因此更痛了,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抬头看着他,他只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她愣了一下,许久,才转身离开。 不论他真心与否,这是她选择的路,她不会背叛他,只希望日后他还能想起她。 * 小桂子将她带到二楼,李洛安所在的刑房的对面。 “二公子还在吗?”她问。 小桂子如实说:“已经带走了,千岁说若是他总在这里,会引来同伙,所以今天一早已经押送进京,交给了林公公。” “哦。” 李洛安走了,也好,他总是在自己身边,提醒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怪让人烦的。 而且知道了他也是穿书者,苻心瑶就不担心他的安全了,一个现代人还玩不过剧情人物?未免太弱了吧! “苻姑娘,你先坐,我帮你把手铐拿掉。”小桂子跪在她的面前,替她拆着手铐。 一些铁钉因为刚刚的拉扯已经陷入肉里,拔出来的时候上面带着血肉,让她疼得轻唤了一声。 “对、对不起。”小桂子歉意道。 “没事。”她看着手上的伤,淡淡回道。 “冒昧地问一句,姑娘犯了什么罪,为什么督公要抓你?” “嗯。”苻心瑶想了想,笑道,“他不就是这种人吗?想抓谁抓谁,想让谁死让谁死,难道不是?” “不是的。”小桂子低下头,神色黯淡,“不是的,督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嗯?”他怎么好像有些生气了? “督公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 “我知道,人人都想他死,可唯独我,这世上唯独我不想他死。若是有人想害他,我必要第一个出来挡在千岁面前,若是有人说他不好,我也必要反驳。” 这句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真有趣。才刚也不知是谁在楼下与妩绿商量着如何杀害沈青炎,若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也不必受如今的苦。 她想直接质问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为什么这样相信他?”她问。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活到今天。” 小桂子缓缓道来。他今年不过十八,却已经是负责西厂刑狱的狱官。说是过去他曾是相府里陆玉成身边的人,因为身怀不错的功夫,所以一直跟随者陆玉成,以保护他的安危。 但后来,安和公主与陆玉成交往甚密,常会住在府中。陆玉成并不是总在家,他不在家的时候,安和公主也不会走,而是强行要他留下,陪她喝酒聊天。 听到这里,苻心瑶忍不住笑道:“看来那个公主看上你了。” 小桂子脸一红,说:“姑娘别拿我取笑,我那时也不曾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是公主,想哄了她开心,好讨陆小爷开心,没别的心思。” “说起来,你总跟着陆玉成,我却怎么从没见过你?” “小人见过姑娘一次,不过也只一次。陆小爷与女子见面的时候从不会带着我。” “哦。”苻心瑶想了想,问,“他总与女孩子约会?” “嗯,总与不同的女子约会。” 这个陆玉成,竟比小说里写的还要渣,自己看书的时候就没喜欢过他,还好自己没有照着剧情走下去。 “你后来怎么去了西厂呢?像你这么大了,还能,还能……净身吗?”她说着,看了一眼他的下面。 小桂子脸又一红,小声道:“这事儿不要问,我说不出口。” “唉?啊,对不起。” “安和公主有天喝醉了,便扑到我的身上,我本想推开她,偏偏她酒喝多了伤了胃,吐了口血。我心下担心,便抱着她要去找郎中,谁知正好被陆小爷看见了。他认定我轻薄于公主,便将我关在地牢里,动了大刑。” “这个陆玉成,真不是东西。咦,公主也没有为你说话吗?” “没有。”他脸色微变,有些许失落,“她再没找过我。我也再没见过她。” 苻心瑶看见了他的神色变化,心里明白,他必是对公主动情了。只是他不自知,或者说知道也不敢说出来。 “是千岁突然来到地牢,让林公公将我带走了。要不我定会死在那里。千岁不嫌弃我原是相府的奴才,还交给我大权,所以千岁他,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苻心瑶对沈青炎太了解了,她虽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但是她知道,沈青炎绝不会随随便便救一个人,他救他,绝对是有目的的。 但她没有说穿。 她更好奇,他与妩绿之间的关系。 “妩绿是谁?”她突然问,惊了小桂子。 “姑娘为什么问起了她?” “我为什么不能问她!”她双眼一瞪,故作微嗔,“沈千岁进了她的屋子,我问问她怎么了?” 小桂子一脸恍然大悟,笑道:“姑娘要是与她吃醋,就不应该了。她可是皇上赐给沈千岁的,算是千岁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在听我的问题吗?”她微怒,“我是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眼珠子一转,又说,“我嘛,虽是罪臣之女,可好歹出生名门,可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宫女罢了。一个宫女,主子又死了,她嚣张什么?” “嘘,姑娘小点声!”小桂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妩绿姑娘可不是简单的宫女,说起来,后宫的那些普通的妃子可都不如她呢!” 苻心瑶听出了其中的猫腻,微微皱眉,追问道:“所以,她是什么来头?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小桂子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苻姑娘,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第73章 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必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过苻心瑶早已猜到,想从他的嘴里问出真相没那么容易,所以也没多失望。 “姑娘,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为你端壶茶来。” “好,多谢。” 不等小桂子转身出门,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继而有人冷语道:“喝什么茶,小桂子,你们西厂如今越来越没派头了,对待一个犯人,竟好像在伺候老祖宗。” 是妩绿,她说着话,用一只纤细的,涂了红色甲油的手推开门,小桂子看见她,一惊,没多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一边。 随她进来的还有小桃子,小桃子也不敢抬头,看见了小桂子,便也站在了他的身边。 妩绿在苻心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抬起下巴,俯视她。苻心瑶也不惧她,亦用一双眼盯着她。 “苻礼文的女儿?”她问。 苻心瑶不语。 “是不是,回答我!” “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了,你要是没话,就不要找废话跟我说。”她冷冷回道。 妩绿一愣,掩嘴笑道:“我曾听说苻礼文有个女儿,被那相府的陆小爷一见钟情,还曾想是什么绝世美女,不想竟就是你。”说着,她走到她的面前,用两只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咬着牙说,“小狐狸精,我倒想看看你有几分能耐,能把那些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苻心瑶想甩开她的手,但奈何她力气太大,几乎要把她捏碎了。 她又凑到她的耳边,说:“陆玉成我不在乎,他是公主的人,我抢也抢不来,可你若是敢打沈青炎的主意,我必要你不得好死!” 苻心瑶握紧双手,想狠狠一拳打在她厌人的脸上,可最终,为了沈青炎的大局,她还是忍住了。 “我……我没有打他的主意。”她垂下眼,做出惊恐的样子。事实上,她真的有些害怕。 妩绿对她的服输很是满意,勾起唇微微一笑,又坐回位置上,然后道:“小桂子,犯人还没审,你怎么就把铁手铐拿掉了?她若是跑了,你担当的起吗?” 小桂子听罢,小声道:“苻姑娘不会跑,而且那手铐已经弄伤了她……” 妩绿走到他的面前,猛地扇了他一巴掌,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什么姑娘姑娘的,进了你们西厂的刑房,都是犯人!那手铐弄伤了她,你就心疼了?你的心几时变得这样善良?还是说你与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小桂子赶紧跪下,他最怕人冤枉他这种事,急忙解释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苻姑娘是千岁的朋友,所以……”话未说完,抬头对上妩绿充满杀气的眼神,又不敢再说下去了。 妩绿捡起地上的手铐,扔在他的面前:“给她重新带上。” 小桂子犹豫了一下,没再敢忤逆她,于是捡起手铐,来到苻心瑶面前,跪下。 “姑娘,得罪了。”他小声说。 “没事。怪不得你。”苻心瑶回道,主动伸出已是伤痕累累的手。 小桂子尽量小心地将手铐往她手上套,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 这小心翼翼的举动惹恼了妩绿,她一把将他踹开,夺过手铐,狠狠地套上她的手。 无数铁钉划过她的皮肤,一道道伤口骇然冒出大量的血来。 苻心瑶疼得落下泪来,双手不住的颤抖。 可妩绿还不满意,又取了铁链子绕过她的脖子和身体,将她牢牢拴在椅子上。 身体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铁链勒得她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桃子看不下去了,便悄悄溜出了门。 妩绿的心思全在苻心瑶身上,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消失。 “苻姑娘,今日由我来审你,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最好多说点话,别叫我没了耐性,给你上大刑。到时候有些人不乐意,还得我亲自动手,那就不太好了。”她说着,对立在一旁的小桂子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她冷笑一声。 “你还能问什么,你一个宫女能问出什么来?”她故意激怒她,想叫她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妩绿也不是单纯的人物,她只变了变脸色,便堆上笑道:“苻礼文给云妃娘娘开的药方在哪里?” “什么?”不想她竟是为了云妃案来的。 “别给我装傻!”她狠狠拉扯了一下她身上的铁链,勒得她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咳咳。” “给云妃的药方!我听说了,苻礼文的药方都要你过目一遍,才会送进宫中,所以第一份药方一定在你手里,你藏去哪里了!” 苻心瑶想起了小说剧情。 苻礼文开了两张药方,一张是她看过的,没有什么问题,都是些普通的药材,而另一张,他没给她看,两张药方被同时送进宫中,最终送给云妃的是哪一张就不得人知了。 药方是云妃案的重点。 那张药方上的内容她是记得的,但并没有落在她的手里。妩绿这样问,只能说明药方并没有被送进宫。 既然如此,那爹爹为什么要开那张药方出来,还特别叮嘱她要好好检查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云妃没有死? 药方没有被送进宫,而是被送去了宫外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也许就是云妃的藏身之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宫中死去的那个又是谁? 妩绿,这个云妃的贴身丫鬟,知不知道这个真相? “你不肯说是不是?”妩绿冷冷地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苻心瑶轻声回道,无法顺利地喘气,已经让她没有什么力气了。 “呵,大概要尝尝西厂的大刑的滋味,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说着,对小桂子看了一眼。 小桂子心领神会,只是不肯行动。 “真、真要对……对苻姑娘用刑吗?” “呵,小桂子,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妩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喜欢对人用刑吗?多少犯人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忘了吗?这会子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第74章 用刑 小桂子不语,也不愿动。那妩绿忍不住,又扇了他一巴掌,骂道:“真是不中用的东西,敢情只沈青炎使唤的了你,我的话就没用?呵,我如今不与你计较,西厂又不止你小桂子一个人,使唤不动你,我还使唤不动别人不成?” 小桂子低头道:“那小的先退下了。”说着真的走了。 妩绿不曾想他竟是这样的态度,追着骂道:“你心里有公主,也不知人家公主有没有你,如今你净了身,就别再想那些歪主意!” 苻心瑶只看着她撒泼,心想,那沈青炎还说自己是街市上卖菜的老妇人,可自己跟这妩绿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敢情沈青炎就好这一口? 胡思乱想间,听妩绿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取夹板来!” 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奴才样的小太监屁颠颠地跑了过来,笑道:“妩绿姑娘来了,我们都不知道。您下次来与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迎你。” “还是你们两个乖,东厂出来的就是比西厂养大的懂规矩。”她说着,指了指苻心瑶,“给她上刑,别手软,手软了我可不饶你们。” 两人看了一眼苻心瑶,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她、她可是千岁的女人。” 妩绿双眼一瞪,呵斥道:“什么千岁的女人,千岁的女人呢只有一个,那就是本姑娘!她是什么,是朝廷要犯,害死了云妃娘娘的杀人犯,你们俩小子不会也学会了怜香惜玉吧!不想想当初在东厂那个狼狈样,是谁把你们救出来的!” 二人听罢连连点头:“姑娘的大恩我们怎么能忘。”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狠下心似的走到苻心瑶面前。 苻心瑶原还以为这妩绿只是嘴上狠,没什么真本事,但见两个小太监手里拿着的刑具,便吓到了。 “苻心瑶,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没尝过用刑的滋味吧!”妩绿在她面前重新坐下,“这不过是个小刑具,先让你感受一下,要是听话就算了,要还是这么倔强,就得上大刑了。小荣子小芝子,西厂的刑具你们都带来了吧!” “都带来了。” 苻心瑶颤声道:“请等一下,我想知道我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对我动刑。” 妩绿翻了个白眼:“杀了皇上的宠妃云妃,这还叫没犯事?你还想犯什么事?” “云妃之死与我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个案子西厂不是还没开始查吗?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审我了。”天真的苻心瑶竟妄想与她说道理,可妩绿根本就是个懒得说道理的人。 “这里难道不就是西厂吗?有西厂督公,有西厂的小奴才,有西厂的刑具,你还要一个什么样的西厂?只不过审你的人是我罢了,可想一想,我也算是半个西厂的人了,我的夫君是沈青炎,我还不能替他处理这件事?” “是沈青炎?是沈青炎让你来审我的?”苻心瑶猛地想站起来,可身上捆着锁链,让她动弹不懂。 妩绿听罢,微微勾唇,淡淡道:“不是他默许了,我也不敢这么大胆呀!好了好了,别废话了,我们俩也不熟,聊什么天。你就说吧,认不认罪。” “认什么罪,我没杀人,我爹爹也没杀人。放我走,让我验尸!”她开始怀疑,云妃根本就没有死,那个被发现的尸体,一定是替死鬼。 “验尸?你等下辈子吧!”妩绿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心领神会地走到苻心瑶面前,将她的手指套进夹板的缝隙里。 这个刑具,苻心瑶在电视上看见过,可以说但凡被用了刑,手基本就废了。 “等一下!”她最后一刻喊道,“我要见沈青炎!让我见他,我有话要对他说!” “见他?他是你随便能见的?”妩绿拿起自己的手绢,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妈的,这小丫头话真多。” 苻心瑶终于说不出话了,与此同时,两个小太监拽住夹板两边的绳子,开始用力。 硬木头架着她的十根手指,只这一下,就让她疼得昏厥,可未来及闭眼,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相比之下,铁手铐上的铁钉划破的伤口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妩绿见她已经不行了,抄起桌子上的一壶热茶淋在她的头上,骂道:“小狐狸精,我早就看烦你了,顶着一张清纯的脸想勾引谁?陆玉成都能被你骗上床,你好有本事,今天我就把你这张小脸给毁了,看你以后怎么去勾引男人!” 原来她是因为陆玉成所以记恨自己的。 原来自己走进了书的主线。 “呵。”苻心瑶冷笑了一声,妩绿微微蹙眉,拿掉她嘴里的帕子。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 “我可怜?现在坐在这里浑身颤抖的可不是我,你可怜我,你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吧!”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苻心瑶不畏她,她从一开始就不把她当回事,继续说:“陆玉成四处留情,我与你一样,只是他玩弄的对象,你要恨应该恨安和公主。可惜你只是小小的宫女,不敢去招惹公主,所以把气撒在我的身上。你这样还不可怜?” 妩绿的脸铁青,咬着牙问:“谁跟你一样,谁与是他玩弄的对象?” “我想你该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吧,好不容易混进宫,好不容易自己侍奉的主子成了宠妃,想必也做过被皇上临幸,一夜飞黄腾达的美梦。可惜皇上看不上你,你转而又想去勾引权贵,可惜人家也只是把你当玩物,随手就扔了……” “你、你闭嘴!”妩绿气得红了眼,把匕首握地更牢了,她举起匕首,对着她的脸猛地划了一道。 许是手上已有了钻心的痛,苻心瑶竟没觉得这一刀有多疼,她只觉得有血从伤口里流了出来,顺着她的脸流进了她的嘴里。 血腥味不好吃。 她现在好想见见沈青炎,不知道他看见自己这一副狼狈的模样,是心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第75章 想离开这里 “这是你自找的。”妩绿用手绢重重地擦了一下她脸上的伤,对两个小太监说,“这里交给你们了,我累了,想去休息。” 小荣子和小芝子有些为难,问:“还要继续给她用刑吗?” 她双眼一瞪,怒道:“用刑,为什么不用,我说停了吗?” 二人见她怒了,急忙又用力拉扯绳子。这一次嘴里没了帕子,苻心瑶疼得大喊。 门被扣响了。 有人在门口问道:“千岁让我来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吵吵闹闹的。” 妩绿脸色一变,紧张地说:“没,没什么……” 苻心瑶听出说话的是小桃子,哭着喊道:“小桃子,救我,你快去喊沈郎,让他来救我!”她现在好疼,好想他能抱抱自己。 妩绿听她这样喊,扬起手要扇她。 “开门。”门外的传来沉冷的声音。 妩绿吓得想跑,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两个同样惊慌的小太监。 “开门,听见了吗?是我。” “沈郎,沈郎!”苻心瑶忍不住唤道。 妩绿默默地,没有动身。 小桃子依着命令,一脚踹开门,他虽看起来瘦弱,可力气却不小。 沈青炎铁青着脸站在门外,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找她说说话的吗?” 妩绿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想帮你分担点事务罢了。你手上有秦文谦案,有王府行宫案,有李洛安案,哪有时间去审云妃案呢!”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着笑扑到他的身上,用手摸着他挺拔的胸,妩媚地看着他:“所以我就想帮着审这个案子了,我嘛,又是云妃的丫鬟,看着主子死的不明不白的,心里也不好受。” 沈青炎微微低头,看着她问:“那你审出什么了吗?” 听她这样问,妩绿知道他不会怪自己了,愈发得意道:“虽她还没承认,但我已经有了她杀害云妃的证据了。那日递进宫的药方是假的,真的药方应该是被她换了,所以她才是本案的罪魁祸首。” “我没有!”苻心瑶面对她莫须有的罪名,甚是委屈。 可沈青炎只是看了她一眼,又问:“那她认罪了吗?” “没有,倔强的很,怎么都不肯认罪。千岁,我想借用一下你们西厂的那些刑具,我想她知道疼了,就会乖乖认罪了。” 她期待地看着沈青炎,可沈青炎并没有理她这句话。他推开她,走到苻心瑶身边,垂眼看着她。 “用了夹板?”他问两边的小太监。 “是……是妩绿姑娘的意思。我们原不肯的,可是她说……” “为什么不肯?”沈青炎问,“审犯人,用点刑具算不上什么。” 苻心瑶心冷了一截,她原本看着他的双眸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他亦看见了她的眼神,却没对她说什么。 “千岁,这刑具我用对了吧!”妩绿俏皮地问。 “嗯。不过不要再用了,拿掉吧。” “唉?可是她还没认罪啊!” “没事,送回京城吧,让林蓝衣审她。” “可是,可是……”妩绿还想说什么,可沈青炎已经走了。 两个小太监也跟了出去,指望着妩绿能给点赏。 小桃子见屋里空了,才走过来,蹲在苻心瑶身前,为她小心解着手铐。 她的双手全都是血,骨头或许都断了,已经疼得没了知觉。 看见小桃子,她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双唇,问:“小桃子,你老实告诉我,沈千岁刚刚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小桃子一愣,尴尬地笑了笑:“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是谁告诉你的?” “不要谁告诉我我也能猜到,沈千岁他向来是这种人。”她咬咬唇,“他从来不在乎我。嘶——” 小桃子不慎碰到她伤痕累累的手,让她疼得直落泪。 “对不起!”他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 好不容易,小桃子才把她身上所有的锁链都解开,想扶她起来,她却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身来。 “别管我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千岁让我伺候你,我就该好好服侍你,你这样子,让我、让我该怎么与千岁交代。” “你要跟他交代什么?他让你去交代了吗?别自作多情了!” 小桃子听她发脾气了,默默站到一边,等她消气。 苻心瑶手上疼得厉害,她懂医术,知道如果不及时治疗,必然会落下残疾。看了看乖巧不愿意离开的小桃子,苻心瑶叹了口气问:“我住哪里?还是楼上吗?一开门就会遇见妩绿不要紧吗?” “不住楼上,已经给姑娘安排好了,不在这家客栈里。” “唉?” “是千岁说的,让我接你走,等到了时候,林公公会过劳接你去京城。”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点了点头,伸手让他扶着。 小桃子倒是会伺候人,知道她没有力气,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但苻心瑶还是撑不住,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她的腰上。 “冒犯了。” “没事。”她还是这句。 她什么都不那么在乎了,她连是否要活下去,都不太确定。 要是在这个世界,注定要受这些苦,注定要与他成为分道扬镳的人,自己又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她忽然想离开这里了。 作为一个读者,去旁观他的一生,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就好,何必非要参与进来呢? 小桃子也拘谨着,不让自己与她相触太多。为了缓解尴尬,他不住的说着话:“等会儿咱们坐马车,千岁给你安排的屋子在离这里挺远的一片翠竹林里。风景不错,而且没人会去打扰你。” “为什么要我住在那儿?”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被小桂子带走之后千岁就让我去安排这件事了。还有郎中,郎中也找好了,这会子应该已经在竹屋里等着了。” “我自己会医治,不要他们。” 小桃子淡淡一笑:“苻姑娘,不要逞强了,你伤成这样,还怎么自己医治?你还是好好休息,让别人来服侍你吧。”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是千岁早就安排好了的?” “嗯是啊,千岁什么都为你提前想好了,他对你是真好!” 第76章 闹脾气 小桃子真的是这样想的,可是苻心瑶却知道,沈青炎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他已经预料到了一切,他既知道妩绿是不怀好意来找她的,也知道她会对自己用刑。他知道自己会身受重伤,所以他早为她请好了郎中。 呵,这算什么。她不禁冷笑一声。 客栈后面的树林停着一辆马车,小桃子说为了不被妩绿发现,所以才藏在隐蔽之处。 苻心瑶在他的搀扶下坐上马车,小桃子驾车往北边去。她靠在马车车壁上,一点也不关心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身上的疼痛让她心如死灰,她想离开这里,可是一想到办法是要杀了沈青炎,又狠不下心来了 没过多久,马车就进了一座翠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小鸟鸣啾,别有一番滋味。 “姑娘,到了。我就说不远吧,但很是僻静。”小桃子说着掀开轿帘,要扶她下来。可她虚弱的动弹不得,也是有意,想在车上多留一会儿。 “姑娘……” “我想在这里睡会儿。”她说。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大不了废了两只手。”她说着丧气话,让小桃子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心疼这个乖巧的小太监,可是她现在就想任性一回。 小桃子只好在车下站着,等着她什么时候愿意出来了,他再伺候他。 “怎么了。”忽然有人问道。 “千岁,苻姑娘她不愿意下车。”竟是沈青炎来了。她听见他的声音,心里掀起无限委屈。 “是不是你没伺候好她?”沈青炎问。 “不是不是,该做的小的都做了,苻姑娘说她太累了。所以……” 车外沉默了一会儿,沈青炎扣了扣车框。 苻心瑶继续不理他。 “睡着了?”他问,她不理。 “真的睡着了?”她还是不理。 “既然睡着了,我就进来了。”他说。 “你不许进来!”她嗔道。 他嗤笑了一声,说:“为什么?” 竟还问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你别来问我!”她哭哭唧唧,可想用手擦一下眼泪都不行。 沈青炎拉开轿门,弯下腰进来。她想推他走,可她的手动不了。 她只能哭。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她侧过身去,不肯看他。 “我说过的,你要受点苦。”他说。 “我疼。”她喃喃道。 “我知道你疼,我看见你疼我也疼。”他伸出手,用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于是她的泪更多了。 “你怎么会疼呢!夹板也没夹你的手,手铐也没把你扎出血,你怎么会疼呢!这种苦你受过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疼!”她气地撇过脸去,不肯让他碰自己。 沈青炎也没强求,靠在车壁上轻叹了一声。 “你忘了,我是个宦官。”他突然说,“我受过太多的疼,疼的想死。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听见他这样说,停了哭,偷偷看他。他竟也是一脸疲倦。 “很疼吗?”她问。 “你觉得呢?”他看见她不哭了,眼里溢出一些笑意。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她嘟囔道,“而且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嗯,我就是想说。”他淡淡道,“我想提醒你,我是个宦官,我怕你忘了。” 他话中有话,让她忍不住提起神。 “你这事什么意思?” “你该明白,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不必对我那么一往情深。” “我什么时候对你一往情深了!”她有些害羞。 但他依旧自顾说道:“你被带走之后,我好好想了想,我还是不想与你有太多牵连。你的父亲与哥哥如今都不在身边,我会为你负责,把你嫁个好人。” 她一愣,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想进宫,做宠妃。这不难,我会让人把你送到皇上身边,只要你怀上龙种,便能……” “你别说了!”苻心瑶打断他的话,“你怎么了,突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要把我嫁出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进宫只是为了帮你打探消息。” “可我是个宦……” “闭嘴!”她呵斥道,“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了!”她说着,对小桃子喊道,“扶我下车,扶我下车!” 小桃子正听着他们争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苻心瑶这样喊,急忙过去。 “我抱你下去吧。”沈青炎说。 “我不要!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我好怕!” 她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在小桃子的帮助下下了车。 面前是一座竹屋,门口站着几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爷爷。看见苻心瑶,都围了过来,顺次介绍着自己在医术上的成就。 “这些都是千岁悬赏来的名医,绝对医术高超!”小桃子在她耳边小声说。 苻心瑶却根本不在乎,从他们中间挤过去,径直往竹屋走去。 开玩笑,她是御医之女,这些民间不入流的土郎中,谁能比得过她? “小桃子,关门,别让他们进来。” “可是……可是他们都是奉了千岁的命的。要是不为苻姑娘医好伤,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那就试试!沈青炎,我就不见他们,你有本事把他们都杀了!”她故意说的大声,好让沈青炎听明白。 外面忽然寂静的诡异。 没有竹叶沙沙声,也没有大夫们的喧哗声。 她心中一愣。 他不会真的把他们都杀了吧! “小、小桃子,去看看怎么了。”她颤抖道。 小桃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可门刚开了一条缝,几个大夫猛地涌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她的面前,求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们吧!若是你再拒绝我们,沈千岁就要我们的命!” “你们、你们快起来,我来跟他说,快起来啊!” “呵呵。”沈青炎靠在门上,手中握着大刀,慵懒地看着她,“小丫头,听话。” “你怎么能这样!杀人,杀人对你来说就这么无所谓吗?” “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别人是死是活,我还真的无所谓。” 第77章 关键人物 苻心瑶听他这样说,才想起他的身份。他是西厂督公,是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冷血宦官。 他对自己一直那么温柔,让她都已经忘记了他原本的样子。 “沈、沈千岁,你把刀收起来。他们都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几个大夫已经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如沧桑的磐石。 “没有为什么,我杀人一直没有理由。”他说着,真的扭转了大刀,欲要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砍下去,“小丫头,听不听话?要不要乖乖治病?” 她咬咬牙,看着这些老人,恨恨地说:“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她实在不喜欢他这样逼迫自己。好像自己成了他的掌中之物,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小桃子扶她躺在床上,放下帐子,几个大夫依次跪在床边,为她把脉,为她检查伤口。 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看样子并没有很大的把握能将她治好。 这段时间里,沈青炎就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小桃子为他沏了壶茶,他有滋有味地喝着。 “怎么样了?”他淡淡地问道,“要看多久?一个个都说自己是神医,可别到了最后,连张药方都写不出来。” 几个人推了最有威望的一个老头上前回话,那老头该已经七八十岁了,颤巍巍在沈青炎的脚边跪下,说:“姑娘的手指,十根有八根都已经折断,要想恢复,许不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沈青炎一杯茶泼在他的脸上,沉声说:“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老头连连都不敢擦一下,低着头颤抖着四肢说:“千岁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其他大夫,这方圆百里的大夫,该都治不了。” 他胆子好大,许也是半截身子入土所以无所畏惧了。 沈青炎果然怒了,拎起茶壶狠狠摔在他的头上,呵斥道:“你以为本公的悬赏令是那么好撕的?两句话想打发我,只怕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段!”又对小桃子道,“拉出去,都杀了。” 几个大夫都赶紧跪下,想求他饶一命。见无望,又去求苻心瑶。 苻心瑶哪里忍心见他们无辜被杀,躺在床上唤道:“沈千岁,我不要紧,你饶了他们吧!” “本公说出的话,怎么好收回呢?”他幽幽坐下,淡淡地说。 “他们能治好我,我知道的。几位大夫,你们再好好看看我的伤。”她催他们过来。 沈青炎轻笑了一声,说:“他们自己都不敢这样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先出去。”她赶他走。 他一愣。 “你出去,快出去!” “我?”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你啦,小桃子,带千岁出去。快点呀!” 可怜的小桃子,左右为难,不敢听她的,可她拜托又拜托,要去扶沈青炎,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好,我在外面等着。”他最终妥协了。 苻心瑶见他真的出去了,便低头对那些大夫说:“这伤不重,只是骨折而已。我说个办法,你们依着办就能把我治好了。”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为首的老头问:“请问姑娘是什么人?” “我爹爹是宫中的御医,所以我会些医术,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 几个人听罢惊讶不已,有人去了纸笔,执笔的还是那个老头。 “用锅煮水,收集锅盖上凝结的那些水珠,锅中的水弃之。一只小茶盏的水里放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勺盐,混合起来清洗伤口。这一步是为了防止伤口恶化。” 大夫们边听边点头,好像学堂里的学生。 “清洗完伤口后抹上金疮药,止血,消肿。之后再将折断的手指用两片小竹板压住,捆好。每日拆开,清洗伤口,半个月就能恢复了。” 老头一字不差的写下,感叹道:“没有虎狼之药,竟也能成一张神药方,我等学了大半辈子,都白学了。” 另一人说:“见姑娘医术了得,在下冒昧地问一下,令尊大人是不是前段时间犯了事的苻礼文?” “唉?你知道我爹爹?”苻心瑶吃惊道。 他点点头,说:“我与他曾在一个师父手下学过医术,他虽比我年轻一些,但却比我更有天赋。一个月前他还曾来找过我,并放了一个盒子在我那里,说到了时候会有人去取。没想到啊,他竟遇到了那样的事。” “我爹爹曾找过你?”苻心瑶惊讶不已,“这位爷爷,我爹爹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我不曾打开,若姑娘想知道……” 外面,小桃子问:“好了没有,天都要黑了!” 他立刻闭上嘴,再不多说什么。 苻心瑶还想问下去,但沈青炎已经推门进来了。 “治的怎么样了?”他问。 苻心瑶对老大夫使了眼色,他便大着胆子把方子呈递过去。 沈青炎拿起药方看了看,微微勾起唇问:“谁开的药方?” “这位大夫开的。”苻心瑶说。 “真的?”他挑了挑眉。 “你不信就算,反正我的话你向来都不信。” “嗯。”他放下药方,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赏银找那位公公取。” 几个人如释负重,排着队道谢了一番,便推了出去。 “等一下!”苻心瑶喊道,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沈青炎,犹豫了一下问,“等一下,你,那位伯伯,你姓什么?”她问刚刚与她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回道:“小人姓冯,住在青州。”说着,便匆匆退下。 沈青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是故人?” 苻心瑶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只是、”她留了个心眼,“只是觉得他医术好,以后想拜访一下他。”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就此事问下。他微笑着在她床边坐下,俯下身在她耳畔说:“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 “唉?可是这里就一张床啊。”她茫然地问,还勾起脑袋看了看屋子的其他地方。 沈青炎哈哈大笑,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脸,无辜地说:“小娘子,我想跟你生个孩子,不行吗?” 第78章 一夜 苻心瑶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弦一颤,可旋急又想起他的身份,怏怏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睡我这里,妩绿怎么办?她要是找过来,岂不是要把我的皮给扒了。” “你说她干什么?”他有些不悦,“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别说起她,多扫兴啊!” “是吗?”