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31,我有一座军事仓库》 第1章 差点被弄死 “弄死他,一个穷鬼,敢在老子跟前乍翅!” 随着恶狠狠的声音叫嚣,江河的身上、头上迎来无数拳脚棍棒。 他双手抱头把双腿曲在胸前,拼命护住脑袋和胸腹部。 拳头击打在他身体上发出“嘭嘭”的沉闷声响,一只大脚踩住他的软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肋骨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躬成一只虾,嘴里有咸咸的液体顺嘴角涌出来。 眼前的黑色越来越浓稠,直到完全挡住他的视线,两只耳朵里海潮翻滚般一阵阵轰鸣呼啸而至,他的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他看到了二爷。 二爷歪倒在轮椅上,花白的头上淌出的鲜血像一条条血红的蚯蚓,蜿蜒着顺鬓角、顺额头、顺后脑往下爬。 他拼命想冲过去拉二爷的手,去护住他,却遭到二爷的怒目而斥:“别管我!别过来!记住二爷说的话!” 江河脑子里一阵迷惘:二爷说过什么? “行了,留一口气吊着,丢到牛角山下,不管是狼啃还是猪拱和咱们就没关系了!”最早发号施令那个人的声音透着阴冷狠毒。 牛角山,好熟悉的名字啊! “大哥英明!” “这鱼拿回去给大哥炖汤喝!” “你别说,这穷鬼真他玛成精了,用破麻袋片硬是能搞上这么大的鱼!” …… 江河拼命控制自己的意识:谁是穷鬼?老子手里握着几千吨饮用水,如今水贵如油,价值超过十个亿了! 不是那个叫皮特的海龟带人打上门了吗? 他人呢?看老子不咬他一块肉下来! 不行,自己浑身上下一动也动不了。 两双大手扯起他的腿脚胳膊,不由分说把他撂在一匹马的背上疾驰而去。 颠簸加剧了他的疼痛,也颠散了他最后一丝意识,整个世界完全陷入黑暗和死寂。 再睁开眼,四周灰蒙蒙、黑黢黢,农家灶烧柴的烟味一阵阵呛嗓子,江河止不住咳嗽起来。 “娘,哥醒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言语里透着亲近和惊喜。 “来了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怜的娃儿,你可算是活回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掀开门帘进来,一手帮江河掖了掖身上露着破棉絮的被子,一边关切地问:“苦娃子,都躺了一天多了!饿了吧?” 女人边说边扯身上的粗布衣襟拭了泪,又扭头冲外面喊:“苦妮,把粥给你弟弟端过来,小心别烫了手!” 门帘再次掀起,一个俏生生,身上碎花粗布棉袄和灰色粗布棉裤打着无数补丁的姑娘双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进来。 我是谁?她们是谁?这是哪里? 难道是自己被敌特分子挟持?她们在演“苦肉计”? 记忆深处好像有面前这娘仨的痕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身上的疼、肚里的饿倒是真切的。 偎着身后的土墙,江河捧着碗,低头一口气喝下去,嘴里有玉米糁的香糯和苦苦的干菜叶的嚼劲。 这个味道好熟悉,自己小的时候,妈妈就常做这样的菜粥:玉米糁子文火慢熬,放上洗净、切碎的荠菜和香喷喷的煮黄豆……那味道,啧啧! 碗里的粥见了底,江河才注意到床头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眼巴巴瞅着自己,小喉头一动一动好像在吞咽口水。 不就是一碗粥吗,至于这样渴望?这是几天没吃好饭的表情啊? 床边的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清秀,眼里蕴着暖暖的光。她接过江河手上的空碗,轻声说:“咱娘求郎中看了,你伤得不轻。反正现在冬闲,家里也没什么活干,你好好躺几天,慢点就好了。以后见皮家的人躲着点,他家没一个人是好的,咱们惹不起他们。” 她嘤嘤说完,端着空碗出去了。 什么郎中?好复古的叫法啊。 迷茫地细细打量四周:土坯墙被烟熏成了黑色,低矮得伸手能够到的房顶,壁龛上供着灶神像,下半截繁体字的黄历依稀可辨:中华民国二十年辛未年…… 这一年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按公元纪年叫1931年! 这是在考验自己? 江河扯住小男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哪里?” 小男孩瞪大双眼,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江河看了一阵,然后“哇”的一声哭着抽身跑了出去:“娘,根哥不认识我了,我害怕……”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江河再一次在眩晕中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约又响起那个中年女人的话:“苦妮,快去请德子二爷来,看你苦根兄弟是不是中邪了!” 再醒来,已是转天早上。 刚刚,江河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二爷的窑洞里,皮特带的人闯进来,这些人明显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棒球棍、不锈钢管、橡胶棍没命地朝自己和二爷头上、身上招呼,可怜二爷七十多岁,还是一个瘫子! 自己头上接连遭到重击,江河觉得脑仁都被打散了,眼前的金星汇聚成一块巨大的黑布,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冥冥之中,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在空中不停旋转,时空也随之逆转:从2024年飞速倒退,直到定格在1931年。 这里是中原以北华北以南一个三省交界处的地界,茫茫太行在这里延伸出几条支脉,分别叫牛角山、云雾山、云蒙山,地面上既穷还乱。 这是一个冬天,青黄不接的冬天,极寒极冷的冬天。 床上的被子单薄得捂不住一点暖意,很多破的地方露出变成了黑色的棉絮。 自己成了一个小名叫苦根的孤儿,六岁时亲爹娘相继离世,被好心邻居周叔、周婶收留,自己叫他们干爹、干娘,和他家闺女苦妮、儿子狗娃一起生活,今年刚满十七。 这世道,野兽吃人,人也吃人。 原来,自己住在牛角山下的周家洼,村里人除了租种财主皮耀祖家的地,还能上山打了个兔子捉个野鸡,到林子里采野果、挖草药过日子,可后来皮财主说牛角山是他家的私产,还拿出来一张据说是宣统皇帝颁发的文书。 庄户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文书是真是假,也无处核实。 皮财主是方圆几十里的“天”,是元宝镇的“皇帝”,他说牛角山是他家的,就没有人敢表示异议。 皮财主家的庄丁天天在山脚下转悠,碰到谁上山,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挖药的锄头,打猎的弓箭、老台杆(一种土枪,使用时从枪口装入黑火药,捅条压实,再顺枪口装入铁砂,发射时击锤砸中底火引燃“炮台”里的火药把铁砂打出去)一律没收不说,还得把人打个半死。 第2章 飘萍苦命人 皮财主家为什么这么牛b? 皮家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地主、最大的财主。 他家大儿子皮木仁(外号“皮不仁”)是县长的书办,小儿子皮木义(外号“皮不义”)在岛国那边念洋书,过年回来还显摆过叽里咕噜的鸟语。 皮家地多、粮多、钱多,还养了几十号庄丁,那些人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专干踢寡妇门、刨绝户坟的勾当,聚在皮财主家,好比大疮疤上结了一串毒疙瘩,成了谁也不敢招惹的大祸害。 庄户人不敢再上山,牛角山就成了野兽们的天下,后来发展到成群结队的野猪下山毁坏佃户庄稼。一头成年野猪半天能毁坏半亩地,一群下来能祸祸得很多人家颗粒无收。 地主皮财主可不管你有没有收成,只要种他家的地,夏季一亩地一斗半麦子(根据相关资料,民国时期,一般的麦田亩产4斗左右,约合120斤小麦;高产的有辘轳井的麦田亩产约5斗上下,约150斤;更有些低产麦田亩产在2~3斗之间,约合60~90斤。不过也有说法认为,民国时期的小麦亩产量一般是三五十斤,亩产百斤的极其稀罕。)秋季一亩地两斗半包谷或高梁的地租缴不上来,他家庄丁就敢上门拆你家房子、卖你家孩子。 ——人还吃不饱,哪里有东西给猪羊、鸡鸭吃,也就很少有人家养牲口家畜。 牛角山上除了野猪,还有狼,这些畜生天刚傍黑就大摇大摆地进村溜达,看见有人落单扑上来就咬。 胡老七家的二儿媳妇从娘家回来,走到村口时日头刚下山,就被一头狼迎面堵住,女人破着嗓子叫爹叫娘,男人、公公、小叔子拿着粪叉锄头喊着族人出来,才把吓得屎尿拉了一裤子的女人从狼嘴里抢了回来。打那儿之后,女人傻了,一见生人就面无人色大小便失禁,看见狗当场就能晕过去。 狼肉也是肉,这个年头什么肉都金贵,皮财主组织庄丁们拿着镰刀锄头和被叫做土炮的老台杆上山,结果就是两个庄丁被野猪撵得摔断了腿,一个庄丁被一群不知道是狼是狗的东西围住,三个人被拖走撕碎,两个人腿上被撕去一块肉……其他人扔了手里的家伙疯一样开撩,只恨爹娘少给了自己两条腿。 打那儿之后,皮财主不再说牛角山是他家的,可百姓们看皮家那么多人结伙上山都吃了大亏,谁都不敢再轻易上去了。 田家庄外号二大胆的田大发不信邪,操了支老台杆、背了把大砍刀一个人上了山。但上山后就没能再回来!直到他老娘央求半个村的男丁上山去寻,最后只找到了被撕成碎布片的衣服和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白骨! 此后,牛角山就成了禁地。 庄户人的日子越发过得艰难。 周家洼先是一家两家搬走,后来是一族一族搬走,村里人走了大半的时候,那些原本不想背井离乡的人家也不得不另寻地界讨生活。 实在过不下去了,干爹干娘带着三个孩子搬到了这个叫皮家仡佬的地界,大财主皮耀祖的庄子离这儿有五六里。 皮家是个大户,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大都是他家的,他家不光地多,还开了煤窑,周围村庄的百姓,要么是他家佃户,要么是他家长工、短工,要么在他家窑上挖煤。 江河的干爹周贵在皮老财家的矿上挖煤遇上冒顶塌方,尸首都没找回来,干娘差点哭瞎了眼,之后娘四个相依为命。 苦妮姐大名来妮,这日子苦得没有盼头,苦妮这个名字就被叫了起来。 江河比苦妮小三天,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的三姐弟早早担起生活的重担:忙活租皮财主家的二亩半地、给家里劈柴担水、往田里送肥…… 刚入冬,家里断粮了。 为了在这极度难捱的日子找点嚼裹,江河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下水泡子破冰捉鱼。 刀子样的西北风把手上割出一道道血口子,破烂得四处透风的棉衣根本不扛冻,可为了给一家四口找点吃的,他打着哆嗦咬牙忍着。 他拿破麻袋片用火棍子烫出窟窿眼做网,又跑到十里路外的元宝镇,在张屠户那里捡了一截鸡肠子做饵,用镐头敲开冰面,把麻袋片下到水里。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老天爷看江河实在可怜,真的让他从冰洞里掏出两条足有两斤重的鲢鳙! 江河欢欢喜喜用破网包了鱼准备往家跑,却被皮财主家的庄丁头郑三炮带人撞上,这个满脸横肉的王八蛋一马鞭抽在他背上,他本就单薄破烂的棉袄瞬间又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小王八蛋,手里拿的啥东西?” 江河把水湿的麻袋片紧紧抱在怀里:“鱼!” 郑三炮递个眼色。 两个庄丁上来,不由分说连网带鱼夺了过去。 “哟,还真是鱼!”郑三炮眼神睥睨,“鱼留下,滚蛋!” “凭什么?”江河亢声说。 “凭这个塘子是我们皮老爷家的,还凭这个……”郑三炮拍拍腰里的木柄土枪。 “你胡说,这是野塘,和皮家没关系!”江河辩白。 “你们给他讲讲道理!”郑三炮不耐烦地冲一众手下示意。 那群人嫌狗憎的混子、赖子、痞子庄丁立刻一拥而上,把江河打倒在地,沙包样的拳头、硬底子棉鞋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头上招呼,直到看他只剩下半口气才停手,在郑三炮的指示下,两个庄丁把江河搭在马背上驮到四十里外的牛角山下,准备让山林里成群结队的野兽撕吃了他。 干娘得了信,借了货郞崔叔的木轮小推车,带着苦妮和才十岁的狗娃硬是在天黑前把江河驮了回来,又用家里最后几枚铜板请郎中给他看了伤。 实在是没粮食吃,干娘又央着胡家奶奶借了一把玉米糁,配着春天晒的婆婆丁叶子放上大粒盐熬了半稀不稠一碗粥,终于换回了江河一条命。 而干娘和姐姐、弟弟三个人只能就着锅底加水烧开,一人分了半碗。 …… 不对,这只是今生。 还有前世。 他终于想了起来:当初救自己的周哥的妹妹小名叫苦妮,他的小弟大名周守成,周哥的妈妈都是喊他“狗娃”…… 第3章 前世的冤家(1) 前世的江河是华国一支神秘部队骨干队员,但在一次执行处置越境敌对势力的暴恐袭击中,自己的队长、好大哥周杰因掩护自己而牺牲,他就在万分自责的情况下打了转业报告,并谢绝了组织的工作安排。 回到地方上,他先来到队长远在t省大山里的老家,将自己的退伍安置费留给了他的寡母、弱妹、幼弟。 受地理位置影响,那里还很穷很穷。 之后在云省云城市一家商务咨询公司找了份工作。 江河是公司老蒋总创业之初的元老,为公司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也是因为他的能力和贡献,他也成了蒋总女儿蒋孝丽的偶像,直到当着她父母的面向江河表白:“江哥,我喜欢你!” 四年前,江河送她到机场去漂亮国学习商务管理,临别时她抱着江河说:“乖乖等我哟!” 蒋孝丽学业完成,江河开车到机场迎接。 但从航站楼和蒋孝丽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很帅的小白脸,两个人牵着手,还不时贴脸互吻,当着江河的面! 江河抱着手里的玫瑰尴尬无比。 新蒋总主持召开履新后第一次会议。 原本属于江河的位置坐着那个小白脸。 小蒋总接着宣布:“原执行部、研究部、检测部、技术部等基础业务员工全员百分之四十降薪,原中高层管理人员百分之五十降薪。 公司将倾全力投资“百分百饮用水股份有限公司”! 大笔的钱流水般花出去。 据传,新公司生产线上普通工人的薪水都比这边项目督导要高。 公司原有的员工接二连三辞职。 小蒋总和皮特总一律批准。 要补偿?你自己提出的辞职要屁的补偿? 江河有一个三百多万的项目牵着,不能一走了之,但新蒋总瞅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仿佛在说:他们都走了,你什么时候开路?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百分百”水产品却迎来了巨亏! 不到三个月,“百分百”车间停转,除了场地、存货、设备,公司老底基本上亏了个底朝天。 小蒋总决定,全员工资的百分之四十由“百分百”水产品以市价抵扣! 江河这边,380万的单子不但未使他成为功臣,反而让他成为蒋孝丽眼里“性价比”最差的部门负责人。 在蒋孝丽眼里,“百分百”水业是被江河这种传统业务中的高工资职员拖垮的。 “江总监,你跟我爸也这么多年了,眼下公司情况不好,有些话虽然难以开口,可为了公司能够存活下去,我还得做这个恶人……”蒋孝丽把江河召到办公室,单刀直入。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蒋总,我走人没有问题。” 蒋孝丽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江经理是跟我爸的老人,一向深明大义。您今天就可以收拾个人的东西离开了。” “麻烦让财务把n+1的赔偿和最后一笔业务的提成打到我的卡上,我现在就走!” 蒋孝丽脸色一变:“你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是我爸和公司培养了你,公司不收你培养费已经很仁义了!” “这是我应得的,也是公司应该给我的。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并不过分。”江河顶了回去。 “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将来你重新找工作用人单位是会向咱们公司做背调的,你就不担心……”蒋孝丽黑了脸。 “那就不劳蒋总担心了!”江河无动于衷,“要不,我们申请劳动仲裁?” 晚上,老蒋总给江河打电话,让江河欲哭无泪: 公司账上真没钱了! 江河只得接受了老蒋总的歉意,从百分百水业仓库提走了6000多吨饮用水。 ——云顶集团支付了380万费用,却因为公司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项目无法执行! 小蒋总和皮特总一起甩锅:380万折合成水付给江河,这个项目公司不管了! 第4章 前世的冤家(2) 连续10个月持续高温和无降水是什么概念? 云城冬天历史最低气温是零下10度,但自打去年入冬,直到“三九”,温度始终在8度以上,刚过正月更是升至25度左右。 冬天没雪,春夏两季一滴雨没落。 云城的饮用水来自北郊的红水河,但十个月下来,原本三公里宽的水面急速萎缩到不足100米!大面积河床龟裂,露出厚厚的泥沙,周边备用水库也全部告急。 红水河来自高原,流经多个省市,如今几乎断流,只能说明一点:干旱不是云省一个地方的事儿! 饮用水价格一天一个台阶,直到以前能买19升一大桶的钱只能买到2000ml的一瓶,而且,价格上涨的势头一点都没减。 江河的二爷在三里五村是个传奇,在他的指划下,6000吨饮用水如同一座金山被他存了起来。 老辈人讲,七十多年前,江河的太奶早上出门捡柴禾,在村头的碾盘上发现了用半床破棉絮裹着的二爷,襁褓里的二爷睁着一双虎灵灵的大眼,吮着指头给了太奶一个甜甜的笑,把太奶的心都溶化了。 太奶在全家都吃不饱的年月把二爷捡回了家,借了点白面熬成稀糊糊,硬是把孩子养活了下去。 可是,厄运专找苦命人,严霜单打独根草。 七岁上,二爷发了一次高烧,昏睡三天才醒了过来,之后两条腿不听使唤了。 二爷成了瘫子,成了瘫子的二爷却解锁了一个特异功能:和贾平凹先生笔下《高老庄》里双腿残疾的石头一样,有了“先知”的本领! 江河爹出车祸的头一天,二爷坐着轮椅来到他家,对江河的娘说:“明天是我生日,都去我那儿热闹热闹,不要出车给人拉砖了。” 爷爷奶奶去世的早,江河爹娘把二爷当至亲长辈照看,当即答应下来。 谁知,第二天邻村的一个大叔家里盖房子,该上梁了才发现砖头不够,上门求着抓紧给他们送一车,江河的爹看不得人家着急,答应了。 结果就是送砖的拖拉机在经过一个石桥的时候,桥塌了,送砖的人随着一车砖头载进河里…… 二爷黑着脸指划着帮江河老爹看了茔地、办了后事,深深的眼窝里老泪纵横,嘴里喃喃而语:“都怨我啊!都怨我啊!” 二爷是江河太奶捡的,怎么可能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预知了江河老爹的不测,想找个由头救下他,可偏偏应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老话。 二爷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太在意“泄露天机遭天谴”,从此之后,二爷有什么“发现”都和江河说。 江河8岁那年夏天,二爷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纳凉,江河把刚从田里摘来的甜瓜洗净递上一个:“二爷你吃,可甜了。” 二爷就势拉住他的手,在他的两个手掌上一阵摩挲划拉,两眼朝天喃喃而语一番才说:“好孩子!好孩子!” 转天,江河和大牛下河摸鱼捉虾,经过二爷身边,他却有如神助般突然拉住江河的手:“今天不许下水!你们都不许去!” 他手上用力,铁钳一般让江河挣脱不得,大牛却是根本不听二爷的,幸灾乐祸地瞅江河一眼跑了。等二爷找了大人追过去,早就没了气息的大牛肚大如鼓,浑身都被泡肿了。 因为江河老爹的事,江河的老娘对二爷的话奉若神明。 天气干旱缺水的迹象越来越严重。 二爷给江河老娘说:别让小子在云城混了,麻溜回安南! 江河跟二爷说公司不给钱?要拿水抵! 二爷说:“拉回来!” 江河说:“可多?” 二爷:“再多都别嫌多!” 江河说:“拉回去怎么办?” 二爷:“拉到我住的地方,悄摸黑的,听我的话就是了!” 第5章 前世的冤家(3) 江河离开公司将近半年,本以为和蒋孝丽从此相忘于江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到自己的老家。 公司被她挥霍一空,现如今水贵如油,她又打上了江河那些水的主意。 “我这次来准备以当初的价格回购你拉回来的6000吨水,挽回你的损失!”她说。 江河心里一万头草尼玛飞过。 当初的6000吨水确实是蒋孝丽和皮特硬塞给自己的,拉回安南的运费是自己出的、装卸货也是花了钱的……现在你想以当初的价格回收回去,还说是为了我好? 你怎么不说现在的价格已经是原来的数十倍还多? 什么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都抵不过现在水贵如油! “蒋总,谢谢您的好意,水拉回来后根本没地方存放,当时就赔钱处理或者赠送出去了,我这里没剩下多少。” “还有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运费我出!”蒋孝丽来了精神。 “您想多了蒋总,自打您强行用水抵我的工资、赔偿金、业务提成款那一刻,这水就跟您、跟百分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江河拉下脸断然拒绝。 江河可不想和短剧里那些无脑主角一样,死模作样的拉拉扯扯,快刀斩乱麻才是自己的风格! 看江河不同意出让那些水,蒋孝丽退而求其次:“加价也可以,加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想屁吃的吧? 现在的市价是原来的百分之一千五还要多,如果极端天气持续,未来的更不好说。 就拿江河这个小村庄来说,800口人就靠一个淘了无数次、深挖了无数次的老水井勉强维持,水里的泥沙也越来越多。 人们如同到了末日般的恐慌:冬小麦减产,但总算有收获,接下来的秋庄稼基本确定绝收。 一个水,一个粮,是人生存的根本! 未来的年景会是什么情况,谁会知道呢。 当初,蒋孝丽和皮特把积压的库存硬塞给江河的时候,综合成本才折合3毛左右。 现在,蒋孝丽想以那个价格把存货倒回去,以现在超过10元的价格牟取利益。 谁傻? 看江河油盐不进,蒋孝丽陡然翻脸:“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摸出手机拨号,很快,皮特带着几辆“公务用车”进了村子。 带头的是个大胖子,肥腻腻的白胖脸上都是官司:“你就是江河?你从百分百公司拉回来的水呢?在你们之间的问题弄清楚之前我们要查扣!” 江河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问:“您是哪个单位的?麻烦出示一下证件和执法手续?” “我……我们是……是云城市太平街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的。”大胖子威胁的意味很重:“你如果不配合我们执法,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好,只要你们有合法手续我就配合!”江河坚持。 “东西我们先查扣,手续回头补给你,那批货存放在哪里?” “云城市一个街道办的城管队,跨地市‘执法’?你们是太平洋警察吗?”江哥戏谑地问。 “我们接到辖区群众举报……”白胖子身后一个“金丝眼镜”搭腔。 “行啊,我先打云城市市长热线反映一下情况再说,都来报一下,除了城管,来的还有哪个部门的?”江河寸步不让。” “不必打电话确认了,我们可以不查扣,但需要暂时原地封存。” “金丝眼镜”拦江河。 第6章 惊天秘密 “不,你们来的所有人,都要出示证件和相关执法手续,我要确认你们此行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具有相应权力!如果你们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又强制干扰我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你们就是诈骗团伙!在咱们这穷山恶水,坏人在这里做案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河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那些车辆的车牌照:“我会给相关部门打电话确认你们的身份信息、所在单位以及此行的合法性、正当性!” “别!” “不要!” “不必了,不必了,我们就是来看看……” “我们也是……来看看……” “我们也是……” 牛皮哄哄的皮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江河……江河哥,这都是我哥们,和你闹着玩的……” 你大爷的,今儿是周末,哪个单位会在这个点出来工作! 二爷摇着轮椅来了,看着江河叹一息:“唉,这都是命啊!” 又说:“你推我回我那里,我有话给你说,但愿还来得及!” 二爷虽行动不便,这么多年却坚持不和江河的家人在一起,而是一直住在牛角山下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窑洞里。 当初,拉着那些水回来正值半夜,江河才知道二爷的窑洞藏着天大的秘密。 长龙一样的车队浩浩荡荡来到牛角山下,被江河召过来的原百分百的同事们全都聚在这里待命。 自动叉车、人工叉车,一桶桶一件件的水被源源不断运到二爷住的窑洞里! 也是这个时候江河才知道,二爷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了。 几十平米的小窑洞里竟然有一道暗门,有一条隐藏的隧道通向山腹,山腹里是人工掏出的巨大空间! 江河几乎是在目瞪口呆中看着二爷的小小窑洞吞进去几千吨东西。 天色蒙蒙亮,车队离去,二爷的窑洞前也归于宁静。 二爷拉江河进了窑洞,递给江河一封写在麻纸上的信:“你太奶不识字,这是我父母当年留在我襁褓里的。” 江河接过来仔细观看,纸的质量很差、墨色很浅。 信是一个国民党连长留下的:机缘巧合,他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救下一个女人,女人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加上自己孤身一人,就悄悄和连长有了夫妻之实。 但后来连长才发现,女人竟然是岛国人,而且是一个岛国军官的妻子! 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实会被按通敌处理的。 岛国人战败,内战爆发,连长不想国人打国人,加上岛国女人怀孕了,女人撺掇着连长带她出逃,并告诉了他这个山腹中的秘密。 两个人在洞里藏了大半年。 生二爷的时候,岛国女人难产,连长束手无策,拼着逃兵身份被发现的危险出来求救,但带着郎中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下来,女人早没了气息。 随后,连长逃兵的身份暴露,再次出逃之前,他偷偷把二爷放在了我们村头的碾盘上,直到看见我太奶拐着小脚出来才离开。 二爷刚入私塾学了几个字,太奶就把这封他看不懂的纸给了二爷。 第7章 善恶不得报 “把床掀开!”二爷坐在轮椅上命令。 江河掀起二爷躺了半辈子的石床,先是一块厚木板,又是一块石板,最下面才赫然显出一个铁箱。 “抱出来,打开!”二爷面色冷冽:“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好,而且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江河正要打开看时,窑洞的门突然被撞开。 皮特带着一群黑衣黑裤黑面罩的壮汉冲进来。 “什么好玩意,先拿来让我看看?”皮特阴笑着走在最前边,一个眼神闪过,黑衣人挥舞着手里的木棒、不锈钢管没头没脑地向江河身上招呼。 江河利索地把袭向自己的两个壮汉放倒,待要擒贼先擒王抓住皮特,却不想这个王八蛋突然向二爷冲去。 “二爷!” 皮特手中的钢管重重击在二爷头上,江河惨呼一声扑过去。 但随后,江河身上、头上也遭到重击。 但这些打击对江河来说根本不算事,他三拳两脚将身边几个人打翻,冲向二爷。 却不防一支高压电棍狠狠杵在他的后脖颈上。 “江河哥,别怪兄弟手黑心狠,现在的水都要赶上黄金贵了,你说你从我们手里弄走几千吨,我和丽丽怎么能够心甘! 6000吨水,价值超过十亿元,废几条人命,投入产出比足够让人动心!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穷屌丝,是拧不过资本的大腿的!” 二爷软倒在江河怀里,附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子,给我记着,今世仇今世报,不死不休!” 然后,江河就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时代。 前世连接到今生。 一连躺了十七八天,身子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 目前最大的困境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样的年头,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出门看看,随便见到一个人都是一脸菜色,走路一摇三晃打摆子样,那都是饿的。 身上的伤全好了,家里几乎就靠春天存下的一点晒干的婆婆丁叶子煮汤熬着。 家里,干娘、来妮姐和江河还好点,狗娃躺在床上已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江河的心里刀割一样。 既然重新来过,总不能看着亲人和自己这样慢慢饿死吧? 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大都是皮财主家的,自己家租了皮财主家两亩半地,可这寒冬腊月除了稀疏的麦苗,根本没有能入口的庄稼。 月上稍头,想起四十里外的牛角山脚下二爷的窑洞,想起窑洞里的秘密,江河觉得浑身的血慢慢沸腾。看着家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特别是狗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从破被子里爬起来拍正屋的门。 家里有三间半低矮的草房,正屋两间住着干娘、来妮姐和狗娃,江河自己住一小间配房,另半间是灶房兼着杂物间。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家里那点煤油根本不舍得点,所以屋里黑洞洞的。 他趴在窗台上叫:“娘!” 屋里悉悉索索,豆大的油灯点亮,干娘的声音传出来:“苦娃,快进来,外面冻煞人了。” 屋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借着昏黄的灯光,江河看到娘仨窝在一张破被子下,都把目光投向自己。 “娘,我想去看看我爹娘的坟,快则两天,慢则三天一准儿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别让狗娃一个人出来,来妮姐也别走远。” “苦娃儿,你爹娘的坟离咱们这儿几十里路、还在牛角山下,又是狼又是山猪的,你一个人去娘不放心啊!” “没事娘,我知道操心自己,我过去往坟上添把土就回,最迟三天,我一准儿回来!狗娃,等哥回来,准保给你带好吃的!” 狗娃一双大眼无力的忽闪着,却没有说出话来。 干娘看江河下定了心思,无可奈何地说:“孩儿,快去快回,把家里的柴刀带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娘到那边没脸见你爹你娘,你干爹也饶不了我,千万要当心啊!” “娘,我命硬得很,且得好好活着呢,你们早早歇着,我明天一早出门,不用再做我的饭了。” 干娘又重重一声叹息:“娃儿,你也不早点说,娘好出门借着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东西!” 这年月,除了财主,谁家不缺吃少穿,这个家更不堪,因为屋里没有一个成年男人。 借粮,不是一般的难啊。 江河下定决心: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不但自己要好好活着,也要让干娘和姐姐弟弟好好活着! 干娘和自己上一世的亲娘一样的勤劳、一样的善性。 天蒙蒙亮,江河就踏着清冷的月光出发了。 魂牵梦绕的牛角山距离他现在的家四十多里路,江河几乎是以一种朝圣的心境往那里赶。 虽然肚子咕咕之响,可为了早点找到那个宝藏一样的窑洞,他跑得满头大汗,忘了疲劳、忘了饥饿。 从黎明跑到日头过午,终于回到了原来的村庄。 入眼到处是断壁残垣。 野兽下山走了一批人,今年九月十八日岛国人占领东北,不知道是谁带的兵在这里驻跸,借抗日的名义派饷派粮、抓夫抓丁,甚至借剿匪的名义杀害良善、公然劫掠,村子就完全空了。 走在牛角山下,虽然是青天白日,四下里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大白天的就能听到山上“嗷呜”的狼嚎。 亲爹亲娘的坟被杂草盖得严严实实,江河用手扒、用刀砍,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 捧了一把土,插上几根草棍当香,跪下来磕头后匆匆起身。 他得抓紧找到想要的东西,这里太危险。 记忆中,二爷窑洞前那株冠盖遮日的大槐树映入眼帘,快步过去,窑洞已是破败不堪,不但早就没了门板,枯黄的杂草、灌木、藤蔓把整个窑口遮得严严实实。 江河踏上乱石,用力挥动手上的柴刀劈砍。 几只野兔慌不择路窜出来,其中一只竟然撞在他腿上,被他就势用柴刀砸中脑袋,两只长尾巴的野鸡扑楞着翅膀“咕咕”叫着往外飞,虽被他揪下一根长长的羽毛,却还是飞走了。 进入洞里,地上到处是各种动物的粪便。 先掀了二爷住的那张石床,搬起最上边的木板、沉重的石板,记忆中的那个箱子露了出来,打开看,里面除了整个山腹洞穴的地形图,还有一大串钥匙。 摸着石缝找到那块凸起的石头用力按下,谢天谢地,机关竟然还能启动,窑洞最隐蔽处的石墙无声地缓慢滑开,露出一道厚重的铁门,拿最大一把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扭动,机簧“扎扎”响动,又发出“咔”的一声,奋力推动,铁门缓缓打开,用火链点燃火绒,再点亮手上的松明子,黝黑的空间里亮了起来。 里边太大了,一条条通道,通往不同方向的一排排库房,有标识着“に火をつける(军火)”、有标识“ねんりょう(燃料)的”、有标识“に服を着せる(被服)的”…… 试着钥匙打开看,有的库房里是成桶的煤油、汽油,有的库房里是各式绿皮木箱,打开一个长条箱子,露出外部用稻草綑扎的长枪,长枪外裹着一层油布,枪身上的枪油还黏黏的,小点的箱子里是子弹,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通用的那种子弹不可计数;还有手枪,就电影电视剧中日本军官常用的那种“王八盒子”(南部十四);有的库房里是大垛包装严密的被服,拆开检视,土黄色的行军被、军大衣、军装、牛皮靴质地如新。 专门的厨房里,饭锅、铁铲、工兵锹、山一样的煤炭。 但除了当初运来的堆叠的矿泉水和成麻袋装的食盐,没有其他能吃的东西。 实在是饿了,找了三把大盖的枪刺,把那只兔子剥了皮,用水洗了,点了炭火烤起来。 三斤来重的兔子,被他一个人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出得洞来,脚下除了他一趟又一趟搬运出来的东西,还有一辆装有两个胶皮轮子的手推车。 这个年代,大车是木轮的,货郎叔的小推车也是木轮的,这种胶轮车,完全可以用“神器”来形容。 眼看日头转向正西方,江河不敢再耽搁,匆匆把东西往手推车上装好,又用绳子捆扎停当。 一想起这些东西足以让自己那个四口之家的生活得到极大改善,他心里就压抑不住地激动,感觉心脏跳得”呯呯“之响。 刚要躬身推车开路,却突生异兆! 身后传来“吭吭哧哧”的声音,惊惧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十多米远的地方。 是猪! 是头野猪! 两只尖尖的獠牙足有小半尺,看身形足有两百多斤,这畜生大概是没有见过江河这种两只脚站着的异类,先是盯着他瞅了一阵,忽地一低头,顶着獠牙冲了过来。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他身上的“兵王”特质好像被隐藏了:战术、战法、狙击、隐蔽、枪械、驾驶……什么都清楚,却无法运用。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8章 恶斗 这要是被它顶上,不飞出去也得腿断筋折。 要是中午刚来那会儿,看到眼前这恐怖的玩意儿,江河绝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然而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迈之情涌上心头,竟让他毫无畏惧之色。 那辆小小的推车上,有江河找出来的武器装备:手雷、步枪,而江河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之下,还悬挂着一支装满子弹的南部十四手枪以及好几个沉甸甸的实弹弹夹。 也正是由于他专注于适应射击等,才在这个洞穴里耽搁了如此之多的宝贵时间。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在洞内不断回荡,每一颗子弹呼啸而出时产生的强大后座力,都震得他的虎口至今仍感到阵阵发酸发麻。 或许每个男人内心深处对于枪支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吧!江河不仅练习得极为投入,而且成效显着。以至于他完全忘却了那位老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警语——“日头落,狼出窝”。 出于担心被他人发现,那支长长的步枪用几床厚厚的被子严密地包裹起来,并重重地压在了小推车底部。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解开把枪取来。 江河伸手一把将那把短小的手枪抄到手中,迅速打开保险,指向那头充满野性且来势汹汹的大家伙。 这种枪给江河之前用的九二式当孙子都不配,但眼下却是好东西。 只见那头野猪犹如一辆小型火车头一般,气势汹汹猛冲过来。江河竭尽全力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心弦,双眼紧紧盯着那颗硕大的猪头,扣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枪声吓得野猪摆了下头,子弹只是把一只猪耳朵干出个血窟窿,中弹的野猪激发出更大的野性,四只蹄脚猛刨,加快了速度。 又是“呯”的一声,第二发子弹打中了它的鼻梁,迸出的血花让江河心神更加稳定,枪口轻移中,野猪的头上开出一朵接一朵血花,混着脑浆的血水“咕嘟咕嘟”往外涌,等着这个大家伙冲到跟前,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江河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只听见“咔嗒”一声空响——那是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而发出的空枪挂机的声音!江河来不及更换弹夹。 他丢了枪,抽出柴刀高高举起,冲着那颗硕大的猪头劈砍下去。 刹那间,一股股温热的液体溅射到了江河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垂死的野猪依然顽强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企图用锋利的獠牙给江河致命一击。江河左闪右躲,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野猪的攻击。 在江河的一次次劈砍之后,野猪的凄厉嚎叫声逐渐变得微弱起来。终于,伴随着“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头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江河不敢有丝毫松懈,迅速换上一个崭新的弹夹,一手握枪,另一只手牢牢握住柴刀,小心翼翼地向着倒在地上的野猪靠近。 “呯!” 又一发子弹射在猪头上。 这还不算完,江河又猛地挥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野猪的大脑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柴刀深深地嵌入了野猪坚硬的头骨之中。 野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江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将手枪装入枪套,把柴刀也收了起来。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来,使出浑身力气拖拽这头重达两百多斤的大家伙,艰难地朝着车辆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在这个饿死人都不稀奇的年头里,可是能救命的、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肉!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江河抹了一把脸上和着血水的汗水,躬身紧紧攥住车把,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的力气开始拼命往前拉。就在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刹那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他心里猛地一紧,惊惧回头,只见一头长得像狗一样的家伙正呲着獠牙,悄无声息地紧跟在自己身后,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是一头狼循着血腥味儿找过来了!江河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冷汗瞬间又湿透了他的后背。 和野猪缠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江河这会儿两只手都是抖得,没想到又有狼悄没声地跟上来了,这要是稍微大意一点,被它扒住肩膀咬住脖子,自己指定完了。 虽然急促的心跳如同急打的鼓点,江河还是强行控制着自己镇定。 如果这个时候扔下东西撒丫子跑,有死掉的野猪在,这头狼大概率不会追自己,但想想到手的肥肉落到狼嘴里,这比杀了江河都难受。 不逃,就只有打。 ——找到了二爷的窑洞、手里有了家伙,野猪都被干翻了,再干一头狼或许也不算啥! 再说,怕又有什么用呢? 怕了它它就会放过自己吗? 很长一段时间来,这里罕有人至,这头狼应该和那头野猪一样根本没把江河这种两脚兽放在眼里,顺嘴淌下涎水,一步步逼上来。 江河感觉攥枪的手心里全是汗,两手握枪仍然不停地抖。 终于,这头杂毛畜生一声低吼,加速冲了过来! “呯!” 手抖了,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这是军人的耻辱! 江河稳稳心身:这么近的距离比50米移动靶好打多了! 再要开枪时,却卡壳了! 也是,鬼子的这玩意儿有名的不靠谱! 狼头已经到了跟前,这头半大的独狼跳起,几乎是立着身子冲江河的脖子咬过来。 “扑!” 军刺狠狠捅进了狼身子。 妈的,冷兵器照样杀人! 受伤的狼大概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竟是只进不退。 狼这种动物行动迅速、灵活而且极为狡猾,江河不得不小心应付。 那头狼低头舔一下身上的伤口,眼神越发凶狠。 江河用力攥住军刺刀柄。 这头狼又动了,但行动迟缓了些,等它冲到跟前再次前扑的时候,江河双手合握枪刺,照着狼脖子捅了过去。 狼头到了面前,江河甚至闻到了它嘴里呼出来的腥臭味、看到了它满嘴的尖牙,但江河手里的军刺也从狼的前脖子进去,从后脖梗穿出来。 狼身子翻倒。 第9章 好几年都没吃过肉了 把这个小百十斤的畜生也捆上车,江河又慌忙捡枪装弹。 密林里狼嚎声此起彼伏,它们要是组团过来,自己可真顶不住啊。 从恶斗中缓过神来,江河感觉后背上凉飕飕的,那是汗水湿了后背。 但怕什么来什么,西斜的日光下,足有十几头狼集结着向这边扑来。 江河不想死,就得让它们活不成或者不敢过来。 他弯腰从小推车上的木箱子里摸出来一个香瓜手雷,拔掉拉环,又在推车上磕一下,看着青烟冒出并响起“滋滋”声,用尽全力朝狼群的来向投了过去。 “轰”一声响,弹片四射,矮树、灌木被炸得枝叶横飞。 虽然没有伤到那群狼,但那种巨大响动、爆炸引发的气浪和硝烟吓得狼群在一只体形硕大的头狼带领下,扭转身形向山上跑去,没入丛林。 没有思考,顾不得害怕,江河浑身的力量和肌肉都被调动了起来。 跑,拉起车子没命地跑。 天黑了。 大概是身上留下了硝烟味儿,而那些兽们对这种味道有天然的恐惧,虽然暗夜里兽影绰绰,却再没有谁敢上来招惹江河。 汗水把内衣湿透了,吸进肚里的冷气呛得胸腔火辣辣如同烧着一团火。 没有腿酸、没有腿疼,只有向着家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狂奔。 车上的东西太重,可江河不敢停下来。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恐怕就再没有前进的力气了。 四十里路,无尽暗夜,越来越沉重的推车慢慢变得和山一样……江河咬着牙坚持着。 还有一半路程、还有十里、还有五里…… 最后的一里路江河几乎是挪动着走的。 月影西斜,终于回到了皮家仡佬。 小院黑漆漆,推开篱笆门时带出了声响。 怕干娘和姐姐弟弟害怕,江河颤着声音说:“娘,是我回来了!” 昏黄的煤油灯亮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后,干娘披着衣服拉门出来:“娃儿,去时顶月亮,来时顶星星,累坏了吧?家里还有最后一把婆婆丁叶子,娘现在就给你煮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江河想迎上去,想说不用了,身子却不听使唤,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 天旋地转中,干娘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摔碎,来妮姐的惊叫、狗娃的哭声接连响起来。 可江河就是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他在心里说:“让我躺着,让我睡会儿!” 实际上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江河也躺在了自己小屋里的床上,身上盖了好几床松软的被子,一股股苞谷碴子粥的香味从灶间传过来。 看他睁开眼,狗娃欢快地叫:“娘、姐,根哥醒了” 又趴到江河脸上:“根哥,咱娘和姐给你做饭呢,你能起来不,我让你看看车上都有啥!” 江河爱怜地摸摸他的脸,心说:我的傻弟弟,东西都是哥弄来的,哥能不知道都有啥。 来妮姐端着一个大碗进来:“先喝点水,饭还得一会儿呢!”看江河接了碗,眼里全都是担心和探询,只是看他埋头碗里,不好打断。又独自说:“咱娘、狗娃我们后半夜都没睡觉,净收拾你拿来的东西了,忒吓人了,皮财主家也不一定有这么多好玩意儿吧?” 干娘进来:“阎王爷还不差饿鬼呢,先让你兄弟缓缓神再说。” 又一手抚上江河的头:“来回小百十里,走的时候空着肚子,来的时候拉了四五百斤的东西,你是咋过来的?” 来妮姐嗔她:“娘,你不让我问,你自己又说!” 干娘和来妮姐出去了。 狗娃却是趴在床头絮絮叨叨: “我提灯照着亮,咱娘和咱姐把东西往屋里搬,抬那头猪可费劲了!” “咱娘一直念叨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车?车上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刚看到血滋呼啦的野猪和那条死狗,都吓坏了。还有你脸上也是血,臭死了,咱姐给你擦脸的时候以为你受伤了,哭了好一阵呢!” “咱姐说,娘你放心,苦根兄弟不会做偷抢的事!” “咱娘说‘你说没偷没抢我信,方圆几十里,除了皮财主家也没地儿去抢东西啊!’” …… 来妮姐又进来,把一块干粮放到江河手上,接话说,“你到家都后半夜了,本来狗娃睡得安安生生的,听动静一激灵坐起来说:娘,是我哥回来了吗?”然后问:“我哥带吃的了吗?” 车上卸下的东西把江河的小屋都堆满了。 军大衣四件,被子八床、一大桶媒油、工兵锹两把、带玻璃罩的煤油灯两个、未拆封的洋火、几十斤盐……最主要的是那头猪太重了,三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整进来。 看到那么多肉,还没吃到嘴里狗娃就生龙活虎地满血复活了。 “哥,这是啥啊,跟瓜蛋子一样,这么老沉,还带个圈?”狗娃打开一个木箱子问。 江河赶紧把东西从他手里拿来:“这些东西还有那个长长的带管子的家伙放到我床底下,不准动他,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看他说的严肃,狗娃连忙点头:“哥,我都听你的!” 那是一箱香瓜手雷、一支三八大盖和一箱子弹。 这个时候,还没人见过这种东西。 血泚乎拉的猪和狼扔在地上,来妮姐和狗娃还是有点怕的样子。 江河对他们说:“甭怕,这是一头死狼,狼皮卖钱,狼肉、猪肉够咱们好好吃些日子了!” “哥,我现在就去烧火!”狗娃咽着口水。 “我去打水准备洗肉!”来妮也来了精神。 干娘却是不由分说把江河拉过去,前后检查身上有没有伤:“你才多大啊,就敢打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是不是要吓死娘啊!” “娘,我好好的呢。”干娘的担心发自肺腑,让江河心里暖暖的,他强自压着悸动的情绪,强笑着说:先说说这么多肉,咱家吃不完,接下来怎么办吧!” “哎,好!好!后天才腊八,这么多肉吃到正月都吃不完!要是天气变热,坏掉就可惜了!”干娘确认江河没事,连声答应着,又说:“又从你胡家奶奶借了把玉米糁,咱用肉还她老人家吧!” 江河下了床,用刺刀剥下整张狼皮:“狗娃,这个不卖钱了,给你做张狼皮褥子吧?” 狗娃快活地烧着火:“哥,从今天起我跟你睡行不?你给我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这个大袄穿在身上太暖和了?” “行。”江河答应道。 现在被子足够多,大家都不冷了。 不得不说,小日子做的东西真的实用,军大衣不但防风防寒,头顶上还带着一个帽子,行军被虽然不太厚,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棉花,比他们原来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被子好得太多太多。 一部分狼肉洗净下锅,一部分被干娘腌了吊在炉灶上方熏着,就连内脏也洗了一遍又一遍,准备用来炒了吃。 又收拾那头猪,去皮毛、去内脏好一通忙活,收拾利索时天都快晌午了。 狗娃试着去拎比斗还大的猪头,根本拿不动。 虽然除了盐没有别的佐料,但肉锅里仍散发出氤氲的香气。 江河用筷子先给狗娃夹一条狼排:“慢点吃,别烫着,多吃点,快点长高长胖,下次弄东西哥带着你!” 一块狼肉咬进嘴里,烫得狗娃想咽咽不下,想吐不舍得,后来吐到手里哈着气说:“烫死我了!” 干娘也咬一口油渍渍的肉下肚,疼爱地看着三个孩子:“我就盼着你们一个个好好长大,现在好了,可算是有盼头了!” 来妮姐眼里蓄了泪:“娘,咱们好几年都没吃过肉了吧?” 第10章 肉饱 一家人奢侈地吃了个肉饱。 狗娃抚着肚子打着饱嗝:“娘,咱们是不是做梦啊?” 江河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疼不疼?” 他欢快地笑起来:“不是做梦!” 收拾了残局,江河说:“娘,今天我再歇半天,明天赶大集,我再给咱买回来白面和平时用的东西!” “你哪儿来的钱?”来妮好奇地问。 “咱们不是有肉吗,我拿到集上卖些换钱。”江河说。 “不要买面,一斤白面能换好几斤苞谷碴子,买几斤苞谷碴子对付着就行。”干娘说。 来妮期期艾艾:“娘,我想要根红头绳?” 江河脑子里浮现出《白毛女》里杨白劳给喜儿扎头绳的画面,不顾干娘责怪的目光说:“买,再给来妮姐买把梳子、买盒桂花油……” 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那个姑娘不爱美、不喜欢打扮自己? 可是,以前吃饭都困难,再提其他的任何要求都算奢望奢求。 家里的镜子是干娘和干爹结婚时候的嫁妆,狗娃小的时候打破了,只能从碎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用着,家里的梳子比江河的年纪都大,齿子断了好几个。 家里的碗勉强够一人一个,水缸缺了一大块,只能装小半缸水……穷人家的日子,真是缝了这里补那里。 狗娃仰着小脸看江河,也是一脸的渴求,江河说:“我再给咱买挂鞭炮,让狗娃放!” “好啊好啊!”狗娃立时兴高采烈地跳起来。 回小屋里胡乱脱了衣服再次倒头睡下,床上多了被子,又加了军大衣,再也没有往日彻骨的寒冷。 可江河睡得仍然不踏实。 上一世姓皮的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二爷,这一世他家庄丁又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干爹死在他们的矿洞里,他们不但没给任何说法,还说干爹从他们柜上借了五块大洋,逼着干娘还钱。 自家这穷家小户为什么会借他们那笔钱啊?还是驴打滚的利息。 皮财主的庄丁头郑三炮上门讨账,说那五块钱是干爹借走后赌输了。 干爹明明是个不抽旱烟、不喝酒、更不耍钱的本分人呐? 皮家手里有干爹的借据,借据上有个手印,敢不还就报官。 皮财主家的大儿子“皮不仁”给县长做书办,指示黑狗子警察协助皮家:“还不了钱就抓人。” 鬼知道那手印是谁摁上去的啊! 一块大洋够自己全家窝头咸菜吃一个多月,五块钱,全家半年也花不完。 干娘根本还不起。 姓皮的并不着急,而是放出话来:一年一结息,本利翻一翻! 五年下来,按他们的算法,干娘欠了他们上百块了。 “等来妮十八岁还是还不起,就让她到我家做丫头,干满一年这些钱就不用还了!”皮耀祖这个老王八蛋说。 他打的什么心思谁都知道。 周围村子他家佃户的女儿、媳妇,不少人被他拿捏着糟蹋过。 干娘说过:“苦娃,等你苦妮姐满十八,你就带着她走的远远的,有多远走多远,她的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们走了之后,永远都别回来!” 那个时候是无奈,江河现在一定要想出办法对付这个老骚驴。 对,现在自己不叫江河,自己是苦根,从根上苦的孩子。 既来之,则安之,江河也正式接受了这个年代、这个家庭的这个名字和身份。 一觉醒来,狗娃睡得很沉,还不时吧嗒着嘴。 江河把藏在床下的三八大盖拿出来检查:一米多的枪身,七八斤重,弹容5发,内置式弹仓,供弹速度虽然相对较慢,但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别的单兵武器能和它比美,更何况还有能随身携带的王八盒子。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江河准备大年三十的晚上到皮家大宅门给他们“拜年”“问候”一下…… 休息半天后满血复活,第二天一大早推车出发赶集,车上装了半扇子猪肉、一大半狼肉。 来妮姐和狗娃都眼热地想跟着。 央告了干娘一番。干娘想想孩子们这些年也不容易,叮嘱再三终于同意他们三个人相跟着一起去了。 远宝镇上有两家大点的饭庄子,一个是元宝镇大饭庄,一个是元宝酒家。 江河带两个人去了元宝镇大饭庄。 这些肉要是零卖会贵一点,可他们连秤都没有,而且肉太多,这年头缺肉吃的人多,但能吃得起肉的人家少,不如直接送到饭庄子,短平快。 肉够新鲜,也够肥,江河要价一斤五毛钱。 满脸奸相的胖老板刘二贵瞅三个半大孩子的眼睛滴溜乱转:“这肉是挺好,就是要价有点高。” “市场上五毛五,我要五毛已经是便宜的了,只是我们没卖过肉,零卖太耽误事,才找的老板你,你付现银,可以按四毛八算。”江河说。 (银元相当于多少文的历史依据因时期和地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 一般情况:在晚清和民国时期,银元逐渐成为主要流通货币,而铜钱则逐渐退出流通。在此期间,1银元通常相当于1000文左右的铜钱,但这一比例并非固定不变。 ? 市场波动:由于银元含银量的差异、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以及政府货币政策的影响,银元与铜钱的兑换比例经常发生波动。有时1银元可以兑换到超过1000文的铜钱,有时则不足1000文。 ? 地区差异:不同地区之间的银元与铜钱兑换比例也存在差异。这主要是由于各地经济发展水平、货币流通状况以及政府管理力度的不同所导致的。 ? 晚清时期:在晚清时期,80到90枚铜元就可以换一枚银元。但随着铜元的贬值,后来需要更多的铜元才能兑换一枚银元。 ? 民国时期:到了民国时期,银元与铜元的兑换比例进一步发生变化。例如,在1920年代,需要140枚左右的铜元才能兑换一枚银元;而到了1930年代,这一比例已经上升到300枚甚至更多。 但还有一个说法:关于1931年猪肉的价格,不同地区、不同时间可能存在差异。但以广州市为例,1931年瘦猪肉的价格为每斤0.9元银元。 至于猪肉多少文钱一斤,则需要根据银元与铜钱的换算关系来确定。通常情况下,1银元大致相当于1000文左右(该数据会随时间、地区不同而有所变化),如此换算,那么1931年广州市的猪肉价格大约是每斤900文左右。 但请注意,这一换算并非绝对准确,因为银元与铜钱的兑换比例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胖老板深吸一口气:“呲……” 这个价格足够诱人,但面前是三个孩子,好哄,有便宜不沾王八蛋…… 但江河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没事刘老板,您不用为难,您这儿要是不想要,我再转转。”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看对面的元宝酒家。 这两家饭店门对门,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对手,只是对面的名气和规模比这边稍差一点。 对普通百姓来说吃肉是奢侈,但对饭庄子来说肉是稀缺食材,更何况还是野猪和狼肉,这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皮财主一家就没有少光顾这里,哪次来都离不了肉,这些东西更能让他们稀罕一回、破费一把。 “四毛一斤?我全部收下,结现银!”胖老板开口。 “四毛五!”江河也退了一步。 “好,成交!”胖老板得了大便宜,吆喝着伙计称肉、账房结账。 猪肉一百六十五斤,狼肉四十五斤,算了94.5块钱。 从元宝镇大饭庄出来,江河带来妮姐和狗娃满街转:白菜萝卜大豆腐捎上些,脂粉店里,红头绳、胭脂水粉、头油都要上些,又选了一面新崭崭的镜子。 来妮嘴里说着“花太多钱了……”,脸上却是眼眉弯着说不出来的欣喜。 狗娃拉拉江河的衣角:“根哥,你听,卖鞭炮的在那边……” 一路挤过去,不但买了鞭炮,还带了一大把“钻天猴”。 可把狗娃高兴坏了。 既然出来了,干脆再开开荤,江河又带着他们买了一屉大肉包子、几个粘着芝麻的高炉烧饼。 吃饱喝足,接着采买:布匹店、粮油店又转了老半天。 买的东西虽然多,却没有来时的肉重,狗娃被肉包子油了嘴,瞅着车上的鞭炮来了精神,非要扯根绳子帮着拉车。 来妮背着钱搭链,不时紧张地向身后看。 将近一百块大洋,无数个他们这样的家庭都凑不起来这么多钱:能买二十亩好田地或置一处青砖到顶的房产。 久贫乍富,有一种做梦般的不自信和莫名的恐慌和害怕。 第11章 熊女人 姐弟三人缓缓地推着车子,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们刚刚走到村口,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嚷声便远远传来。 “周贵家的,你们可真行啊!有钱买肉吃却不肯还我们那半碗苞谷碴子,简直太不厚道啦!难道连‘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这嗓音如同响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三个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来妮,她一听到这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下意识地往江河身后缩了缩,似乎生怕那个正在叫嚷的女人会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此时,干娘的声音显得十分怯懦和无奈:“胡家大嫂,您别生气呀。我家孩子去赶集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之前向您婆婆借了半碗包谷碴子,现在还给您半碗白面可以吧?”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领情,冷嘲热讽道:“哟呵,白面?就凭你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吃得上白面?谁信呐!我看你们啊,吃土倒是更有可能些!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那半碗苞谷碴子交出来!还有,我倒要问问,你们家哪来的钱买肉吃?就你们这点家业,难不成天上掉馅饼啦?” 说清楚什么事都没有,说不清楚我让男人把你们告到皮镇长那里,让他派人把你们拿了送官!” 江河心里一阵光火。 这个女人是胡家奶奶的大儿媳妇,姓苟,大名苟菊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 自打嫁到皮家仡佬,就成了村里妇女中的“扛把子”,别看胡家奶奶大儿子铁锤长得五大三粗,却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能欺负自家男人的女人,更不把胡家奶奶这个婆婆看在眼里,在家稍有不如意,就敢指着胡家奶奶的鼻子骂,骂老人家没给儿子留下金山银山聚宝盆,骂老胡家老鼠爬屋檐,穷病一辈一辈往下传,穷老婆生了个穷儿子、穷儿子养了穷孙子;骂老胡家跑的快了撵上穷,跑的慢了穷撵上,一跤跌倒穷坑里,一手按住穷蚂蜂…… 胡家奶奶被挤怼得几次差点拿根绳子寻了短见。 对自家婆婆尚且如此,对别的人家更是穷横穷横,一言不和就骂,脏话、孬话、损话不带重样地白活,干娘被她怼怕了,平时都躲着她走,这次却被她堵着门开骂了。 “把你家的肉端出来给我看一下,让我看看是猪肉还是什么肉,我娘家邻居的七舅姥爷的表侄女的小姑子家养了头猪,前天被人偷走了,肯定是你们家那个不着吊的干儿子偷的!” 干娘越怕,苟菊花越来劲,好像江河家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她抓了个现行,一副吃定了干娘的模样。 江河把车子交给来妮,大步来到她跟前:“你个疯女人,闭上你的臭嘴,你哪只眼看到我们偷人家的猪了,再胡咧咧把你嘴撕叉! 皮家仡佬盛不下你个母夜叉了? 我们家就是吃肉了,不但我们吃,还要请村里的老少爷们吃呢。本来也有你们家的份,但你骂了我娘,吃屁去吧!” 所有人石化。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触过这个熊女人的逆鳞,江河的一顿输出颠覆了大家的认知,也让被苟菊花欺负过的人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 “娘,趁着大家伙都在,把切好的肉拿出来,让大娘大婶都带走一块,咱不是欠了胡奶奶两把苞米碴吗,行好有好报,咱还奶奶两斤肉!” 听说江河家要分肉给大家,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粗粮都难吃饱的日子给别人分肉,听起来就像皮财主不向佃户收租子一样让人难以相信。 干娘招呼着到了跟前的来妮和狗娃往外拿一块块分好的肉。 “这是苦娃子给他爹娘上坟,碰到一头狼,被他用柴刀砍死了……”干娘边发肉边解释。 苟菊花终于从刚才被骂的懵逼中清醒过来,刚要大发雌威,看到江河家真的在发肉,又强自忍下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能吃的东西大! “苦娃啊,是大娘错了……” 江河不理她。 眼看着各家各户拿着肉开开心心走了,苟菊花的脸上强挤出来的笑真快把脸皱成菊花了。 “苦娃,你胡奶奶的肉我给她拿去,她小脚伶仃的走不利索……” “胡奶奶的包谷碴子救了我的命,多给胡奶奶送点肉!”江河对干娘说。 干娘连声答应:“该当的!” 江河递了个眼色,狗娃立刻跑到干娘面前:“娘,你把肉给我,我给胡奶奶送过去,不麻烦胡家大娘跑路了。” 肉到了这个熊女人手里,恐怕胡奶奶一口也吃不上。 干娘明白过来,一边递肉一边说:“行,你腿脚快,快去快回。” 狗娃提着肉向胡奶奶家跑去。 眼看到嘴的肉飞了,苟菊花脸上变颜变色,悻悻跟在后面嚷:“狗娃,别走那么快,你给我就行了……” 熊女人,坏得很。 第12章 讹人 胡奶奶看狗娃提来足有两斤重的肉,眼泪掉了下来:“娃儿,奶奶就给了你娘两把苞米碴,怎么能收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使不得啊!” “奶奶,您那两把苞米碴子救了我哥一条命,这点肉算啥!我哥说了,以后有我家吃的就有您老人家吃的。” 各家原本看热闹的女人拿着肉走了,江河家院里却是更热闹了。 现如今,小村子里二十来户全都知道老周家的孤儿寡母四口吃肉了! 这年月、这青黄不接的季节,别说是肉,就算是杂粮野菜能糊弄半饱都算烧高香了。 而且这家人不但吃了肉,还给每家每户送肉吃,三个孩子去元宝镇上赶大集回来,小推车上堆放的东西谁不眼馋? 要在盛世,被人艳羡是好事,可在这种年月被人羡慕,带来的就是嫉妒恨了,传出去带来杀身、灭门之祸都有可能。 昨天夜里江河就和干娘说了这个意思,干娘也很明理,把家里的狼肉、猪肉给各家各户切了若干小份。 女人拿肉走了,男人却又三三两两进了门。 “苦根,给大爷说说,那狼你是怎么弄死的?”歪脖大爷率先发问,其他人也都是求知欲很强地等着回答。 “各位叔伯、大哥,前天去牛角山下给我爹我娘上坟,碰到一头狼想吃我,被我拼着命用柴刀砍中了脑袋, 还差点被它咬了脖子…… 亏得碰上的是一头,不是一群一窝,要不恐怕我都回不来了!” 狗娃适时补充:“我哥回到家脸上身上都是血,把我们都吓坏了!” 这下,大家肚子里的疑团和猜测都化解了。 男人们开始对眼色,孬叔问:“你是在那儿碰上那头狼的?改天我们带上家伙也过去踅摸踅摸?” 以前,很多人是怕野兽袭扰选择了离开牛角山,因为那里不仅有狼,还有山猪、老虎等更凶猛的野物,现在穷得能要命,加上江河这个成功经验加持,不由得让一些人蠢蠢欲动。 他知道这些叔伯们想的什么:这个半大小子都能打到狼,咱们结伴去,有啥怕的!要是猎到狼,眼下的饥馑日子就会好很多很多。 马上到了年关,别说年货,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一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打到野物,绝对算得上撞大运了。 过度的贫穷能要了人的命,为了摆脱这种困苦,也有人敢拼命去搏。 众人离开,江河忍不住提醒:“大叔大伯,尽量人多一点,做伴去!” 孬叔、歪脖大爷回过头来摆手:“知道了,一定操心些!天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吧!” 胡奶奶的大儿子铁锤却是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膈应谁呢?你个吃屎的娃娃都能行,我们咋就不能行?闲吃萝卜淡操心,可显着你能了!” 人心不平之后就是人心叵测。 推车上的东西运进屋,干娘又是一阵埋怨:“买这老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你们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还买米面?除了皮财主,咱庄户人谁敢这样吃啊?家里不办红白事,谁家吃白菜萝卜大豆腐,你们啊……怎么还有这么些布?” 江河把剩下的银元装进一个袋子,塞进她手里:“娘,我大了,以后家里的收入就不用您操心了,你只要把咱家里操持好就行!” 干娘打开口袋看,惊得张大了嘴巴:“全都是大洋?这么多啊!都是卖肉换来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小心翼翼地把袋子藏了,又作势拿笤帚疙瘩虚虚在江河头上罩一下:“人不大,口气不小!” 狗娃拿着鞭炮嘚瑟:“娘,根哥还给我买了这个!” 来妮姐像做错事的孩子,磨磨蹭蹭拿出红头绳、胭脂水粉等着娘的责骂。 干娘却是眼圈一红,低头拭泪,转身进了正屋。 “他爹,江哥江嫂,咱们苦根长大了、能帮家里了,你们在那边都放心吧……今年过年家里不光有肉,还能吃上饺子、有新衣裳!” 干娘这是又对着几个牌位说话呢。 缸里有了粮,还有白花花的现大洋,干娘脸上漾着掩饰不住的光彩。 晚上,一家四口围着马灯包饺子。 天寒地冻,包好的饺子放在外面的篦子上冻得嘎嘎硬,啥时候想吃上锅煮就行。 “根娃,明天陪你姐和你弟去姥姥家一趟好不好,咱家现下有吃有喝了,他们的光景还不知道啥样子呢! 你干爹刚没那阵子,要不是他们帮扶,我都养不活你们三个!” 江河拍着胸脯表态:“娘,你甭管了,我们仨明天一早就走,把咱家的肉、面米给姥姥、姥爷都带过去些!” 正说着话,忽听栅栏门被推得山响:“周贵家的,你出来!”嗓门大的能把树梢上的积雪震下来。 又是胡奶奶家阴魂不散的大儿媳妇苟菊花。 一家四口来到院里,苟菊花已经气势汹汹进来:“我吃了你们送的肉,坏了肚子,又吐又拉,你们得赔我,我也不多要,听人说你们家买了白面,赔我五斤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满街筒里吆喝,说你们周家坏心肝!” 江河拦住要说话的干娘,抢上前问:“胡大娘,咱村二十来户人家都吃了我们送的肉,别人都没事,怎么唯独你吃坏了肚子?对了,俺家没送你家肉吃啊?” “你个坏良心的小瘪犊子,你不送老娘就不能吃了?我们家男人做证,我就是吃了你家的肉吃坏肚子的,说吧,赔不赔?不赔今个儿我就不走了。” “行啊,你愿待着你就待着,待会儿我家烀猪头呢,本来说每家都分点尝尝呢,您肚子吃坏了,就不给你家送了。”江河撩扯她。 “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没安好心眼!”胡家大娘又恼又悔,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正闹得欢实,她女儿翠莲和儿子大牛搀着胡奶奶颤巍巍摸黑来了:“老大家的,别胡咧咧了,我老太太的肉差不多全让你一个人吃的,孩子们都没吃上几口,你多大肚子敢那样吃?回去吧,别让街坊邻居笑话咱!” 站在暗影里看热闹的人不老少,都开始针对胡家大娘开“喷”: “做个人吧!” “以后还能不能跟人处了?” …… 看讹诈不成,胡家大娘在儿女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走了。 没多大会儿,翠莲和大牛又过来赔不是:“婶子、来妮妹子、苦根兄弟,看在我们姐弟份上,千万别跟我娘一个样……” 唉,这人啊。 第13章 救人 姥姥家住在距离他们这里足足有十里远的靠山屯。 次日清晨,江河姐弟三人便急急忙忙地起床洗漱,然后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就迫不及待地推着那辆胶皮轱辘小推车出发了。毕竟,对于每个孩子来说,姥姥都是无比亲切的存在,而这一次他们更是要给姥姥送去许多的礼物呢!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古代那些金榜题名后“衣锦还乡”的游子一般令人兴奋不已。 小推车上堆满了东西:五斤白面、五斤大米,狼肉和猪肉各五斤。还有好几斤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煤油…… 在如今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人们生活极度贫困的年月里,这些东西可称得上是一份相当丰厚的大礼了。 以前,由于家境贫寒,干娘每次回娘家的时候总是心怀恐惧与不安。眼看着姥姥和姥爷一天天变得苍老憔悴,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更让人无奈的是,别说是拿着像样的东西去看望两位老人家,就连每回去一趟,都还得依靠姥姥、姥爷省吃俭用地贴补接济自家这一大家子。 时间久了,来妮姐和狗娃的舅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满之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从那以后,心疼父母又不想让家人为难的干娘索性独自一人行色匆匆地赶回娘家。到了之后,她只是陪着年迈的爹娘唠唠家常,说说贴心话儿,然后放下那些无论能不能拿得出手的一点点心意之物,甚至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便转身匆匆离去。如此一来,不仅干娘心中满是愧疚与不舍,就连姥姥和姥爷也常常为此感到伤心难过。 不是人情薄,实在是日子太难过。现如今自家的日子有了盼头,也该回报一下娘家了 姐弟三个踏着雾霭出发,手推车在江河手里吱吱呀呀,狗娃身上是干娘用日本军大衣改小的棉袄,捂得严严实实,加上肚子里有油水,欢快地不时弯腰攥个雪团冲江河和来妮投过来。 来妮姐看江河头上冒出汗水蒸发出来的白雾,轻声说:“让我推一会儿吧?” “不用!这才那儿到那儿啊,那天夜里拉着三四百斤的东西,走了四十多里路我都没打艮。”江河豪气凌云地说。 来妮姐轻斥一声:“说的怪好听?是谁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啊!”说得江河不由红了脸。 来妮姐用脚踢一下地上的雪团:“给我说说那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看江河老半天不出声,来妮姐又瞥他一眼:“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姐,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不清楚啊! 江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编故事”,一边缓声说:“小时候做了一个梦,有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说:‘你小子和我们仙家有缘,送你一份福贵’……”那时候小,做过的梦马上就忘了,前段时间皮家的人把我打迷糊过去,这个梦突然又想起来了,我就趁着给爹娘上坟的机会到仙家说的地方摸了摸,还真的有东西!”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讲道理似乎很难让人信服,但一提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往往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来妮姐一开始对这些说法也是将信将疑,然而看着江河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她便暂时止住了追问的念头。 此时,玩闹得有些疲倦的狗娃,蜷缩着那被冰冷刺骨的雪水冻得通红的小手,扬起小脸仰头望向江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苦根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江河微笑着回答:“你说?” 得到允许,狗娃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样,赶忙又补充道:“先说好,我问完你和我姐都不能生气,更不准打我!” 江河不禁觉得好笑,反问道:“哥哥什么时候打过你?” 听到这话,狗娃转头斜睨着一旁的来妮姐,追问道:“那你呢?” 来妮姐心里估摸这小家伙要问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没好气地嗔骂道:“你要是乖乖说些好听的,我自然不会打你;可要是净瞎说,就别怪我巴掌不客气!” 谁料狗娃非但不惧了,还一下子来了精神,梗着脖子说:“就算你真要打我,我也非说出来不可!”紧接着,他猛地扭过头对江河大声嚷:“苦根哥,等以后你跟我姐成亲了,到时候我到底该喊你姐夫呢,还是像现在这样喊你哥?” 江河和来妮都愣住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狗娃却撒开脚丫子飞也似地朝前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扯着嗓子叫:“噢噢——” 只留下江河和来妮姐面面相觑,满脸羞赧。 来妮姐红了脸,江河也噎住了。 江河想起干娘说的话:“苦娃,等你和来妮长到十八岁,你就带着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两个人一起走?怎么走? 两个人一起走?去哪里? 干娘没有明说,但意思三个人都明白:来妮给你当媳妇,你好好待他! 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江河不但不会和来妮姐流浪天涯,还得让皮家的一窝畜生付出代价。 正想着心事,却听前边雾霭中的狗娃“娘呀”一声扭头跑回来:“哥、姐,前边沟里有个死人!” 听到狗娃的话,来妮姐脸上也变了颜色,不敢再往前走。 江河放下车,抽出腰里的南部十四慢慢摸了过去。 路边的雪沟里,一个五十多岁、穿老羊皮袄的男人躺在那里,头上流下来的血在头发上结成了痂。 路边歪着一个担子,两块豆腐摔得碎成了渣。 江河跳下雪沟,探探那个人的鼻息,又在他颈部动脉上按了下。 鼻息很弱,但人还活着。 喊来妮和狗娃上手帮忙,把人从沟里弄了出来。 拇指按在男人的人中上用力,终于,在一声呻吟中,男人睁开了眼:“好汉爷,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了,爷们饶我一命吧! 我家里还有几百块大洋,都给爷们拿出来,求求爷们了!” 这是把江河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第14章 云雾山上有土匪 那人彻底清醒后,翻身就给江河他们三个跪下了:“爷们、小姑奶奶,你们是活菩萨啊!” 接着讲自己。 老人是十里八乡的豆腐佬,姓贾,大号贾六,外号“贾豆腐”,祖上从清朝开始就靠做豆腐讨生活。买豆子、泡豆子、磨豆浆……一斤豆子能出五斤豆腐,能卖一斤半豆子的钱,去掉柴碳什么的成本,有不少赚头,豆腐渣在这个饥荒年节比苞米碴子还金贵,刷锅水和着锅巴一年还能养一头八成肥的猪。 多少年下来,贾家的日子比九成以上的庄户人要过得松快得多。 但在大部分人都缺吃少喝的时候,家里殷实的人就容易被人惦记。 他家的好日子被附近云雾山上的土匪盯上了。 那些人先是用匕首在他家大门上插了封歪七扭八的鸡毛信:云雾山柳正德绺子借贾家大洋100块,烦劳三天内送到云雾山脚歪脖松树下,要是敢报官,当心你家大孙子! 贾家人先是害怕,然后是肉疼,100块大洋倒是有,可这是多年攒下的,他们一句“借”就水一样泼出去了? 思量再三,贾家人既没敢报官,也没有送钱,只是停了三天豆腐坊。 三天过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家人就懈怠了:什么土匪,全都是瞎诈唬的,充了气的猪尿泡,没啥怕人的。 豆腐坊又开了火,一家人又开始正常生活。 今天,贾六牵着毛驴驮着四板豆腐出门,吆喝着走村串街做生意,天蒙蒙亮走到这个地界,路边土埂后突然窜出几条人影,都是黑衣黑裤,用黑布罩着脸,不由分说按着他就是一顿打,驴身上的豆腐也打翻了,两个人拉着驴就走,另两个人拿棒子照着他脑袋狠狠来了几下,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贾六老泪纵横:“没了驴,再做豆腐就得靠人推磨磨浆、卖豆腐就得靠人担着担子!那头驴可是我们半个家当啊!” 狗娃听得入神,看着一个半大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水一把,脸上变颜变色地直往江河身后躲,来妮也是脸色发白,紧张得牙齿“嘚嘚”之打架。 这世道,穷人难,手里有两个子的人也难。 “贾大爷,啥都别说了,先回家养伤吧!”江河劝着扶他起身,又帮着他把豆腐架子收拾起来。 “小哥,你们这是去哪里啊?”老汉想背起地上的豆腐架,怎奈有心无力。 “我们去靠山屯我姥姥家!”狗娃还了魂,从江河身后出来接话。 “好小哥,我也是靠山屯的,麻烦你们带我一程吧!”老汉作揖。 把贾六大爷的豆腐架搬到他们的推车上,四个人上路了。 “贾大爷,云雾山离咱们这儿还有三十多里路呢,他们怎么知道你卖豆腐走的路啊,还躲在这里等着你?”江河问。 贾六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做人更是一点都不傻,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喃喃说:“家贼难防吧!” 刚进靠山屯村口,狗娃就飞快往前跑了:“根哥、姐,我先去姥姥家报信!” 好几年都不上门看姥姥姥爷了,狗娃和来妮姐都想念得很呢。 到了姥姥家门口,贾大爷既不缷自己的豆腐架子,又谢绝了江河给他送到家:“好小哥,你把我的东西先放你姥爷家,一会儿我让儿子们过来拿。” 还没进门,就听一个女人恨声恨气地斥喝:“狗娃子,好几年没来了,就这样空着两个爪子看姥姥姥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庆顺媳妇,外甥还小,你一个大人咋跟孩子那样说话?” “娘,咱家日子都过成啥样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狗娃又来吃白饭,咱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河和来妮推着车子进来,来妮姐脆声叫:“姥姥,舅妈!” 舅妈和干娘年纪差不多,瘦骨嶙峋的,瞥过来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视,扭过头没回应。 姥姥眼睛一亮,边用衣襟拭泪边迎上来:“来妮都成大姑娘了!”又看向江河,“苦根,姥姥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江河也叫了舅妈和姥姥,揭开毡布开始往下拿东西:肉、米、面、煤油…… 舅妈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根娃,这些都是你们孝敬姥姥的?” 狗娃抹着眼睛嘟囔:“我都说了,我这回不是来白蹭饭的,舅妈你不信啊!” 又看到下面一方染色布,舅妈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这回你香秀姐和根来哥过年有新衣服穿了。” 姥姥一边抹脸一边把三个人往里让:“快进屋,烤烤火,冻死人了。” 狗娃来了神:“姥姥,我一点都不累,车子都是苦根哥和我姐推着呢。”又冲舅妈挤眉弄眼:“舅妈,咱们晌午吃啥饭啊,我都走饿了……” “好小子,还拿话刺挠舅妈呢,舅妈错了还不成?给狗娃做肉臊子揪面片行不行?” 舅妈人并不坏,只是穷日子过怕了。 这会儿表情活泛热络起来。 正说着话,姥爷、舅舅带着表姐香秀、表哥根来一起回来了,人人身上背着筐,这是出门拾柴禾了。 正相互招呼,忽听大门外有人喊:“好小哥,我来拿我豆腐驮子了!” 出门看时,是贾六大爷带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进门,两个年轻人一人端着一盘大豆腐。贾六一边给姥爷让旱烟一边说:“要不是咱家外甥,我就折到外头哩……” 不由分说撂下豆腐,带着两个儿子抬着豆腐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可江河觉得贾大爷家的二儿子瞅过来的眼神不善。 除了肉菜,还有两大盆大豆腐,这顿饭吃得很过瘾。 边往嘴里扒拉饭,狗娃边显摆:“我苦根哥弄了这么大一头狼、这么老大一头野猪,二半夜才回家,那头狼身上都是血,把我吓毁完了……” 根来一脸崇拜地冲江河伸出大拇指:“苦根兄弟,你是这个!” 姥爷和舅舅也是感慨:“苦根是个大人了!” 第15章 被劫的把土匪给劫了 吃过午饭,姥姥、舅妈拉着来妮姐和狗娃的手送江河他们回去。 舅妈一脸不好意思:“你们这么远来,咱家现在都没啥能送你们了。” 江河边推车边说:“舅妈看您说的,我干娘常念叨我干爸刚没的时候,要不是姥姥、舅妈接济,我们指不定过成啥样呢,说不定都没我了!” 姥姥不胜唏嘘:“知道你们日子过得好,姥姥就不用天天揪心了!” 村口,摇手送别的时候,江河注意到贾六大爷家的二儿子偎在一处土墙根往这边瞅,看他们三个人上了大路,转身向村外去了。 虽然是午后,但因为没有阳光,雾气好像比来时还大,手推车“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杳无人迹的旷野传出很远。 来妮心情、精神都很好,边走路边轻声唱: 太阳出来呀照山坡 妹妹我和哥哥呀打酸枣 哥哥拿着那长杆杆呀 妹妹我提着那篮篮 篮篮里头装酸枣呀 哥哥你尝一个甜不甜 …… 江河听得入了神。 却不妨狗娃诞着脸插科打浑:根哥,咱姐唱得好听不? 没等江河回答,来妮却红了脸,追着狗娃跑。 快到贾大爷被打劫的那块地界,身后的雾气里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听声音还不止一匹,而且马蹄声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 这个年头,骑马的不是兵就是匪! 对普通百姓来说,兵有时候就是匪,匪比兵还恶,都惹不起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江河心里一阵心悸。 他把车子推到路边扔下,拉着来妮和狗娃就往一边的土埂子冲:“快跑,别说话!” 刚在土埂下伏下身子,马蹄声停住,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传过来:“娘的,咋没声音了?” “三个毛孩子能跑多快,肯定在那儿猫着呢。”另一个男人搭茬。 还是第一个人的声音:“都听好了,三个孩子,两个大点的、一个小点的,一个都不能放走!” 几个声音乱哄哄接腔: “放心二哥,麻袋都预备好了!” “谁不安生先捂着嘴打一顿就老实了!” “大哥,贾家老二说还有个女娃?”声音里带着淫邪。 “女娃是大哥的,玩腻了再卖窑子里!” “这回咱们可赚发了!” “大哥,这不是小推车吗?” “他们肯定就藏在附近,分开找!” …… 听声音有四五个人,而且就是奔着江河他们三个来的。 来妮的脸都白了,身子缩在土埂下止不住地抖。 狗娃紧张得捂着嘴,两眼直直地盯着江河,脸上写满惶恐。 江河按着两个人的身子,示意他们慢慢向后移动,又伸手把怀里的南部十四掏出来顶上火。 三个人谁也跑不过马,就算是江河能逃出去,他也不能把来妮姐和狗娃丢下,就算是死,他也得让他们俩死在自己后面才行! 雾气昭昭中,一个身影越来越近。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因为瘦,骑在马上好像一只坐在马背上的大马猴,他死死盯向江河他们藏身的土埂子,这个方向也就这里能躲人,而且雪地上还留着几行刚踩下的新鲜脚印。 “大哥,这……” 不等他说完,江河突然冲出来,南部十四的枪柄狠狠砸在他的脚踝上。 随着“妈呀”一声,男人从马上掉了下来。 不等他再出声,又是一记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大马猴两眼一翻没声了。 “你鬼叫什么?”打头的男人语气焦躁。 “瘦猴,你哑巴了?” “那边,过去看看!” 人影绰绰围过来,江河把他们放近些,找出了那个打头的,这个人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脸上只露出两只凶巴巴的眼睛,边往这边来边叫嚣:“你们几个小王八蛋,老子是云雾山的二当家铁头豹,识相的乖乖出来跟老子走,不然被老子逮到男娃子腿打断,女娃子扒光衣服就地……” “呯”一声,江河手里的枪响了,枪口压得很低,正打在这个货右腿的迎面骨上。 随着人影从马上栽下来,发出的嚎叫比年猪被宰都惨烈。 其他几个人的身子硬生生钉在那里。 “嗵!” 是土枪的响声,铁砂子打得江河面前的雪地沙沙之响。 “呯!” 江河还了一枪,雾气里“哎呦”一声:“我的肚子啊!” “谁要是再动家伙,这就是下场!” 江河压着嗓子,使声音变得粗壮雄浑:“报个号,老子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好汉爷别开枪了,我们是云雾山柳家的绺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敢问您是那个?我们哪里冒犯了好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江湖报号郑三炮,皮家庄子的头号炮手。实话告诉你们,这三个‘点子’我们早就‘号上了’。就你们这几块料,敢跟我们皮家抢食吃,是不是不活得不耐烦了!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不服气回头找老子掰腕子! 服气的话把贾老二给你们的‘片子’(银元)留下算你们给老子赔罪,不服气就接着练,老子全都接着!” “原来是郑三爷,恕我们眼拙!您老的条件我们全答应,今天放我们一把,日后必定厚报!”雾气那边的气势大减。 “少给老子耍嘴皮,不管你们是厚报还是报复,三爷既然敢做就敢当! 贾老二给了老子二十块大洋,说把你们几个招呼过来让我试试火,现在知道三爷手里的枪管直了吧? 滚过来,把这两个荒料抬走。 记着,以后少他妈的招惹我们皮家!” “爷们,千万别动家伙了,俺们本来也是庄户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上山混饭吃,我们现在就带他们走。” 两个人上来,留下一个钱袋子,连背带扛把受伤的两个人弄走了。 江河拉起抖得筛糠一样的来妮和惊魂未定的狗娃起来,两个人都走不成道了。 马蹄声越去越远,两人才慢慢挪动了步子。 钱袋子里是二十块大洋。 回到家见到干娘,他们三个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傍黑,货郎崔叔媳妇上家里串门,说听走街串村的货郎崔叔讲:靠山屯豆腐佬家二儿子为了争家产,花钱雇绺子害自家大哥,阴差阳错伤了老爹。又说贾老二串通皮财主家的炮手害胡子灭口,遭到胡子报复,不但抢了贾老二家的值钱东西,还把他一条腿废了。 第16章 皮家的阴谋 腊月二十三,是民间传统习俗中的“祭灶”之日。传说这天灶王爷会登上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工作”,因此人们对这个日子格外重视。 按照惯例,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准备麻糖,并且还要在灶王爷的神位前供奉灶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期望灶王爷能够在玉帝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所谓“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 然而,过去的这些年,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又哪有闲钱去买糖呢?往往只能在灶王爷的龛前恭恭敬敬地放上两根高粱杆子权当供奉之物,这情形跟到祖坟上去烧些废旧报纸糊弄先人没啥两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年江河不仅给自家买来了灶糖,甚至还添置了不少精致的点心果子。随着生活日渐宽裕,再去赶集的时候,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每过上两三天,来妮和狗娃便按捺不住性子,缠着江河带他俩前往元宝镇逛逛。毕竟如今腰包里有钱了,即便不买什么东西,光是在集市上溜达一圈儿,感受那份热闹与喜庆,也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六。这是元宝镇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过了今儿个,镇上的大小店铺都会纷纷打烊关门,让伙计们早早归家欢度新年。所以啊,今日的集市比往常更为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欢快的年节乐章。 三个人打元宝酒家门口过,被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叫住:“请问是不是皮家仡佬的苦根小哥?” 看着躬身拱手的男人,狗娃先从手推车上跳下来,小大人一样指着江河介绍:“我是狗娃,这是我苦根哥!” “鄙人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姓董,你们叫我董大兴就行,今天在这里专候,想请各位店里叙叙话?” 跟生意人打交道没有坏处,江河也学着他的样子拱手:“那就讨扰董老板了!” 一个包房里坐下,有伙计上了茶,董老板把话说到了明面上:“听人说,你们给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供过野味?” “有这么回事。”江河说。 “鄙人有个不情之请,小哥看看能否答应:你那里再有那种物什,可否分到我这里一些,放心,我出的价格绝对不比对面差?” “宝号都收什么野味?”江河问。 “野兔、山鸡、狼……”董掌柜如数家珍,“你们拿来多少我收多少,不光这些,鹿啊、狍子什么的也要,也就是老虎、熊瞎子你们可能弄不到,那东西才是真的能上好价钱呢!” 野猪和狼都差点啃了自己,江河暂时还没有和老虎那种大玩意儿干架的打算。 对面元宝镇大饭庄的胖老板给江河的印象不好,和他本来就是露水买卖,也没有供货协议什么的,董老板的示好江河没理由不答应。 “根哥,下次再去打狼带上我,我给你拉车!”从店里出来,狗娃兴奋地说。 运东西成,打野物江河可不敢招惹你个小屁孩,万一有个好歹,会后悔死自己的。 现在,三个人俨然成了粮店、布匹店……的vip,不管到哪一个店里伙计都会麻溜知会老板出来寒喧几句。 江河按干娘的交待请了门神,又请摆摊的先生红纸浓墨写了对联,给了他几个铜板他就千恩万谢的。 逛得差不多了,三人都觉得有些疲惫,于是便决定打道回府。一路上,江河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紧紧地盯着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心里直发毛。 当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时,江河心中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机警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狗娃和来妮姐说道:“你们先推着车子慢慢往前走,别回头看。我去那边解个手。”说完,他迅速闪身钻进了树林里,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阴森的对话。 “老大,就是前面那三个小崽子,最近这些天他们老是过来,而且出手还挺大方的,看样子得意得很!”一个尖细的嗓音说道。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为阴冷,带着一丝狠毒:“嗯……那个大点儿的男伢子看着有点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哎呀,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他在泡子里捉鱼的时候,不正好被咱们撞上了嘛。鱼最后归了咱们,然后还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打得只剩半条命啦!后来我们干脆把他扔到牛角山下准备喂狼,没想到这小子命真够硬的,居然活着回来了!” “哦,原来是他啊!听说他家现在有钱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瞧见他们往家里买白面呢,肯定是发了点小财。” “嘿嘿,既然如此,那欠咱们东家下的账就有着落喽!” “老爷不是惦记她家那个水灵灵的丫头?” “丫头必须要,这钱同样不能少!你召集几个人做好准备,回头跟我一起去他家要账。另外,好好查查他们的钱是从那儿来的,发现任何可疑地方,立刻去县里向大少爷报告,给他安上个偷盗或者抢劫的罪名…… 到时候,他家所有的值钱物件都会成为我们的……” 几道人影走了,最前边的那个人,正是险些要了江河性命的郑三炮。 这群家伙简直比豺狼还残忍,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 江河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应对办法。 打官司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皮家的大儿子就在县衙里当差,官官相护,这场官司注定没有胜算。 选择与他们正面硬拼呢? 凭借自己的一腔孤勇或许能够抵挡一阵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按照那帮混蛋的如意算盘,原本周家欠下的五块钱,如今已被硬生生地讹诈成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倒也还能够勉强凑齐,可即便如数交给他们,他们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来妮姐。 江河必须想出一个切实可行且足够分量的办法才行。 第17章 狼劫 回家刚进院,干娘就急惶惶迎出来:“根娃,出事了!” 江河大惊,最先蹦出来的想法就是郑三炮他们上门讨账了,干娘把家里的大洋给他们了! 但听了干娘的话,江河虽然震惊,但心里还是放下了。 自打江河上次打狼“立了棍”,就成了村里男人们眼里的“典范”,不少男人都在遐想自己带着家伙上了山,也成功猎到了大家伙。 除了人人有想法,也有人付诸于行动。 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和胡奶奶家大儿子铁锤等七个人收拾了一支长矛、两个粪叉、三张弓、一支老抬杆结伴进了牛角山。 七个人信心满满。牛角山下老抬杆开了火,黑火药点燃后发射出绿豆大小的铁砂子,霰弹呈扇面状出去,当场射杀了一只半大的兔子。 开张大吉,一行人精神高涨,鼓足劲头往山林里面走,三张弓以张力极好的竹子做弓身,牛皮筋做弦,铁锤箭法不错,又傻又笨的山鸡飞不快,被他射下来好几只。 山上还撞上一头半大的野猪,老抬杆再次开了枪,明明看到打中了,可那头畜生只是愣怔了一下,看这边人多,扭头往林子里跑了。 虽然没能把野猪打死,却让几个人士气爆棚! 铁锤一马当先追在野猪后面跑。 追上去、打死它,自己家也就有肉吃了。 上次周家那个干儿子骂了他老婆苟菊花,又何尝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他五大三粗却不敢和老婆硬刚,倒是对江河恨得牙根直痒痒。 大半天下来,又开枪又射箭,虽然没有猎到大家伙,但收获也算不少。 日头西沉,孬叔、歪脖大爷提议见好就收,立秋哥也赞成。 铁锤和他本家三个兄弟却不乐意,坚持要在山上过夜,要像江河一样猎到像样的猪啊、狼什么的。铁锤说:“周家那个没断奶的干儿子靠把柴刀就能干翻山猪和狼,咱们七个人又有弓箭又有老抬杆,怕个熊?要走你们走,我们弟兄四个猎到大物件,你们别眼红!” 都是大男人,都好面。 这番话让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不好意思走了。 几个人接着往牛角山深处走,还发现了新鲜的狼脚印和野猪粪,这是妥妥的要上货了! 铁锤疯了一样举着枪顺着痕迹追下去,一直到天黑透。 虽然最终没能追上,但好像和成功就差那么一丢丢了。 几个人在一处空地扎下土帐篷,生起火,烤起兔肉、山鸡。 上次吃肉,是周家那个干儿子施舍的,现在吃的是自己打来的,同样是肉,几个人硬是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眼里的猎物已经把他们几个当成猎物盯上了。 足足十七八头狼悄无声地把七个人包围了。 他们光顾着吃得美,完全没想到肉味也会引来他们追而不得的大兽,而且这些大家伙一来就是一群一伙。 这种时候,哪怕铁锤他们有准备并且先开枪,也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惨败。 老台杆除了杀伤力小,最大的缺陷是装弹太慢:黑火药小心顺枪口倒进去,再用捅条压紧实,然后倒进去绿豆大小的铁砂子,再往“炮台”压上“砸”炮…… 一次装弹没有三五分钟根本搞不定。 要知道,江河上次用八发弹容的手枪配上军刺才勉强得手。 因为有火,起初狼群并没有扑上来。 到了后半夜,火堆没了明火,七个人跑了一天,都是又困又乏,仗着枪在手、粪叉弓箭在握,他们连个值夜的都没安排。 半夜时分,狼群发动了。 铁锤的一个堂弟胆子小,睡在最里边一侧,谁知道那群狼却越过外围的歪脖大爷和铁锤,跳进去先拿他开了牙。 一张狼嘴狠狠咬住他的脖子上,劲动脉涌泉一样喷出鲜血。 血腥气刺激了狼群的野性,这些畜生从四个方向同时冲了上来。 堂弟的柴刀就放在手面,但他却没有举起来和砍出去的机会。 孬叔挥起砍刀,一头狼吃痛发出一声长嚎。 但群狼并没有因此害怕和后退,反而纷纷张着血盆大口各自寻找着目标扑咬。 七个人和狼群搅在一起, 铁锤匆忙抄枪对着一头狼开了火。 “嗵!” 沉闷的枪声响起,中弹的那头狼身上多处开出好些红色的血花,但那头狼却只是扭头舔舐伤口,并没有逃跑或者倒下。 好在狼群暂时退却,改成围而不攻。 再看七个人,铁锤堂弟身上的血都快流完了,歪脖大爷多少有点经验,脱了上衣裹住他脖子的伤口。 孬叔的小腿被撕去一块肉,铁锤顺大腿淌血捂都捂不住、歪脖大爷胳膊受伤…… 身体完好的另三个人吓傻了,身体下都是湿漉漉的尿了裤子。 他们都在懵逼:这是打猎还是给狼群送饭啊? 急慌慌往火堆里加柴,铁锤忙不迭接着往老抬杆里装火药,没等他火药装好,群狼又在头狼的一声嚎叫中冲了上来。 混乱中,装火药和铁砂的葫芦被踢翻、踩得稀烂。 铁锤也是悍勇,抓了张弓朝最近的一头狼“嗖”地射出一箭,正中狼的脑门,谁知道那头狼只是摆一下脑袋,箭杆就掉到了地上。 这还怎么往下玩啊? 远战的武器全部失效,靠手里的柴刀、粪叉子近战,恐怕也就比空着双手好那么一点点。 歪脖大爷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松木棍子,呼喝着暂时把狼群逼退几步。 堂弟快不行了,奄奄一息的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扯住铁锤的衣角:“哥,别撇下我!求求你,一定把我的尸首背回去,别让狼分吃了我!” 暗夜里,铁锤再没有了和狼群对峙的勇气,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加大火势,几个人各自抽出一根带明火的火棍子慢慢后撤。 堂弟不行了。 谁背着他的尸体走,谁也会落入狼口。 “咱们走!” 铁锤咬着牙扫视几个人一眼,带着大家向后缓缓移动。 狼群嘶吼着扑向堂弟的尸体。好好的人瞬间被撕成了残肢断臂…… 趁着狼群分食堂弟,一行人跌跌撞撞往山下逃,惊魂稍定,相互看时,一个比一个狼狈。 别说打到的猎物,连老抬杆和弓箭都丢了。 相互扶持着往回走。 堂弟被狼群分食的画面像梦魇一样深深刻在几个人的脑海里。 周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干儿子凭什么就行? 他一定有什么要紧的地方瞒着没说! 铁锤越想越憋屈,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到了江河身上,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都是周家那个干儿子惹的祸,回去我非得把他剐了给我兄弟偿命!” 孬叔、歪脖大爷怕江河出事,让家里的女人给干娘说了。 和他老婆苟菊花一样,胡铁锤也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江河在心里发狠:敢冲我咧嘴老子就掰了你狗牙! 第18章 璀璨的烟火 这年头,不管是盐、煤油,都是紧俏货,牛角山腹海量的存货就意味着是海量的大洋。 不,那是一个聚宝盆。 江河准备年前再走一趟,为年三十给皮家“拜年”做准备。 但他还没准备好,郑三炮先带着一帮狗腿子上门了。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江河一家人正在就着猪肉炖白菜喝苞米碴子粥,木栅栏突然被粗暴撞开,郑三炮带着五个庄丁闯进来,其中三个操着长矛、两个端着老台杆,郑三炮一手拎着马鞭、一手提着把短柄土枪走在最前面:“周贵家的,老子替我们皮老爷讨账来了!” 干娘一哆嗦,手里的碗掉到地上摔成了两瓣。 江河放下碗,扶着快迈不开步的干娘出来,来妮姐更是脸色苍白。 皮家说过要她给他家当丫鬟,真要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们老爷说了,你家老周借了我们五块钱,年息翻番,这都五年过去了,总得有个说法吧?”郑三炮大马金刀在一个庄丁搬过来的木墩子上坐了,“一共一百八十块,是现在拿钱过来,还是过了正月让丫头到我们家伺候我们老爷?” 干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皮家的活阎王就上门催命了! 江河站了出来,脸上带笑不紧不慢地说:“郑三爷,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拿借据来,我现在就给爷们拿钱!” “呲——” 郑三炮一时哑了火。 他根本没想到周家能这么利索还钱,这次来也不过是探探路子看周家是不是真的发了财,既不是受皮耀祖指派,手里也没有借据。 篱笆墙外围了很多人,但没有敢站出来替周家说话的。 “想必郑三爷出门急,一定是忘带了,要不劳烦您改天再跑一趟?”江河又说。 郑三炮眼锋扫过一家四口,最后停留在来妮脸上,色色地打量再三说:“不急,过了正月再还也成,不过过了年关就得还三百六了!” 又拿眼觑着江河:“我们家大少爷在县里当差,说这段时间云雾山、云蒙山都聚起一股土匪,他们绑票、砸窑大敛不义之灾,好些村子也有刁民和他们勾连在一起。县警察局正在悬赏通匪线索,一旦被查实是要砍脑袋的!小孩,你脖子够硬不够?” 说完也不等江河回应,扭身出门,带着五个庄丁气势不减地走了。 铁锤伤了腿,拄着根棍子在篱笆墙外幸灾乐祸:“不能球了吧?被三爷盯上,分分钟钟灭了你!” 很多人冲他翻白眼。 这他么是什么人啊! 干娘“哇”的一声嚎啕出来:“老天爷啊,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紧扶着干娘的来妮也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软软地要倒下。 狗娃看江河,眼里含着泪:“根哥——!” 江河轻声安慰众人:“都别怕,一切有我呢!” “娃儿啊,咱家哪里来三百多块钱呐!” “娘,你放心,钱咱会有的,但咱有也不能给他们!” “可你来妮姐……” “你说过,我姐是要跟我的,我也不可能把姐推到火坑里,你踏踏实实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好不容易安抚住一家人的情绪,江河准备再去牛角山。 听说他又要出门,干娘的脸上多了期许:“根娃子,为了你姐,可苦了你了!” 狗娃却是来了精神:“根哥,过年我就虚岁十二了,带我一个吧?” “这次不行,等下次,哥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上你。” 狗娃嘟了嘴,扭身赌气不看江河。 可这次,江河无论如何不能带他。 孬婶、歪脖大娘、胡家奶奶、货郞崔婶过来安慰干娘。 腊月二十九,江河离开了家。 但他这一去,就是两天没了音信。 大年三十中午的饺子熟了,肉馅的饺子很香,娘仨却都没有胃口。 江河还没有回来。 孬婶、歪脖大娘过来和干娘拉话:“苦娃不会有事的,你把心放宽些,晚些时间会回来的……” 可是,直到半下午,江河还是没回来。 苟菊花过来转了两趟,一脸的幸灾乐祸: “小瘪犊子,遭报应了吧!” “我家铁锤就被咬了一口,现在伤还没好呢,那个小王八蛋一定是被狼分着吃了,畜生也是过了个好年啊……” 气得干娘浑身直哆嗦。 “你被狼吃了,你们全家都被狼吃了,我根哥会回来的!”狗娃先是回骂,后来就是呜呜大哭:“根哥啊……” 来妮两眼含了泪,狠狠盯一眼唾沫星子乱飞的苟菊花拉着狗娃回屋。 “不行,我得找人去找苦根!” 干娘咬着出门,先到了歪脖大爷家,一进门就跪下了:“他哥,根娃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您能不能带人去牛角山寻寻他?” 歪脖大娘赶紧上前拉起干娘:“狗娃妈,你这是干啥,你哥原来跟你家男人和亲兄弟差不多,孩子这个点还没回来,他早就急得不行了。这会儿他找孬孩和立秋他们了,这天都要黑了,去的人少怕是不行……” 掌灯了,江河还没有回来。 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德子大爷七八个人拿了砍刀、锄头集合在一起,各家各户的女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个时候江河不回来,应该是出事了。 上回铁锤他们人人挂彩不说,还折了一个人在山上,村里传说邪乎的很: “听说没,铁锤他们遇上的狼成群结队,领头的还长着翅膀,忽地一家伙飞过来,一嘴下去就是一块肉!一个不注意就咬你脖子把命要了!” “狼算啥,那山上的老虎一丈长呢,一张嘴能吞下人的脑袋!” “还有熊瞎子,立起来有两个大人那么高!” …… 在她们眼里,他们家的男人是为周家的孤儿寡母送死去的! 铁锤站出来:“要去你们去,别说老子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就是好利索我也不会去的,我们凭什么为周家一个干儿子抛家舍业去送死?”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来妮的泪已经哭干,但她还是强撑着对干娘说:“娘,让叔叔大爷、大哥都别去了,天这么黑,还有四十里路……苦根兄弟要是出了事,这会儿去再多人也晚了……这是他的命!要是他没出事,说不定晚一会儿就回来了!” 干娘哭得没了主意。 苟菊花在人群后面嘀咕:“哼,都是报应!” “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道谁家女人指着一个方向叫起来。 是皮家大院那里。 皮家大院方向升起一团团烟火。 众人刚开始惊叹皮家财大气粗,接下来的巨响让所有人大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那声音像打雷,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动。 这十冬腊月怎么可能打雷啊? 隆隆的”雷声“足足持续了一袋烟功夫才停,但火光却越来越大。 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不是烟火,这是皮家着火了。 大年三十,方圆几十里最大的财主家走了水,这是老天爷在惩罚这家为富不仁吗? 那“雷声”是什么? 第19章 江湖有了哥的传说 就在所有人看着皮家庄子火势熊熊的时候,远处一团亮光由远而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小推车“吱吱呀呀”的声音。 “苦根哥!”狗娃哭叫着迎着灯光跑过去。 来妮没有上前,所有的担心、牵挂和难过都化成了“呜呜”的哭声。 不错,是江河回来了。 这两天,江河办了很多事情。 他先一个人去了趟牛角山下的窑洞,通过隧道进到山腹,找了很多仓库才找到了能装到枪口上发射枪榴弹的适配器,对着牛角山轰了一通,才适应了熟练使用。 日头西斜,江河推车出发。 不远处有狼嚎,但这些畜生没有出来招惹江河。 枪榴弹的爆炸声响一定把这些畜生吓坏了,那种声响、那种威力,可不是老抬杆能比的。 手推车上除了两箱枪榴弹,还有两大袋盐、两大桶煤油。 正月初八元宝镇上大集,这些东西都是抢手货。 装完了东西,江河准备出发。 江河不是回家,而是奔皮家庄子摸了过去。 前世的仇、今世的恨,让江河的心里很是激动了一下。 皮家的庄子比好几个皮家仡佬村都大,四周有三米来高的夯土寨墙,墙上角楼里有架着老台杆的庄丁守着。 庄门两侧各挂起一个红灯笼,一片祥和的样子。 江河可没准备混进去,也不准备强攻。 他只想给这个恶霸一点颜色,特别是郑三炮那群曾差点要了他命的看家护院的狗腿子。 在二战时期,岛国认为采用人力投掷手榴弹存在一定的距离局限性,因此开始寻求一种更加轻便,用于在近战中为步兵提供比手掷手榴弹射程更远压制火力的装备,当时选择了枪榴弹发射器作为其中的一个解决方案。 在使用的时候,需要先将掷弹器安装在步枪枪口上方,将固定套筒套在枪管上,掷弹器上的子弹发射管会对准枪口,而导气机构的进气口也会与枪口形成连通,因为独立的套筒结构并没有将枪口堵死,所以在使用的这个结构的时候并不影响步枪的正常射击。 安装完毕之后,就可以直接装填九九式手榴弹,安装的时候将手榴弹的保险引信一面朝向外侧,然后就可以解除手榴弹保险准备射击了。 发射的榴弹是99式手榴弹,这种手榴弹外部弹径为44.8毫米、高87.2毫米、重300克、装药量57克,是一种铸铁制成的破片型手榴弹。 第一发枪榴弹出去,正中寨门,随着“轰”的声响,两扇厚重的木门在爆炸声中破碎,灯笼起火成了两个火球。 院子里叫喊声、哭嚎声乱纷纷地此起彼伏。 郑三炮的声音比驴叫声还大:“都他么给老子机灵点,肯定是云雾山的胡子砸窑来了!” 又一发枪榴弹出去,正落在郑三炮发号施令的左近,随着爆炸声响,郑三炮的破锣嗓子立时哑了。 一发接一发的枪榴弹出去,正门方向的两侧角楼都被炸毁,汽浪中,有庄丁被掀下寨墙,有的是自己跳下去躲避爆炸。 几支老抬杆还击了,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江河的方向,而且那种土枪的射程、杀伤力极其有限。 庄子内的柴垛被引燃,因为爆炸声不停,根本没人敢出来救火。 院内最高、最大的房顶被江河重点关照了一番,干破了几个窟窿。 一口气把弹药打完,推上车子回家。 皮家的牲口棚被炮火引燃,几十头牛马骡子炸了窝,顺着炸开的院墙跑出来四散而逃,至于跑到哪里、被谁逮去就不知道了。 抢老子的鱼差点要了老子的命,给老子要360块大洋,还想抢来妮姐,去你姥姥的吧! 江河在心里发狠。 皮家遭到胡子砸窑的消息被大年初一、初二拜年、串亲戚的人传的越来越热火。 有说是云雾山柳家绺子干的:前段时间郑三炮伤了人家二当家,还替皮家撂狠话,人家这是报复来了!要不怎么能黑天半夜专挑郑三炮下家伙,据说这个王八蛋的腿被炸伤了。 还有一个说法是,和牛角山一脉相连的云蒙山新起了一伙绺子,有三十来号人马,不仅有老抬杆,还有军队里用的汉阳造,山主爷是个姓罗的东北军连长,揣一把大肚匣子20响,枪法可以“百步穿杨”,专门劫富济贫,听说皮家为富不仁,亲自带一帮弟兄在大年三十晚上给皮财主“拜了个早年”! 更多的衍生说法五花八门,把来袭的山主爷传得神仙菩萨一样。 正月初二,周家娘四个又正式去了趟姥姥家串亲戚。 听到门外小车吱呀呀地响,舅妈早早迎了出来:“哎呀妹妹,新衣服一穿,瞅起来你比嫂子还年轻呢……天贼冷,快进家去,咱娘刚还念叨你呢。” 相较以前,人情冷暖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里,出嫁的姑娘过年回门要给侄子侄女压岁钱,干爹在的时候还能给香秀、根来一人一个铜板买糖豆甜甜嘴,自打没了干爹,家里吃饭都难,压岁钱的事就诞着脸不提了,现如今干娘阔气得很,给了香秀和根来一人一个现大洋,喜得舅妈嘴咧得跟窑口一样。 一大块肉、半个猪头,还有果子点心从车上拿下来,姥姥连声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姥爷、舅舅又详细问了江河“意外”猎到狼、野猪的情况,嘴里唏嘘:“根娃这是拿命拼来的啊!” 说起靠山屯卖豆腐的贾六大爷: 大儿子老实本分,成家后也没分家,小儿子却是一个“独槽驴(形容心窄、吃独食、自私)”,新媳妇刚娶进门就闹着和老子、大哥分家产。 贾六大爷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两个孩子都成家后,也准备把钱给他们一分,把豆腐坊的生意交给他们哥俩,自己就此安心养老。 谁知道二小子打小被贾六大娘偏心着娇生惯养,在哥哥面前多吃多占惯了,一听老爹说家产要和大哥平分,挖心剜肝地疼,在他的认知里,贾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他这个小儿子的。 人心一歹,什么亲兄弟、亲父子都不管不顾了。 他托“中人”偷偷联系了云雾山的绺子,让他们绑自家小侄或者大哥,通过勒索达到谋取家产的目的。 平日里都是大哥赶着毛驴出门卖豆腐,他悄悄把行程路线给土匪递了过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那天大哥突然身子不舒服,老爹代替大哥牵着毛驴出了门。 土匪按原计划动手,把老头当成目标直接抢了不说,还打晕放翻到雪沟里,要不是被江河他姐弟三个碰上,贾六大爷的小命就算交待在那儿了。 贾家老二迁怒江河姐弟几个“坏了他的好事”,又花钱给土匪让他们绑了这几个孩子,特别说三个孩子中间“有个姑娘、长得特水灵”。 那料想,五个土匪遭遇了“郑三炮”,“郑三炮”伤了他们三个人,还说是贾家老二递的话。 云雾山柳家绺子大当家柳正德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对贾家老二“脚踩两只船”的行为展开报复,夜里上门,抢了钱,还把他一条腿打残了。 也就是媳妇带孩子回了娘家,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狗娃看着江河想说话,被来妮夹块肉塞进嘴里,堵了回去。 第20章 谁跟在后面 不管是盐还是煤油,都是紧俏货,可怎么换成钱却是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 特别是盐这种东西只能由官家经营,万一被人盯上,会惹上大麻烦的。 江河准备找一下董大兴。 找他之前,他准备再去趟牛角山。 干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担心:“你歪脖大爷、孬叔上次跟铁锤那么多人进去,啥也没弄来不说,还搭进去条人命,你再去娘怎么能放心啊!” 江河说:“娘,眼下咱家是什么都不缺,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您放心,我操心着呢?来妮姐给你说了吧,有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托过梦,说我和他们仙家有缘,要给我一份福贵……东西在那儿,咱要是不拿回来可惜了。 神仙爷爷护佑着我呢,要不我咋可能一个人又打猪又打狼的,您别担心,我明天走,后天就回来,元宝酒家从咱这儿订了货,年关过了,咱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干娘的担心是真的,但对“仙家赐福”的说法也甚是笃信:要没神仙指点保护,凭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孩子,怎么就能打狼打猪、弄回来这么多好物件! 善恶有报,这是先人积德带来的因果啊。 再想想平日里靠租种皮财主家的两亩半地煎熬,收粮要等到端午前后,一家人总不能干耗着吧? 也就由着江河了。 千叮咛万嘱咐一般,又连夜给他烙了几张煎饼。 自打上次弄肉回来,狗娃个小鬼头就緾着和江河睡在一起,让江河一遍又一遍给他讲怎么打的狼、怎么杀的猪,一脸崇拜和神往。直到江河一次次许诺:“等你再长大几岁,就带你一起去牛角山!” 还是趁着天没亮,裹了军大衣、背了长枪、挂了短枪,给睡得正香的狗娃掖了被子,江河推着小车出门。 一边走一边想,前世有汽车,几十里的路一根烟的功夫就到了,虽然手里的小推车比木轮车好用很多,但速度太慢了。 前世的影视剧中常见到鬼子兵骑的那种三个轱辘的偏斗摩托车,跑得快,车斗里还能运东西,山腹里的仓库中要是有那个玩意儿就好了。 回头有时间得好好找一下。 农历正月的黎明前,天上只有星星,因为有军大衣在身,再没有了以往彻骨的寒气。 一路上经过好些个小村庄,无不死一样的寂静。 人都吃不饱,谁家还养狗。 可走出去十多里路,江河突然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让江河瞬间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站住脚听一下,好像只有风声吹过,边往前走边留意时,身后的声音又愈发清晰。 是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只是脚步声很轻。 江河忽地一阵头皮发麻。 是什么人悄没声跟着自己? 肯定不是狼,狼不会离开牛角山这么远,而且,要是狼的话恐怕早就从身后扑上来了。 更不会是鬼,老人说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会是什么人呢? 不管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江河都不能把自己置于可能存在的危险之地。 前边拐了一个弯,江河迅速隐藏在一堵土墙后,并把手枪握在手里。 没有了小推车的吱呀声,后面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江河借着星光探出头来,追来的身影很小,生怕发出声音又怕跟丢的样子,脚步急且乱。等黑影从身边走过去,江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轻声叫一声:“狗娃?” 小小身影如见鬼魅般原地定住,然后缓慢转身,接着就是“哇”的一声大哭:“哥,你快吓死我了!” 然后扑到江河身上嚎啕。 跟在江河身后的竟然是狗娃。 他心心念念一直想跟江河出来长长见识,又知道江河嫌他小不带他,就在他出门之后迅速穿衣服蹬裤子,悄没声地撵着江河的背影出来。 才虚岁十二的孩子,既怕被江河发现不让他跟,又怕跟丢找不到回家的路,小小的孩子越走越害怕,被江河叫出名字,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委屈巴拉地掉眼泪。 都走出来快一半路了,江河不敢让他一个人回去,只能带上他。 给他捂紧身上军大衣改小的棉袄,又把他抱到小推车上:“坐好了!” 狗娃开心了,江河却开始担心了:这也没给干娘说一声,找不见狗娃,还不知道家里要急成什么样呢。 想想狗娃小小年纪走出来这么远,江河也不舍得再说他。 唉,完事后尽量早点回去吧! 半上午,一大一小终于来到牛角山下。 这一次,江河多了个心眼,他带着狗娃悄没声地来到二爷住的窑洞外,枪上膛、刀出鞘一切就序,才示意狗娃向洞里扔了块石头。 狗娃激动得小脸红扑扑,一块石头出手扔进了窑洞。 “扑棱棱棱……” 一只长尾巴的野鸡受惊,忽闪着翅膀“咕咕”叫着飞了出来,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响了,随着羽毛纷飞,那只野鸡飞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落到地上翻跳着挣扎。 “根哥,你用的啥东西啊,比炮仗的声音还大?”狗娃捂着耳朵傻了几秒后问,才欢快地跑着去追野鸡。 “这个东西叫枪,等你长大了也给你整一个。”江河说。 “好,你先教我咋使行吧?”狗娃言语里带着渴望。 “行!” 子弹打中了野鸡翅膀,没飞多远就掉了下来,被狗娃扑上去用手按住逮了回来。 入手掂掂,三四斤重还是有的。 窑洞里生火,拔毛烧烤。 烤熟的鸡肉香气传出去老远,撕给狗娃一只鸡腿,他双手撅住吃得满嘴流油:“哥,太香了!” “喜欢就多吃点!”江河抚一下他的头,这才说:“以后可不敢不吭声离开家!你想一想,万一你跟丢我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咱娘早上看不到你,还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呢!” “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狗娃低下脑袋,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哥,我渴了!” 肉上盐巴撒的有点多,狗娃一条鸡腿下肚抹着嘴说。 江河带着他进了洞,拿出瓶装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到他手里:“喝吧。” 狗娃把着手里的瓶子稀罕的不得了:“我咋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口气喝下半瓶,又说:“咱村里的井水苦,这个水甜。” 差了八九十年的产物,能一样吗。 江河招呼着狗娃帮着往外搬东西:大头皮鞋、煤油、盐、马灯…… 狗娃嘴巴大张,惊了半天才做梦一样问:“哥,这都是神仙给咱家的?” 忙活了半天,狗娃又嚷:“哥,我要尿尿。”边说边往窑洞外爬。 江河疾步跟上并阻止:“别出去!” 话音未落,狗娃已经一个跟头从淹没洞口半截的乱石堆上栽下来:“哥,外面好多狗啊!” 第21章 被狼围住了 江河和狗娃被狼堵在了窑洞里。 不过,这也是江河预料和计划内的。 江河安抚小脸煞白的狗娃:“这不是狗,是狼!不用怕,今天咱们再杀几只回去!” 狗娃又紧张又兴奋地盯着窑洞口点头:“根哥,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随着一声长嚎,一头狼扑到洞口,低着脑袋往窑洞里瞅,江河手中的三八大盖响了,固定靶好打,随着“呯”的一声,狼脑袋上开出一朵红花,这头畜生栽倒,哀嚎了几声死掉了。 外面头狼的“嗷呜”声不断,如同一个将军在调兵遣将。 又有两头狼冒出脑袋。 江河接着开枪,子弹从一头狼的下巴处钻了进去,从后脑钻出来。 另一头悍不畏死地继续往里扑,被江河用南部十四一连打中三枪后退了出去。 外面的狼群在躁动。 但现在江河是以逸待劳,只要他守住洞口,狼群就一点办法没有。 狼群不再往里攻,但也不退。 呜吼声不断,好像在计划下一步的攻击策略。 江河不敢大意,用香瓜手雷设成绊雷,带狗娃再次进入隧道。搬出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一箱子弹,在二爷的石床上架好,又教着狗娃怎么压子弹。 “歪把子”是我们对日本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俗称。“歪把子”轻机枪的弹斗位于机枪的左侧,可容纳6个5发桥夹。射击时,机枪副射手需要不断向弹斗中装填桥夹,以保证持续射击。为了方便装填,弹斗上方设有一个盖子,装填时可以打开。 这些狼鬼精鬼精的,它们守在洞外不走,江河两个人也就不敢轻易出去,外面狼多势众,里面人单势孤,老耗着也不是一回事。 狗娃紧张里透着害怕,害怕里带着激动,两只小手一刻也不停地往桥夹里填弹。 很快,两个人面前摆满了5发子弹的桥夹。 外面头儿狼又在嚎了。 江河也紧张起来,手里握紧枪柄,眼睛死盯着洞口。 又一头狼上来了,这是一头成年公狼,行事极为老道。 它是发起助跑飞跃过洞口的乱石堆往里冲的,在江河最好的射界里未做任何停留,以致于他根本来不及瞄准就冲了进来。 三十发机枪子弹几乎是一口气打光的。 命中率很低,但声势却极为吓人。 冲进来的狼头部、身上三处中弹后以及迅捷的速度退了出去。 江河一阵后怕,这要是用的还是三八大盖一枪一拉栓,估计已经和这头畜生“白刃战”了,如果接着再有其他狼进来,自己和狗娃非得被它们撕碎不可。 重新装进弹夹填满30发子弹,严阵以待。 头狼又在发号施令,随着悠长的狼嚎又起,这群狼竟然发起了集团冲锋:十几头狼一窝蜂地顺着石头堆往上涌。 弹雨掠过,打下去第一波,第二波瞬间又至。 江河紧张得后背上都是汗,生怕弹夹供不上。 好在狗娃的装弹、压弹的速度够快,好在狼们也忌讳歪把子这种能连续输出的大家伙。 几波冲锋后,至少又有三头狼被打死打伤 外边,头狼的嚎叫越来越异常,悠长里带着怨恨、悲戚和不死不休的狠辣。 又一次,群狼的攻势更加猛烈,先是三头狼齐头并进,江河紧扣扳机不撒手,30发子弹打完,正紧张地压弹,第二波五头狼一齐跳上石堆,其中一头足有半人高的成年巨狼一个俯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河他们的子弹还没有装好。 狗娃手忙脚乱地去拿放在手边的王八盒子。 “轰”一声巨响,烟尘裹挟着石块、狼身体碎片四处迸发。 那颗香瓜手雷被这个畜生触发了。 但后面的四头狼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低吼着一齐向两个人冲了过来, 一头狼跃起时被江河手里的机枪子弹打得凌空跌下,另三头稍一迟滞,压低的枪口又把子弹射向他们。 弹仓再次打空,三头狼受伤哀嚎着退了出去。 江河和狗娃再次填装子弹。 一头小牛犊子一样的狼出现了,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子轻盈地在洞口处的石堆上稍停,身子朝着江河疾射。 这个应该是头狼! 机枪子弹还未压好! 如果自己死了,狗娃肯定也活不成! 想到这儿,江河扑过去拿短枪,但还未触到枪身,这头狼的脑袋已重重顶在他的胸口上,把江河顶了个仰面朝天。 还没等他爬起来,头狼一个转身,已经把他按在身下,张着血盆大口咬向江河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腰里的军刺已被江河握在手中,但来不及刺出去,只能双手握着格挡狼牙。 四十公分长的刀刃卡在狼嘴里,被它横着死死咬住,它不松口,江河也不敢松手。 外面的狼嚎声又起,再有一头狼进来,江河和狗娃就死定了。 机枪响了,子弹扫在窑洞口的石堆上,吓得刚站上去的几头狼一个趔趄又退了回去。 狗娃竟然有样学样给机枪压上子弹扣动扳机,但巨大的后座力顶得他小身子一个后仰,子弹全都打偏了。 三十发子弹打完,外面暂时没有了动静。 看到压在江河身上的狼王,狗娃咬着牙拿过手枪双手死死握住枪身。 “呯”的一声枪响,热乎乎的狼血喷了江河一脸。 江河完全懵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狗娃竟然能在最危急的时候顶了大用。 之后又是王八盒子的单发,“呯、呯、呯……” 终于,身上的巨狼压在江河身上不动了。 狗娃是拿手枪顶在头狼的耳朵根开火的,距离太近了,整个狼头被子弹打成了血葫芦。 狗娃救了江河! 掀开身上的死狼,顾不得擦去脸上腥臭的狼血,江河压弹、装弹一气呵成,抱起歪把子就往外冲。 奶奶的,你们的头儿都没了,看你们还撑不撑得住。 剩下的八九头狼大概是没有接到头狼的指令,在外面团团转着圈。 江河站在石堆上,手里的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 持续输出中,又有两头狼痉挛着倒下。 剩下的几头看头狼仍然没有声音,好像知道它已经凶多吉少,低吼着转身向牛角山上的密林中撤去,江河追着它们的屁股又打出一个长点射做了送别。 转回窑洞,双手握着手枪的狗娃傻傻地看着江河,好半天才带着哭腔说:“根哥,你没事吧?” 江河放下枪抱住他:“哥没事,你救了哥一命!” 心有余悸之余,江河还是心有戚戚: 自己的狙击、搏击、猎杀……的兵王技能在哪里呢? 前世处理越境暴恐、境外猎杀……何曾有过这样的憋屈? ——被狼堵住、被一个孩子救下! 自己的兵王技能还能恢复吗? 第22章 噩梦 算上那头体型巨大且凶猛无比的狼王在内,江河与狗娃二人居然凭干掉了足足六七头狼。然而此刻,他们却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如何将这些战利品,包括盐巴、煤油以及其他一应物品毫无遗漏地带回家去。 那块厚实的毡布被用来覆盖住了油盐等重要物资,而江河和狗娃则费力地拖拽着一头头已经死去的狼,试图将它们装载到那辆破旧的小车上。由于狼的数量众多,且每一头都颇为沉重,这使得装车的工作进展得异常缓慢。 当一切终于收拾妥当,两人关闭好隧道的入口后,才惊觉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缓缓笼罩着整个大地。 疲惫不堪的他们赶忙取出干娘精心准备的煎饼,顾不得形象地胡乱咀嚼起来。填饱肚子之后,两人深吸一口气,再次拉起小车,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一盏昏黄的马灯晃晃悠悠地悬挂在车把之上,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车轮碾压过地面残留的积雪,发出一阵阵“扎扎”的声响,仿佛是这片寂静夜色中的唯一伴奏。 江河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向上天祷告:千万别再遇上那些可怕的大家伙了!今天在那个窑洞里面虽然也是惊险万分,但好歹我俩都没有受伤。这主要还是得益于狼群只能从洞口那唯一一个方向冲进来,如果此时此刻狼群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来,就算我们手中握有机关枪,并且子弹无穷无尽,恐怕也难以招架啊!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原本就还心有余悸的狗娃紧紧地扯着绳子,一边卖力地往前拉着车子,一边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一般,惊恐地尖叫起来:“哥,快……快看呐!” 十米远的身后,黑暗之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犹如点点鬼火一般闪烁不定。那阴森森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冒出来的恶鬼之眼。 这些该死的畜生竟然如同幽灵般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它们的纠缠!此时此刻,车上以及自己身上仅剩下一只三八大盖步枪和一支短小的手枪,凭借这点微薄的火力想要抵挡住数量如此众多的饿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哥——!”狗娃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江河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将背在肩上的长枪掣到手中,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完成上膛、瞄准并扣动扳机一系列动作。只听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迅速将靠近的狼群逼退至 50 米之外。然而,仅仅五发子弹很快便被消耗殆尽。江河顾不上给长枪重新装填子弹,而是顺手将挂在腰间的短枪枪套猛地一甩,使其稳稳地落在胸前,确保能够在紧急关头以最快速度抽出短枪射击。 “快来帮我!”江河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捆在车上的粗绳。在狗娃手忙脚乱的协助之下,终于成功地将一桶沉甸甸的煤油从车上推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又齐心协力把那头已经死去多时的狼王尸体拖拽到地面上。 江河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手雷,二话不说塞进狗娃的手中,厉声叮嘱道:“拿着这个,如果那群恶狼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立刻拔掉拉环扔出去!记住,千万不要犹豫!” 狗娃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雷,他左手高高举起那枚沉甸甸的手雷,右手的食指则紧紧地穿过手雷的拉环。而另一边,江河动作利落地撬开了装满煤油的桶盖,然后将那黑漆漆的煤油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了狼王庞大的身躯之上。接着,江河使劲拉住装着货物的车子,缓缓向后退去,直到距离燃烧点一丈多远才停住脚步。 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轻轻一划,瞬间燃起一团小小的火苗。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浑身沾满煤油的狼王走去。当火柴接触到狼王身体的那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黑夜。 火势越来越猛,橘红色的火焰疯狂舞动着,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狼王的毛发在烈火的灼烧下迅速卷曲变黑,散发出阵阵刺鼻的焦臭味道。与此同时,它体内的脂肪也被明火烘烤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与烧焦的毛发味混合在一起,顺着呼啸的寒风向四周弥漫开来。 凄惨至极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交织回荡。那些原本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此刻也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样恐怖血腥的场景,不仅成为了江河和狗娃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想必对于那群凶猛的野狼来说,同样也是一场可怕的梦魇。也许此时此刻,狼群正在暗自咒骂道:“这些长着两条腿的家伙实在是太过残暴了!” 待火势渐渐减弱,两人稍作休整后便又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狗娃,刚才那么危险,你害怕吗?”江河看着前方奋力拖拽着绳索的狗娃,关切地问道。 “不……不怕!”狗娃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想要帮江河分担更多的重量。尽管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坚定地回答道。 “好样的!等咱们到家了,哥给你烤香狼腿吃!”江河给狗娃“画饼”。听到这话,狗娃脚下的步伐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哥,你一说我觉得饿了!”狗娃呲溜一声吸下口水。 走出去有十多里路,江河也是又累又饿,加上斗狼时的紧张劲头下去,那种浑身酸软、两腿无力的滋味特别折磨人。 “哥,前边有亮!”狗娃突然止住脚步,扯住江河的衣角,兴奋地大喊道。 江河顺着狗娃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有几点光亮正缓缓朝这边移动过来。那光亮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难道是土匪来了?江河心头一紧,赶忙放下手中的车把,迅速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并检查起弹夹里的子弹数量。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颤抖且近乎变了声调的女声传来:“是苦根和狗娃吗?”这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哽咽。 “姐,是我和哥!”狗娃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激动得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 随着狗娃的呼喊声落下,对面的火把明显加快了移动速度。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从火光中冲了出来。她径直奔向狗娃和江河,扬起手便朝着狗娃身上打去,嘴里还不停地责骂着:“咱娘在家都快急疯啦!” 话音未落,她又转身抬脚狠狠地踹向江河。然而,江河并未躲闪,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姐姐的怒火。 “姐,你别打根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偷偷跟在根哥后面跑出来的!”见姐姐动怒,狗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张开双臂紧紧护在江河身前。 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弟弟,来妮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大半。她猛地伸手将狗娃一把搂进怀里,泪水倾泻而下。 而紧随其后赶到的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歪脖大爷,他身旁站着一脸憨厚的孬叔以及立秋哥。 歪脖大爷见状连忙上前劝解道:“好啦,苦妮啊,这不都平平安安的嘛,赶紧回家去吧,免得你娘担心。”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来妮的肩膀。 