她不悦道,“可我觉得你还挺喜欢她的呢!” “你能看出什么?”他嗤笑一声,“小笨蛋,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骂我!”苻心瑶嘟起嘴。 “本来就笨,妩绿对你用刑的时候,我都给你使眼色了,你还看不出来。你觉得我会弃你不顾,所以才跟我闹脾气,你这不是笨是什么?” “可是、可是我疼是真的吧!”她伸出伤痕累累的两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疼,我还不能委屈了。”虽然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可是她看见他那么冷漠的看着自己,就很气。 沈青炎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眼神里不掩心疼,但嘴上还是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做西厂督公的女人,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的脸一红,挣脱他的手,撇过脸去:“谁是你的女人,你在乱说什么呢!” 他见她脸红了,又故意说:“亲都亲过了,你不是我的女人又是谁的?” “你说什么呢!”她害羞地不行,可是是她先勾引他的,她也不能逃避什么,但她放不下面子,便又说,“妩绿,红月,不都是你的女人吗?怎么偏我要受这种苦?” 沈青炎探了一声,手扶着她的腰,不由她拒绝就把她往里面推了推,然后与他并排躺着。 “都跟你说了,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别提她们。”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随时都能睡着。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依旧帅气,苻心瑶只恨自己手上有伤,不能摸一摸他的脸。 但就这样躺着,离他这么近,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自己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他的心?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她也累了,靠着他的身子,缓缓就要睡去。 一阵风吹进屋子,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沈青炎忽然问:“小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胸口的刺青是怎么回事?” “……” 他要是不提,她早把这件事忘了,胸口的刺青……那个叫人误会的“表哥青炎”? “什么刺青?”她装傻。 “表哥……青炎。”他淡淡地念出这四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她继续装傻。 “……” “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可是现在不行。”她想办法搪塞他,只希望能蒙混过去。 其实她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如何跟他说,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爱他入骨的女子的灵魂?如何让他知道,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在沈青炎并没有纠缠下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就再没说什么。 天黑了,他起身脱去外袍,像是正经地准备与她睡一张床上。 她有些拘谨地往里面挪了挪,把自己整个包裹在被子里。 “我冷。”他说。 “可是……就一床被子。”她轻声说,还不忘抱怨一声,“你就不能多准备一床在这里。” “我故意的。”他说着,用力拉扯过她身上的被子,然后钻了进去。 …… 但没做什么,就真的睡了。 “为什么要睡我这里?”她问。 “心烦。”他说,“事情太多,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过几天你就要进宫了,我舍不得你。” 他在黑暗里,把她拥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地吻了一下。苻心瑶没忍住,抬起小脸又吻在他的唇上。 他将她抱得紧紧的,好像就要……似的。 可是最后一刻,他将她松开了。 “睡吧。”他说,“你今天也太累了。” “你……”她已经做好了把自己给他的准备,他那么主动,那么动情,她还以为他是个隐藏极好的假太监。 她知道自己进了宫,难保清白,所以想把自己的清白交给心爱的人。 “睡吧,别把想问的问出来。我会生气的。”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听话的没有问下去,红着脸,躺在他的臂弯里,带着一丝失落,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沈青炎已不知去向,外袍也不在了。 “来人,快来人?”她有些急。 小桃子匆匆进来,站在她的床边欠身问道:“苻姑娘叫我?” “你、你看见沈千岁了吗?” “一大早他就走了,好像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这……小的就不知了。”小桃子笑了笑,又说,“对了,我来为您换药,这是千岁千叮咛万嘱咐我的。” 她有些失神,任由小桃子拆开自己手上的包扎,为自己清洗伤口换药。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夜,他与自己蜻蜓点水的温存,那好像一场梦。 “千岁还说什么了?” “说等姑娘休息好了,明天就安排人送你去京城。你放心,我会跟着,林公公也会在那边接应你。” “他、他不跟着我们走?” “不跟着,他要去查王府行宫案,所以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他又要舍自己而去,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问,她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不送她进京。 “不知,不过可能要到晚上。千岁他说要去青州,青州离这里还挺远的,又是去办差,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青州? 那不是那个老郎中住的地方吗?那么巧,那么巧他就真好要去青州办事? 苻心瑶心里有一丝不安,她对小桃子说:“快给我备马,我也要去青州!” “你去青州做什么?”门口有人冷冷道,“小桃子,开门,让我看看千岁一晚上都是跟谁睡在一起的!” 小桃子脸色一变,压着嗓子说:“苻姑娘,是妩绿来了。我先帮你挡一阵子,你找机会跑。” 苻心瑶也是烦她了,说:“跑什么?跑不显得我输了?开门,让她进来,我正好也想与她聊聊!” 第79章 互相审问 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但她吃醋了,所以才不想再忍她。 女人最大的弱点大概就是这个吧,看不得自己的心上人对其他女人有任何好。 小桃子依着她的命令打开门,门口出人意料的只有妩绿一个人。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百褶裙,披着一件宝蓝色的披风,窈窕地站在门外。 见门开了,她缓缓走进来,小桃子帮她脱去披风。 “姑娘,你想与我谈什么?”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她似乎怕输给她,所以把背挺得直直。 苻心瑶冷笑一声:“云妃,真的死了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大理寺卿,还是不相信西厂?” “你别跟我说这个,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你应该最清楚。” “她,死了。”她冷冷地说,“她的尸体是我发现的。清早,我去服侍主子起床,就看见她睁着眼一动不动。我赶紧让人告诉了皇上,皇上派人来查,发现是被毒杀。” “派得谁去查的?”苻心瑶追问道。 “……” “你胡编乱造,所以说不出?” “谁胡编乱造了!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我怎么会记得那么多?” “好,我不追究你这个。我想问,云妃死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她的身上有没有伤?” “不知道。” “嘴角有没有血?” “没有。”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云妃真的是中毒身亡,那么她死前一定会扣喉想吐,手指扣进嘴里,用力太大便会出血。 但依妩绿的话,云妃身上似乎没有这样的伤,说明她极有可能不是中毒而死。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云妃的尸体现在在哪里?”她想验尸。 妩绿皱了皱眉,问:“你在审我?” “不,我只是好奇。” “好奇?云妃案你当然好奇,凶手是你父亲,你自然想着如何把黑写成白。笑话,我竟陪你说了这么久的废话!”她觉得自己受辱了,愤怒之情更甚。 “妩绿姑娘,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呵,好。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苻心瑶,你是从朱武岭身边来的吧,已经有人与大理寺卿投案,说他的大夫人芸英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很有可能是你。这事儿你有什么想狡辩的?” 朱武岭的大夫人芸英。 这件事她都已经快忘了。 原来他们说了半天的王府行宫案就是这件案子。 “这件事是谁负责?” “也是沈千岁。” “他?”既是他负责,怎么从不曾听他提起呢? 妩绿见她有些慌了,便得意地说:“朱武岭一行人,只你是外人。都说你为了能在朱武岭身边占有一席之位,便将百般阻拦的大夫人芸英杀害,但如此做却还是不能被王爷留下,因此心怀恨意,转而与朱武岭的好友李洛安勾结在一起,二人狼狈为奸,男盗女娼,却不想落入千岁的陷阱。如今李洛安已被正法送往京城,而你,天生的狐狸精又想着去勾引千岁?真不要脸!” “你、你这都是在说什么?”她接连不断地数落,让苻心瑶都不知该回些什么。 “假惺惺受了伤,在千岁面前娇滴滴说什么疼。呵,男人都是那么好骗,被你这几句话就勾引走了。小狐狸精!遇见我算是你倒霉,你以为我跟朱武岭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那么容易被欺负吗?” “你闭嘴!”苻心瑶怒道,“没凭没据,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没凭没据我自然不会这样说你,这些都是我的姐姐对沈千岁说的,我不过转述给你罢了。” 她的姐姐,朱武岭的四夫人坠红。 沈青炎见过她? 沈青炎什么时候见过她的?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小桃子,请妩绿姑娘出去,我累了。” 小桃子点了点头,想过来请她走。 “你心虚了,所以不敢听下去了?” “我什么都没做过,芸英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想过勾引朱武岭。”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行宫?”她咄咄逼人,不肯放过她。 “我也是中了他的圈套。” 她已经无心与她多解释什么了,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沈青炎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又是如何想的。 妩绿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拍着桌子喊了小桃子:“你,去取刑具来!” 小桃子一愣:“姑娘,你又要干什么?” “干什么?审犯人啊!怎么,你心疼她?” “嗯。”小桃子似乎不畏她,“而且千岁说了,不许对苻姑娘再用刑,昨天的话你不记得了吗?”他不卑不亢,根本不像是个奴才了。 妩绿被他呛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怒火也随之转到他的头上。 “小桃子,你不亏是沈青炎喜欢的奴才,真是事事听他的。只是你别忘了,奴才这辈子不可能跟着同一个主子,若是你的主子哪天没了,你又求谁去?” 苻心瑶和小桃子皆是一愣。 妩绿这话在隐射什么?莫非沈青炎真的大难临头? 小桃子低着头淡淡地说:“千岁若是出事了,我也会随他而去,不必求人。” “……”她愣了一下,笑道,“你倒是有骨气。只怕死到临头的时候,你就会晓得求饶了。” 小桃子也笑了笑,说:“妩绿姑娘,大局未定,还不知谁会出事。你我都是做奴才的,小桃子这里有句话想跟姑娘说,只怕姑娘听了会不高兴。” “你说。”她压着火。 “奴才天生就是奴才,别以为赶走了主子自己就能做主子了。各房的主子们都是有手段才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咱们奴才又能比的了几分呢?” “你什么意思!”妩绿怒道,“你、你……小桃子,我竟小瞧了你!” “不敢,小桃子只是说句实话而已。”他仍然低着头,一如以往那样谦卑。 妩绿咬了咬唇,最终没再说什么,狠狠地瞪了苻心瑶一眼,夺门而出。 “姑娘,你的披风!”小桃子不忘喊道。 但妩绿已经走远了。 第80章 你跟谁学的? 沈青炎到了傍晚才回来,他一回来就来竹屋找她。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知道你在这里闷,所以路上给你买了点小玩意给你解闷。” 她看着他拎回来的一大包小玩具,什么拨浪鼓,什么小画片,什么大陀螺……苻心瑶噗嗤一笑,那起一个猴面具戴在脸上,问:“这么些玩意,你真把我当孩子了?” “难道你不是孩子吗?”他回问道。 “当然不是,我若还是孩子,你哪里放心让我为你做事?” 沈青炎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道:“你那么喜欢闹脾气,还说不是孩子?” “我哪里闹脾气了!”她放下面具,认认真真想讨个说法。 但他没有回她,站起身说:“今晚我不能在这里陪你,后面几天我也都来不了。你进京一事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了,等你的伤好一些了,就让小桃子送你去京城。” “那你呢?”她眼巴巴看着他,“你不跟我走?” “我暂时离不开。” “哦。”苻心瑶没有追问他,他看起来不想说太多。 “伤怎么样,让我看看。”他拿起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你又看不懂,我自己有数。” 沈青炎察觉她的不悦,微微皱眉问道:“又怎么了,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他又回头问小桃子:“苻姑娘怎么了?” 小桃子一脸无辜:“没有啊,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哦,妩绿姑娘来了。” “小桃子,你多什么嘴!”苻心瑶微嗔道。 “妩绿来了?”沈青炎有些不悦,“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许是有人通风报信。”小桃子凑近他说,“小的是觉得,我们里面有的人,所以千岁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竟有这种事?”他有些不可置信。 “小的……小的也只是猜测罢了。”小桃子微微低头。 “嗯,我知道了。” 沈青炎看了看苻心瑶,说:“既然如此,今晚你就送苻姑娘离开。” “唉?今天就走?天都黑了呀!”苻心瑶有些不愿意。 他淡淡一笑,问:“你不愿意走?” “当然不愿意,天黑了,走夜路多可怕!” “小桃子会功夫,能保护你。” “他?就他一个人有什么用?” 沈青炎与小桃子相视一笑,然后凑到他她的耳边问道:“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苻心瑶被他说中了心思,脸一红,嘀咕道:“谁舍不得你了,你个大色狼!” “色狼?”他一愣,“请问你说的是在下吗?”他说着就扑倒她的身上,她急忙要推开他,可惜没有手。 “别闹了,小桃子还在这里呢!”她小声求饶道。 小桃子识相,急忙说:“千岁,我先出去了。”一溜烟就跑了,还贴心地为他们把门关上。 沈青炎这下更加放肆,一只大手触到她的脖子。他的手好凉,她不禁一个哆嗦。 “千岁、沈郎……”她低声唤道。 “怎么了?”他停下了手。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苻心瑶犹犹豫豫,眼神飘忽,最终狠下心问道:“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太监呀!” 屋子里忽然诡异地寂静,她不敢看他,紧紧闭着眼以为他要打自己。 可是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唇上,让她忍不住睁开眼。 “我是。你要不要看看?”他竟笑着说。 “唉?” 她尚没想好怎么回他,他已经抓起她受伤的手靠近自己。 “别别别……”她急忙挣扎开,缩到床脚,“我不想知道。” “害羞了?”他逗她。她羞赧地点了点头。 “没见过男人。” “当然没见过!”教科书上的不算! “唉。”他忽然叹了一声,背对着她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我对你做不了什么……对不起。” 她一愣,嘀咕道:“好好的道歉做什么?” “因为我……”他亦有说不出口的话。 苻心瑶自然知道他要说的话,可她也不想他说出口,所以悄悄爬到他的身后,靠在他结实的背上。 “沈郎,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女人。你行不行,我不在乎的。” “谁、谁说我不行了!”他的自尊心又被激起,右手一勾将她揽到前面,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小丫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要是再说我不行,我就要你试试!”他的脸一片绯红,都红到耳朵根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郎,苻心瑶忍不住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的小耳朵。 既然他那么坚强,她也要逗逗他才行。 “你要怎么让我试试?”她媚眼如丝看着他,同时撕去了手上的纱布。 “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了,你以为我们苻家医术是吃素的嘛!那金疮药可是家里祖传下来的。” “别闹,让我看看你的手。”他夺过她的手。 虽还有伤痕,但已然灵活如初。 “真有这么神奇?”他仍在感叹,不料她已骑上了他的身。 她k坐在他的腿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总是你来逗弄我,今天我也要逗弄你一次。” “我什么时候逗弄你了?”他装无辜。 “你别跟我装傻!你搂我在床上,手又不老实,偏蜻蜓点水,让人好难受。今天我要你也尝尝那种滋味!”说着,她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逼着他凑近自己,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衣襟。 沈青炎竟怕了,死死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尴尬地笑道:“小丫头,你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天生就会!” “你会些什么?” “我会……”吹牛吹不出来了,可恨以前是乖乖女,连小电影都没看过。 “下来吧,你什么都不会,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他说着哈哈大笑,想把她抱下去。 可苻心瑶突然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他。 “如果不会,我可以学呀!沈郎,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这一回吧!”她抱着他的头,狠狠吻上他的嘴,细软的小舌头也开始蠢蠢欲动。 其他不行,可强吻这么简单的事,谁不会呀! 第81章 离别之前 他身子一软,没有支撑住她的重量,缓缓倒在床上。趁着她又要吻下来,赶紧把她推到一边。 她得意地一笑,说:“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沈青炎半撑起身子,看起来有些疲倦,歪着脑袋略显严肃地看着她说:“我是男人,害羞什么,倒是你……你真没见过男人吗?” 苻心瑶滚到他的身边,趴着,两只手撑着下巴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服侍我的也都是些小太监,我就算想见男人也见不着呀!” “你与那……”他话未说出口,就被她伸手捂住嘴。 “你别说出那个人来,要不我跟你翻脸!” 他由心一笑,拿下她的手说:“好好好,我不说行吧!” “嗯。以后也不许说!” “不说,不说!” 两个人并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沈青炎轻声说:“进了宫,会有人在里面接应你。如果你想要小桃子陪你,我也会想法子把他送进去,但最先前几天你要一个人过。” “谁在里面接应我?” “一个叫婉荷的小女子,她原是我表妹的侍奉丫头,表妹死后我便给她在宫中安排了差事。” “哦。” “你不是以苻家小姐进宫的,你新的身份是青州池家的三小姐,家里做丝绸生意。进去之后先是才人,会与其他被选进宫的女孩子住在同一间屋子。之后皇上会派人过来翻水牌……” 他停顿了一下,一直没再说下去。 “翻水牌,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若是被选上了,会去给皇上侍寝。若是没选上,还要继续等着。” “那我是会被选上还是不会被选上?” “……”他沉默。 “这个你没安排好吗?”她有些奇怪。 “你想被选上吗?” 苻心瑶笑道:“我又不是进去争宠的,不在乎选不选的上。要是选上可以更能收集情报,那就选上,要是选不上更好,那就选不上。” 沈青炎心间一暖,摸了摸她的小脸,忍不住说:“你对我真好。” 她一愣,把他的手抱在怀里,喃喃道:“我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怎么说?” 她故意叹息叹得重,嘟着嘴说:“之前那么多次,你都对我好,可到头来只是想让我帮你做事。也不知这一次,我帮了你你会不会甩甩手就走人,再不管我了。” 沈青炎知道她心中有怨,也惭愧曾那样对她。他温柔地说:“我是想利用你……” “啊,竟然说得这么直接!你气死我算了!” “可现在不是了。” “唔……”她一脸不相信。 “所以我不希望你被翻水牌,所以就没有安排。” “……” 苻心瑶虽然确实不想为皇上侍寝,但她觉得接近皇上,得到他的信任,对沈青炎更好。她以为他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他竟出于私心,把这么关键的环节给丢掉了。 “你别怕……”他说。 “我不怕。” “不是,你听我说。后宫里面,最不能惹的是红妃,自皇后死后,她就是后宫之主了,你若是能取得她的信任那是最好的,只是这个人向来多疑,所以能远离便不要接近。” “红妃,我记得了。” “锦妃也要小心,她虽不如红妃和云妃得宠,但她是皇上的青梅竹马,皇上如今疏远了她,不过旧情依旧。而且锦妃心狠手辣,对待下人歹毒至极。你一定要小心。” “我记得了。” “成妃与我有交,是个没有野心的女人,性格温顺,没有心机,你可以与她多来往。” “我记得了。” “还有丽妃……”他没完没了了。 “好了好了,”苻心瑶打断他的话,笑道,“我进宫了自然会自己看,后宫佳丽三千,你就算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呀!” 他叹了一声,说:“我不放心你。后宫深似海,别说你一个不经事的女孩子,就算是我,进去了也不知会遇见什么。” 苻心瑶不以为然,又在床上滚了几圈,嘻嘻笑道:“你进去了肯定不好过,你是男人,不懂女人心。”她自觉看了许多宫斗小说了,那点雕虫小技根本难不倒她。 “嗯。”他似还有无穷无尽的话想与她说,但最终只化作了浅浅的应声。 说着话,她竟睡着了,他把她揽进怀里,看着她睡熟的小脸,舍不得挪开眼。 “千岁。”小桃子在门外唤道,“车马已经备好了。” 沈青炎缓缓放下苻心瑶,轻手轻脚走下床,来到门边,隔着门问:“妩绿知道吗?” “不知,小的从另一条路来的。她仍在客栈里,必没有发现。” “好,我等会儿回去,稳住她,你带着苻姑娘走。”他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少女,又犹豫道,“等一下。” 他本想就这样离去,可他怕自己趁着她睡着与她分开,会从此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所以狠了狠心将她唤醒。 “小娘子。”他在她耳边喊道。 她微微睁开眼,睡眼惺忪。 “咦?我睡着了?” “嗯,小娘子,车马已经备好,趁着夜色,你现在就走,不会被人跟踪。” 苻心瑶听罢,神色忽然黯淡。 但仍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没什么东西好带。 “这个你带在身上。” 沈青炎拉过她的手,将一块玉佩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是我的随身之物,你收好了。若是遇见有人为难你,你实在无法脱身,便可亮出这只玉佩。宫里的太监见了必知你是我的人,便不会为难你了。” 她点点头,默然收进怀里。 “我不会拿出来的,若是他们知道了你我的关系,岂不是会牵累你?不过我要留在身边。”她俏皮一笑。 “为什么?”他茫然问。 “进了宫,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看见玉佩就像看见了你。” 他听罢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我得空了就去找你。” “好。”她忽然扑到他的身上抱住他,轻声地,娇赧地说,“沈郎,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第82章 上京 夜色正浓,轻风扫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青炎扶着苻心瑶坐上马车,自己也随她上去。 “你陪我走?”她笑问道。 “不,我只是送你一程,到了前面的关卡我就下来。” “哦,好。”她难掩失落。 小桃子架着车,马车渐渐驶出竹林,竹屋渐渐变小,最终化作了一个影子。 她掀开帘子往竹屋望去,竟有些不舍。 虽在这间竹屋里也只住了两天,可这两天已然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幸福。他陪在自己身边的每时每刻,他的吻,他的怀抱,都让她意犹未尽。 “看什么呢?”沈青炎问。 “那个竹屋,原是做什么用的?”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你怎么在这里会有一间自己的竹屋?是想做隐世高人还是怎么的?” 他淡淡一笑,说:“这是我与表妹约会的地方。” “表妹?”她下意识触碰了一下自己心口的刺青,“乔、乔姑娘?” “嗯。她还没去世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我得闲了便来找她。后来我公务太过繁忙,便将她接到了西厂,就是你住的那间屋子。” “哦,这样……她、她去世了?”她故意问道。 怯生生的,怕他不悦。 其实她早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将分开,她觉得若是再不问,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沈青炎的神情有些落寞,许久才缓缓道:“嗯,是陈贵害死了她。” “陈贵?” 这个名字她好久没有听见了,听他提起,方才想起在凤阳的金赌场时曾经听陈贵说起这件事。 “陈贵他趁我不在西厂,派人将她骗到自己的府邸……表妹不堪其辱,跳湖自杀。”他轻叹了一声,“那天我原说一定会早回家,要带她去十里街游玩,陈贵就是借了这个借口骗了她。我若没有在路上耽误,她也不会出事了。” 车内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不必看也知他是怎样的心痛。 苻心瑶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 “实话说,你很像她,我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就是她。” “什么时候?”她好奇地问。 “在相府门口,跪在雨里。表妹也曾那样跪在雨中,跪在相府门口,只是她是为了我……呵,我是不是很差劲,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没有,没有的事……” “现在也是,竟要把你送进宫里……” “这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无关,你别想那么多了。”苻心瑶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许是因为天黑,所以他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 马车停了下来,小桃子说:“千岁,再往前走就是沧州了。” “好,我下来。”他说着便要出去。 苻心瑶轻轻拉住他的衣角。他感受到拉扯,回头看着她。 “我必须走了,妩绿发现我不在,定会找到竹屋。” “我知道,我只是……”她用力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无奈回身弯下腰。她猛地搂着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嘴唇上。 看见他有些茫然,她松开他,又推了一把,窃笑道:“你走吧。” 沈青炎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走了,等我回京了就去宫里找你。” “嗯。” * 马车在小路间驰骋,苻心瑶失落地看着手上还残有的伤疤。 这一分开,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相见。 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有光透进车子。一路颠簸,她又累又饿,又觉得无聊,便掀开帘子坐到小桃子身边。 小桃子原本正发着呆,忽见她出来了,急忙说:“苻姑娘,外面风大,你还是进去吧!” “风大怕什么,你不也坐在外面吗?” “我不一样,”小桃子笑了笑,“我是奴才命,天生受苦,你可是大家小姐,怎么能跟我坐在一起吹风呢?要是让千岁知道了,岂不要扒了我的皮?” 苻心瑶靠在门框上说:“他离我们那么远怎么会知道?而且我算什么小姐,我是罪臣之女,若是父亲真的被定了最,只怕也要入狱为囚。” 小桃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苻心瑶也觉得突然说这种话,是叫他没法回答。为了化解尴尬,她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跟着千岁的?我看你好像比别人更敬重他。” 小桃子笑着回道:“我是千岁救回来的,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我不敬重他还能敬重谁呢?” “咦?你也是他救回来的?” “还有谁是?”他有些疑惑。 “小桂子,我记得他说他是千岁从相王府里救出来的。” “哈哈,是他呀。”他的语气有些轻蔑,“我跟他不一样,他是三姓家奴,我可是一心一意只想着千岁。” “三姓家奴?” “嗯,先是给陆玉成做随从,后来失宠了,又到了千岁身边,如今我见他时常与妩绿亲近,只怕又易主了。这不是三姓家奴是什么?” “哦,也是。”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小桂子,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净身。”他恨恨地说,“这话我本不该乱讲,各个公公都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台面上说。但他时常瞒着千岁进宫,我觉得是去私会公主了。” 苻心瑶见他怨恨的小表情,忍不住笑道:“你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我哪有嫉妒人家!”他一急,脸就红了,“我只是不服气,为什么只他能常进宫,我却不能。” “哦。”苻心瑶听出言下之意,小声在他耳边逗道,“宫里有相好的呀!” “嗯……”他一愣,急忙否认,“没有的事,苻姑娘你可别乱说!” 她嘻嘻一笑:“行啦,你就别装了,有相好的有什么关系。二八男儿难道还会为这种事害羞嘛!” 小桃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姑娘,若是能选个人跟你进宫,可不可以选我跟着?”他怯生生地问,“我甚少有机会能进宫,已有许久不曾见她了。” “当然可以,只是、只是能带太监进宫吗?而且我只是才人,可能谁都不能带吧!” 小桃子笑道:“我是说日后,日后你做了贵妃娘娘,可要记得我小桃子。” 第83章 荒野酒楼 她一愣,信口回道:“当然会记得的。” “唉。”小桃子听了她这句话,仍唉声叹气。 “不相信我?” “没有,不是,只是……” “我还不相信我自己呢!”苻心瑶笑道,“当贵妃,哪有那么容易,进了宫能保证每日平安无事我就满意了。” “难说呢!”小桃子好像很懂,“姑娘生得漂亮,又懂医术,又有见识,又是大家闺秀,很容易就会被看上的。就算翻水牌的太监为难你,你也别怕,耍些手段,知道皇上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假做偶然撞见,也会被看上的!” “你好像很希望我被选上嘛!” “啊,那是当然,姑娘过得好我也跟着开心!” 小桃子倒是真心的,他对人不算友善,唯独对沈青炎一片忠心。 车走了半天,日头很大,他们走得急,又忘记带干粮了。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苻心瑶说。 小桃子也累了,应道:“好,我看看前面有没有茶水铺子或是客栈。” 两个人都知道,这里荒郊野岭,要想找一件客栈实属不易,只要有地方能喝杯茶就行。 但又行了三四里路,忽有一间颇为气派的酒楼出现在他们面前。在这草木不生的荒野间,这栋酒楼显得格格不入。 “姑娘,就这里吧,喝口茶就走。” “这、这地方能进吗?”苻心瑶有些害怕。 “没什么不能进的,就算里面是豺狼虎豹也不必怕。”他说着得意地笑了笑,“我的功夫姑娘许不曾见过,一个打十个也不费力。” 她记得沈青炎说过他武功高,所以信他说的话,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不慎遇见更厉害的,岂不是要害了小桃子? 她仍想劝,但小桃子疲惫异常,已驾车来到酒楼前。 “别怕。”他忽然没了才刚的嬉皮笑脸,目光冷冽,颇有沈青炎的气质,“等会儿你跟紧我,我绝不会让你受伤。” “嗯。”她点点头。 两个人下了马车,苻心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怯生生地往黑漆漆的酒楼门内张望了一眼。 “怎么不点灯?”她问。 “许是没客人,省油灯。”小桃子说。 他在楼前的树上拴好马,理了理身上穿着的红黑色曳撒,将苻心瑶揽在身后,缓缓走近酒楼。 苻心瑶紧紧跟着他,一步都不敢落下。 可刚进酒楼,她就怵了。 楼内不是没有点灯,只是窗和门上都挂上了厚厚的窗帘,所以从外面更不看不见里面的一丁点情况。 而且大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看着都不像什么好人,穿着兽皮衣,带着眼罩,身上还挂着大刀。 小桃子也愣了一下。 苻心瑶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说:“走吧。” 可不等她转身,便被喊住了。 “两位是吃饭呢,还是住店呢?”老板娘妖娆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涂的艳红的嘴上正叼着一支长杆烟。 “喝口茶就走。”小桃子说。 苻心瑶小声道:“别喝了,还是走吧,我们找别的地方。” “哟!”老板娘绕到她的身边,媚眼打量她,“你家娘子好像觉得我们是黑店似的,怎么这么怕?” 客堂里一个大汉笑道:“裘娘子,你这不是黑店,天下还有哪家能称的上是黑店?” 老板娘双眼一瞪,重重地吐了口烟骂道:“放你的屁!老娘本本分分做生意,要不是你们几个天天来我店里,会人人绕着走?今儿好容易来了客人,他们俩要是再被你们吓跑,我便宰了你!” 客人哄堂大笑,大汉身边的人拍了拍他说:“牛哥,别惹裘娘子,她可是陵阳山寨养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祖宗!” 大汉喝了口酒,醉醺醺地说:“老板娘,你要真想宰了我也好,把你那柜子里的女儿酿捧一壶出来,陪咋家去你的卧房里喝饱了,我脖子伸给你让你抹!” 这荤话说得不明不白,那老板娘却不饶她,拿着烟杆子走到他的面前,狠狠敲在他的头上。 “我的卧房岂是能随便进的?你也不照照自己什么熊样,也敢调戏老娘!” 那大汉的脑门当即红了,他却也不恼,依旧笑着喝酒。 小桃子见苻心瑶怕得厉害,想了想还是决定依着她的意思走。 可苻心瑶却换了主意。 “还是留下吧。”她轻声说。 “你不怕了?” “不是,只是……”她踮起脚在小桃子耳边说,“只是这老板娘是陵阳山寨出来的,所以我想找她聊聊。” “陵阳山寨?是什么地方?” “说来话长,等闲了我告诉你。” 陵阳山寨是朱武岭的三夫人姒胡曾提过的地方,说沈青炎曾在那里长大,又说林蓝衣的母亲也是山寨夫人。 她原还以为这是姒胡胡编乱造的地方,不想竟真有这个山寨。 他二人嘀嘀咕咕,让老板娘又重新想起了他们,又叼起烟走到他们身边,挑了挑眉说:“你们小夫妻怎么走到了我的地盘?这荒山野岭的,你这貌美的小娘子可不安全哟!” “我们不是……”苻心瑶想解释,却被小桃子拦住了。 “我这夫人是京城人,亲家发了急告,说她母亲病了,要我们赶紧回去。没办法只好抄了进路。” 老板娘打量了她一下,说:“京城人?” 苻心瑶依着小桃子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我是京城人。” “哦,真是难得,竟能在这里遇见京城人。”她盯着她,目光都不移动一下。 客堂里又有人调笑道:“怪不得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小相公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又有人说:“我们就不同了,二十好几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了。小相公,你要把你家娘子让我摸一把,我请你喝酒!” 小桃子赶紧把她拦在身后,刚想说几句好话,把这份尴尬化解了,就听见老板娘吼道:“文痞子你不说荤话会死!我这话就放在这里,这位娘子,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必剁了他的手!” 客堂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喝酒的声音都没有了。 第84章 旧案 见没人应声,老板娘又指着大伙儿道:“在我这里呆着可以,别天天给我惹事儿。我每日是闲还是怎的,要给你们收拾那些烂摊子!” 有人听不下去了,呆着委屈地说:“裘娘子,这话可叫人听不得了,我们几时惹事了?你让我们去给灾民发粮,我们也去了,你让我们去劫官银,我们也去了。左右都听你的,你还这样骂我们就不对了吧!” 老板娘冷笑道:“是啊,让做的事你们是做了,不让做的事你们不也做了吗?老娘准许你们去青楼了?准许你们去调戏姑娘了?一个个的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真要我说,不如都切了送进宫里当太监!” 小桃子不适宜地颤抖了一下。 苻心瑶偷笑了一下,主动说:“老板娘,给间房吧,这远近也没别处去了,只好在你家住下了。” 