立秋哥上来替江河拉了车,孬叔接了狗娃的绳子,江河把狗娃驮到了自己的背上。 谁也没问两个人经历了什么、车上装的都是什么。 人多力量大,后半程走的快了很多。 干娘不顾寒冷等在村头张望,看见灯光迎上来颤声问:“接着了吧?是两个人吧?都没事吧?” 恢复了精神的狗娃连声回应:“娘,我和根哥没事,还带……”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就被江河捂住了嘴。 看两个人没事,喜极而泣的干娘没有再责骂。 又烧火做饭招呼着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屋里坐。 “娘,再把咱家的肉炖上一大锅!”江河说。 “行,娘知道了!” 江河举着马灯照亮给几个人看车上的东西:“几头狼,一会走的时候一人扛一只!” 歪脖叔他们凑上来:“还是你行啊小子!” 狗娃抢话:“还有我!” 狼身上的血洞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老台杆那类东西留下的,但不管三八大盖还是歪把子,对他们来说都没有概念,江河含含糊糊地说从一个山洞捡到原来在那儿驻跸的军队留下的一些东西…… “根娃子,再上山能不能带上咱们几个?”孬叔小心翼翼地问。 “行,就是咱回去别乱说……” “放心,我们晓得轻重!”歪脖大爷和立秋哥忙不迭答应,“万一那些兵痞回来,说咱拿了他们的东西,还能了得。” 吃饱喝足,几个人不好意思再拿东西了: “这怎么过意得去!” “就是,这东西太贵重的!” 干娘言语特别爽利:“拿上,这是你们半道上接着他们了,不然你们说不定也会遇上狼、熊瞎子什么的,要不是他爹活着的时候和你们关系好,谁能拼着命黑更半夜去牛角山那片啊!” 江河又让来妮姐一人给装了二斤盐二斤煤油,把几个人送走了。 狗娃很快躺在江河床上睡着了。 剥了剩下的几只狼皮,收拾了狼肉,准备第二天送到元宝酒家。 忙到后半夜,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来妮姐悄没声地进来,轻声问:“路上打疼你了吗?”“ “没事姐,我皮糙肉厚,扛揍!”江河说。 来妮却扭捏起来:“不是人家冤枉你了嘛,你别生气就行,” 然后羞羞一笑,转身出去了。 江河夜里做了一个梦,自己和来妮姐披红挂彩地办婚礼。 正美气的时候,皮耀祖那个老倭瓜却带人来抢亲了。 江河抱枪要打却怎么都打不开保险,想冲上去,两条腿却怎么都挪不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来妮姐被他们的人拉走。 忽地一下惊醒,外面有猫头膺的叫声。 第23章 手雷炸鱼 元宝酒家的董掌柜比元宝镇大饭庄的胖子掌柜敞亮。 狼肉一共380斤,董老板按每斤5毛结了190块大洋。 几张狼皮他也收下了,每张给了5块钱。 这里面有狗娃的功劳,小家伙特别开心:“哥,下次再去我跟咱娘先说好,还带着我?” 却被来妮来了个脖拐子:“你还想吓死人啊?” 董老板非要留几个人吃饭:“咱就是干饭庄子的,还缺了口吃喝!来都来了,家常便饭随便吃一口!” 肉臊子面上了三碗,狗娃和来妮吃得满头冒汗。 江河边吃边注意听另一桌几个乡绅谝闲话: 一个穿黑布长衫、戴顶瓜皮帽、留着山羊胡子的干巴老头神秘兮兮:“大年三十皮家庄子可被干得不轻,皮镇长住的正房被炸开了顶,也就是他正好住在三姨太那儿……太悬了!” 一个青绸长衫的中年人搭话:“听说护院子的庄丁伤了几个,郑三爷的一条腿现在还瘸着呢!” 另一个老头较胖,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老皮把他在县府当书办的大儿子叫了回来,让儿子求着县长下令派兵剿匪,说要让云雾山、云蒙山的绺子血债血偿!这事可不算完啊。” 其他几个人七嘴八舌: “敢斗皮家,这胡子的胆该有多大!” “什么叫土匪?都是刀头上舔血的!” “皮家的名声也是……不好……听说云蒙山罗山主可从来不打好人的主意……” “行了,这话能随便乱说!” “就是!” …… 安南县县长胡富贵原来也是兵痞出身,在皮家的请命下,调动了保安团100多人先剿了云雾山的绺子,据说除了山主柳正德带着几个贴身喽啰逃走,余部四十余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就连他的二当家铁头豹也被保安团抓获后“投诚”,成了保安团团副。 江河暗道:这个王八蛋不是好东西! 但保安团剿云蒙山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山主罗定国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指那打那儿,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把队伍带了出去,躲进云蒙山深处,还打伤了保安团新任团副铁头豹一只耳朵。 剿匪本来是好事,但对安南县的生意人来说却成了一场浩劫。 胡县长主持,在安南县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并要求县城所有买卖铺户老板必须参加,一场庆功会下来,县城的财主、生意人“乐捐”了5000多块大洋军费。 县府的公告已经下来,全县各乡镇的生意人都要“表示”。 元宝镇在镇长皮耀祖的号召下,派出庄丁挨个买卖铺户收钱:小生意人最少5块大洋,像元宝酒家、元宝镇大饭庄至少要出50块。 胡县长讲话说“皮大善人”从县城调兵绥靖了地方治安,保障了地面上的安全和秩序!大家必须对皮大善人为民请命的壮举进行感谢。 据说,这笔钱加起来要上千块! 妈的,皮耀祖这作派真是吊死鬼搽胭脂,死不要脸,阎王爷讨饭,死要钱。 还有一个消息是:正月十五这天,县保安团联合警察局要在元宝镇上举行公审大会。 ——大年三十那天,“皮大善人家”的牲口走失,有两家乡民偷摸逮去杀掉,把肉卖给了元宝镇大饭庄,被刘老板举报到了官家。 这两家的五个男人将按“通匪”论处,在公审之后枪决! 江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狗娃人小鬼大,才吃了几天细糠就说“肉吃腻了”,吵着想吃鱼。 江河心里郁结难消,干脆带着他去了上次逮鱼的那个水泡子。 郑三炮那个王八犊子伤了腿,皮家的庄丁们这阵子都忙活“募捐”,基本上都不下来骚扰庄户人家了。 虽说进入正月,但天气还是贼拉拉的冷,枯败的芦苇折倒在水泡子冻结的冰面上。 狗娃不满:“根哥,你哄我,你不带冰镐光拿个抄网有啥用啊?” 江河逗他:“看哥一会儿给你变个戏法。” 四处逡巡,凛冽的寒风中鬼影子都没一个。 当下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香瓜手雷,拽掉拉环猛地向冰面扔了出去。 手雷在冰上滑出老远,“轰”的一声把冰面炸出一个大窟窿。不一会,震晕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狗娃欢叫着踏上冰面,用绑在长杆子上的麻袋片当抄网往外捞鱼,捞完数一数,足有十几条,拎一下试试,二十斤应该是有了。 用麻袋片装了鱼正准备回家,却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抬头看去,只见两匹马蹄脚翻起雪花向他们这里疾驰而来。 狗娃大概是想起了上次江河被打的惨样,小脸都白了:“根哥,是不是皮老财家的狗腿子?” “不怕,他们就两个人!”江河说。 狗娃仍然担心:“他们手里会不会也有你用的这种家伙?” 两匹马比江河见过的拉车拉磨的马高大,还钉着马蹄铁,马鞍、脚蹬子好像都是制式的那种。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看两个人的眼神鹰隼一样。 前面的人国字脸,络腮胡子一抖一抖的,上下打量着江河和狗娃,听似言语温和,给人的感觉却极不舒服,那滋味好像让人觉得自己如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小兄弟,你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牛角山上捡的。”狗娃的瞎话张嘴就来,“我和我哥给他亲妈亲爸上坟,从一个山洞里捡的。” 国字脸根本不信,拿眼盯江河。 这两个人明显是行伍出身,皮家的庄丁没这样的气势。 江河在心里揣摩,会是皮家老大请来的保安团? “就是捡的!”江河也说。 “那个东西呢?”国字脸指指硝烟还未散去的冰面,“你炸鱼的家伙也是捡的?就算你是捡的,你怎么会使那玩意?” 国字脸看似不经意地说着话,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皮家庄子大年三十遭匪,是你们干的吧?” 没等他把话说完,更没等他的手从腰里抽出来,江河张着机头的王八盒子已经冲两个人举了起来:“手别动!你们是皮老财请来的人?”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国字脸右手定在腰上。 江河抻手把狗娃拽在身后:“要是皮家请来的,咱就算是仇人。今天要么你杀了我们兄弟两个,要么我杀了你们两个!” “玛拉个巴子,使的王八盒子?你小子莫不真是一头小鬼子?中国话说的咋这么溜?”另一个人身材稍瘦,目光能杀人的样子。 “你们才是鬼,我和根哥不是!”狗娃辩白。 江河却是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两位是从关外来的?” 两个人眼神交流,国字脸问:“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江河不答他的话:“衣服是小鬼子的,但我们不是鬼子,两位真要是打鬼子的英雄就回你们东北那块儿,别把关外的家丢了,又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你!”国字脸脸上一寒,“小犊子,你也配教训爷们!” 江河冲地上吐口唾沫:“我是庄户人,种好庄稼是我的本分,敢问老兄你的本分是什么?”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下,脸上变颜变色。 稍瘦些的突然跳下马拱手:“小兄弟说的让张某汗颜!” 国字脸也一脸不自在:“惭愧!” “两个小兄弟,你们的身份我们就不问了,我们的身份你们也就当不知道……问两位讨两条鱼吃行不行啊?” 江河示意狗娃:“给两个大哥拿鱼!” 两个人捡了两条,江河又丢给他们两条:“找个没人的地方弄着吃,说句不该说的,就你们这作派太招摇了。” 两个人再次对视后,彻底不装了:“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狗娃插话:“你借什么不行?我哥除了身上的衣服,哪儿还有‘布’?” “哈哈哈……” 两个人开怀大笑。 第24章 皮家之恶 正月初八一大早,姐弟三个正要拉着娘去元宝镇上赶集,小院却突然被乌泱泱一队人马围住了。 一个穿绸裹缎,长着一双老鼠眼、一缕山羊胡子的干巴老头在一队庄丁的簇拥下进入周家。 “周贵家的,借我们的那笔钱该还了吧?年前三炮带人来没拿借据,今儿我亲自来了,借据也拿了,是点钱给我还是让我把丫头带走呢?” 这老家伙就是皮耀祖,吃人饭不办人事,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 老东西一边说话,一边拿眼打量怯怯躲在干娘身后的来妮姐:“丫头十八了吧?你们穷家薄业,孩子倒是养得挺好。” “没钱就让你家丫头伺候我老爷一年,到年尾了这笔债一笔勾销,你们种我们老爷的地再免两年地租,这生意划算呢。这是文书,在这儿摁个手印就行了……” 一个长着双倒三角眼、应该是皮老贼得意的狗腿子,直接开出条件。 来妮姐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有钱就快点拿出来,没钱就让丫头跟我们走,麻溜点,老子还得陪老爷赶下一家呢!”一个庄丁吼。 狗娃瘪着嘴看江河。 江河默默数了一下,加上皮老贼,一共十八个人,除了带头的庄丁用的是土制短枪,再有就是两支老抬杆,其他人用的都是大刀片子和长矛。 但现在不能动硬的,一是干娘、来妮姐和狗娃还在跟前,万一伤着不好,二是江河还没有想好动手后如何善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一枚防身的手雷,江河的长短枪都没了。 但来妮姐肯定不能让他们带走。 “皮老爷,干爹留下的借据给我看一下吧!” 第一狗腿子不屑地甩给江河一张麻纸:“你小王八蛋识字么?” 江河接过来,看了看,直接上手撕了。 “妈的,你找死!”庄丁头子甩起手上的马鞭就要冲江河招呼。 “你们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们钱就是了!”江河说。 “哟,好大的口气,不说360块了,才刚过年没几天,我们家老爷有好生之德,就算180块,现在拿钱咱们两讫,要是没钱,呵呵,小丫头就……” 江河“哗”地把一个袋子扔过去:“当着院外老少爷们的面数清楚!” 第一狗腿子很意外,但还是接了袋子数起来。 “皮老爷,咱家家大业大,年三十晚上放的烟花方圆几十里没人说不好看的,马上元宵节了,是不是还放啊!”江河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恭敬地问皮耀祖。 老王八蛋被揭了伤疤,恶狠狠地瞪江河,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一狗腿子数了钱,抬头对皮耀祖:“老爷,正好180块!” “走!”皮耀祖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又“啪”地甩了他一鞭子:“谁让你他玛说是180块的?” 第一狗腿子强自辩白:“老爷,不是您老人家说这家人连两块大洋都拿不出来……” 皮耀祖扭回身恶狠狠瞪江河:“县长大人正指示警察局查办通匪呢,你一个穷棒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等着官家来查吧!”说完后,悻悻然带人出门了。 干娘差点软倒,江河一把挽住她:“娘,钱没了咱再赚,只要人在就行!” 孬婶、歪脖大娘、立秋嫂子纷纷进来劝慰。 “他们……忒欺负人了!”来妮姐眼里含泪。 “没事姐,做亏心事太多,早晚要遭报应的。” 而且,皮家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临近正月十五,十里八乡都在传:县警察局、保安团开过来七八十人,元宵节那天要在元宝镇上对昧了皮家两头大牲口的庄户人按“盗窃”“通匪”两个罪名进行公审,之后当众枪毙,以儆效尤。 这就是家大业大势力大。 两家的成年男人没了,这两人的家也就毁了,因为两头牲口灭人家满门,这该有多坏啊? 正月十四傍黑,皮家大院掌了灯,大门口张灯结彩。 县长胡富贵、警察局长王怀仁、保安团长刘二疤瘌在这里接受皮家父子的宴请。 为了张罗这次招待,皮家不仅让买卖铺户“乐捐”了大洋、征了镇上几个饭庄子大厨,还抓了几户欠皮家钱粮人家的女人做“服务”。 皮家爷俩可谓是头顶长疮、脚底上流脓,坏透了。 五辆木栅栏囚车停在寨墙外,有保安团丁、警察、庄丁看着,车里押着的是两户人家的五个成年男丁。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院里的宴席开始。 皮耀祖率先举杯向胡富贵:“县尊敬恭桑梓,老朽不胜钦敬,先敬大人一杯,聊表谢意!” 胡富贵虽是兵痞出身,却很在意民间口碑,皮耀祖一个“敬恭桑梓”挠到了他的痒处,当即举杯:“皮老先生过誉,牧一方百姓当维护一方安宁,职责所在,何足道也!” 接着,皮耀祖又敬警察局长王怀仁和保安团长刘二疤瘌:“两位守土有责、治兵有方、劳苦功高……”一串彩虹屁拍上去,两个人也很高兴地喝了杯中酒。 又一个菜端上来,却是热腾腾一个盆装的肉。 这盆肉呈现出深红的色泽,外皮略带有一丝金黄,散发出浓郁的野味香气。 皮木仁殷勤地让着:“县尊先动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野味!” 刘二疤瘌是个粗人,却是先动手捡出来一根带着瘦肉的大骨头:“让俺老刘先尝尝这是什么肉!” “狍子?不对,狍子肉没这么粗。 狼肉?也不对,狼肉比这个糙……” 他一边品评一边说。 引得刘富贵、王怀仁也各自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不错!“胡富贵一口肉下肚,忍不住赞叹:”有嚼劲,口感鲜美,别有一番风味。” “肉质紧实,纹理分明,咀嚼时能感受到弹性和细腻,味道浓郁还不腥膻!说说这到底是什么肉?”看胡富贵喜欢,王怀仁赶紧跟在后面附和着抖机灵。 “我得再来一块!”刘二疤瘌只觉着肉好吃、肉味独特,根本不去管到底是什么肉。 “皮不仁”介绍:“不瞒各位说,这是牛角山上的野猪肉,元宝镇大饭庄花大价钱收上来的,我花了十块大洋才买回来五斤,都在这里了。” 刘二疤瘌这次却是听进去了:“当年在东北我也拭着打过野猪,我们一起上山了四个人,一人背了一支老台杆,这玩意看似又蠢又笨,实际上灵活的很,在林子里窜得也很快,那头猪被我们打了三枪在身上,不但没有倒下,还一头撞翻我一个兄弟,害他断了三根肋骨、瘸了一条腿,最后还被它跑了……” 王怀仁却是幽幽来了一句:“皮先生,回头问一下卖你肉的那个人,他是从谁手里收的,能打野猪的可不是简单人物!” 皮家父子对视一眼,无不心中一凛。 第25章 皮家塌房了 安南县县长胡富贵一行在皮家庄子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完了之后还要安排抢来的良家“服务”他们,但就在酒足饭饱,这些人要各自回安排好的房间接着享受的时候,庄子后院突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响。 随着爆炸声,类似于大年三十的大火再次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刘二疤瘌裤子脱了一半,匆忙起身边提裤子系腰带边掏枪。 “后院院墙塌了,柴垛失火!”有手下来报告。 “快搜,放火的人走不远!”王怀仁边系扣子边叫嚣。 大队的保安团和黑狗子警察向后院冲去,冲到断墙处,明明没发现有人,却引起接二连三的爆炸,石块、砖头伴着弹片纷飞,把黑狗子和保安团炸翻了一大片,就连急于在胡富贵面前表现的王怀仁都被一块弹片嵌入脑袋,当场领了盒饭。 正愣怔惊惧之间,远处的暗夜里一亮,飞来的一颗子弹把一个保安团放翻。 黑狗子、保安团纷纷就地卧倒,趴在地上举着汉阳造还击。 但不管是枪支本身还是枪法,这些人都没有对面那支枪来的精准。 刘二疤瘌大叫:“冲上去,对面就一个人,谁抓住或打死,老子在县长那里给他请赏!” “不管是打死还是活捉,我们皮家赏大洋一百!”“皮不仁”也来了神。 有几个胆大的庄丁、保安团躬着身子起来,暗影里的人在后撤,接连打来的几枪都失去了准头。 大队的黑狗子和保安团胆气壮了起来,一边喊一边往前冲。 暗影里好像就是只有一条枪,枪声断续。 为了奖赏,庄丁们也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但对面那单人单枪却只是后撤,并不急于逃走,还时不时向着这边来一枪,有点故意挑逗的样子。 惹得刘二疤瘌和皮大少越发光火。 “快追,他走不快,抓住他点天灯!”“皮不仁”叫嚣。 “都他么没吃饭,谁跑最后我赏他一粒花生米!”刘二疤瘌冲着一个保安团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脚 。 双方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皮家庄子方向却是异变陡生:枪声、爆炸声响成一团,本来被救灭的大火更是冲天而起! 正追赶单枪单人的队伍停住脚,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追出去了好几里路。 “快收队,回庄子!”“皮不仁”叫得很慌。 “妈的,上当了!”刘二疤瘌也叫。 他们的悬赏鼓动很多黑狗子、保安团、庄丁奋勇向前,庄子那边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 他们追的这个人是调虎离山的饵! 队伍调头往回跑。 暗影里的人却从背后打起黑枪。 随着“啪啪”的枪响,不时有黑狗子或保安团栽倒。 妈的,一只老鼠反过来撵了一群猫。 庄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后院起火,前院以及院门前的守卫囚车的人纷纷过去支援,听有人传话说袭击的就一个人,这些人本来提着的劲就松懈了:一个人一杆枪单挑小百十号人,真是活腻味了。 但随着枪声越来越远,这边暗影里突然有好几十人冲出来,对着处在光亮中的庄丁、黑狗子、保安团开枪。 一方在明处,一方在暗处,攻击的这帮人不但有老台杆,还有汉阳造,而且这些人开枪的样子“很职业”,战势几乎是一边倒的。 院外的守卫在倒下几个人后都选择不管不顾地往院里逃,连外边的囚车都不管了。 暗影里很多人冲出来,当头几个人挥手扔出几颗黑乎乎冒着烟的东西,随着那些东西纷纷爆炸,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惊人的杀伤力,留守的黑狗子、保安团倒下一片又一片。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识和能力。 刘二疤瘌和“皮不仁”赶回庄子,眼前的一切把两个人都吓傻了。 胡富贵被人抹了脖子! 身上的血都还冒着热气呢。 院子里到处都是自己人的尸体或伤胳膊断腿的。 关人的囚车被劈开了,犯人不见了,抓来的女人不见了。 皮耀祖两眼呆滞,大张着嘴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口水在胸前扯成了长丝,身子下面一摊水渍,尿臊味混着屎臭味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掩上鼻子。 皮家老太太吓迷糊了,皮家的小女儿也不见了。 正屋里被翻了个乱七八糟,锁着的柜子被砸开,地契房契扔了一地,值钱的东西应该是都被抢走了。 警察局长没了有县长顶着,可现在县长没了,还是死在皮家,这个责任谁来担啊! 刘二疤瘌顾不上安慰家破人亡的皮家大少,甚至连王富贵和王怀仁的尸体都没管,带人撤了。 皮家老大善后。 几天后,县府出了一纸通告: 本县财主皮耀祖为富不仁,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激起民愤……念其身体情况,不再追究其相关责任! 其子皮木仁自本通告之日起,革去其县府相关职务待勘! 原县长王富贵为官不修,徒造反噬,念其已死,功过不论! 下面盖着县府大印,还有新任县长的签章。 ——原来和胡富贵不对付的副县长王丙正上位。 倒是刘二疤瘌见机得早,第一时间向王县长表了忠心,被委任为新任警察局长,保安团团总用了刘二疤瘌推荐的铁头豹。 一夜之间,皮家塌房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江河一家四口上元宝镇赶大集。 干娘特别精神,往日看江河他们乱花钱就骂,今天却是指划着三个孩子买这买那,甚至还让江河带坛子酒回去! 街面的人都在传皮家的事,你不想听都不行。 给元宝酒家送了一大包盐和一大桶煤油,董老板也不多话,塞了一个装钱的袋子给江河。 现如今江河和他已经有了默契:江河不多说,他也不多问;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从董掌柜那里出来,狗娃先是吵着吃肉包子,又闹着吃煻葫芦,来妮给了他几个铜板,他欢欢喜喜跑去了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那边。 江河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熟人冲他笑了一下,拉低头上的毡帽走了过去。 “我去解个手。”给干娘和来妮姐打了个招呼,江河匆匆追上去。 茅厕的后墙根,前几天江河和狗娃炸鱼时见到的那两个人猫在那里,看江河过去,大胡子扔过来一个布袋子:“好兄弟,你的家伙不还你了,这些算是给你的补偿。”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 “你那长家伙真比汉阳造好使!”稍瘦些的说:“我一个人硬是靠那家伙挡了一大队人。” “王八盒子虽然没二十响好使,但我那二十响一共也没剩多少子弹,也亏得你……”国字脸说。 “得了,两个大哥,你们也该消停一阵了。”江河说。 “行,山不转水转,两座山走不到一块儿,两个人总有碰面的时候,后会有期了。” 很快,两个人抽身隐没在人流中。 江河悄悄打开袋子一看,白花花的银元里夹着金条。 第26章 野兽都怕的人 国字脸姓罗,大名罗定国,稍瘦些的姓张,叫张二勇, 1931 年 9 月 18 日晚上 10 点半,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地区策划并实施了一次军事行动,他们炸毁了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嫁祸给华国军队。以此为借口,日军炮轰华国东北军北大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国民政府采取了不抵抗政策,让很多热血军人心寒。 身为某部连长的罗定国和连副张二勇带了自己的连队抗命,奋而和岛国鬼子发生交火,但因给养、弹药后继乏力,又造上层追责“抗命”,带余部三十余人入关,并最终在云蒙山落了脚,但阴差阳错,因皮家被江河在大年三十搅了一通,迁怒于云雾山、云蒙山的绺子,串通胡富贵对其追剿,虽然没有伤到他们几个人,却也结下了梁子。 两个人带人马下山,打听了一番,确认皮家“不是玩意”,就决定进行报复。 意外看到江河和狗娃用手雷炸鱼,见江河他们穿的是岛国军大衣、江河拿的是王八盒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江河当成了岛国鬼子。 江河听出了他们的口音,又看出他们骑的是军马,话赶话套着猜出了两个人的身份。 当确认江河跟岛国人没有任何关系,两个人对江河手里的家伙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东北人、东北军人大都是热血汉子,在一起一聊,很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得知他们要找皮家麻烦,他们的大肚匣子子弹不多,江河就把自己的王八盒子和家里藏的三八大盖和子弹、手雷全都给了他们,就当是他们帮江河揍皮家了。 江河还和两个人讲了自己家和皮家的仇怨。 当得知兄弟的姐姐差点被皮家老不死的抢去,罗定国和张二勇表示一定要给兄弟出了这口恶气。 江河没想到的是两个人拿着家伙用完后,竟然是刘皇叔借荆州,长的短的都不还了。 不还就不还吧,那些东西咱有的是。 更何况人家给钱了。 这些钱不能给干娘,江河怕她会吓着,然后追问钱的来历,江河不能说也说不清。 关于皮家的每一条消息都让大部分庄户人家高兴开心。 他家的庄丁死的死、伤得伤,还有一部分“退群”了。 皮家老大请来了县城里的郎中安置了老爹,吓傻了的老娘也没熬过去,接着操办了一场白事。吓破了胆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县城的娘家。 落难的时候最能见人心,原来受他家很多照顾的族亲看皮家眼见着不成了,纷纷落井下石“起了反”,先是他本家一个叔叔上门讨账,说曾委托他爹皮耀祖放债200大洋,后来是近门一个大爷说皮耀祖替他放贷180块…… 真真假假谁也弄不清楚,但皮家老大不还这个钱,他的堂哥堂弟就天天来庄子里闹,搅得他本就闹心的日子愈加不安生。 皮耀祖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来,皮家也失势了,这一切很有破鼓众人捶得意味。 刚入冬,下了一场好雪,庄户人都以为瑞雪兆丰年,谁知快到二月二,中间硬是没有下起一滴雨。 前世的记忆涌上江河心头:那场旱灾到来了! 新任县长上任后,对全县的人事来了一个大洗牌。 元宝镇镇长原来是皮耀祖,皮耀祖差点没嘎掉,之后元宝镇大饭庄的掌柜刘二贵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新任县长王丙正的法眼,被任命为元宝镇镇长。 皮家仡佬村子太小,没有单设村长,胡家奶奶的大儿子胡铁锤做了甲长,成了皮家仡佬村的话事人。 他和他老婆苟菊花一下子觉得自己都不是人……呸,不是凡人了,走路鼻孔朝天,看人都是仰着脸说话,好像皮家仡佬都盛不下他们两口子了。 转过年后一直没下雨,江河拉着狗娃找到胡铁锤甲长:“铁锤大爷,麦子该浇返青水了,村头的黄水河水位降了很多,让老少爷们抓紧运水浇庄稼吧!” “你是甲长?”苟菊花问江河。 “我不是,铁锤大爷是。”江河说。 “那你一个小屁孩充什么大尾巴狼啊?”苟菊花一脸不屑。 铁锤甲长也是脸上带着戏谑:“镇长都没铺排这事,那儿就显着你能了?你们家油水足,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江河拉着狗娃就走,转道去了歪脖大爷家,刚把意思一说,歪脖大爷就警醒:“是有阵子没下雨了!行,我和大伙私下里说说!” 该说的说了,接下来就是做了。 江河他们一家四口每天一大早上工,从黄水河里拉水浇麦子,直到天黑才收工,每天都累个半死。 铁锤女人苟菊花看到了,站在那儿甩风凉话:“费事巴拉拉水浇田?真是肉吃多了闲磨牙,二月二,龙抬头,总要下雨,一场透水啥都有了。” 江河不为所动,坚持和干娘、姐姐、弟弟一起干活。 先是担水、抬水,后来用小推车运水。 可效率太低了! 每天收工,狗娃累得沾床就倒,干娘和来妮姐也闹着腰酸腿疼,而且运的那点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怎么办? 江河又想到了那个山洞仓库。 岛国人的工业领先我们很多年,或许里面有超出这个时代的发现。 给干娘打了招呼,没准备招惹狗娃。 但来妮姐却不乐意了:“你一个人得来回走小百十里,太累了,我跟你去!” 干娘烙了几张饼子送两人黎明时分出了门。 狗娃眼巴巴瞅着没办法。 为什么不带上孬叔他们? 那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半上午到地方,顺窑洞口扔进几块石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上一次和狗娃打狼太过惨烈,洞里还有让野兽们害怕的气息,什么动物都没有出来。 甚至里面以前的动物粪便都没了,看起来干净了很多。 开机关、拿钥匙开门,来妮姐大张着嘴傻了。 拿给她一瓶水,她的表情和当初狗娃一样:“好甜啊!” 这段时间村里那口井淘了好几次,水位越来越低,泥沙越来越多,出水量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喝。 就着饼子边吃边喝。 江河打开一个个仓库给她看:“这里就是梦中那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指的地方,这里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原来的枪被罗定国借走再没还回来,就势又找了一长一短挂在身上,又拿了一个行军包装了好些弹夹。 好一通翻找后,竟然真的在仓库里找到了柴油机、发电机、抽水机,都在木板钉的箱子里密封着,品相完好。这东西比前世农村用的那种轻便小巧。两个人抬一台抽水机、又抬一台柴油机,水龙带有大盘未拆封的,也装上一些,大桶的柴油从洞里滚出来。 小推车装了个满满当当,外面用毡布盖了。 封好密道,钥匙藏好,准备出发的时候,听到远处有狼嚎。 密林中狼影绰绰,但这些畜生没有出来招惹,江河拿三八大盖朝那里放了一枪,那些狼的影子很快消失了。 江河现在成了这些野兽都怕的人了。 第27章 匪患 回到家,让狗娃请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德子二爷来家里“开会”,德子二爷是村里的“半仙”,年岁太大,差了他家脑子里少根弦的儿子大夯出席。 几个人很快过来了,看到江河拿回来的东西都是一脸懵:这是什么玩意?干什么用的?也是从那些兵痞住过的地方找出来的?万一他们回来会不会毙了咱们? 江河说:“没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丢下用不着的,咱们弄到河边去,用这个东西抽水浇地。” 流经安南大半个县境的黄水河原来足有十多丈宽的水面,二月二的时候只有不足三丈宽了。 歪脖大爷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架好机器开工,随着柴油机“轰轰”作响,抽水机转动起来,水龙带里水花翻滚,泉涌般流到了田地。 大夯虽然脑子“八成”,干活却是最不惜力,看着江河捣鼓的东西这么神奇,冲江河伸出大拇指:“苦根兄弟,你是这个,以后除了我爹我娘的话,我就听你的!” 巨大的声响不但引来了孩子,也引来了很多大人,这水流速度比人踩的水车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但胡铁锤两口却出来做妖了,她媳妇苟菊花在村里宣扬:“老周家用那个东西抽水,会震坏龙王爷的龙宫,龙王爷要怪罪的,谁家要是用那玩儿浇庄稼,庄稼指定会颗粒无收。 这年头,没有什么科学,大多人都信服鬼神之说。 别说其他人家,就连歪脖大爷都含含糊糊来家里表示了担心。 干娘就给他悄悄说了“根娃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有一个白胡子神仙说他和仙家有缘,要给他一份富贵……” 歪脖大爷这才放了心。 消息传出去,各家各户都开始借着机器抽水浇地。 立春没雨、雨水没雨、惊蛰没雨,就是人们寄予了厚望的清明也没落一滴雨,再立夏、再小满…… 自打清明节后看下雨无望,黄水河两岸的农户拼命用水车车、用水桶挑、用水瓢舀……救青苗,半个月不到,眼见着河水见了底,江河和狗娃炸鱼的水塘子也露出下面的淤泥。 抽水机没水可抽了。 河里、塘里的鱼被人欢天喜地的逮完后,大家才意识到:这是可怕的天灾的赐予! 皮家仡佬唯一的水井被淘了一次又一次,水位更低了、泥沙更多了。 端午节收麦子,除了皮家仡佬收成不错,其他各村的麦穗都是小的和香头差不多,一共也没有几个麦粒。 别说余粮,就连给皮家交租子都不够。 收了麦子,接下来种了玉米,但老天爷还是没下雨。 粮店的细粮、杂粮一天一个价的涨。 就像刘震云笔下的一九四二一样,各地的胡子越来越多,两个月时间,皮家庄子被砸了三次,也就是皮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院墙高大,还有十多个庄丁和新买的几杆汉阳造支撑,没有被攻进去。 皮家高门大户拿不下,这些胡子就把目标盯上了普通庄户人家,皮家仡佬麦子有收成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胡铁锤做为甲长,首先遭了殃,七八个蒙着脸的汉子黑更半夜突然摸进他家,一把镰刀架在脖子上,其他人一通翻找。 连墙角旮旯都找遍了,却没找到新打的粮食(因为皮家仡佬村就他一家没浇水,麦子差不多绝了收)。 “说,粮食藏那儿了?”一个蒙面人给了苟菊花一个大嘴巴。 “我家都没浇上水,哪儿有粮食啊!”苟菊花嚷。 “不说是吧?” 这帮人盛怒之下,就想绑走他家19岁的女儿翠莲,17岁的大牛上去救姐姐,被人一脚跺倒,苟菊花虽然对别人是个浑不吝,却是一个极护犊子,看女儿要被拉走、儿子被打,当下“嗷”一嗓子挥开架着他的两个人,朝跺大牛的那条汉子冲了过去,那个人没有想到这家的女人会扑上来玩命,被苟菊花一头拱倒压到身上一通乱打,边打边叫:“敢动我孩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声响惊动了街坊邻居,打劫的这帮人张惶失措,胡乱掀翻大发雌威的苟菊花,翻过篱笆墙落荒而逃。 但铁锤一家人也被吓破了胆。 福祸所倚,夏庄稼有收成让皮家仡佬这小村子成了胡子们眼里的肥肉。 有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 铁锤先去元宝镇找了元宝大饭庄的老板、镇长刘二贵反映匪情,谁知道刘二贵也是一脸便秘,没好气地说:“谁管得了你们村那吊事!” 原来,他家收到了土匪的勒索鸡毛信:借白面十袋、大洋500块,敢不给烧你家店、绑你家孩子! 刘镇长到县上找县长王丙仁汇报,王丙仁说警察局、保安团现在忙不过来……让乡民们“自治”! 铁锤失望而归,心里是又急又怕。 敲锣召集各家出一个主事人到他家开会。 看到周家的代表是江河,他一脸的嫌憎:“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回家叫你干娘来!” 江河只管进门:“现在我们家外面的事我当家主事。” 铁锤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传达了镇长讲的情况,听说镇长家都被勒索了,大家无不害怕。 这不是没王法了? 灾情不但大,面积还广,灾情助长了恶,一些衣食无着的人家实在走投无路,也投身做了匪。 而且,这些土匪愈来越猖獗,先是只要粮食和钱,后来看粮食不好弄,开始了绑人:专门针对年纪不大的小小子和十七八岁的小闺女。 人人自危之余大家一时都没了主意, 铁锤又传达了县长、镇长说的“自治”精神,并提出一条:村里各家出一个男丁组成一个护村队,夜里分两班绕村子巡逻,一有情况就敲锣示警、驱赶盗匪。 事关各家各户安危,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不得不说,铁锤甲长这个主意不错,眼下的胡子只砸暗窑,不砸明火。皮家仡佬护村队二十多个男人分成了两班,人人手里有锄头、锹把、粪叉子,形成不小的威慑。 几天过去,平安无事。 但坏消息还是来了。 靠山屯庆顺舅舅突然一大早登门了,不知道是急还是走了十多里路累的,脸色铁青满头大汗。 干娘把他让进屋里,还没喝上一口水,四十多岁的男人已是眼里带了泪:“妹子,哥这次来是借钱的!” 干娘当下就慌了:“哥呀,你快说,是咱爹咱娘病了还是怎么着了,用多少啊?” “不是谁有病了, 是你侄女香秀和侄子根来被人绑了!” 舅舅的话让娘差点晕倒。 第28章 表哥表姐被绑了 过年期间,整个村庄都应该弥漫着喜庆祥和的氛围。然而,对于舅舅一家来说,这个年却过得有些提心吊胆。 原来,干娘出手阔绰地给了香秀和根来每人一个大洋。要知道,在那个贫困的年代,一个大洋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啊!而舅妈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大嘴巴,她逢人便显摆自家得了这么多钱,还不停地炫耀家里不仅点得起“洋油”灯,甚至还能时不时吃上肉。 可就在这段时间里,许多人家因为各种原因颗粒无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舅妈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无疑是在他们本就脆弱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拉了不少仇恨。 正所谓祸从口出,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云雾山上那重新招兵买马的柳家绺子耳朵里。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就靠着打家劫舍为生,如今听到有这样一户“肥羊”,自然不会放过。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香秀和根来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出门去捡柴禾。舅妈则在家里准备做早饭,当她走到院子门口时,突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只见大门外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孩子的柴筐,还有根来的一只鞋子!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把锋利的梭镖头子直直地插在门板上,上面竟然还绑着一封用麻纸写成的信。 舅妈哆哆嗦嗦地捡起信纸,找村里识字的人一看,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只见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柳正德山主借主家银元 50 块,三天为期,第四天收不到钱,男娃撕票,女娃卖到城里的窑子里!” 把全家人都卖了也不值50块大洋啊! 舅舅就急急火火上门来了。 江河说:“舅,钱咱家有,但咱不能给他们啊!” 舅舅生气:“苦根,我虽然不是你亲舅,可我亲妹子是你干娘,六岁上养你到现在,你不看我的面子,总该看你干娘的面子吧!说吧,你想怎么着,为了救你表姐表哥,我给你跪下都成! 做人,咱得讲点良心吧!” “舅,你别这样,人咱肯定得救,但光准备钱不行!”江河说。 “咋不行,人家说了就要50块大洋!”舅舅大声说。 江河看讲不通道理,对干娘说:“娘,你先给舅拿钱,我出去一趟,最晚半下午回来,等我回来我和舅一起去赎表姐表哥!” 看看干娘拿了一袋大洋出来,舅舅才稍稍安心了点。 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钱到了手,舅舅又不敢一个人去见土匪了,只好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地等在干娘家,盼着江河早点回来。 有能够勇斗恶狼、力擒山猪的外甥陪伴在身旁,心中顿感无比踏实安稳。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大天。 干娘与来妮姐皆是满脸忧虑,眉头紧蹙,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唯有狗娃依旧没心没肺地叫嚷:“舅,就让根哥跟您一块儿去吧,他可厉害着呢!” 自清晨时分开始等候,直至日上三竿的半晌午,接着又从晌午时分挨到午饭时间,可江河却始终杳无音讯。干娘早已做好了饭菜,但舅舅哪还有半点食欲,满心焦虑使得他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至午后过半,江河仍旧没有回来。 舅舅心头的怒火如熊熊烈焰般腾腾升起,忍不住抱怨道:“妹子啊,别人家的儿子终究是靠不住的呀!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干娘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陪着舅舅一同唉声叹气。而来妮和狗娃则坚定不移地站在江河这边。 “舅,根子既然说了要陪您去,那就一定会!”来妮说。 狗娃也急忙附和:“是啊,舅,您先别着急上火,苦根哥肯定会跟你去!” 一群黑老鸹发出阵阵“呱呱”叫声,拍打着翅膀飞回巢穴。 江河依然不见踪影。此时此刻,所有人内心都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从皮家仡佬到云雾山之间的距离足足还有好几十里路,如果此刻就开始步行出发,就算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估计也是后半夜时分了。 要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那土匪窝子里过上一夜,这传出去可不得了!即便最后能将人成功赎回,恐怕以后也没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迎娶她进门了。 “这个挨千刀的小王八蛋哟,可真是害苦了我的宝贝闺女啊!”舅舅满脸悲戚之色,心如死灰般瘫坐在自家门槛之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大腿,嘴里还不住地哀嚎着。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骤然响彻在众人耳畔——“突突突突突突……” 狗娃反应最为迅速,他猛地冲出门外,紧接着便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哥,你咋个现在才来?咱舅舅都快急得发疯啦!” 话音未落,就见江河一脚跨进院门,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 “舅,您别着急上火啦,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表姐和表哥他俩都已经被我给接回来啦!” 舅舅“蹭”地一声跳起来,伸手抓住江河的衣领:“你不是骗我?你说的是真的?钱还在我手里呢,你拿啥赎的?” 第29章 皮家大小姐 安顿舅舅在家等着,江河说要先出去一趟,等他回来就出发。 实际上,江河又去了牛角山。 交通太不方便了,世道越来越乱,靠两条腿走路会耽误很多事的。 牛角山的仓库里有鬼子封存的偏三轮摩托车,这东西比马跑得快,还不用喝水吃草。现在事情紧急,他不可能和舅舅步行去云雾山带两个人再走回来。 中午时候到了牛角山下,翻过乱石堆进入洞里,正要按机关开门,后背突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上:“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听声音是个女的。 是谁敢在牛角山下狼虫出没的地方猫着? 是女土匪吗? 难道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江河一边听话地举起双手一边快速思考。 “不要回头,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家原来在这里住,后来野兽太多,搬走了,我来这里看看。”江河说。 “我已经见你来过一次了,上次是跟一个女的,还运了很多东西出来……”身后的女人说。 江河大惊失色。 “可是,你们走后我进来找了很长时间,除了床板下有个洞什么也没有发现,说说吧,这里有什么秘密?” 腰里的硬东西往前顶了一下,示意江河回答。 江河这才放下心来,仍按以前的口径说:“这里以前驻过兵,他们丢了些东西在这里……” “胡说,现在当兵的日子也不好过,根本不可能把那么好的东西丢下,你是不是强盗土匪,正月十四冲进我家烧杀抢掠的有没有你?” 江河心思飞转。 正月十四皮家遭袭,据说皮家小女儿失踪,江河也曾问过罗定国,他确定没有绑走女人,也没有杀女人。 “你是皮家小姐?”江河冷声问。 “你知道我?在我家杀人放火的真是你们的人?”身后的声音凄厉起来,顶在江河腰上的枪用力戳了戳。 “你太高看我了,我今年虚岁才十八,你觉着我这样的人能招惹你们家那群疯狗一样的庄丁?倒是你们家那个庄丁头郑三炮差点打死我,我干爹在你家窑上挖煤死在煤洞里,我干娘连他的尸首都没见着,你爹还说我干爹借了你们家五块钱,今年从我们家连本带息拿走了180块,还想把我姐弄到你们家当丫环,说是当丫环,实际上什么遭遇恐怕你皮大小姐比我更清楚吧……” 江河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地给自己一枪托让他闭嘴。 但实际上却没有。 顶在江河腰上的枪口也没了。 江河缓慢转身。 面前是一个姑娘,看样子也就比江河和来妮姐大个一两岁左右,姣好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丹凤眼,与之相违和的是长头发用根细藤条扎着,脸上全是污渍,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些洞,手里提着把王八盒子。 她把手里的枪冲江河缓缓递了过来,不过是枪柄朝着江河。 “你说的这种事情我知道,我说过我爹他们,也求过他们别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可他们都不听我的,还说我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正月十四那天夜里,我亲眼看到有人拿刀抹了那个县长的脖子,我爹吓得当场拉了一裤子。 我有机会干掉那个人。 但他却把我当成了被抓去的庄户人,不仅没为难我,还给我钱,让我跟被我爹他们绑来的女人一同逃走。 跟着那些女人出了我家的门,她们没有一个人不是对我家咬牙切齿的,她们愿意让我去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家里,可我不敢……我怕她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就一个人躲到这里、 我那个在岛国读书的小哥哥回来时给了我这个东西,还教会了我怎么用,我就靠着这把枪自己找吃的找喝的。 我家里的人都该死,我想自己解决自己可下不了手,正好你来了,你帮我一把,冲我开枪把我打死吧。” 这下轮到江河傻了。 江河推开她手上的枪:“你爹该死不也没死吗?再说了,他们伤天害理是他们的事,你只不过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而已!现在你哥在家主事,你可以回去了!” “不,我不回去,他不是我哥,他是一个畜生!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女孩漂亮的脸一下子狰狞起来。 江河不想再和她纠缠:“你走吧,只当咱们从来不认识也没见过,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她不走,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江河。 “好,你不开枪打我,我自己开,有你在这里,总算是有个给我收尸的人!”姑娘边说边把枪收回去,缓缓举向自己的太阳穴。 江河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她站立不稳向后倒去,江河正好压在她身上,按住她的胳膊把她手上的枪夺了过去。 “要我收尸也可以,但改天行不行,我家人被土匪绑了,我还要去救人呢!”江河说。 姑娘却来了精神:“不让我死可以,去救人你得带我一个!” 两个人现在一上一下,姿势极其暧昧。 姑娘推了一下江河:“你快起来,别这样压着我!” 江河红了脸,起身说:“跟着我也行,你先出去,待会儿有事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再进来。”顾不上再和她啰嗦,把姑娘撵出窑洞。江河需要抓紧把摩托车从洞里弄出来,那些秘密总不能让她站在这里看着。 “哼,反正你跑不了!”她倒是听话,一扭身翻过石堆出去了。 摩托车推出来,备足了油料弹药。 封好密道却又做了难。 ——洞口还被石堆堵着。 第30章 敢死队员 “那个谁,快来帮忙!”江河喊。 “我不是那个谁,我有名字,我叫皮若韵……”女孩儿气哼哼出现,随即张着嘴惊呼,“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是什么啊?” “先别管这是什么东西,快帮我把这些石头清理了!” 她立即听话地跟着忙活起来。 石头太多,费了好大功夫才清理出来一条能把摩托开出来的通道。 “成了!我现在去办正事,你还在这儿猫着。”江河边说边跨上车,用脚踩着打火。 皮若韵却不由分说坐上车斗:“你不是去救人吗?反正我不想活了,我充当你的敢死队员!” 这姑娘真是一个奇葩。 天色已近半下午,江河不敢再和她纠缠,只好带着她上路了。 江河本来也没准备让舅舅去,动起手来还得操心着他,而且有些事也不愿让他看到。 摩托车跑起来一阵风,经过一些村子,好奇的人们还没看出来是什么玩意就没影了。 天傍黑到了云雾山脚,山口一棵歪脖树下两个大汉眼神滴溜乱转,盯着江河们两个上下打量,其中一个光着膀子、一胸脯的护心毛,死盯着皮若韵,就差哈拉子流出来了。 不用说,这是山上寨子留下来等着接“货”的。 “靠山屯来的,赎人!”江河把一个袋子扔过去。 光膀子胸毛哥伸手接了,在手里掂了掂:“真没看出来,还真是一只能薅下羊毛的肥羊啊!等着。” 然后钻密林里去了。 一柱香功夫,被捆着双手的根来被三个人推推搡搡地带了下来。 “苦根兄弟!”根来看到江河,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咱姐呢?”江河问。 “他们不放!说让再拿50块!” 妈的,一点诚信都不讲了。 皮若韵在江河腰上拧一把,低声说:“这伙人不地道,再拿50块也不会放人!” 这个想法倒是和江河想的一样。 对方四个人,只有一只老抬杆和三把镰刀,江河他们两个人两支枪,干的过! 根来被解开绳子推过来,胸毛哥涎着脸:“我们柳山主说了,那小妞长得挺水灵的,听说还没寻下婆家,他准备娶了,你们回去,明天再送50块嫁妆礼钱过来,咱们就算结成亲家了! 这会儿说不定正在提前洞房呢……” “呯”一声,胸毛哥的胸毛中间开出一朵血红的花朵。 是身后的皮若韵听不下去了。 江河迅速抽枪在手,也放倒了一个。 根来和另两个土匪都傻了,两个土匪几乎是下意识地举着双手跪下来:“饶命啊!别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上山的……” 江河跳下车拉上根来:“带我上去找咱姐!” “上山干土匪就意味着你们要丧着良心做事了!” 身后的皮若韵又是“呯呯”两枪,把这两个人也干掉了。 根来在前面带路,三个人顺山路钻进了林子。 世道乱,土匪们胆子就大。 除了怕官军围剿,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肉票的家属敢顶着硬火上来抢人,听到下面有枪响,放哨的只是扒着寨墙往下望,还冲江河他们问:“怎么回事?” 好像根本没注意江河是不速之客。 “他们放炮仗玩呢,我们带来的!”江河答。 寨墙上也就两杆老台杆,那东西很沉,值岗的土匪并没有端在手上,而是放在一边墙口朝着天。 “你们是谁?” “呯”一声枪响,正说话的那个土匪打了一个哆嗦,左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这个女人,真是辣。 江河腹诽,咱混进去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开火。 枪声惊动了寨子里的人,里面人声大乱。 几个拿着粪叉子的人闹哄哄迎出来,根来指着后面一个衣衫不整,拿短柄土枪的大胡子说:“苦根兄弟,他是老大,这个人坏得呢,大白天就想对咱姐动手动脚。” 江河手里的枪还没举起来,皮若韵手里的枪又响了,不过这回没打准。 看江河他们手里有硬家伙,本来仗着人多吵吵巴火迎面冲下来的人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 “我没子弹了!”皮若韵好像生怕对面听不到似的。 举土制短枪的大胡子得了宝一样:“弟兄们,听到了没有,她没子弹了,还是一个母的,抓住她给弟兄们一起快活快活。” 真是踏马该死的货。 江河把一个满装弹夹塞给皮若韵,自己伸手掏了一颗手雷出来,拔下拉环扔过去:“这是孝敬老大的,快接着!” 一个狗腿子抄在手中,转身冲大胡子:“老大,这是啥玩意儿,还冒烟呢……” “轰”一声响,弹片横飞,扎堆在一起的人死伤一片。 皮若韵手里的枪又响了。 大胡子身上连中三弹,一声没吭倒下了。 三个人,两支枪一直往里冲。 寨墙上的老台杆响了一声,铁砂子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开枪的人被皮若韵追着屁股连开几枪,从上面栽了下来。 香秀被捆着锁在一间柴房里,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那个大胡子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估计要是江河他们再晚来一会儿,香秀就要被糟蹋了。 皮若韵上去给她掩了衣服:“走!” 又冲江河伸手:“还有子弹没?” 不由分说,从江河身上挎的包里拿走几个弹夹。 有的土匪还没死,皮若韵不由分说上去就补枪。 还有一个小个子土匪吓得尿了一裤子,跪在那里磕头如捣蒜:“爷、姑奶奶,饶了我吧,我也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不得已才上山的!” “起来,带我去你们‘粮台’和老大那屋!”皮若韵拿枪指着那人。 “粮台”是绺子里管财务、供应的,相当于后勤部长、军需官。 “后勤部长”居然还活着,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孙子的半大老头:“爷们,别杀我,宅子里的钱粮都在这里里,你们都可以拿走!” 大洋、法币一共七百多块,米、面若干。 “你,往下扛!”皮若韵示意根来,完全是一副老大的模样。 接着又来到老大的屋子,枕头下、炕席下翻出大洋将近一千块和两根金条。 “你们 老大行不啊?自己的私藏比你粮台管的都多了,你们跟着他干个什么劲?”皮若韵拿枪点指着两个俘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两个人的脑袋随着皮若韵的枪口转动,生怕她二拇指一动,“砰”的一声送两个人上路。 “去吧,帮着把东西弄下去,赏你们两个人一条活路!但本姑娘提前说好喽:但凡敢跟我耍心眼子,小心我手里的家伙不长眼睛……” 米面什么的勉强全都塞进车斗子,又指画着根来和香秀挤上去,皮若韵丢给两个俘虏一人两块钱:“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然后坐到江河身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走吧!” 两个土匪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捡条命,大难不死之余,激动得连连弯着腰点头称是。 根来心有余悸:“苦根兄弟,他们还有一伙人下山弄粮食了,会不会再找上咱们啊?” “怕什么,咱手里有这个!”皮若韵先拍拍腰里的王八盒子。 土路难走,随着车子颠簸,江河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柔软和弹性。 曾经,自己和蒋孝丽也有过这样的旖旎,但后来却是因为她的无情背叛和皮特的毒手才来到这里。 身后这个女人会是和蒋孝丽一样的人吗? 第31章 皮家大小姐的窝 那辆摩托车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靠山屯。当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姥姥和舅妈眼泪都快哭干,她们一看到表姐和表哥,便立刻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们俩。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这对母子(女)三人。 “哎呀呀,我的小乖乖哟,你们可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姥姥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香秀的脸庞,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我的儿啊,那些天杀的土匪有没有打你们啊?他们给你们吃饭了没有?娘现在马上就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补补身子!”舅妈则心急如焚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相比之下,姥爷倒是显得稍微沉稳一些,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开口问道:“苦娃子,你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看到舅舅没来,舅妈也瞬间紧张起来:不是把小的救回来,大人折在土匪那里了吧? 要是这样子,往后还怎么活啊! “我舅还在我家等着呢,我现在就去接他回来!”江河的一句话打消了所有人对舅舅的担心。 “那些土匪不会再找到咱们家吧?”姥爷又问。 “没事了!这个姐姐和苦根兄弟把他们打的够呛!”根来说。 皮若韵却是又指挥根来:“米面卸下来些,给你们姐弟俩压压惊!” 两袋米、一袋子面拿下来,姥姥一家先惊后喜:这可是细粮啊?地主老财家也不会天天吃的! 来不及详细解释,江河拉着皮若韵就往皮家仡佬赶。 挎斗里已经空了很多,可这个姓皮的姑娘还要坐在身后,更过分的是还用力搂上他的腰。 “你坐挎斗里!”江河说。 她不听:“挎斗里颠得慌!” “你不要搂着我,被人看到不好!” “天都快黑了,谁看啊?再说,不搂结实万一摔下来你赔得起吗?” …… 听到门口摩托车发出来的“突突突”声响,狗娃第一个跑出来,一看见江河就叫:“哥,你咋才回来啊,咱娘和咱舅都急坏了!” 然后就是干娘和舅舅、来妮姐都急惶惶出来。 舅舅急赤白脸,但又不好向江河生气,只是苦着脸说:“苦根,可不敢让香秀在山上过夜啊,不然就是救回来名声也会毁了……一个大姑娘,谁还敢娶她?她这辈子不就完了!” 江河说:“放心吧舅,人已经带回来送家里了!” “真的?”舅舅又惊又喜,“一来一回小百十里了,你怎么能跑那么快?” 江河拍拍屁股下的摩托车:“全靠他!走吧舅,我给你送回去,要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就到家了!” ——快进村的时候江河把皮若韵放到了一处小树林里,这要是带她回家又得解释半天,真话不敢说,假话编不匀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办完了正事再料理她。 狗娃却是围着这个摩托车转圈圈:“哥,这个比马跑得快吗?” 江河说:“哥先忙正事,回来带你转转你就知道了。” 扶着舅舅坐进车斗,点火起步,风一样地出发了。 再次赶到姥姥家,舅妈、姥姥的情绪都稳定了,看江河进来开始询问:“根娃子,那个女娃是谁啊?” 舅舅纳闷:“什么女的?” “苦根兄弟,我看她可厉害了!”缓过神的根来也来了精神,大概是又想起皮若韵开枪不眨眼的样子,笑得有点僵。 “我也是刚认识的,她家被土匪抢了,跟土匪结着大仇,就一起去了。”江河胡乱编着瞎话。 逃一样出门,江河还得把那个长得貌美如花,却性格乖张的“女土匪”送回牛角山安置了。 村头的小树林里,摩托车刚停下,皮若韵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来,二话不说坐在江河身后,两个胳膊紧紧搂上他的腰:“小弟弟,可以走了!” 很快,两个人又来到牛角山下,江河停了车问她:“你们家出事是正月,这都小半年过去了,你一直都在这里住?为什么不回家去?” 皮若韵的精神一下垮了:“三两句话说不明白……走吧,去本小姐住的地方参观一下。” 顺一处陡峭的山坡攀着石缝中的小树上去,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洞口正好被一棵歪脖树挡着,里边是一块破木板做的简易门(那块木板好面熟,应该是二爷窑洞里石床上铺的那张)。 洞里面积有三四间房子那么大,不但较为平整,还有人工处理过的痕迹。 靠石壁地上铺着一团干草,干草上放着褥子和被子,都是破破烂烂,靠近里侧有一个简易灶台,放着简单炊具。 江河想起《白毛女》里喜儿的遭遇。 “看到了?我就是一个人吃在这里、住在这里。”皮若韵向江河示意她的“家”。 看江河不说话,突然语出惊人:“天晚了,要不你就别走了,陪我说说话,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她说的随意,江河却没来由地听出言语中的复杂。 “出门时没给家人说,不回去她们会着急的。”江河拒绝。 第一次见面,她又是皮家的女儿,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她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一个和皮家有仇的外人,凭什么和这个姑娘有瓜葛? 看山洞里的样子,江河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近半年。 眼下天气是热了,天冷的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了? “我下去一趟,一会儿给你送些东西!”江河出了洞,顺陡峭的斜坡下去,回到二爷的窑洞,打开机关进去,被子、马灯、煤油、盐巴归置了一大堆。 又把车斗子里的米面全都给她搬了上来。 看江河真的去而复返,还带了这些急需的东西,皮若韵说:“等你走了,我非去你那个洞里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秘密!” 瞧江河面色不善,又涎着脸说:“和你开玩笑呢,你别在意。” 又说:“今天能不走吗?已经几个月没人和我说话了,我都快憋死了! 以前我那丫鬟还能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唉……” “现在不来了?”江河问。 “怀孩子了,我那个哥哥皮木仁的,这个王八蛋,看见女人就扑!” 哪有骂自己哥哥是王八蛋的? “求你,真的别走了,陪我说说话,你的秘密可以不告诉我,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你要敢走,我就坐你车跟你回去!” 看江河铁了心要走,皮若韵把在云雾山上搜刮的钱袋子递给江河:“我有吃的就行了,这些用不上,你拿走吧。” 江河接了转头出去,摩托车风驰电掣一溜烟地回到皮家仡佬。 第32章 土匪进村了 夜里例行护村巡夜,江河和歪脖大爷、立秋哥等十来个人是上半夜的班,值到夜里子时平安无事,歪脖大爷和后半夜的铁锤交接了铜锣、老抬杆,招呼着大家各自回去。 时令已经进入了农历五月中旬,玉米、大豆、高粱种下,但因为持续干旱,一直没有出苗的迹象,这个问题很严重。 江河一边想着解决办法,一边胡乱挨着狗娃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忽然一个人影来到屋里,江河惊觉:“谁!” “刚当你的敢死队员救了你家亲戚,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是皮若韵! 江河点亮马灯,皮若韵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江河问。 她不答,沉着脸说:“我打听了,正月十四闯入我家杀人放火的人你都认识,你还送给他们一些武器,我来是要杀掉你,给我爹、我大娘报仇的!” 皮若韵说得咬牙切齿,恍惚间,她狰狞的脸和前世蒋孝丽的脸重合到一起:“姓江的,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还没等江河反应过来,皮若韵手里的枪朝着他开了火:“那些人用你送的武器杀了我的家人,我用你送给我的子弹杀了你!” “呯”的一声枪响,江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头上、身上全都是冷汗。 原来是一个噩梦。 正准备再倒头睡下,忽听得铜锣“嘡嘡嘡嘡嘡嘡……”敲得既紧且急。 紧接着,老台杆沉闷的枪声响起:“嗵!” 江河忽地跳下床,穿衣服拿枪。 肯定是有土匪进了村! 老台杆响了一声后再没有声音,锣声更紧了。 伴随的还有纷乱的嘈杂声: “爷们都起来了,胡子进村了!” “村东头,抄家伙啊!” 是铁锤和孬叔的声音! 枪响了、锣响了还不退,这是要硬抢了。 “哥,怎么办啊?”狗娃赤着身子坐起来,紧张得忘了穿衣服。 江河把衣服扔给他:“去咱娘那屋,把门拴紧!” 狗娃还了魂,胡乱穿了衣服去了正屋。 干娘和来妮姐都快吓哭了:“根娃子,你可当心!” “谁来了都别开门,把灯灭掉!”江河招呼一声。 接着从床底下抽出三八大盖,疾步向人声最乱的方向跑去。 孬叔胳膊上竟然挂彩了。 “来了多少人?都是拿的什么家伙?”江河问。 “看不清,但至少有五六个,他们有土炮,我这里中了一粒铁砂子!”孬叔答。 “咱们的枪呢?”江河问。 “咱们的枪铁锤拿走了!”孬叔吐了一口唾沫。 “拿走?拿哪儿了?” “他说上次经了一回匪,他家翠莲吓破了胆……他回家照顾他们了。”孬叔很郁闷里说。 去保护自己家里了,还带走了村里惟一的老抬杆! 这算什么事啊? “嗵!”对面的暗影里火光一亮,又是老台杆开火了。 “他们不止一杆枪!”孬叔身边一个爷们惊呼。 “皮家仡佬的人都听好了,老子是云雾山绺子的三当家,现在年景实在不成,爷们真没吃的了,十里八乡也就是咱们这地界还能整出粮食,老子也不多要,每家每户各出五十斤,粮食到手,弟兄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可话再说回来,要是爷们不给,咱就要真的动手了。 明人不说暗话,这次下山的一共三十多号弟兄,七支老台杆,谁要是不听招呼硬扛,咱就不是单单要粮这么简单了,你们谁家有小小子大姑娘老子早就打听清楚了。” 对面说完,这边一片寂静。 孬叔低声问江河:“大侄子,你拿个主张!” “屁的主张,他们来的人多、枪多,咱扛不住啊!粮食没了总比人没了强吧!”说话的是铁锤的一个叫胡铁山的本家哥哥。 妈的,这家人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却都是没蛋黄的货。 江河在心里暗骂。 柳家绺子一共才三四十号人,大部分都被自己和皮若韵干废了,对面这伙人估计是根来说的下山“征粮”的那一伙,还不知道自己老窝已经被端了。 “云雾山的好汉,我是咱们村甲长的哥哥,我代表我们村同意给好汉们拿粮食,只求好汉们放过我们的孩子!”铁锤的堂哥真的是孬种。 “好说!你们点起火把举高,让我看到你们把家伙扔掉了。不然我这老台杆又该不高兴了!” “都把家伙扔了!”铁锤的堂哥胡铁山发号施令。 “不行!”江河制止,“他们不敢过来,说明他们怕着咱们,家伙一扔咱就没任何依仗了,到时候他们粮也要,人也绑怎么办?” “对,苦根说的对!” “家伙不能扔!” “和他们耗着,天一亮他们就得跑路!” …… 铁锤堂哥斥责江河:“我哥是甲长,我在替我哥说话,你们都得听!” “你哥是甲长怎么了?村里刚有事就带人光顾着自己家了,他这个甲长有什么用?”江河顶了回去。 其他人没有说什么,但纷纷扭头看江河。 “妈的,和他们拼了!”不知道是谁说。 “拼了!” “拼!” ……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你们要硬抗我们云雾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老四,再给他们来两枪!” “嗵!” 又是一声老台杆开火的声音。 虽然对面情况看不清楚,但老台杆开枪的火光给江河指明了方向,江河迅速举枪,三八大盖指向枪响处扣动了扳机。 “巴勾!” 随着枪响,对面发出一声惨叫:“啊……” “老四,你怎么了!” 乱哄哄的一片惊呼。 江河接着对说话的方向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直到枪膛里的五发子弹打完。 “妈的,对面用的什么家伙式?” “老四,撤吧!” “快走!” “老五他们几个呢?” “不管他们了!” 江河趁着对方慌乱之际,大喊道:“叔叔大爷们,冲啊!”村民们受到鼓舞,纷纷拿着农具跟在江河身后冲向土匪。土匪们本就折损一人,又见村民们如此勇猛,顿时阵脚大乱。 这些土匪来的突然,逃的也很狼狈。 孬叔拍着江河的肩膀说:“多亏了你呀,苦根。”江河笑着摇摇头。 虽然土匪退了,江河心中却仍有忧虑:皮家仡佬夏粮有收成的消息,竟成了悬在村民们头顶上的剑。 第33章 狗娃爆了个大瓜 对面暗夜中的人影,正缓缓地向后撤退着。众人见状,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只听得从江河家所在的方向传来“嗵”的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有力,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在场的人们皆是心头一震,因为他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老台杆发出来的。 “不好!”江河心中暗叫不妙。过去的这半年时光里,自家的小日子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格外引人注目。如今想来,怕是早就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给盯上了。想到此处,他不禁眉头紧皱,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一旁的孬叔反应迅速,他一把抄起手中的铜锣,奋力地“咣咣咣”猛敲起来。伴随着清脆响亮的锣声,孬叔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老少爷们呐,苦根家那边响枪啦,大家赶紧都跟过去瞅瞅啊!” 听到这话,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时,铁锤的堂哥胡铁山站了出来,他一脸焦急地大声吆喝道:“我弟那边到现在还一点消息没有呢,咱们得先赶过去瞧瞧他家到底啥情况!”说罢,他便大手一挥,带领着族里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匆匆离去。 以孬叔为首的这一伙人,都看江河。 江河面色凝重,迅速伸手拉动枪栓,同时口中喊道:“走!” 此刻,江河心中焦急万分。因为家里只有干娘、来妮姐以及年仅十岁的狗娃。若是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土匪闯进家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想到这里,江河的心猛地揪紧,甚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象那可怕的场景。 江河家,人影绰绰,人群中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跳出来,指着正房嚷嚷道:“五哥,就是这家没错!我之前亲眼看到他们买白面呢,而且用的还是白花花的大洋!”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也附和着说道:“对对对,上次我也瞧见他们几个小崽子在元宝酒家里大摇大摆地下馆子,点的竟然还是肉臊子面,可把我给馋坏咯!” 听到这话,其他人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其中一个声音和破锣样的男人大手一挥,喊道:“兄弟们,放开手脚干吧!这家的大人没有男丁,我们怕啥?”又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老三和老四已经把护村队的那些家伙全都引到另一边去了,现在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赶紧把门砸开冲进去!” 木栅栏已经被推倒、篱笆墙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影绰绰几个人在院子里,其中两个人在用手中的家伙砸门:“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放火烧了你们的狗窝!” 事情太过紧急,江河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举起手中的长枪便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卡塔”一声脆响,是空枪挂机的声音——该死!居然忘记枪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就在他急忙把手伸向腰间去摸索那把短枪的时候,正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硬生生被砸得四分五裂开来。紧接着,传来领头之人声嘶力竭的一声断喝:“都给老子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统统绑起来,动作麻利点,赶紧搜罗值钱的玩意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漆漆的屋子里猛然抛出一个闪着火星的物件。屋外的那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伴随着无数弹片四处横飞,滚滚浓烟瞬间弥漫整个院子。待到硝烟渐渐散去之后,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那一伙人此刻竟然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一个能够再站起来的。 江河见状,连忙高举着手枪快步奔向前去。来到近前,他低头俯视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家伙,一个个无不是痛苦万分地“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狗娃,哥来了,咱娘咱姐都没事吧?”江河大叫。 “哥,我们都好着呢!”狗娃回应。 马灯点起来。 孬叔他们对着地上痛得叫唤的那些人就是一阵痛揙。 “县里不是正在悬赏吗?拿绳子绑了,押到土地庙里关起来,明天送到镇上!”歪脖大爷指挥着。 从惊恐里缓过神来的大家一阵欢呼。 干娘和来妮都出来了,都吓得不轻,两个人嘴唇抖着都说不成话了。 倒是狗娃很精神:“哥,上次我跟你偷着学会用了那个铁瓜!” 江河揽上他:“狗娃行,亏得你学会用那个东西了!” 地上的四五个人已经不成样子:有的大腿上一直流血,有的身上好几个血窟窿。 江河问:“谁是老五?” 大腿上流血的那个强撑着回话:“各位爷,我是老五,今天我们认栽了,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身上还有十来块大洋,算我孝敬大家的?” 江河示意:“立秋哥,搜他!” 十一块大洋被立秋从他身上翻捡出来。 “捆上!都送土地庙押着。”孬叔说。 “这些钱呢?”立秋问。 孬叔看江河。 “叔,你说了算!闹这么一场,大家惊吓了半夜……”江河说。 “一人一块,都把嘴巴管严点!”孬叔说。 一行人立刻小声欢呼起来。 众人分完钱后,江河却望着天上若有所思。孬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咋啦,小子?还担心有啥余孽?”江河摇摇头,“叔,我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咱们村虽打了粮食,但这伙人来得也太巧了些。”孬叔听了,眉头一皱。 “嗵”的一声,外面又响起老台杆开火的沉闷声音。江河“哗啦啦”地给步枪压弹上膛,“怕是他们还有人!”众人匆忙找藏身的地方。 只见四五个人由远及近,嘴里还呼喝着:“土匪在那儿呢?看我不一枪一个都把他们崩掉!” 声音响亮有力,却是胡铁锤在吆喝,其他几个人不用说是他族里的兄弟。 “呸!” 暗影里,不知道是谁对着胡铁锤他们的来向狠狠唾了一口! 孬叔忙喊道:“铁锤,别开枪,土匪已经被抓住了!”胡铁锤等人走近,看到地上被绑着的土匪,一脸欣喜:“明天我押着他们去镇上,县里说过,抓住或打死一个土匪奖励5块大洋,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份!” 不少人心里腹诽:这不纯属过来摘桃子、捡现成吗! 第34章 胡甲长成了大英雄 这一战让皮家仡佬出了名。 江河家被抓住的几个土匪人人身上有伤,其中一个没有送到县上就嘎掉了。县长王丙正对元宝镇镇长和押解人犯的胡铁锤、孬叔等人大加赞赏,还特意问谁是皮家仡佬的甲长?拉着手把铁锤狂赞了一通:胡甲长是吾辈楷模和典范,不但带村民成功抗住了天灾,还能对抗匪患,让本县钦敬!” 当即在县府礼堂召开大会,把胡铁锤打扮得披红挂彩,请他上台“分享工作经验”……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也在台下听“报告”的保安团团总铁头豹死盯着胡铁锤,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县长亲自颁奖,交到皮家仡佬村甲长胡铁锤手里二十五块白花花的大洋。 还印制了若干份表彰告示: 旱灾之际,匪患猖蹶,民不聊生。幸赖诸君之力,胡氏铁锤统率有方,筹谋得当,调水灌田,解民之渴。又组织民防,抵御匪寇,保一方平安。其德政之举,百姓感之。 诸甲长,当效之、敬之。 今特表其功,以彰其德。望诸君再接再厉,为民谋福,为县争荣。 又面对各镇镇长表示:以后均按此例,凡押送或打死一个土匪到案,奖励5块大洋! 不管孬叔他们对铁锤甲长冒功有多么不齿,但看到大洋还是很高兴。 大会结束,王丙正又在小餐厅宴请元宝镇来的一行人,酒酣耳热之际,王县长拉住铁锤的手,让铁锤受宠若惊:“胡甲长的事迹本县将呈报省里……另外,本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旱灾已致桑梓民不聊生,为救嗷嗷待哺之危境,贵村可否赞助粮食20石,以资县府救灾之用?” 换成白话文就是:老子现在想要化缘,“建议”你捐20石粮食出来给我调配。 皮家仡佬的来人全傻了。 20石2000斤,全村二十多户差不多一户要“捐”出将近一石! 这不是从庄户人家身上割肉! 可借给胡铁锤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当场驳了县长的面子。 接下来的饭就吃得味同嚼蜡。 满心高兴瞬间成了狗咬尿泡空欢喜。 “这他玛都苦根那个小王八蛋给我惹下的!”胡铁锤的赖驴劲头又上来了。 从县里回来,胡铁锤再次召集各家各户开会,先说了县里奖励了二十五块大洋,所有人都很开心 一家分一块钱还不止! 但胡铁锤接下来的话让大家瞬间又觉得那一块钱不香了:会村要给县里捐20石粮! 这比土匪明抢还厉害呢! 就今年这年景,粮食也许能凑够,可这也太冤了吧。 这抓了几个土匪还抓出大麻烦了? 可县长大人说要村里捐,谁的细胳膊能抗过人家大腿啊! 正在大家议论的没有头绪的时候,元宝镇镇长刘二贵突然来访。 胡铁锤和苟菊花连忙摇着狗尾巴把镇长大人让进家。 人家是大老板,又是镇长,这是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啊。 给镇长上了苦芥子茶,众人闹哄哄开始诉苦,说起捐粮的麻緾事。 刘胖子掏出烟卷,给所有人分了一根:“大家说的情况我都清楚,可县长也有县长的想法……” 看大家一个个蹙着眉头,才接着又说:“但办法也不是没有……” 众人来了精神:“镇长你讲,只要是不让我们交出救命粮,其他事都好商量嘛……” 前面咱们说过,刘胖子也被勒索了,土匪们要求他拿出500块大洋和10袋白面,否则就烧他家的店、绑他家孩子! 他也找了县长王丙正,但全县境内这种事情太多,县警察局和保安团根本忙不过来,就算是腾出手来,开出的价码比土匪还黑。 皮家仡佬这次的成功经验启发了他:这些人这么悍勇,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所以,他请示了王丙正后,决定成立一支“保安队”,名义上挂在县保安团下面,但常驻元宝镇镇公所归他这个镇长亲自指挥。 在刘胖子心里,胡铁锤就是三国里的赵子龙、猛张飞……有这一员大将在身边,何愁那些胆敢给自己下帖子勒索的土匪! 他承诺,只要胡铁锤他们愿意被他“收编”,他出钱买粮食交到县上。 所有人都看向胡铁锤。 孬叔说:“铁锤哥,你是甲长,又是这次抗匪的总谋划,而且奋勇当前,你领着大家伙去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挺提劲,但其他人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孬叔什么意思? 不是苦根开枪打退了正面的土匪,他弟弟狗娃扔了个铁家伙把冲到院子里的五个土匪炸伤了?那天夜里胡铁锤不仅没在现场,还带走了村里仅剩的一支老台杆为自己看家护院? 听了孬叔的话,胡铁锤脸上也是变颜变色,言语支吾地搪塞:“……都是大家伙齐心合力……” “哎呀铁锤老弟,你就不要再谦虚了,我在会上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这个甲长的功劳嘛 !”镇长再次礼贤下士相请。 从县上回来,孬叔就憋了一肚子气。 在县上召开的表彰大会上,胡铁锤把抗旱、抗匪的功劳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在全县各乡镇长面前、在县长面前,他把自己夸得知天文、识地理:预感了旱灾,先组织村民抗旱自救,又看效果不佳,自己拿出家产到省城云城的岛国商社采买了灌溉设备……使夏庄稼获得大丰收。 又大讲土匪第一次到他家“砸窑”,被他一声大吼吓得五个人落荒而逃,这一次更是身先士卒,与土匪对抗,并率先识破了土匪兵分两路,一路牵制护村队一路偷袭的伎俩……使用了自己用柳炭、硫磺、硝石配制的火药做成的“掌心雷”一举将偷袭的几个悍匪全部拿下,缴获老台杆一支、砍刀两把、粪叉一根…… 胡铁锤在台上说的唾沫星子乱溅,王县长听得频频点头,孬叔听得牙根直痒痒。 现在刘胖子有请,心有不忿的孬叔就给胡铁锤上了“眼药”。 话赶话说到这里,当场把胡铁锤激住。 “好铁锤兄弟哩,你帮老哥这一回,以后风里雨里但凡有用得着我刘胖子的地方,哥哥决不推辞!” 胡铁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具体什么情况,孬叔回来后已经和江河说了个大概,还劝他不要在意。 江河当然不会在意,但他要看看胡铁锤怎么帮刘胖子降妖除魔。 第35章 惊天发现 旱情依旧如恶魔一般盘踞着大地,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如果不能尽快想出有效的应对之策,那么即将到来的秋天,那些寄托着庄户人们希望的庄稼恐怕就要面临绝收的命运了。 放眼望去,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原野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土黄色。土地干裂得如同老人脸上深深的皱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对雨水的渴望。庄户人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通过深挖田里的水井来挽救这奄奄一息的农作物。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即使费尽千辛万苦挖出的井水,也仅仅只够勉强维持日常饮用而已。想要用这点水去灌溉那广袤无垠的农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犹如杯水车薪般无济于事。 当大家决定继续向深处挖掘时,一道难题横在了眼前——坚硬无比的岩石层挡住了去路。无论怎样挥动手中的镐头和?头,这些石头就像是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面对如此困境,庄户人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而就在这时,江河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打算再次深入到牛角山下那个宛如宝藏般神秘的仓库去探寻一番。根据之前得到的地图所示,这个地方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那么简单,它同时也是一处重要的屯兵据点。相关资料显示,这座山腹内部最多的时候竟然能够容纳下整整两个鬼子联队! 看到相关说明,江河不由疑云顿生:这么浩大的工程绝对不可能靠手搓完成!岛国的工业在那时候领先我们很多年,山腹里会不会有超过这个时代的文明? 山腹里,大小隧道宛如蛛网般错综复杂,一道道延伸出去,黑暗的尽头不知道通往那里。 手上马灯光亮所及,可以看到隧道上方布满蛛网般的电线和电灯。 江河沿着那蜿蜒曲折的电线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仿佛在黑暗中探寻着一条神秘的通道。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扇被铁栅栏门紧紧锁住的入口,门上赫然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パワースポット(电力重地)!\" 那栅栏上的大铁锁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宛如一件古老而沧桑的遗物。江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沉甸甸的工兵锹,朝着铁锁狠狠地砸去。一下、两下……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锁头竟然在他持续不断的猛击下断开了。 江河兴奋地推开铁门,高举着灯光缓缓走了进去。穿过一段幽暗狭长的通道后,又一道密封门出现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里面安放着一台台庞大而复杂的电力设备。 江河定睛一看,不禁暗暗惊叹:这些设备虽然历经漫长时光,但依然保存得相当完好。特别是那台铭牌上清晰地标示着\"三菱重工业!\"字样的大功率发电机组,更是令人瞩目。它除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外,整体几乎完好无损,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江河迅速搬来一桶柴油,小心地注入到发电机组那巨大无比的油箱之中。然后,他握住那根长达一米的摇杆,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奋力摇动起来。起初,摇杆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次转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江河并没有放弃。随着时间的推移,摇杆逐渐变得灵活起来。 就在江河累得气喘吁吁之时,突然间,只听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台尘封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的发电机组竟然奇迹般地轰然发动了!这声音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苏醒时发出的怒吼,震撼人心。 江河激动万分,连忙跑到石壁旁,果断地合上了电闸。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整个地下世界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光线让江河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等待着视觉在这片光明中慢慢恢复正常。 当眼睛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江河被眼前所见彻底惊呆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宏伟壮观的景象:宽敞开阔的空间里,无数精密复杂的管道和线路交错纵横;高大雄伟的机器设备整齐排列,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而头顶上方,则是由粗壮钢梁支撑起的穹顶,犹如一座气势磅礴的地下宫殿。 江河不禁再次慨叹这里规模之宏大以及设计之精妙绝伦,简直堪称鬼斧神工之作! 那最为宽阔的隧道,宽敞到足以容纳两辆庞大的解放大卡轻松交错而过。隧道内的灯光虽然明亮,但即便朝着光线的尽头望去,也根本无法估量这隧道究竟延伸到多远、深入地下多少米。 如果按照江河起初的设想,仅仅手持一盏马灯,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去摸索探寻这个神秘的地方,那么不但工作效率会极其低下,而且所能够观察了解到的情形,最多也不过像是盲人摸象一般,只能触及局部而难以窥其全貌。更糟糕的是,这样盲目地前行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最终导致被困死在这深邃黑暗的山洞之中。 他又启用了一辆摩托车。成功发动这辆摩托车后,江河毫不犹豫地沿着那条规模最大的隧道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经过了足足一袋烟的漫长工夫,前方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面积足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空间!而眼前的景象,则令江河刹那间呆立当场。只见一辆辆卡车、装甲车以及坦克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它们全都身披厚重的车衣,仿佛一群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此处。 就在此时,江河的脑海中如同幻灯片般不断闪过曾经在部队特训时经历过的种种场景和相关科目:体能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野战生存训练时面对恶劣环境的顽强坚持;还有战术训练中激烈对抗……尤其是对于载人飞行器的熟练操作运用以及各类战斗车辆的精准驾驶等项目,江河都曾取得过相当出色的成绩。 如同混沌初开,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学高手,江河熟练地登上各种车辆进行试乘试驾,那种感觉如当年特训一样熟练丝滑。 自己的“兵王”意识和技能好像在慢慢恢复! 但这些技能和装备暂时都用不到。 除了军事车辆,他还看到了工程车:铺路机械、架桥机械,最重要的是有几台钻井勘探设备。 有了这些东西,打井简直不要太容易。 另外,出现在这里的车辆还说明了重要一点:在这个秘密仓库和基地,还有一个通道可以通行这里停放的大家伙! 丢下摩托,跳上一辆钻井勘探工程车。 扭动钥匙试着点火。 引擎轰响,大灯正常、油料表显示正常。 给油起步,行驶正常! 顺着通道向前向前…… 终于,到了尽头。 一道高大宽广的铁门矗立在前方。 门口的操控调度室里竟然还设计有大功率蓄电池,闪烁的绿灯显示发电机组正在给电池充电。 江河不能不承认小日子做事情真的是事无巨细的完美。 大门旁的值班室墙壁上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江河试着按下绿色的。 随着“扎扎扎扎”的声响,巨门缓缓向一边滑动。 勘探车缓缓驶出,阳光从头顶上照了下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不,是一个中型的飞机场。 长长的跑道上各种引航标识依旧清晰,塔台上高高的旗杆还挂着一丝膏药旗的残布。 开车到机库前边,值守的岗亭里按机库标号顺序各有红绿两个按钮。 绿色按钮按下,机库里存放的赫然是二战电影中常见的零式战斗机。 零式战斗机是二战时日本的一型活塞式舰载战斗机,是二战期间日本一型螺旋桨式战斗机。零式战斗机为单座单发平直翼布局,在二战初期以转弯半径小、速度快、航程远等特点优于其他战斗机。 零式战斗机由日本三菱重工公司(mitsubishi )于1937年开始研制,1939年4月1日成功首飞。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代,这个东西还在“娘胎”里猫着呢。 1939年3月16日,三菱名古屋工厂完成了首架12式战斗机。 1940年7月15日,首架a6m2在日本本州机场由试飞员志摩胜三首飞,由于发动机功率的加大,a6m2的性能全面超过了日本海军的要求,整个试制计划提前一个月完成。侵华的日本海军航空队获悉12试舰战研制成功的消息,立即申请装备。 1940年7月21日,从9号机后的15架a6m2加入驻汉口的第12海军联合航空队。 1940年8月19 日,12架零式a6m2首次参战,为50架轰炸中国重庆的三菱96陆攻护航。 1940年9月13日,13架零式与保卫重庆的27架华国空军波利卡波夫 伊15战斗机、i-16 战斗机空战,因性能悬殊,i-15和i-16 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零式击毁99架华国飞机。 1941年12月7日,岛国偷袭珍珠港,零式从航母起飞,为第一波攻击的b5n2 97式鱼雷机和d3a1 99式俯冲轰炸机护航,掌握制空权后,零式也扫射机场跑道,防空火力点和其他一切目标,在空战中击落了4架美国战斗机,还给珍珠港的地面设施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1941年12月8日,岛国陆基航空兵从我台湾省台南出发,大举空袭菲律宾,84架a6m2护送54架g4m11式陆攻和54架g3m2 96陆攻袭击克拉克机场,美军飞机被击落15架,另外还有50架被摧毁于地面。 …… 这个时候,如果把这些飞机用于东北战场 ,绝对是一个大杀器。 第36章 打井 牛角山宛如一头俯卧在地的巨兽,庞大无比,绵延不绝,峰峦叠嶂,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茫茫群山中,竟然有一个规模宏大的机场修建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之间。 工程车顺着由重型机械开凿而出的道路缓缓前行。这条道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蟒。车辆在其间穿梭,不时地拐弯转向。江河握着方向盘,目不暇接地注意着路况。 当他终于驶出山口时,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天空被黑暗笼罩,繁星点点闪烁其上。江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这山腹中辗转了一整天的时间! 由于山路弯道众多,加之两旁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相互遮掩,若不是亲身深入到此,根本难以察觉这里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而且,这山里常有猛兽出没,更是让常人不敢轻易涉足。 与此同时,在皮家仡佬村,胡铁锤这位甲长与他的两个本家兄弟铁柱、铁蛋一同前往镇保安队报到了。有消息称,胡铁锤即将出任元宝镇保安队队长一职。然而,就在他离开村子的这段日子里,皮家仡佬发生了许多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农田里突然冒出了一口井口很细但深度惊人的水井。周家那个干儿子迅速架起了抽水机,并使用柴油机作为动力驱动。令人惊喜的是,当抽水机开始工作时,出水口处竟如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出水来。 苦根那个小王八蛋敢偷偷动用人家军队留下来的东西,等人家回来一定会砍了他的头! 胡铁锤恨恨地想。 原元宝镇镇长、元宝镇首富皮耀祖经过小半年来的调理,身体逐渐恢复,因为干旱无雨,他的佃户纷纷退租。 ——明知道庄稼不会有收成谁还再种?这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和种子嘛! 对,还有租子! 老皮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身为地主的他虽然可以对那些庄户人家的生死存亡视若无睹,然而眼前这棘手的状况却让他意识到即使这些土地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恐怕也难以耕种出任何成果来,待到秋收时节,自家也会收不到粮食。 要知道他家底殷实不假,可如今却是内忧外患不断。大儿子丢掉了令人羡慕的官差职务;小儿子远在岛国求学,每年都需要耗费大量钱财;尤其是今年正月里,家中更是遭遇飞来横祸,一伙贼人闯入杀人放火,抢走了很多银洋和金条……这可是他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才积攒下来的财富啊!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传言说皮家那块位于皮家仡佬的土地居然挖出了一口能够源源不断抽出清水的水井!听到这个消息后,老皮的儿子皮木仁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便打起了坏主意。 他气势汹汹地叫嚷着要去找那个租种他家土地的佃户歪脖子算账,扬言对方未经东家许可擅自挖掘水井,非得让其赔偿个倾家荡产方可罢休! 关键时刻还是老皮比较冷静,他伸手一把拦住了冲动的儿子,呵斥道:“蠢!能不能先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把里面的水倒干净再说!你要是胆敢去讹诈他,以那歪脖子的性子,保准二话不说直接将水井给填平喽!听我的,咱们不能这么蛮干……” 于是,得了令的“皮不仁”先备着礼品找了歪脖大爷:“老哥,我爹听说你在我家的地里打了眼井……可把他老人家高兴坏了,他说井打在我们家地里,将来你也搬不走,这个钱不能让你出!你花了多少钱?三十块钱够不够?” 一下子,歪脖大爷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了!他暗自思忖:“这可不像皮家爷们平日里的做派啊!” 要知道,这皮家可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他们不仅对佃户苛刻至极,对自己家人也特别小气抠门。平时出门不捡到钱就算是亏了,连挑大粪的路过家门口他们都要尝尝咸淡…… 如此吝啬的一家人,今天竟然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来白花花的大洋? 皮木仁一边眨巴着他那双狡黠的三角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哥呀,想必您也是清楚的,这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可都是我家的。 就在前两天,我亲自带着人骑马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有咱们皮家仡佬的田里出了苗。我家老爷子为此可是心急如焚呐,毕竟要是到了秋天,乡亲们都收不上粮食来,会饿死人的!” 说到这里,皮木仁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呢,经过我们父子俩长时间的商议,最终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听说你们之前是从省城请来的专业打井队伍,对吧?那么现在,由我们家出钱,每打一眼井支付 30 块大洋。 这件事情呢,就全权交给您来负责操办啦!至于我家的那些土地嘛,还是照旧让大伙耕种,只不过从今往后,租金要再增加两成哟! 我们估算了一下,每两百亩打眼井,打个几十眼就差不多了,你每打一眼我们家出一眼的钱,你老哥看看能不能干得过?” 一眼井三十,打几十眼! 那可是上千块大洋啊! 这件事情、这个数目把歪脖大爷吓着了。 不知道歪脖大爷是怎么和“省里的钻井队”谈的,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有一台大家伙轰轰叫着在皮家的田地里钻出一个又一个大窟窿…… 皮家找人给每眼井装上了水车、辘轳,招呼着佃户整夜忙活着弄水浇地。 歪脖大爷和江河说这件事的时候,江河也没搞明白: 皮家有这么好心? 皮家怎么可能舍得拿出上千块大洋?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在最后一眼井出水,皮家把一张将近两千块的银票交到歪脖大叔手上的时候,终于还是出事了,而且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37章 皮若韵被群狼围攻了 几十眼井打完了,银票也到手了,歪脖大爷带领着孬叔、立秋哥、二愣子、大夯等“打井队员”邀江河这个话事人“大秤分金”: “根娃,这是皮家给的钱,皮家少爷说到县城的钱庄兑了就是白花花的大洋?”歪脖大爷把银票递给江河。 1770块钱! 当得知这张盖着红戳子的纸能换1770块大洋,所有人都是先“嘘”地倒吸口气,然后就是表情活泛热烈起来。 这些人都是歪脖大爷组织起来的“嫡系”,只听歪脖大爷说跟着干活打下手有工钱,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一笔。 各自在心里盘算这回能到手多少钱。 “根娃,这台大家伙是你找人租的,你盘一下花费,剩下的你也拿个主意?”歪脖大爷老成持重。 “大爷,改天兑了钱咱再说这个事,我得先把这打井的家什还回去,人家是按天给咱算钱的!” 江河的一番话这才让大家心头的热切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这么大的东西,听说全靠喝死贵的油才能干活的,那都得花钱啊。 那就再等等,这年月,不让白干活就行啊。 前世,好歹江河也是带过团队的,涉及钱的事必须要掰扯清楚,每个人该拿多少钱、为什么拿多少钱都要说说清楚。 “大爷,我先去办正事,这张银票还放在你这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进县城兑钱,你先盘算一下,在坐的叔叔大哥谁干了多少工,一个工按皮家煤井挖煤的三倍算工钱!” 江河刚说完,稍有沉寂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皮家矿上的工人最高的能拿一块八,最少的能拿到一块二,可那是拿肉身子和命在赌,自己这活也就打打下手,这才干了也就小一个月吧,能拿五块多,窝头咸菜够吃两年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周家这个半大的干儿子自打上次差点被郑三炮打死,活过来之后好像长了大本事、搞了太多的好玩意儿。 钻井的勘探车从隐蔽的山口开进去,七绕八拐回到山腹那道重重的铁门,值班岗亭的开关按钮太过明显,江河干脆拿石头把岗亭砸了个粉碎,不掀开碎片废墟根本找不到开门按钮。 铁门缓缓打开,但整个山腹里已经重归黑寂。 应该是发电机组的油料耗尽。不过还好,大门的液压系统有独立的蓄电池。 停好了车,跨上停放在这里的摩托车,点亮车灯往二爷窑洞的方向疾驰。 回到二爷的窑洞,一个月前停放在这里的摩托车不在了! 肯定不是野兽,它们吃不动这些钢铁玩意,难道是有人发现了这里? 不对,对普通百姓来说,这里还是禁地,只要不是大队人马组团过来,没人敢来这里,从洞里的痕迹来看,也没有很多人活动的痕迹。 他心里一动,一边抽出腰里的王八盒子防着野兽,一边向牛角山外围那个山洞摸去。 皮若韵栖身的那处山洞在一外陡峭的山坡上,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上下都需要攀着石缝中的小树上去,洞口正好被一棵歪脖树挡着。 如果不是上次跟着皮若韵来过一次,江河不可能找到这里。 说实话,这里确实安全,野猪、狼什么的攀爬不上去,但也只是相对的。 如果被狼围上,这些畜生以逸待劳,洞里的人会被困死,还有就是不管上下都不方便。 还真的出事了! 十几头狼堵在岩壁下,在头狼的指挥下,不时有青壮成年狼纵身顺岩壁往上冲,但坡度太过陡峭,那些狼爬到半道又不得不回身跳下来或者出溜下来。 就目前来看,洞里的人不敢出来,洞外的群狼上不去,但如果狼群不退,洞里的皮若韵早晚得被困死! 没有枪声。 也就是说皮若韵始终没有还击,正常情况下,这些畜生在江河这里吃过亏,应该对枪声“过敏”的。 头狼嚎叫了几声,狼群居然调整了战术! 几头体形高大的成年狼在逐层靠着岩壁搭“狼梯”! 都说狼和狗是同一个祖宗,都有人的意识和智慧。 早在大清年间,小说家蒲松龄的《狼》就写过一个屠夫被两头狼困住,僵持不下: “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方欲行,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止露尻尾。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没过多久,由多头野狼搭建而成的狼梯就已经堆叠至第三层之高。只听得狼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它亲自飞身跃起,敏捷地用爪子扒住狼梯,然后借力连续几个纵跃,居然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了那个洞口! 在摇曳的树影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声呼喊:“去死吧!”这声怒喝与狼群此起彼伏的呜吼声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 然而,令江河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女人为何迟迟没有开枪射击呢?要知道面对如此凶猛的狼群围攻,开枪应该是最直接有效的应对方式之一。 这种异常情况实在让人费解。 江河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再有丝毫耽搁。他迅速举起手中的王八盒子手枪。 随着江河“兵王”意识逐渐苏醒、相关战斗技能的缓慢恢复,已不再是第一次打野猪连开几枪就伤了一只猪耳朵的菜鸟弱鸡! 一个弹夹打空,便已有五头野狼非死即伤。 受到攻击的狼群变得躁动起来,率先扑向洞口的头狼果断纵身跳下崖壁。 为防止这群野狼再度发起集体反扑,江河抛出一颗手雷。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破片横飞。 一片哀嚎之后,狼群开始退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老林子里。 江河把枪收进腋下的枪套,抓着岩壁上的小树向上攀附。 “皮若韵!” 没有回音。 江河速度更快了。 洞里一片黑漆漆,好在江河目力极好,一眼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影。 一根木棒掉在手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甚至都遮不住肉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第38章 迷路 1. 江河回到皮家仡佬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三天没回家,干娘、来妮姐、狗娃揪心了三天,听到院外摩托车“突突突突”的声音,来妮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江河回来,来妮先扑了上来,抡起拳头对着江河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捶:“这三天你干啥去了?把人都担心死了!” 一番激烈的捶打结束之后,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将头深埋进江河宽阔的胸膛里,“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犹如决堤的洪水,让人心疼不已。 江河见状,心中不禁一软,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搂住她那纤细得好似不堪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轻声安慰道:“姐,别哭啦,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上,心中竟涌起一股想要俯身去吮吸它们的冲动。 就在这时,只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干娘虚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干娘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似的。一旁的狗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摔倒在地。 “干娘,您这是怎么了?”江河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扶住干娘,关切地问道。 “娘没事儿……只是担心你罢了。”干娘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微笑说道。然而,她那憔悴的面容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感受。 “哥,这三天咱娘就只吃了两顿饭……还一直哭!”狗娃在一旁哽咽着说道。 江河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了三天,家里人竟然会如此牵肠挂肚,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 此时的来妮也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冲动之下扑进江河怀中,以及江河亲昵地搂着自己并且抚摸自己脸颊的举动,不由得羞红了脸。哎呀呀,这下可糗大了,这些情景肯定都被娘给看见了!不过好在,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俩,这倒让来妮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娘,我做饭去了!”来妮姐低头进了灶间。 江河扶了干娘,说自己进了山、在山里迷了路…… 确实是迷了路,不过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路。 可那事不能说。 江河回来了,干娘放心了,也有了食欲。 腌猪肉炖了一大锅,喷香。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饭,江河觉得来妮的目光老是在自己脸上逡巡,看得江河一阵阵心虚。 江河回来了,这个家好像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 干娘几天来既没吃好也没睡好,眼下心安了,早早回房休息了。 狗娃开始还緾着江河讲这几天的“故事”,被来妮照脑瓜皮弹了两个脑瓜崩:“你哥累了,让他早点歇着。” 半夜时分,江河睡得朦朦胧胧,房门被轻轻推开,来妮轻手轻脚进来,无地地在他床头蹲下,轻轻地吻在他的额头。 江河默契地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放在嘴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好像又交流了千言万语。 正屋里干娘咳嗽了几声。 来妮附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抽身出门回了正屋。 有些事情,无所谓对错,但站在干娘、来妮的角度,江河就是错了,而且是大错。 2. 江河冲进山洞,只见皮若韵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江河把她抱起来放到她的简易床铺上,还好,心跳正常。 “我没事,就是两三天没吃饭了!”皮若韵说的有气无力。 江河从洞里出来,拖了一只死狼进来。 天太热,这肉恐怕也就只能吃一顿就臭了。 削了枝条串了狼肉生了火烤起来。 肉香刚起,躺在床铺上的皮若韵就央求:“快先给我弄一块。”却又不起身。 江河挑熟的地方给他薄薄地切下一片片熟肉。 皮若韵躺在那里张着嘴,娇弱无力的样子:“你喂我。” 江河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皮若韵嘤嘤而语:“那群狼盯上了我这儿,开始我一打枪它们就退,我还能出去找吃的,后来子弹打完了……” 这次要不是江河及时出现,估计她就完了。 这里是莽莽太行的一部分,骨头被啃光也没人知道。 虽然她是皮家的人,但也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过。 安顿皮若韵好好吃了一顿,江河就要出去,被皮若韵伸手拉着:“你走了我怎么办?” 江河拨开她的手:“这个时候肉存不住,我不得给你弄点粮食。” 皮若韵这才松了手,又告诉江河自己把他的摩托车藏到了什么位置。 江河到元宝镇上给她买了米面油和晒干菜,又让裁缝铺做了几套换洗衣服,又到窑洞里给她扛了几大桶水、补了子弹上来。 如今的皮若韵已经适应了江河的“神奇”,也没再刨根问底。 这个女人一点都没有来妮姐的婉约,当着江河的面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要洗澡。 江河大惊,转身就要出去。 却又被皮若韵叫住:“你在洞口给我把风,我怕狼这个时候进来。” 妈蛋,你就不知道很多时候男人就是狼。 “哗哗”的水声把江河闹得心猿意马。 良久,才听皮若韵说:“我好了!” 江河这才转过身来。 皮若韵如同出水芙蓉,身上是江河刚带回来的新衣服。 这个女人和来妮姐一样的美,但比来妮姐多了一种惑人的魅。 天色傍黑,她死死拉着江河不让走:“我现在身体没力气,你走了我一个人不行! 明天,明天再走行不行?求你了!” 江河只得又到洞里搬了几床被子进来。 夜里,洞外风声阵阵,皮若韵躺在那里给另一个铺位上的江河讲自己的故事。 讲自己为什么把皮木仁这个哥哥称做“畜生”。 第39章 皮家的肮脏事 皮耀祖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就是那个“皮不仁”,小儿子叫“皮不义”,还有这个叫皮若韵的老丫头。 都说兄妹姐弟血浓于水,但在皮家,手足之情淡如水。 皮耀祖的正牌老婆生了老大皮木仁,之后再没有生养。 为了使皮家下一代开枝散叶,皮耀祖接连又娶了三个小老婆,但只有二姨太生了皮木义、三姨太给他生下了女儿皮若韵。 就像康熙皇帝儿子多了争皇位一样,皮家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打小就各怀心思。 老大皮木仁在云城读了个师范,回来进了县府,小儿子被皮耀祖送去了岛国,皮若韵念了女子高中。 数皮若韵年纪小,起初她对皮木仁和皮木义这两个哥哥一样看待,但自打皮不义东渡求学,也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大,她终于发现自己这个家里的人都很龌龊。 正室夫人黄氏自恃身份贵重,除了对她的亲生儿子皮木仁好,对其他任何人都是尖酸刻薄,对家里下人更是不当人待。 她的贴身丫头五年里换了六个,头一个叫彩卉,来家里时才十五,大冬天被逼着蹲在井台上洗衣服,一跤滑倒跌进了井里淹死了;第二个丫头叫惠惠,来时才十八,刚来三天就被皮耀祖惦记上,给强行污辱了,女孩子不堪其辱,自己跳井寻了短见;第三个丫头被庄丁头子郑三炮看上,给皮耀祖拿了10块大洋领回家拜了堂,过了不到一个月,郑三炮就腻了,十二块钱把她卖到了安南城里的怡红院。 随着年景越来越不好,皮家买丫头的成本越来越低,有的人家为了孩子寻个吃饭的地方,给孩子条活路,甚至不要钱都给送了过来。 后来有三个小丫头大的十四,小的才十二。 除了伺候皮家老公母生活起居,还得在院子里干粗活,甚至睡到马厩里,人家父母知道后,宁愿领回家吃糠咽菜也要把孩子领回去。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皮木仁、皮木义都继承了皮耀祖的王八蛋基因,但皮若韵却打小就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心。 小的时候,她看到老爹的屋里不停换女人,有的还哭哭啼啼,她问自己的妈妈,三姨太总是叹一息:“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闲事!”十几岁的时候,她已经能从下人私下议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就连自己妈妈,原来也是县城戏班子的角儿,被皮耀祖看上,花了200大洋强娶回来的。 有天,从省里的女中回来,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皮若韵在皮耀祖又要祸害好人家的女人时闯了进去,直斥皮耀祖的不齿行为。 皮耀祖再不要脸,被女儿点着鼻子骂, 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这个老王八蛋是坏在骨子里的,坏事他依旧敢,只是更加隐蔽了而已。 皮若韵看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独自生闷气。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不但老爹不是东西,那个大自己十多岁的大哥更不是东西。 有一天她在房间沐浴,忽听到外面的丫鬟“妈啊”一声惊叫。 “冬梅,你怎么了?” “没……没事,一只大黑猫从眼前跑出来,惊了一下!”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胡乱擦抹身子穿衣服。 还没等她到外间,就听外屋门“吱呀”一声,有沉重脚步声“蹬蹬”而去。 冬梅面色苍白张惶失措地掩身上的衣服。 皮若韵问是谁出去了? 冬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抽抽泣泣不肯说。 皮若韵也是急了:“冬梅,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妹妹……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明天你不要跟我了!” 冬梅这才说了实话。 皮若韵的同父异母的大哥竟然偷偷看自己的妹妹洗澡! 被冬梅发现后刚叫了一声,就被他手里的匕首威胁着:“再吱声捅了你!” 又看冬梅长得也挺好,扒开衣服就把手伸了进去一阵揣摸! 皮若韵觉得一阵恶心:自己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过年的时候二哥皮木义从岛国回来,皮若韵也是病急乱投医,和他讲了家里的那些肮脏事情。 皮木义戴个金丝眼镜,黑眼仁转动着都是心机。 他把一支王八盒子和几个弹夹给了她:“他敢再做不是人的事,你就崩了他!” ——这就是皮家,老爹和大儿子是色批,大儿子偷窥小妹、小儿子要借小妹的手杀掉大哥! 皮若韵一直有逃离这个家的想法,怎奈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敢想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怎么生计。 正月十四,土匪杀进了他家。 但那些人却没有动一个下人。 谁抵抗干谁、谁最坏干谁! 那个县长被抹了脖子,本来皮耀祖也要被抹脖子,那个时候她和瑟瑟发抖的下人站在一起,完全有机会拔枪,但她矛盾着没有出手。 也许是看皮耀祖五六十岁,没多大活头了,只捆了他扔在一边,然后开始搜刮东西,又给她们这些下人塞了些钱:“快走吧,回自己家好好过日子!” 皮若韵就被裹挟着出了门。 跟着他的本来还有冬梅,但她让冬梅回去了,让她给三姨太捎了个信,还让她从家里搞给养给自己。 但后来冬梅出不来了,最后一次还是借看望老娘的由头出来的,带了吃的用的,临走时哭着说自己怀孕了,是皮若韵大哥皮木仁的,皮大少爷现在天天把她圈在他屋里…… 刚开始在这里落脚,她差点被吓死。 第一夜,有个黄色的身影三下五除二就攀了上来,比老虎小一些、比猫大了老多,探头探脑地瞪视着她,她抖着手打空了一个弹夹,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那头“大猫”退去了。 之后是狼、野猪,好在这些东西东上不来。 江河第一次在这里打枪他无数次想冲出来,让打枪的人把他带走。 但最终她忍住了,他怕打枪的人是比他爹、他哥一样不堪的土匪。 后来他循着响枪的方向找到二爷的窑洞、看到了江河和来妮进去,看着他们一趟趟往外运东西。 江河和来妮走了之后她进了窑洞,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就把石床上的木板给弄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正月到这里,天寒地冻,差点把她冻死,她不敢睡觉,偎着火堆不停加柴,生怕火灭掉。 大半年来,没有人说话。 冬梅带来的东西吃完了,她开始自己下去,野菜、又蠢又笨的山鸡……有一顿没一顿的好悬没饿死。 后来她就死盯二爷的窑洞,她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自己都豁出去了。 要么跟他走,要么死在他面前,让他给自己收尸。 跟江河去云雾山,她就是准备当炮灰的。 但阎王爷没收她。 后来江河又给他拿来很多东西。 她又准备在这里熬下去了。 第40章 皮若韵的心思 说实话,即便自己历经两世,江河依旧未曾料到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大宅门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龌龊与不堪。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这样下去吧?虽说你那哥哥确实不是东西,但好歹还有你爹爹和亲生母亲呢,那儿终究还是你的家呀。\"江河劝说道。 皮若韵只是低垂着头,轻声回应道:\"他们所造下的罪孽实在太多太重了,我真的很害怕会再有什么人在夜半时分冲杀进来。我自己倒是不怕死,可我实在不敢再看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 听到她这番话,江河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是啊,摊上这样的家人,任谁都会感到无比痛苦和无奈。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山风悄然刮起,呜呜作响。 \"好冷啊!\"突然,一道娇柔怯懦的女声打破夜晚的寂静。皮若韵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正是农历七月,恰值一年当中最为酷热难耐之际。即便身处于山林之间,气温相较外界而言确实略低些许,可怎么也不会冷的。 江河默不作声,佯装已然入睡。 原本他计划第二天清晨早早离开,却没想到天亮的时候,那风力竟愈发地猛烈起来。 狂风呼啸,吹得四周树枝摇曳不止,树叶沙沙作响。 皮若韵见状,顺势依偎过来:“等风停再走吧!”说话间,她那娇柔的身躯透过单薄的衣衫紧贴着江河。刹那间,江河只觉皮若韵浑身发烫,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她体内燃烧一般。 江河心中猛地一惊,急忙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覆在了皮若韵的额头之上。果不其然,那额头犹如被火烤过似的烫手。很显然,皮若韵发烧了。 发烧其实是人体对于感染或者其他非正常状况所产生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应激反应。它往往意味着身体的免疫系统正在全力以赴地对抗入侵的病原体或是其他潜藏的健康隐患。 常见的导致发烧的原因有很多,感染是一个重要方面,如细菌、病毒、真菌等病原体感染,如感冒、流感、肺炎、尿路感染等。还有就是炎症导致的;再一个就是伤口和感染,比如身体受伤或出现感染,如手术后的伤口感染、烧伤等。 皮若韵的面色潮红得有些异常,仿佛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她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冷啊……”那声音虚弱无力,让人听了心生怜悯。此时,倚靠在江河身上的皮若韵宛如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身体缓缓地向下倒去。 江河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臂,精准无误地揽住了皮若韵纤细的腰肢,并顺势将其横着抱入怀中。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皮若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疼!”显然,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事不宜迟,江河也顾不上所谓的男女之防,他迅速动手,以极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将皮若韵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精光。刹那间,皮若韵那白皙如雪、娇嫩如玉的肌肤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经过仔细查看,江河发现皮若韵左胸外侧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从伤口的形状和痕迹来看,应该是之前那头凶猛的头狼扑上来时,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她的衣服,进而伤及到了皮肤。虽然这伤口看起来并不大,但由于所处的位置极为娇嫩敏感,且狼爪常常用于进食时扒咬尸体,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病菌。如果不及时妥善处理,这小小的伤口很可能会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江河不敢再耽误,一躬身冲到洞外。 皮若韵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朦胧中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褪下、感觉到一个男人的手轻触自己胸前敏感的位置。 疼,还有痒酥酥的麻。 一个年仅二十出头、正值青春妙龄的大姑娘,生平头一遭遭遇如此窘迫难堪的局面——竟被一个男子粗暴地剥去衣物,直至近乎赤裸。此刻,她那颗羞怯的心犹如小鹿乱撞,脸上泛起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心中交织着复杂而微妙的情感。 那把手枪静静地躺在枕边,里面装载着新弹夹。若是换作自家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胆敢这般放肆无礼,她定然会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让子弹穿透他的胸膛。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名叫苦根的男人,她心底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柔情,使得原本应有的愤怒和反抗都烟消云散。 屋外狂风呼啸,风声如同猛兽的咆哮,震耳欲聋。就在她迷蒙恍惚之间,那男人毅然决然地迎着肆虐的狂风狂奔而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连串疑问:他就这样走了吗?难道他不再管我了吗? 不,不会的。 她在心中暗暗笃定,这个男人必定会再次归来。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她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度悠悠转醒之时,只觉得脑袋和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疼痛欲裂、天旋地转。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穿戴得齐齐整整,甚至无需伸手去触摸,她仅凭直觉就能察觉到自己受伤的部位已经得到了处理。 此时,洞内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循着这股香味望去,只见那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专注地生着火。那跳动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锅中所煮之物散发出的阵阵浓香,正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米汤香。闻到这股香气,她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到了她这边传来的细微响动,江河缓缓转过头来,轻声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他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与恐惧。 “你是怎么给我治疗的?还有那么一点疼,不过真的感觉好太多啦!”皮若韵一脸惊喜。 “嘿嘿,也没啥特别的啦,就是去采摘了一些金盏花回来,把它们的花瓣浸泡在温水中,做成了花水,再拿来帮你清洗了一下受伤的地方而已。”江河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听到这里,皮若韵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轻柔地抚摸着自己伤处的模样...... 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端到了皮若韵的面前。 皮若韵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米汤,不伸手去接。她娇嗔地说道:“人家现在身上还是疼呢,根本就端不住碗,你来喂我!”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狂风一直呼呼吹个不停。 在江河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皮若韵除了伤口彻底愈合尚需几日之外,身体其他方面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尽管这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期间并未发生任何越界之事,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皮若韵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渐渐地被眼前这个善良贴心的大男孩所占据。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来到了第四天。此时的江河内心犹如有无数只爪子在不停地抓挠一般,自己真的该走了! 尽管皮若韵满心不舍,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他留下来的合适理由。此刻,她那颗充满好奇和不甘的心开始肆意蔓延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恶趣味的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行不行啊?”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为什么面对如此迷人的我,他竟然能够无动于衷呢?难道真如传闻所说……”想到这里,皮若韵不禁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与失落交织的神情。 然而,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另一种更为大胆且荒唐的念头所取代——假如眼前这个男人也能像自己那个混账哥哥一样对自己动手动脚、主动出击,那么自己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将身心都交付给他呢?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设令皮若韵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第41章 皮家的一箭四雕 秋妮姐回正屋了。 江河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房子后墙忽然被人用脚跺得“咚咚”之响,还伴着急促的叫声“苦根!苦根!快起来,我爹出事了!” 江河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细听。 “苦根,我爹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 是歪脖大爷的儿子二愣子! 歪脖大爷出事了! 江河如同耳边响起紧急集合号,不到一分钟,衣服全部上身,手枪已经抄在手里。 歪脖大爷两口子膝下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攀了个高枝,嫁到了安南县城的一家生意人,儿子二愣比江河大两岁,长得高高大大,雄壮威武,但脑子却有点一根筋。虽然歪脖大爷年岁越来越大,可这个儿子不但还没有寻上媳妇,也没能顶门立户。 看江河翻着篱笆墙出来,二愣子都带了哭腔:“快,我爹快不行了,非要见你!” 歪脖大爷真的快不行了。 奄奄一息的歪脖大爷头上都是血,用衣服捂都捂不住。 “我去找郎中!”看到伤势严重,江河急忙起身。 “不……不用了!”歪脖大爷颤巍巍拉住江河的衣襟:“去元宝镇赶集,回来有点晚,走到那片刺槐子林,被人打了闷棍!根娃子,那些人搜了我……他们肯定是因为这个……在歪脖大爷的示意下,歪脖大娘把那张1770块的银票递过来……娃子,大爷和你干爹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到了你们这一辈,大爷求你,替我报仇,仇人是谁你知道!” 江河红着眼睛狠狠点头。 歪脖大爷又看儿子一眼:“你二愣哥是个‘八成’,以后你要管他!” 在这里“管”是一个涵义极其丰富的字:照顾他、帮助他、帮他成家、过好日子……是一辈子的托付! 江河握住歪脖大爷的手:“大爷你放心,二愣哥以后就是我亲哥,有我吃的就有他吃的;只要我在,就不要他走在我前边;我还管给他寻媳妇、给你和大娘生个大胖孙子!” 歪脖大爷脸上带了笑意,慢慢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打我爹闷棍的是谁?我蒯了他!”二愣只是反应慢,并不是十成十的傻,这会儿红着眼睛问江河。 歪脖大娘担心地看过来。 江河拉住二愣:“二愣哥,信不信得我?” “信!我爹说了,让我这辈子听你的话!” “那好,先安顿大爷入土为安,其他事情咱们回头再说!”二愣虽然心有不甘,但想想老爹说过的话,还是点头同意。 歪脖大娘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甲长胡铁锤带领着几个本家兄弟在镇公所保安队当差,其他的各家各户的男人都主动出来帮忙料理歪脖大爷的后事。 歪脖大爷的后事料理完了,风言风语也传了出来:歪脖被人打闷棍,是因为家里有上千个大洋被人惦记上了。 接连几天没见二愣出现,歪脖大娘开始哭咧咧满村诉说自己的绝望和无助:“活不成了,老头子刚死,儿子又被云蒙山的胡子绑去了,我不活了……” 干娘、孬婶、胡家奶奶、立秋嫂子陪着没少掉眼泪。 又有传言,二愣子的舅舅拿了那张夺命的银票准备去云蒙山救外甥。 那可是一千七百七十块大洋啊…… 云蒙山在皮家仡佬的西南方向、云雾山在皮家仡佬的东南方向、牛角山在皮家仡佬的南边,同为太行山一脉。 二愣舅是个半大老头,虽然心里胆颤,可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姐夫家交好的老周家的干儿子苦根一起出门。 这一路上他的心里都在打鼓:面前这个苦根才是个半大孩子,能行吗? 两个人一路步行,四十多里的路程且得走好半天呢。 因为有了井,皮财主家田里的青苗半人高了。 越靠近云蒙山,人烟越稀少,最后十多里,接下来已经没有了村落。路上几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玉米地里隐约有戴着草帽低头抡锄头锄草的庄户人。 二愣子老舅和江河停下来擦汗,掀起衣襟扇风。 再往下走,就到云蒙山山脚下了。 路边一棵大柳树下歇脚,却不妨路两边锄地的“庄户人”也三三两两来到树下。 天太热了,只有这大柳树下才有荫凉。 “两位这是干啥啊,前边就是云蒙山地界,你们不怕?”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蹭到两个人身边,好像江河和老舅那处的凉阴地才最凉快。 老舅叹一息:“没办法啊,外甥被土匪绑了,害怕也得来啊!” 大汉眼锋扫过,锄地的汉子们从好几个方向围上来。 大汉接着阴阴一笑:“这么说,那张银票你们带来了!” 老舅惊惧:“带来了……你们是?” 四五个人扔了锄头,抽出砍刀、斧头、短柄土枪:“爷们就是云蒙山这儿接‘货’的!” 老舅吓得睁大双眼、大张了嘴巴:“银票可以给你,可我外甥呢?” 只见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一挥手中那杆破旧的土枪,恶狠狠地吼道:“银票拿来,回家等着就行了!” 老舅紧紧咬着牙关,强行辩道:“不行,见不到我外甥,我不会把银票交给你们!” 满脸横肉的大汉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猛然一立,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手持斧头和砍刀的喽啰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凶器,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老家伙,你觉得现在你说了算吗?”横肉男的眼神阴狠莫测。 “老舅,保命要紧呐,您就把银票给他们吧!”江河焦急地劝说。听到这话,那三角眼横肉男不禁冷笑一声,戏谑地嘲讽:“嘿,还是你这小子识趣,有点眼力劲儿!看来上次那顿打还真让你长了点记性啊!” 