裘娘子不知是喜欢她还是怎么的,听见她的声音,面子上的凶恶便减了一半,笑着说:“娘子这就对了,我这酒楼,哪里不好了,就算放在京城也是一顶一的华美,绝不会让你们小夫妻失望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桃子。 小桃子才从刚刚的不适里回过神来,轻声问苻心瑶:“怎么,要住下?” 她点了点头,用手在他耳边搭起一个凉棚,小声说:“这里许是与秦文谦案有关。” “他?”小桃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大堂,但没再多说什么。因为那老板娘正死死盯着他们,似是要看穿了他们。 苻心瑶亦看见了她如同猎鹰一般的眼神,赶忙笑道:“老板娘,前头带路,我已经累了!” “好。”她勾起唇点了点头,又叼起长烟,款款走上楼梯。一转头看见大堂里齐刷刷的目光,呵斥道,“看什么看,喝你们的酒!” 顿时,杯盏相碰的声音四起。 跟着她走到二楼,才发觉这座酒楼比他们所想的更别有洞天。 不比其他酒楼,只是普通的客房,这里的二楼竟如同花园一般。中间是一座清水池,池子里养着了荷花和锦鲤,上方是一层玻璃,能看见湛蓝的苍穹。 “玻璃?”苻心瑶疑惑地说了一声。 老板娘猛地回头看着她,问:“娘子见过此物?” “啊,”她赶紧摇头,“没见过没见过,只是觉得好看所以感叹一下。” “嗯,这是西洋的东西,西洋人总能发明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苻心瑶不禁想,这到底是什么年头,都有西洋进口的东西了?还是说只是原作者瞎编的? 老板娘带着他们一直走过整条走廊,终在一间缠着花藤的屋子门口停下来,拿出钥匙打开门,说:“这是我这里最好的一间屋子了,适合你们小夫妻住。” 屋门打开,便见正对着门的窗台上,几丛牡丹娇艳欲滴,屋顶上也爬满了牵牛花,紫罗兰。那鸡翅木架子床上,用琉璃色的纱笼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七彩的光。 “哇,这样的屋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苻心瑶是由心地说,就算在现代,那些主题酒店都比不上。 “娘子喜欢就好。”老板娘抽了几口烟,说,“那楼下的混子们你们别怕,只要有我在,他们不会敢做什么的。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胆子比老鼠还小,不必放在心上。” 苻心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听他们说你是从陵阳山寨来的?” 老板娘一愣,蹙眉看着她。 “怎么?”语气不是很善。 “哦,没什么,只是我听说过那里,所以好奇想问问。” 老板娘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别对什么都好奇,会死人的。”说着便走了。 小桃子赶紧过去把房门关上。 他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很为难地说:“就一张床。” 原来他一直没说话,想的就是这个。 苻心瑶噗嗤笑道:“谁让你嘴快,非说我们俩是夫妻?她听了若是不给我一间屋子倒是她的错了。”她说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那一大簇牡丹花。 这里美得不像人间。 小桃子竟被她说害羞了,嘀嘀咕咕解释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我同行,以夫妻相称比较自然,没、没别的意思。”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后悔,沈千岁的女人,他怎么敢占一点便宜? “别多想了,大不了我睡地上。” “啊,那可不行,还是我睡地上吧!” 他说着,真的从柜子里取出褥子,铺在地上。 “别急。”苻心瑶喊住他,“今晚能不能睡还不知道呢!” “唉?”他不解。 “你刚刚听见了吗,大堂里的人说的话。” “什么话?” “他们说老板娘让他们去劫官银。” “哦,这话我听见了,只是没想明白,又哪里的官银。” “只能是秦文谦押送的那笔救灾款银了。”苻心瑶趁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没听说又谁去运官银,而且就是真的失窃了,也不会一点风声也没有。” “嗯。”小桃子应道,虽他还是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千岁前段时间回京,有去查秦文谦案吗?” “不太清楚,这些事只小林公公知道,我只负责服侍他的日常生活。但我没曾听说秦文谦案的消息,大概还不曾调查结束。” “哦。” 其实苻心瑶最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沈青炎去凤阳查到一半就走了。 就算是皇上急招他回宫,秦文谦案他就能甩手不管吗?再次与她相见的时候,他竟也一句话都没提。 她本想主动问他,只是突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时就忘了。 如今听得官银二字,苻心瑶心觉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查明秦文谦案,若是能帮他立功,那就太好不过了。 “苻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小桃子恭恭敬敬地问,随时等着她的差遣。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下楼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她说着,对着镜子理了一下衣服妆容,然后妖娆地转了个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问出真相,看来不得不用美人计了。 第85章 裘娘子 小桃子一愣,急忙说:“那怎么行,那些可都是些豺狼虎豹,你要是去了不等于羊入虎口?” 见他急得脸都红了,她忍不住笑道:“你怕什么,我也不是玻璃娃娃,哪有那么脆弱?” “玻……玻璃娃娃?”他有些不解。 苻心瑶意识到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好怕的,我自然知道分寸。” 小桃子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安慰就肯让她下楼,他也不顾及身份悬殊,搬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好言劝道:“千岁让我照顾你,我自然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姑娘就算不怕,也请为奴才想想。若是日后被千岁知道了,我岂还能活命?” 苻心瑶听他说的凄凄,也觉得不该为难他,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要么我们不管,只当不知,要么……” “不行,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只怕我们一走他们就跑了。” “那就我去,我下楼总比你去要安全许多。我是男人,又有武功,他们虽人多,可也不会伤我太对。” 她想了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我相信他们不会伤你。”她说。 “嗯,我不怕。”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逗他。 “我是男人。”小桃子木愣愣地说。 “哈哈哈。”苻心瑶笑得开心,“你果然没看出来。” “什么?” “那个老板娘看上你了。” “唉?”小桃子茫然。 “要不她能对他们说出那样的狠话?” “她那不是在帮你说话嘛!那些人是在对你图谋不轨啊。” 苻心瑶噗嗤笑道:“懂不懂什么叫欲盖弥彰?” “不懂。” “唉!”她起身,低头嗅了嗅牡丹花,淡淡道,“她想留你下来,又怕被人说闲话,所以就以我为借口。若我没猜错,这间屋子也不是为我准备的,实是今晚,她要来与你共度良宵。” “啊!”小桃子惊叫一声,“苻姑娘,你别吓我,我可受不起这种惊吓。” “怎么,你一个打十个,连楼下的汉子都不怕,还怕一个女人家?” “那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她、她她、她要是动手动脚了,我又不能打她,被她摸到了可怎么办!” 看他一脸苦恼,全没刚刚走进酒楼时候的潇洒。苻心瑶问:“既然如此,你还敢下楼不成?若是你下了楼,她故意蹭到你身边可怎么好?” 小桃子唉声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是苦恼。 没一会儿,忽然响起敲门声,只听裘娘子在门外问道:“小相公,小娘子,已经睡下了吗?” 苻心瑶看了一眼窘迫的小桃子,回道:“还不曾睡,日头大好,怎么能睡呢?” 她便又说:“既然如此,我让下人做了饭食,你们是下客堂吃还是让他们送上来?” “送上来吧。多谢老板娘。”苻心瑶还没想好对策,也不敢轻易面对那些人。 但想了想,走到门边打开门,问:“老板娘,冒昧问一句,楼下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走?” 裘娘子往屋内张望了一下,挑眉笑道:“哟,姑娘问他们做什么?是惦记上里面的谁了?”她似是故意说的,想叫她难堪。 她与小桃子本没什么,所以听罢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笑道:“都在一家店里住着,所以想打听一下,若是不慎撞见了就不好了。” “你还真担心对了,他们今晚也住这里。不过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小娘子安分守己呆在自己屋子里,便不会有事。但若是忍不住寂寞出了屋子,我可就说不准了。” 她说的话竟不同于刚刚,让小桃子和苻心瑶都一惊。 裘娘子又叼起她的长烟杆,越过苻心瑶看向小桃子,说:“这附近有一处桃花源,小相公要不要去走走看看?” 苻心瑶和小桃子对视了一眼,小桃子说:“既然如此,我便带着娘子去走走。” “这就不行了。”裘娘子挡在门前,懒洋洋地说,“只许你去,她不能去。” “为什么?”小桃子几步跨到门前,将苻心瑶挡在身后,“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对她没兴趣。”裘娘子冷笑一声,“只是担心她的安全罢了。这附近没有人家,只有土匪山贼,她一个女人家会遇见什么,我就说不准了。” “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去了。” “好。”她竟没纠缠下去,转身就走了。 小桃子松了口气,恹恹道:“早知不进来了,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我倒是觉得还好来了。官银,陵阳山寨,都是极重要的信息,要是不来,许有些事永远都调查不清楚。” “可是进宫一事……” “进宫在什么时候?” “秋末,十月的时候。” “如今是几月?” “如今是八月。” “那急什么。我们在这里呆十天,若是十天能把事情处理了最好,处理不成就走。这样可好?” 小桃子欠身道:“我听姑娘的。” “那就这样,你也别怕,也别拦着我。既然要调查,自然会有些风险。”苻心瑶打开门,看了看不远处的池塘,说,“我先下去探探情况,若一炷香的时间我不曾回来,你再下去找我。” “我陪你一起去吧。” “相公在身边,只怕那些人会有所顾忌,你还是在这里等我。” 小桃子虽十万个不愿意,但见她下了决心,也不再多说什么。 * 这间酒楼的二楼,除了他们似乎就没有别人了。若是剩下的房间都住满了楼下的那些大汉,只怕但凡他们起了异心,就算裘娘子真想帮他们,也无能为力。 苻心瑶绕着二楼的走廊走了一圈,便往楼下走去。款款踏上楼梯,她心中也怵,只是心里想为沈青炎分担些烦恼,不想成为没有用的女人,所以壮着胆子往前走。 她刚出现在楼梯口,便听见一片哨声:“小娘子下楼来了,小娘子果然还是心里有我们!” 裘娘子依旧靠在柜台边,抽着长烟,但此时此刻,她只是冷眼看着她,却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第86章 白衣少年 苻心瑶看见她瞬间转变的态度,便知道她不是善茬,自己万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但她也身经百战了,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吓到。听见客堂里传来的唏嘘声,她努力在脸上堆上笑,以最妖娆的身姿走下楼梯。 “老板娘,相公让我来问一声,这酒楼里可有好酒。”她问。 裘娘子冷瞥她,长长地吐了口烟说:“我这是酒楼,怎么会没酒呢?不知你家相公要哪种酒。” “好酒,上好的酒。一般的村酒可不行。”她说着,把眼睛看向那些正看着热闹的客人。 这些人大多是山贼打扮,听他们之前的谈话,该就是附近的山贼。 但其间有一个人,却看起来格格不入。 是一位穿着打扮都颇有京城王孙公子风范的少年,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举手投足间都没有身边人的痞气。 苻心瑶在走下楼梯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他,因为只要他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虽说自己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是在大家都起哄的时候,还有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定地看着窗外的景,这叫人不得不心生好奇。 难道他也是山贼? 苻心瑶微微一笑,拂袖向客堂走去。几个男人甚是兴奋,忍不住站起来吹着口哨。 她全然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走到白衣少年的身边,弯腰问道:“请问公子,这酒楼里哪种酒最醇?” 白衣少年竟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冷哼了一声,把玩着酒杯幽幽道:“你一个女人家,不知道要回避男人吗?” 苻心瑶一愣,没想到他竟会说这样的话,看来美人计是没办法用了。 可她又不甘心,嫣然一笑,请公子身边的人让开,将最挨着他的位置空出来。那些人都等人看好戏,听她开了口,纷纷让开,将他面前的整张桌子都空了出来。 “公子,我下楼来,也是依着相公的吩咐,我当然知道,女人要听自家男人的话。所以我家男人让我下楼来,我怎么能不听呢?” 少年没有说话,自顾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她在他将要放下酒杯的时候,陡地将那只杯子夺了过来,又伸手从他的面前取来酒壶,学着他的样子倒满了一杯,也一口喝进了肚子。 热酒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她顿时有些后悔了。 自己几乎没有喝过酒,这酒这么烈,自己又喝的这么猛,不会出什么事吧! “好喝吗?”少年冷笑着问,“你既这么喜欢喝我的酒,就全喝了给我看看。”他说着,拿起酒壶又给她满了一杯。 她一愣,默默地放下杯子。 少年似乎很不满,猛地握住她的手,逼着她重新握住杯子。 他突然的触碰,让她无从适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抽出手。 酒杯随之倾倒,满满一杯酒泼洒在桌子上。晶莹的液体顺着桌面流下,落在他的白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一滩酒渍,紧紧蹙起眉,然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对……对不起。”她轻声说,有些窘迫地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帕子,要去给他擦。可刚一伸手,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暧昧,便停住了。 “怎么不擦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 周围的人都起哄起来,“擦,给他擦,低头!低头!”言语粗鄙,让她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她才意识道自己还是太愚蠢了,以为查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曾想一个大意就将自己陷入了困境中。 “都闭嘴。”少年沉声道,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她再一次被他触碰,心里又是一惊,撇过脸又想躲开,却被他紧紧捏住下颌,动也动不了。 她被逼与他对视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容貌。 这个少年,看起来有些许只能,她觉得他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样子。或许十六岁?或许十五岁?可他的目光,却如捕食的雄鹰一般凶狠。稚嫩又俊美的脸上,有着这样一双眼,让人不敢再直视他。 她垂下眼。 可随之便感受到了他的手上又加大了力量,捏得她生疼。 “疼……”她自牙缝里冒出这个字,但却没有让他心生怜悯。 “这算什么疼?”他冷笑道,“今天晚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疼。” “今……今天晚上?” “等你服侍你的相公睡了,就来我房里。”他道,根本没有一丝顾忌。 周围的人都露出猥琐的笑,有人讨好地问:“寨主,要不要我们准备些什么?” “准备什么?”他冷眼一瞪,“我与这位姐姐共度良宵,你们别来烦我!” 苻心瑶明白他的意思,伸手两只手用力掰下他捏着自己下颌的手,猛地起身连连后退,一连串动作撞翻了几把椅子,声音震耳。 但她没多说什么,她还不想与他撕破脸,也是觉得他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所以转身就准备走。 可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猛地拉扯进自己怀里。 “你放开我!”她心惊不已。 这样与自己亲近的男人,只有沈青炎和李洛安。而这个少年,自己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却已被他这样侮辱。 少年紧紧搂着她,低头,似是要吻她。她挣脱不能,只得紧紧闭起眼睛,不去看他。 可他没有吻下去,只是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你最好顺从我,要不你的相公,不知明早能不能醒来。” 她一惊,睁开眼,见他无邪的笑容,颤声说:“你敢杀人?” “为什么不敢?”他耸耸肩。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她欲要吓他,况且他们的身份确实特殊。这天下该没有人有胆子杀西厂的人。 “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人,”他抚摸着她的脸,邪邪地说,“你们是什么人?锦衣卫?东厂?还是西厂?你的相公,总不能是个太监吧!” 四周的人哈哈大笑,少年也跟着放肆地笑了起来。 第87章 苏寨主 “好,今晚我去找你。”她突然说出这句话,让客堂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少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邪魅地说:“那我乖乖在房间等你。”说完这句话,他才松开她。 苻心瑶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他刚刚亲吻的地方,又理了理衣服,本想上楼,却又觉得自己下来这一趟不能什么都问不出,便背过身去,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又重新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敢问公子姓甚名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那白衣少年眯了口酒,斜睨她一眼,淡淡道:“岳禄山寨,苏楚刃。” “你原来不是陵阳山寨的?”苻心瑶有些失望,既不是凌阳山寨的人,自己又何必在他身上费时间,她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缓缓起身,作了个揖便要走。 人群让出一条路,她走到楼梯口,发现裘娘子不在,心觉不安,莫不是已经上楼去纠缠小桃子了?虽说小桃子有武功,但只怕武功是不能对付一个如狼似虎的女人的。 她欲要上楼救他,却又听少年道:“你怎么会知道凌阳山寨?”他说着,扬了扬下巴,几个大汉便来到她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我们寨主问你话,快点过去。”有人催道。 楼梯口已被人堵住,大门也已被堵住,客堂里全是凶神恶煞,图谋不轨的男人,她愈发觉得不该这样冒险。 她被人推搡着又来到苏楚刃面前。 苏楚刃扬了扬手说:“别对姐姐这么粗鲁,我只是想与她聊点事情罢了。” “什么事?”她冷冷问道。 “陵阳山寨。”他倒了杯酒递给她,“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苻心瑶也不惧他,接过他的酒杯喝了一口,说:“有人与我提过。” “谁与你提过?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定是我的什么故人。” 周边有人说:“我们寨主原是陵阳山寨的……”话音未落,一杯酒泼在他的脸上,他急忙闭了嘴。 苻心瑶看了看那个狼狈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姒胡,镇南王的三夫人。不知你可认识。” “姒胡?是大小姐!”惊讶声四起。 苏楚刃的脸色陡然变得阴郁,他垂下眼,看着已经空了的酒杯,一使劲,“砰”的一声将它捏碎了。 碎瓷片有些陷入他的掌心,血缓缓地流满了他的手。 苻心瑶心中一颤,出于职业本能,俯身上前握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没想到这个少年也会害怕被人触碰。 “你受伤了,我替你包扎一下。”她理所应当地说,然后打开他原本紧握着的手。他竟没有拒绝,依着她的力量张开手。 碎瓷片像沙滩上的贝壳,插在他的手心上。该很疼吧。这个少年,年纪轻轻的,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心? 她用两只手指轻轻捏住碎瓷片的一个角,说:“会有些疼,但是不取出来会伤得更重,你忍耐一下。”苏楚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头上的钗。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钗,其实她更想看她的眼。 苻心瑶稍稍一用力,碎瓷被取出,他没忍住,轻唤了一声。 “嘶……” 她噗嗤笑了出来,抬头看着他说:“原来你也怕疼。” 他皱眉,说:“谁怕疼?” 苻心瑶没应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碎瓷全部取出,然后用布将他的手包住。 “可惜我没带金疮药,要不一晚上就好了。不过都是些浅伤,注意别碰水,两天伤口就能愈合了。”她说着,将带着他的血的碎瓷片放在桌上排成一排,“一、二、三……六片,你力气还挺大。” 苏楚刃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脸色愈发阴沉。 “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苻心瑶突然问道。她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问出这句话。 “你说的姒胡,长什么样?”他问。 她低头笑了一下,问:“你要听好话,还是坏话?” “我要听真话。”他冷眼看她,似乎对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感激。 “哦,真话,真话就是……挺漂亮的,她应该是镇南王的几个夫人里,长得最美的一个吧。” “镇南王,是朱武岭吗?” “是啊。” “姒胡姐姐……”他顿了顿,垂目叹了口气,“姒胡她还跟在他的身边?” “嗯,近来怀了身孕,王爷对她挺好。若是孩子能平安出生,想必她能更得宠一些。” 苏楚刃有些恍惚,声音忽然变得好轻:“她怀孕了?” “嗯。我为她把过脉。” “她、她不准备回来了?” “什么?” “没、没什么。”他又去拿了一只酒杯,满上酒,一饮而尽。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所有的不安,惆怅,阴郁都被苻心瑶看在眼里。她猜测,姒胡是他割舍不下的女子,想必从他这里,该能知道一些关于沈青炎的过去。 “苏寨主,你原也是陵阳山寨长大的吗?”她试探着问。 苏楚刃只是一个劲的喝酒,根本不搭理她。 她不气馁,又问:“陵阳山寨里有没有……” “我现在不想说话,请你闭嘴。”他冷冷打断她的话。 “哦。”她闭嘴,日久天长,她有的机会从他嘴里问出话来,“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嗯。” 他应了一声,人群纷纷让开,将路留给她。 苻心瑶起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去。 也不知小桃子怎么样了,一个人能不能应付的了那个老板娘。 * 二楼,依旧安静异常,耳边只能听见水池里锦鲤扑腾的声音。夕阳透过琉璃顶折射成万道金光,将这里照耀的仿佛人间仙境。 美如天堂,可惜其实是地狱。 苻心瑶走到客房门前,见门半掩着,便知那裘娘子一定来过了。 她犹豫着不敢推开门,因为怕撞见什么不好的场面,又怕小桃子尴尬,所以站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但听见里面异常的安静,又有些不安,便敲了几声门,唤了一声:“小桃子。”才把门推开。 可是,出人意料的,屋子里竟一个人也没有。 裘娘子不在,小桃子也不知去向。 第88章 小桃子生气了 莫非,他真的跟着她去了什么桃花源?这小子,胆子倒是挺大呀! 苻心瑶虽有些担心他,但因为知道他身上带着武功,所以不担心他的生命安全。而且她有一个私心,要是他与那老板娘混熟悉了,说不准就能简单地从她嘴里问出话来。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小桃子。 苻心瑶靠在窗边休息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牡丹花,看了一会儿天边的云,想了一会儿与苏楚刃的对话,思念了一会儿沈青炎。 苏楚刃性格乖戾,易怒,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却偏偏要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叫人又想笑又害怕。说实话,他刚刚那样对她,让她不禁想起了沈青炎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都是那样瞧不起女人,都是那样觉得自己能拿捏住她。 可是为什么自己面对苏楚刃的时候只想躲开,却对当初的沈青炎那么怀念。 他那时候还没那么亲近自己,要想利用自己,或是只是想让自己做障人眼目的工具,都会说得明明白白,不似现在,她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对自己好,还是仅仅是想让自己更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她是爱他的,也沉溺与他对自己的宠爱,可她分不清真假。 “苻、苻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桃子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神色一惊。 看见她,她松了口气,说:“回来没多久,看你不在屋子里,不知该去哪里找你。” “唉。”他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躺在床上。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心有不安。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问:“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没有呀。”她小心翼翼地回道。其实心里发虚,因为苏楚刃与自己有肌肤之亲,若是旁人不知来龙去脉,必会心生误会。 “没有就好。”他没有多问,闭上眼又安静了一会儿,“苻姑娘,我刚刚去给马喂了草,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走吧。” “唉?”她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呆十天,把事情调查清楚吗?” “别调查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会出什么事。”她低笑了一声。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阴郁,淡淡地说:“你刚刚与那位白衣公子,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我看见了。我小桃子是下人,本不该对主人的事情多嘴。但是沈千岁是我的主人,如果你背叛了他,我……我不会……饶你。”他的声音虽轻,但透着一丝恨。、 沈青炎就是他的全部,他之所以愿意一心一意照顾苻心瑶,也是因为知道她是千岁的心上人。这个女人不是他的主人,他并不那么在乎她。如果她背叛了沈青炎,那么他一定会控制不住的要替主人报仇。 苻心瑶察觉了他目光里的凶狠,平静地说:“我与那位公子之间是清白的,你若是这样猜忌我,我也很委屈。” “可是你们两个!”他咬咬牙,没有把话说下去。 他们都已经用同一个杯子喝酒了,她都已经躺在他的怀里了,他都已经摸上她的脸了。她怎么还敢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我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苻心瑶也有些怒了,起身,握紧了拳,“小桃子,你一心向主,我自是明白。可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想着千岁?你我认识的不久,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他冒了多少险,多少次都绝望的想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便离开。 她不想与小桃子多解释什么,她理解他的心情,但她讨厌他这样断章取义的猜忌自己。 因为天色渐晚,客堂里的人陆续回到了二楼的客房。走在长廊上便能听见两侧的屋子里传来说话声。 “姑娘好像心情不好?”有人从走廊尽头的折弯处走了出来。 是苏楚刃,他看起来与才刚在楼下时候不一样了,换了身水蓝色的长衫,神情也更开朗了一些。 “没有。”苻心瑶心中烦闷,想着小桃子刚刚说的话,所以暂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 她转身下楼,想出门走走。 苏楚刃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到酒楼门口,那裘娘子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用她的长烟杆拦住她,说:“这位娘子,进了我的酒楼,可没那么容易出去呢!” “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出去转转。”她说。 裘娘子看起来也有些不同,身上竟穿了披风,看起来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这话说的倒叫我为难了,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只是出去转转,还是想跑?” “我就算想跑又怎样?”她心中有火正无处发泄,忍不住想把气撒在她的身上,“你还说你这不是黑店,若不是黑店,为什么要拦住我?” “黑店?”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这确实不是黑店,我这是白店,亮堂堂地开着。只是你不能走。” “为什么?” 裘娘子走近她,勾唇说:“因为……老娘不想让你们走。” “你!你凭什么!” “凭这座山都是我的!”裘娘子不知为什么,好像也心里藏着气,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苻心瑶倒是好奇了起来,不知这样的女子,会有谁来欺负她。 “不管怎么说,你是不许走的。今天不许,明天不许,等我什么时候愿意了,我便会放你走。”她边说边脱下披风,悠悠走到柜台后的摇椅上坐下。 那苏楚刃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大娘,我陪她出去走走,这你该放心吧!”他竟会有那样谄媚的笑,让苻心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裘娘子微微睁开眼,说:“少在这里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你既知道,就更不要拦我了。我还能骗你不成?”他又是一笑,裘娘子便闭上眼,不再多说什么。 苏楚刃冷笑一声,走到苻心瑶身边,冷声说:“这位姐姐,走吧。” 第89章 姐姐 “走……去哪儿?”她警惕道。 “呵,你看起来怎么有点傻?”苏楚刃竟这样说。 “……” “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我这不就为你求得了这个机会吗?裘娘子同意了,你偏又不肯走了,这不是傻是什么?”他说着话,手又向她伸过来,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惊得她赶紧让开了。 苻心瑶退了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说:“我是要出去走走,可不是跟你一起。” “行啊。”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苻心瑶也不跟他客气,径自往门外走去。 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无非是荒无人烟的丛林。但总比卧在这家怪异的酒楼要好。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多是在忙于事务,还少有这样闲暇的时间,能悠然自得地在这山林间行走。 这样轻松的感觉,又让她有一点点想起前世的感觉。 好像……也从不曾有过这样能放松的时候。 前世,或者说在穿进原着的世界前,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好像失忆症似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姐姐。”苏楚刃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不禁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呵,”他低头轻笑一声,嘴里嘀咕道,“还真是蠢得可爱。” “……” “我说不跟着,就不跟着?你怎么这么天真?连这种话你都信。” “……” 也不是就信了他的话,只是无所谓而已。苻心瑶此刻更不解的是,他身上的迷之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姐姐。”他轻声唤道。他喊姐姐的时候,便没有那样的乖戾,就向是一个乖巧的小男孩。 “为什么喊我姐姐?”她问。 他缓缓侧过脸,看着她问:“你难道不比我年纪大?” “比你年纪大的就是姐姐?” “不是。我不是喊谁都叫姐姐的,那样未免太随意了些。” “哦,你也知道。” “只有长得还算漂亮的,我才喊姐姐。”他对她甜甜的一笑。 只是这甜美的笑并不能让她愿意向他走近一步。 他人畜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乖张的灵魂,他统领着一个山寨,他竟是山贼。 苻心瑶不愿与他在一起太久,她毕竟还是在顾忌小桃子。她怕不慎被小桃子看见了,会加深他的误会。 她转身要回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你……你干什么!”她要挣脱,奈何他的力气好大。 他粗鲁地将她拽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与她只有咫尺的距离。 他不等她挣扎,猛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姐姐,姐姐……”他的声音竟有些凄然。 “谁是你的好姐姐……你、你放手啊!”她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不是乖张,而是疯了! 可是苏楚刃竟埋在她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像是一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 “你怎么还哭了呢?现在该哭的是我好吗?”苻心瑶听见他的哭声,竟也鼻子一酸。 她是想到了沈青炎,她在想要是现在抱着自己的是沈青炎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陌生的少年。 “姒胡姐姐走了。”他呜呜咽咽。 “姒、姒胡?” “她说不会离开我的,可她还是走了。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嫁的。不是说姐姐出嫁,要弟弟背出门吗?我不在家,她是怎么上花轿的呢?她怎么就出嫁了呢?” 许是天黑了,所以他才变得这样放肆,把白天掩藏的委屈一股脑都倾诉了出来。 苻心瑶渐渐明白,他只是想在自己身上找到姐姐的感觉。 她也不再推搡他,只在他的耳边轻声问:“姒胡是你的姐姐?” 他主动松开了她,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泪,说:“我在陵阳山寨的时候,是她带着我长大的。” * 苏楚刃是被陵阳山寨抢去山上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连他的母亲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生身父亲是谁。所以苏楚刃就跟了母亲姓。 一个野杂种,自然没有好日子过。他的母亲在他三岁那年,欲要带他逃跑,却不慎坠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而年幼的苏楚刃,就在悬崖边坐了一整晚,直到天亮了,才被姒胡找到。 彼时姒狐已经快十岁,是个能骑马在山间穿梭一天便能满载而归的山女儿。她一晚上都没看见那个长相可爱的小男孩,心生担忧,便带着人在山间寻找。 姒胡是喜欢这个小男孩的,因为她只有哥哥,一直没有弟弟,所以她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山寨里有人说,反正他亲娘都已经死了,咱也别管他,扔在林间叫豺狼吃了。要不寨子里还要多样一个人。 姒胡一鞭子就甩他脸上,骂道:“你自己怎么不去喂豺狼?这么喜欢喂豺狼,本小姐就把你扔到狼窟里去!” 她将小男孩养在了自己身边。 因为有大小姐保护,寨子里没人敢欺负他。他跟着她,学了一身的功夫,十一二岁,便能领着一寨的人干一些大事。 他与姒胡学了如何心狠手辣,如何杀人不眨眼。他对待别人,没有任何感情,唯独姒胡,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他的心。 姒胡在两年前,带人抢下了岳禄山,将这座山送给了他,要他留在这里,让众人奉他为寨主。 苏楚刃不解,却因为是她的话,所以就听了。 半年后,她嫁给朱武岭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本想回陵阳山,可姒胡让人送了信给他,要他好好的呆在岳禄山,明年有事要他去做。 他于是又听话地留下了。 * “姐姐是我的全部,她是我的,她不该瞒着我偷偷嫁人!”他颤声说,然后陡地在苻心瑶面前跪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苻心瑶一惊,要扶他起来,可又不想再与他有肌肤之亲,一时不知所措。 “告诉我,姐姐去了哪里。你认得她,你必然知道她的去向!” 她见他这样乞求自己,心里一软,如实告诉他:“我在凤阳附近就与她分手了,但她跟着镇南王去了京城,你若是想见她,去京城必能见到。” 第90章 误会 酒楼门前突然吵吵闹闹起来,苏楚刃听见声音,瞬间冷下脸,恢复了之前的俊冷,再没有刚刚扑在她身上痛哭的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苏寨主,我们抓到这个人,手里拿着刀,看样子想偷袭你呢!苏寨主,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苻心瑶也看向酒楼门口,才发现他们用铁链锁着的人,竟是小桃子。小桃子眼角有淤青,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露出受了伤的手臂。他的嘴里被塞了帕子,头发凌乱,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恨。 “放开,快放开他!”苻心瑶急着过去要赶走他们。可那些人好像只听苏楚刃的话,全当她不存在似的。 “苏寨主,这人身上还带着功夫,我们好几个弟兄都被他打伤了。依小的看,不如直接杀了,要不同住一家酒楼,还不知晚上他会做什么呢!” 苻心瑶急了,回头看向苏楚刃。可他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任何表态。 “苏公子,求你放了他吧!”苻心瑶求道。 “既然姐姐开口了,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我要真的杀了他,这里有人会跟我拼命呢!” 苻心瑶不解何意,便听见“嗖嗖”两声,两个押着小桃子的大汉瞬间倒在地上,各自的背后都插着一支金钗。 “大娘,你下手也太狠了点,我的人你也这么对待?” “呸!”裘娘子从里面摇着扇子走了出来,“我的儿,你毛还没长齐就在我面前装什么大老爷?你的人?你的人不也都是我的人吗?我爱对谁下手就对谁下手!” 苏楚刃的双眸颤了颤,竟没有说什么。 其实裘娘子没有下死手,那两只金钗没曾没入他们的心脏,只浅浅地扎在他们的皮肤里。她走到他们身后,弯下腰,将钗子拔了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又踢了他们二人几脚,说:“起来吧,装什么装。这么弱还做山贼?真是世道不如从前了,什么人都能舞刀弄枪。” 两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疼的厉害,可听见她这样说,又不敢哼哼,只得苦笑两声退到后面。 “裘娘子,别这么说,我们好歹也忙你干了一票大生意,你不必对我们这样刻薄吧!”苏楚刃淡淡道。 裘娘子冷笑了一声,说:“不提便罢了。我的儿,我问你那官银劫了,你们给我了吗?我至今可是一个字儿都没见到啊!” “官银我让人都放在了凤林寺里,这是我们说好了的。我们放在凤林寺,你派人去取。谁知道你派的什么人,怎么就取丢了呢!” “哟,你这是怀疑起我来了?”裘娘子靠在门框上,一面抽着长烟,一面扇着风,“事到如今,我只知道银子没了,送银子的官也没了,那贪财的陈贵也跑了,就剩下你我。那几个人要是计较起来,你觉得我俩还能有命?” “不知道大娘说的那几个人是谁。” “你不知?” “不知。” 裘娘子猛抽了一口烟,说:“也是,只顾让你做事,忘记与你说这些了。苏楚刃,大娘问你,你就准备一辈子做山贼?” “姒胡姐姐不让我走,我就一直留在岳禄山做山贼。”他乖巧地说。 “呵呵,原来你还想着那个小丫头。”裘娘子白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做了朱武岭的三夫人了吗? “……” “连她都不愿留在山上,你又在这里示什么忠心?苏楚刃,大娘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所以不会说害你的话。山贼终归不能做一辈子,你还年轻,该去做些正事。” 不想裘娘子也会说这种话。 苏楚刃默不作声,神色凄迷。 苻心瑶趁着他们沉默的间隙,问:“可以、可以先把我的……我的相公放开。” 谁知那小桃子竟不领情,含着帕子瞪着她,只恨嘴里说不出话。 裘娘子见罢,拿下他的帕子,问:“小相公,怎么这么气愤,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要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必要他们跪下给你磕头赔罪。” 苻心瑶见她动了手,赶紧过去为他解围。 可小桃子看见她,竟骂道:“你给我滚!” 苻心瑶愣了好久,才说出话来:“你、你说什么?” 小桃子冷笑一声,说:“你跟他花前月下的时候,是不是把谁给忘了?若不是我不放心你,所以偷偷跟着,还不知道你竟是那样的女人。” 他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了,苏楚刃与她之间,那些会令人误会的动作。 苻心瑶哑口无言。她是冤枉的,她也不想与他纠缠在一起。况且他们之间,似乎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姐姐了。 “你……你冤枉我了。”她小声说。 “冤枉?”小桃子冷笑一声,“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我、一定不饶你!” 门口的汉子们,竟被他的声音给吓住了,一个个愣在那里,面面相觑。 裘娘子见罢笑道:“都走开都走开,看什么呢一群人。人家小夫妻俩吵架,你们在这么凑什么热闹。”说着便挥着手里的扇子赶他们走。 苏楚刃抬了抬下巴,也示意他们都散了。 裘娘子替小桃子解开身上的锁链,还没完全拿掉,他就猛地站起来,要冲向苻心瑶。苏楚刃急忙挡在她的面前,裘娘子也拽住了他的胳膊。 “小相公,何必如此动怒?” 小桃子冷眼看着苻心瑶,说:“她自己心里清楚。” “莫非因为我?”苏楚刃淡淡地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小桃子冷瞥他一眼,说:“我不与你计较,我只找她。”他甩开裘娘子的手,说,“我不打她,我只想与她单独谈谈。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私事,我不想你们外人参与进来。” 苏楚刃仍不肯让苻心瑶面对他,但是苻心瑶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小桃子面前,轻声说:“好,我会与你解释清楚。我没做亏心事,心中没有鬼,何惧与你谈?” 第91章 神秘人 裘娘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笑道:“既然这样,苏小公子,我们回避吧!” 苏楚刃还有些舍不得离开苻心瑶,但见裘娘子与他使了眼色,便也默默地从他二人身边走了过去。 酒楼外,只剩小桃子和苻心瑶。 小桃子理了理衣服,走到她的身边,侧身对着她,说:“苻姑娘,你需要与我解释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我心里只有千岁。” “呵。”小桃子冷笑一声,“我是个下人,还是个阉人,我对男女之事并不知道那么多可是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懂的。你虽口口声声说与那位公子没什么,可搂搂抱抱是没什么的两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她不知如何解释,沉默许久,说:“我如何解释,你必也不会相信吧。那位公子是陵阳山寨姒胡姑娘的弟弟,我曾在镇南王的行宫里遇见过姒胡,所以他来问问我。”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苏公子他只是把我当成了姐姐,没有其他意思。” “哦。”他的应声里带着嘲讽,“我还不曾听过如此可笑的理由。姐姐?莫名其妙就认了你这个姐姐?” 苻心瑶的脸一阵发白,她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苻姑娘,我不问了,我也不该问这么多。这一路我还是会护着你,直到把你平安地送到林公公手里。”他的声音透着疲倦,是不甘心主人受到了欺骗,又不能忤逆主人的命令,那种无力的感觉。 苻心瑶淡淡回道:“好,就这样吧。”她转身往酒楼走去。 无须与他多说什么,多解释什么,只要沈青炎相信自己就好。若是自己能为他解决官银案,那他定不会像小桃子这样猜忌自己。 楼内,大堂里只有苏楚刃。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喝着酒,看见她走了进来,缓缓放下酒杯,说:“今夜之约,还能继续吗?” 苻心瑶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门站看着天空的小桃子,说:“不能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缓缓扶着栏杆走向二流,她好累,想休息一会儿。 但苏楚刃却又默默地跟了上来。 她有些烦他总是这样拎不清地与自己纠缠不清,没好气地站住,回头说:“苏公子,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跟着我。你要你的姐姐,可你的姐姐是姒胡。我已经给你指了条路,去京城,去京城你就能见到她。” 苏楚刃垂目一笑,说:“姐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怎么是我跟着你呢?明明一开始抢我的酒杯喝酒,主动倒在我身上的人是你啊。” “……” “我好好在那里一个人喝酒,你非要过来扰我,扰了我又不许我跟着,姐姐你好冷的心。” 这话一说,苻心瑶才想起来自己的初衷是什么。 确实,若是要调查秦文谦案,从他身上入手是最好的。自己不能因为害怕被误会,就拒绝与他接近。 她叹了口气,脸上堆上笑容,说:“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心。今晚子时以后,我会去找你。” “好。我在屋里等着姐姐。”他的脸上露出孩子的笑容。 以及……一丝阴郁。 * 苻心瑶回到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小桃子曾躺在这里,觉得不太好,便下了床,坐在窗边,失神的看着那一丛牡丹。 看着看着,忽然心口发闷,再然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牡丹花……这牡丹花里加了什么? 她硬撑起身子,想走出门,逃离这片花香。可未走几步,便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 下午的时候这花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竟加了毒?是谁做的这件事?那个裘娘子?她到底要干什么? 苻心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浑身发软,双眼沉重。 她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有人缓缓推开门,横腰将她抱起,走出了屋子。 她努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抱着自己的人用了黑布蒙面,她根本看不清他是谁。 “放开我。”她轻声抗拒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没有说话,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抱着她往楼下走去。 苻心瑶担心他预谋不轨,心里一急,竟放出了狠话:“我的夫君是西厂督公,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他必不会饶你!” 那个人停了,竟真的停下了脚步,垂目看着她。 只是看着,却没有说话。 她以为他怕了,便想挣扎着下来。可他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彻底晕了过去。 * 再醒之时,她已经身在马车上了。 路不是很好走,石子咯地车子一颠一颠的,让她忍不住想吐。 她赶紧捂住嘴,掀开轿帘吐到外面。等好些了,才看见架着车的小桃子。 他面无表情地挥着鞭子,把马抽得生疼,四蹄飞快地奔跑着。 苻心瑶出来了,他也没有看她一眼。 “小桃子?”她疑惑地唤了一声。 “嗯,姑娘醒了?早点放在你身边了,昨天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你快去吃点吧。” 他的语气既没有前一天对她的厌恶,也没有之前对她的那种尊敬,只是平平淡淡的,单纯地在交代一件事情而已。 苻心瑶看了一眼车内,果然放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小桃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小桃子不答。 “昨晚抱着我下楼的那个人是你吗?” “不是。”他不假思索地说,“我也是刚醒不久,我也莫名奇妙就出现在这辆车上。” “……” “我没骗你,我没必要骗你。而且我作为下人,也不敢对你做那种事。” 苻心瑶相信他的话。小桃子是个好奴才,他绝不会做越轨的事情。 这就奇怪了,是谁这么想让他们离开那家酒楼?难道说是怕她与苏楚刃交流,会问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说:“小桃子,我们回去。” 小桃子没有勒马,继续挥着鞭子。 “不可能回去的,林公公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林公公?你是说林蓝衣?”她有些惊讶。 “嗯,那个人传了信给他,也留了信给我。等遇见了林公公,我就不跟你走了。”他淡淡地说。 第92章 交接 能调遣林蓝衣的,普天之下应该只有一个人了。 苻心瑶缩回车内,抱着那个食盒,想着昨夜的神秘人。 她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就是沈青炎。 他是一路跟踪着自己,还是被小桃子喊过来的?如果是一直跟着的,他会不会也看见了苏楚刃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他看见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也跟小桃子一样,心生误会? 想到这里,苻心瑶后悔极了。她说什么都不该与别的男人那样亲密,她心里想着沈青炎,嘴上说着爱他又有什么用?他若是认定了自己是那样水性杨花的女子,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的吧! “小桃子。”她轻声唤道,“那个人,你没见到吗?真的只留了一封信吗?” “嗯。”小桃子漫不经心地应道,像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与她说。 “他留下的信,你给我看看。” “我已经烧了。”小桃子说,“是他让我看完就烧的,你别多想,不是故意不让你看。”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说更让苻心瑶多想了啊! 她没有办法了,只好由着马车拉着自己往京城去。她想等会儿见到了林蓝衣,一切应该就明白了吧。 怀里的食盒,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装着的糕点,是栗羊羹还有蝴蝶酥饼,心口一下子疼了起来。 是第一天进西厂,错吃的他的早点。 昨夜的人,必是他无疑了。 她撩开窗帘,看了看窗外。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 颠簸半日,又到黄昏。 小桃子勒住了马缰,马猛地停住。 “苻姑娘,到了。”他淡淡唤道。 苻心瑶此刻已是头晕脑胀,终于停了车,忙不迭冲了下来,扶着车框吐个不停。 “小桃子,苻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在耳边问道。 小桃子答:“奴才怕来不及,所以走得快了些,许是因此让姑娘感到不适。” “下次注意一些,看你做的好事。”说话的人递来一方帕子,“苻姑娘,若是还能撑着,我带你去找大夫。” 苻心瑶感觉好了一些,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说:“不必,我只是晕车而已,休息一会儿便觉得好些了。” “晕车?”他有些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没事,就是没事了。”她淡淡一笑,不想多解释什么。 身边站着的,是一身枣红色飞鱼服的林蓝衣,多日不见,他竟褪去了一些青涩,通身有点沈青炎的风范了。 “林公公好。”她款款作揖。 “苻姑娘好……”他有些不适应,笑了笑说,“你我是旧相识,不必如此客气。” 她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小桃子。 小桃子似乎也累了,双眼迷糊,忍不住想打哈欠。 “林公公,让小桃子快些休息去吧。他这一路照顾我,好生辛苦。” 林蓝衣听罢笑道:“你心疼他做什么,我们身为奴才,伺候主子是应该的。” “别这样说。”苻心瑶听不惯这种话,而且她心觉对不起小桃子,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化解他对自己的误会。 小桃子倒是主动说:“林公公,奴才还是回去吧,千岁身边没人照顾,我有些不放心。” “也好,千岁离开你还真的不行。你休息一下就回去吧。”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两锭银子给他,“这个你拿着,有银子在身上,路上也方便些。” 小桃子没有拒绝,接下银子,道了声谢,便坐上了马车,拉起马缰调头就要走。 林蓝衣伸手拦住他的马,说:“小桃子,哥哥这里有一句要劝你。你愿不愿意听?” 小桃子茫然点了点头:“愿意听。” “嗯。没什么别的,不过是一句老话。我们是做奴才的,自然要知道奴才的本分。什么时候该为主子出头,什么时候不该出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你心里都要有个数。更重要的是,主子的事轮不到奴才来管,奴才只管听命令就行。” 小桃子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应道:“多谢林公公教诲,小桃子记下了。” 见他驾车远去,苻心瑶才好奇问:“你与他说那些话做什么?” 林蓝衣掩嘴笑道:“其实我也不知,只是千岁让我这样与他说,我就照着说了。” “千岁?”她一愣,抬头看了看四周,“沈郎来了吗?他在哪里?” “别找了姑娘,沈千岁不在这里。他只是留了信去西厂,我是照着信上所说的办的事。” “哦哦。”又是信,看来沈青炎是不想与她见面了。 林蓝衣见她脸色苍白,身子虚弱,又担心地要带她去找郎中。苻心瑶笑着说:“找什么郎中,你大概忘了我是什么出生了吧!我可是苻……” 她话音未落,忽然就被他捂住了嘴。 林蓝衣眼神深邃,看着她,说:“你是青州池家的三小姐,奴才明白。” 她看着他的眼,想起临行前沈青炎对自己的交待,蓦地明白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另一个身份了。 林蓝衣松开她,对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跟着我来的,虽都是西厂的人,但不知谁会心怀鬼胎。所以从现在起,姑娘不可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千岁交待,必须把你藏在府中,直到宫里开始选秀女。” 苻心瑶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后的事我都听你的。” 林蓝衣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让人取了一顶斗笠递给她。 “虽认识姑娘的人不多,但陆小爷他们都是见过你的。这一路走回西厂,路虽不算远,但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苻心瑶戴上斗笠,将轻纱放下,遮住脸。 林蓝衣这才放心,转身道:“既然人已经平安接到了,大家不必再这么紧张。” 有人问道:“林公公,千岁什么时候回来?” “你急什么,千岁自然有要务在身,所以不能回。” “哦,小的只是听闻陈贵一伙人已经到了京城,怕他们东厂趁着千岁不在家,便要欺我们。” 第93章 他的处境 “胡说!”林蓝衣呵斥道,“东厂欺我们?他们东厂算什么东西,敢欺到我们西厂头上了?那陈怀山在祭祀那天的窘迫,你们也都看见了,何以如今还要涨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 那小太监见林蓝衣发火了,怯怯地低头说:“小的、小的知错了,再不敢胡说。” 林蓝衣仍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 苻心瑶见罢,心知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西厂必然发生了什么。刚想问,林蓝衣便说:“池姑娘请上轿。” “我骑马就成。”她说。 “那可不行,骑马太危险了,你还是坐轿子。”想了想又说,“这也是千岁的意思。” 他既把沈青炎搬出来了,自己也不好拒绝,只好坐进了他们预先准备好的轿子里。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都要坐轿子了,还要带斗笠轻纱做什么。不过既然是林蓝衣让她这么做的,她也就没多想什么。 坐轿子虽然也颠,但总比坐马车要好。 她还记得来这里后第一次坐轿子,是被沈青炎拉进去的。彼时她与他并排坐着,不曾想他竟成了自己不能分开的人。 想起与他的点点滴滴,她忍不住笑了。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她想要他辞官,与他回到人间,做一对平明百姓,普普通通的夫妻。 林蓝衣为了确保她的安全,骑着马缓慢地走在轿子的左侧。苻心瑶只要一掀窗帘,便能看见他。 路上闲而无事,她将窗帘完全打开,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不只是为了闲聊,也是为了了解一下近来的情况。 “小林公公,祭天大会上有没有什么趣事?”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趣事就别提了,都是些糟心事。”林蓝衣叹道,“其实说到底,不过都是争宠罢了。” “朝臣之间也争宠?” “不只是朝臣,还有后宫妃子。为了能讨陛下欢心,都变着法子想献殷勤。陈怀山和我家主子自然是最受宠的,东厂西厂,皇上的左膀右臂,势力不相上下。可偏偏那陈怀山后宫有人,不知何时勾搭上了皇上新宠上的良妃,良妃因此在皇上耳边说了不少我家主子的坏话,真是糟糕透了。” 原来朝政与宫斗如此联系紧密,这倒像是那些宫斗小说里写的那样了。 “良妃说了他什么坏话?” “说他面子上说是去调查秦文谦案,实际可能心有不忠。说那废太子朱武岭也在安徽这一代,只怕是来找他欲要谋反什么的。那良妃向来会嚼舌头,谁知道她是怎么想到这些话的。” 林蓝衣狠狠不平,都忘了他自己之前说的话。奴才说主子的不是,那是大不敬。 苻心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林蓝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压低嗓子说:“千岁最后不得已,只能给皇上跪下,说他会将叛党一网打尽,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唉,我们千岁,那么傲气的人,被一个妃子整成这样,看着真让人心疼。” 那样的场面,苻心瑶想想就心疼不已了。怪不得听见妩绿与小桂子的对话后,他那么心痛。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不一会儿,前面有人来报:“林公公,到秋林地界了。” 林蓝衣应道:“好,大家都做好准备,秋林这块地,要是能安全过去就没事了。” 只听大伙吆喝一声,便有马蹄声四起。 “怎么了?”苻心瑶不安地问道。 “姑娘别怕,只是我们接到消息说有人要来这里劫持姑娘,虽不知真假,但还是做好准备。” “劫持……我?” “嗯,还不知是谁。” 话音未落,只听有唰唰声在轿子外面响起。 林蓝衣从腰间抽出剑,嘱咐大家别被这小小的动静吓到。 队伍又走了一会儿,走得极其缓慢。 不一会儿队伍又停了下来。 然后一阵风吹开了轿帘,从轻纱的缝隙里,她看见正对着轿子站着的,竟是一身火色长裙的姒胡! “来者何人!你可知我们是谁,竟敢阻我们的路!”林蓝衣怒声道。 姒胡哈哈大笑道:“竟然是西厂,妹妹果然厉害,连西厂的人都能使唤了。”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已经蓄势待发的侍卫们举着绣春刀将她团团围住。 “再不走开,就别怪我们下死手了!” “西厂杀人比杀鸡还容易,这位公公,你的话我信。可我不能走。”姒胡缓缓地说,仍一步一步往轿子走来。 “林公公,动不动手?”有人问道。 “杀了。”林蓝衣沉声说。 长刀铮铮作响,听得苻心瑶心头一紧。 “等一下!”最后关头她喊道。 “停。”林蓝衣也立刻喊道,“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苻心瑶淡淡地说:“这位姐姐是我的故人,她不会害我。” “你的……故人?”林蓝衣有些疑惑。 苻心瑶没有多解释,自顾要走出轿子。林蓝衣见罢感觉翻身下马,挡在轿子前。 “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与千岁交待?” “别担心,不会出事的。我向你保证。” 她推开他挡在轿门前的手,掀开斗笠,对他微微一笑。 林蓝衣无奈,只得让到一边,但对侍卫使了眼色,让他们做好准备。 姒胡说:“苻姑娘,我找你很久了。这些天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苻心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路过这里?” “因为二公子被抓去了京城,我想你一定不会不管他的死活。” 竟是这样的理由。 苻心瑶冷冷地说:“我还真的会不管他的死活,对不起。”她转身要进轿子,她以为她又是来为朱武岭做说客的。 “苻姑娘……”她忽然声音凄凄,顿了顿又唤道,“苻妹妹,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一愣,缓缓回过头,看着她。 姒胡漆黑的双眸里,竟罕见的溢出了泪水。她印象里,她不该是一个会落泪的女子。 “苻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说着,扶着肚子,缓缓举了个躬。 第94章 我不认识他 姒胡说起了孩子,苻心瑶才想起,与她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当时作为王府大夫人的芸英一心想害她流产,现在芸英已经死了,还有人会想要害她们母子吗? 林蓝衣在苻心瑶耳边小声说:“姑娘,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见她武功不一般,不像是什么柔弱女子,怎么见到了你,就突然变得这样虚弱?” 苻心瑶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想多管她的事。在王府行宫内,她已经见识到了姒胡的为人,这个女人也不是善茬,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却只是为了害人,这种事她不是做不出来。 她转身想进轿子,可姒胡忽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然后恨恨地说:“说什么医术傲人,说什么一心为了救人,可我见你也不过如此。看见有人快要在你面前死了,你不是也能做到冷眼旁观吗?” 苻心瑶听罢一惊,缓缓转过身去,淡淡地问道:“姒胡,你是镇南王的三夫人,以镇南王的本事,想为你找一个天下有名的大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偏要在这里等我?” 姒胡未曾想到这个当初看起来甚是好欺负的小丫头,几日不见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一时有些惊讶。 她惨笑了一声,说:“你也知道,朱武岭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我若是让他们给我找的大夫看病,喝他们给我熬的药,只怕早就死了。” “……”苻心瑶明白她的意思。王府里勾心斗角,谁与谁之间都是虚与委蛇,姒胡又坏了身孕,那些人自然时时刻刻都想将她害死。 “所以妹妹,想来想去,我只有来求你。王爷在这附近驻扎,后天就要走。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还好,呵呵,还好我命不该绝!” 苻心瑶犹豫了一下,对林蓝衣说:“林公公,让她也进轿子来吧,我为她把脉,很快就好。” 林蓝衣有些不愿意,他不相信这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而且得知朱武岭在这附近后他更不愿在此久留,怕被有心之人看见了,又去皇上身边说闲话。 但见苻心瑶坚持,便还是点了点头。 姒胡吃力地想从地上起身,但是她似乎很担心这小小的动作就会让她丢了肚子里的孩子,因此不敢乱动。 苻心瑶走过去,弯腰将她扶起。才发现她的下裙摆已经被血染红了,她跪着的地方,更是汪着一滩血。 她心里一冷,知道她的孩子,应该已经没了。 她默默地扶着她,缓缓地走进轿子里,请她坐下,便撩开她的衣袖为她把脉。 确实已经不是喜脉,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姒胡。”她不知如何开口。 但姒胡反倒很是淡定,先一个问道:“是不是没了?” 苻心瑶点了点头。 姒胡捂住脸,无声地啜泣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手,淡淡地说:“我早料到会是这样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紫云……哦,你可能不认识,就是一直不爱出来见人的,朱武岭的二夫人,原来是芸英的丫鬟……不想她竟是最有心机的女人。”姒胡咬着牙说。 苻心瑶当然知道紫云是谁,听阿娴说过,杀害芸英的真正凶手就是紫云。 如果是她对姒胡下毒手,苻心瑶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一直很少与她说话,她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在王爷面前争宠,所以我不怎么提防着她。那天她忽然来找我,说问问我腹中孩子的事情。我便与她聊了一会儿,见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屋子里绕了一会儿,没曾想等她走后,我喝了口茶就开始腹痛起来。” “应是趁你,不注意在水里放了什么药。” “嗯,我也这么想的。后来找了郎中来,开了各种药,说是保胎用的。可是我看那药方……虽说我不懂医术,可我记得你给我写过的那张药方,上面的药材他们的一个都没有,所以就留了个心眼。” “那些药方你还留着吗?如果还在,不妨给我看看。” 姒胡在身上找了一会儿,掏出几张折好的药方递给她。 苻心瑶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 确实,都是一些堕胎药,甚至好几副都是虎狼之药,但凡吃了,不仅孩子要没了,就连姒胡的性命可能都不保。 “她确实是要害你。”苻心瑶如实说道,“而且,或许她还有更可怕的手段。” 她知道紫云是可以杀人的,所以隐晦地提醒了一下姒胡。 姒胡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如果你还要回到镇南王身边,会很危险。”苻心瑶问。 姒胡淡淡一笑,说:“当初我那样对你,如今我遇见了事情,竟只有你一个人在关心我。” “我……不过是在为了你的故人在照顾你罢了。” “我的故人?”姒胡有些疑惑。 “嗯……不知三夫人是否还记得一位名叫苏楚刃的公子。” 姒胡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但旋急便摇了摇头:“我不认得这个人。” “不认得?”苻心瑶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是姒胡在说谎,还是苏楚刃在说谎。 “妹妹是在哪里遇见的那个人?”姒胡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那个地方我也不曾去过。三夫人若是不认得就算了,只当我不曾提过。” 她本是心疼那个少年,所以才想与她提一下,让她有空了回去看看他。可她竟然这样否认的彻底,让她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嗯。”她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妹妹,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我若是能帮的,必然会帮你。” “谢谢。”她垂下眼,淡淡地说,“我想请你亲自去与朱武岭……镇南王说,是紫云姑娘将芸英杀害的。我知道,你一定也看见了!” 苻心瑶哑然,原来紫云杀害芸英,这件事竟不止阿娴一个人看见了。而姒胡,竟能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那么久不曾说。 看来她是将这件事作为了把柄,想要直接铲除紫云。 第95章 回西厂 “对不起,那件事我并没有看见。”苻心瑶实话说。 “你没看见?没看见你为什么要跑?” “我不想与你们一路罢了。不是人人都想当王妃。” 姒胡似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姑娘了。”她微微低头,表示感谢,然后猫着腰钻出了轿子。 只听她说了一声:“这位公子,请你一路护好妹妹。前面路险,不知会遇见些什么。” 林蓝衣没有应声。 轿子重新被抬起,继续往京城去。 她庆幸自己逃离了朱武岭,要不被扯进她们的纷争里,她都不知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听姒胡说,这里是秋林,既然朱武岭驻扎在这里,说明这里离京城不远了。 一想到自己真的快要进宫了,她竟有些害怕起来。不知以前看的那些宫斗小说,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 林蓝衣在轿外小声说:“姑娘,可否告知刚刚的女子是谁?并非小的不相信姑娘,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苻心瑶应道:“嗯,没什么。她是朱武岭的三夫人罢了,来找我是因为她腹中怀了孩子。” “原是朱武岭的人……”他渐有些不安,似是自言自语地说:“朱武岭与千岁也不合,他不会想要刺杀千岁吧。” 苻心瑶安慰道:“不会的,沈千岁如今身在凤阳附近,而这里离凤阳又隔着十万八千,就算想害也够不着呀!” “嗯。”他虽这么应着,却还是忧心忡忡。 好在直到天黑,队伍终于走过了秋林地界,来到了京城门外。 时间已晚,城门已经关闭,林蓝衣拿了西厂的令牌让守门的侍卫开门。 这本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毕竟谁看见了西厂的人都得恭敬三分。可今日,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守门的人见了城楼下举着令牌的林蓝衣,不仅连楼也没有下,更是骂道:“西厂怎的,如今世道变了,西厂不管事了!还拿着那块没用的牌子来吓我们呢!” 林蓝衣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西厂如今不如从前了,可没想到会被这样看不起。 他定了定神,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开门,可别怪我冲上去。” 那人又冷笑了几声,看样子还想嘲讽几声。但见他身边有人与他耳语,他才默默退到后面。 门被缓缓打开,林蓝衣本想找刚刚嚣张的侍卫训个话,但想想还是不要惹事,便抬着轿子尽快往西厂去。 * 西厂还是原来的样子。 苻心瑶甚是想念这里。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她确实与这里有分割不开的情感。 毕竟来到这里,住的第一间房子就是西厂的,吃的第一顿饭也是西厂的,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西厂的。或许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西厂吧! 听林蓝衣的意思,现在的西厂已经岌岌可危,皇上不宠,其他的官儿也拆顺势欺他,以报当年被欺负的仇。 “是我们当初太过心狠手辣,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祭祀大典上,陈怀山耍了手段,让千岁失了宠,以往那些人就都投靠了东厂。”客堂里,林蓝衣为她沏了壶茶,淡淡地说,烟雨中不乏忧郁。 苻心瑶谢过他的茶,说:“只陈怀山和良妃的几句话,皇上就对沈千岁有了看法,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 “嗯。我听说是因为秦文谦一案,沈千岁查了那么久都没结果,皇上很是不满。又被有心人说,是因为沈千岁怀有二心,查到了什么却不肯说,因此皇上才对他不满。” 秦文谦一案,久久没有结论,让苻心瑶也很是不解。明明凶手是陈贵,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他为什么就不愿意去抓他审问呢! 夜渐渐深了,林蓝衣不打扰她休息,喊了小太监服侍她回屋休息。苻心瑶也拒绝了。 “我一个人不会走吗?”她笑。 “唉,还不是怕沈千岁怪罪我们没照顾好你嘛!” “说这种话,倒叫我不知如何回了。林公公,在进宫前我都会呆在屋子里,不会到处乱走。我不出屋子,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林蓝衣听罢知道这是她在拒绝他们,便以为她是有所顾忌,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说:“等会儿会有人给姑娘送吃食,若是姑娘不肯见人,便让他们把食盒放在门外。” “好,林公公费心了。” * 苻心瑶独自回到那间偏屋,屋子里还保持着她临走时候的样子。 她想起刚进西厂的日子,不禁有些鼻头发酸。 那时候虽每日茫然,但随时能见到沈青炎。可是如今,她要进宫了,她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出宫,还有没有机会与他策马在山林小路上。 她有些悲伤,因为悲伤所以困倦,合着衣服就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次日一早,她醒来时已是中午,太阳穿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影。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不记得自己该干什么。 对了,她如今是青州池家的二小姐了,她是在准备进宫做秀女了。所以也没什么该做的事情,怪怪呆在屋子里就好。 就这样无所事事,她又仰躺在床上,看着屋梁。 中午有人送来了吃食,说依着林公公的意思,就放在门口了,又说,林公公问,为什么昨晚的饭菜姑娘没有吃,是不是不合口味。 苻心瑶回道:“没有没有,只是昨晚我睡着了,所以忘了吃了。让林公公不要多想。” “好,我们这就回他去。”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苻心瑶觉得没有人了,才去打开门。门外的地上放了一个大食盒,看样子林蓝衣是怕自己饿着了,所以准备了不少吃食。 她偷笑了一下,看来他们还真怕不好与沈千岁交代啊! 两只手拎着转身进屋,才踏进门,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苻心瑶!” “谁?”她惊道,毕竟在这里还少有人会直呼她的大名。 “是我,李洛安。”他压着嗓子说。 第96章 反目成仇 她听闻声音,向对面的草丛里看过去,竟真的是鬼鬼祟祟的李洛安。 “你怎么在这里!”她小声问。 “我被抓进地牢,听说林蓝衣带了个女子回来,我想可能是你,所以才想办法逃出来。” 他说着话,又向四周看了看,猫着腰重进她的屋子里,然后拽着她进了屋子关上门。 苻心瑶还愣在那里,猛地被他拉进屋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干什么呀你!”她甩开他的手,很不满地问。 