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正是臭名昭着的郑三炮,而这些人全都是皮家安排在此处准备“截胡”的打手。 毫无疑问,之前二爷遭受的那记闷棍必定也是出自皮家之手。如此看来,所谓的整个“打井业务”不过是皮家精心策划的一场“ 0 元购”阴谋罢了。 老舅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朝着怀中摸索。 看到这一幕,郑三炮那张狰狞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银票到手,这两个人干翻,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所有人都会说是云蒙山的土匪干的…… 拿皮耀祖老爷的话讲就是“一箭四雕”。 ——周家没了这个干儿子绊脚石,她家的那个漂亮姑娘早晚还不是自己的。 第42章 化险为夷 天傍黑的时候,江河带着二愣子回到皮家仡佬。 村里人庆幸之余又遗憾:这个年头,穷人手里有钱就招祸啊,穷日子还是熬着吧! 歪脖大娘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比起儿子的命,那些钱算啥啊。 和皮家仡佬歪脖家的儿子被绑票并行的还有一个传闻:皮财主家的庄丁头子郑三炮和几个庄丁也被云蒙山的绺子绑了! 皮家收到了飞刀传书,要求皮家支付20石粮食赎人! 所有人都在看:庄户人家被绑票没一点办法,这皮家家大业大,还有人有枪,会不会和土匪干一仗啊? 皮家庄子。 皮木仁和皮耀祖也都是一脸便秘样。 “爹,20石粮食咱不能出啊?为了几个庄丁,不值当!”皮木仁说。 “你懂个屁!郑三炮在庄丁们跟前很有钢,你不管他,咱家再有事其他人就不会给咱卖命!” “那可是二十石粮食啊?” “二十石就二十石,收秋租的时候找个名头从那些穷棒子身上找补回来就行了!” 于是,皮家派了几个和郑三炮关系比较好的庄丁赶了两挂大车,拉着粮拿去了云蒙山,还是那棵大柳树下,两挂大车被一行锄地的“庄户人”给拦下。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手里举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车子、粮食都留下,你们回吧!” “我们三哥几个呢?”一个庄丁问。 “老三他们在山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呢,你们回去给皮老爷说一声,他准备在咱们云蒙山入伙了。 皮家的庄丁们都傻了。 靠,这是什么节奏啊? 有心再把牲口拉着的大车赶回去,那些本来应该是握着锄头的庄户人全都举起了手里的长枪,那东西前头安着尺把长的刺刀,一看就比庄子里那七八杆汉阳造扎实。 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的架势。 几个人空着爪子回到皮家庄子,把情况一说,皮家父子气得牙根直痒痒。 妈的,这回亏大发了。 二愣子被江河和老舅接回家,一脸懵懂地问:“苦根兄弟,绺子里的人对我可好了,天天好吃好喝的,还教我打枪!你咋认识他们啊?” “仇报了吗?”江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他。 “那个郑三炮是我毙掉的!”二愣子咬着牙,“罗哥审问了那个王八犊子,他说他是受皮老财指使打的我爹闷棍!那个皮老财我也要干掉他!” “干皮老财的事回头再说,那张银票回头让罗哥去兑,咱就不管了,这里是两份钱,一份你交给大娘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这些钱让孬叔分给跟着咱们干活的人,悄没声地。” 二愣子信服地接了:“苦根,你后我喊你哥吧?” 江河推他一把:“快回家吧,大娘都急坏了。” 咱再倒回来说: 歪脖大爷被打闷棍,江河第一个想法就是皮家干的。 那家人的德性,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老大一笔钱给“穷棒子”赚,只是自己反应有些迟,白送了歪脖大爷的性命。 打闷棍的人没能找到银票,歪脖大爷家的危险就没有解除。 江河夜里偷偷开着摩托车带着二愣子上了云蒙山,一是暂时安置二愣子,保证他的安全,二是给罗定国他们运过去十支三八大盖和一些子弹。 因为他们从不对穷人下黑手,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还有就是请两个配合演出“黑吃黑”的戏码。 郑三炮截了江河和二愣老舅要杀人越货,早就埋伏在附近的罗定国他们又把郑三炮一伙来了个反包围,罗定国亲自带队,七八个人拿的全都是江河送给他们的三八大盖,郑三炮用土枪开了一枪,被罗定国一枪就给干翻了。 其他几个庄丁立刻举手投降。 银票给了罗定国,罗定国给了江河一袋子银元。 二愣子在云蒙山待了几天,天天被强化训练打枪,肩膀子被后座力顶麻了,但为了给爹报仇,他练的很努力。 然后罗定国和张二勇又超常发挥,讹了皮家二十石粮食和两挂大车。 当然,最主要是脱了歪脖大爷家的“怀璧其罪”。 皮家也真的把仇恨记到了云蒙山绺子名下。 大半年过去了,周家的存肉也吃的差不多了,干娘的危机意识又来了:两亩半地缴了租子后连糊口都不够,秋庄稼还要一个多月才能下来,往后的日子又得过得饥馑了。 江河在灶间埋了一袋子银元和金条,也不敢给她说。 胡铁锤甲长如今在刘镇长的馆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很少回村里来了,这个甲长已经名同虚设。 庄户人家还是缺吃少喝。 孬叔找江河:“苦根,你带着咱们进山吧,叔也听你的!” 关于歪脖大爷为什么叫歪脖大爷? 村里老人说,当年闹义和团,秦魁梧(歪脖大爷的原名)是其中的领导之一,但后来朝廷翻脸,从背后向义和团下了刀子,还派出鹰犬大肆搜捕义和团主要成员。 秦魁梧遭人出卖被清廷逮捕。 为了震慑义和团“党羽”,同时为了给八国联军的洋人们一个交待,清廷把他和另十七个弟兄拉到菜市场斩首。 行刑现场,刽子手一刀下去,十八个人全都倒了下去。 现场惨相让人不忍去看。 有义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发现秦魁梧虽然脖子被砍断半拉却还有气息。 那些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这个大难不死的义士送到了医馆,老医生为秦魁梧细细缝了伤口说:“下刀的人明显是手下留情了,虽然看起来伤势重得如必死之局,却没伤到大血管,更没有伤到咽喉!” 最终,秦魁梧活了过来,但从那儿之后脖子只能侧向一边。 秦魁梧回到家乡安南,村里老人都心疼地喊他“歪脖”,时间久了,以至于他的原名秦魁梧都被人忘了。 江河自打记事起,就被干爹干娘指着叫“歪脖大爷”。 歪脖大爷和干爹是至交,两个人是小时候撒尿和泥的交情。到了江河和二愣这里,也算是父一辈子一辈了。 第43章 一枪入魂 进山的队伍就五个人。 按说这些人去了作用也不大,但江河需要慢慢建立起一个“团伙”,“团伙”成员靠不靠得住,需经过“实战”考核。 “你们就敢让他们跟一个毛孩子进山?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麻溜准备棺材板板吧!” 苟菊花的破嘴又在村里胡咧咧。 男人们不屑于理她,女人们不愿意和她接火。 自从胡铁锤进了乡公所的保安队,这个熊女人的腰杆子好像一下直溜了很多。 孬叔、立秋、二愣、德子二爷的儿子大夯四个人拿了长矛、砍刀、弓箭跟在江河身后,心里也是忐忑。 唯一的老台杆被胡铁锤带进镇里,自己这些人手里连个“明火”也没有了。 当然,山腹仓库里的家伙有的是,但江河得看他们够不够格拿。 孬叔是个四十岁拐弯的老实庄户人,手大脚大,有膀子力气,平时帮街坊邻居垒个灶、打个墙,谁家有红白喜事还能给张罗大锅菜,在小村里的人缘不错,有人缘就有号召力、让人信服。 大夯是德子二爷的老生儿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这年月家家户户缺吃少喝,可德子二爷两口却硬是把他养得小牛犊子一样。这个孩子比江河大半岁,心眼比较实诚。 立秋哥29了,已经成了家,平时有点怕媳妇,长得和德云社的栾副总有点像。心眼稍微有点小,但人性不错。他爸和江河的干爹周贵是工友,一起死在了皮家的煤窑洞洞里。 小推车放进二爷的窑洞,几个人徒步进了山。 穿过一片老林子,前面出现老大一片刺荆林,别看这些荆条子才指头粗细大半人高,却最容易藏野物,因为人进去之后不但走不动,视力还受限。 江河隐隐觉得刺荆林里好像有眼睛盯着自己这些人。 走了一路,几个人都饿了,宽广平整的地方生火吃东西,除了各自家里带的苞谷面菜饼子、咸菜疙瘩,孬叔放箭射中一只野鸡。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没亲眼见识过江河的本事,各自心里揣着心思,甚至怀疑以前江河又是搞狼又是搞猪的都是歪打正着。 野鸡烤了,还不够五个人塞牙缝呢。 江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没有狼和野猪出现。 就在大家正吃着饭的时候,江河毫无征兆地突然站起身子,原本抱着的那把三八大盖已端在手上,伴随着清脆的“哗啦”声,瞬间完成了上膛。 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以至于其他几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得“巴勾”一声枪响骤然响起,一颗子弹如同流星般疾速射向了刚刚路过的那一片面积颇为广阔的刺荆林。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全都呆若木鸡。 几乎就在子弹射出的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嗷呜”怒吼响彻云霄。这吼声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根在刹那间全都倒竖了起来,就连头顶上方那些树叶似乎也受到惊吓一般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只见一道黑影以风驰电掣之势从那片刺荆林中“嗖”地一下飞掠而出。 待众人定睛一看,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常见猛兽。它既不是威猛雄壮的老虎,因为其体型明显要比老虎小得多;也绝非凶残狡诈的恶狼,狼可不是这种独特的毛色;更不可能是笨拙迟缓的野猪,因为眼前这个神秘动物的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咋舌。 外形与猫颇为相似,但无论是体型还是其展现出的敏捷身手,都远远超出了人们对于普通猫咪的认知范畴。 都说龙行雨、虎行风,这个“大猫”扑过来的身姿带着迅疾的风声! 除了江河,所有人都傻在那里,什么弓箭、砍刀……都忘了举起来。 “大猫”一个纵越就是一丈多远,要不了几秒钟就会扑到几个人的跟前。 这个大猫黄褐色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有着君临天下般的蔑视,金黄色的皮毛上镶着无数黑色斑点,在密林里透过的日光中反射出慑人的光泽。 转眼之间,距离快速缩短到一个纵越,用不了半秒,这头凶猛的“大猫”就要扑到几个人的跟前! 但最后一个纵越它却没有完成。 距大家只有一丈远了,那头大猫宛如负重的大卡来了一个急刹,“哧嗵”一声栽倒在草地上,接着一个前翻摔倒在几个人面前。 “金钱豹!”孬叔一声惊呼,这才抓起手边的柴刀。 但柴刀已经用不上了。 金钱豹的头上有一个茶杯口大的血洞,还在汩汩地淌着血。 已经死挺了。 江河觉得自己的军人意识正在慢慢恢复。 刚刚,他就是凭着感觉抬手开枪,在孬叔几个人的眼里里,江河根本没有瞄准。 这支三八大盖远不及江河曾经用过的巴雷特,也不及国产的88 式、qbu10 式、cs\/lr4 、js05 狙击步枪,但现在使起来,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打野猪时的那种陌生和生涩。 一枪入魂、一枪立威。 跟过来的所有人再没有了对江河的怀疑,大家完全相信了村里传说的“苦根小时候梦到一个白胡子神仙……” 天气太热,必须快点扒皮、清肉熏肉! 干这个孬叔是一把好手,金钱豹颌下下刀豁口,直接扒出一张完整的皮筒子。 过去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遇到狼和野猪,应该是慑于豹子威势。 皮肉都处理好了,几个人也没有了再猎狼打猪的心思,当下收拾停当就要鸣金收兵。 却和几头狼不期而遇。 这是几头成年公狼,明显是把面前的几个人当成了“面包”,寻摸着怎么下嘴呢。 几乎没有迟疑,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上膛、开枪一气呵成。 “呯呯”两枪响过,还站着的几头狼已明白面前的“面包”咯牙,也顾不得再看一眼地上躺倒的伙伴,扭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三八大盖6.5x50毫米子弹追着咬了过来。 弹仓里的子弹打空,三头狼当场毙命,两头被击中大胯,被二愣子、立秋追上去用长矛、砍刀干死了。 原本说这年月家家缺吃少穿,更别提油水了,豹子肉一家分点的,现在又有了几头狼,必须要送到收货的地方卖掉,可不能白瞎了。 几个人一商量,干脆直接去了元宝酒家。 董掌柜亲自迎了几个人进去。 狼肉200斤,100块大洋,三张狼皮15块。 当看到还有一个被剥得赤条条的金钱豹,董掌柜的眼睛都绿了:“周兄弟,各位哥哥兄弟,这个……” 几个人心头一沉,莫不是这豹子肉人家不收? 第44章 董掌柜家进了胡子 因为灶头上竞争不过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元宝酒家后院新开了车马店。 元宝镇虽然在安南县地面只是一个镇,但所处位置地处晋冀豫交界处,向北经河北进京、向南去河南、向西进山西的都可以在这里落脚。 董掌柜很热情,不但管了五个人的吃喝,还给五个人开了两个房间,孬叔等四人睡了个大间,给江河开了个小间,晚上董掌柜要和江河秉烛夜谈。 江河对这个董掌柜的印象非常好:没有寻常生意人那种精明和算计,言语举止、处事都非常厚道。 董掌柜老家是山西的,自打他爷爷辈就以开饭庄子为生,这些年寻常百姓日子难过,他这样的生意人也不容易。 比如现在,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的掌柜刘二贵是本地人,仗着人头熟,没少给他使绊子,但他生意做的厚道,却也不怎么落下风。只是面对面的生意,争来争去总是不好,为了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董掌柜收缩了餐饮服务,而是新开了一个车马店,以避免元宝镇大饭庄咄咄逼人的锋芒。 现在这世道,没钱的日子过得破破烂烂,有钱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前段时间,他的店面也收到了鸡毛信:自称云雾山的胡子下书,问他要500大洋,否则就绑她一双双胞胎儿女。 他也知道当下世道乱,有人打着土匪的名义浑水摸鱼,可他不敢赌,在信上说的地方放了50块大洋和一封信,再三说明就是绑了孩子自己也拿不出500块钱,谨奉上大洋50块,恳求好汉们网开一面,不再相扰! 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眼下再没有什么动静。 他也打算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准备把店面盘出去回山西养老了。 江河感叹: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董掌柜说了自己,又问江河这豹子是怎么打下来的、家里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反正也没有那么多正事,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聊到夜里十点多,困意上来,准备各自休息。 二愣进来,非要和江河挤在一起:“苦根兄弟,俺娘说出门了我得跟着你、听你的。” 又念叨:“这掌柜真地道,孬叔、立民、大夯他们都喝高了。” 两个人睡下,明天一大早还得进城呢。 夏天夜短,早上四点多天就快亮了。 但就在四点多一点黎明前最黑的那一阵,江河突然觉得院里有异常的响动: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呼喝: “董老板,没把咱云雾山的帖子当回事啊?我们三大家、四当家亲自来了,今天要么你拿500块大洋我们走人,要么你一双儿女我们带走!” “各位好汉,500块大洋小店实在拿不出来啊!”这是董掌柜的声音。 “啪啪啪”三声扇耳光的声响伴随着叱喝:“看来董老板是要钱不要命了!弟兄们,把这个店给我端了,我看以后谁还敢住在你这儿!” “好汉,别打了,哎哟……” …… 二愣也醒了:“苦根兄弟,好像不对劲啊!” 江河也不点灯,摸着黑穿衣服,伸手抽出了短枪。 子弹刚上膛,已经有人在撞门低喝:“开门,云雾山的绺子借点钱花花!麻溜拿出来,老子的刀不想沾血!” 二愣握紧手上的柴刀,在暗夜里和江河对视,两个人默契地轻步来到门边。 门闩拉开,三个人影手里举着火把踏了进来。 还没等来人看清屋里情况,江河手里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已经放倒一个,那边二愣手里的柴刀挥出,狠狠砍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剩下那个人扔了火把,转身就跑:“老大,这屋的点子硬!” 江河飞身跃起,一个飞踹把他从二楼踹了下去。 一个光柱从院子里照过来:“谁他妈不服,吃老子一枪!” 这个人手里竟然有手电棒,江河可不敢让他先开枪,扬手冲着光柱来向就是一枪。 “呯”的一声,对方的手电棒掉到了地上。 “嗵”的一声,是歪把短枪开火的声音。 但铁砂子全都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一个男人“妈呀”一声躺到了地上。 江河飞身跃下,不等他起身,军刺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让你的人都滚下来!” “老子是……!” 看他嘴硬,江河用枪柄砸在他的后脑上。 二愣也从楼梯下来,也把手里的砍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江河捡起地上的手电棒,一一照向举火把的人:这些都是打劫的人!一个个黑衣黑裤,脸上罩着黑面罩,手里抄着斧头、砍刀、木棒。 董掌柜战战兢兢在地上跪着,鼻子、嘴角都在向外淌血,江河伸手把他拉起来:“董掌柜你说句话,这些人是送官还是直接嘎掉!” 不仅董大兴打了个激灵,就连电棒照耀下的五六个黑衣人也打了个激灵。 这世道乱不假,可真要手上见血,动不动杀人,还是让人心里发怵。 “这个……这个……”董大兴嗫嚅。 “刚才谁打的董掌柜?”江河厉声喝问。 没人回答。 二愣手里的刀背狠狠敲在地上躺着那个货的肩膀上,虽没有见血,但清晰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个二愣还不是一般的愣。 “玛拉个壁,还不站出来是不是?我数三声,要是打董老板的那个人还不站出来,我挨个把你们的膀子全都敲碎!”二愣杀神一样。 江河“呯”的一枪射在那些人的脚下。 终于,在一众人的指任下,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个子磨磨蹭蹭从人堆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很硬气地威胁:“老子是云雾山的四当家,得罪我们早晚灭了你们全家!” 江河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肚子上,一百七八十斤的人瞬间被踹得躬成一只大虾:“你们老窝就是老子端的,还怕你们这几条臭鱼烂虾!” 怪不得江河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前些日子这帮子人分两路袭击皮家仡佬,他们的那个老五差点端了自己的家。 这些人不讲道义,没有一个好鸟。 孬叔他们几个人也冲了下来,看到江河和二愣的样子,也不管是怎么个情况,先拿着家伙站在了江河这一边。 这让江河很是欣慰。 “苦根兄弟,正好咱们明天进县,把他们送官吧!在咱们这里杀人是不是有点……”董掌柜唯唯诺诺。 “老家伙,你最好杀了我们,一个都不要放过,否则我们云雾山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被江河踹翻的壮汉还在倔强。 “呯”的一枪,子弹射中他的右小腿。 “你的话真多!”江河上去又踢了一脚。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壮汉这条腿应该是废了。 一言不合就真的开枪! 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叮叮当当”扔了一地。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我们是元宝镇保安队的!” 正门口突然进来一群人,一个大个子举着杆老台杆,嘴里诈唬的厉害,脚下却是犹犹豫豫的。 火把照耀下的,打头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胡铁锤。 这货手里的老台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悄悄指在江河的头上。 第45章 尿了一裤裆 看到胡铁锤江河心里一阵腻味:他手里的老台杆不是对着土匪,而是在江河几个人身上晃来晃去。 “谁在这里闹事?” 大腹便便的镇长刘胖子从后面过来,小眼睛四处逡巡,当看到地上躺的、电棒照着的一众黑衣人,不由得脖子缩了一下, “刘镇长,这些人是来我这个店里打劫的,被这位兄弟给抓住了!”董大兴上前解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胖子小眼一眯缝:“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来打劫的,咱们生意人可不能随便污赖好人啊!” 刘胖子巴不得元宝酒家出事,竟然站出来信口胡说。 江河冲地上躺着的汉子狠狠踢一脚:“你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还他玛带着土枪砍刀斧头?难道是给董老板拜年的?” 地上躺着的汉子一声惨叫:“好汉别打了……我们是云雾山的绺子,是来找董掌柜借钱花的……” 二愣子又上去一脚:“放你娘的拐弯出溜屁,有这样找人借钱的吗?” 三当家腿上挨了一枪,这个时候疼的死去活来,已经尿了裤子:“爷们,我服了,求求爷们别打了!” 胡铁锤老台杆枪口又移向了江河,江河心头一恼,抬手就是一枪,“呯”的一声,子弹擦着胡铁锤的头皮飞了过去:“铁锤大爷,把你的枪口对着该对的地方,别像我一样走了火!” 胡铁锤“妈啊”一声扔了手里的家伙,捂着头蹲到了地上,裤裆里湿搭搭直滴水…… 他的几个本家哥弟看着江河,眼里全都好像刚认识这个半大孩子一样:眼里的光带着刀刃一样,生生把几个人削得矮下去半截。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刘胖子终于回过神来,自己这个嘴再胡咧咧,传出去可就是和胡子成一家了。 “我想起来了,咱们做过生意的,小兄弟真尿性!”刘胖子这种人最会见风使舵,眼见着风头不对,热情地和江河攀起关系:“小兄弟可是给咱元宝镇办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一定向王县长汇报,给小兄弟请功请赏! 要不,这些人交给本镇长押解到县?” 刘胖子小眼睛眨巴着耍小精明。 “一个人5块钱,刘镇长要不要?一共7个人,连带他们的家伙都给你。”江河说。 刘胖子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再请小兄弟撮一顿!” “吃饭就免了,一手钱一手货,点钱就行。”江河不愿意和他兜搭。 刘胖子拿了钱过来,江河示意二愣接了,又对着腿上挨了一枪的“三当家”踢一脚:“要是还有命活着,给你们的绺子传个话,元宝酒家是我老叔的生意,谁打他的主意,下场和你们这帮货一样!” 各个房间被惊扰起来的房客纷纷低声议论:“下次再来元宝镇,咱们还住这家!” “对,还住这家!” …… 刘胖子脸上青红不定。以前,他巴不得这个店出事,甚至还想过雇人给董掌柜添恶心,现在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刘胖子为什么愿意花钱“买”这些俘虏? 押了这些人到县城,不但可以领赏金,还可以得到县长的肯定。 但经过这件事情,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下的“赵子龙”胡铁锤别看人高马大,但在这个半大孩子江河跟前跟本不够看的。 这个孩子开出去的一枪把握的非常好:只是烧焦了胡铁锤的头发,再低一点就会刮伤他的头皮,他绝对不相信那个孩子是枪“走火”,而是对胡铁锤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自己的“赵子龙”被吓尿了裤子,手里的枪都扔了。 不行,还得找机会和这个小孩子搭格搭格。 刘胖子带人走了,天色也已经大亮。 董掌柜千恩万谢:“江兄弟,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又吩咐战战兢兢过来的老伴:“孩子他娘,你亲自下厨,给江兄弟他们做顿咱山西的揪面片,多放臊子多放油……走,咱们包间里坐着喝茶!” 董掌柜不知道找孬叔嘀咕什么,孬叔笑嘻嘻不时瞅江河。 吃过饭,董掌柜吆喝伙计从冰窖里取出来昨天存下的豹肉,带冰一起放到一挂大车上,招呼着几个人上车出发。 安南县城距元宝镇30多里路,半上午的功夫就到了。 毕竟是县城,买卖铺户、行商走卒,比元宝镇热闹的太多了。 董掌柜熟门熟路,指点着车把式把大家拉到“回春堂”大药房,人还没进去就叫:“邹兄,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药房门口缓缓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老头,他的脖颈上悬挂着一副沉甸甸的石头镜。那眼镜又厚又重,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 老头眯起一双小眼睛,瞥向董掌柜,撇嘴道:“哟呵,你一个搞饭庄子的,能拿出什么稀罕玩意儿?”然而,就在他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扫过停放在一旁的大车上时,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车上那只冰镇着的、已经剥去外皮的豹子肌肉线条分明,尽管已失去生命,但仍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老头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那只豹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许久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可是真的?你到底是从何处弄到这般宝贝的?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正经好玩意儿啊!”言语之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 董掌柜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怎么样?这回是不是值得小弟我大惊小怪一番啦?” 老头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满脸肃穆地说道:“太值了,太值了!就凭这只豹子,你就算站在大街中央喊上两嗓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呀!”说着,他迫不及待地转向董掌柜,急切地追问道:“快说吧,老弟,你打算开个什么价?这套家伙什儿我全要了,绝不跟你讨价还价!” 董掌柜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老哥,您别急嘛!这东西可不是我的,而是这几位朋友的。所以这价钱嘛,还得由他们来定。我可给您透个底,这几位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给您呢!” 老头一听赶忙朝着江河等人连连作揖,口中不住地道着歉:“哎呀呀,真是怠慢各位贵客了,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快快有请,屋里坐,屋里坐!” 除了江河,包括孬叔在内的几个人全都局促起来。 人家这药店是药医一体,单这门脸都快比老财家的门楼子大了。 请几个人坐下,上了茶,瘦削老头再次开口:“各位谁主事,正经的好东西小店难得遇上,尽管开口,还是刚才那句,老朽绝不还二价!” 孬叔看江河,江河摇摇头。 孬叔不懂,江河也不懂啊。 “行了,你是行家,这几位都是我的至亲好友,昨天夜里还救了兄弟我,值得处,你开价就行!”董掌柜又把皮球踢给瘦削老头。 “行,咱们都是老伙计了,我决不让各位吃了亏,全套的东西都给我留下,我出这个数。”老头右手伸出三个指头。 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二愣、大夯、立秋、孬叔还是交换着眼神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回发了! 他们都看江河,盼着江河赶紧应下。 “邹伯,您和董叔是朋友,既然您说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江河答应下来。 瘦削老头大喜:“好!小老弟敞亮,今天中午我召集几个朋友作陪,简单招待大家一下。”然后指挥着伙计收货,安排账房支钱、安排人定馆子。 但江河不知道,皮家仡佬已经又乱了。 第46章 皮家仡佬又乱了 皮家仡佬又乱了。 江河和孬叔上牛角山打猎,一去两天音信皆无。 头一天还好些,孬婶、歪脖大娘、立秋嫂子、德子大娘也就是跑到江河家里念叨一番,但直到天黑五个人还没有回来。 老娘、媳妇们都不淡定了,江河家里,来妮更是偷偷哭了一鼻子。 你们打没打到东西倒是回来啊! 苟菊花又开始乍翅了。 “到牛角山上讨食吃,一次又一次惊扰山神爷,山神爷不怪罪才怪呢。我娘家爹早年也是老猎户,在牛角山上讨了半辈子生活,后来不还是被山神爷座下的看山豹坏了一条腿,直到死都没有撂下两副拐!” 没有人搭理他,但每个人都被她说的心里毛毛糙糙的。 整整一夜,5户人家几乎都没有睡好觉。 特别是歪脖大娘,老伴刚没了,这要是儿子再出点啥事,自己后半辈子还活个啥劲啊! 第二天,五个人还没有回来。 五家人老老少少彻底坐不住了。 苟菊花越发嘚瑟,还借钱包了顿饺子,端着碗把五户人家转了个遍:“我就说牛角山是好上的?山里到处都是吃人的玩意儿!准备棺材板吧……” 几家的女人恨不得把她的逼嘴撕叉。 胡铁锤回来了,不但给女儿、儿子买回来新衣服,还给苟菊花拿回来两块大洋。 还有一个消息是胡铁锤带回来的:上山打猎的五个人进了县城,但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一队拿枪的人带走了! 上山的五户人家又喜又忧,喜得是知道男人、儿子没有被牛角山上的兽啊什么的吃掉,忧得是县城那么大,被带枪的人带走,这是惹了什么泼天大祸啊! 铁锤匆匆又回镇公所的保安队了,苟菊花显摆着手上的镯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们家铁锤带人捉了云雾山上的土匪,县太爷赏了三块大洋呢!” 边说边拿一块大洋放嘴上吹一下,再放到耳朵边听声音。 就在五户人家急得嘴上起了大燎泡的时候,大夯一身蛮力推着胶皮轱辘手推车,后边跟着孬叔、立秋、二愣、江河一起回来了。 五户人先是拉着自家人哭,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接着又是笑。 手推车的毡布下都是好玩意儿:给老人买的软乎点心、给女人买的花布、给孩子买的糖块,还有苞米碴子、晒干菜,最惹眼的是除了江河,四个人还背回了两支半旧的汉阳造长枪,二愣嘚瑟地把一条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带子斜挂在胸前显摆。 江河身边多了条通体黑毛、耳朵高竖、眼神冷冽的和狼一样的狗子。 先不说别的,人回来了家里人就放心了。 那头豹子光肉一项回春堂就给出了300大洋的高价,加上豹皮、豹鞭一共小400块,几头狼加上狼皮也卖了100多块钱,7个土匪转让给刘胖子的保安队换了35块钱……加到一起好大一笔钱! 孬叔做主,这些钱江河拿八成,剩下的几个人分。 但对江河来说,钱不算什么,只要这几个人能和自己一条心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未来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打猎,还有两条腿直着走路的王八羔子,自己一个人再牛逼,不还有家人这个软肋吗? 只有有一个团队,才能相互照应。 江河提出自己拿一半,其他的几个人一起来分。 孬叔做主:四个人拿200块,其他的归江河。 短短两三个月,几个人快速膨胀起来:前段时间打井,按老百姓的生活标准,每家分的钱就够生活五六年了,眼下这一大笔照以往标准算,这一辈子都过得去了! 但欲望是随着得到的水涨船高的。 特别是大夯和二愣,对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羡慕嫉妒得要死,什么土炮老台杆,在人家跟前当孙子都不配:咔嚓就能上5发子弹,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几百米外还是直溜的,打几十枪出去老台杆也打不了两枪。 两个人研究着也要闹种这样的枪背着。 江河现在可不敢从仓库里给他们拿这种玩儿意用,两个人就在邹先生请吃饭的时候提了自己买枪的想法。 邹老板祖辈就混县城,县保安团一个团副就是他家老表。 这老表跟在铁头豹后面干得不如意,就偷偷摸摸“靠啥吃啥”,自己带队出门剿匪的时候常常虚报损失,特别是枪和子弹…… 年头不太平,且不说皮老财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大点的买卖铺户也常常搞个把支枪、几发子弹放家里镇宅,所以,他的“军火生意”还算不错。 邹先生听了二愣和大夯的诉求,派人把老表招呼过来一起喝两杯。 因为“中人”靠谱,双方很快达成意向:一支汉阳造120块大洋,送50发子弹,大夯、二愣合买了一支。 两个人的大手笔惹得立秋和孬叔也蠢蠢欲动:手里的弓箭、砍刀真过时了,照前天那阵仗,别说豹子,在那几头狼跟前也不够看啊? 总不能下次再进山,自己还用这些玩意儿?那不成混战利品、打酱油的了? 两个人一合计,决定也合买一支汉阳造。 这样一整,四个人身上的钱都花去了大半。 接着又给家人买东西。 有了生意往来,又听说这几位是能打豹子的好汉,邹先生的老表也有意交往,带着几个嫡系兄弟又请江河他们撮了一顿。 ——铁锤跟着刘二贵押着“买来”的俘虏进城,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董掌柜店里,胡铁锤被江河“走火”的一枪吓尿了裤子,刘二贵已经看出他不中用了,但之前把胡铁锤捧的太高,把自己搞得骑虎难下,只得将错就错,在县长王丙正、警察局局长刘二疤瘌那儿把胡铁锤好一通夸:胡队长带了几个弟兄靠一支老台杆制服了正在打家劫舍的云雾山三当家、四当家及从众5人…… 县长王丙正非常高兴,不但按俘虏人头奖了刘二贵35块大洋,还单独奖了胡铁锤三块,勉励他“不骄不躁,再立新功”! 到最后,就连胡铁锤也觉得那些人就是自己“当阳桥头一声断喝”拿下的,回皮家仡佬显摆了一回,后来想想不对劲,又匆匆回到镇上。 对江河几个,他巴不得他们再上山时被猪拱了、被狼掏了…… 第47章 不会说话的战友 那条通体黢黑、狼一样的狗子是江河在县城一家狗肉馆门前的笼子里看到的: 别的狗狗都一副认命的样子,或低声呜咽哀嚎、或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这条毛发、鼻子、舌头、蹄爪、眼睛都是黑色,浑身伤疤流着肿水的狗狗把铁笼子咬得“格格吱吱”,一副不死不休玩命的架势。 江河他们打旁边经过,它却一下子停了动作,两眼死死盯着江河,尾巴摇得波浪鼓一样。 这年头,人还养不活,谁家养狗啊。 这些狗都是老板从外地淘来宰杀后卖肉的。 但江河和狗狗对视一眼后就走不动了。 这只狗狗的眼神他只有在前世的战友间看到过:那是信任!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你也可以把后背交给我的信任! 我可以替你挡子弹,你也能替我挡刀子! 一起来的董掌柜问狗肉馆老板:“老哥,咱们卖不卖活狗?” 老板一听他们看中了这只五黑犬,大倒苦水:“可别提了,这家伙是从蒙古那边弄来的,听说是一家牧民的牧羊犬和藏獒的‘串’儿,主人家遭了狼灾,一家老小带着羊群全被狼掏了,可这只还不到一岁的狗狗被狼群咬得遍体鳞伤还硬刚着群狼不逃跑,后来失血过多倒下了,狼群以为它死了,忙着吃羊肉、喝羊血,都没有再管他。 老板的一个朋友是从草原上贩羊的,捡到了这条只剩下一口气的狗狗,顺道把他带了回来,一盆热骨头汤喂下去,它竟然又活了。 别看他身子还没多大,却是特别能吃。 朋友两块大洋把它“转”给了狗肉馆,可它自打来到这儿就没有消停过,伙计们想把他弄出来宰掉,他差点把一个伙计的指头咬下来,老板没办法,准备不给它吃喝,饿死后剥皮取肉。 江河拿出十块大洋:“老板,跟你结个善缘,这条狗我要了。” 老板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收了钱,又送了江河两斤熟狗肉,再三交待:“狗给你,要是伤了你可不兴再来找我了!” 铁笼子打开,那只黑狗箭一样射向江河,二愣子举着柴刀要劈砍,被江河止住。 只见那条黑狗冲到江河跟前,两条后腿直立起来,两条前腿扒着江河的大腿,用脑袋在江河身上不停蹭着,分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的亲昵…… “真他玛日了鬼了,在我这儿它恨不得把这个店拆了,怎么到你跟前就成这个样子了!”老板嗟叹。 一行人回到元宝镇,董老板让伙计用骨头汤泡了剩饭端上来,这只饿极了的狗狗明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不肯吃,而是抬眼看江河。 江河冲它摇摇手:“吃吧!” 它才埋头干饭,边吃边不时抬头看江河,摇摇尾巴。 “这只狗和你有缘呐!”孬叔感叹。 五个人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家里人肯定都高兴,但要说谁最高兴,要数狗娃了,小家伙一看这条黑狗,试着叫了一声“小黑?”黑狗就颠颠地跑过去蹭着身子用舌头舔狗娃的脸。 本来还不大乐意的干娘没有再说什么。 这狗也真是有灵性,大概知道家里吃的东西紧张,常常一个人跑到村子外围,有时候趴在那里半天一动都不动,几乎以肉眼都看不出来的速度移动到觅食的斑鸠身边,一个前扑用爪子按住。 然后叼回来。 有时候能从一人高的玉米田里逮回兔子,也是不吃,完完整整叼回来。 干娘看这只狗狗这么通人性,也真正接纳他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每天做饭的时候按五个人的量给它做出来一份。 生活成本是增加了,但以江河拿回来的大洋来看好像也不算什么。 自从家里多了这个叫“黑子”的新成员,狗娃、来妮单独出门的时候胆气都壮了很多。 而且,不经主人允许,他从不主动吃外人投喂的东西。 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他也出去溜逛,但只要家里没人,它就忠实地行使看家护院的职责。 狗娃在屋檐下给他搭了一个窝,干娘甚至拆了件旧衣服给他铺进窝里。 干娘数了数她放在床底下一个破瓷罐里的钱,都大半罐子了。 那么多的钱让干娘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年前,自己这个家差点塌火:干儿子差点被打死、亲儿子差点被饿死,女儿差点被人霸占……现在自己家竟然趁半罐银元了。 那时候穷困得睡不着觉,现在钱多的睡不踏实。 干娘还不知道江河在灶屋地下埋的那包东西,别说银元,还有十多根金条。 江河、狗娃带着黑子到村外溜,回来后看来妮姐呲眉瞪眼的没个好脸色,黑子摇着尾巴刚上去亲热,被她一把推开:“狗东西,别惹我!” 再看干娘时,脸色也不好看。 狗娃怯怯地看江河,江河不知所以地摇摇头。 晚上,来妮姐几乎没吃什么饭,早早闷闷地回屋了。 江河看干娘收拾好了锅灶,拉着干娘问:“娘,谁惹我姐了?” 干娘瞪他一眼:“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江河大惊:“娘啊,我可是啥也没做啊!” “你啥也没做?”干娘问,“你孬婶都跑到咱家给你保媒拉纤了,你还说你啥都没做?”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看江河还是一脸懵懂,干娘又问:“元宝镇上那个董掌柜让你孬叔保媒,想让他家丫头嫁给你?孬叔没和你说?” 江河终于明白董老板为什么找孬叔“单挑”、孬叔为啥看着自己笑了。 江河叫屈:“娘,你说过让来妮姐跟我的,我怎么可能再寻别人呢!再说了,董掌柜只是和孬叔唠扯一通,我啥都不知道呢……不行,我得找孬叔,他做他家杠头的主就行了,怎么还管到我身上了!” “你行了!我和你孬婶说了你和来妮的事,你婶子说回家骂你叔呢。 娘知道你,主要是来妮觉得你心思活络……” 干娘应该和来妮姐说了什么。 半夜的时候,正屋门响了一下,屋檐下的黑子轻哼了两声又睡去了。 江河的小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俏的身影进来,伸出小手摸江河的脸,被江河握住:“不生气了?” 来妮姐把脸贴上来,好像湿湿的。 江河伸出舌头去舔,她抽身轻步跑了出去。 转天,孬叔、立秋、二愣、大夯上门:“秋庄稼还得几天才能收呢,咱们要不再进山一回?” 上次几个人赚了钱,赚了大钱,但那些钱都被他们用来买“装备”了,急需“回血”,而且新家伙在手,不试巴试巴心里总是痒痒,那滋味太难受了。 第48章 两支汉阳造 几个人这回进山,比上次可气派多了。 两支汉阳造可是正规军队用的家伙! 这东西人家能买得起,说明第一次上山人家不但赚钱了,而且赚了大钱,村里别的人也许羡慕嫉妒,但都没有表露出来,气人有笑人无的苟菊花却是妥妥地被打脸了。 看这几个人又要出发,这次没说怪话,甚至还想让孬叔把他家大牛带上。 没有江河的允许,孬叔没敢答应。 大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现在和二愣就是江河的“马前张保马后王横”,歪脖大娘和德子二爷两口也乐得江河管住这两个脑子短根弦的浑小子。 最主要的是,孩子跟着江河能长本事、赚着钱,娶媳妇有指望。 手推车吱吱呀呀,黑子前后左右跑着。 离家前给家里说好了,这次要在山上过夜,家里人虽然仍是不安,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担心了。 到了山脚下,孬叔的老台杆打了兔子和野鸡,五个人加一条狗先填饱了肚子。 二愣要用汉阳造打野鸡,被江河踹了一脚:“打不准浪费子弹,打中了都烂乎了,还咋吃啊(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初速快,反而没有这种问题)?” 顺林子摸上去,地上有长的野韭菜、小山葱。 平时根本没有人敢进来,这些东西长得东一片西一片,在这个年月,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江河从车上抽出工兵锹,挖了好些连泥带土装进一条柳条筐里。 再往里走,林子越来越密。 突然,黑子耳朵抖了几下,低声嘶吼着压低身子。 以前进山找到猎物全靠腿脚和运气,现在进山猎犬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黑子这样的动作代表着“有情况”。 五个人立刻警惕起来,压低身子随着黑子悄没声地向前移动。 爬上一座高坡往前看去,下面是一两百亩大小一处洼地,洼地里长着很多藤状植物,把整个地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一群野猪在地上拱来拱去,不时从土里捡出根茎大嚼! 细细数了一下,大大小小有十七八只。 几个人都等着江河发布命令。 江河伸出拇指举到眼前测了一个距离,超过了一百五十米,对他来说,这些距离不算什么。 他低声安排跃跃欲试的二愣和立秋:“挑大个的,照头打!” 边说边以跪姿举枪扣动扳机。 “巴勾”一声,最大那头公猪站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之后“扑通”一声倒下,耳跟后汩汩冒血。 立秋和二愣的汉阳造也响了。 二愣打中了一头大个子母猪,但只是打中了肚子,那头足有两百多斤的家伙“嗷”的一声长嚎,红着眼睛寻找子弹来向。 立秋的子弹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正慌着再拉枪栓,看到中枪的母猪血淋淋扑过来,一下子怔住了。 江河二次举枪,子弹正中母猪的面门。 其他的猪来势不减,几十条猪蹄子疾速踏在地上,发出“隆隆”的声音,大有把这几个人踩倒拱翻的架势。 二愣开了一枪,看母猪中弹却没倒下,也有些不在状态,再看群猪滚滚而来,也慌了神。 江河斥喝一声:“黑子!” 早就蠢蠢欲动的黑子“呜”的一声窜了出去。 斜刺里迎着一头成年公猪,一口咬中了它的肚子。 公猪吃痛,扭着身子用獠牙去挑黑子,黑子却是不惧,一松口躲开一击,忽一下又上来,咬住这头猪的一只耳朵。 野猪的来势经黑子一搅,气势汹汹的攻势被化解,原地搅成一团。 江河一声口哨,搅在猪群里的黑子一个跳跃脱了出去。 “打!”江河一声令下,三支枪一齐开火。 又一头野猪倒下。 猪群原地炸窝,在一头成年公猪的带领下扭头冲向密林,被黑子咬破肚子的公猪跑在最后,肠子流了出来,在地上拖着,又被自己踩上,眼见着不行了。 经此一战,拿下四头野猪。 孬叔带着二愣、大夯就地把几头猪开膛破肚放血清肉,部分内脏给了黑子。 江河和立秋一个劲地挖山药,这玩意儿正儿八经地是好东西, 野山药又称穿龙薯蓣,是薯蓣科薯蓣属多年生缠绕草本植物。含有较多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成分;中医认为野山药具有健脾益胃的作用,适量食用有助于改善脾胃功能,增强消化吸收能力。还具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对肺虚咳嗽有一定的缓解作用。此外,传统医学认为野山药具有补肾的作用,对肾气不足引起的腰膝酸软、遗精等症状有一定的改善作用。 收拾猎获往镇上走,董掌柜那里有冰窑,这东西在他那儿能存得住。 因为路程远,到了元宝酒家都小前夜了,好在车马店始终有人当值,帮着请了董掌柜出来。 饭店早打了烊,可董大兴还是把媳妇喊起来给几个人安排了吃喝。 四头猪拆出小6百斤肉,董掌柜按600斤结算了300块钱。孬叔做主:江河一个人拿150块,他们四个分另外的150块。 董掌柜本来想把自家女儿采琴嫁给江河的,托了孬叔做媒,当得知江河和自己的干姐已经有了婚约,虽有遗憾却还是把江河当成了子侄一般看待。 上次云雾山的胡子栽在自己店里,被南来北往的老客都传成了神话,现如今车马店生意好的不得了,也带着元宝酒家的餐饮比以前好了不少。 董掌柜的老伴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还上了坛年份汾酒。 酒足饭饱,送几个人出了门。 他们都不知道,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的大门虽然关着,但窗户边一个人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几个人进来出去。 这人是元宝镇镇长、元宝镇大饭庄老板刘二贵。 刘胖子一直思忖:姓周那个小子为什么不把肉送到自己这儿了? 他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董大兴出的价格比自己公道。 眼见着元宝酒家有反超自己的趋势,他心思活络起来:回头还得和他们几个搭格搭格,一是接着收他们手里的猎获。二是得和这几个人混个脸熟。 姓董的把收来的肉啊什么的转卖到县城,可是没少赚钱! 这才几天,上次几个人还是拿的砍刀柴刀,现在已经多了两支硬火。 再想自己手下的“赵子龙”胡铁锤,银样蜡枪头,空长着一副大身板,实际上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这次押了云雾山的土匪,把县里的保安团、警察局都给震住了…… 要是能把这几个人招到自己麾下,自己在县长面前就真有排面了。 第49章 幸福与哀愁 回去的路上,大夯和二愣子兴奋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简直乐开了花。 上次,他俩一咬牙合伙花了整整 120 块大洋买了手里的这支汉阳造步枪,回到家没少挨数落遭骂。 歪脖大娘皱着眉头念叨:“照你们俩这个花法,就算赚再多也存不下呀!” 德子大娘痛心疾首:“一人60块钱呐,说花就花了?买砖盖房子不好吗?这次倒是撞大运赚到些钱,可谁晓得下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哟!”德子二爷骂得更直接:“瞧瞧你们两个,纯粹就是败家的玩意儿!” 如今不同啦!腰里硬咯咯一个人揣了小40块!好大一笔钱哟!没有那120块的投入,哪有这沉甸甸的一袋子? 这可都是这支枪带来的回报啊。 相比之下,立秋和孬叔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大夯和二愣子自从买下那支枪后毫不吝啬弹药,光是练习枪法就耗费了将近二十发子弹。经过这番苦练,两人的射击准头可谓突飞猛进。 而立秋和孬叔,一直算计着子弹太过金贵舍不得使用。结果到了此次进山行动,他们两人竟然连一枪都没有打中目标,想想都窝火。 好在还出了一把子力气,不然分钱更没底气了。 几个人回到家都后半夜了。 不知道其他几家是什么样子。 江河家里,干娘、来妮听到江河回来的声音,都穿衣起床。 干娘心疼地说:“这都啥点了?才回来!吃了吗?要不要再给做点热乎的?” 狗娃总是问到关键点上:“这回打到啥了?” 江河把一包钱交给干娘,又招呼来妮:“姐,你明天把筐里的东西找地方种下。” 那是江河挖来的野山韭、山葱。 还有那小半筐山药块儿,蒸着吃、煮了吃都很美的。 秋苞谷已经满浆了,兔子多了,缺吃少喝的人偷偷摸摸的也多了, 村里的人不得不没黑没夜地护村、守庄稼- ——对大部分庄户人来说,秋庄稼的收成决定着下半年到来年麦收前的嚼果! 江河他们几个也不准备再进山了,他们在秋玉米地里用长木杆子搭了个塔台,几个人轮流在上面值守。 这期间,江河骑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又去了趟牛角山,寻摸了半天才在一个貌似指挥室的房间找到一架半旧的望远镜。 皮若韵大概一直注意着二爷窑洞这边的动静,非要拉江河再去自己的“家”拉话:“我准备回家了,我二哥快回来了!” 她这个名叫皮木义的二哥,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置二爷和江河于死地的皮特! “回去之后和任何人都不要说窑洞里的秘密!”江河交待这个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嗯!你也别忘了我。”她答。 皮若韵看江河的眼神里闪着暖暖的光。 这个男人救了他,还把她的身子看了个遍,特别是胸口那里…… 临分手时,皮若韵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从脖子里取下一个红绳拴着的青玉观音套在江河的脖子里:“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 一呼一吸之间,热气扑在江河的脸上。 皮若韵心里呯呯之跳:只要这个大男孩敢上手抱她,她就敢就势躺下去。 但让她失落的是,他没有。 看着他出洞下山离去,皮若韵怅然了很久。 皮家仡佬玉米地里搭的木台子足有六米多高,中间搭了横梁,横梁上铺了木板,木板上又铺了秫秸和席子,可以坐也可以躺,上边用杨树枝叶盖了个顶子遮凉, 站在台子上四下张望,皮家仡佬的百十亩地一览无余,狗娃跟着江河爬了上去,还非要稀罕江河的望远镜。 他把眼睛凑到玻璃镜片瞅了一下,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哥,咱姐正在给小葱浇水呢!” 江河拿过望远镜瞅了一眼,还真是,将近1公里的距离,在望远镜里就跟在眼巴前一样的近。 眼下别说清水金贵,就连洗脸水都攒下来再洗衣服,洗完衣服的水再浇到园子里。 这些野生的韭菜、小葱的生命力特别强,这才几天,韭菜就快能割了包饺子了。 这阵子,二愣子、大夯都嘚瑟完了。 特别是歪脖大娘,歪脖大爷没了,儿子又是一个“半脑壳”,原来想着以后的日子还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呢。 结果跟江河出去两趟,给她挣回了老伴半辈子都没挣到的钱。 德子二爷是“半仙”之体,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他的“生意”不好,日子也是紧紧巴巴,大夯“实心眼”,也是家里的“老大难”,一直担心他娶不下媳妇。 现在,老两口妥妥地把心放回到了肚里。 就是胡家那个大嘴巴媳妇苟菊花还是不三不四甩闲话:“牛角山山神爷正眯觉呢,啥时候睡醒了,挨个收拾打扰他的人,轻者伤胳膊断腿,重了收他的命! 瞧我们家铁锤,跟着镇长干保安队天天吃香喝辣的。” 孬婶也犯嘀咕,在孬叔跟前吹枕边风:“要不下次进山咱就别去了,你拿来的这些钱也够给杠头娶房媳妇了?” 孬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才那儿到那儿啊,你是不知道,那山里的东西可是多着呢,在那地界,就是打不到跑的,地上长的也够很多人吃喝活命了!” 孬婶叹口气:“我就是担心你们和铁锤进山那次一样,闹个伤胳膊断腿或者回不来啊!” 孬叔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们现在可是五个人一条狗、三条快枪,就是遇上再大的野物也不在话下。” 心里却也嘀咕:回头得和立秋商量一下,不能惜着子弹,打枪的本事还得学啊!上次,两个人一杆枪还没有黑子立的功劳大。 黑子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几乎天天钻到玉米地里逮野兔,但不管它跑到那里,只要江河一个口哨,他就会颠颠地跑回来,摇着尾巴等候指令。 晚上回家吃完饭,来妮姐收拾了碗筷喂了黑子,低声地对江河说:“村里的井水都是沙子,砢碜牙……” 转天,江河开上偏三轮挎斗子摩托带着狗娃和黑子去了牛角山下二爷的窑洞,瓶装 、桶装水满满整了一车斗子。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江河心里一动:这些水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变质,打死的野物放在里面是不是也不会变质腐烂啊? 第50章 表姐的婚礼上来了土匪 自打干爹没了,这些年来干娘一直生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要独自承担起养育三个孩子的重任,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每天,她都早早地起床,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然后就是揪心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计。 日子就这样煎熬着一天天过去,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如今情况总算有了好转。那个曾经让人担心不已的干儿子,成了一个能顶门立户的人。 就连年幼的小儿子也在危险的时候当了大用,居然学会了保护娘和姐姐。虽然那次事情发生时确实惊险万分,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道,如果不够凶狠强硬,恐怕只能落得个挨饿受欺、任人宰割的下场。 最令人欣慰的是,家里的闺女来妮从此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会被皮财主强行霸占了。这个可怜的丫头,这么多年来吃尽了苦头,如今总算是可以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了。 而且,不仅仅是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就连孩子们的舅舅和姥姥那边也越活越有精神,能挺直腰板说话做事。云雾山上的土匪多凶啊,绑架了咱家侄子侄女,咱们一分钱都没有花费就把人好好的接了回来。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提气! 哥哥嫂子亲自上门下了帖子,说外侄女香秀嫁了沙河寨一户姓谢的人家,那户人家家里有十六亩半地,不像自己是租皮财主家的,听说还在县城有生意,一年也能赚上几百块大洋! 不用交租子的十六亩半地在这个年月不亚于家里有矿啊。 双方商量妥了,赶在农历八月十五前把婚事办了。 哥嫂邀着妹子一家到时候去送亲。 干娘满口答应下来。 舅舅、舅妈是腿着来的,留着在家里美美吃了一顿饭,江河又拉着狗娃坐在油箱上,一起用偏三轮挎斗摩托车把他们送回靠山屯。 舅舅还好说,可把舅妈美气坏了。 眼见着秋风吹,苞米叶子泛了黄,靠着新打的水井抗了旱的秋庄家丰收在望,庄户人的心里踏实了很多:最起码往后几个月的日子没那么煎熬了。 香秀的好日子马上到了,做为姑姑的干娘准备提前一天过去,一是把给侄女准备的“添箱”礼早早上了,二来也帮着哥嫂忙活忙活。 一家人把家里的东西划拉了一堆,开上偏三轮挎斗摩托车出发了。 狗娃坐在江河身前的油箱上,来妮姐坐在江河身后,干娘坐在挎斗子里抱着要带的东西。 舅舅家门前已经挂起了红布(说明家中有喜事)。 胡同里人来人往,街坊四邻帮忙、趁热闹的都要留下吃一顿白菜豆腐炖粉条的大锅菜。 看门里的姑娘带着孩子回来了,族里的大娘婶子都过来招呼, 江河从干娘怀里接过大包,又扶着干娘下了车,怪模怪样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车立刻迎来很多人围观。 江河他们给舅舅准备了十斤肉。 一场喜事,这两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来吃大锅菜,这肉可是给舅舅家长脸的。 除此之外,干娘还给香秀姐上了整整十块大洋的喜账! 喜得舅妈嘴巴咧得敞口窑一样。 晚上,江河、狗娃和根来挤在一张床上,根来问东问西想要江河带他“挣钱”。 原来,村里的媒婆也给他寻了个“媒茬”,女方是七里地外沙窝营村的,女孩爹是个种西瓜的好把式,专门给附近的祁财主家种瓜,给姑娘寻婆家有点挑剔,自己心里没底…… 根来比香秀姐小一岁半,比来妮和江河大一岁,说话慢声细气,不是那种能打能跳的娃。 转天,早上大锅菜热腾腾香喷喷出锅,来蹭热闹的一人盛一碗吃得满头冒汗:菜里不但有豆腐粉条子,大肉片子也特别多。 大家伙边吃边赞。 舅舅脸上很有光彩。 半上午,婆家接亲的来了。 寻常人家用的都是四人抬花轿,香秀婆家用的是八人抬,新郎官披红挂彩骑在一头骡子上。 新娘子上轿,江河要陪着姥姥家近门的族亲、也就是自己的远房舅舅、姥爷送亲到沙河寨。 一路无话,吹吹打打到了香秀姐的婆家。 娘家人都被让进正堂用茶。 拜堂仪式完成,宴席开始。 新郎从新娘娘家人这边开始敬酒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而且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正在吃喝的宾客们无不惊慌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年头,骑马的不是官家就是土匪,这里距云雾山比较近,虽然说前段时间被灭了寨子,但那个地方好像是土匪的风水宝地,就像死不绝的拉拉秧,灭掉一茬再生一茬,但凡有点钱的都被他们敲诈过了。 据说谢家为了平平安安办这场喜事,更是早早托人上山“打点”过。 这是什么人来了? 新郎的父亲和一众本家兄弟赶紧迎了出去,江河也跟在新郎后面来到门外。 大门外有四匹马,从马上大大剌剌跳下四个黑衣黑裤、敞开的衣襟里,故意露着腰带上别着歪把子土枪的汉子。 当头的一个络腮胡子,脸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地抖着:“谁管事?出来个喘气的!” 新郎的大爷赶紧站了出来:“各位爷是……” “这是我们云雾山的新老大龙哥,听说咱们家有喜,特来讨杯喜酒喝!”旁边一个刀条脸、瘦筋巴脑的汉子斜着眼说。 “龙爷,我们拜过山了?” “老子知道,你们送的酒肉都收到了,老子没说让你们再拿二茬,就是来讨杯喜酒喝,怎么,不欢迎?”土匪头子右手伸向腰里的枪柄,刀子样的眼神从众人的身上掠过。 “哎呀呀,实在是不敢不敢呐!还请各位爷高抬贵步,小的马上就让他们专门给诸位爷另开一桌,好酒好菜必定伺候周到!”新郎官的大爷满脸堆笑地说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滑落,他一边用手擦拭着汗水,一边忙不迭地向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土匪鞠躬作揖。 然而,那个长着一副刀条脸的土匪头子却并不买账,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嘿,不必麻烦啦!咱们哥几个今儿个就想跟新娘子坐一块儿,有美人相伴喝酒才更带劲嘛!到时候让新娘子亲自给我们倒酒,岂不是美事一桩?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这些土匪也太不讲规矩、太过分了吧!明明之前已经收下了拜山的礼金,如今却出尔反尔,全然不顾江湖道义跑来捣乱,简直就是没把主人家放在眼里,同时也是自轻自贱,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名声。 一旁的江河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瞪大双眼,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冲上去与那些土匪理论一番甚至大打出手的冲动。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给自己和其他人带来更大的危险。 但眼看着这群土匪如此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江河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他妈的,云雾山上还是真的没好鸟了。 第51章 单枪退敌 香秀姐一生之中如此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被这群可恶的渣滓给破坏掉!更不能让香秀姐跟他们同桌吃饭、给他们斟酒伺候! ——谁能预料到接下来究竟还会发生怎样不堪设想的事情呢! 想到这儿,江河奋力地从人群后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前面,伸手紧紧拉住了那位被称为龙爷的人:“龙爷,我是新娘子的弟弟,有些话想与您私下里讲一讲,请您行个方便,咱们移步到旁边说几句可好?” 那龙爷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骤变,开口就骂:“我你玛……” 他的话尚未说完,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江河看似亲昵实则用力地握住了。刹那间,一股剧痛袭来,使得龙爷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将原本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紧接着,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竟随着江河一步步走出了院子大门。 大约过去了半袋烟工夫,众人惊讶地看到江河与龙爷手牵着手,都是面带微笑,显得十分亲密无间地重新回到了院中。 此时的龙爷强做镇定自若,拼命掩饰眼神里的慌乱之色。他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几个手下大声说道:“好了好了,主家特意为咱们另外准备了一桌,咱们麻溜回去了!” 说着,他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怀中摸出了五块亮闪闪的大洋,四下张望着问道:“哪位是负责管事的?今天可是主家大喜的好日子,咱们云雾山也不能空手而来,这点小意思就算是一份贺礼啦!” 随后,冲着江河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小兄弟,今日就不多叨扰了,咱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龙爷便带着他的那些手下匆匆忙忙离开了此地。 江河也拱手:“慢走,不送!” 这就没事了? 不管是主家还是各位来宾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多少人捏着的一把汗也好不容易把心放下了。 马蹄声远去,众人心有余悸地各自归位。 新郎和父亲到江河这桌敬酒:“这位怎么称呼?” 根来介绍:“这是咱表弟。” 狗娃站起来:“我也是香秀姐的表弟。” 谢家父子接连敬了三杯:“多亏了表弟了!” 江河回礼:“都是实在亲戚,咱们家大业大,只是希望善待我香秀表姐!” 云雾山来的四匹马出了村子,龙爷回身看了一下,才狠狠吐了口唾沫长出一口气。 刀条脸不解地问:“大哥,不是说好的再狠狠敲他们一笔的吗?那个小孩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爷睛睛盯着前方悠悠说道:“他说他是新娘的表弟,姓柳的上次绑了新娘姐弟俩,就是他上山把人接回来的!” 其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云雾山上次被灭寨的场景让几个人现在想起来还后怕:老大柳正德胸口上穿了好几个血窟窿,寨子里死了小三十号人,一个装死的兄弟说上山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半大孩子、另一个是个女的! 龙哥看看自己的手腕,明显的一圈乌青,如同戴了个镯子。那半大孩子扣上了他的脉门,好像再用力捏一下,他的血管都会爆炸。 让他欣慰的是,那半大小子承诺,只要云雾山不祸害寻常百姓,不做鱼肉乡邻的事,他答应卖他们快枪,150块大洋一条送50发子弹,比汉阳造好使的家伙! 利害摆在那里,他不能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 就像他故意露出腰里的土枪一样,那半大孩子也露出了腋下的家伙。 真动起手来,自己腰里的那东西在人家面前根本不是个儿。 帮香秀姐波婆家平了事,连带着谢家人对香秀都高看了很多。 以香秀的家世原本是配不上谢家的,怎奈谢家孩子乐意,谢家长辈也就勉强同意了,之所以婚事操办的隆重也不全是为了女方,而是为了自家的面子,香秀的婆婆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和姑姐在香秀面前拿大。 但云雾山那几个杀材上门,把他们吓坏了。 自己家大业大,人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是你报了官,也保不齐他们其他人上门报复啊。 如果真的让自家新媳妇陪着土匪吃饭、给他们倒酒,且不说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其他不堪的事情,谢家的名声、脸面就算被踩到地上又拉上一坨粑粑。 但不知道怎么的,媳妇姑姑家的干儿子站出来了,不但利索地让胡子们闪了人,还留下五块钱的份子钱。 谢家当家人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儿子问自家新媳妇,新媳妇倒是没瞒着,还说了自己和弟弟都被绑过,也是自家这个表弟两个人杀上云雾山,硬是把人抢了回去。 谢家老爷严令老婆子:善待儿媳妇,人家是咱家的贵人! 江河拉上干娘回去的时候,谢家人给了最高的礼节,不仅香秀和新郎官父子出来相送,就连新郎官的爷爷都出来了。 一家人簇拥着干娘上了那个屁股会冒烟,跑得贼快的铁家伙走了。 这些人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东西怎么就比马跑的快? 其实,要不是怕引起物议,从那个宝藏仓库里怼一台军用大卡更拉风。 在姥姥家稍做停留,娘四个开车回家。 还没到院门口,就远远听到黑子的咆哮声。 到家门前停车,却见自家的栅栏门开着,黑子的怒吼声慑人心魂, 江河冲进院子,就见胡铁锤的老婆苟菊花吓得面无人色地被拴着链子的黑子堵在那里。 看到江河进来,这个女人带着哭腔:“不就是薅你家几棵菜嘛,它把我堵到你家小半天了。” 看到江河,黑子不再吼叫,却仍是拦着苟菊花。 江河熊这个女人:“大娘,黑子这是拴着绳子呢,家里没人你不声不响来家里,它要扑上去把你咬了算谁的?在牛角山上,那头最大的野猪就是它扑倒的……” 敬菊花哭叽叽:“大娘以后不敢了,你可别放开它啊!” 一家人再看来妮姐营务的那片菜地,小葱、韭菜被糟蹋了很多, 听到周家的“铁驴”叫,很多人过来搭话,都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况。 干娘也是恼了:“胡家大嫂,我们家没有欠过你家什么吧?你这是来薅菜吗?看看都把我们小菜园坏弄成什么样子了?” 在左邻右舍的街坊眼里,这个熊女人算是“社会性死亡”了。 第52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1) 转天,舅舅托货郞崔叔捎来口信:丫头结婚后第三天回门,让妹妹一家都去靠山屯,还有云雾山姓龙的“老客”托崔叔捎信:他们想要五根“烧火棍”…… 第二天,还是让黑子看家,江河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载着一家人再次出发靠山屯。 照理说,这种回门宴,干娘做为姑姑是完全不用参加的,但江河在谢家给表姐大大长了精神,也让谢家很是感激,儿子陪媳妇回门,谢家家长特意给准备了两份礼品,明确说明另一份是给儿媳妇姑姑的。 回门宴上,新女婿谢苗再三向江河敬酒,还说自己家在县城有个谢记山货铺子,啥时候到县城了一定去认认门。 宴毕回来,江河把娘仨送回家,说要去牛角山一趟。 去的次数多了,干娘、来妮姐也没那么担心了,只说让他早点回家吃晚饭。 江河来到牛角山下的窑洞,找出五支三八大盖和250发子弹放到车斗里,用毡布盖了直奔云雾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河感觉自己的体能、各项军事技能都在快速恢复。 云雾山那棵歪脖树下,依然有两个“望风”、“接货”的人。 看江河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过来,两人同时一个激灵站起身,想拿手边的老台杆,但最终又没敢。 “过来,把这些东西扛上见你们龙老大!”江河拍拍车斗里的东西。 两个汉子过来,一个扛了长条捆子、一个搬了箱子。 龙哥看到江河和手下搬扛过来的东西,立马起身相迎:“周兄弟真是一个信人!” 又瞥一眼四周二三十号拿着各式家伙的手下:“小兄弟就不怕我在这里黑了你?” 说话间,龙哥的短柄土枪已掣在手中,抬手枪响,树枝上落着的一只黑老鸹羽毛纷飞掉到地上。 江河没有回答,一众人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手里已经多了把短枪,抬手间,三枪射出,“忠义堂”上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的三支香头已被打断。 被打断的香头高度一般高…… 所有人瞪目。 龙哥恍然过来:“小兄弟,领教了、领教了!” “呱呱呱……” 鸟窝里的另一只黑老鸹被惊了出来,在天空盘旋着叫嚣,江河从毡布包里抽出一支三八大盖,“哗拉”一声拉栓上膛,举枪就射,正飞着的老鸹扑扑愣愣掉到地上死掉了,子弹把那只黑鸟的脑袋打碎了。 一枪过后,江河把枪扔给龙哥:“验货吧!” 这还验个屁啊。 不是刚刚演示过。 不但众喽啰吃惊,龙哥心里也是好一阵后怕,他现在终于相信当初这个半大孩子和另一个姑娘两人两枪上山救人,灭前山主柳正德等二十多人的事不是传说了。 龙哥一个眼色,刀条脸进去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龙哥接了交到江河手里:“小兄弟,你点一下!” 江河伸手接过,随手甩在肩上:“不用了。” 刀条脸巡视一眼四周的手下,接着说话:“小兄弟,你愿意不愿意来咱们山上做二把手?我做老三!” 没等江河回话,龙哥拦住他的话头:“老二,咱们这里的盆子太小,盛不下周兄弟这样的大鲤鱼!” 又冲江河拱手:“小老弟,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打今儿之后,我云雾山的弟兄们一定秉承你说过的:不欺心,不背义,不欺寡、不凌弱!我手下的弟兄如果有谁违悖此誓言,不用你再上云雾山,我亲手崩了他!” 这话说的提劲,江河说:“云蒙山的罗老大我也认识,回头要是真有难处了,可以找他勾兑,他那儿肯定会帮忙的!” 一行人送江河下山。 看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走远,龙哥转身对刀条脸:“回吧!让弟兄们四处扫听点,以后咱们只干那些黑心眼子的老财们!心里踏实!” 刀条脸也说:“大哥,那天要是真在沙河寨撒了野,估计就没咱兄弟们了。” 转回山看那五支长枪,一帮子人又是一通吵吵巴火: “价钱虽然有点烫手,可不得不说真是好东西啊!” “那小孩也真是神了,我都没看到他瞄准,那老鸹就掉下来了!” “就是,还正在飞着呢!” “还有那香头,比线粗不了多少啊!” “有了这五条硬家伙,皮家庄子咱们都敢试试火。” “扫听着点,专找有钱的、心肠歹的……” …… 要收秋了,这个年头没有大联合。 江河一家四口推着手推车下了地,干娘和来妮姐掰棒子,狗娃帮着江河装车,又抡着?头把苞米杆子砍下来捆了运回家。 这些东西是可以当柴烧的。 黑子在玉米趟子里窜来窜去,在一处田埂处扒出来一个兔子窝。 狗娃欢叫着让江河来挖。 江河挥舞工兵锹,三下五除二扒出六只刚出月子的兔崽子。 正常情况下,成年野兔放家里是养不活的,但这种小崽子应该没有问题。玉米叶子也是喂兔子的好饲料。 黑子好像明白江河的意思,几只小兔子在眼前蹦跳它也不去龇牙,只是用嘴把想逃跑的拱回来。 “姐,回家我再给它他们挖个洞养着,你记得喂他们。”江河对来妮姐招呼。 狗娃欢天喜地:“我喂我喂!” 玉米收回来,因为还不到时令,地暂时还不用翻。 江河准备再进一趟牛角山。 山上的野葡萄一串串紫莹莹的,像玛瑙一般挂在枝头;红果子红彤彤的,宛如一颗颗鲜艳欲滴的宝石点缀在绿叶之间;还有那黄澄澄的柿子,如同小灯笼似的挂满了树梢。 过去,这座山一直让人望而却步,根本没人轻易踏足其中。以至于这些野果除了成为鸟儿们的美食,大部分都会熟透之后掉落地面,然后慢慢腐烂掉。 如果把那些果子采摘下来,拿到山货店,换回的钱恐怕不比辛苦种植一季玉米所得到的收成少! 按照惯例,江河提前通知了孬叔他们几家。 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仅男人们要一同前往,就连各家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被要求一块儿跟着进山。 租皮财主家的土地面积有限,而且今年的租金又增加了整整两成之多!说句实话,经过之前的两次进山经历后,孬叔、立秋他们对于自家田里那点儿收成的期望已经变得越来越低了。 为了此次采摘行动顺利进行,江河特意嘱咐大家准备好了篮子、竹筐。 特别强调道:“咱们这回不打活物,只采果子。” 只是二愣、大夯他们心里头有些纳闷儿,不明白为什么江河非要让大家把老人、女人和孩子全都带上? 三个轱辘的偏三挎斗子摩托车后头紧紧地拴了手推车。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好不容易把这几家人全部安全接到了牛角山下。 第53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2) 山葡萄串没那么大,还酸,但用来酿葡萄酒却是最好的。 除了那一串串晶莹剔透宛如紫宝石般的葡萄挂满枝头之外,红彤彤的山里红和黄澄澄的山柿子也熟了。远远望去,一片连着一片,仿佛天边绚丽多彩的红色云霞一般,美不胜收。 人们常说靠山吃山,但这满山上的好东西在此之前又有谁真正品尝过呢?那些曾经进过山的少数几个人情况还算好些,毕竟多少有些经验。 但对于多年未曾踏足山林的德子二爷老两口来说,眼前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还有立秋嫂子和她带着的两个十来岁大小的孩子,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合不拢。 孬婶、干娘、来妮姐和狗娃子等人,同样被这漫山遍野的累累硕果给震惊得呆住了。 那就赶紧采摘吧!好在这些野生树木并没有长得特别高大,大多数人只要站在地面上便能够伸手摘到果子。 仅仅用了两袋烟的工夫,就将带来的六个硕大无比的筐子装得满满当当。 江河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孬叔,你跟着我一起进城去把这些卖掉。立秋哥,麻烦你带上二愣和大夯,一定要警醒点,发现有山猪或者野狼出来,千万不要手软,直接把它们崩掉!” 女人、孩子跟本没把采果的事当成活儿,边摘边往嘴里填酸甜的红果 孬叔在江河身后,偏三轮子挎斗里摞了六个满满当当大筐子。 如果腿着去,进安南城得小半天,现在去也就是两袋烟的功夫。 江河要去的是谢记山货铺。 东家就是香秀姐的婆家。 柜台里的掌柜江河不熟悉,但不并妨碍江河做生意。 安南县三面都是山,大多数人不敢往深山里去,偶有胆大的庄户人挖草药、打猎、采野果子,但都是小打小闹,城里的山货店也就是积少成多,赚不到多少。 江河和孬叔的三轮子拉风,车斗子里成筐的山果子也很惹眼。 山柿子一斤5分、野葡萄一斤4分、红果一斤8分,看似价格很低,但这两个人拉来的可是整整六大筐。 柿子一筐80斤,野葡萄一筐90斤、红果一筐110斤,每种两筐,这一趟就卖了32块多。 等挎斗子摩托车“突突突突”地回到山上,摘下来的果子已经又够装六大筐了。 这头一边装筐,那头江河和孬叔一边从车斗子里往外拿吃的:大肉包子、油条、炸菜盒子、还热乎的油茶…… 老人、女人、孩子的劲头更足了。 孬婶悄悄问孬叔卖了多少钱,看到孬叔伸出巴掌比了几个指头,大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第二趟送货到谢记,香秀的公公张着手迎了出来:“哎呀他表弟,李掌柜说送货的开了个铁家伙,我就思忖是不是你……还真的是你啊!” 又招呼伙计:“上茶,上我屋里的好茶!” 江河赶紧还礼:“叔哎,茶我们就不喝了,还得抓紧运货呢!” “还有啊?”谢老板惊呼。 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乎没有一次性收过这么大宗的货,照这样下去,这回店里可是要大赚一笔了。 “山里的果子没人采,我们好多人都在忙活呢,您老知道,过了这几天果子就要掉下来烂掉了!”江河说。 谢老板不由分说拉孬叔和江河进屋:“那些筐子让他们搬,你们喝口茶喘口气,跟叔唠唠大概还有多少货……” 结果就是:谢记山货店一下子雇了三挂大车拉着很多空筐子、谢老板亲自带队跟着江河进了牛角山。 车队顺缓坡进了山口,原本还提心吊胆的车把式们一下子放心了:两个大汉抱着两支长枪警戒,远远的有狼刚露个头,这边“呯”地就是一枪,摘果子的大人小孩也好像根本不怕。 谢掌柜和干娘寒暄一番,赶忙招呼着带来的伙计帮着装筐、装车。一直忙到日头过午,才把三挂大车装满,再看果树林子,被采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人手还是不足啊。 这满树的果子可都是钱啊,让他们烂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掌柜看得直搓手,又找江河商量:“大侄子,你们能不能多搞点人来,要不都浪费了!” 眼里冒光的孬婶过来:“根娃子,你开你那个铁驴子拉我回去,我把村里的老娘们都拉过来……” 干娘也说:“把你舅、舅妈、根来也叫来……” 立秋嫂子也说:“我娘家哥嫂两口也能来!” 谢掌柜生怕江河嫌麻烦不同意,赶紧表态:“你让人在村里集合,明天一大早我派大车去接,不让你再来回忙活,你雇人得花钱不是?这个钱我出!这些果子估计还得再摘五六天,让大家伙带被子什么的住在这里,我管饭……完事不管大人小孩我一个人给两块钱!” 满满的诚意让江河想拒绝都张不开口。 牛角山满山都是宝啊,只是以前没人敢进来,多少好东西都白瞎了。 谢掌柜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货让省城的老客拉走,就能赚几百大洋,五六天下来,三五千块还是有的,放在过去,那儿敢想啊! 事情到了这儿,只有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江河拉着孬婶回村摇人,谢掌柜带着孬叔押货回城,剩下的这些人紧接着忙活。 孬婶在村里敲着锣张罗人的功夫,江河去姥姥家把舅舅、舅妈和根来都接上了。 根来上回说的那户人家的爹娘正在他家相看,一听五六天能赚两块大洋,亲也不相了,拉着江河不让走:“把我们老公母也带上!”又看一眼舅妈:“亲家,要不让我们家丫头也跟着!” 这“亲家”都喊上了,就算是舅妈为难怕也得应下。 接下来,舅妈和“亲家”两口在家忙活着准备铺盖,根来坐江河的车去沙河营接他家姑娘去了…… 本来还不定的亲事这就算是敲定了。 江河分两趟把舅妈、根来准岳父一家拉到自己家凑合着住下,让他们等着明天一大早等大车来接。 孬婶把村里大部分人都动员了起来。 不分男女老少,五六天一人两块大洋! 谁不动心啊。 苟菊花满嘴放炮:“去吧去吧,让狼掏了你们、让山猪拱了你们!”却又悄悄指划着女儿翠红和儿子大牛:“你们也去……别怕狼啊猪啊的,这么多人过去,再大的野兽也不敢出来。”女儿嗔她:“妈,管住你的嘴吧!” 第二天刚蒙蒙亮,谢掌柜接人的大车就来了,这次一来就是五挂,不光接人,车上还准备了吃喝:玉米面贴饼子配咸菜,咬在嘴里嘎嘣脆。 第54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3) 昨天,江河把舅妈他们接到自己家安置了,又开着偏三斗子摩托回到牛角山。 直到天黑透才接运第二趟货的三挂大车满载而去。 江河带着所有人来到皮若韵原来住的那个山洞,这里够大、够干净,还有床上用品可以安排女人孩子。 至于男人,窝在那儿守夜凑合着吧。 江河说以前上山打猎时自己在这里住过。 大夯和二愣子更是给力,直接砍来藤条顺洞口绑了架梯子,方便老人、孩子上下。 谢老板送来的吃喝没有江河买的好吃,但胜在量大。 整整一天,大夯、二愣就抱着枪和黑子站岗放哨了,看大家都安顿好了,撺掇江河:“苦根,要不让黑子带咱们猎个活的!” 江河也是心动:那片山药地里肯定还会有野猪! 给立秋留条枪看家,江河和这两个愣货带着黑子出发了,往山里摸进去七八里,刚到山药地附近,黑子在月色中乍起耳朵,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内个人趴在高坡上往下看,好大一头母野猪带着几个崽子用嘴巴拱着山药吃的正欢。 距离稍微有点远,二愣、大夯都看江河。 江河举枪,随着枪口喷出橘红色的枪焰,那头母猪应声倒下。 几头小猪不知道怎么回事,孔不跑,而是围着母猪哼哼叽叽,好像在说:妈妈,你怎么睡着了! 大夯和二愣子也是够虎,不但抬了母猪,还把四个猪娃用衣服包住抓了回去。 母猪有二百来斤,也就是大夯二愣两个人身大力不亏,要是让江河一个人弄,又得费老鼻子劲了。 山洞里,江河拿给皮若韵的是鬼子军队的行军锅,足够大,当下在洞外清了猪肉,内脏什么的给了黑子,肉块放锅里开煮。 野花椒、野茴香、野黄姜丢进去、撒进去盐,大火咕嘟着,不一会儿肉香就出来了。 山外有动静! 机警的黑子发出警示般的低吼声。二愣见状,毫不犹豫地端起手中的长枪,对着暗夜便是“呯呯”两声。刹那间,四周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仿佛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慑住了。 吃饱后的黑子,又安详地伏下身子,静静地趴在一旁休息。 一开始,老人、孩子、以及女人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惊受怕,但随着时间推移,见外面没有了动静,他们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浓郁的肉香却愈发浓烈起来,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中,引得众人的兴致愈发高涨。要说最为开心的,自然要数狗娃和立秋哥、秋桂嫂子家的几个孩子了。毕竟,对于摘果子这样的事情来说,小孩子往往比大人们更为灵活敏捷、起到更大的作用。 遇到一些位置比较刁钻难以采摘的果子,狗娃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巧的小猴子一般,手脚并用,蹭蹭几下便轻松爬了上去,动作娴熟得就像是在玩耍一般。何况有这么多人一起陪着他们尽情地疯,又有好吃的东西能可劲造,几个小家伙简直乐开了花。 香喷喷的肉熟透啦! 大伙纷纷动手,各自挑选着肋排上鲜嫩多汁的精肉大快朵颐起来。大夯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不时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一边嚼着肉,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要是这会儿有点酒就好了!” 德子二爷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笑骂道:“这么快就忘了前些时饿得前肚皮贴后脊梁了!” 德子大娘疼爱地看一眼儿子:“多吃点猪脑,回头给你说个媳妇你可得哄住了!” 惹得干娘她们都笑。 转天早上,秋高气爽。 大家胡乱吃了东西,顺梯子下来奔赴“战场”。 谢老板的五挂大车也来了,卸了人装头天没有装完的果子。 五挂大车几乎把皮家仡佬大半拉村子的都拉来了,江河一边安排大家分工协作,一边招呼大夯和二愣子两个保镖:“看着大家,不要让人单独离得太远,那个地方不对劲就开一枪,别不舍得子弹。” 孬叔回来了,说昨天两趟六大车货一共一万两千多斤,谢老板连夜联系了省城的客商,又从钱庄子提了很多现钱出来。 江河顾不得听他报细账:“孬叔,账目你先记着,完事了咱们再汇总,别家一个人两块,咱几家的单算!” 孬叔立刻美滋滋地充当现场总指挥了。 中午开饭,除了谢老板送来的吃喝,立秋嫂子又热了昨天晚上不可能吃完的野猪肉让大家随便吃。 大概是野兽们看到这么多人,自己也害怕,都没有敢过来搅扰。 一连忙活了五天,还是没有摘完,但没有摘完也不能要了:果子熟得太很,不好运送和保存。 这五天里因为人太多,皮若韵那个山洞住不下,江河分了一部分人住到了二爷那个窑洞里,二愣和大夯分头做保镖。 第六天头上,几天都没露面的谢老板带着儿子、老爷子都来了。跟舅舅、舅妈、干娘见了礼,谢老板把一张银票和一个袋子交给江河:“各色果子一共装了10万斤出头,细账目在这个纸上,总银款是一万一千四百零八块。银票是一万一千,现洋是五百块,多出来的部分是原先说定的一人两块工钱,你替我们给大家发了。” 孬叔按人头发钱,谁领到了钱谁上接人回去的车。 皮家矿上卖命一个月还赚不到两块钱,自己在这里除了住的不是那么得劲,五天就给两块钱!而且不分老人小孩!这买卖太划算了! 皮家仡佬的五奶奶虽然腿脚利索,却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拿到两块现大洋眼泪都下来了:“根娃子,要是奶奶明年不死,还得把奶奶叫上啊!” 别说女人和孩子,就是男人们也满意的不得了。 一边安排着众人回去,谢老板和老爷子还不住地婉惜:“这要是人手足,再拉二三十万斤都打不住!” 但婉惜也不行,山果的生意今年就到这儿了。 江河又问谢老板:“谢叔,山药你那里收吗?“ “太收了?多吗?” “看样子有两三百多亩吧,就是被野猪糟蹋了不少。” “山药不好挖,得男人干才行,一斤一毛,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行,回去我组织一下人手。” 望着远去的几辆送人的大车,谢老板悠悠叹息:“这么一座宝山,也就是被你开发了!” 第55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4) 整个皮家仡佬都炸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矮男人一头(当然,胡家媳妇苟菊花例外),江河这次用的大都是村里的老弱妇孺,还是“同工同酬”,一个人两块钱的高价,女人们在男人面前少见地硬气了一回。 桂花嫂子的男人秋桂是三里五村有名的混鬼,租的二亩地都是桂花嫂子带着一个十二、一个十岁的孩子忙活。桂花嫂子一让他干活,他不是腰酸就是腿疼,反正就是懒驴拉磨屎尿多。 所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家的日子尤其塌锅。 这次进山,桂花嫂子本来是抱着混几天饱饭的打算去的,没想到娘仨还真的领到六块现大洋!过去的这些年,别说现大洋,就是铜板手里也没几个,村里人笑秋桂:你家耗子都是哭着搬走的。 六块大洋在手,桂花嫂子带着两个孩子把躺床上睡大觉的秋桂好一顿收拾:“你要是再这样胡逛下去,我就带着孩子单吃单过,反正我们手里有钱,一年半载啥活不干都过得去,饿死你个懒鬼,我正好带着你的孩子改嫁,让他们管别人叫爹!” “老子就不信你五天能赚……”秋桂话没说完,又把后半截生生咽了下去。 媳妇手里可不就是哗愣愣直响的现大洋。 这个懒男人服软了。 形势逼人,不服不行啊! 同样的戏码,几乎各家各户都在上演。 江河留老舅、舅妈、根来在家里住下,告诉他们接下来还有活!这五天里,根来和沙窝营的姑娘彩红私下里没少拉话,彩红说不管爹娘同不同意,她都要嫁给他…… 江河也就又给添了把火。 西瓜季节过了,根来准岳父闲了下来,江河让舅舅告诉他:“还有活,两天一块钱!” 根来的准岳父也不走了,说要让女儿和老婆子也留下,她两个人两天一块钱都行。 银票的事先不说,400块现大洋先分了帐,江河、孬叔、立秋、德子二爷、歪脖大娘一家分了80个。 当听说江河他们又要“招工”,不说旁人,就连苟菊花都嚷着要算一个。 自家女性亲戚都招进来了,江河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家的,但事先说明:可不能光看钱多,这次干的可是下力气活! 江河不让干娘、来妮姐和狗娃他们三个去,热火着报名的桂花嫂子也被刷掉了:这种活孩子帮不上忙,她还得操心两个娃儿。但他家男人秋桂被她踢打着报了名。 这次三十多个人,还准备了二十来把铁叉。 谢掌柜送人的大车到来,根来的岳父母看着自家闺女被根来牵着手上了另外一辆车,都没有说什么,舅舅舅妈偷着乐:自家这混小子也开窍了。 车子在距离山药地大约还有五六里地的时候,没法继续前行了。江河让二愣抱着枪和车把式一同留在原地等待。其他人则在孬叔的引领之下,浩浩荡荡朝着山药地徒步挺进。 黑子兴奋异常,一边欢快地“汪汪”叫着,一边冲在了最前方,仿佛是这支队伍的急先锋。当大家终于抵达山药地时,发现了几只毛发呈现暗黄色的野山羊子! 大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枪,但没有命中目标。受到惊吓的羊群瞬间四散开来,它们如同闪电一般奔腾跳跃,试图逃离危险。 江河瞄准了羊群中体型最为庞大的那头山羊子。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那头山羊子“咩”一声惨叫应声倒下。 黑子也毫不示弱。它以风驰电掣之势呼啸而下,精准地将第二大的一只山羊扑倒在地。 大夯开了第二枪,子弹又没中。 江河开枪,又一只山羊子倒下。 其它几只撒开四蹄没入到了密林里。 有几头狼从林子里冲出来试图把死羊叼走“截胡”,黑子冲狼群嘶吼,一点都不惧的样子。 江河和大夯的枪接连响起,狼群没入丛林,再没敢露头。 大概去追活着的山羊了。 三十多个人开始工作,山药这种东西是真的不好挖,野山药更不好挖,一不小心就断成了两截。 好在江河他们给的工钱足够高,中午吃的又是汤少肉多的烩羊肉,到半下午的时候还是足足挖了三大车。 挖的麻烦、装车也麻烦,一筐筐的山药需要男人们抬着筐子走几里地才能送到马车上。 根来媳妇和她妈也是累的够呛,被江河安排着给大家当厨子做饭了。 夜里,还是分开住在两个洞里,两支枪分开保护大家的安全。 忙活了六天,这片山药地被刨的差不多了。 谢掌柜过来算账。 山药这种东西特别沉,一天别看就挖三车,却也小一万斤了。 六天下来总共收了五万八千斤,结算了五千八百块钱。 看大家实在累的够呛,除了工钱,每个人又多发了一块,算是给大家的奖金。 苟菊花领到两块五。 累屁了的秋桂拿了四块。 根来媳妇和丈母娘虽然活轻省,江河也按两个人一天一块给了她们娘俩五块。 收队回去的路上,苟菊花逼逼叨叨:“牛角山又不是他们几家的,凭什么我们给他们干活?山里面肯定还有山药,改天我把铁锤叫回来,让他们哥几个也去挖,卖的钱都是自己的。” 大家都没吭声。 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概不少,但敢付诸行动的可能不多。 大家都看到了,这么多人干活、有枪有狗,还有狼敢冒头,这要进来的人少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诸事完毕,孬叔、立秋、大夯、二愣他们期盼已久的分红时刻也终于到来了。 刨除各项费用,总余款一万六千多块大洋! 江河要平分,孬叔不答应:“根娃子,你是不是嫌叔不中用,不想带我们了?” 立秋更是觉得这个队伍里顶数自己没用,大夯、二愣也不要和江河平分秋色。 四比一举手表决:江河拿8000,其他的四个人分。 这个时候,钱在这些人手里也就是一个数字了。 另外,这么大的生意是赚钱了,但这世道,可能也就埋下了隐患甚至灾祸。 歪脖大爷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 第56章 暴风雨来了(1) 牛角山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辛勤劳作,大家在山上采摘果实、挖掘山药,这头忙到尾声,紧接着就是种植麦子的时候了。 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耕种,村民们不得不花钱去租用皮财主家的大牲口。这些大牲口拉着沉重的犁铧,将土地深深地翻开,然后再用耧将种子耩在耘平耙好的田里。 就在庄户人家满心期待之时,持续了八九个月未曾降雨的天空,竟然阴沉了起来。东南风一阵比一阵猛烈。如同凶猛的巨兽,卷积着乌黑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翻转过来一般。 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让人望而生畏,江河他们本来打算狩猎贴了秋膘的大型动物的,此刻也不敢进山了。 大风呼啸而过,威力惊人,不少人家屋顶上的瓦片和茅草纷纷被吹落。一时间,瓦片破碎的声音和茅草飞扬的景象随处可见。 人们在心中默默祈祷,一方面盼望着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透雨降临,好让刚刚种下的麦子尽快发芽生长;另一方面,大家又忧心忡忡地担忧着自家房屋是否能够经受住这场狂风暴雨的洗礼。 这个年月,各家各户的房子都是泥巴垛的墙,房顶上用瓦片压着混了麦草的泥巴,新房子还好一些,年久失修的旧房子常常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外面不下雨,屋里还滴答,如果遇上连阴雨,还有可能墙倒房塌压死人。 干娘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差的,去年冬天一场大雪,下的时候没事,春天化雪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往屋里漏水。 江河准备再进牛角山,山腹里的宝藏仓库中毡布多的是,必须把自家的房子提早处理一下。 眼看着天色阴沉得吓人,江河给干娘打了个招呼就要出发。 “根娃,让你来妮姐跟你一起,万一有点事好有个照应!”干娘说。 “哥,把我也带上!”狗娃叫。 “你好好和黑子看家!”来妮照他屁股蛋子上轻轻拍了一下,上了江河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车。 天气阴沉得如同到了阴间,冷风一吹加上摩托车速度快,来妮姐坐在那里只打哆嗦。 一场大雨随时都会下起来 离牛角山还有三四里的时候,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披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把两个人淋成个落汤鸡。 可这漫天野地的,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只能在雨幕中艰难前行了。 原来走上去狼烟动地的黄土路经雨水一浇,已经完全成了泥巴巴,也就是小本子的这种摩托是三个轱辘,稳定性好、动力强劲,虽然一走一打滑,好在没有翻车、也没有陷进泥里出不来。 前三十多里才用了一袋烟,后几里路却用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才来到二爷住的那个破窑洞前。 来妮浑身透湿,已经冻得说不成话。 江河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冲进洞里。 几只野鸡受惊,扑楞着翅膀往外飞,江河没理它们。 顺隧道到里边,没了风雨,才觉得身上好了一些。 打开一间仓库,江河抱来妮进去,三下五除二把她扒了个精光。 从江河抱她开始,来妮就已经迷失了。 江河开始扒她的衣服,她的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是傻傻站在那里由着江河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下去一件又一件。 直到一床崭新、干净的军用被从头到脚把她捂上,她才如同灵魂归位般缓过神来,脸上烧得火辣辣的:“你看你……” 江河不再管她,又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样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来妮姐又懵了,甚至都忘了转过身去。 江河找了里里外外一整套鬼子军服穿上,又拿一套扔给来妮:“快换上,咱们还得抓紧回去!”说完出去找毡布了。 来妮浑浑噩噩换衣服出来,看到江河正抱着几件雨衣、大捆的毡布往外运,赶紧过去帮忙。 窑洞外大雨滂沱。 江河先给来妮姐披上一件雨衣,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还冷不冷了?” 来妮满脸通红地摇头。 江河自己也穿一件雨衣在身上,除了大捆的毡布,又把一些怪模怪样的东西装进车斗,用绳子扎牢:“咱们走!” 来妮好想两个人在这里待下去、她想说不用那么急…… 江河看着眼前的来妮姐,只见她微微颤抖着,眼神有些迷离,心中不禁一紧,以为她是被这寒冷的天气给冻得失神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仔细感受了一下后,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没有发烧。只是这车斗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要不你就坐在我的身后吧,记得要搂紧我的腰,我们得赶紧出发了。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咱家那房子估计就得遭殃了,屋子里可就没办法住人啦!” 说着,江河小心翼翼地扶着来妮坐上了摩托车。待她坐稳之后,自己也一个跨步骑了上去,然后熟练地点火发动车子。 此时,狂风虽然已经渐渐减弱,但雨点却变得更加密集起来。明明才半下午时分,天空中的乌云却仿佛厚重得如同铅块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方,使得整个天地间都显得格外昏暗阴沉。 摩托车的灯光映照之下,视线所及之处仅仅能够看清前方短短几米远的道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车身和两人身上,发出阵阵嘈杂的声响。 雨势太大,周围的一切都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朦胧。 此时此刻,在这片茫茫雨幕之中,似乎只剩下了江河和来妮两个人相依为伴。 来妮双手紧紧地搂住江河的腰部,将自己那张滚烫发红的脸颊轻轻地贴靠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尽管中间隔着那件湿漉漉的雨衣,但她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江河身体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仿佛就像是直接挨着他火热的身躯一般。 就这样,在风雨交加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着,四十里的路程,足足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之久,他们终于平安到家。 天完全黑透了。 房子不但开始漏水,房顶上还开始大团地掉泥巴。 干娘和狗娃都不敢在房里待,搂着黑子挤在小灶间里躲着,这里空间小,反而更结实。 看到江河和来妮回来,已经没了主张的干娘张着手问:“房子不敢住,这可怎么办啊!” 江河不让干娘和狗娃出来:“没事,你们在小屋里待着就行,我在院里给咱搭个帐篷。”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穿着雨衣的来妮帮忙。 解开挎斗子上扎得绳子,先卸下一捆铁棍、钢管,江河熟练地把那些东西相互串接在一起,就像元宵节用高梁杆扎纸灯笼一样,很快,两间房子大小的骨架结实地搭了起来。 又卸下大捆毡布,从上自下罩在两间房子的骨架上。 紧接着“咣咣咣”一通敲,边角的地钉深深砸进地里,有窗户有门的两间房子就那样搭好了。 车斗最下面是四张行军床,拖进帐篷里呼拉拉撑开,用防雨布包裹的军用被一铺,软软的四张床铺就弄好了。 地上都是泥? 江河又变戏法一样拿出四双高筒军靴:“都换上,不怕泥,不怕水!” 第57章 暴风雨来了(2) 在这个狂风呼啸、暴雨倾盆的夜晚,整个皮家仡佬村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与恐惧之中。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个雨夜让人万分惊惧。 周家的正屋先是房顶坍塌,随后四堵墙也相继倒掉! 德子二爷和老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两人心里一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周家。二爷赶忙推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大夯:“别睡啦,快起来去看看是不是你周婶子家的墙塌了?要是她们家没法住人,你招呼着接到咱家里挤一挤!” 大夯被德子二爷这么一喊,瞬间清醒过来,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便急匆匆地朝着周家跑去。一路上,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首恐怖交响曲。 等大夯气喘吁吁地赶到周家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只见那两间正房已经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砖石瓦砾散落一地。大夯的心猛地一沉,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他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根娃!婶子!……” 就在大夯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愣、孬叔、立秋、秋桂等人听到动静后也纷纷赶了过来。 大家看到眼前的情景,也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干娘举着一盏马灯从帐篷里出来:“孩子别哭了,我们都没事!昨天晚上感觉到不对劲,根子让我们搬出来了。” 接着把众人往帐篷里让。 看到帐篷里除了地上的泥泞,既没漏水也不冷,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场雨却并没有就此停歇的意思。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下了整整半个月。 虽然皮家仡佬村倒塌房屋的只有周家这一户,但由于长时间的降雨,许多人家的房顶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漏水情况,给村民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这场大雨里,除了田里的麦苗长得比较好,但家家户户都没了干柴,很多人家的屋顶到处都在滴水,不得不拿盆啊、碗什么接着。 周家也没有干柴了。 江河要去窑洞里装些煤炭回来,来妮又要跟着。 干娘是过来人,上次两个人回来,身上都不是自己的衣服了…… 可那又有什么呢,也就是家里还没准备好,要是房子什么的都齐备,直接给他们把婚事办了就行了。 两个人雨衣披上身,来妮还是坐在江河身后,在娘和弟弟的注视下搂上江河的腰…… 山腹里的东西太多了,但眼下急用的是煤炭。 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直接驶进隧道,把成袋子的煤往挎斗里装 ,来妮举着马灯给他照着亮。 “装的太多了,咱家用不了?”来妮看江河脸上都被黑煤弄花了,提醒他。 “多装点,村里很多人家都没烧的了!”江河说。 路不好,挎斗子空间有限,装了六七袋子就装不下了。 东西装实,又用绳子拴好。 来妮来到江河面前:“别动。” 江河身子僵在那里。 来妮姐用手里的手绢帮江河擦脸,一呼一吸间吹得他脸上直痒痒,来妮身上的香味也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他把双手抚到来妮的腰上,来妮停了手,怔在那里。 江河手上用力,来妮就势靠在他怀里。 江河吻她的脸,她轻轻闭上眼睛。 ……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身子。 “咱们回吧!”江河牵上来妮的手。 来妮脸上红扑扑的,由江河拉着上了车后座。 周家的灶房虽然也漏了水,但烟囱里冒出了烟。 大夯、二愣子见了江河身下的行军床啧啧称奇:“这个东西还怪软和。” 但他们的身板子太高大,躺到上边连身子稍一动,铁架子床就“吱吱呀呀”抗议。 现在又看到周家生火,两个人诞着脸对干娘说: “婶,我们好几天都没吃热乎饭了,这几天就在你家搭伙了。” “不拘好坏,热乎的就行!” 干娘故意逗他们:“你们两个大肚汉,非把我们家粮食吃完不行。” 家里有存的腊肉,院里的葱、韭菜长得都挺好;野兔子被狗娃养得越来越大。 大夯逮回来几只小野猪崽子,没几天就不想养了,一是没东西喂,二是不愿意伺候,也送到了周家。 干娘只得接着一并喂养了。 谁知道这东西食量特别大,随着体重增加,收的苞谷全都给他们吃了。 但现在家里不缺吃喝,看着几头猪崽子气吹一样成长,心里也是高兴。 江河给了干娘很多钱,干娘和江河商量盖房子:不能只盖两间,你和来妮结婚至少要单独两间……又说要找谁来帮忙脱泥坯、喊谁来帮忙和麦草泥。 来妮虽然脸上红红的,心里却是美美的。 江河不让干娘管:“娘,我再琢磨琢磨,咱要么不盖,要么咱就盖青砖到顶的!” 干娘嘴里斥:“你可真敢开牙!” 可又一想,怎么就不敢了,老娘手里的钱盖个三五座大瓦房恐怕也用不完吧。 但江河在想,这乱世,真把房子盖成地标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唉,等雨停了再说吧。 因为下雨,今年这个秋天好像特别短。 雨不停,雨水越来越冷,加上没柴烧,感觉一下子进入到了冬天。 皮家矿上的煤涨价了,以前一分钱一斤,现在涨到了三分。 往年可以不烧,但今年不烧可不行。 在江河那里赚到钱的人家不得不把手里的钱给皮家一部分用来购买煤炭。 江河想,大家要是和往年一样手里没钱,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自己这个家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冷,刺骨的冷。 是饿,深入骨髓的饿。 这种情况虽多,可自己也管不来啊。 山腹里的煤是不少,可要都倒出去,人多嘴杂,还不知道有的人家会怎么说呢。 皮家,皮耀祖也听说了皮家仡佬那个姓周的半大孩子带一众人进山挖到宝了,没少赚钱。 虽然家产还比不上自己这家大业大,但人家才干了多长时间? 不行,方圆几十里,怎么能让人在自己眼前立棍? 这老帮菜先是羡慕嫉妒恨,后来又得意:那些穷棒子是跟着他赚了点钱,可这天一冷,还不是都得送到我皮家! 对,姓周那家人的钱早晚也都是我的! 搞个什么法子呢? 皮耀祖把皮不木喊来,两个人关着门开始想强取豪夺的办法。 皮若韵回到了皮家,但除了她亲娘三姨太,对老皮小皮父子俩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支王八盒子更是一刻都不离身。还不时在皮木仁面前擦枪、检查弹夹。 这大宅门里脏着呢,也黑着呢。 第58章 种豆得瓜 雨还在下。 很多人家都不得不到皮家矿上买煤,一场连阴雨给皮家带来不小的商机。 虽然道路泥泞,但周家来客了。 在县城开山货铺子的谢掌柜上门,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挂大车。 “弟妹、大侄子,早就想来家里看看,前些日子忙,这天一直不晴……我实在等不及了……” 干娘和江河赶忙把他往“新房”里让。 谢掌柜看到正屋已经成了废墟,不胜唏嘘:“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干娘也是心有余悸:“房子还是我们刚搬过来时修的,亏得下雨前根娃子整了这两顶棚子!” 看临时帐篷下住的还可以,谢掌柜心里踏实了一些:“大侄子,不瞒你说,山果子、山药我赚了这个数……”谢老板拇指食指比了一个“八”。 “过去十年我也没有赚这么多!老叔吃水不忘挖井人,给你们拉来点炭,还有米面油啥的!” 边说边招呼江河、狗娃帮着卸车。 江河也没矫情,人家没打招呼拉来了,就是真心实意的,再说什么就假了。 煤炭卸在兔窝旁,又用毡布盖了。吃的一应东西只能放进帐篷里。 来妮烧了开水,一人端上一碗。 谢掌柜又问:“天越来越冷了,你们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 江河说:“叔,我还没琢磨好房子怎么盖呢。” 谢掌柜说:“也是,天太冷,不是盖房子的时候,熬到开春吧,到时候用工用料用钱什么的打个招呼。” 正事说完,谢掌柜要走。 江河拦住他:“叔,还有个生意做不做?” 谢掌柜立马来了精神:“做,只要你说的我这里就做!” 这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还多,十多天后,天气终于放晴了。 所有的庄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元宝镇上的建材商行生意特别好:芦苇、瓦片、毡布、青砖、石灰…… 江河也花大价钱买来大量的青砖准备着开春的基建。 干娘数了一下:“根娃,咱们就是盖上六间砖房也用不了这么多砖啊?” “娘,咱们家院墙也要一齐拉起来!”江河说。 “那得花多少钱啊?”干娘完全没了概念。 “娘,盖房子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你手里的钱。”江河给她宽心。 “干娘的钱不也是你赚的,一家人还算什么你的我的。”干娘嗔他。 这段时间,各家各户都是在屋里苦熬,雨停了,大夯、二愣子两个光棍汉又来磨迹江河: “根子,弄点啥?” “就是就是,这段时间在屋里快憋闷死了!” 那就整吧。 牛角山上的好东西多着呢。 孬叔现在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胡铁锤这个甲长,特别是经过采山果、挖山药两件事。很多事情只要由他出面,村里的庄户人就没有不响应的。 这个活男女都可以,但小孩就算了。 二十多个男男女女乘着谢掌柜派来的大车再次进了牛角山。 这次钻的是柞木林子。 人有生命周期、植物也有。 牛角山上的柞木林里长了很多野生木耳。 柞木木耳是指生长在柞木上的黑木耳。 在城里,这个年月的木耳是高档食材,但在庄户人这里没有这个概念。 一是老百姓吃不起,另外是没见识的普通庄户人不屑于吃这种东西。 但谢掌柜可是见过世面的,这种野生黑木耳口感鲜美、营养丰富,甚至对人身体还有好处,弄到省城,价格不比肉低。 但这种东西少的可怜,偶有收到,也不过是三斤二斤,一个季节也收不了百十斤。 这次,江河说可以用大车来拉! 这是什么概念?跟用车拉大洋差不了多少啊! 谢掌柜还按江河的要求给每个人配了脚扎子。 很多人不知道江河花大价钱采这些玩意做啥,但只要有钱赚,管他呢。 这次的劳务费不按天算,按斤,采一斤黑木耳给2分钱。 一是因为刚下过雨,黑木耳很湿很新鲜,也很沉;二是林子里的木耳真的多,一个人半天采二十斤还是没有问题的。还有就是牛角山无限大,无限采都行。 头一天上半天,二十多个人采了六百多斤,江河现场发钱,采的多的赚了一块,就连秋桂都赚了八毛多。 现场发钱刺激了大家的积极性。 下半天,产量超过了800斤。 晚上在山洞里吃饭的功夫,孬叔找江河:“根娃子,离牛角山最近的周家河、闫家河两个村的村长找了我,想帮咱们采山货,工钱少算点都行?” “少算啥?都一样,孬叔你记好数量给人家发钱就行。”江河说。 采木耳的队伍一下子多了六七十人,当然,产量也多了很多。 真金白银到手,这两个村的人也激动了。 湿木耳必须得及时晾晒,每天不管采多少,谢掌柜都得立马运走,有日头了在阳光下晒,没日头了还得熏干。 第一天采了1600斤; 第二天采了小3000斤; 第三天采了3800多斤; …… 周家河、闫家河两个村里的人太多,山洞里住不下,两个村的村长就每天带自己的人晚上收工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再赶过来。 一连采了十四天,江河决定收工了。 这半个月已经慢慢深入牛角山超百里,这么多人的吃喝、住、往外运送都成了一个大问题:成本太高、效率太低,再这样下去不划算了。 听说要收工,周家河、闫家河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后期效率低,平均下来每天采摘2500斤左右。 木耳太湿,不能按干木耳的六毛五算,实际结算价谢掌柜给算了两毛八。除去各项成本结了近块大洋。 “分脏”的时候,孬叔很难为情的样子:“根娃,闫家河、周家河两个村的村长不地道!” 江河问:“怎么了?” “两个村长都是让我把他们那些人的工钱结算给他们两个,由他们和村民二次结算,他们的村民说村长要从他们的工钱里抽成,还说两个人早就巴不得咱们停工,他们好自己带人进山…… 他们说牛角山离他们村只有七八里路,一直认为是咱抢了他们的东西……” 江河想到了会是什么情况,但牛角山也不是自己的,自己也管不了人家。 “算了孬叔,由着他们自己弄吧。” 让江河想不到的是,除了周家河、闫家河的人起了二心,就连皮家仡佬自己村里的人也准备单独行动了。 第59章 出事了 苟菊花跟随着孬叔已经进出过两次牛角山。孬叔拿回来的银票和成袋子的大洋让她眼红不已。她觉得像江河他们这样发财一点都不难:牛角山上的东西多得是,谁弄是谁的,他们几个不过是想起来的早罢了。 牛角山也没有写着姓周? 这样的财,是人就能发。 她兴冲冲地找上了同族中的胡姓人家,一个劲地游说:“牛角山可不是属于他们那几家的啊!现在他们都不再进山了,不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嘛!你们想想看,山里还有好多山药没有挖完,木耳更是多得数不清,枝头上的柿子也不老少!” 继江河第一次猎野猪和狼之后,胡铁锤曾组织了六七个人进山,丢了本家一个兄弟的命不说,其他人都是人人挂花。胡家本家的一个兄弟就是其中一个,他面露担忧,迟疑地说道:“可是,山上有狼啊……” 苟菊花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驳道:“怕什么?这些日子上山的人那么多,早就把那些野物吓得窜稀啦!实在不放心的话,大不了把铁锤他们几个叫回来。他们保安队里面也有好几支大夯用的那种快枪!到时候咱们组织十来号人一起进山,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弄差不多百十块大洋呐!”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番话一出,顿时就让胡家的族人们心动不已。没过多久,胡铁锤便带着保安队里的几个本家兄弟风风火火赶了回来,而且还从队里顺来了几支汉阳造步枪。 不仅男人动心,在苟菊花巧舌如簧的鼓动之下,就连胡姓的女眷和孩子也纷纷被忽悠着加入到了这支进山队伍中。 大大小小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临出发前,这个熊女人还特意跑到周家嘚瑟了一阵:“跟着你干,我们也就赚个工钱,现在我们自己进山,赚的可就都是我们自己的了!” 男人们没说什么,就是在乡公所保安队的那几个人嘚瑟地显摆了一下他们手里崭新的汉阳造。 那意思很明显:爷们现在也用硬火了。 牛角山不是某个人的,谁也管不了人家! 江河开始规划新房子。 现在这世道乱,小鬼子过来之后会更乱,但房子塌掉了必须要重新竖起来。 砖有了、瓦片买了。 宝藏仓库里有水泥,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牛逼的存在。此外,江河还准备到牛角山砍伐一些好木头,用木头代替芦苇铺房顶,不但结实还干净得多。 仓库里有斧子,要是再用仓库里的大卡运送,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搞定。 但现在不能用。 现如今,大夯、二愣子是拉车上墙头,抖起来了,三里五村的媒婆天天能把他们两家的门槛踏破,干娘天天被他们的娘老子拉着过去陪人说话。 歪脖大娘现在心里敞亮着呢,虽然老汉没有了,可儿子行啊,以前粗粮都不够吃,现在天天吃白面,让她都有种负罪感,又遗憾老头子走的太急。 媒婆天天上门,各色姑娘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她都快挑花眼了。 她让干娘帮她们母子参谋,干娘就一句话:“女方家里过得怎么样不打紧,只要丫头人好、孝敬你、会过日子就行。” 能养个干儿子把日子过支愣起来,全皮家仡佬村也就干娘了。 很多人家都在总结干娘的成功经验:心善、人性好,一个人拉巴着三个孩子,亲的、干的一样看待,一家人吃糠咽菜,亲儿子差点没饿死也没亏了干儿子!干儿子差点被皮家打死,人家亲娘仨又把干儿从野兽嘴里抢了回来,现如今人家干儿子把周家的日子过得飞起。 应该是好人有好报吧? 歪脖大娘已经把干娘当成了人生榜样。 现如今歪脖大娘、德子二爷都有了盖新房子的打算:孩子年纪到了,以前手里没钱家里的土坯房也能凑和,现在咱手里不是有钱嘛。 江河和大夯、二愣说了伐木头的事,两个人立即兴高采烈地响应。 砍树是个力气活,孬叔干得不来劲,就安排了儿子杠头帮他们,二魁叔家的大胜、立本大爷家的满屯和江河同岁,也被娘老子指示着过来搭手了。 前段时间收果子、挖山药、采木耳,几个人也赚了几块钱,都把江河当成了偶相,也愿意跟着江河搭伙。 立秋哥没啥力气,这一次就没带着他一块玩儿。 江河招呼着几个人挨挨挤挤爬上那辆偏斗三轮摩托车,每个人手里一把斧头,朝着牛角山进发了。 一路上,江河安排着:“可别找那些太粗壮的树啊,像海碗口那么粗细的就行啦,还有长度,大概两丈左右吧。松树和榆树都行,不过最好是靠近山脚边儿的,这样拖运起来方便。” 到了地方,几个人手中的大斧头抡得呼呼作响,随着“咔嚓咔嚓”声,一棵接一棵的大树应声倒下。 中午时分,江河喊上众人又坐上偏斗三轮摩托车赶往县城,请大伙敞开肚皮大吃大喝一顿。酒足饭饱,一行人来到脚力市场,准备雇佣一些人用牲口帮忙把砍下来的木头运回村里。 听到一个来回足足有八十里路的时候,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脚夫都不禁皱起眉头,咧开嘴巴直摇头。当得知每根木头可以给到5毛钱报酬,这些人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要知道,平常他们辛辛苦苦干上一个多月,也就能挣个七毛八毛的。 两头牲口搭伙,一趟就能运两根木头,算下来一天跑一趟也是相当划算的! 当下十多个人响应,跟江河他们出发了,为了他们和牲口的安全,江河安排他们夜里在二爷那个破窑住下,还派二愣给他们当保镖。 这些脚夫里有个叫张飞虎的,在关外的老林子里专业干过采伐,这老客也是个热心汉子:“各位老弟,你们这样全靠蛮力太慢,还耽误工夫,你们这样来:斜面下斧就快多了……“ 江河大喜:“老哥,砍木头、运木头这事干脆你指划着干,单独给你算份工钱?” 张飞虎笑呵呵地答应了。 也就用了三两天,一大堆结实的圆木被运到了皮家仡佬。 结算完工钱,送各位离去,刚要歇一会儿,孬叔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根娃子,出事了!” 第60章 胡家族人被困牛角山 听了孬叔说的情况,江河差点气乐了。 苟菊花跟着江河他们进了两次牛角山,自恃掌握了财富密码。 这个女人组织了胡家男女老少十多个人进了牛角山,并有胡铁锤等几个保安队拿着汉阳造保驾护航,她们认定这一次可以发大财,不用再接受江河他们的“盘剥”。 这行人刚刚踏入山中没多久,便迎面碰上了来自周家河和闫家河两个村子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人数足足有六十人之多。 周家河与闫家河的人仗着自家距离牛角山较近,自认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想要在气势上压倒胡家的队伍。面对这种挑衅,胡家队伍毫不示弱地亮出了他们手中的枪支。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就这样,一方手持枪械,另一方则凭借人数众多,两方人马互相对峙了许久。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两边的人都骂骂咧咧地选择了分开,分别朝着牛角山的更深处走去。 先说那两个村子的村民们,他们原本是结伴一同进入山中的。然而,没过多久,仅仅因为一个木耳桩子或是一片长势良好的树林,两村之间的矛盾便不断激化。起初只是偶尔的口角之争,渐渐地演变成了以村庄为单位的互相谩骂,甚至发展到了动手厮打的地步。 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这六十多人的庞大队伍分裂成了两支各约三十人的小队。可即便如此,由于存在着相同的利益纠葛,即使同属一个村子的人们,也开始按照姓氏、家族等因素进一步细分,慢慢地又从一个整体分散成为了三四个小团体。 起先,这些人进山之前也有准备,不仅带了老台杆,还带了铜锣、三眼铳子,这东西虽然伤不了大野兽,但声势吓人,倒也没发生什么狼袭猪拱的事情。 一来二去,每个队伍都有了收获。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采更多的木耳和果子,这些人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太行山深处近两百里地。渴了喝自带的水、饿了吃自带的干粮,直到吃的喝的都告罄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来时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采的东西太多,根本拿不下了,就算是能拿得下也不可能带着这么老些东西走出山林子。 这个时候的木耳都风干了,一斤就是六毛多钱,谁也不舍得把辛苦采到的东西丢下。再三取舍,那就丢别的东西:碍事的铜锣、死沉死沉的铸铁火铳…… 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遇上了狼! 这些人一开始发现情况不妙时,迅速拿起平日里用来背麻袋的粗长棍子,与前来侦察的孤狼展开了紧张的对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恶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狼群,开始对他们发起凶猛的攻击。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中,这两个村子的人们拼尽全力抵抗着狼群的疯狂进攻,但最终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足足有七八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山林之中,剩下的人才得以侥幸逃脱。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这群幸存者们却又陷入了深深的沮丧。 原来,他们辛辛苦苦采摘到的各种珍贵物品,在慌乱逃命的过程中全都丢失得无影无踪。这无疑让本已遭受重创的他们雪上加霜。 再来说说皮家仡佬胡家的那支队伍。由于他们手中持有枪支,这支由十多人组成的小队在面对闫家河和周家河的大部队时表现得异常勇猛。凭借着手里的枪,硬是将对方的威胁给成功逼退。 一时间,这帮人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他们心想:江河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同样也可以做到!于是乎,在这种盲目自信的驱使下,他们继续勇往直前,深入山林探索。 在此期间,他们也曾遭遇过群狼派出的斥候。不过,当那些狡猾的畜生靠近时,小队中的“护卫”举起手中的汉阳造步枪,连续开出数枪。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得那些原本还企图试探的野狼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就这样,这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在深山老林中艰难地度过了整整三天三夜。尽管过程充满艰辛险阻,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最终还是收获颇丰,带着满满的战利品踏上了归程。 然而就在返回途中,自以为是且贪心不足的苟菊花突然站出来,提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分成方案。 她宣称自己作为此次行动的发起人,以及其男人胡铁锤身为护卫队队长,理应像江河他们那般分得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则交由其他八九个队员共同分配。这个提议一经抛出,立刻在队伍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事先也没说好,大家都在做发财的美梦呢,苟菊花这一锤子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然后就有人站出来反对,并和苟菊花发生争吵。 苟菊花发狠:“谁要是再瞎逼逼,就让我家铁锤把他丢下,让他在山林里喂狼!” 可拿枪的也不止是胡铁锤啊? 后来发展到“护卫队”分崩离析。 十来个人分别归附三个拿枪的“护卫”分成了三拨。 然后就遇上了狼,他们开枪打狼,可胡铁锤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江河他们那种本事。 狼群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胡铁锤这三个拿枪的根本没个章法,本来一个人也就只带了十来发子弹,离出林子还有九十多里呢,弹袋里已经没剩几发了。 恐惧开始在他们中间漫延。 原本虎里巴叽的苟菊花看着跟前的儿子大牛吓得大哭了起来:“儿啊,要是狼群冲上来,让你爹护着你,你一定得活命啊!”让人心里更没底了。 几伙人最终又不得不合在了一起,但吃的没了、喝的没了,十多个人被狼群困在一堵山崖下,不但走不了,还得没黑没夜地防着狼群冲上来。 就这样困下去,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得喂狼! 胡家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是胡家奶奶最小的小叔子胡老栓,他也是胡铁锤的叔叔,老头子站出来出主意:“咱们得派个人出头,回去找苦根,让他们来救咱!” 主意有了,却没人接他的话。 这些人从村里出发时还专门去周家嘚瑟了一回,现在去找人家,还要不要鼻子了?再说,人家凭什么卖你的面子? 当初人家根娃子落难,他干娘求人都跪下了,铁锤却牛逼哄哄地说:“你们谁爱去谁去,我凭什么为周家的干儿子去卖命!” 现世报来了,人家凭什么来救你? 这大半年来,周家干儿子为什么对二愣、大夯、二孬、立秋他们那么好,还不是为了报当初这些人或者是他们的的爹老子敢站出来应下周家救儿子的请求!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荆棘,扎了指头。 老胡家呢?不是眼红人家有钱指桑骂槐,就是给人家使绊子。 现在去求人家,这个口难开啊! 看了一圈没人开口接茬,胡老栓叹了一口气,点将自己的儿子:“嘎子,你去!” “爹!我去了不灵啊!”嘎子也跟着胡铁锤去了镇公所保安队,他亲眼看到江河对他哥脑袋顶上开了一枪,把他堂哥胡铁锤的头发都燎出一条沟。 之前胡铁锤放过狠话:“看我的眼色行事,我拿枪怼着他,看他不吓尿了裤子。” 结果是胡铁锤自己尿了裤子。 从那儿之后,嘎子打骨头缝里怕江河:那个半大小子可是真敢开枪打人啊。 现如今自己手里虽然也有条汉阳造,可别说打人,就是小兽的血都没见过呢。 最主要的是,自家人对人家周家那样,现在去求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就你去,回了村子别直接找苦根,你这样……”胡老栓附在他耳边密语了一番。 嘎子这才点头接下任务。 这孩子的枪里就两发子弹了,一路飞跑往山外奔。 先是被狼盯上,追着他的屁股撵,直到距他只有十几米了,他才抖着胆子回头放了一枪。 路上还遇到野猪群,他躲着避着没敢招惹。 跑了一天,快出老林子的时候,天黑了,头顶上有什么鸟一扑愣,吓得他手上一哆嗦,最后一颗子弹走火飞了出去。 又顶着黑跑了小半夜终于回了村里。 他按老爹说的,没有直接去找江河,而是去了他大娘那儿。 胡家奶奶两把玉米糁对江河有活命之恩,现如今江河把老太太当自己奶奶供着,时不时送米送面,前段时间一直下雨,周家还给送去一大袋子炭。 请动老太太过去说句话,兴许苦根会给面子。 老太太一听本家孙子的话,魂都快吓没了。 胡家一族男人几乎全出去了,这要是回不来,胡家就算完了! 老太太先拐着小脚找了孬叔,让孬叔陪着来到周家。 那么,江河会去牛角山救姓胡的一族人吗? 胡家一族人会感恩吗? 明天再说。 第61章 好在,还不算晚 江河、二愣、大夯三个人三条枪在嘎子的带领下找到胡老栓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都不成个样子了。 子弹打光了、食物吃光了、水喝光了。 一群人挤在那堵山崖下,也就是山上柴禾多,一行人靠着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火堆和狼群对峙。 没吃的没喝的,就吃刚摘下的涩柿子、嚼红果子!就连拉屎撒尿也不得不就近解决。 这一天多里,最难熬的是胡老栓:儿子就两发子弹、连个做伴的都没有,要跑小百十里的老林子,就算是平安出去,还得再走四十多里! 他能走出去吗? 走不出去会是什么结果?老头几乎不敢往下想:他好像看到了儿子被狼群撕碎、分食! 儿子如果走不出去,身边这帮人肯定百分之百也走不出去! 胡家这一族就算完犊子了。 人在静下心来的时候才能真正的反思和看清自己。 自己一门里这些人心眼不平、甚至恶毒。 比如自己的侄子胡铁锤:冒人家的功、极度自私,虽然顶着个甲长的名头,实际上在村里人心里啥都不是。 假如这次能活着回去,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屏弃家族之见,不再针对独门独户的周家的孤儿寡母。 做人,还得讲良心啊。 一天一夜过去了,救兵还没有回来。 和狼群对峙了一夜,所有人谁都不敢合眼。特别是三四个女人,吓得脸色惨白,都麻木了。 每个人都是心惊肉跳,不敢数啊:好像到处都是绿莹莹的眼睛在周围游离。 有绿眼睛逼近,胡铁锤开了一枪、 狼群后撤却不离去。 后半夜,又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靠近。 苟菊花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得歇斯底里:“快打,快打它们啊,它们要过来了!” 胡铁锤又开了一枪。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狼群蜂拥而至。 胡铁锤和本家哥哥打完了最后三发子弹,才把狼群逼退。 “周家那干儿子上次就开了几枪,不但打了野猪还打了山羊子,你们开了这么多枪,连个鸡毛都没打着,没一点成色……”苟菊花又在逼逼赖赖,男人们都拿眼觑胡铁锤。 心里火急火燎的胡铁锤终于发怒了,一个漏风巴掌过去,打了苟菊花一个趔趄。 苟菊花简直不相信那一巴掌是真的。 她还想撒泼,却看到了胡铁锤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要吃人的样子:“再敢叫唤就把你丢出去!” 她第一次认怂了、 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白天比夜里好熬些啊。 但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们更加绝望:灰色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足有七八十头。 头狼在嚎叫,好像在说:孩子们,都来会餐了! 四周也有狼嚎声呼应,更多的狼群在朝这里汇集。 所有人疯了一样往火堆里添柴。 晌午的时候,狼群的包围圈已收缩到不足十米的距离。 狼嘴里的牙齿反射着冷冷的光,涎水顺嘴角滴下来。 一切都是死亡到来的气息。 一头狼一个飞跃扑过火堆,直冲苟菊花,这个肥胖的肉山一样的女人捂着脑袋嚎:“啊……”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头狼得手,后续的狼群就会瞬间而至。 胡铁锤也是拼了,反转了手里没子弹的汉阳造,攥着枪管用枪柄狠狠朝狼头砸去。 “碰”的一声,狼头中招。 但狼素有“铁头豆腐腰”的说法,这一击只是把这头狼打了一个趔趄,这头畜生扭转身子,转而扑向胡铁锤。 胡铁锤横举着汉阳造拼命格挡,慢慢被这头狼压在身下。 情势万分危急。 另一个拿枪的是胡铁锤的堂哥,拼命用枪管朝狼嘴里捅了过去。 狼嘴里淌出血,终于退了回去。 狼群一阵骚动,好像在研究是不是全部冲上去。 一头巨狼确认这几人手里没了子弹,一声长嚎,率先冲了上来,后边狼群也呼号着蓄势待发。 男人们开始人手一根烧得噼啪作响的松木棍子,背靠崖壁围成了一个半圆。 狼群和人群又形成了对峙局势,但人群明显处于劣势。 一个白天过去,眼看着日头西落。 这个夜晚估计要熬不过去了。 “我就知道周家那个王八犊子指不上!我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苟菊花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 “娘,你别瞎说了,这跟人家苦根什么关系?是人家让你来的吗?来回两三百里,先不说人家有没有义务救咱,就是来救咱,这会儿恐怕也还在路上的吧!” 大牛实在忍不了,出言制止了他娘的无理咒骂。 因为这个不通事理的娘,搞得他和姐姐在村里都很没有面子。 随着“哗哗啦啦”的声音,土崖上掉下很多石块,众人惊惧回身查看,发现竟然有一群狼悄悄地摸到了身后的高崖上,准备从他们的身后发起骤然突袭! 这回真的是要完了! 近百头狼瞬间能把他们这十个人撕碎! 就在这个危急时候,枪响了,而且是好几支枪的急速射。 一发子弹将巨狼的脑袋打成一个血葫芦,那头巨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另外几头大公狼也是被重点打击目标,随着一拨急速射后,又倒下几头,而且中弹的位置都是头部,不影响卖好皮子。 有子弹射向众人身后的石崖,一头小牛犊子般的狼掉下来,脑袋上冒着血栽倒在苟菊花的身后,吓得她“妈呀”一声差点昏过去。 枪响还在继续。 狼群已经失去了机会。 这些东西也是欺软怕硬,眼看着几杆枪硬顶着越打越近,狼群也失去了发起集团冲锋的决心。 头狼不甘心地一通长嚎,狼群开始四散着向密林里后退。 “快,把这些狼都背上,都是咱们的!”苟菊花大叫,“咱们发了,能卖好些钱的!” 但族里人看她的目光只有鄙夷。 胡老栓上前拉住江河的手:“孩儿,你救 了我们一族人的命啊!” 说着弯着腰就要往下跪。 江河赶紧把他拽住:“栓爷,可不兴这样,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嘛!什么都不要说了,嘎子、背得有吃的喝的,大家吃了东西赶紧回去!” 苟菊花看大家不响应她的号召去拿狼,自己不管不顾就要挑最大的,被红头涨脸的胡铁锤上去一脚踹了个嘴吃屎:“你不要逼脸我还要呢!” 没有人去劝。 江河他们当然也不会劝。 就在昨天后半夜,胡家奶奶由孬叔陪着叫开了江河家的门。 别人的面子或许不值钱,但胡家奶奶的面子必须得给。 看江河没打哏就应下了救人的事,孬叔也把二愣和大夯叫了起来。 一辆偏三轮挎斗子摩托坐了四个人。 嘎子想起元宝酒家自家堂哥曾拿枪指向江河,现在人家以德报怨,脸上臊得差点把脑袋扎进裤裆里。 二愣憨憨地抓一把子弹给他:“你可得带好路,到地方还得打准点。” 前四十路很快,但摩托车进不了林子。 四个人又步行紧赶慢赶地往里走,九十山路又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好在,还不算晚。 第62章 盖房子相亲 一听苟菊花还要拿自己打下的狼,大夯和二愣差点翻脸。 好在胡铁锤还不算无可救药。 吃了嘎子带来的干粮,本来都已精疲力尽的众人在大难不死后又提起精神,开始往林子外走。 手里有了钱,大夯和二愣子嫌两人一支枪不够劲,又花120块买了一支,并顺带买了几百发子弹,加上江河的一支、得了子弹的嘎子的一只,四支长枪一路上不停射击,震慑心有不甘的狼群不敢试图搞突袭。 紧赶慢赶,回到皮家仡佬已经是黎明时分。 嘎子去给胡奶奶送了信,整整一夜都没合眼的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天光大亮,把几头狼拖到元宝酒家卖了将近两百块大洋。 江河他们几个人从董掌柜那里出来,突然被一行人截住。 是镇长、元宝镇大饭庄的老板刘二贵带着几个伙计站在对面拱手:“小兄弟,现在也不给我这儿送货了?对老哥这儿出的价格不满意可以说啊,咱不差事的。” 边说边热情让着几个人进店。 “上次押着那些个土匪去县上,县长对咱们元宝镇大加赞赏,我还特意介绍了你们几个……”刘胖子一边给江河他们倒茶一边白话。 江河暗忖:我信你个鬼! 刘掌柜看着三个人三杆枪,心里也是吃惊:这几个人手里的家伙越来越硬实了。 本来想留饭的,听说董掌柜已安排过了,他反思对面这个老西比自己会做人。 反过来再说胡家一族人,因为木耳在树上不好采,苟菊花他们又没带脚扎子,从山里带出来的红果或者山柿子居多。 东西送到县城的山货店,人家看了成色后直接拒收! ——集中收购的季节已经过去,这些果子大都“熟过”了,既不好保存也不利于处理,有的外面着挺好,实际上里面都坏掉了。 一帮人好一番求告后人家才勉强收下,但收购价格几乎打了个对折。 苟菊花、胡铁锤两个人背回来一百六十多斤果子就卖了三块多钱,还没给江河他们“打工”赚得多,倒是有谁木耳采得多的,挣 了八九块、十多块。 事实证明,没有分工协作的规模效应,各顾各的打法效能根本上不去。 自此之后,这些人决定,以后还是跟着周家干儿子干吧,挣钱不少,还不用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 周家河、闫家河的两个村长处理完自家村里的烂事(没赚钱是小事,关键是还丢了几条人命)又结伴找孬叔,检讨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最后求着孬叔:“老哥,你原谅我们这一回,再有进山的活儿招呼一声,以后绝对不差事!” 孬叔拗不过,于是答应了,这两个人才又回去。 过了农历十月初一,天气又暖了些,原本等来年春天盖房子的江河动了心思:到开春还得好几个月,如果没有房子,自己一家就得在帐篷里过冬,实在不是个事。 看眼下这情势,抓抓紧,入冬之前应该能把房子盖起来。 那就动工吧。 江河本准备去县城找专门盖砖房子的师傅,孬叔却告诉他一个消息:“周家河村长孙成才的儿子在县城专门给人建房子,县府的三层新楼就是他们盖的,看你家在备料,主动说到时候可以让他儿子带人过来……” 能给县府盖房子的人应该是安南县建筑行业的顶流了。 江河带着二愣和自己做伴去了一趟周家河,听说来人是皮家仡佬的周苦根,孙村长两口子热情地把俩人迎进门。 江河说明了来意,孙成才把胸脯拍的咚咚直响:“大侄儿你放心,给你盖房子,你哥肯定会经心!” 又看二愣子抱着一支长枪,威武雄壮的样子,嘴上又是一顿好夸:“哎呀大侄子,我也记得你,干活那些日子全都是靠你们手里的家伙那些野兽才不敢近我们的身…… 叫啥啊?