李洛安也不道歉,一脸严肃地问:“我问你,那件事你有没有想好?” “你说的什么事啊?” “你准不准备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 一问三不知,李洛安都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交流。他有些失落,又有些烦躁,在椅子上坐下,撑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门外有小太监路过,苻心瑶警惕地从门缝里看了看,待他们走了,对李洛安催促道:“你从哪里来,就赶紧回哪里去,要是被抓到了可就不得了!”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你到底再说什么?”苻心瑶完全不明白。 “我说,我要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她一愣,才忽然想起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她应该离开这里,而不是考虑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不走。”她小声说,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你不走?你还真准备在这里过一辈子?” “嗯,我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我讨厌原来的那个世界!” 她虽然不能想起来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但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原来的生活很恐怖。 “苻心瑶。”李洛安沉声说,“我明白你的痛苦,但是躲避不是办法。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好好与你聊聊,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斜着身子趴在床上,眨着眼睛看着他,很是抗拒他说的话。 李洛安不理睬她的抗拒,依旧说道:“两条路,第一,你杀了沈青炎,就可以醒来。” “不可能的。”她直接拒绝。 “好。那你的意思是选第二条路。” “你说给我听听。”她嬉皮笑脸。 “我帮你杀了他。”他的眼神忽然冷漠异常。 …… “我杀了他,效果也一样。” 苻心瑶微微张嘴,说:“你要是执意要杀他,我就杀了你。” 李洛安皱起眉,看着她。 “我不跟你开玩笑。你别管我的闲事。” “你!”李洛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咬牙说,“你真是不可救药!” 她懒洋洋地转过身去,不理他。 李洛安无奈,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怏怏而去。 苻心瑶这样坚持,看样子只能他出手了。他本不想动手,毕竟杀沈青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为了救她,他只能费一番脑筋。 西厂里已经发现他逃跑了,正派人四处搜寻。他原本呆在西厂就是为了等苻心瑶,如今她不配合,他就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要离开这里,找到沈青炎然后杀了他。 杀了他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最终目标。 * 李洛安走远了,苻心瑶才从床上坐起来。她有些恍惚,难道自己需要把李洛安当做敌人吗? 算了算了,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她把李洛安这个人在大脑里屏蔽,走到桌边开始吃东西。 林蓝衣费心了,准备了一盒子食物。没有人陪伴,她一个人吃有些孤单。脑海里一直在回忆与沈青炎的点点滴滴。 “姑娘。”门外有人喊道。 “谁?” “是我,林蓝衣。” 听罢是他,她便打开了门。 林蓝衣神色有些微妙,进门,欠身问道:“姑娘与相府陆小爷之间,是不是存有什么矛盾?” “陆小爷?你是谁陆玉成?” “嗯。正是陆玉成。不知怎的,最近他正满城的找姑娘,说是有话要与姑娘说,所以想请姑娘出来见一面。” 苻心瑶回想着原着里的内容,思考着陆玉成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她当年还与他有情的时候,他就几次劈腿,还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她如何如何不好。原主性格懦弱,也就忍了。直到后来,安和公主出现,陆玉成便正大光明地与她分了手。 她与他分手后,就醉心于医术,没再与他有什么联系。非要说有联系,大概就是她跪在相府门口求他救自己的爹爹了吧! 既然如此,他还要找自己做什么? “林公公,我觉得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要等着进宫吗?” 林蓝衣点了点头,说:“嗯,其实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姑娘不愿意,所以才来问问。” “我没什么不愿意的,我与他之间已经结束了。他来找我,必不是什么好事。” “嗯。有姑娘这句话就好,奴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见他准备走,犹豫了一下,问道:“林公公请留步。” “姑娘有事?” “嗯。闻听前些日子抓了一个叛党,叫什么李洛安的。是不是有这个人?” “嗯。是有,他是陈贵的亲弟弟,我们抓了他,想问出陈贵的计划。” “哦,你们要问什么我不管,只是这个人,我想知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他。”她已经问得很隐晦了,但是林蓝衣还是听出了话里有话。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要不沈青炎也不会放心留他下来掌管整个西厂。 “我听说……姑娘与那位李公子是故人?”他不经意地问。 苻心瑶一愣,淡淡笑道:“算不上是故人,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既是朋友一场,不得不关心一下。” “哦,既是这样,那奴才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实话说,李洛安是活不久的。” 苻心瑶心里一惊,问:“什么叫活不久?” “陈贵抓了我们的人,所以我们也要困住他的人。姑娘应该明白,李洛安就是我们与他们对峙的筹码。若是那边不还人,我们必然也不会放了李洛安。” 苻心瑶的手不禁紧紧握住了袖子。 “不能……换一个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因为他是陈贵的亲弟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筹码。”林蓝衣说着,抬眼看了她一眼。 第97章 闯地牢 没想到他回得这么绝,苻心瑶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好。话多了,会引起误会,若是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李洛安被害,似乎太残忍了一些。 虽然自己总嫌他烦,但是他毕竟一心一意为自己好。做人不能太冷血无情了。 林蓝衣道:“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才就先走了。前面还有好多事要处理,走不开。” “嗯,你忙你的。”她微微一笑。 待林蓝衣走后,她打开衣柜,找出一件深色的夜行衣——这是她第一天住进来就发现了的,这件屋子里竟还有夜行衣,那个乔表妹到底暗地里在做什么事? 她换上夜行衣,静静地坐在屋子里,等着天黑。 到了傍晚,小太监又为她送了一次餐,她平静地答应,把餐盒拿了进来。 又等了三炷香的时间。 这时候,外面已经非常安静了。 苻心瑶吹灭屋子里的灯,悄悄推开门走出去。 她要去找李洛安,倒不是想救他,只是告诉他一声要小心行事。她知道,他也是穿进书里的,要是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出门,她才忽然意识到一点。她根本不知道西厂的地牢在哪里。 太糊涂了!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苻心瑶原本想着要不改天再去找他,等摸清了路再说。但是又怕突发事件,现在满城风雨,不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 所以,她定了定神,决定今晚就要找到李洛安。 西厂很大,但是她大概能摸清路子。 往南走,是沈青炎住的地方。他必然不会住离地牢太近的地方,所以地牢应该在西厂的北面。 再想,既然是关押重犯的地方,理应排了重兵把守,所以哪里站的人多,哪里必然就是地牢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没有走在路上,而是以小树林为遮蔽,猫着腰寻着方向。 终于看见了前面的一栋建筑门口站着四个持刀的侍卫,穿着曳撒,面容冷峻。 应该是这里无疑了。 正不知如何能混进去,这四个人忽然就都走了。好像是有谁来喊他们,说找他们有事。 真实天助我也。 苻心瑶虽仍有些不安,但也顾不了那么多,趁着没人看守,赶紧溜进了这间屋子。 就是牢房。 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昏暗。 到处点着火把,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门口的案牍旁,原本应该坐着的看守都不在。 好生奇怪,难不成他们是有意离开的?难不成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也是为了救李洛安? 她顺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便看见李洛安一个人站在牢里。 “二公子!”她唤道。 李洛安本在想着事情,听她这样喊,下了一跳,又见是她,更是一脸吃惊。 “你怎么来了?他们怎么能放你进来的?”话说出口,又叹了一声,“对了,你是沈青炎的女人,他们自然不敢怎么样你。” “别这样说。”苻心瑶轻声道,“这里是西厂地牢,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进来的。” “你不一样……”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拌嘴的!”她有些急,“李洛安,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我也不想害你。他们西厂要那你做人质,去要挟陈贵。你该知道你哥哥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会为了你而妥协的人。所以,你还是赶紧走吧!” “走?”他冷笑了一声,“这里是地牢,我怎么可能能走?” “你今天下午不是来找我的吗?你是知道如何能离开这里吧!” “嗯。但我不想走。” “……” “我就想呆在这里,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你有病吧!”苻心瑶忍不住骂道。 “有病的人是你。”他竟毫不客气地回骂,“好好的现实生活不过,非要躲在书里,你不是有病是什么?” 苻心瑶被他骂了一顿,气得觉得自己简直傻逼。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李洛安了,还会不知道他的为人吗? “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了,真是没趣!” “谁让你来找我了?我求你了吗?” “你!”苻心瑶咬了咬牙,放下一句狠话,“你就死在这里好了!” 说完这句,她便转身,气冲冲地要走。 可是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吆喝道:“有人闯地牢了,快去告诉林公公!” “林公公已经知道了,正往这边来!” 苻心瑶心惊,只想着如何进来,竟忘了还要偷偷回去。若是被林蓝衣发现了,不知他会如实误会自己,若是再告诉沈青炎…… “怎么,为什么不走了?”李洛安冷笑着问。 “你笑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才闯进地牢的!” “为了我?为了我你就该杀了沈青炎,一了百了。” “行了!”她烦了。 大不了与林蓝衣撞见了,实话实话罢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都见不到沈青炎,大不了被他杀了,死在这里。 守卫已经拿着刀闯了进来,本是气势汹汹,但看见是她,都愣住了。 “这……这不是林公公带回来的……” 他们不知所错,便准备等林蓝衣来处理。 地牢的门突然被关上了。 “怎么回事?”几个守卫都愣住了。 只听林蓝衣说:“没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关上门来处理这件事。” 他缓缓地向苻心瑶走过来,靴子踩着地,每一步都发出骇人的声音。 “小林公公,我只是……” “姑娘不必多言。”他微微一笑,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苻心瑶和李洛安都是一惊。 “林蓝衣,你不能杀她!” “我不杀她,奴才怎么能杀她呢?她是沈千岁要护着的人。”林蓝衣地下头,淡淡一笑。 然后猛地拔出刀,一个反手,将身后的守卫全部杀了。 血涌而出,溅满了整个牢房。 也洒满了苻心瑶的全身。 “姑娘,如今没有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等会儿我会让他们都走开,请你自己回去。”他说着,转身要走。 苻心瑶颤声问:“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要放我进来呢?刚刚,门口的守卫,还有牢房的看守,都是你喊走的吧!” 第98章 正式进宫 林蓝衣淡淡一笑,说:“是奴才有意放你进来的,奴才早就知道,你与这位公子有情,也知道这位公子白天的时候曾去找过你。若是千岁早有指令,让我们不要为难你们二人,我可真的会对姑娘下毒手呢!” “你什么都知道……”苻心瑶吃惊地看着他。 林蓝衣又是一笑,甚有些腼腆:“咱家好歹也是西厂的二把手,很多事都是明白的。”他说着看了看地上满身是血已经没有呼吸的几个人,用刀又戳了戳他的心口,淡淡道,“事到如今,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希望在姑娘进宫之前,不要再与这位公子相见。” 不想着林蓝衣竟如此心思缜密,苻心瑶真是小看他了。 她应道:“好,好……”她想让他不要伤害李洛安,但觉得如今再说这话不太妥,便不再多说什么。 林蓝衣带着苻心瑶走出地牢,门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几个侍卫都围了上来,担心地问:“林公公,是谁闯进了地牢?要不要我们进去。” “嗯,只是小木子他们有别的心思罢了,咱家已经将他们铲除……关于这位姑娘,是她发现了他们。” “哦哦……”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 “你们进去打扫一下,至于那个李洛安,给他换个地牢。” “换去哪里?” “把他跟苻礼文关在一起。”他说着,看了一眼苻心瑶,“我们这里可不止这一个地牢,你进来的时候难到不觉得奇怪,为什么苻礼文不在吗?” 她原本就是穿越来的,所以对苻礼文没什么感情,刚刚来只顾着李洛安,把苻礼文的事全部忘到脑后了。 “林公公,给你造成了不便,妾身对不起你。” “哈哈没事,你后面几天消停就好。宫里已经传来消息,后天就可以进宫了。” “怎么这么早?” “今年提前了,宫里发生了什么咱家也不清楚。” * 之后的几天,苻心瑶也不想什么心思了,一心想着进宫,为沈青炎做内应。 虽然心里还担心着李洛安,但想起他在地牢里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也就气得不再想他。 这期间,听说陆玉成找来了西厂,说有人跟他说苻心瑶在这里,他要与她说几句话,但被林蓝衣想办法赶走了。 * 三日后,林蓝衣请了外面的妈妈进府,为苻心瑶打扮了一番。 “姑娘如今进宫,务必记得你的身份是池家三小姐,名叫池瑶。父亲是青州商人池文英,母亲是江南章家的大小姐。家中有个哥哥,在大港与洋人做生意,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还有……我想想,应该没有什么了。”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打扮得国色天香的自己,淡淡地问:“为什么是青州池家?真的有这个人吗?” “青州池家曾是我们千岁的救命恩人,池家三小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你只是替了她的身份。” “去世了?” “嗯,因病去世,当时才十二岁。她死的时候,千岁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回来伤心了一个月。” 又是一个让千岁牵挂着的女人。他还真是多情啊! 林蓝衣似乎还不放心,搬了椅子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进了宫,小梨子会接应你。” “小梨子?”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她怎么都想不起。 “嗯。之前把他送进了东厂,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得到了陈怀山的信任,直接送进了宫。” 她想起来了,这个小梨子就是那日因为叫错了她的名字,所以差些被杀的那个小太监。后来被沈青炎要求去陈怀山身边做内应。 “这样的人,还值得相信吗?”她小声嘀咕道。 “咱家也觉得不可信了,陈怀山不会那么简单地相信一个外人,可偏偏他就成了他的心腹。”林蓝衣竟这样回道。 “不可信的人,我还需进去与他接应?” “姑娘,实话说,咱家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这些这都是千岁的意思。” “哦。”她不再多问什么,她自觉沈青炎不会害自己,所以按照他说的去做不会有事。 林蓝衣因为身份特殊,不便送她去皇宫,便差遣了两个买来的小丫头服侍她。 在后门坐上轿子,鬼鬼祟祟像是做贼一样。 她忍不住笑道:“我这一点也不像去进宫,倒像是去行刺。” 林蓝衣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姑娘这话说得就有理了。” “唉?” “行刺二字用得妥当。千岁能否挺过这一遭,全看姑娘的本事了。” 话说完,他放下帘子,招呼轿夫抬轿子往皇宫去。并还嘱咐,走到市井之上别忘了敲锣打鼓造声势,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今日青州池家的三小姐要进宫了! 苻心瑶端坐在轿子里,脑海里想着他刚刚的话。 什么意思?行刺也变得有理了? 既是要行刺,难不成沈青炎他也…… 不不不,他不是向来是忠臣孝子吗?难道他一直以来对皇上的一片忠心都是装出来的? 而且是装给她看的。 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行了一小段路,走出西厂的这片地,轿夫依着林蓝衣的意思吆喝起来。 “这是青州池家三小姐的轿子,今日三小姐进宫,各位回避了,都回避了!”声音洪亮,一声接着一声,惊得路人纷纷躲开。 有孩子忍不住想扒窗户看一眼里面坐着的人,却被轿夫狠狠拽下,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别这么粗鲁。”苻心瑶制止住。这些毕竟是西厂养出来的人,出手没个轻重。她看不下去。 “三小姐,都是些毛小子,你不必放在心上。” “停轿停轿。”她仍坚持喊道。轿夫无奈,只得按下轿子,停她吩咐。 “取点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好去请郎中,再有这样的孩子,就拿些糖打发了他们,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轿夫虽不解她这般善心,但还是诺了一声,依着她的意思取了银子要给他们。 但才掏出怀的银子,还没递到孩子手上,就被人打落在地。 第99章 路遇神秘人 轿夫抽了抽嘴角,看着面前拿扇子的公子,颤声说:“陆小爷,你这是……”没想到来的竟是陆玉成,他们本想发的脾气,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去了。 “你们还是知道我是陆小爷?”陆玉成厉声道,“既然知道,看见了本公子为什么不停下来!” 轿夫赔笑道:“自然是我们有眼无珠,没曾看见陆小爷,若是看见了,必然会停下。” 其实他们没有撒谎,他们真不曾认出他来。 从来一身锦衣华服的陆玉成,今日竟穿着一身缟素。白绸系发,连佩剑上都系着白花。 相府有人死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曾听说? “轿子里坐着的到底是谁?”他狠狠问道。 “是……是青州池家三小姐。”轿夫答。 “池家三小姐?”他冷笑一声,轻声说,“你们骗谁。”他说着,便要把帘子掀开,轿夫见罢急忙拦住。 “我们说的是实话,陆小爷,这里面是要送进宫选秀女的池三小姐。你、你可不能随便掀帘子啊!” 陆玉成冷眼一瞥,将他狠狠推开,呵斥道:“今天不让我见她,我就杀了你们!”他说着握紧刀,猛地刺进刚刚被轿夫扔在地上的孩子的身体里。 血溅到窗帘上,苻心瑶惊了一跳。 陆玉成,他真敢当街杀人? “你到底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要我再杀几个人将你逼出来!”陆玉成站在轿子门前沉声问道。 苻心瑶紧握双拳,她当然不愿看见有人因为自己而死去,可是,若是就这样走出轿子,岂不是就暴露了身份?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继续杀人了!” 街道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敢动一下,就连逃都不敢,生怕惹恼了他,成了下一个被杀的可怜人。 “一!”他真的开始数了。 苻心瑶缓缓站起身,可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最重要的是沈青炎,不能为了他而把最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二!”他又数了一声,轿外传来一阵惊呼,是他随意抓了一个人在手上,血淋淋的大刀已经蓄势待发。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说什么神医之女,一心救济天下,可有人死在你的面前,你不也能无动于衷吗?”他冷冷地说。 苻心瑶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陆玉成,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果然一直都在京城。” “……” “我在城里悬赏找你,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藏了无限委屈。 “我觉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见面的必要。你是相府小爷,有什么事非要我出面不可呢?” 陆玉成自然知道,她这话是在埋怨自己曾经对她不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过去的事情,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样与我计较我都认了。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就是你对不住我!” “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是吗?就算有人因为你的冷漠所以死了,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什么?”她有些茫然。 “安和公主的孩子没了,因为丢了孩子,所以服毒自杀。我知道那种奇毒,这天下只有你能解,所以我到处找你,就算你要我跪下求你我也愿意,可你竟然连面也不露。” “安和公主……” 苻心瑶的心里竟没有一点悲伤,反而有些想笑。当年为了安和公主,他将自己逼入绝境,如今又是为了安和公主,逼得自己走投无路。 这个男人,他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他竟还像个顽固的孩子似的,觉得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她既然已经死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苻心瑶冷冷地问。 “我要你给她陪葬。”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三月的雪,“我今生恨你,我不会让你好过!要进宫做妃子?你做梦吧!” 他举起大刀,就向帘子里刺入。 但,一把更快的刀砍向了他的手。 那把刀陷入他的胳膊里,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的缟素疼得他一松手丢了刀。 “谁!谁那么大胆!”他捂着伤口惊呼道,“敢在京城的大街上杀人,只怕你不想活了!” “在京城的大街上杀人的,难道不是陆小爷你吗?”有声音远远的传来,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好像是沈青炎的。 但是苻心瑶很快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沈青炎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不是应该在青州那一查案吗? “你是谁?”陆玉成怒问道。 “只是路见不平的过路人罢了。我也不知你是谁,你也不知我是谁。只是你若是想害这轿子里的姑娘,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陆玉成受了重伤,又知来者不是善茬,不能与他正面交锋,便拎着刀怏怏离开。 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苻心瑶撩开帘子,想看一眼来的到底是谁。但却找不到人影。 几个轿夫理了理衣服,查看了一下轿子,便又准备上路了。 苻心瑶道:“把带着的银子都给百姓送去吧,算是赔给他们的。” “可是小姐,进宫不带点银子在身上,只怕寸步难行啊!那些宫女嬷嬷没收到银子,恐怕都不会让你见到皇上。”随行的小丫头好像懂得很多,小声劝道。 “没事,给他们吧,我只是要进宫,见不见皇上我都无所谓。” 轿夫丫头见她态度这么坚决,也不便再说什么,将原本要给她带进宫的金银珠宝都搬了出来,两口大箱子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惊得众人惊叫连连。 但那个听起来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事做什么好人,既是给你带着的你就留着,好端端的散什么财?”声音冷冽,透着嘲讽。 苻心瑶听罢,淡淡回道:“这些财物是我的,我愿意怎么使,与好汉又有什么关心?” “与我无关?”他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街道上,“与谁都无关,可偏偏与我的关系大了!” 苻心瑶听罢微微蹙眉,猛地明白了什么,颤声问:“你是,你真的是……” “嘘!”他的声音忽然传到她的耳边,那么近,让她不敢把他的名字说出来。 第100章 使银子 今年被送进宫的少女不如往年多,听宫女说,是因为皇上的喜好变了,愈发喜欢男孩子,所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了。 苻心瑶作为池家三小姐池瑶,与十几位少女一同呆在储秀宫里,等着皇上与皇后的召见,若是被看中了,就会被送往更高级别的玉秀宫里,受老宫女的培训后,再进行进一步选拔。 原来要这么复杂,苻心瑶还以为进来了就能轻易与那些后宫的妃子见面,她还准备今天就开始打探消息,好尽快把皇上的心思摸透。 “你是从哪里来的?”坐在她身侧的一个小丫头轻声问道,她看起来年纪极小,许只有十三四岁,被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因为害怕,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犹豫了许久才敢开口。 苻心瑶见她害怕,也是为了能在这里交个朋友,所以带着一点热情地回道:“我是从青州来的,我叫池瑶,你呢?” “我叫文蓓,是从安阳来的。”她说着,握紧了小手,红着脸说,“姐姐,我想如厕。” “唉?”苻心瑶一愣,“这个……你跟我说也没用啊。你去问问那些大宫女。” 小姑娘脸一红,说:“我不敢,这里这么多人,就我一个人要去如厕,她们肯定会嫌我烦,所以姐姐……” 苻心瑶明白了,原来她是要自己陪着一起去上厕所。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想办法帮她解围。 她喊了几声宫女姐姐,但也不知是声音太小了还是她们故意不理她,几个人就站在窗边闲聊,只看了她这里几眼,就继续聊天。苻心瑶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攥在手里,走到她们身边。 “干什么!”一个年纪大的宫女握着皮鞭训斥道,眼神凶狠,“没规矩的东西,才进来第一天就想要被打吗!” 苻心瑶笑了笑,轻声说:“姐姐,这些小钱你们拿去买胭脂使。”她说着将银子塞进她的手里。 大宫女的脸色还是铁青,但看见手中的银子后,便将手中的鞭子放了下来。然后默默的把银子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什么事?”她问。 “请问如厕的地方在哪里?我和我的小姐妹出门的时候水喝多了,所以……” “怎么这么多事,别怎么就没有这些破事?”她虽嘴上抱怨着,但还是给她们指了条路,“快去快回,要是错过了面见皇上,可就没机会了!” 苻心瑶带着小文蓓,对大宫女谢了又谢,就相互搀扶着小跑出了门。 银子的力量真大,还好听了沈青炎的话没有随便把银子都散了。 走出门一段路,见左右都没有人看着了,小文蓓才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说:“这一路都拘谨着,累死人了!” 苻心瑶笑问道:“你几岁了就被家里人送进来了?” “我十五岁了!” “十五岁了?”她有些吃惊,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女孩瘦削单薄,小脸稚嫩,胸部还一点都没有发育,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十五岁的少女。 小文蓓察觉了她异样的目光,嗤嗤笑道:“怎么,是不是看起来不像?我自小看起来就比同龄人小一些,小时候没当回事,后来愈发长大了,可看起来还是这么小,便意识到自己与别人是有些不同的。” 苻心瑶点了点头,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不老症吧!天下就是有人这么好命,一辈子都不会衰老,向小文蓓这样的,就算长到三十多岁,也还是这幅面孔。 “姐姐呢?你多大了?” “我十七了。” “哦,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有气质。我听说年纪越小反而会吃亏呢!因为皇上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小文蓓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好想做宠妃啊!好想被皇上宠爱。” 苻心瑶心里一惊,她没想到在这个少女不成熟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野心。 她不知回些什么,淡淡一笑,说:“你不是要如厕吗?快些去吧,要是回去迟了连皇上都见不到了。” 小文蓓点了点头,对她感激一笑。 等她的时候,苻心瑶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个花园,看看天空,又看看四周的花草。她虽然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可真正被送进来了,还是有些不安的。 以后自己会遇见谁?能否在后宫的浪潮里存活下来,能否在这里取得一席之地? 小文蓓久不出来,等的苻心瑶有些着急,忍不住进去问道:“你还要多久?” “哎呀,路上吃坏了肚子,还要再等一会儿!” 苻心瑶看了一眼储秀宫的方向,好在还是原来的状态,宫女们无所事事,准备见皇上的秀女一脸紧张。有几个也想出来如厕,但因为不知道使银子,或是身上没有银子,所以被大宫女打骂了一顿,哭唧唧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苻心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又不想回去,便在这附近转悠。 忽然听见远处的小树林有人抱怨道:“讨厌啊!好不容易放一次纸鸢,就被你这么弄丢了。春儿,你怎么赔我!” “良妃娘娘,是春儿错了,您要打要骂都成,可别赶我走啊!” 半晌没人说话,弄得苻心瑶忍不住想过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阵惊叫:“啊——死丫头,你想杀了我是不是!” “娘娘,娘娘你的手,我来为你包扎……” “滚!给我滚!不知好歹的东西,等会儿就把你扔山里喂狗!”凶狠地声音听得人心里一紧。 听得是有人受伤了,苻心瑶放不下心,急忙跑了过去。便看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娘娘,右手血淋淋地站在那里,脚边躺着一直被扯坏的春燕纸鸢,纸鸢上染了一滩血。 “嘶……”那位娘娘颤抖着手,冷眼看着跪着的丫鬟。奇怪,她看起来很疼,可为什么不去找太医呢? 苻心瑶躲在树后,犹豫着要不要出面为她治疗。像她手上这么深的伤口,虽不致命,但是时间长了不止血必然会留下后遗症。 第101章 初见皇上 正好奇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 这位受伤的娘娘立刻没了刚刚的嚣张,脸上蒙上一层委屈,可怜兮兮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哭道:“陛下,臣妾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回事,过来让朕看看。” 苻心瑶恍然大悟,原来是皇上来了,怪不得不让丫鬟帮着包扎呢!要是把伤口包起来,怎么去撒娇呢! 这是苻心瑶第一次看见皇上。 不得不说,与朱武岭长得很像,不过是朱武岭蓄了胡子,而他没有罢了。 这位皇上,林蓝衣给她做过简单的介绍,知道他叫朱紫宸,是已经驾崩的老皇帝的第四个儿子。老皇帝的子嗣不多,只有七个儿子,除了朱武岭和朱紫宸,其他几个都莫名死亡。 朱武岭是大皇子,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太子,可是就在老皇帝驾崩的前一个月,他莫名其妙就发生了兵变,彼时老皇帝已经太过衰老,只凭朱紫宸的一面之词就相信朱武岭要杀自己提前坐上皇位,所以他免去了朱武岭的太子之位,改朱紫宸为太子,并将朱武岭降为镇南王,只许在江南一代活动,不得随意回京。 苻心瑶第一次听林蓝衣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朱紫宸一手策划的,但是她想起了朱武岭的为人,就觉得这兄弟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自古以来能坐上皇位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尔虞我诈里走出来的。所以没必要分个好坏。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树林里的两个人身上。 小树林里的这个娘娘,才刚听她的丫鬟喊她良妃。她好像记得林蓝衣说过,这个良妃就是在皇上耳边说沈青炎不是的那个陈怀山的靠山。 啊!既然如此,岂不是天助我也。如果能接近她,一切事情就好办了。 朱紫宸握起她的手,心疼地看了看,对着地上跪着的丫鬟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过来。难不成要朕的良妃自己走过去?” 春儿点了点头,起身就走。 良妃见四下无人了,便把身子往他身上靠,娇滴滴地说:“皇上,臣妾才不想太医院里的那些老头子碰我呢!等会儿他们取了药来,臣妾想让皇上亲自帮我包扎。” 朱紫宸看来是真的宠她,对于这个无理的要求,竟点头说好。 苻心瑶觉得压力有点大,这么受宠的妃子,每晚在皇上耳边叨咕两句,什么目的达不到?看来自己的态度要端正一些,不当回事许是办不成好事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出去现个身,好给皇上留下个印象,等会儿选秀的时候不会被忽视。 就在这时,那小文蓓终于出来了,因为没看见苻心瑶,所以大声喊道:“姐姐!姐姐!” 声音惊动了小树林里正在亲热的朱紫宸和良妃。 朱紫宸微微蹙眉,怒声道:“在那里的是谁!鬼鬼祟祟的有什么目的!” 苻心瑶一惊,踉踉跄跄跑了出来,跪在地上怯生生地说:“小女是来参加选秀的,出来如厕路过这里,听见良妃娘娘受了伤,所以很是担心。” 良妃冷瞥她一眼,小声嘀咕道:“要你担心做什么。自作多情。” 但朱紫宸倒是对她颇有兴趣,笑问道:“你会治病?” “家父喜好医术,因此跟着学过一些。” “哦,既然这样,良妃,你给这小丫头看看伤。” 良妃有些不情不愿。但她也知道,自己手上的割伤很是严重,而且愈发疼了。那些老太医再不来治,只怕手要废了。 苻心瑶得了允许,大胆地跪着来到良妃脚边。 良妃把血淋淋的手递给她。 这伤口是风筝线划破的,伤口很长,从虎口延伸到掌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是还冒着血。 “怎么样?”朱紫宸问道。他似乎根本不关心良妃的伤势如何,只是想听一听这个小丫头的高见。 “奴奴能说实话吗?”苻心瑶小声地问。 “大胆!”良妃怒道,“在皇上面前不说实话,乃是欺君之罪!陛下,这小丫头太过无理,依臣妾的意思,还是尽快把她赶出宫为好!” 但她话音刚落,就觉得头晕眼花站不稳。她不是故意要装柔弱的,只是真的浑身乏力,眼皮睁不开。 朱紫宸赶紧扶住她,看着苻心瑶问:“良妃是怎么了?” 苻心瑶也顾不上其他,起身将良妃平放下,扒开她的眼睛看了看瞳孔,又听了听她的心跳,说:“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皇上,良妃的伤口若是再不处理,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朱紫宸急问道:“不过只是小小的割伤,怎么会这么严重?” “伤口过大,流血不止,便会导致身体供血量不足。大脑缺血因此休克。战场上的士兵大多也是这样死去的。”苻心瑶全然没有把身边的人当做九五之尊,她只想着如何能给良妃止血。 她用牙从衣服上扯下一小条布,却没有将她的伤口包住,而是扎在了她的手腕处。 “这是作何?”朱紫宸不解地问道。 “阻止大动脉的血流出,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果然,再看良妃的伤口,血已经比刚刚流得慢多了。 “皇上,奴奴接下来要做的,可能会吓到您,您看需不需要回避一下?”苻心瑶问。 朱紫宸笑了笑,说:“这天下还有什么事值得朕害怕的。你要做什么就做好了,别顾忌我。” 苻心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 这只小布包她藏得很好,所以刚刚宫女检查身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使了银子。 小布包打开,是排放的整整齐齐的银针和棉线。 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美容针的,所以要缝伤口只有用棉线了。 “奴奴要用线将良妃的伤口缝起来,等伤口愈合了,再把线拆开。这是能救良妃的唯一的办法。只是……” 朱紫宸听得新奇,问:“只是什么?” “只是良妃的手上必会留下伤疤,若是她日后怪罪奴奴,还请皇上帮奴奴求个情。” 第102章 展现医术 朱紫宸听罢哈哈大笑道:“你不必害怕,良妃为人大度,你救了她的性命,她便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小事。” 