多大了?定下媳妇没有啊?” 一通主动搭格,把二愣子捧得心里美美的。 过了几天,江河家的房子破土动工,孙村长亲自带着儿子来了。 他儿子孙有福和江河比划着如何弄,孙成才却把孬叔叫到一边嘀咕起来。 这年头,一般人家盖房子,也就是把地基夯一下,然后开始码土坯,一层土坯一屋混着麦草的泥巴,盖个一丈多高就封顶,房顶上先罩芦苇编的苇笆,再上一层麦秸泥,最后上瓦,俗称“泥棚子”。 但周家这次是个大工程。 先开挖地基,四间房子的规划。 周家不但要挖近一米深的地基,还要用钢筋绑成笼子浇筑上“洋灰”混着砂石形成柱子,青砖之间还要用“洋灰”勾缝。 照这个弄法,这房子比县府的楼房都要结实! 房子盖到一丈二,铺上一层“洋灰”和钢丝浇筑的水泥板,接着往上盖。 好像是要起楼! 县府新盖的楼房都没用“洋灰”,只是用白石灰混砂子垒起来的,姓周的这家这次可是要拽大发了 !如果盖两层,就不是四间房子,而是八间了! 第二层封顶,又是一层“洋灰”沙石磨平,照这个弄法,房顶干净不说,绝对不会漏水。 最后,又在楼顶上面建了个一丈六尺多高的阁楼。 那些运来的木头被工匠锯成木板、剥光铺在了屋里、打成家具。 还有就是这户人家在屋里盘起几铺很少有人睡的火炕,那么好的树疙瘩当劈柴,码的有一墙高。 窗户装了铁栏杆,没贴窗户纸,而是和县府一样装了透亮的玻璃。 房子收工,又拆了篱笆墙,拉起了一水儿的青砖院墙,还在院里修起了猪圈、狗窝,用的也都是青砖。 在很多人眼里,那么好的砖,可惜了。 起先,孬叔实在不明白江河要在楼顶盖那么高的阁楼有什么用,江河带他顺楼梯上去,站在最高处放眼四顾,方圆五里内的一切尽在眼底。 “这还用什么巡逻啊,哪里有动静站在这里就能瞅见了!”孬叔惊叫。 “叔,世道越来越乱,再过些年咱们这些房子可能会带来灾祸,但眼下主要防的是土匪什么的,先住着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 江河说的什么意思孬叔不懂,但他就是相信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道说道。”孬叔说,“上次你和二愣子去了周家河,孙成才两口相中了二愣,找我说自己家还有个和二愣同岁的丫头叫春红,咱们采木耳的时候她也去了,模样不错……” 江河乐了:“二愣傻人有傻福,叔,这是好事,告诉歪脖大娘一下,让他们相看相看呗。” “可孙家是村长,是不是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啊……”孬叔嗫嚅。 “村长有二愣有钱吗?”江河问。 “那应该是没有!”孬叔来了精神。 “让二愣见见姑娘,只要他们两个愿意,我看行。”江河充当起了二愣家长的角色。 相亲的时候,江河做为男方弟弟,开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拉了歪脖大娘、孬叔、二愣子去了。 孙成才满身心眼子,但他家春红却长得好看不说,打眼一看还是那种善情本分人。 二愣悄悄告诉江河:“苦根兄弟,上次摘果子的时候她就相中了这个丫头,就是不敢上去搭格……” 江河又看歪脖大娘,她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再瞅人家姑娘,脸上红红的不停偷眼看二愣,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让人一眼就明白人家也是愿意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这事基本上就算定了,然后二愣开始嘚瑟:“咱家也要照苦根兄弟那样盖房子,到时候也让有福哥帮我家张罗!” 孙成才吃了一惊:“你知道你苦根兄弟盖那房子花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二愣傻呵呵一抹脸,“没事,咱家有!” 这年头,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就算老孙摘果子的时候见过二愣,也以为他只是给东家看家护院的,这时候才知道他也是东家之一 。 老孙这心里就更活泛了。 第63章 雪地围猎 二愣和孙家姑娘的事当场拍了板,双方家长商定,等开了春歪脖大娘家的新房起了,就娶孙家姑娘过门。 江河代表男方先给孙家姑娘留下十块钱“见面礼”:“姐,二愣是我哥,等你过了门就是我嫂子,这个你揣上添置几件新衣裳。” 又对孙成才:“叔,到年下我陪我哥来给咱家拜年送彩礼!” 回来的路上,孬叔自言自语说:“我们家杠头也该说个人家了!” 都说好事成双,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闫家河的村长闫百旺听说孙家姑娘和二愣订了亲,也找上孬叔,说自己有个本家侄女长得一点也不比孙家姑娘差,家里有个哥哥,成家后分开单过了,就是爹娘身体不老好、家里穷些……但姑娘人性顶好! 孬叔又充当媒人找德子二爷两口说了。 老两口倒也干脆:“穷算啥,只要人家姑娘好就行!” 江河又陪着相看了一次,这门亲事也定下了。 人生大事有望,大夯跟着二愣和他未来的大舅哥几乎天天看江河家的新房子。 按他们的打算,准备马上扒了旧房子动工,被各自老爹老娘骂了一通:“你周婶家盖得急是因为人家房子塌了没办法,你个虎玩意儿慌的是个啥?” 还能慌得个啥? 慌得急着娶媳妇呗。 天越来越冷。 新房子潮气重,江河指划着来妮姐和干娘把屋里的火坑都烧上,尽快把潮气驱散。 立冬,刮了三天溯风之后,大雪飘落下来。 江河一家也终于搬进了新房里。 干娘说腿脚不好,自己住在一楼的一间,狗娃要上二楼和江河住在一起,被干娘叫住了:“家里现在又不是住不开,还和你根哥挤什么挤?和我一起住下边!” 狗娃犟嘴:“我想和根哥说话。” 但最终还是在老娘的怒目注视下住在了干娘隔壁的房间。 ——干娘不想狗娃在来妮和江河中间碍眼,拿后世话讲就是不想让他在中间当电灯泡。 一楼的另两间做了厨房和吃饭的地方,楼上住了来妮姐和江河。 灶房和江河住的那一小间房子也扒掉了,盖成了杂物间。 老房子拆下的土都垫到了院子里,除了菜园、狗窝、猪窝、兔窝,还用青砖把院子地面铺了个八八九九。 八尺高的院墙,挨墙根栽种了刺荆棘,且不说墙头不好爬,就是爬上去也不好翻过来。 看着崭新的房子、新崭崭一处院落,干娘感慨万千,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家还是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孤儿寡母苦捱日月,现在米缸面缸都是满的,这一切,让她感觉跟做梦差不多。 就是有一点不好,装钱的罐子已经满了,原来在床底下挖个坑埋进去就成,现在脚下全是石板,挖不动啊! 大雪天,家家户户都不再轻易出门。 但二愣、大夯两个夯货没黑夜没白天的住在江河家,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的娘老子却是清楚:偶尔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问他们干啥了弄这么脏?两个人都是装迷糊不肯说。 周家的新宅子院墙高大,还装了个大铁门,只有进过院子的人才会注意到,院子里的地面好像比外面高出很多,院墙从外看八尺,从里面看好像也就六尺的样子。 大雪时紧时慢下了十多天,雪停的时候地面上已积了尺许厚。 江河准备带大家再上牛角山溜溜。 立秋哥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手里“小有”,没了爬冰卧雪的精神,把枪转借给了二魁叔家的大胜、立本大爷家的满屯,孬叔年纪大了,把枪“传”给了儿子杠头。 二魁叔找干娘说过好几次、立本大爷也不止一次求过,江河看大胜和满囤心眼也比较实,就答应带上他们。 出发前,二愣和大夯先给几个人来了个事先声明:“在家里怎么着都行,进山之后,一切听你们根哥的!” 江河在这几个毛头小子心目中早就成了神,当即都举手表示:一定听话! 下雪的这些日子,江哥除了带大夯和二愣搞了个秘密工程,还用木头做了个比手推车大了好些的爬犁。不仅刨得溜光,还在滑面刷了桐油。 扔给他们一人一双高筒胶靴,又让他们把裤管扎紧。 四个人围着棉衣棉裤坐在爬犁上,两个人扯着绳子在前面拉着走,六个人分三拨轮着,大半晌才到牛角山下。 江河招呼五个人先吃东西喝水等着,自己带着黑子来到二爷住的那个窑洞。 那次带来妮姐拉毡布的时候,他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了大功率雪地摩托。 (注:雪地摩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初期。最早的雪地摩托原型出现在 1910 年代至 1920 年代之间,但这些早期的尝试并没有得到广泛应用。 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化雪地摩托的发展始于 20 世纪 50 年代和 60 年代。在这个时期,一些制造商开始专门设计和生产用于雪地行驶的摩托车。这些雪地摩托通常采用特殊的轮胎、驱动系统和悬挂结构,以适应雪地的特殊环境。) 安南地处北方,冬季多雪,小鬼子不但考虑的周全、准备的也很周密。 拖了一辆雪地摩托出来,加油点火,能坐两个人的大家伙立刻吼叫起来。 江河驾驶着这个东西飞速在雪地上滑行。 大夯他们吃饱喝足,正在迷糊:总不能费劲巴拉拖着这木头玩意儿进山吧? 忽地看到江河飞一样停在几个人身边。 木爬犁紧紧拴在雪地摩托后面,江河示意几个人:“上去坐好,咱们出发!” 五个人挨挨挤上去,黑子“汪汪”叫着一马当先跑在前边,江河加大油门,雪地摩托轰鸣着向前跟上。 绕过密林,穿过缓坡,偶有沟坎也都被雪花填平了。 雪地摩托避开了陡坡断崖,在开阔的雪原中间左冲右突。 挖山药的地方还有野猪在雪地上拱着,几个人嚷着要打,江河却根本不停,风驰电掣般继续跟着黑子朝山里进发。 车子越朝里开,海拔越高,路越不好走。 到停下的时候,爬犁上的几个人才懵头懵脑发现,他们竟然绕到了一个山头半山腰的南向。 这个时候,黑子伏卧在地上,嘴里“呜呜”叫着低声朝江河发信号。 自上向下望,大漫坡上足足有百十头山羊子在啃草。 ——因为这面背风,很多地方雪并没有那么厚,有灌木、草皮裸露着。 别说杠头、满屯、大胜他们看傻了,就连二愣和大夯也被黑子的发现给惊到了。 山羊皮子值钱、山羊子肉更值钱,虽然这种动物没狼大、没猪壮,但可它们多啊,还没有危险。 最主要的是,这位置极好。 大缓坡下是断崖,是山羊子的绝地。 六个人只要守住另外三个方向,开枪打中十头八头肯定没问题。 大夯看江河。 江河轻声安排:“大夯哥和杠头守东面,二愣哥和满屯守西面,我和大胜守上面,各人压低身子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别惊了羊群。 我开枪后着羊群会炸窝,个头小的就放过去,个头大的放倒。 都听清楚了吗?“ 几个人立时低声答应:”听清楚了!“ 江河说:”好,行动!“ 第64章 现在拔枪相向还是徐徐图之? 江河的枪响了,个头最大的一头公羊应声倒地。 羊群怔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三个方向奔逃。 江河居高临下,视界、射界都是最好,第一个五发打完,已打倒五头大个子的山羊子。 大夯和二愣子的枪也响了。 虽然不能像江河一样枪枪爆头,却也是五枪打中三两头没有问题的。 大胜、满囤、杠头就不行了,几乎枪枪脱靶,甚至枪膛里的子弹打空都忘了怎么填弹。 第三个五发打完,羊群已经完全惊炸,除了小的羊羔子跟着母羊跑,其他的都是谁也顾不上谁了,几十上百头羊真正“放了羊”的时候,单靠这几个人是不可能拢得住的。 羊群在持续的枪声中呼啸散去,缓坡上足足躺了小三十头山羊子,而且都是大个子的。 大夯和黑子警戒,防止狼群突然冲出来抢夺战利品,江河带着另外四个人往雪爬犁上拖羊。 羊装满了,五个人在后面都快挤成团了。 可也不能把谁扔在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啊。 回去的时候负重太多,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出了林子都到前半夜了。 几个人钻进了二爷原来住的那个窑洞,拾柴升火、宰羊剔肉,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送进嘴里的时候,身上的寒气才算是散去很多。 他们在这里临时落脚,天亮再去元宝镇, 杠头比江河还小一岁,根本没有想到大雪天进山是什么样子,可是给冻坏了,他吸溜着鼻子牙齿打着颤说:“苦根哥,以前我爹跟着你们进山也是这样子吗?” 二愣觑他一眼:“你以为呢?” 杠头低下脑袋没有再说话。 杠头是孬叔的独生儿子,虽然家里也穷,日子却比干娘家好过的多,而且孬婶还顶会惯孩子,特别是自打孬叔手里有了钱,这个小崽子偷偷听到了,心里就凭生出很大的优越感:“我们家是有钱人了!” 他隔三差五就到元宝镇上胡逛,还在赌坊里学会了推牌九。 赌坊里的老混子们先是勾着他,让他赢了一摞铜板,这小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偷偷从他妈的枕匣子里拿了五块大洋准备大赢四方,结果就是没到一袋烟的功夫输了个爪干毛净。 这小子又怕又急。 哭咧咧求着人家把钱还给他。 那些混子本来就是给他做的局,指定不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出了赌坊,他不敢回家了。 这要是爹娘知道自己输了五块钱,还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怎么收拾自己呢! 可孬婶疼孩子,让孬叔把他寻了回来,没等孬叔发火先安慰儿子:“不就是5块钱嘛,输了就输了,让你爹再赚,他现在赚钱容易着呢!” 气得孬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摔了。 讲道理不行,就让他吃点苦头。 孬叔和江河说了这件事:“根娃,叔跟着你手里是有点钱,可叔不能有钱了,再把你兄弟给废了!下次进山让他跟着你吃点苦头,长点心眼!” 孬婶还想不同意,被孬叔狠狠收拾了一回:“自古慈母多败儿,你这样不是对他好,是要毁了他!” …… 吃完东西,几个人需要轮着班值夜。 二愣子和杠头一班,又狠狠把他熊一通:“你开了七枪,连根羊毛都没打中,你说你跟着我们来干啥?听说你现在都敢在赌坊耍钱了?那多好啊,饿不着、冷不着的,跟着我们钻山林子受这老罪干啥?”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这小子本来也不傻,听着二愣子骂,不但没有还嘴,心里还真的做了反思:苦根哥手里有钱吧?人家不也是苦哈哈努力挣来的,别说苦根哥,就是二愣哥、大夯哥谁不是苦熬苦业干着的,自己爹手里那几个钱在这几个哥哥面前算啥? 何况歪脖大爷没了、德子二爷年岁大了,人家从没指望过谁…… 后半夜换班,杠头坚持不去睡,对接班的大夯说:“大夯哥,你再说说我!” 天亮了,一行人拖着收获去了元宝镇,董掌柜照单全收。 一千三百多斤羊肉结了近800块,皮子一张算了6块钱。 总共收入1000块出头。 钱多吗? 是不少! 可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早上一大早出门,一路上能把人冻瓷实了,特别是负责开车的江河,脸上、手上都是血口子,几个人除了早上一顿饭,直到半夜收工才又胡乱烤了些羊肉! 杠头彻底觉悟了。 这些钱江河拿了500,大夯、二愣一个人200多,杠头、大胜、满囤各拿了20块。 ——第一次出山,这几个人真的是打酱油的,有他们没他们照样过年。 爬犁上还留了六头去了皮的羊,六家人回去后再分掉。 晚上,孬婶找干娘说闲话,抹着泪说:“杠头回来把钱全交给了我,说以后会踏踏实实跟着苦根出山,再也不去耍钱的地方了! 他爹说:你看,让他见见世面不就长大了!’” 实际上,“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又何尝不是都有道理呢? 冬至,江河带着来妮姐、狗娃和干娘去元宝镇上赶大集, 不想和皮财主一行人走了个头顶头。 皮耀祖头戴一帽瓜皮帽,身上是件簇新的绸夹袄,皮木仁带着几个庄丁跟在身后,那些人肩上扛着崭新的汉阳造。 皮老财的第一狗腿子最先注意到了来妮姐,立马在皮耀祖耳边嘀咕了几句。 皮老财的山羊胡子抖了抖,一双老鼠眼叽里咕噜转着,瞅向来妮姐那张俏丽的脸。 在他的示意下,一个庄丁大大喇喇冲着来妮撞了过去。 却不妨江河一伸手把来妮拉到身后,又一手扣在庄丁的肩胛上,嘴里说着:“当心别滑倒!”脚下却是不着痕迹地给对方迎面骨上来了一脚。 那货扑通一声跪在江河面前,“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又不认识,怎么能这样?”江河的一只手从他肩胛上移下来,去拉他的胳膊。 “你他玛……”那个庄丁骂人的话刚出口,江河凌厉的眼神狠狠盯在他脸上。 那个庄丁感觉面前这个半大孩子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在暗暗用力,仿佛他要再敢骂下去,他的骨头就要碎掉一样,他感觉到被他扣过肩胛的那一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江河扭头望去,却是皮若韵挽着一个小白脸从路边一家店面出来。 小白脸头上戴顶鬼子军帽,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下身是鬼子的军裤、高筒军靴,妥妥的一个汉奸模样。 去年刚刚九一八,现如今鬼子还没打到这地界呢,二鬼子已经开始嘚瑟了。 “这不是……你嘛?你怎么在这儿?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和你说过的二哥,刚从岛国回来,还说有机会找你好好聊聊呢。” 江河怔住了,面前这个小白脸的脸正在和前世皮特的脸快速重合在一起。 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是现在就拔枪相向,还是徐徐图之呢? 第65章 大夯一怒为红颜(1) 江河的右手已经伸到了腋下的枪套,却见皮木义笑着伸出手来:“周桑,很高兴认识你!” 年关之前,大街之上,直接拔枪相向好像没有道理? 江河把右手从腋下抽出来微笑着递过去:“皮先生,久仰!” “很早家妹就写信说起过你,回来之后关于周先生的传说更是如雷贯耳,闻名不如相见,改日可否赏光到府上一叙?”皮木义发出邀请。 另一边,皮若韵拉住来妮的手:“上次我见过你和那个谁……” 来妮局促地看江河,喃喃道:“咱们认识?” 皮若韵轻笑:“这不就认识了吗,我姓皮……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家的不对,改天我会和我哥登门谢罪……” 皮家大小姐这样的作派把来妮整不会了。 江河握住皮木义的手,心头好一阵恍惚:难道这一世姓皮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但看到他一身岛国军人打扮,瞬间又一阵清明。 “当然可以,令妹曾经和我并肩打过土匪,真的是女中豪杰!”江河回应皮木义。 皮木义又示意着皮耀祖和皮木仁介绍:“这是家父、这是我大哥……之前的事情小妹也和我说过,过去的就过去了,希望周先生不要再介怀,我们也会给周先生一些补偿……同在桑梓,以前的不是请待后补!” 皮耀祖也换做一副笑脸:“欢迎过府一叙!” 又斥责被江河踢跪下的庄丁:“还不给人家道歉!” 搞得第一狗腿子一阵懵逼:“这爷几个演的是什么戏码?” 不明白归不明白,还是躬身给江河说:“对不起,刚才地上一滑!” 江河轻拍他的手臂:“没事,没事。” 无意之间,已经把他被自己摘得脱臼的手臂复位。 双方像老友一样拱手作别。 旁观的人窃窃私语:“这小孩是谁啊,怎么和皮家这么熟悉?” “不认识……和皮家走得近的人没一个好鸟!”另一个人说。 干娘对皮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根娃,不会有啥事吧?” 江河说:“娘,现在咱们又不欠他们什么,你不用担心。” 来妮却是直击要害:“你怎么和皮家……那个女的认识?” “她就是一个活土匪,上次香秀姐和根来哥被云雾山的绺子绑去,她正好带人在牛角山打猎,就认识了……”江河答得含含糊糊,来妮听得稀里糊涂。 好在一家人都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最主要的是,谁也不会想到皮老财家的千金大小姐会对一个庄户人家的穷小子(虽然现在不穷了)动心思。 一家人走到元宝酒家门口,正好碰到少掌柜董小满站在门口迎送客人,看到江河,上来拉着不让走:“周兄弟,我爹念叨你好几次了,还说再碰不到你就上门拜访呢……快里面请。” 又逐一招呼:“来妮妹子、狗娃兄弟……这是婶子吧?婶子,难得一见,今天得吃了饭再走!” 其情切切、其言殷殷。 包间里刚坐下,得了信的董掌柜带着夫人、女儿进来:“哎呀,咱们两家人算是聚齐了,弟妹,你可养了几个好孩子啊……” 双方相互认识了,董掌柜的夫人又拉着干娘念叨:“弟妹你是不知道那天夜里有多凶险……要不是你家我侄子,我们这一家就散摊子了!” 董掌柜的女儿董小凤和儿子小满是双胞胎,因为中间有请孬叔做媒一折,现在见面,董小凤和来妮都有些尴尬。 但董小凤毕竟比来妮豁达,玩笑说:“妹子,上回都是误会……”却又在心里暗暗拿来妮和自己比较:长得没我白、个头比我高…… 董家把周家视作恩人,让着干娘坐了首位。 两家人开始还有些许不自然,但后来越聊越顺畅。 干爹就是一个煤黑子,认识的也都是穷人。 难得周家有富人朋友还这么给面子,干娘心里也很美气:干儿子怎么了?干儿子也是儿! 吃完饭,董家一家人又把干娘一家礼送出门。 去年人下人,今年座上宾,干娘看着抱了一坛子陈年汾酒、一坛老陈醋的江河和狗娃心里万分感慨。 进入腊月,一场雪接着一场雪,老北风呼啸得人心里发怵。 干娘给胡家奶奶送米面油的时候,老太太念叨:“我快八十了,打我记事起就没有这么冷过!” 农历腊月初八,喝了正儿八经的腊八粥,狗娃子问干娘:“娘,去年今天咱们咋没有喝这么甜的粥?” 干娘一阵心酸:“去年你都快饿死了,咱家一个米粒都没有……清水煮婆婆丁叶子还不管饱!” 二愣子又来找江河:“苦根兄弟,说好的年下去春红家下聘,他家都托货郞崔叔问咱啥时候过去了?” 江河笑他:“是你自己等不及了吧?” 两个人正说着,大夯也进来了:“苦根兄弟,我答应给玉芬家送肉的,我还在安南县城给她买了好些花布……你得开着你那玩意儿陪我走一趟,” 江河故意装做为难:“数九寒天的,外面还下着大雪,走一路还不得把人冻死?” 话刚落地,两个人就一左一右求起来,大夯说:“我不管,是我爹和我娘让我找你的!”二愣说:“我娘说了,她不怕冷,下了礼她心里才踏实!” 雪地摩托拖了雪爬犁出了院门,二愣请了媒人孬叔、接了歪脖大娘过来坐好,还搬了好些东西放上去。 大夯也搬了好多东西,德子二爷二奶不停嘱咐:“你心眼不够数,到人家可别啥话都说!” 天那么冷,一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出发了。 先去了周家河,孙村长的儿子也从县城回来了,一家人刚吃过早饭,听得大门外一阵响动,出门察看。 看到几个人正从爬犁上大包小包往下拿,爷俩赶紧上手,亲亲热热往院子里让。 江河和他们打招呼:“成才叔、有福哥,我还得陪大夯哥去闫家河,就不进去了!” 闫家河的村长闫百旺的本家侄女叫闫玉芬,家里穷得和去年的江河家差不多:低矮的泥棚、篱笆院墙……” 看江河和大夯冒着漫天大雪过来,玉芬爹闫老蔫连呼哧带喘地招呼:“哎呀这么大雪你们怎么就来了?” 边说边局促地把两个人往屋里让。 数九隆冬的天气,屋里和屋外几乎一样冷。 昏暗的房间里,一张床上躺着玉芬娘。 原来,玉芬爹有“喘病”(就是现在的哮喘),玉芬娘有“恶寒”(就是现在的伤寒),这样的天气对他们老两口来说简直是能要命的煎熬。 不但是这天气情况下,就连平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玉芬上头还有一个哥哥,结了婚后分家单过了,日子也是紧紧巴巴。 大夯话少却是实成:十斤冻得嘎嘎硬的羊肉、十斤猪肉,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十斤棒子面,又撂下单给玉芬的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花布、桂花油、弹好的棉花…… 江河替大夯招呼:“大爷大娘,我哥不大爱说话,但心眼实、人善……回头让他给二老抓些药,你们的病不大紧的,慢慢养养就好……” 又对大夯说:“哥,你家是不是还有一张狼皮?” 大夯闷声闷气答:“有啊,怎么了?” “明天给大娘拿来铺到床上,那个东西贼暖和!”江河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玉芬从配房打扮了一下出来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脸色有些白,身上衣服单薄,看到坐在那里喝水的大夯,眼里有光亮了一下,随即上前给两个人的碗里续开水。 看着脸上急切嘴上却和闷葫芦一样的大夯,江河用脚踢他一下:“等雪停了送几百斤煤过来!” “哦,明天我就送过来!” “可别,这么大雪……”玉芬娘在床上弱声弱气地制止,“家里有柴……” “没事,以后我家过啥样的日子,咱家也过啥样的日子!”大夯憨声憨气一句话说到了老两口的心缝里。 正拉着话,忽听有人进院,恶声恶气地说:“闫老蔫,我们冯家比你们闫家有人有钱,凭什么咱们就不能结亲家,我儿子憨虎怎么就配不上你家玉芬了?” 眼看着玉芬爹娘脸上都露出怯色,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大夯忽地站了起来:“是谁?我收拾他!” 第66章 大夯一怒为红颜(2) 闫家河共分闫、冯两个大姓,眼下名义上是村长闫百旺主事,但冯姓人家是一个大家族,血脉相连,人心特别抱团,加上冯家还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在省城一个什么部门当差,所以一直以来,冯家那边并没有把闫姓村长当回事。 村长闫百旺只是玉芬门里的族叔,并不是至亲。 玉芬家日子过得恓惶,但玉芬长的漂亮,是村里的“一枝花”。 可这年景实在艰难,玉芬家穷还不怕,关键是爹娘都是“老药罐子”……所以她都快十九了还没有寻下人家。 冯姓里有个叫憨虎的小混子,他一个叔叔混县里的保安团,在一个小队当队长,现如今扛着杆长枪回来过年,让孙家人一下子觉得全元宝镇没谁了。 玉芬十六岁的时候,冯憨虎的老爹冯大年就托人向玉芬爹娘提过媒,但一是闫、冯两姓本来就有嫌隙,和冯家结亲会遭到族人反对,另外就是冯家儿子的名声实在经不起打听,就婉转回绝了媒人。 两年多过去,玉芬家的日子越来越不济,而冯家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兴,每每想起闫家那个破落户竟然敢不给自己冯家面子,冯大年心里总是一阵好大不爽。 今天和儿子陪在县保安团当小队长的弟弟冯斗子喝了两口高粱白,酒意上头,又把这事倒腾了出来。 爷仨恶意上涌,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到闫老蔫家讨个说法,也给闫家一姓点颜色看看。 于是有了眼下一折。 大夯和江河跟在闫老蔫身后出来,只见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和一个皮糙肉厚的小伙子气势汹汹站在篱笆门外。 “老蔫,我们家憨虎看上你家玉芬是给你们面子,是让你们家攀上我们冯家这个高枝,你竟然敢不给面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爷仨要个说法,要么你同意这桩婚事,要么跪下来给我们赔礼道歉,不然这事就过不去了。” 冯大年喷着酒气,言辞极其无礼。 “冯哥,你们家高门大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现如今我家玉芬已经许了人家,结亲的事就不用再说了。”玉芬爹说。 “许了人家?你们凭什么许了人家?”憨虎呲着大黄牙叫嚣,“是谁家的王八蛋,他家比我家强吗?他人比我好在哪儿!” 斜眼觑见大夯和江河,拿一个指头点指着两个人问:“是那个傻大个还是那个小白脸?我揍死他两个小舅子!” 这一阵子,听到吵嚷的闫、冯两姓很多人顶着大雪出来看热闹。 闫姓的人没有敢出头解劝,冯姓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有起秧子的: “虎子,让他们看看,咱冯家爷们才是闫家村最牛逼的人!” “对,以后他们姓闫的必须在咱们姓冯的面前低一头!” …… 江河一个眼锋扫过,大夯直直朝着叫憨虎的憨逼撞了过去,一个肩扛,叫得正欢的憨虎向后摔倒,还把身后的冯大年给撞了个趔趄。 “以后要是再敢来玉芬妹子家里瞎咧咧,看我不活剐了你!”只听得一声怒喝,大夯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猛冲上前,那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揪住憨虎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就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紧接着,大夯毫不留情地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憨虎的小肚子上,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得憨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子刚才说的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大夯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被自己制伏的憨虎,厉声喝道。 这时,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你……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跟你拼了!”缓过一口气来的憨虎恼羞成怒,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大夯的束缚。然而,尽管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摆脱大夯如同铁钳一般的掌控。 “叔……快救我啊!弄死他!”眼见自己脱身无望,憨虎只得向一旁的冯斗子求救。原本还有些发懵的冯斗子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拉动枪栓。 拉动枪栓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冯斗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感到胆寒:这怕是要动真的了! 一时间,围观看热闹的闫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江河突然动了。只见他动作迅速而敏捷,右手闪电般地从军大衣内侧抽出,一支乌黑锃亮的王八盒子手枪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冯斗子,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子弹便会无情地射穿他的身体。 大夯朝着憨虎又捣了几拳,直到这小子嘴里喷出呕吐物,才把身子软成一团的他丢下,雪爬犁的毡布下抽出汉阳造,“哗啦”一声顶上火,枪口朝冯姓人家的头上划了一圈掠过,最后停在还没爬起来的冯大年头上。 “你敢……”冯大年强自压着心里的害怕。 “呯!” 一颗子弹掠过冯大年的耳朵钻进雪窝。 冯大年感觉耳朵边都被枪焰烫了一下。 冯大年尿了裤子,黄黄的液体在裤裆里渗出来融化了地上的雪。 冯斗子手里的枪僵在那里:“我是保安团的,你们敢打我?” “你保安团拿枪来人家干什么?人家是土匪吗?”江河逼视他。 “我……我……”冯斗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河上前伸手下了他的枪,忽拉一声拉开枪栓,却见枪膛里是空的,一甩手把枪扔给大夯:“拿着!” “哟,这不是苦根侄子吗,这是……” 原本躲在人群后面的闫百旺挤到了前面:“你来了咋不到叔家呢?” “我陪大夯兄弟给蔫叔送年礼呢!”江河说。 “那更得招呼我一下了,我还是媒人呢!”闫百旺又张着双手冲看热闹的人群介绍:“都不认识了,这是皮家仡佬带我们进牛角山挣钱的人啊……” 四周的人群一阵噪动: “真是啊,我说咋看这两个人有点面熟啊!” “那大个子在老林子里可没少打枪呢!” “这两个谁是老蔫哥家的姑爷子?” “大个的那个……” 冯姓的人都傻了。 冯家爷仨装逼不成,反被人家弄的丢人打家伙,面子被扯到地上踩了不说,还在上面拉了一坨臭粑粑。 冯大年这个悔啊。 上次进山自己和儿子也去了,怎么就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两个“东家”? 自己弟弟冯斗子在保安团干得怎么样不敢说,但面前这两个人在牛角山可是弄的风生水起,有人说他们赚的钱都快赶上皮财主家了。 那该是多大一笔啊! 牛角山里,所有人都见识了这几个手里有枪的人的本事,他们打狼、打山羊,听说还干翻了几百斤的野猪。 自己何苦上门寻这个丢人。 有心向闫老蔫服个软,又一时张不开嘴。 不低头,自己兄弟把手里的枪丢了! 100多块大洋啊,这玩意谁赔得起? 第67章 胡家有喜 闫家女婿竟然帮助闫姓族人成功地“立了棍”,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窝囊的闫老蔫,突然间摇身一变,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这剧情的反转让人感到既惊讶又惊喜。 这时,闫百旺这位村长也才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名正言顺地行使一村之长的权力啦。 冯姓族长眼见形势不妙,赶忙亲自找上门来与闫百旺“讲和”。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从今往后,我们冯家人要是有谁敢不听从村长的招呼,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这个当老叔的一定站出来好好教训他们! 冯大年那一家子,也绝对不会再去找老蔫家的麻烦。” 冯姓族长说了一大堆好话,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请求江河归还冯斗子的那把枪。要知道,丢失枪支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就算赔偿上一百块大洋恐怕都难以了事,搞不好还得吃牢饭呢! 当着全村人的面,闫老蔫站了出来,对大夯说:“孩儿呀,咱庄稼人拿着这玩意儿也没啥用。人家冯族长都已经开口了,要不然......” 其实,就连闫老蔫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对于自家这个新上门的女婿到底是什么脾气秉性,他还没完全摸清呢。 江河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大夯使了个眼色,大夯心领神会,将那把空枪递给了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叔,既然您都发话了,那就还给他吧!” 冯家爷仨就像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般,灰头土脸地逃走了,甚至连放一句狠话的勇气都没有。 村长闫百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他皱着眉头不放心地问江河:“大侄儿啊,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去报官啊?要是真把官府的人招来,那可就麻烦啦!” 江河安慰他:“叔,您尽管放宽心好了。他就是保安团里的一个小喽啰,就算他们真有那个胆子去报官,咱们也没啥好怕的!” 听了江河这番话,闫百旺原本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许多:“哈哈,说得也是!有大侄你在这里坐镇,咱们还用得着怕他们吗?量他们也不敢再乍翅!” 大夯带过来的有酒有肉,玉芬爹指挥着女儿玉芬下厨,炒菜待客。 人们常说,许多疾病其实和心情有着很大的关系。 眼下的场景让人心里无比顺畅,就连一直卧病在床的玉芬娘也受到了感染,竟然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坐到大夯身边,上下仔细地打量这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越看越是满心欢喜,心里暗想:这孩子瞧着一脸憨厚相,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以后肯定不会让咱家闺女受委屈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夯又迫不及待地跑到江河面前软磨硬泡起来:“根子,要不你再陪我跑一趟闫家河呗!” 这一次完全就是为了送东西!两个人弄来了整整三百斤煤,还有一张毛色油亮的老狼皮。除了这些,大夯还特意找郎中抓了好几副中药回来…… 当然,啥东西都没钱实在,先给老两口撂下十块,又悄悄给了玉芬五块。 玉芬哥嫂一家也来了,大夯又给了玉芬侄子一块。 闫百旺就像一阵旋风一样,不请自来地“陪客”了。 闫百旺身子往前倾,有些谄媚地对江河:“大侄子呀,上次进山的事儿咱就不说了!要是再有进山的活儿,你可一定要给叔打个招呼哟!叔保证这回绝对不会掉链子,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江河也正有着进山的盘算,当即顺水推舟地点头答应:“行啊叔,以后咱们实在亲戚了,等开春的时候吧,我们还真准备再找人进山呢。” 闫百旺那张原本就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连连拍着胸脯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大侄子你放心,叔到时候一定随叫随到!”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胡铁锤家的翠莲要出嫁了,男方是元宝镇镇长刘二贵的远房侄子,也在镇公所保安队当差。 其实,胡铁锤对这个好逸恶劳的小子并不看好,但媒人是镇长,而且男方日子过得好很多,光彩礼就送了五块大洋,最后他和苟菊花还是答应了。 翠莲出门那天,送亲的除了胡氏一族,干娘一家竟然也被邀请了。 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送亲的路上,老栓爷不时找江河拉话。 翠莲婆家在元宝镇上有两间临街铺子,租给冀省的一个老客做着生意,家里的日子比普通庄户人好很多。这次给孩子办喜事,把待客的地方安排在了刘二贵的元宝镇大饭庄。 镇长刘二贵做为男方的长辈、族里有头有脸的人,被奉为尊贵嘉宾,陪着女方主宾坐了上首。 可当他看到江河的时候,却立刻端着酒杯离席走了过来:“小老弟,好久不见!” 两个人碰了两杯,刘二贵热情地介绍自己族里的头面人物和江河认识:“这是皮家仡佬的苦根小老弟,那栋新起的房子就是他家的……” 很少有人知道苦根这个名字,但很多人都知道皮家仡佬新起的那栋房子。 一时间,江河不得不陪着一些人多喝了几杯。 男方家长和新郎过来敬酒,新郎面皮白净,个子很高却极瘦,一双小眼睛就像用高梁蔑拉出来的,只有细细的一条缝。 江河暗叹:翠莲姐真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江河心中惋惜,但面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回应着新郎的敬酒。敬完酒后,江河找了个借口离席出去透气。走到门口,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新媳妇长得不错,白瞎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一边说,一边探头往里边看热闹。 “可不是,刘家那根‘麻竿子’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嫖、还赌……”另一个女人年轻一些,一脸的不忿。 “人家有钱啊,丫头嫁过来吃喝不愁吧?这年头,总比嫁人后三天饿九顿强吧!”一个老太太一副看破人世红尘的样子。 是啊,未来的后世,多少爱情无比美好!可又有多少爱情在贫穷的现实面前无比卑微和无奈。 第68章 大难来时各自飞 进入腊月,雪下的时大时小,却几乎没有停过。 巡夜的护村队可是遭了大罪:积雪没过了小腿,西北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村子里始终平平静静、安然无恙,人们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警惕性也随之降低。渐渐地,大伙开始变得懈怠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保持警觉。 胡家有人说起了怪话:“咱们这村子真正算得上有钱的也就那么寥寥几户人家。那些土匪强盗要是真进了村,肯定也是奔他们去的,咱们家有啥可抢的?凭什么让咱们这些穷人为他们看家护院?” 虽然只是少数人的牢骚,但却反映出村民们心态的变化。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胡家族里的人除了嘎子爷俩,其他人又逼逼赖赖,有的没的开始耍驴了。 可他们却没有想到,谁家的钱都不是白来的。 腊月十四元宝镇大集,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播开来:从关外过来一批溃兵,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兵油子,有的还是以前被收编的绺子,他们打仗不行,但祸害百姓个顶个的英雄。 关外太乱,但凡有点钱的人纷纷携家带口入关避祸,这些兵痞在关外“打不着秋风”,还得担心被督察队逮到就地枪决,纷纷分成几十、十几人的小股队伍入关,一路上借行军之名行土匪之事。 这些兵痞手里有制式武器,自北向南几乎是明火执杖地勒索、打劫,特别是一些地主老财、买卖铺户被“重点关注”。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四处传播开来,整个镇子的人心都被搅得惶恐不安。干娘更是忧心忡忡,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饭和睡觉。 自家的这座宅子确实是又大又好,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太扎眼了! 要是自己家还是原来的破泥棚子,说不定那些兵匪都不稀得进门,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匪人当真来到元宝镇,自己的家必定会遭殃! 家里除了苦根一个人能行,剩下的娘仨跑路都跑不快啊。 在江河的记忆里,安南地区虽说曾经遭遇过一些兵祸之灾,但大多只是小规模的侵袭骚扰而已。并且由于这些兵匪们为了确保自身行动的便捷灵活,很早之前便舍弃了诸如火炮之类的攻坚性武器。 现在自己有两种选择,一是带家人躲到只有大夯、二愣和自己知道的那处所在,静等兵匪肆虐后离开。可是一旦真的选择躲藏起来,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这个家恐怕就要彻底毁掉了!而且,那里空间太小,藏不了那么多少人。 另一个选择就是靠着高墙和房屋坚固硬扛,不管那些兵匪来多少人、火力怎么样,自己都要接着,一旦接不住,就是不堪设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声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众多的老百姓都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对之策。只可惜此时此刻天空中飘洒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让人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往何处去藏身匿迹才好。 ——很多朋友一定看过电视剧《闯关东》,在兵匪来临之际,朱开山不得不放弃自家的土地背井离乡离开元宝镇,离开之前照了一张全家福,背景就是被兵匪烧毁的房子。 江河准备了两个方案,但不管是扛还是逃,都要从自家这个院子开始。 眼看着大难即将降临,整个皮家庄子也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要说这皮家也算是有些家底儿的,家中还养着三十多名庄丁,有十来支汉阳造步枪,以及十七八支土枪——老台杆。 但皮家人心不齐。 皮木仁竟然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全家人舍弃这座庄子,赶紧逃往县城避难。 理由是兵匪再厉害也不敢主动攻打县城,因为县城不仅有警察局还有一个保安团,他们不但人数多,火力也行。 对于这个决定,皮木义和皮若韵都不认同。皮若韵说:“人可以走,但咱们家里这么多的粮食、骡马怎么办?难道全都丢在这里被他们抢去?” 皮耀祖更是对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产业难以割舍,他痛心疾首地叫着:“老子操劳大半辈子才置办下这份家业,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全部毁掉不成?” 情势一时难以决断,皮若韵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皮木义:“二哥,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啊?”皮木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姓周的一家人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庄丁头子上前一步回话:“二爷,下面的弟兄们说他家没动静:既没有转移家产,人也没走!” “咱也不走,现今这光景,他可是比咱们家显眼得多!”皮木义沉着脸,阴森森地说道。 接着,他朝着身旁的庄丁头子使了个眼色:“你手底下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以前当过胡子的人?叫啥名?这人胆量怎么样?” 庄丁头子答:“回二爷,那人浑名滚刀肉。早些年从关外过来的,曾经在长白山上闯荡过老林子,还在震关东绺子里当过四把手。这家伙不仅会使用快枪,打起把式来也是一把好手,更有一身的蛮力,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 皮木义微微抬起手,淡淡吩咐:“行啦,今晚你安排一下,让他到我的房里来见我!”庄丁头子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皮木义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皮木仁——这位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你要是想走,那就尽管走吧,但家里的金银细软,你一样都别想带走!哪怕是一枪一弹,也休想出得了这个门!”说完,便不再理会皮木仁,自顾起身要回自己屋里。 “难道你们要把老爹的家业拱手让给兵匪都不肯给我这个哥哥?”皮木仁沉了脸。 “咱家还没有败呢,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皮木义也反唇相讥:“爹在家就在,谁都别想卷钱跑路!” 皮耀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大的家业真要丢在这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要是不走,那些兵匪杀进来,自己这条老命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 晚上,一个人高马大满脸脸凶相的庄丁来到皮木义的房间。 一个娇俏的身影贴到窗户边,偷偷听两个人说的什么…… 第69章 牛角山下的枪声 腊月二十三,皮木义带着皮若韵突然来到周家。 大过年的,来者是客,何况两个人还真的带了礼物:除了寻常的酒肉、果子点心,皮木义还给干娘带了一支装在衬着丝绒盒子里的老山参:“婶子,这些年我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是我爹和我哥主事,我爹老糊涂,我哥见识短,办了好些对不住乡亲们的事,我今儿来一是提前拜年,二是给婶子当面赔个罪!” 他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两个红纸封:“周叔是在我们矿上出的事,我们家理应出一份抚恤,这是一百块大洋,您老无论如何得收下!这一封银子是当初我爹从咱家拿走的180块……死者为大,我叔不就是从柜上支了五块钱么,怎么能驴打滚翻这么多倍?我已经数落了他,他也知道做错了,但他不好意思上门,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干娘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脑子此刻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 皮木义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哪家人竟然会做出如此让人意想不到的善举。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皮家人转性了吗? 干娘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对皮家的一贯看法。 长久以来,皮家在人们心目中就是一群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恶霸。而皮耀祖更是贪婪成性、心狠手辣,根本没有丝毫人性可言。可是现在,皮木义的表现让干娘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 但接下来还有更炸裂的事情,皮木义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咱们家种了我家二亩半地。您知道,我家地多的管不过来,以后我和苦根兄弟就是亲兄弟,还什么租不租的,这是地契文书,以后这二亩半地和相邻的七亩半一共是十亩,都是咱们家了的!” 皮家竟然要送给自家整整十亩地!这个消息就像一道惊雷,劈得干娘目瞪口呆,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皮木义,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他却一脸认真。 皮木义微笑着向干娘拱手道别,随后便喊着皮若韵离去。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干娘的脑子像是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皮家二少爷究竟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就在这时,来妮风风火火地举着一张纸从屋里冲了出来:“苦根,快去追上皮家小姐,她落东西在我屋里啦!”原来,皮若韵来到这里后,一直与来妮闲聊家常。 来妮不认字,只能将那张纸递给江河。江河接过一看,只见最上面写着:当心,我二哥要祸水东引!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随即将那张纸顺手塞进了衣兜里,对来妮说道:“没事,回头我把它交还给皮家二少爷就行了。” 干娘依然坐在炕上,目光直直地落在炕桌上那份地契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喃喃而语道:“根娃啊,我是不是正在做梦?”江河走过去:“娘,这是皮家人亏欠咱们的,您只管放心收好了!”说着,他将那些钱和地契推到干娘面前。 接下来,二愣、大夯、满囤、杠头、大胜全都被他叫到了家里:“兵匪快要来了,怕不怕?” 杠头说:“我听我爹说了,他还让我问你怎么办呢?” 二愣说:“苦根兄弟,你说那些兵匪会在咱们这片扎下根吗?” 江河摇摇头:“那肯定不会!” “干他们!他们有枪,咱们也有,怕啥?”大夯嗡声地说。 “你们几个的意思呢?”江河问大胜和满囤。 “我们听你的!” “对,你说咋办就咋办!” …… “那这样,你们……”江河低声说。 尽管天空中飘洒着鹅毛大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那辆雪地摩托的疾驰。它拖拽着一架木爬犁,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之中。 二爷原来居住的窑洞中,江河掀开那张石床上面的石板,大声说:“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搬出来!” 大夯和满囤立刻上前动手,从里面抬出了好几个涂着绿色油漆的木箱子。 将这些箱子逐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步枪,而另外几个箱子则是满当当的子弹。 江河下令:“每个人一支枪,子弹随意取。大家到外面的雪地里熟悉一下这种枪的使用方法并加以练习!” 大夯拿出一支枪在手里,边摆弄着边问江河:“根子,买下这么多东西得花费不少钱吧?是不是把你手头的存货都用光啦?” 江河说:“只有保住命才能够守家,如果连家都没了,人也不在了,就算有钱又能怎样呢?所以只要咱们的家还在,人还活着,以后总是能够重新挣到钱的!” 接着喊二愣打开另一个箱子,一挺歪把子机枪被搬了出来。 “把这个也打开,今天一天,你们所有人要打完两箱子弹!”说完,江河拿起一把三八大盖,率先朝着窑洞外走去。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紧跟其后,踏入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白茫茫世界…… 牛角山下,枪声大作。 三八大盖的单发、歪把子机枪的连发,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往下掉。 不得不说,把手里的三八大盖与之前所用的武器一比,每个人瞬间都觉得自己的汉阳造没那么香了。 除了打枪,江河还得给大家做心理建设:以前打的是兽,这次开枪打的是人,江河需要他们克服心里的那道坎。 江河一边教他们装弹、瞄准,一边讲这段时间内听到的关于兵匪们的传说:不知道多少人家被抢甚至家人被他们杀掉。多少好人家的女人被他们祸祸…… 严格来说,这些溃兵可能比土匪还不如。 土匪们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但这些人不但有胆,而且手里有钢! 只有扛住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家! 如果扛不住,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涂炭啊! 第70章 狼来了(1) 打累了歇一会,打饿了弄猎物就地放血清肉烤了吃。 所有人第一次因为子弹太多害怕了打枪。 每个人顶枪托的肩膀都被震得先酸、再麻、后疼。 压子弹压得大拇指指头疼。 第一天,暂且不说准头怎么样,对这些枪械的使用算是初步熟悉了。 接下来,几个人就泡在牛角山脚下,每天要打完至少一箱子弹,除了数量要求,进一步提升到对准头、开枪速度、装弹速度……各方面进行提升、考核。 练得不认真的、打的敷衍的,江河不管他是哥哥还是弟弟上去照屁股上就是一脚:“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接着又画大饼:“等兵匪走了,谁用的枪归谁,子弹管够!” 几个人立马精神头十足起来。 这种枪比汉阳造太好用了。 这几个人也第一次真正见到了江河的身手。 江河带着他们徒步进山,黑子只要刚发出第一声示警,江河手里的枪就会迅速指向目标,200米到400米不等,不管是立姿、跪姿,就连运动中都能做到枪枪到肉。 最让大家瞪目的是,因为大雪,密林里的狼们日子也不好过,大概是饿急了,他们正踏着雪向前行进的时候,侧面林子里六七头狼突然窜出,准备打几个人的埋伏。 因为处在上风口,黑子反应稍显迟钝,狼群袭来的速度几乎像一阵风。 江河喝止了跃跃欲试的黑子和众人,拉栓上膛、开枪射击、退弹再上膛……5次重复动作几乎是在10秒钟完成。 如果不用瞄准,短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好像不是问题,但在江河的枪口下,每枪必中,而且弹头都是精准地钻进每头狼的正脑门。 最后的两头狼悍不畏死地袭到跟前,江河丢枪,右手四十公分的枪刺瞬间挥出,扑在前边的那头狼的脖子被锋刃划过,血练喷出,狼身子扑倒。 与此同时,江河身子侧转,躲过了另一头狼扑咬的同时,军刺自上而下,穿过这头狼的后脖梗子,将这头狼狠狠钉在了雪地上。 什么三侠五义中的白眉大侠、什么切金断玉的大刀王五,那只是在说书人嘴里听来的传说,而江河的这番身手才是真真切切的让神泣让鬼惊。 “根子!”大夯大张着嘴,“你这么厉害!\" ‘根子,太牛了!”二愣实在想不起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杠头几个,对江河几乎就差顶礼膜拜了。 “这都是那个白胡子神仙在梦里教我的,谁想学就要下苦!眼下这世道,只有咱们自己有本事,才能不被饿死、不被欺负,日子才能过得好! 听明白了吗?” 后面一句“听明白了吗”江河是吼出来的,大夯他们被激得身子一抖,同时挺着身子大吼:“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血脉贲张,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哗哗”声。 直到腊月二十七,相近的村子里鞭炮声慢慢多了起来,一行人才拖着一些箱子回到江河家。 年关近,恐怖、紧张的氛围越发紧了,元宝酒家车马店的房客们都在传,向北不到百十里已经有兵匪出现,其中一个老客的大车被他们劫去、身上的棉衣也被剥走,要不是他苦苦哀求,那些人又惜子弹,差点一枪把他崩了。 他顶着漫天大雪,穿着身单衣光脚跑了几十里,好悬没冻死!董掌柜善性,先给他找了棉衣,又管了他吃喝。 缓过来的老客给董掌柜跪下了:“活命的大恩,这辈子我都不能忘下!听我一句话,咱们这里太招摇,早做打算! 那些兵痞子,连畜牲都不如啊!” 皮家仡佬孬叔等几户人家的老人说“害怕房子被雪压塌”,先后搬进了江河家,周家原本宽敞的房间一下子挤满了。 不但正房,就连杂物间都清理出来住进了人,院子里还扎起两顶帐篷,里面生起炉子也住了人。 年三十,风雪裹挟中多了时断时续鞭炮一样的爆响。 只有江河他们知道,那是枪声。 接着,胡铁锤匆忙回村,把苟菊花和儿子大牛接走了,说是要到女儿家过年,生生把胡家奶奶一个人丢在了皮家仡佬。 然后嘎子也接着爹娘到镇上去了。 元宝酒家的董掌柜拖家带口来到周家。 董掌柜掸着身上的雪说:“弟妹、大侄子,我来咱家避难来了!” 他家饭店、车马店全都关了,就连大门都用砖头砌了起来,能带走的值钱家当都在随身的箱子里了。 家里实在太挤,董掌柜的媳妇、女儿和来妮、干娘挤在一起,董掌柜带着儿子和孬叔、德子二爷他们挤在了一起。 也就是家里存的粮柴米面都多,要照往年,吃什么、喝什么? 屋子里,所有人都是愁云满面。 德子二爷吧嗒着旱烟说:“我卜了一卦,此局虽惊,但有惊无险!” 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口接一口抽着,却没注意到烟袋锅子根本没有点火…… 干娘屋里,女人们脸色都是白的。 街上的传言她们都听到过:那些兵匪进门就抢,谁拦杀谁。看到大姑娘小媳妇更是连畜生都不如!假如那些人进了村、进了这座院子……没人敢再往下想…… 但眼下,整个元宝镇,除了镇公所、除了皮家庄子是高墙大院,好像就数周家这座新房最结实了。 虽然江河一再安慰大家:“没事,有我们呢!” 可又有谁能真的放心。 江河他们才几个人几条枪?打四条腿的也许还行,可现在要面对两条腿、成群结队、穷凶极恶的兵匪啊! 当得知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炸响不是爆竹,而是枪声,大家心里更是慌得不成样子。 江河他们一直在忙。 房顶的阁楼上架起一挺轻机枪,这里不仅四周视野好,射界也好,最主要的是用“洋灰”、青砖垒得,坚固无比。 手里弹药充足,而且敌人没有重型武器,江河有信心守住这里,确保大家没事。 为了造声势,也为了所有人都不被动地困在院子里,他对满囤、大胜等人作了另外的安排…… 第71章 狼来了(2) 董掌柜还告诉江河一个消息:“刘镇长以元宝镇大饭庄为基础搭建了一个堡垒,并告诉保安队员们可以把家人接进来避难! 他打的一副好主意:既落了名声,又把保安队的心归拢到了自己这里。 ——如果不这样,他手下的保安队恐怕就会大难来时各自飞了。他这样一搞,保安队成员都会全力帮他对付可能到来的兵匪。 好吧,爹死娘嫁人,这个时候各想各的法子吧。 随着枪声越来越近,北面的王家营、三义寨等村子和皮家仡佬有亲戚的已经有人来投了。据他们说,他们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粮食被一扫而空,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抢走,其中还有几户人家的姑娘、媳妇被祸祸了! 当传说成为现实,皮家仡佬这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村子一下子乱了套。 更多的人群涌入江河家,房子不够住了,只能在院子里再搭帐篷。 天傍黑,一切都陷入了大战前的宁静。 江河家的院子里、屋子里,男女老少彼此相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掌灯的时候,村里的街面上传出“哒哒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接着,不知道哪里传出来哭嚎声,还有一户人家的柴垛被火把点燃。在风雪中发出哔哔波波的声音。 马蹄声在村里的窜动,一声声好像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时候,江河就站在房顶上的阁楼上,二愣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人一件日本军大衣抗着风雪严寒,脚上踏着日本的棉军靴,头上戴着日本棉军帽,面前墙垛子上除了两支三八大盖,还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狗娃蹲在墙跟处的安全位置,从弹药箱里拿子弹快速往桥夹里压。 阁楼设计的是箭楼形式,可以最大限度保证里面人的安全,而且它足够高,手榴弹扔不上去。 但这个目标也很明显。 很快,二十多匹马在向这里聚集,望远镜里,虽然因为天色渐暗看不清面目,但可以看到一个戴狗皮帽子的高大身影在指挥着人下马,从多个方向向周家的院子包围上来。 打人和打兽真的不一样,二愣的牙齿紧张得直打架:“根子,朝那个位置打?” 江河说:“只要他这些人攻进来,下边的所有人包括歪脖大娘,全都得遭殃!所以,只要是这些人胆敢强行往院子里攻,不管是打他脑袋、射他前胸都不过分! ——你得明白,你不要他们的命,他们就会要了咱们的命!” 二愣狠狠地点头,这话没毛病! 心理这一关过了,枪就会端得稳、射得准!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把这些兵痞当人,要把他们当成狼,豺狼,要把他们当成猪,毁人庄稼、要人命的野猪! 下方传来喊话声:“大院里的人听着,识相的话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动你们的家人,如若不然,被我们攻进去后,一定杀光你们,鸡犬不留! 老子这次来了整整一个连,顺道打咱们这儿过,人吃马嚼的,要几个钱过分吗?筹足了粮饷老子们要上前线打鬼子的!“ 这就开始“攻心”了。 “根子?”二愣想问江河怎么办。 “别听他们瞎叫唤,咱就一个章程,只要试图进入咱们院子里的人一律击杀!”二愣分明从江河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绝决和狠辣。 ——董掌柜给江河说过:北义寨有位王财主,听信了他们的鬼话,认为让他们进来,打发些钱、给他们弄些吃喝,这些人就走了。 王财主让儿子用棍子挑着一件白色棉布汗衫,喊着:”各位好汉,我们这就开门,别打枪,家里有肉、有面,我放大家进来暖暖和和吃顿好的,再给大家准备点盘缠……'' 庄门打开了,抢掠和杀戮也开始了! 王财主亲自开了庄门,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柄雪亮的马刀。 刀光闪过,王财主的头飞出去多远!腔子里窜出的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 王财主儿子手里也有把土枪,他抖着手开了一枪,随后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女人们躲在菜窑里,也被这些畜生搜了出来,不管是家里的媳妇、小姐,还是丫鬟、厨娘全都被糟蹋了,这还不算,临最后又在王财主家放了一把大火。 周家院外。 一个黑影欺进了江河划定的百米安全线。 “呯!” 没有任何犹豫,江河一枪就把他的一条腿干废了。 看到江河的“回应”,打头的“狗皮帽子”挥手示意:“既然爷们的话你们不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们就自己进去了!” 几条黑影同时向院子冲了过来。 ”呯!“ 随着江河手里枪响,冲在最前边的一个人直挺挺倒下。 其他人被震慑了,扭身退了回去。 “兄弟们,就是这家了,看到没,这家有硬家伙,也说明他们家有硬通货!给我一起往里冲,砸了这个窑大家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进去后咱们在这里休整三天,好好过个肥年!” 好像是知道江河的枪法太准,“狗皮帽子”举着手里的大肚匣子指挥手下往上冲,他自己却躲在一处土墙后面。 江河家这处院子太惹眼了,二十几号人鼓噪着激动起来: “这房子比咱砸过的最大庄子都高大,这家人肯定阔气,兄弟们,干呐!” “这风这雪,住这样的屋子顶带劲了!” …… “巴勾!”二愣子的枪响了,但打人和打兽的心理毕竟是不一样,这一枪打飞了。 “妈的,寻常庄户谁家有硬火?这就是一个肥羊,并肩子上!”狗皮帽子又在土墙后面继续拱火。 三条黑影同时攻入江河设定的百米线内。 “呯!” “呯!” “呯!” 一连三枪,硬生生把三个人影都打退下了。 “集中火力,对付上边!他们人不多,顶多两条枪!”狗皮帽子很有经验。 “呯!”二愣子朝着土墙开了一枪,吓得狗皮帽子缩了一下脖子。 好几支枪一齐朝阁楼开火。 子弹打在青砖上,崩出一个又一个坑。 第72章 狼来了(3) 房间里,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大人没人敢说话,吃奶的孩子瞪着眼睛都忘了哭。 好在兵匪们的子弹从下往上打,准头更糙。 开始来子弹时二愣子还躲,后来干脆都不稀得躲了,气得江河给了他一脚 :“你个傻x,碰上个枪法好的你就没命了!” 天色越来越黑,元宝镇方向、皮家庄子方向都响起了枪声。 江河示意二愣:“不用怕浪费子弹,抽冷子就打!咱在里面,他们在外面,只要他们进不来,就是咱们胜利!” 风雪更大,年三十又是一个月里最黑的一天。 双方打得越来越没有准头。 江河靠着望远镜还能瞅到对方的人影,二愣子已经什么都瞅不清了。 “轰隆——” 一声爆炸在北面墙根处响起。 但院墙是青砖垒的,还有水泥勾缝,一个手榴弹在墙根炸响,墙头硬是没事。 天太黑了,竟然有人摸到了墙根下。 “搭人梯!”狗皮帽子大叫。 很快,墙头上方好几个位置同时隐隐冒出人头。 江河丢了长枪,一把扯过歪把子,闪着光的弹道顺着墙头就是几个连发。 “哒哒、哒哒哒哒!” 外围响起惨叫声。 “再上,多点突破!”狗皮帽子急了,从土墙后冒出头呼喝。 江河的机枪瞬间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都倾泄过去。 “啊……”一声惨叫后,狗皮帽子再也不敢冒头。 外面的进攻一时陷入停滞。 “狗娃,点’起火‘(我们这里烟花的一种,现在的学名应该叫“火箭”)!”江河命令。 “好勒!”狗娃的小身子站起来,一支带炮的起火轻轻夹在两个指间中间,燃着的香头明火触到了捻子上。 “滋——啪!” 连响三声后,外围的杠头、立秋、大夯、满屯、大胜开始朝这边开排子枪。 “中计了!快撤!” 狗皮帽子断了一只胳膊,丢了手里的枪大声吆喝。 外面,排子枪打得越来越急,一听就不是普通土枪三两支的样子。 兵匪在集结,一边把受伤的几个同伙扶到马上一边匆忙后撤。 也看不清敌人在哪儿,江河握着歪把子直管朝着有人声、有马叫的地方开火。 两个三十发打完,马蹄哒哒声已经越去越远了。 外边,排子枪越响越近。 很快,大夯的声音传来:“苦根兄弟,他们都撩了!” 火把点起来。 “这儿有三个死的!” “这儿有一个肚子被打烂了!还叫唤呢!” “那边还躺了一个,腿断了!” “根哥,连死带活一共五个人,长枪五支、子弹五十多发!”大夯经过了刚才的紧张,终于放松下来,向从院子里出来的江河报告。 “不管死活,把人全都装到爬犁上,你们在家里守着,只要来人不认识就不开门,敢硬闯就打!”江河命令,“二愣哥,带上机枪、带足子弹跟我走!” 雪地摩托轰隆隆地发动,五个兵匪被扔上雪爬犁,二愣按江河的安排坐在车斗里,前面架着歪把子机枪。 雪地摩托在风雪中开着大灯疾驰,后面的雪爬犁上死人被冻硬,伤的被冻僵。 皮家庄子外,二三十匹马在往来冲突,马背上的人不时朝着庄子的角楼开火。 很明显,那些庄丁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成,在这些半兵半匪的马队跟前早已吓破了胆,不管是汉阳造还是老台杆,打的挺热闹,却对进攻一方造不成实质伤害。 攻击的人就更来劲了。 一个声音大叫:“弟兄们,进去之后想怎么着怎么着,冲啊!” 一颗手榴弹甩进角楼,随着“轰”的一声炸响,两个庄丁缺胳膊断腿的飞了下来。 皮耀祖面色惨白,面前仿佛又出现去年正月十四一大群人杀进他的庄子,当着他的面把县长胡富贵抹了脖子的情景,两条腿不停哆嗦着。 老大皮木仁走了,带走了几个人几条枪,现如今他家的庄丁一共也就二十七八个。 他小儿子皮木义和女儿皮若韵都在外面指挥庄丁抗击,要不是这一对儿女盯着,估计他家的庄早就撒丫子跑了。 也就是寨墙子够厚够高,外面虽然人多枪多,但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能攻进来。 但虽然没攻进来,形势却是越来越紧张了:不时有庄丁受伤,不时有手榴弹甩进院子。听小儿子说,外面的兵匪好像还在越来越多。 家大业大的皮家眼下就是一块大肥肉啊! 闻着肉味的“狼”越聚越多,照这样下去,皮家庄子撑不了半个时辰。 “快看,那边是个啥家伙?”一个眼尖的庄丁大叫! 是光,是一道雪亮的光。 那道光像一把利剑划开夜幕,顶着风雪朝这边快速移动。 皮木义也看到了,心里无比绝望。 