苻心瑶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要是她真的像他说得那么大度,刚刚还会对一个明明没有做错事的小丫鬟发那么大的脾气吗? 想必这个良妃在皇上面前装得很好,竟让朱紫宸如此相信她。 她在朱紫宸的注视下,默默取出针线,小心翼翼地缝着她的伤口。 其实这放到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寻常的手术,但是在古代,还是显得太过血腥了。 朱紫宸看了一会儿,觉得头晕眼花,忍不住撇过脸去。 苻心瑶看见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小声问:“陛下,您……您不要紧吧!” 朱紫宸摇了摇头说:“不要紧,只是……不知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连宫里的太医都没有人这样与人治疗过。” 她淡淡一笑,眼珠一转说:“陛下,奴奴从小跟着游方的郎中学习医术,这天底下,只要有神奇的疗法,奴奴都会去拜师学习。所以呀,奴奴还有好些手段,会让陛下大开眼界呢!” “哦?”听她这样说,朱紫宸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其实他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本不会对血这样惧怕,只是这个女子,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又这么稚嫩,实在想不到她竟能如此镇定地做着这种事。 伤口很长,因为没有使用麻醉,苻心瑶怕弄疼了良妃,所以动作非常轻非常慢。才缝了一半,宫女春儿就带着太医院的老太医们赶了过来。 几个老太医看见皇上坐在地上抱着良妃,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女子正在为良妃治疗,都惊了一跳,齐刷刷地跪下。 “陛下,还是让臣等为娘娘医治吧,这个小女子只怕用的不是正统医术,恐会害了良妃娘娘。” 朱紫宸见识过苻心瑶是如何在瞬间将血止住的,所以还是比较相信她的,听见太医这样说,冷笑一声说:“等你们来,只怕朕的良妃已经一命呜呼了。” 太医们脸色苍白,磕头道:“臣几个得知消息就赶了过来,一刻都没有耽误。” 又有人说:“臣几个怎敢迟来……” “行了,”朱紫宸听得心烦,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有你们在,就不会有人死?” 太医们面面相觑,又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朱紫宸又说:“既然如此,朕的云妃又是为什么会身亡?” 听他说起云妃,苻心瑶的手颤抖了一下,良妃也因此疼得轻哼了一声。 “云妃之死乃是苻礼文所为,与臣等无关!”太医们急于撇清关系。 “只苻礼文一人在太医院做事,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吗?”朱紫宸质问道。 “苻礼文在太医院有绝对的权利,而且云妃生前只许他一人为她看病,我们几个连云妃的面都没曾见过!” 良妃因为刚刚的疼痛,慢慢睁开眼,看着自己枕在朱紫宸的腿上,害羞地笑了一下,轻声说:“陛下,臣妾的手好疼。”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朱紫宸摸了摸她的额头,为她遮住眼睛,是怕她看见自己血淋淋的手,还有缝着线的伤口会吓到。 良妃心满意足地躲在他宽大的手掌下面。 因为她醒了,苻心瑶更不敢太用劲扎针,手捻着针,犹犹豫豫地不敢戳下去。 “陛下,娘娘接下来会很疼。如果可以,请给娘娘喝一杯烈酒,许能够为她缓解疼痛。”苻心瑶说。 朱紫宸听罢低下头问:“爱妃,你觉得呢?” “我听陛下的。”她根本不知道等一下会有多痛,所以一点也不在意苻心瑶的话。她只想在皇上的怀里撒娇。 “既然这样,”朱紫宸看向跪着的太医,淡淡地说,“你们几个,去取些上好的花凋来。” 太医们一愣,缓缓站起身来。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了,这种事该由小太监们去做,他们作为德高望重的太医,怎么能做太监们做的事情呢? 而且他们更在意这个跪在地上为良妃医治的小女孩。 用烈酒能缓解疼痛,用针线缝合伤口,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只读过几本医书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这个小女子,她是谁? 为了不再度惹恼朱紫宸,他们尽快从御膳房取了花凋来。 朱紫宸喂良妃喝了一口,苻心瑶又用小酒杯倒了一点下来,猛地淋在她的伤口上,做杀菌用。 “啊!”烈酒淋上她的伤口,疼得良妃差点昏厥过去,刚忍不住开口要骂,便对上朱紫宸温柔的目光,于是把骂人的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不管心里怎么生气,都要保持一个小猫咪的形象,这样才能一直受宠啊! “已经好了。”苻心瑶给线头打了个结,又用随身带的绢布沾了点酒,擦干净良妃手上的血迹,然后扯下一小段衣料将她的手缠好。 “就……好了?”良妃一愣,刚刚还疼得痛不欲生,这一会儿竟只剩下了一点点异样感。 “好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但是伤口要每日用烈酒清洗,防止感染。大概七天后就可以拆线。如果后期保养的好,手上就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苻心瑶一边整理着针线,一边嘱咐道,完全忘了他们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良妃也不在意能不能听懂,把身子往朱紫宸怀里挤了挤,嘟囔道:“陛下,好疼呀!” 可朱紫宸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苻心瑶,连良妃撒娇都没有在意。 苻心瑶整理好东西,将针线包揣进怀里,缓缓起身鞠了一躬便要走。 “你站住。”朱紫宸喊道。苻心瑶听话的停下脚步。 “你就这么走了?”他问。 “额……奴奴是进宫参加选秀的秀女,才刚与大宫女们请了假才跑出来的,要是再不回去,只怕会被打骂。”她怯生生地说,不安的看了一眼储秀宫的方向。 朱紫宸轻笑了一声,对她挥了挥手说:“那你赶紧回去吧。” 第103章 判若两人 文蓓还在茅厕前找她,看见她匆匆跑过来,急道:“姐姐哪里去了,储秀宫那边都已经快走空了!” “走空了?什么意思?”苻心瑶刚做了一场小手术,身体有些疲倦,脑子不太能转过来。 “两个一组两个一组的去见皇上皇后,我们已经迟了。”文蓓握住她的手急着回去,嘴里嘟囔道,“我听人说越是落在后面的越不容易看上,说是皇上前面看够了,后面就没耐心了。” 苻心瑶心里笑道,皇上人还在小树林那边呢,怎么选秀,这小丫头也是太心急了点。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就是了,为什么要等我?”她问。 文蓓双眼一瞪,说:“我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呢!姐姐帮了我,我自然不能自私地丢下姐姐不管。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在这后宫里,我就跟着姐姐了。” 苻心瑶笑道:“我呀,不定能被选上呢!我这种姿色,皇上若是能看上就怪了!” “姐姐可别妄自菲薄了!你若是都不能被看上,那别人就都不会被选上。” 也不知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想讨好她,不过苻心瑶不在意这些,她也觉得后宫这么寂寞,有个人能与自己交朋友会比较好。 二人匆忙赶到储秀宫,大宫女们冷瞥她们问:“是不是不想进宫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死了呢!” 文蓓胆小,躲在苻心瑶后面不敢说话。 苻心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陪着笑又摸出一把碎银子,几个人手里各分了一点,说:“是我们不懂事,以后还要姐姐们多教育教育。” 这天下没有银子做不成的事情。几个人颠了颠银子,笑道:“是个懂事的丫头,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一些。” “嗯,后宫不似别的地方,若是大意了,连命都会丢,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们。” “多谢姐姐们提醒。”苻心瑶款款作揖,又拉着文蓓鞠躬。 储秀宫里只剩下不到十位女子,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苻心瑶坐在她们身边听她们小声嘀咕,说这一次选秀与以往都不一样,皇上都没有出面,只皇后一个人在选,好几个秀女连大殿都没走进就被赶走了。 “听说这一次选秀不是皇上的意思,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 “呀!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好容易赶上一次……难道要白跑这一趟?” 几个小丫头自怨自艾,有的咬着唇绞着衣服角,很是不安,有的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祈求佛祖保佑。 文蓓见罢也担心道:“不会真的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吧。” 苻心瑶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听天由命。你若是与皇上有缘,迟早都会见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好白莲花啊!这里唯一见过皇上的人是自己,因为见过了,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话来吧! 文蓓也没有多想,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她好像极其信任她。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前面的人被两个两个叫了出去,大宫女们倚在门口说着闲话,说皇后娘娘今天心情好像很差,只怕是因为最近又受了冷落。 苻心瑶竖着耳朵听着,她心觉奇怪,不论是沈青炎还是林蓝衣,好像都没与她提过皇后娘娘。这个人就这么没存在感啊!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文蓓和她两个人,文蓓紧张地都已经瑟瑟发抖了。苻心瑶看她害怕的样子觉得有趣,之前还豪言壮志要在后宫争宠,如今快要去面见圣上了,就怂了。 “别怕别怕,我这不是跟你一起嘛!”苻心瑶说。 “嗯嗯,我不怕,大不了回家嫁人呗!”她自我安慰道。 “文蓓,池瑶,轮到你们了。”大宫女唤道。 两个人相扶搀扶着跟着出去。 大宫女见罢呵斥道:“牵着手做什么,有没有规矩!” 两个人听罢松开手。 愈发靠近大殿,苻心瑶愈发觉得有些奇怪。文蓓的胆子好像不似刚刚那么小了。 她不仅不躲在她的身后,反而好像故意一般要比她快两步。 到了大殿外,大宫女们先让她们等着,等里面喊了她们的名字才可以进去。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苻心瑶对文蓓淡淡笑道:“看样子我们还算运气好的,没有直接被赶走。” 但文蓓就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苻心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太害怕了所以不敢说话,便也闭上了嘴。 “门外是谁这么不懂事,竟敢乱说话?”里面有人沉声问道。 必是在说苻心瑶了,她吐了吐舌头。 “回皇后娘娘,是青州池家的池瑶。” “哦,这么不懂事,也不必进来让我过目了,带她们走吧!” 苻心瑶一愣,想说些什么,大宫女们已经撵着她们要赶她们走。 那文蓓宁死不肯走一步,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对大宫女哭诉道:“各位好姐姐,求你们帮我求个情,让我进去面见一眼皇上吧!刚刚说话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跟着一起受罚?” 大宫女笑道:“我们又不打你,这么怕做什么?快走吧!” “我不走!”她哭喊道,“我不走,我是来见皇上的,皇上没见到我不会走的!” “你这么说也没用啊,皇后娘娘说了不见,就不会见你的。” 文蓓一愣,忽然疯了一样冲向苻心瑶,扯住她的衣领骂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我今天要跟你同归于尽!”她个子那么小,没想到力气却那么大,扯得苻心瑶站不稳,差点跌在地上。 文蓓的突然疯狂让几个宫女也吓了一跳,她们愣了好久才上去将她二人分开,苻心瑶的脸上却已经被抓了几道血痕。 “再闹就板子伺候!”大宫女怒道。 文蓓哭哭啼啼,看起来委屈极了。 而苻心瑶则只关心自己是否破相了,脸上的伤有些疼。 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有人道:“带她们俩进来吧,皇上来了,说要见她们。” 第104章 面见皇后 文蓓很是高兴,瞬间没有了任何怨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原本充满怨气的脸上装上可人的笑容,又把繁杂的衣服理整齐,对大宫女说:“姐姐能给我一面镜子吗?刚刚好像弄花了妆容。” 大宫女没那个耐心,很不耐烦地说:“差不多行了,皇上能看上,你就算穿件麻布衣服都行,要是看不上,就算穿金戴银都没用。”她们对这种事太有经验了,都不知道眼睁睁看过多少女子费尽心思装扮自己,最后哭地连胭脂都掉了。 而且才刚目睹了文蓓是如何在这里狡闹的,所以她们对她没好印象。 而苻心瑶,则有些疑惑。 皇上不是说今天不过来选人的吗?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良妃还受着伤,他竟没有留下来去照顾她? 话说,其实她并不知道七天之后拆线,良妃的手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古代这里没有修复膏,没有双氧水,她的伤口能不感染就谢天谢地了。 “快点走吧!别磨磨唧唧的。”大宫女催促着两个人。 文蓓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所以对苻心瑶有些歉意,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是苻心瑶并不想搭理她。 这个女孩比自己想得要恐怖多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池瑶姐姐,你走我前面吧!”她讨好道。 苻心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池瑶姐姐,如果我们两个都选上了,我要跟你住一个屋子里。如果只有我选上了,我也不会忘记你,会时常出宫找你玩。但如果只有你选上了……”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地神情,但很快又笑道,“那你也别忘了我呀!” “有可能我们两个都选不上呢。”苻心瑶冷冷地说。 大宫女已经掀开了帘子,里面有人道:“青州池家池三小姐池瑶,安阳文家文四小姐文蓓。” “让她们过来吧。”一个女人缓缓地说道。 大宫女给她们指了路,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静幽幽的,只有她们二人踩着地的声音。 走了一小段路,便看见八个宫女手中各捧着一只箱子,分列两侧站着,而尽头则坐着一个衣衫华美的女人。而皇上却不在。 女人略显老态,精致的妆容也不能遮住她脸上的皱纹。但是气质很好,是良妃以及朱武岭的那些妻妾所绝不会有的气质。 “见了皇后娘娘还不快跪下!”旁有小宫女呵斥道。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磕头。 “这是最后两个了吧。”皇后问。 “是最后两个了。”小宫女答。 “今天许了几位留下?我这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只留了一位,是陵阳胡家大小姐有胡。” 苻心瑶一愣。 陵阳?而且姓胡?难不成是姒胡的姐姐?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小丫头是漂亮,又灵巧,谁见了都会喜欢。” 她哑了口茶,看向文蓓,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文蓓怯生生地回道:“我叫文蓓,今年十五岁。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不过最喜读《烈女传》之类的书,从小爹娘就把我关在阁楼里,是这一次要进宫了才第一次下楼。” 这是给自己立了一个烈女的人设啊! 苻心瑶不禁对她心生佩服。毕竟这个文蓓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自己说起的那样,所以她是准备一直装下去吗? 皇后微微蹙眉,没多问什么,又看向苻心瑶,问:“你呢?” 苻心瑶回道:“我叫……我叫池、池瑶。十七岁。”一个不留神,差点说错了名字。 “怎么连话也说不清?”皇后有些嫌弃。 “太紧张了,所以怕说错了话,越是怕就越说不清。”苻心瑶轻声说,然后淡淡一笑道,“这是一种焦虑的表现。”她不是刻意想表现出自己的医术,只是觉得这样解释一下会让皇后不那么讨厌自己。 虽然没有野心,不想在后宫争宠,但她也不想树敌,尤其对方还是后宫之主。 “焦虑?” “嗯。简单来说就是心里装着事情,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苻心瑶微微点头,想了想又说,“奴奴如果没有猜错,皇后娘娘应该也是处于这种状态。” “大胆!”有人走到她的面前,指着她骂道,“皇后娘娘是怎样金贵的一个人,容得了你这样说她!” 皇后微微抬手,制止道:“没事,本宫倒是好奇她所说的话。池家三小姐,你要说什么就大胆的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苻心瑶轻声道:“多谢娘娘。奴奴从娘娘的面色分析,娘娘最近睡眠不好,每晚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轻易就会醒来。” 皇后双眼一亮,回道:“你说的对,本宫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睡好觉了,而且每晚都会做噩梦,疲惫异常。” “奴奴大胆猜测,娘娘还会控制不住的想发脾气,或是觉得身边的宫女总是不顺从你的意思。” 几个宫女一愣,齐齐跪下:“娘娘,我们没有!” 皇后抬了抬手让她们起来,说:“你继续说。” “奴奴想,宫中太医一定已经为娘娘看过病了,我虽不知他们是如何判断的,但是我想他们一定认为娘娘得的是失眠症,开了些普普通通养气安心的药就算了。 “嗯,那些药又难吃又没用,本宫全都扔了。一群没用的太医,要不是看他们可怜,我真想杀了他们。” “娘娘莫要恼。奴奴认为娘娘是躁郁症,这种病吃药是没有用的。” “生病了吃药没用?”皇后冷眼看着她,沉声说,“依你的意思,我是没救了?” 苻心瑶急忙伏地说:“奴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娘娘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治。” “心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问,“我这是什么心病,要用什么心药医治?” 苻心瑶沉默了一会儿,说:“怕隔墙有耳朵,所以请容许奴奴靠近娘娘说。” “好,你过来。”皇后向她招了招手。 苻心瑶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用手遮挡住,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娘娘的心病,是不是她?”她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在手心里缓缓写下一个良字。 第105章 宫心计 皇后见罢一愣,压着嗓子问:“你是谁!” “奴奴是池家三小姐。”苻心瑶仍是这样说。 皇后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说:“我觉得你不是。” 苻心瑶淡淡一笑道:“皇后觉得我是我就是,觉得我不是我就不是。只是我到底是谁有那么重要吗?皇后娘娘现在最要关心的,难道不是如何将心病除去吗?” 皇后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靠在床榻上冷笑一声道:“小丫头,你最好别耍弄我,我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必是有一定手段的。” “既有手段,皇上如今的宠妃为什么是良妃了呢!” “大胆!”皇后怒瞪着她,“来人把她拖下去,重重地打!” 两个小宫女过来扭住她的胳膊。 苻心瑶却仍旧镇定自若,问道:“皇后娘娘难道不想知道,皇上今天为什么不愿与你一同来选秀女吗?只您一人孤零零坐在这里,您不觉得寂寞吗?” “皇上公务繁忙,自然顾不及这种事。” “不!因为皇上在照顾良妃娘娘,所以才没过来。” 皇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挥了挥手,让两个宫女都下去了。 “你跟我过来。”皇后起身对她说。 小宫女问:“那这位文蓓姑娘呢?” “让她走吧。” 苻心瑶其实并不希望文蓓选不上,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孩报复心极强,若是自己留下而她走了,她日后必会为难自己。而苻心瑶一心想要为沈青炎打探消息,她不希望这个人来干扰自己。 因此说道:“皇后娘娘,文蓓姑娘是我的朋友,求您把她留下吧!” 皇后冷瞥她一眼,问:“你在为她说话?” “嗯。”她点了点头。 “你自己都还不定能留下,你就为她说话?呵,池姑娘,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苻心瑶识趣地不说话。 不过皇后最终还是同意将文蓓留下了。 说来许是没人相信,她有些不敢得罪这个池瑶。 她自从朱紫宸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她比他还大几岁,所以朱紫宸一直喊她姐姐,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虽当初二人并非情投意合,只是出于政治原因所以才成的亲,但是朱紫宸敬重她,所以一直对她还算宠爱。后宫佳丽三千,原都不及她的地位。 直到良妃出现。 这个女人,比自己小,又比自己美,总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能倒在皇上怀里。 犹记得朱紫宸带着大家去避暑山庄,原该是她服侍他每日就寝,可到了山庄,朱紫宸竟选了良妃与他同住。 事情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变得糟糕了。 良妃越来越受宠,朱紫宸越来越迷恋她。过去朱紫宸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睡在她的宫里,到后来渐渐变成几天,然后是三天,两天,最后根本完全不来找她了。 实话说,她已经有一个月不曾见到朱紫宸了。本以为选秀女的时候能见到他,谁知他竟以有要务在身拒绝了她。 如今有了一个这样的女子,虽不知她的底细,但如能为自己所用也不错。而且她不担心她会害自己,她还是有信心能挟制住一个青涩的小女孩的。 跟着皇后来到后屋,苻心瑶忍不住问道:“才刚在外面,听说皇上来了,奴奴怎么不曾见到?” 皇后冷冷道:“你想见皇上?” 她低头一笑,答:“我们进宫选秀女,都是为了能见到皇上。我若说不想见,未免有些假了。” “嗯,你倒是诚实。皇上刚刚确实在这里,只是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她没当回事。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匆匆离开?” “奴奴不知。” “你应该知道的。” “难道是……良妃?” 皇后在软榻上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有人来报,说良妃身子不适,哭着要皇上过去陪她。” “身子不适?”不会是手上的伤变严重了吧。 “什么身子不适,她天天身子不适,可也不见她请太医。真要是不适就不该喊皇上,一个人躺着不更舒服!”她怨道。 苻心瑶想了想,说:“如果皇后娘娘觉得良妃在撒谎,不如亲自去看看?” “唉?”皇后愣了一下。 “您总说她是装的,那她必然会对皇上撒谎,若是当着皇上的面把她的谎话拆穿了,那么……” 她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但是皇后已然明白了。 “好,你倒是机灵。本宫这一次听你的。”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妆容。 她贴身的几个宫女见她要走,都过来要服侍她。 “你们都留下,只这位池姑娘陪着我便可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默默地退到一边。 苻心瑶替了宫女的位置!伸出胳膊让她扶着。 “池姑娘。”皇后缓缓说,“若是你能帮我在后宫挣得宠,本宫必不会亏待你,你要金山银山,本宫也会给你。” 苻心瑶笑了笑,说:“我不要金山银山,那东西对我来说没用。” “哦?那你要什么?” “我……”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她想要与他爱的人在一起。谁能给她? 皇后笑了笑,说:“好。” * 二人才靠近良妃的屋子,还没走近,就听见良妃撒娇的声音。 “陛下,那小女子之所以给我医伤,还不是因为我这伤是她弄的。否则她为什么那么好心突然出现呢?我才刚不说,是因为才刚人太多,说出来显得臣妾小心眼。” 苻心瑶听罢心里一阵恶心。 行啊,看来这个良妃着实会使坏,自己不过是个过路的,她也要泼脏水。 好在朱紫宸似乎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糊涂,漫不经心地笑道:“那小女子怎么会是害你之人呢?爱妃昏倒之后她才过来的,要不是她你肯定会伤的更重。” “皇上、皇上是不信臣妾的话?”良妃异常委屈地问。 “朕不是不信,只是确实不会是她所伤的。” 良妃沉默了一会儿,嗔道:“既然如此,把那个小女子喊来,臣妾会让她亲口承认的!” 第106章 皇上 良妃说着便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把那个小丫头带来。” 苻心瑶和皇后都变了脸色。 苻心瑶是觉得,这个良妃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忘恩负义,自己好心好意救了她,可她竟这样面不改色地栽赃自己,看来要是不耍些手段,难以将她制服。 而皇后则是气她的气焰嚣张。 怎么,皇上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能这样张狂地去命令别人做事? 也不知朱紫宸是怎么想的,居然就真的答应她了,也与人唤道:“去储秀宫,把那个女子找来,朕也有些话要问她。” 不等小太监出门,皇后就拉住苻心瑶的手走了进去。 “皇上,是臣妾莽撞了。”她说着话,便往里屋闯了进去。 此刻朱紫宸正坐在靠窗的榻上,而良妃正靠在他的身上。看见皇后闯了进来,一脸惊讶,赶紧爬起身喊道:“春儿,春儿!你怎么不通报一声!” 那门口的小宫女匆匆进来跪在地上,说:“来的是皇后娘娘,所以奴婢……” “来的是谁都不行,皇后也……”她想发火,但突然想到皇上还在这里,便闭上了嘴,偷偷看他。 朱紫宸却没有什么反应,一双眼只是看着躲在皇后身后的苻心瑶。 而苻心瑶则乖巧的低着头,暗自观察着事情的变化。 皇后款款作揖道:“皇上,臣妾听说良妃病了,因此特来看看她。但良妃妹妹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非常欢迎臣妾。” 良妃淡淡一笑,说:“皇后娘娘来此,妹妹怎么会不高兴呢?按理说妹妹也该给娘娘请安,可奈何身子虚弱,站不起来。所以……多谢姐姐给我作揖啦!” 皇后一愣,猛地瞪着她。 谁给你作揖了!她心里骂道。 “皇上!”她委屈地喊了一声,朱紫宸才把目光从苻心瑶身上挪开,看向皇后。 “你怎么来了?”他问。 良妃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淡淡道:“陛下真是说笑了,姐姐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了,您怎么会没看见他?” “哦,朕在想事情。”朱紫宸站起来,说,“既然皇后来了,朕就不陪你了。良妃,你可与皇后多聊聊,朕听那些太医说,多与人说说话对身体也有好处。” 他说着,甩了甩衣袖往门外走去。 “皇上!”良妃和皇后两人齐齐跪下,“皇上你去哪里?” “朕想起来一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你二人就在这里,平身吧,不必送安了。” 说着,又对随着皇后一同跪下的苻心瑶招了招手说:“你跟我过来。” “她?”两个忽然失宠的女子异口同声地说。 苻心瑶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嗯,你跟我走。” 虽然知道这一走,以后在后宫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虽然觉得朱紫宸的举动很是异常,但是皇上的命令谁敢忤逆,所以她还是听话地低着头,小碎步跟着他走出了屋子。 快离开院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皇后和良妃二人都还跪在那里没有起身。二人抬着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 朱紫宸一路不曾说话,贴身太监跟在他的身边正汇报着事情。 苻心瑶远远跟着,竖着耳朵却还是不能听得太明白,但隐隐约约能听见他提到了西厂,便留心了。 朱紫宸带着她竟没有往寝宫走去,而是去了南书房。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并不是看中了自己?那她又为什么要让她跟着呢? 南书房是商议国事的地方,难道他是想让自己参政? 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朱紫宸再怎么不是一个贤君,也不可能糊涂到让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普通女子参与到政事里。 走到南书房,朱紫宸让跟着的人都退下,只许苻心瑶跟他进去。 苻心瑶心里一惊,已经意识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走了?”朱紫宸问。 苻心瑶说:“这里是南书房,我一个平名女子怎么可以进这里呢?” “呵,平民女子吗?”他轻笑了一声,“你真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相信吗?” “……” “进来。” “是。”难道朱紫宸已经发现了什么? 南书房内等着服侍他的小太监们也都被赶走了,屋子里此刻只剩下他一人。 他坐在案牍边,看从堆成山的奏折上取下一本打开,读道:“奏,西厂督公沈青炎,勾结镇北大将军苻木璃,私集军队,意图谋反。” 苻心瑶一惊,想问些什么,但是朱紫宸又取下一本,读道:“奏,苻木璃擅离职守,丢失兵符在前,结党营私在后,望陛下详查。” 苻心瑶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会的。” 朱紫宸抬眼看着她,却不问什么,又拿起一本奏折。 “西厂沈青炎,以权谋私,草菅人命。今臣掌有证据,沈青炎与苻木璃同流合污,欲要……” “皇上!”苻心瑶猛地跪下。 “怎么了?” “皇上,他不会谋反的!”她喊道。 “你说的是谁?” “沈郎……不,沈青炎他不会谋反的。他忠心于皇上,天地可鉴,一定是有人要陷害他!” 朱紫宸冷眼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陛下,奴奴敢以性命保证,沈青炎他绝没有谋反之心!沈青炎一直以来,都在为自己证实这一点,这一路之上不断有人在害他,他却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他是个好人!” 朱紫宸沉默地听完了她这一串乱七八糟的话,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女池瑶。”她恢复了些冷静,总算没有把话说错。 “池瑶?青州池家的?” “嗯。” “可是,据朕听说,青州池家没有三小姐。池三小姐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 “你是苻礼文的女儿吧!你也不必否认,你在给良妃治伤的时候,朕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刚刚你跟皇后一起走进良妃寝宫的那一瞬间,朕想起来了。” 苻心瑶偷偷抬起头看向他,当然,她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见过自己。 第107章 选你来 朱紫宸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俯视着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朕?” 苻心瑶不敢说实话,却也不敢说认识。 “算了。”他放开她,背着手走到门边,淡淡地说,“苻姑娘,当年朕落魄之时,是你救了朕,这些年朕一直都想着你。自从朕坐上这个皇位,便一直想接你进宫。” “多、多谢皇上想着奴奴。” “只是苻礼文涉嫌害死云妃,你的哥哥又企图谋反,让朕有些、有些为难。” “……”苻心瑶不敢言语,哥哥的事情她早有所耳闻,而父亲的事情,她如今求情又有什么用?害死了云妃,皇上必会迁怒与他,不管他是否有罪。 “朕有一事不明。” 苻心瑶抬起头看着他。 “刚刚那些奏折你都听明白了?” “奴奴听明白了。” “好。朕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替沈青炎求情。” ……他这样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听有人说沈青炎的不是,说他会谋反,她一下子就急了。 “听见自己的哥哥涉嫌谋反,你却没什么反应,可听见了沈青炎,你却这样着急。莫非你与沈青炎之间……” 朱紫宸冷眼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恨意。 “皇上……”她不知如何回答,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惹恼他。她必须留下来,否则一切准备都是前功尽弃,“皇上,我与他毫无关系!奴奴之所以帮他说话,也是因为他曾救过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 “哦。既然这样,你起来吧。” “多谢皇上。” “今晚由你来侍寝。” “……” 朱紫宸绕到她的面前,冷笑着问:“怎么觉得你不太愿意?” “没有,不敢。” 虽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自己这才进宫第一天,就被选去侍寝,这是上苍有意要为难自己啊! “既然你也答应了,就这样吧。天色已晚,让那些宫女替你清理一下,等到了子时我们再见。” 他说着,招呼人将她带走。 * 大宫女没有带着她去秀女们住的下宫,而是领着她往一处华丽的宫殿去。 这里已经有两个小宫女在等着她,大宫女介绍,一个叫秋叶,一个叫冬枝,以后就是她们两个服侍她了。 “皇上交代了,要对娘娘好些,若是从娘娘这里听见了什么抱怨就拿我们几个试问呢!”小宫女秋叶小声地说。 “娘娘?谁是娘娘?”她走进宫殿,抬头看了看屋子。 “姑娘就是娘娘呀!今晚姑娘就要去服侍皇上了,那被册封为娘娘都是迟早的事情呀!说实话,奴婢进宫也有几年了,可从来也没见过谁第一天入宫就被临幸的。我们真是有福气,遇见你这样的好主子,以后定也能有好日子过。”冬枝俏皮地说。 苻心瑶淡淡地笑了笑,她自己清楚,这两个小丫头跟着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的。她要的不是皇上的宠,而是沈青炎的宠。 听皇上刚刚读的奏折,现在朝中上下似乎都认定他已经叛变了。虽她心里认定沈青炎不会做这种事,可是……如果他真的有这份心,她应该会选择随他而去。 两个宫女一直高高兴兴,想与苻心瑶拉近关系,所以嘴里一直说着话。 “皇后刚刚居然从良妃屋子里走出来的,真是罕见,两个人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怎么今日突然变得那么好?” “那个新来的有胡姑娘超好的,下午发了从家乡带来的点心给我们。江南的点心我还是第一次吃呢!池姑娘,听说您也是江南人吧!” “相比之下,那个文姑娘可就不怎么讨喜了。也不知怎么的,一整个下午都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梅姐姐竹姐姐的话也不听,让她学仪态,学端茶倒水也不理不睬的,刚刚梅姐姐还把她打了一顿,这会儿还在花园后面的围墙那边哭呢!” 苻心瑶就静静地听着,本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她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但听她们说起文姑娘,心里一惊,问:“哪个文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叫……叫文蓓。说是安阳人,还说自己是家里的小小姐,不可能会学那种下人做的事。” 文蓓。竟然这么糊涂不成? 她不是一心要坐上贵妃的位置吗?怎么连忍耐都不懂? 苻心瑶本想去劝她几句,毕竟她是自己进宫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但是一想到她那样对待自己,想了想就算了。 “姑娘,等会儿去见皇上,虽然是侍寝,但还是打扮一下为好。若是让皇上高兴了,许能之间晋升到贵妃呢!”秋叶很是期待地劝道。 苻心瑶漫不经心道:“不必了,随便取件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就成。” “唉?”两个小丫头互相看了一眼,冬枝轻声问,“怎么觉得姑娘不是很高兴呢?” “我该为什么事高兴?”她无力地问。 “服侍皇上呀!这难道不是天下最让人高兴的事儿吗?” 苻心瑶不语。 对她来说,最高兴的事是与沈青炎在一起,吵架,拌嘴,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服侍皇上,只会让她苦恼。 她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忽然一个黑影闪过。 “谁?”她惊问道。经历了太多,让她不禁有了草木皆兵的坏习惯。 秋叶和冬枝随着她的声音看过去,两个小丫头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吗?”她们小声嘀咕道。 苻心瑶缓缓站起身,从窗边的桌上拿起一支空烛台握在手心里,捻手捻脚走到窗边,然后猛地推开窗。 等两个小丫头回过神来,发现屋子里已然多了一个人。 “唉?”秋枝看着这个人,奇怪地问,“这、这这是文姑娘吗?” “嗯。”苻心瑶握着烛台,将尖端对着她的脸,“你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到底要干什么!” 文蓓坐在地上,冷笑道:“怎么,还没真的去侍寝就以为自己已经是贵妃了?事情不到最后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现在还是跟我们一样,只是个秀女而已!” 第108章 有胡是谁 苻心瑶知道她定是知道了朱紫宸今晚选了自己,所以记恨上了自己,这才摸找到了她。若不是自己刚刚眼尖发现了她,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她还是不想与她撕破脸,毕竟后宫之内,变幻莫测,不知又有谁会抓住她的把柄去陷害她。冷静了一会儿,她放下烛台,说:“文蓓,多的话我也不与你说了,你走吧。” “呵。”她冷笑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然后似乎服输了一般往门口走去。 就在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忽然又猛地回头向她冲过来,然后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烛台就向她刺过去! 苻心瑶下意识用右手去挡,结果烛台的尖端结结实实刺进了她的手心里。 顿时血流如注。 秋叶和冬枝两个小丫头看见血都吓住了,愣了一会儿才惊叫起来。 文蓓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恶声道:“再喊我连你们两个一起杀了!” 趁着这个空隙,苻心瑶用左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使出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她的手折断了。 文蓓原还想坚持下去,但是最终还是疼得叫唤。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我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罢了!”她脸上堆上讨好的笑,又可怜兮兮地落下两滴眼泪来。 苻心瑶看着她这副模样,简直想扇她一巴掌,可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赶紧走吧。带你的大宫女要是发现你不在了,定要到处找你,抓回去免不了一顿打。” 文蓓点头,像是听得认真。但却仍站在那里不动。 “还想干什么?”她冷冷问道。 “姐姐,我跟您商量个事。你放心,我这次绝不会害你!” 苻心瑶这会儿也无聊,便揉着脑袋说:“你说吧。” 文蓓笑嘻嘻地坐在她的身边,拐住她的胳膊说:“姐姐,今晚你让我去好不好?” “去哪里?”她怏怏问。 “去侍寝呀!你别去,让我去呗。” “……” 苻心瑶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极品,她怎么会这么理所应当地说出这句话来的。 不过她的话倒是合了她的心意,她其实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何才能躲过这一晚的侍寝。 虽然沈青炎在这件事上不能,但是她也不愿意跟别人。她不想不忠于她。 既然文蓓有这个意思,何不就顺水推舟,让她顶替上自己?反正侍寝之时,灯光昏暗,皇上也不定认出床上的人是谁。 想到这里,她微微侧脸看着她,问:“这就是你要跟我商量的事?” 文蓓天真地点着头说:“是啊,其实我也不是空着手来跟您说这事儿的,我有东西跟你交换!” “什么东西?”苻心瑶虽问,但完全不当回事。 文蓓看了看两个小宫女,对苻心瑶使了个眼色,苻心瑶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文蓓握着她的手说:“你知道那个跟我们一起选上的宫女是谁吗?” “不知,我只知她是有胡。” “什么有胡,不过是个骗人的名罢了!她的真名叫姒胡!” “什么,姒胡!”苻心瑶真的吃了一惊,怎么可能是姒胡,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可是一想到那个女子是来自陵阳的,又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姒胡! 她猛地站起来,要往外走。但想了想,又停住了脚步。姒胡来就来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回头看着这个满腹坏水的小丫头,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这个你必须知道啊!”她神神秘秘地对她挥了挥手,让她过来。 苻心瑶愣了一下,走过去。 “说吧,这里又没别人。” “好。姐姐,你知不知道,姒胡是镇南王的三夫人!她因为漂亮,看起来年轻,所以假扮了未出阁的小丫头来选秀,这可是欺君之罪。” “哦,原来有这种事。”苻心瑶笑了一下。 她知道姒胡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是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 应是孩子被害所以伤了她的心,所以她才要冒这个险。不知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姐姐,你听了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呵,我应该要有什么想法?” “唉?咱们这一次就三个人选上了,你我是朋友,自然不会勾心斗角。可是那种女人,谁知道她会为了争宠做什么呢?我觉得不如我们把这件事说出去,把她赶走!” 她苻心瑶忍不住想笑。 姒胡和文蓓,如果非要她选她宁可选姒胡。虽然她们都是野心勃勃的人,至少姒胡没她这么神经病。 “好了,这种事只是谣传而已。你还真给当真了。” “怎么会是谣传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她是朱武岭的三夫人呢?说不定人家只是同名同姓呢!” “不会的,这是我姐姐给我的消息,这天下谁都会骗我就我姐姐不会!” “你姐姐?” “嗯,我姐姐叫文清,是镇南王的五夫人。她当然知道王府里的所有事情,她说她是姒胡,就一定是!” 这天下真小,兜兜转转,自己身边又都是王府的人了。只是五夫人文清那么清清秀秀好脾气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妹妹呢? “姐姐,你去说。” “我去说?说什么?” “就是姒胡这件事呀!”她又拐住她的胳膊,好亲密的样子,“我今天见你好像特别招皇后娘娘喜欢,所以你去跟皇后娘娘说,娘娘绝对会相信你的!” 她甩开她的手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唉?这你都想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只是文蓓,你要知道这种事不讨好,你真把她弄走了倒是简单,只是你觉得在后宫里别人会怎样看你?” 文蓓一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吧,我只是就事论事,别人应该会佩服我。” …… 苻心瑶一时不知如何跟她继续交流下去。 正这时,只听有小太监在门外与两个候着的小丫头说:“子时已到,快服侍你们主子沐浴更衣,皇上已经在寝宫等着了!” 第109章 朝思暮想的人 文蓓听罢眼巴巴地看着苻心瑶,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一只听话的等食物的小狗。 “你想去侍寝?” “嗯嗯!”文蓓把头点得像拨浪鼓。 “好。”她应道。 “啊!多谢姐姐!多谢姐姐!姐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她说着竟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苻心瑶也不让她起来,只是幽幽地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姐姐说,任何事我都答应!” “好。以后但凡有侍寝之类的事,皇上点了我,你都帮我顶上去。” “唉?”文蓓一愣,有这种好事? 她本只想有这一次机会,指望着这一次机会就能怀上龙种,至于以后,她还没想过。 苻心瑶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她又惊又喜。 “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好。”苻心瑶缓缓起身,对着外面喊道,“秋叶,冬枝,进来服侍我沐浴更衣。”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两个小丫头匆匆进来,作揖道:“姑娘,请随我们过来。” “好。”她起身,对文蓓也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 文蓓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后屋。 有宫女已经帮着放好了一澡盆的热水,秋叶和冬枝要帮她脱衣,但她拒绝了。 “你们出去吧,有文姑娘陪着我就好。” “唉?”两个丫头对此很不理解。这突然冒出来的文蓓姑娘,刚刚不还在这里撒泼打闹的吗?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们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近了? 但既然是苻心瑶的命令,她们也不敢忤逆,鞠了一躬便走出了屋子。 此刻,被澡盆里的热汤熏得热气呼呼的屋子里,文蓓蹲下身,用手捞着水里的花,叹道:“姐姐好福气,我做梦也不觉得皇上会爱上我。” “别这么说,你要是怀上了孩子,他自然会爱上你。”苻心瑶淡淡地说,然后在屏风外的椅子上坐下,“你的动作要快些,那些小太监许等不了那么久,若是迟了冲进来,我们再想交换身份可就难了。” “我知道了!”文蓓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苻心瑶听着里面的水声,看着窗外的夜景。越是夜深她越是思念沈青炎,白天事多她还没什么感觉,如今静下来了,她便止不住的想见他。 突然,屋外的树林里一阵骚动,她见罢心里一惊,猛地站起来。动静惊动了里面的文蓓,她怯生生问道:“是不是……暴露了?” “不是,你别出声,赶紧起来穿好衣服。” 她走到窗边,缓缓向树林看去。那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树林,忽然又骚动起来。 她的心拎到了嗓子眼,想喊人,却又想到文蓓,便咬住唇努力不发出声。 “小娘子。”忽然有人唤道。 她听见这个声音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探出身子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然后在不远处的一株月桂树下,她看见了沈青炎。他穿着西厂的枣红色飞鱼服,身姿挺拔,翩翩潇洒。 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看见他,忍不住嘻嘻一笑,向他挥了挥手。 沈青炎见罢也回以淡淡一笑。 “姐姐,外面是谁?”文蓓问。她才想起自己如今在宫里,不能那么放肆。 “没谁,一只小猫儿。看样子已经走了。” “哦哦,吓我一跳,不过也是,宫里怎么会有杂人呢?”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道。 文蓓已经从澡盆里出来,穿上了两个小宫女为自己准备的衣服。 实话说,她长得真不算漂亮,性格又不好,要不是苻心瑶帮她说话她真的选不上秀女。 好在她运气好,遇见了苻心瑶这个完全不争宠的人,又把这样好的机会让给了她。 “姐姐,你看我漂亮吗?” “漂亮漂亮。”她笑着说,“不过是侍寝而已,打扮得那么漂亮也没用啊。” “可别这么说!”她竟有些害羞。 门外,两个小宫女问道:“姑娘,寝宫来的公公催了,问姑娘几时好。” 她答:“取棉被进来,帮我裹好了再烦两位公公带我过去。” 秋叶和冬枝离开了一会儿,带着棉被过来。 苻心瑶依旧把她们赶走,然后将文蓓从头到尾裹好,放在床上。 “可以了。”她喊道。然后自己躲在了床与墙的阴影里。 两个小公公已经不耐烦了,听了声音也不等宫女汇报一声就冲了进来,扛起文蓓就走。 秋叶和冬枝哪知那么多,也跟着离开了。 听他们走了,苻心瑶才从阴影里出来,觉得整个人疲倦极了,叹了口气瘫坐在床上。 可还没放松下来,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 “谁!”她吓了一跳。 “是只小猫咪。”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 她的脸一红,倒在他的身上,喃喃道:“沈郎。” 沈青炎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地看着她的眼,轻声说:“我本不想这么早来找你,怕招人耳目,可听说皇上今晚点了你,我放心不下,所以就来了。” 她听罢娇羞一笑,起身仰起小脸问:“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被吃了不成……唔。” 话音未落,他已吻上她的嘴,让她再说不出话来。 他吻了她好久才舍得将她放开。 “我好怕你会躺在别人床上。”他轻声说。 苻心瑶用手背摸了摸自己滚热的脸,说:“就算是皇上也不行吗?” “谁都不行。” “可是……他一定要呢?”她问出了自己担心的事,也是让沈青炎最担心的事。 她虽然让文蓓顶替了自己,可是谁知道这样的把戏能玩多久?许明天就会被拆穿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如果一定、一定要你,我、我就……”他罕见地竟不知说什么。 “你别做傻事。”她玩着他腰间的玉坠小声说。 沈青炎微微低头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应道。 那些奏折,定是别人胡说的,她的沈郎,绝不会是叛党。 第110章 你来见谁? 沈青炎倒是没有追问她什么,但见他的神情,已蒙上一层清霜,苻心瑶便心有一丝不安。 她其实早已想好了,如果他真的有叛变的准备,她愿意与他出生入死。 只是她不甘心的是,他为什么骗了自己这么久。他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这让她疑惑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小娘子,陪我睡一会儿,我有些乏了。”沈青炎说着,真闭上了眼睛。 苻心瑶一愣,挣脱出他的臂弯,说:“这里可是皇宫内院,你别在这里睡呀!”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睡?”他竟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这里是后宫唉!”她压低了嗓子劝道。 就算他再嚣张,也不会胆子这么大吧,把皇宫当做了自己家似的。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睡。”他像个孩子似的倔强着。 苻心瑶拽着他不让他睡,就算赶不走他,让他醒着也是好的,若是突然来人了,他也好跑得快一些。可是她的力气哪有他大,攥着他的衣服,还没使上力气,就忽然被他握住手腕,狠狠往怀里一拥。她一个踉跄跌在他的心口,心跳顿时加速。 沈青炎嗤笑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亲热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像个小姑娘似的。” “人家本来就是小姑娘!”她嘟着嘴反抗道。 “好好好,小姑娘。” “你让我起来,我问你一句话。”她撑着他的胸口要爬起来,他却将她搂地更紧。 “起来做什么,这样说不了话?要问什么你就问呗。” “哦。”她无奈,只好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沈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会从我离开凤阳开始,都一路都跟着我的吧!”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原本将你送到酒楼我就准备走,但觉得你快跟那个小子跑了,所以决定一路跟着你。” “哪个小子?”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苏楚刃。” “……” 若不是他提,她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沈青炎还记得清清楚楚,看样子……是吃醋了吧!她窃窃一笑。 “那案子你不查了?秦文谦案,王府案?” “秦文谦案已经查明,就是陈贵一伙人做的。只是查明了又能怎么办,如今这个情形,皇上只听东厂的,嫌犯是东厂的人,我还能抓吗?” 他的话里透着一丝无力。 苻心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说:“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你在帮我?”他微微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进宫来,不就是为了帮你铲除东厂吗?”她趴在他的胸口,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嘻嘻笑道,“你要相信我,良妃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她没咱们所想的那样受宠,我若是耍点心思,不出一个月她必会失宠。” “你准备耍什么心思?”沈青炎笑问道,满是不相信。 “我……”她一时哑然,“我还没想好。” “勾引皇上?自己做宠妃?”他调笑说。 苻心瑶听罢有些生气了,翻个身,滚到床侧,与他隔了些距离。 “我与你说正事,你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是有的没的呢?这才是最重要的好吗?我想知道你用了什么本事,为什么第一天就能让朱紫宸翻牌,明明你……” 她是背对着他的,可听他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以为他是生气了,便缓缓转过身去,想解释一点什么。 然后他幽幽地说:“明明你这么没有姿色,也不知哪一点能被人看上。这一届来选秀女的女人,水平都这么差吗?” “你!”她抬起拳头,要打他。可他眼疾手快,伸出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拳头,努力抗争了一下,她最终认输。 “嫌弃我。”她嘟嘟囔囔。 “嗯。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别让皇上看了难受。” 她撇了撇嘴,说:“我在跟你说认真的,我问你,你进宫到底是为什么?” “来见你。”他不假思索地说。 “嘁,我才不信。” “不信我就走了。”他说着,真的起了身来,下了床。 苻心瑶一愣,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她不知道若是现在将他放走了,下一次见会是什么时候。 “沈郎……”她嗫嚅道。 “嗯。”他回身,摸了摸她的手,眉眼间带着笑意,“不跟你开完笑,我真的要走了。” “唉?” “我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的,但也有其它事在身。” “什么事?” “我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顿了顿,说,“怕你多心,我还是与你实说了吧。我是来见姒胡的。” “姒胡!你认识姒胡?” 怎么又是她,自己怎么总是会与她扯上关系! 沈青炎主动告诉自己,算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可是一想到姒胡那个狐狸精……她就忍不住生气。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就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你去与谁约会,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去约会,我只是去见她。公务而已。” “是啊是啊,你是千岁大人嘛!你当然公务繁忙!”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竟没有安慰她。她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渐渐阴沉。 “我……我不闹了。” “嗯,乖。”他说着,放开她的手,“我只是去问她一点事,关于王府杀人案。不久就回来找你。” “好。”她乖巧应道,想了想又说,“你要小心。” “嗯。”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没去侍寝,所以她只能留在里屋。 沈青炎是从窗户离开的,走时还撞见了几个半夜偷溜出来打牌的小宫女,好在天暗,沈青炎又躲得快,所以小宫女们也没认出他。 苻心瑶灭了灯,坐在黑暗里心神不宁。 想躺下睡觉,可那几个躲在林间玩耍的小宫女叽叽喳喳说着八卦,吵得她睡不成觉。 一个说:“刚刚从良妃屋子进过,看见东厂督公又来了。你们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 另一个说:“你小点声,有什么还不是已经人人都知道的事了,大惊小怪什么。” “可是不只是东厂督公,我看好像卫大人也来了呀!哈哈哈,又多了个男人,这下可有趣了。” 第111章 皇后疯了 卫大人,莫非就是锦衣卫的卫云婴。 卫云婴和陈怀山在一起,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他们都在今天来了,是为了沈青炎而来的吗?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悄悄来到窗下,竖着耳朵继续听她们的对话。 一个说:“卫大人还是挺帅的,可听说是个变态。喜欢玩弄有夫之妇,而且还常与陈怀山的义子在一起,天晓得多少女孩子被欺负了。” “啊!我听说秦大公子家的媳妇就是那样死的?” “嘘!他们今日正是因为这个才进宫的。我听良妃身边的妹妹说了,因为沈青炎抓到了他们杀害邓氏和秦文谦的证据,所以来找良妃商量对策。” “什么对策?” 一阵安静,听得苻心瑶心里一惊。 虽然知道有风险,但她还是决定出去找他。她在屋子里寻找了一圈,找到一件男式短打。虽然不是夜行衣,但是男装总比女装要方便许多。 换好衣服,用帕子蒙住脸,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此刻已经夜深了,各房的娘娘们都休息了,只有值夜的宫女的下宫还亮着灯。 苻心瑶原用帕子遮着脸,可又觉得这样更招眼,便把帕子取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左右看看附近并没有人,心觉这皇宫也不是传说中那么戒备森严嘛!于是松了口气。 但她走了一段,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沈青炎。 他说要去见姒胡,难道是去了储秀宫吗?可是他们不会那样招摇就在储秀宫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见面吧! 她茫然往前走,反正不知要去哪里,不如就凭借着感觉走下去。 走到御花园,忽见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她一惊,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妹妹急着走做什么?”那人唤道。 她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正好我也是一个人,你若是不嫌弃,就请陪我过来喝喝酒。” “……” 苻心瑶本觉得天黑对方定看不清自己是谁,便想转身就跑。却又听那人说:“我若是你就会选择与那个人分手,那个人已是将死之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说的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沈青炎。”她答。 听见她说这个名字,苻心瑶不能再舍她而且。犹豫了一下,向她走过去。 她靠近了,擦看出她竟是皇后娘娘。 她款款作揖道:“皇后娘娘吉祥。” “过来,让我看看你长得多么国色天香,竟能让沈青炎那样的人心动。” 皇后好像喝醉了,浑身散着酒气,说话也懒洋洋的。许是因为自己的装束,又因为夜黑,她没认出自己。 “过来,让我看看你。”皇后趁着她要逃走之时,猛地起身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她没站稳,双腿一软在她脚边跪下了。 “你跪着吧,好久没人给我下跪了。”皇后呵呵笑着,又满上一杯酒灌下,才微微低头睥睨着她。 “小丫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苻心瑶不敢,倔强地低着头。 但皇后伸出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 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扔出亭子。 “皇后……”她忍着痛想求饶,但皇后又拿起酒壶往她头上砸过去。 酒壶碎了,碎瓷划过她的脸,血汩汩顺着她的下巴流下,落在她的衣服里。 “小狐狸精,又是你!本宫算是引狼入室了,竟把你给留了下来,若不是你花言巧语,我怎么会被良妃那种小婊子羞辱!你!” “皇后娘娘,奴奴真的一心为了你好,奴奴一片忠心。”虽不知皇后到底在愤怒什么,但是她是她的一颗棋子,万不可得罪了。 “一片忠心?”她冷笑一声,“这话多少人对我说过,就连沈青炎都对我说过,可最后呢?他不是依然投靠了良妃?不是仍将我抛弃了?” “他投靠了良妃?”怎么会! “别废话!这位姑娘,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几次三番想要害本宫?本宫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对我!” 她借着酒劲,扑在她的身上抱着她的身子大声痛哭,全然没有后宫之主的姿态。 苻心瑶被吓到了,想推开她,谁知她竟抱得紧紧的。她只好拍拍她的后背做安慰,想平复一下她的情绪。 “皇后娘娘,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皇后哭闹道,“皇上前天说好了,今晚来陪我的,可突然冒出个青州池家的三小姐,才见第一眼就点了她。她是什么东西,她哪里好了,就看了一眼,只有一眼啊……” 说到这里,皇后愣了一下,木木地问:“你是谁。” 苻心瑶哑然,不知如何说。 皇后猛地站起来,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拎起来,皱着眉看着她,说:“你就是池家三小姐!那、那这会儿陪着皇上的是谁!” 她好像酒醒了,又好像没醒,醉着双眼盯着她。 苻心瑶尴尬一笑,眼珠一转,说:“娘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池瑶。” “胡说!”她啐了一口,“你就是池瑶,你的那张狐狸脸我记得清清楚楚!哦,我知道了,你必是因为要跟沈青炎约会,所以让人替了自己。好你个小丫头,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也做得出来!” 她说着气呼呼地走回亭子,寻了一圈,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披帛,握在手上向她走过来。 “本宫今天就替君主行道,杀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小婊子!” 皇后疯了。她因为失宠所以疯了。 苻心瑶到了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她很同情她,可她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为了自救伤了皇后。 皇后进一步,她便退一步。趁着她踉跄跌跤的那一瞬间,她赶紧爬起来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她听见身后有扑通落水的声音,却又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不知跑了多远,她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还来不及看一眼,她就晕了过去。 第112章 阴谋 有人用剑鞘戳了戳她的身体。不疼,但是很不适。 苻心瑶微微睁开眼,想说什么,但是嘴里被塞了帕子,说不出话来。身上又捆了绳子,动弹不得。 定眼看了看四周,那拿着剑鞘戳她的人是良妃。 “昏睡了三天,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良妃哈哈笑道,又对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说,“陈怀山,本宫说了要抓活的,你就不能伤她。怎么给抗了个半死不活的回来?” “娘娘,奴才这也是不得已,这小丫头古灵精怪,若是不弄晕了,她可不好抓。”缓慢地声音里透着令人恐惧的寒冷。 “哦?有这么大的能耐?倒是本宫小看她了。”良妃一个转身,扑到陈怀山身上,坐在他的大腿上,妖娆地抚着他的脸说,“陈公公,本宫听说你也曾上过她,是不是有这样的事?” 陈怀山冷笑了一声,说:“沈青炎送上门来的,奴才不要白不要,他沈青炎都不在乎,我又怕什么?” “哦?”良妃媚眼看向苻心瑶,叹道,“沈青炎也太不是东西了,竟把她推给你,真真是连我也看不下去了。” “娘娘,奴才是个好人。”他呵呵笑道。 “好人?哈哈哈哈,你要是好人,本宫就是普济众生的菩萨!皇后娘娘落水,你是眼睁睁看着的吧,你不去救她也就罢了,有人要去救你怎么还拦着?” 陈怀山微微勾唇,一把搂住她的小蛮腰,将她面向自己,抬起她艳若桃花的小脸淡淡地说:“奴才这么心狠还不是为了娘娘吗?娘娘每日为了那个老皇后愁眉苦脸,奴才见了心疼。” 良妃脸一红,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小声说:“算了吧,你根本只是想坐上皇位罢了!” “呵。”他没否认。 “可是你要知道,如今窥视皇位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家朱武岭是王爷,前太子,坐上皇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还有沈青炎,他可是手上攥了兵符的,那个相府小爷陆玉成都臣服他了,可是你呀,什么都没有呢!” 陈怀山的脸色微微阴沉,许久没有说话。 良妃坐在他的身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陈公公,你说句话呀。” “我有你,”他淡淡地说,“我还有她!”他说着,猛地站起来冲到苻心瑶躺着的床边,拔出被良妃扔在地上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怒道,“你答不答应!” 苻心瑶说不了话,只能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良妃幽幽走过来,将她嘴里的帕子拿下,拍了拍她的小脸说:“苻心瑶,陈公公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应?” 苻心瑶想起身,但稍稍一动,绳索便将她的四肢扯得生疼。 “你们要我应什么!” “去杀了朱紫宸。”陈怀山说,“他看起来很相信你,这三天没找见你,已经把服侍你的两个小丫头杀了问罪。我看皇后死了他都没这么着急。” “服侍我的小丫头?”苻心瑶一愣,“你是说秋叶和冬枝?!” “谁知道她们叫什么。”陈怀山嗤笑了一声,缓缓转动剑柄,将剑锋轻轻划过她的脖子。 疼痛让她的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有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染湿了她的衣领。 不过陈怀山并不想杀她,只是想吓吓他。 “怎么说,你杀还是不杀?” “杀皇上,你们想干什么?”她颤声问,带着些惊恐,可她又不想把这种惊恐表现在他们的眼前,“灭九族的事情,你们不怕?” 陈怀山和良妃具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良妃笑道:“本宫是孤儿,青楼女子出生,九族?谁是九族?那些嫖客吗?而陈公公,你觉得他会有家人?苻姑娘,你未免太天真了点。” 这二人也疯了。 苻心瑶挣扎着想离开,可陈怀山又用剑锋在她脖子上轻轻划了一刀。 “啊!”这一次,伤口明显比第一次要深,她疼得仍不住叫了出来。 陈怀山放下剑说:“奴才杀人杀多了,也有了一些技巧。苻姑娘你放心,只要我不想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她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她现在只觉得痛不欲生。 “去逼朱紫宸写下诏书,让他传位与小皇子,然后杀了他。否则你不可能活着走出皇宫!”陈怀山说。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宦官,如若直接黄袍加身,必不能让群臣信服。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最可靠的办法。 苻心瑶不肯答应,垂着头不言不语。 他二人也不着急,静静地坐在那边喝着茶,等着她妥协。他们似乎认定了她不会不答应这件荒诞无稽的事情。 苻心瑶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惊雷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天空。外面常有人匆匆跑过,嘴里还唤着“苻姑娘”。看来朱紫宸真的在找她。 她忽地想起文蓓,于是淡淡问道:“文姑娘怎么样了?” 良妃挑眉看着她,说:“死了。那个小丫头就是太蠢了,还以为自己聪明,若是她顺从本宫,依着我的意思将朱紫宸杀害,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死、死了?” 陈怀山笑道:“小姑娘是一心想做贵妃,没那份野心,是良妃娘娘你看错人了。” 良妃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陈公公,你也来责备本宫,这天底下真真是人人都敢为难我!” 陈怀山一惊,赔笑道:“奴才不敢。” “废话别多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再不动手,死在刀下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什么怎么办?卫云婴不是还没回来吗?没等到他的队伍部署好,我们不能轻易行动!” 良妃显得很是不满,眉头紧蹙,冷哼一声:“别让我看错了人,等既然要等卫云婴,本宫还求你做什么?不如当初就求他好了。” 陈怀山似乎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喝了口茶说:“只怕你要求他,他也看不上你。良妃,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是吗?” 良妃听出他言语间的挑衅,怒而起身,指着他骂道:“狗奴才,你什么意思!你们在策划什么!” 第113章 良妃 陈怀山冷眼看着她,她竟对他的眼神感到惊怕,缓缓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房屋的门忽然被撞开,锦衣卫迅速占领了这间屋子。刀剑铮铮,逼着良妃退到角落。 穿着黑色飞鱼服握着黑色长刀的卫云婴站在门前,冷眼看着屋里的人。 陈怀山淡淡道:“卫大人来得有些迟了。” 卫云婴回道:“嗯,得先让陈公公把话问出来,我才好有理由进来啊!” 良妃愣了一下,恍然道:“你们……你们竟敢陷害我!” 卫云婴笑道:“我们怎敢陷害娘娘呢!分明是娘娘想陷害皇上罢了!” “我……”她颤颤道,“本宫一心忠于皇上,怎么会有陷害他的心呢?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可娘娘刚刚所说的话,也都是乱说的吗?” “自然是乱说的,是有些口不择言,却罪不至死。闲聊罢了。”她站起身,强行镇定,不想被他们的气势压倒。 她自进宫来便是宠妃,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怎会有人能让她狼狈! 卫云婴点了点头,似乎把他的话听进耳朵了。 “陈公公,你觉得呢?”他看向陈怀山。 “问他做什么!”良妃怒道,“他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阉党,阉党什么时候也能参政了!”她有些慌不择言,看着威武的锦衣卫,她是真的慌了。 平日里她再嚣张,再娇纵,也不过就是想争宠罢了。没人会与她计较,没人敢与她计较。可今日,她想的是叛变…… 不,不对啊……这明明是陈怀山的意思啊,那些话明明是陈怀山诱导她说出来的啊,怎么现在全成了她的过错! “卫大人,”她冷静地理了一下衣服鬓角,说,“这里确实有人想要害皇上,只不过不是我。是他!是他想要杀了皇上,让小皇子坐上皇位,然后挟持小皇子来要挟群臣!” “呵。”陈怀山对他的指责没有一点慌张,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解释一下。 卫云婴与陈怀山对视了一眼,忽然幽幽地说:“皇后娘娘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 “皇后娘娘在昨日被人发现沉尸于御花园水塘里,身上无伤,因式被人推下去的。你们可知道凶手是谁?” 一直默默观察着他们的苻心瑶心里一惊,陡地想起那晚发疯了的皇后,还有最后听见的“噗通”声。 她现在明白了,那个声音就是皇后落水的声音。 皇后应该是死于醉酒后落水,怎么会是被人推下去的呢? 这件事她应该说出来,可是她还是决定继续沉默下去。 毕竟当时在现象的只有她一人,就是她说得有理有据别人也不会相信,而且还会将她列为头号凶手。 算了,还是闭嘴吧!虽心疼皇后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可是……明哲保身还是首选。 可卫云婴忽然一双漆黑的眸看向她,意味深长地说:“有人看见了凶手,只是我还没去调查。” “是吗?”陈怀山附和道,“既然已经有凶手了,卫大人为什么不去抓人,而有功夫来这里?” “呵。”卫云婴走到苻心瑶身边,为她解着身上的绳子,说,“这位姑娘,你刚刚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必然听见了他们二人都说了什么是吗?” 苻心瑶不解何以,不做应答。 而且,她见过卫云婴,卫云婴也见过她,必然知道她就是苻礼文之女,可是为什么还要假装不认识? 身上的绳索被松开,她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手腕疼得厉害,不知被勒了多久,已经出现了紫红的勒痕,轻轻一捧就疼得厉害,她颤抖着揉着手腕,又想起脖颈上的剑伤,想触碰一下。 但卫云婴按住了她欲要抬起的手。 “姑娘,我为你包扎。”他说着,便让人取了金疮药和纱布来。 她一愣,对他突然地示好有些不适,赶紧拒绝道:“不必,我自己来。伤得不重。” 卫云婴没有说话,仍旧我行我素,弯着腰为她细细抹上药。药渗入伤口,让她浑身一颤。 “弄疼姑娘了?”他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好像沈青炎。 她有一瞬间错觉,以为身边站着的就是沈青炎。她恍惚一下,忽地握住了他的手。 卫云婴也是一惊,轻声道:“姑娘,请放手。若是被沈千岁看见了可就误会了。” 听他说到沈千岁,她一愣,急忙放开他的手,小声道:“对不起,我失礼了。” 她沉默地由着卫云婴为她包扎好,犹豫许久问:“沈千岁他在哪里?” 卫云婴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他走到良妃面前,说:“良妃娘娘,你杀害皇后在前,又伤了池三小姐,是何居心已不必多说。锦衣卫想请你走一趟。” “我?”良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是我杀了皇后?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她,是她动的手……” “不可能的。”卫云婴冷冷否定道,“昨夜池三小姐正为皇上侍寝,怎么又会与皇后在一起呢?” “昨夜侍寝的不是她!”良妃急了,“昨夜被送进寝宫的是文蓓文姑娘!” “文姑娘是谁?现在又在哪里!让她出来,把事情说明了就好。”他淡淡道。 “……”良妃无言以对。 为了灭口和泄愤,文蓓已经被她冲动杀害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了。昨夜侍寝的只可能是池三小姐,不会有别人。 “既然娘娘无法让文姑娘出来作证,那么臣只能依法办事。请娘娘……” 良妃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许久不语。半晌才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你们的圈套!你,陈怀山,还有这个小婊子,你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陈怀山淡淡道:“娘娘,论及后宫之争,谁都比不过你。我们也不想做得这样绝,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都被这个妖女蛊惑了吗!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陈怀山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苻心瑶,叹了一声说:“与她无关,我们只是,在为云妃娘娘报仇。” 第114章 真相 “良妃,杀死云妃的人,其实是你对吧。”陈怀山问。 听见他这样说,苻心瑶睁大了眼睛看着良妃。查明云妃之死,是她穿进这本书里最重要的目的。 良妃挨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却不肯说话。 陈怀山缓缓说:“云妃死的那天,有人看见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宫女出现在她的屋子里。而恰好那天,苻礼文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来找你,为你医治长期不愈的头痛病,却见你不在殿内。” “我从未找过苻礼文看病。”良妃否认道。 “可是苻礼文的药方为什么是写给你的?” 卫云婴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却有些破损的纸,仍在她的面前。 “这是苻礼文被抓前,托人送到青州的。药方里明确写了,给良妃。请问这皇宫里还会有第二个良妃吗?” 良妃看着落在自己眼前的那张纸,咬咬牙说:“这又能证明什么?他是为我医过病,可他是太医,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他来为我治病,怎么又成了我的错?” “药方是被直接送去御药房的,说明娘娘那天根本不在宫里,每日有宫女点卯,人人都该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知娘娘不在,是去了哪里。”卫云婴问。 “是去了云妃的屋子里吧。”陈怀山幽幽说道。 “你胡说!我去找她做什么,我跟她从不来往!” 他们也不与她多争执,卫云婴挥了挥手,让人带进一个小太监。 苻心瑶居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小太监,他应该就是当初作证说云妃是死于苻礼文之手的那个证人。书里说过的。 “卫大人饶命,陈公公饶命。” “想要活命?”陈怀山靠在椅子上,冷瞥他问道。 “小的要活命!”小太监吓得两腿发软,一个劲地磕头。 “我来问你,云妃死的那天,良妃到底有没有去过?” “去过的,去过的!”小太监不假思索地回道,“良妃为了掩人耳目,还化妆成了宫女的样子。小的一开始没认出来,只以为是在云妃屋里服侍的夏荷,便让她进去了。但小的在门口值夜的时候看见了服侍良妃的春儿姑娘,才意识到刚刚进去的是良妃。” “你然后做了什么?”卫云婴问。 “小的当然觉得奇怪,就进屋去想确认一下,就看见云妃娘娘口吐鲜血,已经死在了床上。” 良妃听罢愤怒地冲过去,一把扯下他的帽子,抓住他的头发骂道:“狗奴才,本宫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卫云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阻拦。 那小太监颤声道:“娘娘,你就认了吧!所有的事情其实已经暴露了,沈千岁早就已经知道杀害云妃的人是你,他们就差把证据呈给皇上了。” 苻心瑶在旁边听得明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沈青炎又什么都知道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关着她的爹爹,为什么不把事情与她说清楚。总是藏着掖着算什么东西。 “你是说沈青炎?”她狠狠推了他一把,又抬脚将她踹倒在地,怒道,“沈青炎算什么东西,他自身难保,还敢来管我的事情!让他出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咳咳。”有人轻咳了两声,从门外走了进来。 竟是沈青炎!苻心瑶惊喜地看向他。可是他并没有向她投来目光。 “娘娘,沈青炎在此。”他垂手作揖。 他今日也穿了官服,西厂的飞鱼服相比于东厂的,更华美,更能衬托出男人听罢的身姿。 陈怀山见他来了,些许有些不适,放下一直把玩在手中的杯子,缓缓站起身说:“屋子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不如我出去等着。” 沈青炎伸手将他拦住,淡淡道:“陈公公何必急着走?这件事了了,我还有话要与你聊聊。” 陈怀山冷笑一声,按下他的手说:“沈青炎,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便自顾离去。 沈青炎没再管他,重新看向良妃,问:“娘娘有什么话想问奴才?” 良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在陈怀山刚刚坐的椅子上款款坐下,问:“沈青炎,你还记得是谁将推举为西厂督公的吗?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能走到今天的吗?” 沈青炎点头道:“自然记得,奴才都是靠着良妃才走到今天。” 他竟是良妃的人? “你还记得,你在宫墙下,被人打得浑身青紫,不能动弹的时候,是谁将你带回来疗伤的吗?你都还记得吗?” 沈青炎轻声道:“都记得,是良妃娘娘日复一日找过奴才,奴才才捡回了一命。” 听他这样说,良妃的双眼也有些湿润了。她咬了咬嘴唇,回身,与他面对面。 “沈公公,你抬起头来,看看本宫。” 沈青炎一愣,顺从地抬起头。 他们四目相对,那么深情款款的样子。 “你对本宫,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他答,声音无情。 她握了握拳,又问:“云妃案,你查到了什么?你准备怎么办?” “查到了所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她缓缓闭上眼,沉默。 “良妃娘娘,你为什么要杀害云妃,奴才不明白,她虽也得宠,但毕竟比不上你,你又为什么要冒死下那样的毒手呢?”沈青炎问。 “她怀了孩子,怀了孩子,就会威胁到我。沈公公,卫大人,你们只知道苻礼文定期为我治病,却没查明他到底在为我治什么病吧!” 听她这样说,苻心瑶颇为好奇的捡起地上的药方仔细看了看。 药方上写着的黄芩,寄生,杜仲,川断,阿胶……都是保胎的药。 “我与云妃一同怀上了孩子,皇上说了,若是谁先生下皇儿,谁就能坐上下一个皇后的位置。可我的孩子在两个月的时候就没了,我一直不敢说,便假装无事。等到四个月的时候,云妃的肚子渐渐大了,我知道终于蛮不下去了,所以才动了杀心。” 沈青炎听罢,竟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良妃湿了双眼,怒问道。 “我笑你太傻了。”他答。 第115章 偏屋里 良妃听罢,也不生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当然知道这样做太傻了,可是你不在后宫,你不知道在后宫想生存下去有多难。连皇后都会莫名死去,我又岂能掉以轻心?” “不,奴才的意思是,娘娘应该耐心一点。云妃生下孩子,对你其实是一件好事。” “怎么可能是好事。” “因为云妃的孩子,其实是苻礼文的。” “……” “如果她把孩子生下,你便可以拆穿这件事,到时候她还会威胁到娘娘吗?” 良妃没有说话,苻心瑶却忍不住了:“你在说什么?沈、沈千岁。”她起身,想往他走去,可是长久被绳索捆绑,让她得双腿受了伤,才站起来,挪了一小步,就倒在地上。 沈青炎看在眼里,心猛地一痛。却强忍着没有过去扶起她。 她心里一冷,就势坐在地上,低着头问:“沈千岁,你说云妃与我父亲……那都是真的吗?” 沈青炎躬身道:“是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她抬起头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她不是不记得与他温存的那些日日夜夜,她觉得是他不记得了。 “是苻礼文亲口告诉奴才的。否则姑娘觉得,既然他已被证无罪,奴才为什么还要关着他?” “……” 沈青炎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她,转身对卫云婴道:“卫大人,既然你已经带兵来了,这件事就烦劳你来负责。” 卫云婴点了点头,道:“娘娘,请随我们走吧。” 良妃不肯离开。 他便叫人去了木枷锁。 三十斤的木枷锁,就算是男人也受不住,何况良妃这样从不曾受过一丝苦的娘娘? 她看了一眼枷锁,默默地挪动步伐,往门外走去。 快出门时,忽地狠狠回头,瞪了一眼苻心瑶。 她狠她。 这个她以前从不曾见过的女人,竟抢走了她的沈青炎。这也就算了,如今又要来与她争皇上的宠!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就输给她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她。苻心瑶,这个名字她记住了,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卫云婴将良妃带走,所有的锦衣卫也都跟着离开,屋子里顿时冷冷清清,只剩下苻心瑶一人。 她从地上爬起,扶着墙缓缓往门外走去。 “小娘子。”沈青炎忽然轻声唤她。 她一惊,咬咬唇没搭理他。 虽然不知道走出这个门后自己能往哪里去,但是她现在就是想离开他。 “小娘子!”他又喊了一声,并几步上前牵住了她的手,“你受伤了,我扶你走。” “别碰我!”她甩开他,嗔怒道,“你是西厂督公,我是罪臣之女,怎么能让你扶着我呢!” 沈青炎愣了一下,放开手,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站着,由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好容易走出门,外面是瓢泼大雨。 她犹豫了一下,猛地冲进雨里。她想要淋一场雨,让自己清醒一下。 沈青炎却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紧紧搂住她。 “你干什么,疯了吗!”他低声斥责道。 “你放开我,深宫内院的你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苻心瑶挣扎着,却挣脱不了。 “这里是偏宫,没有人会来。”他笑着说。 “偏宫?”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实萧条得不像是皇宫。屋子的墙皮都脱落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在大雨的侵袭下更显得脆弱不堪。 “皇宫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苻心瑶自言自语道。 “皇宫那么大,总有不被人发现的小角落。也是良妃用了心想要囚禁你,才将你关在这里。要不皇上也不会找你三天都找不到。” 说起皇上,她才想起什么,急急问道:“皇上那边还好吗?没有怀疑到我吗?” 谁知这沈青炎不是个老实人,也不应她,只将她拦腰一抱,转身往屋里走去。 “放我下来啊,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呢?”他黝黑的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一红,小声反抗道:“别这样,不是说陈怀山还在外面吗?你也不怕被看见?唔……” 他覆上她的嘴,让她不能继续说下去。 吻得突然又用力,让她渐渐迷失。 许久他才放开她,说:“陈怀山不可能在外面的,他必然已经走了。” “唉?你不是让他在外面等你吗?” 沈青炎在床上坐下,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说:“你是不是傻,他好歹也是东厂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听我的。” 苻心瑶揉了揉脑袋,想了想确实有理。 “那个,我爹爹怎么办?” “嗯。”他言不达意,漫不经心。 “嗯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他与云妃之间的事并非只我一人知道。也是因此,苻木璃才想要反叛。” “你是说……我哥哥?” “嗯。他知道皇上必会因此杀他全家,所以才想要孤注一掷。只是……”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拎起在眼前。 “唉唉唉,这是兵符?!”苻心瑶惊道。 “嗯。不过是假的。” 苻心瑶皱了皱鼻子,又乖巧地躺回他的怀里,嘀咕道:“一直听你说假兵符假兵符,到底有没有真的兵符啊,别这世上只剩假的。” “当然有真的,而且你也见过。”他幽幽地说。 “咦?我怎么可能见过。” 他笑道:“当初,你在相府门前被陆玉成纠缠之时,有一个小太监用一块帕子为你解了围,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苻心瑶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记得的,我记得陆玉成打开那块帕子后脸色就变了,我一直好奇他看见的是什么。” “是兵符。”他答,“那块帕子包着的就是真正的兵符。” 她愣愣地看着他蒙上一层清霜的脸,有好像事都不明白了。 沈青炎摸了摸她的小脸,说:“我在救你的哥哥,我将真的兵符给了陆玉成,苻木璃便无法调兵遣将,有心叛变也无能为力了。” “沈千岁,你……” “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允许你遭遇任何不幸。”他说着,吻了一下她的手。 第116章 我死了也没关系吗 书房里,朱紫宸倚靠在床边的榻床上,淡淡地听完卫云婴的汇报,问:“良妃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卫云婴低头应道:“回皇上,良妃娘娘已承认了所有罪行。杀害云妃,又将皇后娘娘推进御花园的水塘里,都是她所为。” “嗯。”他有些乏力,揉了揉太阳穴,许久没有说话。 后宫之内,他最爱的是云妃,云妃死后才开始一心宠良妃。他其实早就发现了端倪,只是不愿意再度失去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罢了。 只是当听说皇后娘娘也遭遇不幸后,他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放任不管,因此才喊了锦衣卫来调查这件事。 “臣还有一件事要说。” “说。” “关于苻姑娘……不是,是池家三小姐,臣也已经找到。良妃娘娘将她囚禁在皇宫的偏屋里。” 朱紫宸微微蹙眉,起身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臣……臣不知。臣押着良妃离开的时候,沈公公还在那里。这会儿应该是他陪着池姑娘。” 听闻沈青炎的名字,朱紫宸更不能冷静,忍着头痛站起身来,沉着声对卫云婴说:“你的队伍还在吧。” 卫云婴不解何意,只如实说:“都在宫外等着。” “好,带着卫队,与朕一同去偏宫。” * 偏宫里,沈青炎为苻心瑶解开脖子上的绢布。被陈怀山用剑划伤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丑陋的伤痕还是让沈青炎心里一颤。 “你受苦了。”他轻声说,然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脸,怜爱地吻了她一下。 “我没事。”她淡淡一笑。她为他受的苦还少吗?但只要能得到他的这一句话,她便心甘情愿,她握住他的手问,“沈郎,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能出宫?” “出宫还不是时候,虽然已经将良妃铲除,但是陈怀山仍旧不能小视,而且他此番是主动帮我查明了云妃案,也是因为他,我们的行动才能这样顺利。这一点我不能理解。” 苻心瑶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陈怀山有其他计划?” “嗯,良妃应该是他的绊脚石,如今良妃已经被抓,他应该要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那我要做什么?” “你留在这里,盯着姒胡。” “姒胡?”说起这个人,她心起小小的醋意,“你跟她什么关系呀。”她小声地问。 “没什么关系,姒胡是朱武岭的三夫人,所以我不能忽视她。” “听不懂。那天晚上你去见她,是为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沈青炎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要刺杀皇上,因为我之前假意要与他们结党,因此她视我为同党,所以找我去议事。” “……” “我要你盯着她,就是想让你保护皇上。” “姒胡为人狡诈,心狠手辣,我不一定能制服她。” “唯有你能接近皇上。” “如果她真要杀朱紫宸,我、我哪里能拦的住……”苻心瑶有些委屈,从他怀里爬起来,可怜兮兮地说,“要是她误杀了我,也不要紧吗?” 沈青炎没有说话。 没有说要紧也没有说不要紧,只是沉默。 他的沉默又一次伤了她的心。原来就算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了,他还是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 “事情不会变成那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谁知道呢,谁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沈郎,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有你。” “我不信!” 他们二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她不信他的话,偏要他反反复复地证明。可是他愈是证明,她愈是不信。 直到杂乱的步伐声传来,打断了这份僵持。 靴子撞击地面,一声接着一声,间或有金属铮铮作响。 “锦衣卫。”沈青炎沉声道。 “锦衣卫?是卫云婴又回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理了一下衣服。 苻心瑶也想起身,却被他按了回去。 “你不要起来。” “嗯?” “来的或许不只是卫云婴,还有皇上。” “皇上来了我就更要下床了呀,怎么能躺在这里不请安呢?” 沈青炎紧蹙着眉看着她,问:“看见你我二人共处一室,皇上会怎么想?” “……” “你躺着,我出去,若是能拦住最好,若是拦不住……” “拦不住怎的?” “拦不住……”他竟也没了法子。 苻心瑶拉了拉他的手说:“拦不住只说我病的厉害,下不了床,你留下来照顾我。” 他回头,对她微微笑。 这么蠢的理由,也只有这么蠢的丫头会想的出来。 脚步声渐渐近了,然后装备齐全的侍卫在门前分列两侧。 朱紫宸仅穿了便衣,沉着脸站在门口问道:“屋内还有何人?” 沈青炎一甩衣摆走出去,作揖道:“回圣上,屋内有沈青炎。” 朱紫宸冷瞥他一眼,问:“沈青炎,你怎么还呆在这里?” 他冷静地回道:“良妃这三日来都躲在这里,奴才想着这屋里或许藏了其他证据,因此寻找了一番。” “哦,你找到了什么?” “奴才什么也没找到。” “是吗?”朱紫宸抬起头,向里面看了一眼,问,“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沈青炎不语。 “卫大人,你进去帮朕找找,朕不想看见不愿意看见的人。” 卫云婴应了一声,携着刀往里走去。 他知道里面会有苻心瑶,他也很乐意将她找出来。 但是进屋绕了一圈,他却什么人也没找见。 捆着她的那把椅子还在,绳索还落在地上,斑驳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卫云婴把视线凝聚在被褥凌乱的床铺上,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却依旧没有人。 又是找床底,又是打开所有的柜子,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奇怪。 沈青炎总不可能一个人呆在这里吧!他刚刚留下,必是为了苻心瑶啊! “卫大人。”朱紫宸冷冷唤道。 卫云婴心有不甘,本想来个不经意的一石二鸟之计,但无奈,只得过去汇报道:“回圣上,屋子里确实没有别人。” 第117章 打个赌吧 朱紫宸对这个答案显然是不满的。 他冷瞥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沈青炎,沉着脸推开卫云婴,大步往屋子里走去。 凌乱的屋子里,灰尘弥补,有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谁在这里受伤了?”他问。 卫云婴回:“是池姑娘,良妃娘娘将她捆在此处,对她用了刑。” “哦。”朱紫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问,“良妃为什么要囚禁她?” “臣不知。” “你不知?” “臣来没来及审问良妃。” 朱紫宸没有追问下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凌乱的被褥,心下已经有了想法。 “既然没人,那就走吧。” “走?陛下,不追查令?”卫云婴有些失望。 “不查了,这间破屋子里能有什么,若是有人还能找不见吗?走吧,朕有些累了。” 朱紫宸说着,打了个哈欠往外走去。路过沈青炎身边,他意味深长地说:“沈公公,你查明了云妃案,立了大功,不如陪朕去喝一杯?” 沈青炎一愣,笑道:“奴才手上还有两起大案要查。” “你说的是……秦文谦案和王府案?不急,都是小事,朕今天就是想与你喝一杯。” 皇上都已经开这样的口了,沈青炎作为臣子还能说什么,只好跟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偏宫,他其实也不明白,明明刚刚就在屋子里的苻心瑶,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踪迹。 不过也好,要是被朱紫宸发现他们的私情,她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 云天楼上,朱紫宸摆了一小桌酒菜。 “只你与朕两人,朕连卫云婴都没许上来。”朱紫宸笑道。 “奴才谢恩。”沈青炎立在一边,不敢随意坐下。 “沈公公,请坐。”朱紫宸说,“今日你我不必以臣子相称,朕请你来就是想与你聊聊。” 沈青炎犹豫了一下,在他面前坐下:“恕奴才无理了。” 小宫女跪在桌边,为他们二人满上酒。 朱紫宸举起酒杯说:“来,先喝一杯,朕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说着一饮而尽。 沈青炎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他着实摸不透朱紫宸心中所想。 “沈公公,听说你近来一直带着一个女子在身边,可有其事?” 沈青炎一愣,低头回道:“是陛下赐给奴才的妩绿姑娘,原是服侍云妃娘娘的。” “是她吗?”朱紫宸反问道,“朕怎么听说,妩绿一直因为你不宠她,所以很是委屈,甚至有一次都跑到朕的身边哭诉了。呵呵,沈公公,你没好好待她吧!” 沈青炎微微蹙眉,尴尬地笑了笑,说:“奴才公务繁忙,因此没能好生陪她。这次回去后奴才一定会补救自己的过错。” “不必了。”朱紫宸靠在椅子扶手上,看着远处的云起云落,淡淡地说,“她已经让朕杀了。” 沈青炎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上。 “妩绿要害你,你知道吗?”他问。 “奴才不知。” “妩绿,联手你身边的亲信,是不是叫什么小桂子的,那个小太监,欲要诬陷你,朕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就替你杀了他们。” “……” “沈青炎,你的亲信里,还有个姓林的吧。”朱紫宸幽幽问道。 “林、林蓝衣。他、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哦,朕知道了。吃点菜吧。” “是。” 可他哪里有胃口,筷子放进嘴里,吃的什么菜都不在意,味同嚼蜡。 朱紫宸突然杀了妩绿和小桂子,分明是已经开始防他了。他在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铲除,从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开始,慢慢的,再将他信任的人杀了。 他问到了林蓝衣,所以…… “陛下,林蓝衣怎么了?” “哦,没什么,朕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问一下罢了。” 一阵沉默。 “沈公公,听说你与苻家来往有些密切。” 他放下筷子,答:“奴才与苻家并无来往。”他以为他说的是苻心瑶。 朱紫宸微微抬起眼,问:“那怎么有人在朕面前告状,说你勾结苻木璃,欲要反叛?”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 沈青炎,再怎样镇定的一个人,听见皇上这样说,也有些慌乱了。 他匆忙跪下,道:“奴才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反叛之心!” “嗯,”朱紫宸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有人也在朕面前这样说过你。” “……” “你知不知道朕说的是谁?” “奴才不知。” “是苻心瑶苻姑娘。” “……” “朝内上下,人人都说你勾结朱武岭,有谋反之心,唯有苻心瑶,以自己的性命与朕保证,你是个忠臣。”他慵懒地喝了口酒,轻声道,“你遇见这样好的姑娘,可真让人羡慕。” 沈青炎变了脸色,低着头不敢多言。 朱紫宸继续道:“沈公公,她的心里,可只有你一人啊。为了你,连侍寝这种事都敢冒着杀头的危险让人顶替了。你要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可就有些太无情了。呵呵。”他笑得诡异。 “奴才,奴才……”沈青炎竟不知说些什么。 “只是,朕也喜欢她,否则她做了那样大逆不道之事,朕怎么会权当不知,就那样放过她了呢?”他说着,弯下腰抬起沈青炎的下巴,笑问道,“沈公公,朕的好奴才,要不要与朕赌一把?” 沈青炎颤声问:“皇上要赌什么?” “赌苻心瑶最后会选谁,你看怎么样?”他说着,哈哈大笑,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沈青炎,朕会让苻心瑶亲手拔出御龙宝剑刺进你的心口,朕要让你知道她的心里到底装着谁!” 沈青炎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朱紫宸不是在玩笑,九五之尊怎么会随意说出这种话来。 他要除去自己这个眼中钉,却还要游戏他。他竟要逼着自己最爱的女孩杀了自己。 “皇上,皇上,求你饶了她……求你……” “朕不会为难她,朕会好好爱她。”朱紫宸说着,一甩衣袖,转身离开,留他一人跪坐在这云天楼上。 第118章 他慌了 苻心瑶其实没有离开偏屋,她只是躲在了衣柜的后面。是卫云婴心急,所以没能找见她。可是朱紫宸其实已经看见她了。他甚至还与她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彼时她紧张地不知所措,以为他会让人将自己押出来,以欺君之罪对自己处以极刑。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竟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这个年轻的皇上,必然已经知道了所有。他既能坐上皇位,便不该是个没有脑子的人。他这样轻易的放过了自己,必然是有其他打算。 苻心瑶耳听外面没了动静,才悄悄走了出来。 但屋子里却赫然站着一个人。 是锦衣卫卫云婴。 “苻姑娘,是你主动走出来的,乖乖跟我走吧。”他微微一笑,背着手看着她。 “卫大人。”她款款作揖,想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想了想说,“多谢大人为奴奴包扎,奴奴日后必当报答大人。” “呵。”他低头轻笑一声,道,“怪不得沈青炎那么喜欢你,我不过与你相识一天,便也察觉你的讨喜之处了。要是我稍稍失了理智,恐怕已经……” 听他这样说,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身体撞在衣柜上,哐当一声。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道,“我不过说说而已,可没有那样的胆子。不过苻姑娘,有件事我一直好奇,所以想问你一下。” “什么?” “你到底喜欢沈青炎哪一点,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阉党吗?” “……” 她竟回答不出。 她到底喜欢他哪一点,明明开始的时候,他对自己那样残忍,几次三番想把自己往狼窟里推,几次三番虚情假意骗自己为他做事。 这样的男人,她到底看上他什么? 长得帅? 可是这里人人都长得帅,他也算不上什么。 位高权重? 卫云婴比之他来说根本不差。 她一时糊涂了。 “算了。我也不问这么多了,时间紧迫,请姑娘随我走吧。” “去哪里?” “去寝宫,皇上要见你。”朱紫宸果然没想要放过她。 卫云婴走到门边,看着外面已经渐小的雨,撑起一把打伞。 “姑娘小心,下雨天地面有些滑,我扶着你走。”他说着向她伸出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苻心瑶没有接过他的手,只是默默地走到他的伞下。 其实她根本不愿意与他共撑一把伞,但奈何雨还是有些大,若是没有伞,不等走到书房她就要淋湿全身了。 二人沉默地走着。 苻心瑶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卫云婴则有心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别这样。”苻心瑶小声拒绝道。 卫云婴笑道:“怎么,你是怕被人看见了会误会吗?” “不是,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我本不该与你走在一起,还靠得这么近,更会让人说闲话了。” “哦,既然这样……”他说着,将伞塞进她的手里,自顾一人往雨里走去。 苻心瑶撑着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雨肆无忌惮地打在前面人的身上,一时心里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匆匆追上前去,踮起脚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卫云婴淡淡一笑,回头问:“怎么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我是觉得留你一人在雨里淋着,不好。你别多想。” 他没说什么,忽然抬起手,握住了她握着伞的小手。两只冰凉的手叠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天地间都静了。 “你放开。” “不放。” “你干什么!” “我只是牵一下你的手而已,可是沈青炎,他可已经一亲芳泽了。” “别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她惊恐地挣扎着,抬起头想乞求他能放手。 可一抬头,竟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从面前一晃而过。 是沈青炎。 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看在眼里了? 那样的事情,他定会心生误会,他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卫云婴也看见了那个人影,他冷笑了一声,松开苻心瑶的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沈青炎的心猛地揪起来。 苻心瑶不该是这样的女人,可她分明为他撑了伞。 他不是那种会失去理智的人,只是当下,朱紫宸要与他赌她,他竟有些恍惚了。 这个女人,她真的心里有自己吗?她真的一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为了自己能放弃一切吗?如果以往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那么最终,她是不是真的会亲手杀了自己? 他有些害怕。 倒并非怕死,只是害怕死在她的手里。 他从没有这样狼狈过,像一条丧家之犬,绝望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跟着其他男人往皇上的寝宫走去,自己却无能阻拦。 他的对手是皇上。 * 茫然无措的走出皇宫,林蓝衣已经备好马车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脸色苍白,略有些担心地问:“千岁,是不是陈怀山他们……” “不是,与陈怀山无关。” “那是什么事?” “你别问了。”沈青炎摆了摆手,仓皇坐进轿子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滂沱。 那天在青楼门口,他将惊恐的少女接进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天吧! 要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压着自己的曳撒,或许如今自己也不会这样难过。 林蓝衣跟着轿子汇报道:“苻礼文刚刚被锦衣卫的人接走了,说是皇上的指令,云妃案虽已经破,但是苻礼文不能放,之后的事情由锦衣卫处理。千岁,皇上为什么突然那么相信锦衣卫?”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听罢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在皇上身边失宠了。”带走苻礼文,只是朱紫宸给他的一个小小的下马威,或许明天,他还会带走小桃子,带走林蓝衣,让他最终成为一个废人。 “失宠了?”林蓝衣喃喃地咀嚼着他的这句话,自言自语似的说,“难道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哪个人?” “李洛安。”林蓝衣回道,“千岁,李洛安几天前就跟我们说,千岁会失宠,还说……还说了些不吉利的话。” “他都说了什么?”沈青炎撩开窗帘问道,风雨打进了轿子里,淋湿了他的全身。 第119章 访地牢 林蓝衣见他神情严肃,知道事情着实变得很是糟糕,因此一字不落地回道:“他还说不出一个月,西厂就会覆灭,从此以后这大明的天下仍是锦衣卫和东厂的,西厂绝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沈青炎浑身一颤,低下头自语道:“竟是这样的结局,坎坷半生,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林蓝衣赶紧安慰道:“千岁,别这样想,那小子恐怕也是说的气话,他后来被我打了一顿,嘴巴乖多了,再没说这些晦气话。” 沈青炎沉默了许久,肃然问道:“李洛安现在还在府里吗?” “在的,还关在地牢里。” “陈贵没来接他?” “来了,可是他不肯走。陈贵现在自身难保,也无暇管他,便由他去了,只是与小的放了狠话,说不许伤他云云。可笑,他陈贵是个什么东西,我还能听他的不成。” “好,等回去了我要见见他。对了,不要逼他,他若不愿意出地牢,就在地牢里设一桌酒菜,我与他在牢里见面。 林蓝衣有些听不懂了,疑惑问:“怎么这样对他好?他是个不听话的主,您要是轻易与他见面,只怕他会出手伤你。” “没事。”他放下轿帘,闭眼小憩。 “要不隔着牢栏吧,那样他就算有什么坏心思,我们也能及时阻拦。” “不必,你们不要跟着我,我要与他私下里说话。” “唉?” “你们在了,有些话他许就不会对我说了。” 李洛安必然知道一些什么,他或许是什么能人异士,或许有什么玄天之术。 西厂的府衙前一片萧条,寒冬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降临了。落叶铺满了门前的石阶,靴子踩在上面,嚓嚓作响。 林蓝衣很是歉意地说:“千岁不在家的时候,东厂和锦衣卫来过几次,弄得人心惶惶,小的们都没心思打扫了。我这就喊人过来清扫。” 沈青炎轻叹了一声,微微点了一头,阔步走进朱漆大门。 几个小太监正聚在门口忧心忡忡地聊着什么,见沈青炎进来,慌忙鞠了一躬,各自散开。 沈青炎只看在眼里,却不像以往那样训问他们。 他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已经不想再呆在西厂。 “千岁,您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把李洛安给带过来。”林蓝衣说。 “好。”沈青炎走了两步,又站住了,“算了,我们直接去地牢。” “千岁。”林蓝衣轻轻拉了一下一下他的衣袖,有些为难地说,“小的还是建议千岁别去了,地牢里那么脏,哪里是您这样金贵的人该去的呢?您要是走进去,大概都不知该如何落脚呢!” 沈青炎冷瞥他一眼,笑道:“你可太小看我了。前面带路,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他急不可耐地想见他。 林蓝衣无奈,只好带着他往地牢走去。 地牢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道了一声:“林公公好,便没了声音。”他们鲜少见到沈青炎,因此不怎么认得他。 林蓝衣有些尴尬,催着他们:“快喊沈千岁,都瞎了眼吗?” “沈千岁?哪个沈千岁?”二人面面相觑,“不会是沈青炎沈千岁吧!” “大胆!敢直呼千岁大名,你们是不想活了!” 见林蓝衣发怒要他们跪下的样子,沈青炎窃窃笑道:“行了行了,小林子,你看看你把他们吓成什么样了,想必平日我不在家,你在府里也是作威作福惯了。” 林蓝衣听罢吓了一跳,急忙跪下道:“小林子只在沈千岁不在家的时候才会训他们几句,千岁若在家,我哪敢作威作福呢!” “起来吧。”他抬了抬手说,“我这不是在骂你,是在夸你做的好。统领整个西厂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既然你有这个本事,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离开?”林蓝衣一惊,抬眼看着他问,“千岁要离开去哪里?” “我恐怕……”他淡淡一笑道,“蓝衣,不出意外,以后你就是西厂督公了。” 林蓝衣听罢更不敢起身,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但见沈青炎已经走进地牢,也只好匆匆跟上。 地牢里的昏暗果然令沈青炎有些不适,林蓝衣急忙让人多点了些火把,将里面照得亮堂些。 灰尘弥补,呛得沈青炎直咳嗽。他用衣袖轻轻掩住口鼻,缓缓走进看守们小憩的屋子里。 几个看守正喝着酒,见林蓝衣来了,匆忙把酒坛放在地上,想解释什么,却被林蓝衣一个眼神赶走了。 “千岁,还是走吧。这里太脏了” “李洛安在哪里?” “在最角落的那间牢房里,怕他跑了,所以看得牢一些。” “带他过来,正好这里有酒,你再去置办些好菜。” “好好,那我让别人来陪着您。” 沈青炎潇洒得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小林子,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说了不要别人进来,我只与他一人对话。” 林蓝衣知道他有些恼了,再不多言,默默退下。 沈青炎从桌上取了两只干净的酒杯,用手指擦了一下内壁,捧起酒杯满上,缓缓道:“李公子,你早就知道我来了吧。” 没有人回应他。 “听说你有越狱的本事,这牢门也不必我去帮你开,你自己也能轻易走出来。酒我已倒好,赏个脸来陪我喝两杯?” “沈千岁的酒……”不远处传来清冷的声音,“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喝的吧。” 沈青炎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酒杯,淡淡一笑道:“以往的酒都有些烈,唯独今日的酒,温和的很。李公子请坐,我想与你聊聊。” “聊什么?”一个身影徐徐出现,靠在拐角的柱子上。 “聊一聊苻心瑶苻姑娘,我想你也好久没见到她了,心里应该很是担心吧。” 李洛安沉默了一会儿,从阴影里走出来,在他的对面坐下,举起他放置在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青炎见罢笑道:“你也不怕我给你下毒?” “呵。你若是想害我,我也活不到今天。”他微微抬眼,目光冷冽,“沈千岁,我知道你有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