他们也就是没有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不然一定会指着来向喝问一句:“这又是谁的部下?” “弟兄们,我们的援兵来了,再努把劲啊!他们有家伙的没剩多少了?攻进去之后男人杀掉,女人们随便处置啊?这里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财主,他家有金山银山聚宝盆,谁找到算谁的啊!”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这种激励政策太有煽动性了! 又听见外面的人鼓噪说他们有援兵来了,皮耀祖吓得差点晕过去。 早知道是这样,管他是骡子是马,还不如全扔下跟着老大去县城,至少能保证活命啊! 可这世上也没地方买后悔药啊。 庄子的高墙外,枪声突然像放鞭炮一样不带歇气地响了起来,这得多少人多少支枪才能打出这种效果啊。 外面的枪声炒豆一般,照这种打法,自己的庄丁指定是顶不住了! 皮耀祖颤巍巍出了房门,老家伙要去找他的二儿子皮木义和女儿皮若韵,就算是死也得跟身边的儿女死在一起。 突然,庄子围墙上的庄丁们叫了起来:“好!太好了!” 气得皮耀祖差点背过气去。 眼看着庄子就要保不住了,是哪个王八犊子在叫好? 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73章 狼来了(4) 眼看着外面乌泱泱的兵匪如潮水般越聚越多,皮木义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头滑落。 他派了一名曾经在绺子里摸爬滚打过、深谙其中门道的庄丁前去与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匪接头,向兵匪们“举报”皮家仡佬村的周苦根家境殷实,家中藏有巨额财富,并“好心”地“建议”兵匪们前往皮家仡佬,从中狠狠捞取一笔油水。 此外,皮木义还给兵匪们送上一张数额不菲的银票,满心期望着这张银票能够发挥作用,让兵匪们“高抬贵手”,放过皮家庄子。 然而,此时此刻的皮木义心中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祸水东引之计是否能够成功让周家陷入困境,但他却深深明白皮家眼前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容不得他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兵匪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纪律可言,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统属关系。就算自己这边派人跟他们接了头,送上了钱,可谁能保证其他部分的兵匪会买账呢? 更何况,在金钱和女人的诱惑面前,所谓的江湖道义简直一文不值。 皮若韵也是又惊又怕,她不知道自己故意留在来妮房间里的那张纸江河能不能看到、能不能让他早做准备。眼下自家的形势眼看就是墙破家亡,也许江河那所小院子早就被兵匪们攻了进去。 她想:他还好吗?他能逃出去吗? 万一他逃出去会不会找自己的二哥寻仇?到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办呢? 庄墙外的攻势越来越猛,他二哥皮木义的胳膊上都挂了花。 四个角楼有两个已经被炸塌,庄丁连死带伤减员了七八个,这些减员让抵抗的庄丁士气大减,照这样下去,庄子被破也就是早一会晚一会儿的问题了。 突然之间,庄子外猛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且连续不断的枪声:“哒哒哒哒哒哒……”这激烈的射击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一般。与此同时,伴随着阵阵刺耳的惊叫声和凄惨的呼喊声从外围传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然而 令人诧异的是,墙上的庄丁们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兴奋异常,扯着嗓子大声叫好、尽情欢呼起来! 皮木义跌跌撞撞地从庄墙上下来,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喊道:“妹子,他来了!” 皮若韵一脸茫然:“谁来了,是兵匪要进来了?” “不是兵匪,是周家那小子来救咱们了!” 不由分说,皮木义拉着皮若韵上了庄墙。 皮若韵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尽管心中满是狐疑,但无论她是否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事实就是如此——外面的紧张局势得到了彻底的扭转! 仿佛是顷刻之间,外围的兵匪已是一片大乱,有胡乱开枪的、有呼喝着约束部下的,更多的是顾头不顾腚往南逃遁远去的。 皮若韵的视线里,只见茫茫雪雾中一条光龙在迅速移动,并不时朝着骑马的兵匪吐出火舌。 皮木义告诉她:那是日产大正式轻机枪,是日本军队列装的制式武器! 望远镜里,驾驶那条光龙的正是江河。 皮木义说:他开的那个东西,是日本关东军的制式装备,只配备了很少一部分! 甚至他身上的大衣、帽子、军靴都是日军的制式配置。 很快,围攻庄子的兵匪像被一阵狂风吹走了一样,全都散去了。 皮家庄子大门打开,雪地摩托轰鸣着冲了进来,车斗里的人都快冻硬了,却仍然死握着手里的轻机枪,再看雪爬犁上面,还有五个冻得梆硬的死人…… 庄丁那边,只要是还能喘气的,全都起身肃立,就差朝着江河和二愣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快,屋里请!”皮木义张着手迎上跳下车的江河和二愣子。 屋里有火,很快冲去了两个人身上刺骨的寒意。 “小兄弟,这个可以先放下!”一个庄丁想拿过二愣子手里的机枪,却被他一击眼杀吓退了。 所有庄丁都看到了,就是这个杀神,坐在车斗里从屁股后面给那几十个凶悍的兵匪狠狠来了一下,倒在他枪下的没有十来个也有七八个。 江河没准备在这里多停:“二少爷,我们村也不太平,好在都被我们打退了,那五个死的给你拉来了,你可以拉着他们去县里请赏!” 皮木义完全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怨吗? 他心里感激的同时又一阵子后怕:这人是真的狠,这要是知道自己勾连兵匪给他下绊子,他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拿着机枪杀上皮家? 想到这里,皮木义觉得整个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皮耀祖换下尿湿的衣服也过来了,在小儿子的示意下,命心腹拿上一张银票:“小侄,为了我们家两位拼了命不说,还没少用去子弹,哪些东西可金贵着呢!这是两千块大洋,到不到的以后再补!” 说这些的时候,皮耀祖绝对是对着灯说的。 妈妈的,自己觉得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牛头马面的铁链子都套到脖子上了,这两位爷又生生把自己给拽了回来! 这是多大的恩情? 是这点钱能衡量的? 江河眼神示意,二愣子立马接了揣进怀里。 皮若韵进来了,看江河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才是爷们,自己家的大哥跟人家比算什么玩意儿! 看江河和二愣都是一身鬼子部队的制式打扮,皮木义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周老弟,你知道哥哥是在岛国留学的,我看你用的、穿的好像都是……” “这些都是我们进山打猎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捡的,不光有这些,还有别的呢!”二愣子傻里傻气,让人一听说的就是实话。 可接下来总不能问人家那个山洞在什么地方吧? 皮木义下定决心,姓周的小子不可惹,要么把他直接干死,要么就和他交朋友处好关系! 否则,后果难料啊! 第74章 胡家有人死了 江河谢绝了皮家的留饭,带着二愣子走了。 那挺歪把子机枪也给他们留下了,换来的是另一张500元的银票。 “根子,那个玩意儿太好用了,把它给了他们,再有坏人来的咱们用什么啊?”二愣子现在都不把这些大洋看在眼里了,就是觉着那机枪用着过瘾。 “没事,咱们还有呢!再说了,咱留给他们的子弹也没多少发了?子弹打完那东西还有啥用啊!”江河宽慰他。 “行,反正我妈说让我听你的!”二愣倒是听话。 两个人回到皮家仡佬,江河家里还是人满为患。 大家虽然听说兵匪被打走了,却还是将信将疑不敢走,要继续在周家吃喝住下。 女人做饭,做了一锅又一锅,直到后半夜还有人没吃上。 夜里,二愣、大夯带头,和满囤、大胜他们轮班守在楼顶的阁楼上,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直到天亮。 大年初一,雪停了。 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年味儿,所有人都被昨天的枪战吓坏了,很多人只顾庆幸自己还活着,哪里还想什么年不年的。 各家各户的人陆陆续续各回各家,胡家奶奶是江河背回去的。 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一,也就不过一天时间,但每个人几乎都如同重活了一回。 江河开着雪地摩托送董老板一家回元宝镇。 还好,虽然正门砌着的砖头被拆开了一半,但好像没有进去人,只隔着半拉墙垛子扔进去几个手榴弹,炸坏了点日常用的家什,损失不算太大。 但对面的元宝大饭庄就不行了,正门应该是挨了不少手榴弹的轰炸,大门都塌了。 正厅停放着几张门板,门板上有几个死人用被单子罩着。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保安队有七八条汉阳造、七八支老台杆,可这些人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一共也没开过几枪,这些兵匪刚开枪,保安队的人吓得全都慌了神。 其中两个人不知道扔进来的手榴弹是什么东西,跑过去看,被当场炸死,其中就有胡铁锤族里的哥哥胡铁山。还有一个人腿上中了一枪,躺在那里哇哇大叫,却没有人敢上前给他包扎,生生流血流死了。 刘二贵当场尿了裤子,被几个亲信架着翻过墙头才算捡回一条命。 元宝镇大饭庄店里被扔了好几颗手榴弹不说,仓库里存的米面油被洗劫一空。 更让刘镇长、刘掌柜气不顺的是,和他的饭店一路之隔的元宝酒家人走了,拉来一车砖随便把门砌了一下,那些兵匪大概是嫌拆墙麻烦,没怎么进去祸祸,硬是躲过了这场兵灾! 这让他太憋屈了。 胡铁捶、嘎子拉着胡铁山的尸体回了皮家仡佬。 胡铁锤在心里恶毒地想:村里人死的越多越好,特别是周家人全都死绝了自己心里才会平衡一些、舒服一些。 但事与愿违,原来以为村里不知道成了什么惨样的胡铁锤一家进了村,发现除了还有硝烟味未散去,家家户户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不对,一户人家的柴垛被兵匪点上了一把火。 一打听才知道,兵匪的确来了二三十号,但那些人都奔着苦根家去了,就算是个别小门小户经了匪,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抢,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胡铁锤心里大喜:二三十号骑马的兵匪,岂能是苦根和两个半脑壳(指心眼不够数,智力低下,这里指的是大夯和二愣)能挡得住的。 “周家被抢成啥样了?家里人死了几个?”苟菊花幸灾乐祸地问,大嘴巴乐得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正跟他们说话的街坊厌恶地瞅了这个女人一眼,又冲胡铁锤不屑地说:“人家没事,都好着呢,你家老太太也是躲在人家家里过了一夜!” 说完,那人再没有了和这两口子搭格的兴趣,招呼也没打,直接转身走了。 把甲长和甲长夫人撂在当场,噎了个烧鸡大窝脖。 胡铁锤心里又气又悔,气得是周家居然平安无事,悔得是自己只顾带老婆孩子逃命,硬是把老娘一个人丢下! 这种事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你没看,刚搭话的人已经不稀得搭理自己了。 在农村,没有人场,意味着你人虽然在,实际上已经没人愿意接近你了。 接下来就是胡家办丧事,给这个本就没有年味的春节增添了无尽的悲凉。 江河代表周家到胡家灵棚前磕头吊孝(在我们那里,这种情况都是男人出面),被老栓伸手拉到一边:“大孙子,还是你行啊,我就不应该让嘎子跟在铁锤后面跑!” 人家是本家是族亲,江河没敢说什么。 事实上,胡家的事还远远没完。 胡铁山的老婆找上胡铁锤这个门里的小叔子,拍着腿大骂:“当初你非要拉我们当家的和你一起去镇上当什么保安队,现在把他的命给弄没了?他死了,你怎么活着回来了? 你算是什么甲长,整个一缩头乌龟! 光顾着自己逃命,连自己老娘都丢下不管不顾了,你还算个人吗?” 苟菊花跳着脚要出去和妯娌对骂,被胡铁锤铁青着脸拉住了。 自己已经把人丢尽了,这个时候最好是把脑袋夹到裤裆里猫着。 周家,避难的人都散去了,家里又重归平静。 仿佛重活一次的干娘终于从提心吊胆中平复了心情。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河拿出兜里的几张纸。 一张是皮若韵留下的信,另两张是银票,银票是二愣子从皮家拿过来的。 皮若韵留下的信是这样写的:我二哥派了一个和兵匪有勾连的庄丁和他们接头了,给他们带去几百大洋,还说元宝镇皮家仡佬村的周苦根家最有钱,引导兵匪去你们那儿……望提前打算! 只可惜,这些兵匪并不是一个成建制的队伍,他的那个鬼消息没有传递到各个小股队伍那里,皮木义也万万没有想到,江河竟然能硬扛下小三十名兵匪的攻击! 江河轻轻一笑,把那张纸放在火上烧了。 救皮家,算是还了皮若韵传书之谊吧。 这个皮木义还真是人前君子人后小人,且得小心着点这个二鬼子。 第75章 熊瞎子 自打江河带着二愣救了皮家破庄之难,以皮木义为代表的皮家人对江河感恩戴德(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农历正月初五是“送穷神”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以打扫卫生、倒垃圾等方式,将家中的穷气、晦气送走,寓意着摆脱贫困,迎来财富和好运。 皮家又差了个能说会道的庄丁给江河下贴子:皮家二少爷请周兄弟过府一叙! 江河带了二愣,两个人又开着那辆拉风的雪地摩托出发,与大年三十之战不同的是没有挂那个爬犁、没有了机枪。 “哎呀,兄弟,才几天没见,我这心里止不住地想你!”皮木义竟然在庄子门口等着,看到江河他们到来,老远就伸出手。 二愣自觉地走在江河身后,充当起了周仓的角色。 正屋里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奢侈的菜肴。 “周兄弟快坐,这道佛跳墙可是我妹妹的手艺,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品尝一下,她可是很少下厨的,长这么大,外客也就是你有这个面子……” 江河心里腹诽:你这嘴就是说破大天,我也得记着你是那个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皮特。 但嘴上又客气:“这也忒不好意思了!” 更为隆重的是,之后皮耀祖也出来向江河和二愣敬了酒:“我身体不行了,这些天又感了风寒……但小侄来了,无论如何我都得出来倒上三杯!” 妈妈滴,不是你抢来妮姐、讨账,安排郑三炮打歪脖大爷闷棍那阵子了! 敷衍一阵,皮耀祖称郎中嘱咐让他多休息,之后退场了。 接着,皮若韵出来了。 看到皮若韵的打扮,简直完全颠覆了江河对她的印像和认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旗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旗袍上的花纹细腻而精美,透露出高雅品味。领口处别致的盘扣点缀,增添了几分精致。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巧的鞋跟使她的步伐显得轻盈而优雅。 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镶有珍珠的发簪,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柳眉轻描,朱唇微点,展现出清丽与婉约。 手上戴着一只玉镯,温润的光泽与她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她的高贵气质。在她的肩上,披着一条柔软的貂皮披肩,为她增添了一丝奢华与温暖。 这跟之前和她一起持枪硬闯云雾山、见人就开枪的“活土匪”,以及寄居在那个破山洞里的落难女子简直是两个人。 二愣更是看得直了眼,筷子上夹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皮少爷,麻烦问一下咱家几个妹妹?”江河端茶,好像不认识皮若韵一样问皮木义。 “就若韵一个啊?”皮木义很诧异地说。 “可面前的这个我都不认识啊?”江河眼里闪出狡黠。 皮木义大笑:“你呀……” 皮若韵这才上桌,执着酒壶往江河的杯子里倒:“你敢取笑我,罚你连干三杯!” 江河也笑:“在我印象中,皮小姐是花木兰、穆桂英那样的,猛一下变成了貂蝉、西施……我都不敢认了!” 皮若韵拿筷子做势要打江河,江河侧身躲过。 二愣有些迷糊:苦根兄弟什么时候和皮家小姐这么粘乎了?是不是皮家小姐对苦根兄弟有意思?不对,这两个人是不是在眉来眼去? 酒过三巡,皮木义终于把话说到正题:“周兄弟,今天请你来呢是有件事想求你?” 江河不答话,只是低头吃菜,等着皮木义往下说。 “我在省府认识一个大长官……兄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我这不马上要从东洋学成归国了,想在省府那边谋个差事,该送的都送了、该表示的也都表示了,但那位长官始终没有给一个踏实的消息。 我侧面问了一下,原来是他母亲染上了热毒疮疡,痛苦难当,看遍了省城的大小医馆都没有效果,倒不是他们诊治不出来是什么病,而是有一味药实在搞不到!我拿他的病案请了东洋圣加路国际医院顶尖的先生看了,他们也说这个病非熊胆入药不行…… 说了这么多,就一个目的,求周桑给我弄一个鲜熊胆! 有这个东西垫上,我的事指定能成!” 江河还没开口,二愣先来了神:“听说东北长白山、兴安岭才有那玩意儿,咱们这牛角山也没有啊?” “有!从牛角山钻林子向西约200里有一处老松林,那里有熊瞎子,不仅有熊瞎子,还有老虎!”皮木仁明显做过功课,“长官也派好几拨人去过东北,进林子打猎的没有回来,去采买的倒是回来了,花了大价钱不说,淘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熊胆,被人哄骗了都不知道。周桑,只要你能弄到熊胆,嗯……我出3000块大洋怎么样?都说熊胆、麝香、牛黄、虎骨为四大珍稀动物药材之首,周桑如果觉得少了还可以再加?” 皮木仁一脸期盼。 今年这个冬天特别漫长,虽然已进入正月,天气却一直没有晴过,这个季节进山特别受罪是肯定的,但这个时候的熊瞎子还在猫冬,只要找到它的老窝,还是值得一干。 漫长寒冬,手里还有硬火,总得找点事做吧,另外,3000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额。 江河还没有表态,二愣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熊的消息准当吧?”江河问。 “准!只要周桑和兄弟们去,一路上的费用及其他全都算哥哥我的!”皮木义信誓旦旦。 当听说江河要进深山猎熊,干娘和来妮都吓坏了。 干娘说:“根娃子,咱们家现在已经很好了!现如今娘只希望你们三个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来妮姐说:“数九寒天的,在老林子里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再说熊瞎子多厉害啊……” 只有狗娃没心没肺地说:“哥,带我一个呗!” 好不容易说服了干娘和来妮,两个人开始给江河准备东西,吃的、用的,生怕他饿了、冻了。 打熊这玩意儿还得有帮手,歪脖大娘、德子二爷两口现在对江河无比信服,就算他带着他们家二愣、大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敢让跟着。 杠头、满囤、大胜也想去,都被江河劝回去了。 进深山老林子,大夯、二愣都有一定经验,他们三个还是嫩了些。 出发前,江河不但让他们带了三八大盖和足够的子弹,还给他们配了短枪和军刺。 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两个脑子里少根弦的人倒也没有问东问西。 第76章 一路风雪 农历正月初五的夜里,大雪又下了起来。 江河、二愣、大夯三个人军大衣外面又裹上了雨衣,黑子吃饱喝足也上了爬犁。 雪地摩托轰响起来,雪亮的大灯亮起,在白雪的反射下分外明亮。 皮家仡佬一路向南,顺缓坡驶入丛林,雪花在大灯下落得既紧又密集。 虽然鬼子的棉军帽把几个人的头脸遮挡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可风太大了,雪花在风中左冲右突,打得几个人不得不强自睁大眼睛。 几十里的缓坡之后,路越来越难走。 除了小心不驶下断崖绝壁,江河还得当心不驶进大的雪坑、撞上越来越密集的林木。 老林子里,狼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独狼悄悄跟踪。 大夯、二愣轮番朝着雪花里的黑影开了几枪。 两个人争抢着去抱黑子。 它浓密的一身毛包裹的身体搂在怀里是真的暖和。 雪地摩托在平地上确实给力,但在老林子里还是受限很多,随着林木越来越密、山坡越来越陡,山石越来越多,他们的速度不得不越来越慢。 天色过午,再向西走了不到二十里,雪地摩托一侧的宽辐轮胎碾上雪下的一块石头,差点把他们翻下来。 几个人下车检查了一番,好在车子没有问题。 往后的路只能步行了。 他们将雪地摩托藏在一处隐蔽的树丛里,用树枝简单掩盖了一下痕迹。三人带着黑子开始徒步前行。 虽然高筒军靴都扎了起来,但有的雪窝子已没过腿弯,他们几个只能往前扑趴着前进,没走出多远,靴筒子里已经是湿漉漉的。 万幸的是,这些雪窝子没有把他们陷住或埋掉。 眼见着天色渐晚,几个人又累又饿。 找了个背风的石崖子,身大力不亏的大夯奋力砍了十多棵小臂粗的松树,主杆搭在石壁上形成一个斜坡,搭上防水毡布,一个简易的窝棚就搭好了。 江河用工兵锹在窝棚一侧挖出一个简易地灶。 江河在部队集训的时候,部队曾经邀请全国各相关行业一流的专家给他们教授过相关技能,比如一个供暖工程师曾教给大家一个在野外挖出最简便的地灶的方法。他说,只要给他一节树枝、一块有尖的石头……他就能在坡地上挖出一个火又旺柴又省的炉灶:学问不过在进风口、深度和烟道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江河当年学的很辛苦也很认真,更何况现下手里还有好用的工兵锹。三分钟不到,他就把一个最原始而又最合乎科学的地灶挖好了。 烟气随风而去,热气吹进帐子。 除了来妮姐亲手做的葱花烙油饼,黑子一番折腾回来,猎回两只硕大的野兔。 剥皮、去内脏,用树枝子串上放在没有明火的炭上,边烤边撒盐、花椒末、辣椒面……不一会就香味四溢。 吃饱喝足,摸两颗香瓜手雷用细线绕着宿营的地方做成了绊雷。 这次行动只是为了熊,最好不要和狼群、豺狗什么的发生正面冲突。 如果大雪不停,明天还有几十里超级难走的路要走,几个人必须养精蓄锐,除了轮流值夜和黑子在,绊雷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半夜二愣值班,这小子自打定了亲,一张嘴就是“我家春红如何如何”,还时不时拿出春红亲手给他做的棉手套显摆。 这会儿不时挑着大夯和他说话。 春红这姑娘也是手巧,用野兔皮子自己裁剪、自己缝,戴上既保暖还不臃肿,别说戴着这玩意不影响扣板击,就连装子弹都能戴着手套完成,让大夯很是羡慕:“改天让你家春红也给我做一双呗?” 二愣故意撅他:“去,让你家玉芬给你做,再累着我们春红 。” 气得大夯要上去捶他。 接下来,两个人又叽叽咕咕商着结婚的时候请多少亲戚吃席、上什么菜、娘家多少人来送亲……乐此不疲。 前半夜过去,江河踹两个“老婆迷”去睡觉,自己搂着黑子边检查枪边注意外面的动静。 其实也不用注意,只要黑子睡得安详,大抵就不会有事。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正在江河怀里睡得香的黑子突然动了动,紧接着整个身子倏地从江河身上跳了起来,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其实,江河也听到了,静谧的雪夜里,有什么东西踏在雪上的轻响,声音不但多,而且很密。 这种声音从三个方向在向这个简陋的营地靠近、围拢过来。 江河一边安抚着黑子,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距离。 绊雷设在二十五米处! 黑子越来越不安,它不是怕,是躁动,是一个优秀士兵临阵前的那种豪情。 但江河拦着就是不让它动。 声响越来越近。 终于,“轰”的一声,一枚香瓜手雷被绊发。 铸铁弹片、和江河特意堆在周围的石块四散疾射。 狼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前半夜大夯和二愣聊媳妇聊得起劲,后半夜睡得无比香甜:毡布上铺了轻薄的狼皮褥子,偎着炭火的暖意,也没有嫌冷。 手雷炸响,两个人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拉枪栓。 “接着睡,没事!”江河像哄黑子一样示意两个人。 天色渐亮,一切又重归于宁静。 天亮了,黑子撒了欢般跑出去,不一会叼着头不大的山羊子回来了。 江河接过山羊,熟练地处理起来。 大夯和二愣也彻底清醒了,套上已经烤干的靴子,帮忙烤肉。 吃完早饭,收拾好行囊、摘了没有绊发的另一颗手雷插上保险销,继续赶路。 雪停了,积雪更深了。 一大早出发,一路上跌跌撞撞,三个人艰难地行走在积雪深厚的山林中。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寒风凛冽,无情地抽打着几个人裸露的肌肤,如刀割般的疼痛。 几个人辨别方向靠的是皮木义送给江河的一个指北针,虽不至于让他们在大山里失了方向,但寒冷、厚厚的积雪都在超过平日数倍地耗费着他们的体力。 几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 几个人的靴子再次被积雪浸湿,冰冷的雪水冻的双脚生疼。他们的手指也被冻得僵硬,几乎无法弯曲,但他们仍然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缓慢而执着地向前迈进。 大雪覆盖了山林的一切,他们需要时刻小心翼翼,以防陷入雪坑。 视线模糊,他只能依靠直觉和黑子的示意辨别前行。 夜幕再次垂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红松林。 如果方向没有错,这里应该就是三个人的目的地了。 第77章 风水局 红松林是一种重要的森林类型,主要分布在北半球的温带和寒带地区,如我国东北、朝鲜、日本等地。它们通常生长在海拔较高、气候凉爽、土壤肥沃的山地或丘陵地带。 牛角山的纵深中有这种大面积的林木实属罕见。 深山、一场暴雪过后,无边无际的红松林展现出一幅宁静而神秘的景象。 三个人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红松所填满。它们高大挺拔,树冠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像是一顶顶巨大的白色帽子。红松的树皮呈现出红褐色,与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拂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中弥漫着松林的清香。 地面上,野兽的蹄印清晰可见,它们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痕迹,在这深山的雪地上,各种蹄印交织在一起。 有大型野兽的蹄印,宽大而深刻,它们的足迹透露出强大的力量和威严;还有小型动物的小巧蹄印,轻盈而精致。 大夯和二愣子瞅着江河看着地上的大脚印发呆,大夯问:“苦根兄弟,脚印这么大!这只猫得有多大?” “切,再大的猫也怕咱手里的家伙吧!”二愣不服气。 “这不是猫,是老虎!”江河直起身子。 “老虎!你逗我们的吧?”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呢!” 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那种巨大的蹄印印在雪地上,足有碗口大,呈现出规则的梅花状,边缘整齐,显示出蹄印主人的体重和身量。 这真是一头老虎啊! 我国是野生老虎的主要分布区之一,其中东北虎(又称伯力虎、西伯利亚虎,是猫科、豹属动物)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地区的长白山和小兴安岭等地。而华南虎是我国特有的虎亚种,曾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的森林地区,前世濒临灭绝,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孟加拉虎则主要分布在我国西藏东南部、云南南部等地。 能在这里发现老虎,大概只有这个时代才有可能。 蹄印的深度、前后间距、宽度都显示了这头老虎的体重和体型,每一个蹄印都仿佛是力量的象征,深深地嵌入雪地之中。可以想象,当老虎踏足雪地时,它的肌肉爆发力是多么惊人。 蹄印之间的距离较大,显示出老虎步伐的稳健和自信。它们似乎在告诉人们,自己是这片土地的霸主,其行动从容不迫。 江河此行的目的是熊瞎子,要是和这个百兽之王迎头撞上,是打还是不打?能不能打得赢?打不赢能不能跑得掉? 江河眉头紧锁思考着对策,大夯和二愣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安静了下来。黑子却毫无惧意,对着老虎蹄印的方向低声咆哮。 “咱们尽量避开它,如果真遇上了,先别开枪激怒它。”江河轻声说道。 又仔细察看蹄印,不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或者是前天夜里留下的。 还是先找熊瞎子吧。 \"熊瞎子\"一般指的是黑熊。黑熊在冬季会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这个过程被称为\"猫冬\"。 黑熊会寻找一个安全、隐蔽且保暖的地方作为冬季的栖息地。这可能是树洞、岩洞、地洞或其他可以提供遮蔽和保暖的地方。 在冬季来临之前,黑熊会尽量储存足够的食物,以支持它们在冬季的能量需求。 进入猫冬状态后,黑熊的代谢率会显着降低,以减少能量消耗。它们的体温下降,呼吸和心跳速率也会减缓。 如果能悄没声地摸到熊瞎子猫冬的“仓”、再悄没声地干掉他,是最安全的。但这种状态熊胆的成色不行,要想熊胆达到最好的状态,还必须要激怒他,使胆囊充盈,这个时候干掉它并迅速取下的胆才是最好的。 发现熊瞎子猫冬的“仓”正常情况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现在身边有黑子在,应该不算问题。 因为发现老虎的足迹,夜里宿营就特别警醒。 大夯出手,砍了好几棵松树。 松树枝杈绑成了简易扫帚,配合着工兵锹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篝火点起来,把四周和地面烤得暖烘烘。 这堆火烧得差不多了,将余火移向另一个位置,再铺上一层松树枝子,一块毡布铺上去,一个“铺”就成了,地上热气升腾,很长时间都不会冷。 削去了侧枝的松树干紧紧绑在两棵大树上,一块毡布人字形搭在上面,松树枝叶厚厚铺在地上隔了雪气,另一块毡布铺到上面,一个简易的帐篷就成了, 就着帐篷口的火堆吃了东西。 周围设了多个绊雷。 三个人开始轮番值夜、轮着休息。 大概是这块地界留有老虎的气息,夜里没有狼什么的大兽过来袭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三人带着黑子继续深入红松林。 但这里的面积太大了! 很明显,这里没有东北老林子里那种比草篓子还粗的大树,更不会有那种可以躲熊瞎子的树洞子。 那就把目标盯上岩洞。 黑子不时嗅着、搜索着,三个人顺崖壁找、爬山坡找,山洞子倒是也发现几个,但那些洞明显太小,不可能盛下熊瞎子这种庞然大物。 一天下来,三人一狗都累屁了。 江河也完全没把握了:这里倒底有没有皮木义说的熊瞎子啊? 第二天接着转山,仍是一无所获。 这下,二愣、大夯都有点吃不住劲了。 “根子,皮地主家的二羔子是不是消遣咱们呢?”二愣子问。 “他敢?敢骗咱们,回去了我把他蛋黄子捏出来喂黑子!”大夯抽抽鼻子,恨恨地说。 第三天早上,江河几个人都没有早起。 这几天太累了,他们需要调整一下。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仍然贼拉拉的冷,大夯和二愣子张罗早饭。 江河舒张着身体带着黑子四下溜转。 爬上一个高坡,举目四望,入眼是白雪掩映的绿色。 下方竟然窝着一个大水泡子,山势犹如巨龙盘旋。 看到这里,江河心里就是一动:面山背水,怎么看起来这里像是一个风水局? 第78章 意外 江河决定带着大夯和二愣顺山坡向下走,然后再横向寻找。 如果黑子都不能发现什么,自己这三个人还真有可能无功而返了。 天气太冷,又吃不好睡不好,大夯和二愣的耐心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而江河反而越来越冷静。 这个地方确认有老虎无疑,老虎能在这里生存,熊瞎子在这里猫东也许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找不到熊瞎子,就努把力,寻着踪迹捋捋老虎胡子! 要知道虎皮、虎肉、虎骨可都是有钱也很少能买到的宝贝,如果是雄虎,虎鞭更是无价之宝。 越往下走,林子越密,趋近那个大水泡子时,发现里面不但没有结冰,水面上还氤氲着蒸气,四周未被雪掩埋住的草色甚至还是青绿。 向阳坡面上还生着一丛丛的竹子。 二愣蹲下手,脱下手套抄了一下水大叫起来:“水是温的!” 江河和大夯也各自试了一下,那水真的是温热的,抬眼望去,一汪清泉沿着一处陡峭的崖壁垂下来,雾气昭昭,往下看时,从水泡子又流出一股清泉,沿山体向下蜿蜒不知道流向何处。 这几天里,几个人带的水都喝完了,喝的都是化开的雪水。 那些雪看着晶莹雪白,化成水后却是沉淀的有沙有泥,再看眼前的这汪碧水,清澈的几乎看到水下大大小小的鱼。 又是大半天过去,几个人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根子,咱们在这儿搞点东西吃吧。”二愣建议。 “大夯,你搞些柴,二愣注意戒备,我给大家搞几条鱼!”江河吩咐。 “咱啥都没有怎么搞鱼?”二愣质疑。 “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根子啥时候哄过咱们!”大夯不但听话,而且执行力极强,已经顺着山坡找干柴去了。 二愣挨了呲,也没等江河回答,把长枪抄在手里四处张望。 江河抽出腰里四十多公分长的三八大盖枪刺,到竹丛那里,奋力砍下一根小孩子手臂粗细、三四米长的一棵竹子,三下五除二收拾成一条光滑的竹竿。 掂在手里试试感觉,还不错,虽然很长却并不笨重。 将细头呈十字型分开成四瓣,又削两根短竹棍镶在破开的缝隙里,使破开的部分形成发散状的四部分。 锋利的枪刺飞舞,分开的四个部分被削成了尖锐的“枪尖”。 从背包里翻出半张葱油饼,放在嘴里嚼了一通,“扑”地一口吐进水中,等半张饼嚼完,已经有大大小小的鱼儿游过来抢食。 瞄准最近的那条将粗制鱼叉奋力掷出,出手稳、准、狠。 “鱼叉”带着那条被插中的鱼钉在水底,水面上只露出半米长的杆子晃动。 江河抄住竹杆慢慢拔出,还好,鱼虽然拼命甩着尾巴挣扎,却终是被带上了岸。 水里,那些鱼虽然被惊了一下,但很快又聚拢过来争抢水面上浮着的油饼碎渣。 一口气串上六七条两斤来重的鱼,就算大夯、二愣是大肚货也足够了。 “这个夯货怎么还不回来?”抱着枪四处逡巡的二愣抱怨。 江河把鱼都宰杀洗净了,大夯还是没回来! 他抬头接连叫了几声:“大夯哥!” 还没有得到回应。 江河立时大惊,丢掉手里的鱼大喝:“黑子!” 正在水泡子边喝水的黑子立时跑了过来,江河示意大夯寻柴禾的方向:“去!” 黑子箭一样射了出去。 二愣也反应过来,“哗啦啦”拉着枪栓:“根子!” “跟着黑子,追!” 江河将背上的长枪抄在手中。 “汪汪汪汪汪汪……”黑子叫得很急,但不是遇上对手的那种嘶吼。 两个人寻着狗叫声绕过一个山坡,才看到黑子趴在一个雪丘旁,看到江河过来,立刻停止了吼叫,还竖着两只耳朵做出警戒状态。 雪丘下面是个草篓粗的黑洞,很显然,这个洞是新的,下面黑洞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夯哥!” “大夯!” 江河和二愣都喊。 “他娘的,脚脖子崴了!” 听到有回应,江河瞬间放下心来。 “二愣哥,你在上面看着点,我下去!” 江河眼睛逐渐适应了下面的黑暗:发现里头是个大斜坡,大夯应该是踩塌了雪壳子,从这里滚下去的。 “根子,我下去!”二愣说。 “听我的!”江河不由分说砍了好几枝松明子,点燃一根小心翼翼跳了下去。 黑子看江河下去了,也“嗖”地跟着冲了下去。 斜坡四五十度向下,摸索着向前,不知道走了多远,回头看时,洞口只有脸盆大小了。 洞里没有外面的寒冷。 松明子火光闪烁,说明洞里有足够的氧气。 缓坡变成了平地,大夯躺在地上哼哼着招呼:“根子!” 江河把松明子插到地上,长枪也放在地上,摸到大夯的右脚踝,还好,没有骨折,只是错位。 “忍着点!”江河将大夯受伤的一条腿放到自己膝盖上。先轻轻按摩脚踝周围的肌肉,以缓解紧张和疼痛。然后,他双手握住大夯的脚踝,慢慢转动,感受关节的活动情况。接着,江河用手指按压脚踝的各个部位,检查是否有明显的疼痛或肿块。 确定了正骨的方向和力度,江河将脚踝向正确的位置缓慢推动。 似有似无的一声轻响,大夯轻哼了一声:“根子,好多了!” “我扶着你,能站起来吗?”江河问。 “应该没问题!”大夯皮糙肉厚,在江河的拉扯下直起身子,试着将左脚放在地上触了触,站稳了,又试着走了两步:“根子,没事了!” 正待上去时,却听到暗影里“踏踏”的脚步声:“夯子!根子!” 是二愣。 两个人架着大夯从洞里钻了出来。 冷风一吹,三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夯身体真是皮实,刚从地洞子里钻出来,竟然用扭伤的左脚在地上跺了跺:“我真没事了!” 又说:“弄的柴全丢到洞里了!” 二愣背了枪:“你们等着!” 转身奔向山坡,一会儿背着一大捆干柴下来。 篝火生了起来,三个人一人一条鱼放在火上烤着。 黑子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 黑子没有异常,就说明是安全的。 那个洞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来的?下面有什么呢? 第79章 寻幽探秘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三人一狗围坐在一起,美滋滋地享用着烤鱼和葱花油饼。一番狼吞虎咽,原本有些疲惫的他们瞬间恢复了精神,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大夯一边嘴里嚼着食物,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自己刚刚的经历来:“刚才去弄些柴火的时候,路过那个地方,也不知怎的,突然感觉脚底下呼隆一声响,紧接着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滚了半天才到底,下面倒是挺暖和的!根子,要不咱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江河却眉头紧锁。听到大夯的话后,他缓缓抬起头说道:“这个洞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总觉得有点奇怪……” “根子,管他奇怪不奇怪,咱们只管下去,说不定就是熊瞎子掏的窝呢,正好被大夯瞎猫碰上个死老鼠。”二愣说。 “就是,咱们三个人三条枪,下边有啥咱也不怕!”大夯现在高度膨胀,好像老天爷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稍作休息之后,三人一狗再次起身,朝着那个神秘的洞口走去。 靠近洞口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入口被厚厚的冰雪以及茂密的植被、松针所遮掩,如果不是之前身子重不小心踏破了雪壳子掉进去,恐怕还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此刻,那道原本隐藏在冰雪之下的幽暗裂缝展露在了几人面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神秘门户一般。 三个人带着黑子小心翼翼地依次顺洞口下去。走在最后的江河则十分谨慎地在洞口隐蔽位置布置了香瓜手雷,并将其巧妙地设置成了诡雷。毕竟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突然遭遇狼群之类的猛兽袭击。他可不希望到时候毫无防备地被这些家伙悄无声息地给“包了饺子”。 随着三支松明子被点燃,洞内原本昏暗的空间顿时亮了许多,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清晰可见起来。。 顺着大夯跌倒的地方向里走,居然是一条黑暗幽深的甬道,一眼看不到尽头。 像什么呢? 对,像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这条甬道就是猛兽大张着的嘴,随时要把几个人吞下去的样子。 脚下的地面很平整,只是散落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头顶上方的穹顶非常光滑,绝对不像自然形成的样子。 如果这里是人工打造的,会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又是一个当年鬼子囤积物资的军事基地? 某个地方偶尔有水滴从岩石缝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果灭掉手里的松明子,里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片幽暗的环境中,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江河一手松明子举着照亮,一手举着手枪随时准备击发。 ——这个洞穴太诡谲了。 顺甬道前行,继续深入洞穴,通道变得愈发狭窄,弯曲多变。有时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洞穴中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江河心里更加不知道这个洞穴是怎么来的了。 会是和牛角山一样的秘密仓库、屯兵基地吗? 三个人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更慢更轻。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般。 大夯紧张起来,握住手枪的右手平举。二愣也不自觉地靠近江河,黑子则警觉地竖起耳朵。 江河示意大家安静,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探去。 甬道转了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内摆放着各式器具,看起来像是祭祀用品。 江河举着火把看了一下,那些东西有鼎,鼎最初是烹煮食物的炊器,后来演变为祭祀神灵和王权的象征。青铜鼎尤为尊贵,常被用作祭祀礼器。 但很显然,面前这樽鼎呈暗黄色,不是青铜器的青绿色。 除了鼎,还有一种方柱形玉器,中有圆孔,江河印像中,这个玩意儿叫“琮”,象征地神,是祭地的祭器,同时也象征祖宗和宗庙。 此外,还有扁圆形的玉器,正中有孔,是古代用于祭祀的玉质环状物,可以祭天、祭神等,这东西叫“璧”;还有上端尖锐或平整,下端平直的长方形片状玉器,这东西叫“圭”。还有形状与圭相似,但一端斜刃,另一端有穿孔,用于祭祀南方之神等,叫“璋”。 除了祭祀器皿,还有蒸煮器具: 陶制的“鬲”,是煮食用的炊器,口圆,三足中空,便于炊煮加热;底部有许多透蒸汽的小孔,通常放在鬲上蒸煮食物,与鬲配合使用的“甑”。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个好像是祭台的石桌,石桌上有香炉、烛台。 江河心头一动:这里难道是一个墓室? 但让江河不明白的是,这些东西好像是被什么冲撞过,不仅东倒西歪、七零八落,有的东西还被撞破了、踩碎了……看样子不是人弄的。 如果不是人,会是什么? 江河在这个石室内举着亮子仔细逡巡。 江河正观察着,突然听到二愣低声惊呼:“根子,你看这墙上好像有画!”众人闻声凑过去,只见斑驳的墙面上隐隐有着色彩暗淡的壁画。画上描绘着一群身着奇异服饰的古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祭品正是那些摆放在石室中的器具。而画面最中心的位置却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圆形图案,与周围画风略显脱节。 正当他们疑惑之时,大夯拿起祭台上的一支烛台,只看一眼就叫起来:“金子!这个东西是不是金子做的?” 江河和二愣也凑过去。 江河从他手中拿过烛台,入手沉甸甸的,拂去上头的积灰,真是金子做的! 二愣拿起另外一支烛台,妈啊,居然也是金的。 再看祭台上的香炉,也是金的! 江河看壁画的功夫,两个人已经把石室内转了个遍:这个墓室里的很多陈设都是金子做的,粗粗估一下,没有上百斤也有几十斤! 越过这个石室继续向前,还有一段甬道。 但尽头是一堵半掩的石门。 江河终于悟了过来:石门那边应该是放置棺椁的主墓室。 无主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江河示意大夯和二愣把那些金子做的器皿全都装了起来:自己不拿其他人发现了也会拿。 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三人将金子器皿收好后,朝着石门走去。 江河伸手推了推,想把石门完全打开,但没有推动。大夯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石门才完全打开。二愣在一旁拿着松明子照亮,随着石门的完全开启,一股陈旧腐朽和着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内室中间果然有一具巨大的棺椁,棺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对着棺椁低声“呜呜”起来。 江河伸手止住了大夯和二愣的脚步。 侧耳听时,棺椁方向居然传出来呼噜声。 “棺材瓤子”不是噶掉才装进去的吗? 巨大的棺盖压的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第80章 鬼?怪? 江河神色凝重地伸出手,示意大夯和二愣子停下前进的脚步。紧接着,他又快速地打着手势,指示两人向后退。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室的门,并轻轻地将其合上。 此时,大夯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根子,这棺材里面按理儿该躺着死人呐,咋还打起呼噜来了呢?”显然,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一旁的二愣子同样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前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直打鼓。原本听到“白胡子神仙给苦根托梦”这样的说法时,他俩心里其实还不太信,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对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鬼魂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江河突然开口说道:“你们想想看,那头熊瞎子有没有可能就藏在刚才那个地方?”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让大夯和二愣子从惊恐中惊醒过来。 “那还等什么呀?直接上呗!”大夯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上你个头啊!听根子的安排!”二愣子见状,飞起一脚踹在了大夯的屁股上。 江河冷静地看着两人,沉声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这会儿动手太危险。咱们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养精蓄锐,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在这里睡觉?万一那家伙跑出来把我们三个都给啃了可咋办?”大夯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这憨货,熊瞎子这会儿正在猫冬呢!”二愣朝大夯屁股上又是一脚。 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规模宏大的墓穴当中,三个人瞬间觉得四周弥漫着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绕着墓道四处查看,发现这座墓穴不仅主墓室宽阔,而且还分布着众多的耳室、壁龛。那些耳室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陪葬品:有精致的瓷器,它们或绘有精美的图案,或造型独特;也有光洁亮丽的锡器,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更有璀璨夺目的银器和耀眼的金器,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众多用珍贵楠木打造而成的箱子。这些箱子的每个角都包裹着厚厚的金叶子,显得格外奢华。 三个人轻轻打开箱子时,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里面装满了成箱的金锞子、沉甸甸的银饼以及温润细腻的玉器等等。 江河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座大墓究竟属于哪个朝代。尽管他一时无法确切判断,但仅从这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来看,其价值已然难以估量。更何况,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瓷器和陶器,实际上也是极具收藏价值的文物。 让人诧异的是供桌前没有供奉牌位或神、佛、道,而是竖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的刻画更是让人意外。 这块石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厚度适中,质地坚硬,色泽沉稳,仿佛蕴含着大地的力量。石板的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一切。而在这面镜子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头被精心刻画的狼。 狼的形象占据了石板的大部分空间,它昂首挺胸,双耳竖立,目光如炬,仿佛正凝视着远方。它的四肢强健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展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狼身上的毛发根根可见,随风飘扬,给人一种强烈的动感。它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在宣告着它的领地与权威。整幅画面充满了力量感与震撼力,让人不禁对狼这种生物产生敬畏之情。 江河喊来大夯和二愣帮着轻轻挪开,石板背后却是块石壁,江河用手枪柄继轻轻敲击,手感坚实,不像是藏有东西的样子,待要将石板归位的时候,却总觉着石板背面背面有尺许见方的面积颜色有异。 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软软的触感! 石头怎么会软? 江河干脆将那块石板放倒,仔细看时,好像那部分覆着一层东西。 江河掏出军刺轻触那层东西的边角,竟然一点一点把那块东西从石头上剥离了出来! 竟然是块羊皮! 早期,人们曾将羊皮在石灰水中浸泡去除脂肪和毛发,然后经过打磨处理而成。羊皮纸两面光滑,书写方便,且能刮掉字迹重复使用。 后来,尽管出现了纸张,但羊皮纸因其质地坚韧、书写效果好且能长期保存等优点,仍被广泛用于书写重要文献和法律文件。如美国1776年的《独立宣言》和1791年的《权力法案》都是写在羊皮纸上的。 难道这是块记录大墓史料的羊皮纸? 但江河查看了正反两面,都没有任何书画的痕迹! 但不管怎样,这块羊皮纸都是有年代的东西,江河把他收到了怀里。 “根子,快来看这箱子里都是玻璃?”大夯叫。 那里是什么玻璃,整整一口箱子装的全都是玉! 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形玉器。那玉器雕琢得栩栩如生,宛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真龙。仔细端详之下,江河突然发现它与某个银行的标识极其相似! 在江河的记忆深处,龙一直被视为国人的图腾。历史上,这种玉龙乃是出自辽西建平牛河梁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由碧绿如茵的辽宁岫岩玉精心雕刻而成。据考证,这件玉龙距今已有大约五千多年的历史,素有“华夏远古第一龙”的美誉。 在拍卖市场上,红山文化玉龙曾有过较高的成交价。例如香港邦瀚斯2023年秋拍中,一件新石器时期红山文化玉龙经过多方藏家激烈竞逐,以635万港元成交,远超低估价31倍。而在2024年12月4日的香港秋拍第二轮中,一件高达16厘米的红山文化玉龙,估价仅20万至30万港币,但最终以6354万港币成交。 这个东西莫不就是某银行标志的参照物? 且不说他的文化价值、考古价值,单单这块碧绿色辽宁岫岩玉就价值不菲! 而大夯和二愣则是只中意那些黄色的金属…… 江河就把这件东西小心包好收进怀里。 查看了一番,三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耳室休息,轮流守夜。 半夜时分,大夯值守,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他紧张得握紧手中的枪,刚要向江河和二愣示警,却看到一只小灰老鼠跑过,大夯才松了口气,又想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大坟里,心里又止不住呯呯之跳: 打呼噜的难道会是熊瞎子不成?可万一要是传说中的“棺材瓤子”呢? 传中说的鬼神可是刀枪不入啊!自己手中所握的家伙什儿能够击中它们么?自己是否会被那些“棺材瓤子”扼住脖颈生生掐死呢? 还有那根子,平日里找狼打猪打豹子都是牛逼哄哄,但在这个诡异地方,他还行不行? 这黑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那头熊或者是其他怪物要是出来7,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现身,将自己这些人给啃了呢? 该他值夜,他根本不敢合眼入睡;待到换班之后,大夯却依然辗转反侧睡不着。就这样,漫漫长夜在恐惧与煎熬之中缓缓流逝。 大夯无数次跑到洞口去看。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逐渐驱散了黑暗,迎来了新的一天。大夯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待得江河悠悠转醒,一瞧大夯那浓重的黑眼圈,禁不住担心地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梦里真撞见鬼啦?”大夯神色紧张地赶忙将内心深处的种种担忧一股脑儿全给吐露了出来。 江河听罢,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里有熊瞎子或者是其他猛兽他信,可他就是不信鬼魂僵尸,就算是真有那玩意,自己要么给他吃枪子、要么赏他一枚手雷。 领着二人再次来到昨夜来过的那间石室跟前。 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石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惊动了里面可能存在的危险之物。 随着石门缓缓开启,一阵低沉而响亮的呼噜声伴随着浓烈的腥臊气味扑鼻而来!他们强忍着不适,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方迈进。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具庞大的巨型棺椁之后,眼前所见之景令在场的几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81章 缠斗(1) 主墓室里。 “椁”是由六块巨大的原石分割雕刻,又用铁水浇铸边角“焊接”在一起的, 这具巨型棺椁的尺寸超乎想象,庞大而庄重。 ——椁身长达数米,宽逾两米,高度也相当惊人,不知道需要多人合力才能移动。 石椁表面饰有精美的纹饰,细节之处展现出工匠的高超技艺。可以清晰看到有祥龙、瑞凤、花卉、云朵等。这些纹饰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每一刀一刻都蕴含着匠心独运。 因为“椁”完好无缺,三个人无法看到里面棺的情形。 但在紧挨着棺椁的内侧,“呼噜”声在墓室内回荡,声势经过石壁反射造成的回响如同打雷一般。 一头小山般的黑熊紧紧靠在石椁上大睡。 在它的身侧,除了树枝、茅草、树皮……还有横陈的白骨。 那些白骨有山羊子之类动物的,但还有一些明显是大型动物的大腿骨、被啃碎的头骨…… “哗啦”一声轻响,大夯手里的短枪上了膛。 江河急忙伸手压住他的动作,轻声道:“这样打死熊胆的功效会着差很多!” ——熊胆根据其色泽、质地等特征,可分为铜胆、铁胆、草胆等不同的类别。其中,铜胆又称金胆或琥珀胆,颜色呈金黄色,透明如琥珀,有光泽,质松脆;铁胆也称墨胆,颜色为黑色,质坚脆或呈稠膏状;草胆又名菜花胆,颜色是淡绿色,光泽较差,质脆。 在传统的说法中,熊胆会随着月盈月亏而发生变化。每月十五以前的熊胆,被认为是铜胆,其胆力大而气力足;如果过了十五再取,胆力就会变小,可能成为铁胆或草胆。 而不管是什么胆,唯有那熊瞎子在极度愤怒、狂躁的状态下被取下的胆,其成色方才堪称最佳之选。此时,江河面色凝重地看向大夯和二愣,并果断挥手示意道:“你们两个赶紧出去,见机行事!” 这两人却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脚下像生了根一般,磨蹭着就是不肯挪动半步。江河不禁怒喝一声:“快滚!让你们出去可不是叫你们临阵脱逃,而是要你们瞅准时机发动偷袭!”听到这话,大夯和二愣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向后,最终退出了主墓室。 江河则迅速转身,伸手探向背包,抓出一颗手雷。 他用牙齿咬住拉环,猛地一扯。随着“呲呲”声响起,那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疙瘩便被他用力抛向了熊瞎子背后石椁的一侧。 紧接着,江河如疾风般快速移步至门口。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在这几乎密闭的狭小空间内疯狂回荡,强烈的气浪甚至使得那硕大无比的石椁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吼——” 那狗熊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四肢并用,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许是方才受到的惊吓太大,此刻它的耳朵里仿佛有滔滔江河在汹涌奔腾、轰鸣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如梦初醒般扭动着那颗巨大而沉重的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此时,原本就半掩着的墓室石门已然大开,一个身影高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火光将他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在他身旁,一条凶猛的猎犬正呲牙咧嘴,对着狗熊疯狂咆哮,那气势简直要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生吞活剥一般。 看到此情此景,狗熊顿时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只见它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门口猛冲过去,所过之处,地面都为之震颤。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呯”的一声枪响,一颗南部十四 8 毫米手枪子弹呼啸而出,如闪电般直直地射进了熊瞎子的脑袋。刹那间,鲜血四溅,但令人惊讶的是,这颗子弹似乎并未对狗熊造成致命伤害,它仅仅只是稍稍一愣神,便再度加快速度,继续向着门口狂奔而来。 由于手中必须紧握松明子来照明,江河此时别无选择,只能单手举起手枪与这头狂暴的野兽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周旋。然而,这种手枪的威力实在太过渺小,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每一次射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这头熊睚瞎子的眼里,两条腿的人还没有那黑子对他的威胁大。 它放弃了对江河的追逐,而是直直朝黑子追去。 黑子斗过草原狼,但熊瞎子这样的庞然大物岂能是狼能比的。 黑子想要拖住熊瞎子,给江河争取开枪的时机,但只一个回合,熊瞎子一掌拍在黑子身上,竟然把黑子拍飞了出去。 一击得手,熊瞎子又把目标盯向江河。 “呯!” “呯!” 二愣和大夯和手里的短枪也响了。 同样,被子弹射中的熊瞎子身躯猛地一颤,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它就像一个被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彻底激怒的成年人一般,突然之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人形直立而起。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离它最近的大夯,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开粗壮有力的双腿,气势汹汹地朝着大夯猛扑过去。 大夯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一看情况不妙,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将手中已经打空弹夹的手枪给扔到了一旁。紧接着,他迅速从腰间抽出锋利无比的枪刺,然后转过身来,一副准备与这头凶猛的熊瞎子展开近身肉搏战的架势。看到这一幕,站在不远处的江河简直吓得心胆俱裂,差点没把自己的魂魄都给惊得飞出体外。 要知道,就凭这熊瞎子那恐怖至极的力量,随便一巴掌拍下来恐怕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大夯浑身的骨头给拍成粉碎性骨折。 眼看着大夯就要命丧黄泉,心急如焚的江河扯开嗓子大声呼喊:“你个大傻缺,赶紧跑啊!别跟它硬拼!”然而,令人绝望的是,此时熊瞎子发出的阵阵怒吼声恰好完全掩盖住了江河的叫喊声。以至于大夯根本就没有听到江河的警告,反而还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江河所在的方向,扯着嗓子问道:“你说啥?我听不见!” 看着大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江河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吼 :“快跑啊!” 第82章 缠斗(2) 眼看熊瞎子就要和大夯打上照面,一条黑影倏地从暗影里扑上来,对着熊瞎子的屁股就是一口。 是黑子! 江河心里一喜,他以为黑子挨了熊瞎子一掌,不死也得骨断筋折,没想到它竟然还能出击。 熊瞎子吃痛,“吼”地一声扭转身子要扑黑子,吃过一次大亏的黑子灵活地跳开,“汪汪汪”大叫着,那意思好像在说:“小样,来抓我啊!” 大夯发动,“扑”地一声,手里四十公分刃长的三八大盖军刺狠狠从熊瞎子右前腿腋下刺了进去。 但还没等他拔出军刺,熊瞎子右掌一个回旋甩在大夯的肩膀上。 大夯“娘啊”一声后仰着倒了下去。 熊瞎子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倒在地上大夯迫近。 “呯!” 江河手里的南部十四开了一枪,子弹从熊瞎子的后脖颈射了进去。 彻底被激怒的熊瞎子疯了一样冲向江河。 “我拖住它,你们出去!”江河边跑边喊。 手里的短枪子弹已经打光,背上的长枪也来不及取下来,手里的松明子也快燃尽。 二愣子伸手抓住大夯的衣领子,奋力把他往外拖。 江河感觉自己仿佛在这阴森恐怖的墓室中奔跑了无数圈,大脑早已一片混沌,完全无法记得究竟跑过了多少路程。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着本能去躲闪那紧追不舍、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声以及震耳欲聋的怒吼。 若不是黑子勇敢无畏地死死缠住那个庞然大物,时不时还出其不意地发动偷袭,恐怕江河早就被迫与身后那个重达三四百斤的巨型怪物来一场生死较量了! 此时,二愣已经拖拽着受伤的大夯向前行进了好一段距离。江河一边狂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黑子!”声音在幽暗的墓道中回荡。只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某个角落倏地窜至江河身旁,正是黑子。一人一狗不敢有丝毫懈怠,使出浑身解数朝着远处那散发着淡淡光线的出口夺命而逃。 “嗖——”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黑子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掠过江河身侧。江河也咬紧牙关,脚下生风,竭尽全力地向着希望之光飞奔而去。 他们身后传来的咆哮声愈发狂怒,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誓要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沉重的熊掌狠狠地踩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咚咚咚咚”的巨响,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不断回响,直击人的心灵深处,让人胆战心惊。 “根子!根子!”二愣站在那片透着明亮的洞口处,焦急万分地扯着嗓子呼喊着江河的名字。前方是一个陡峭的四十五度上坡,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江河来说,无疑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他深知,此时此刻已没有退路可言,唯有从这里冲上去才有生还的可能。 黑子倒是迅速,但它好像不放心把江河拉在后面,不时冲回来拦在熊瞎子跟前緾斗,给江河争取时间。 终于抵达洞口!江河刚伸出双臂,就感觉到有两双犹如铁钳一般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并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子也如闪电般从洞中激射而出。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商议任何具体的方案或计划,因为情况实在太过紧急。刚刚勉强适应了外面强烈光线的江河,目光迅速扫向洞边放置着的工兵锹,毫不犹豫地一把抄起。 “吼!”一阵低沉而又沉闷的吼声由下而上隐隐传来,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连周围树上堆积的厚厚积雪都被震得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熊头缓缓地从洞口显露了出来。那张血盆大口张开时,里面露出两排令人毛骨悚然的白森森牙齿,仿佛能够轻易咬碎一切物体。而那颗血糊糊的大脑袋上,两只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呈现出猩红之色,恶狠狠地盯着洞口处的三个人以及一条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江河手中紧握着的工兵锹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那头巨熊的脑袋劈砍下去。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咔嚓!”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一些白花花的不明物质立刻从中渗流了出来。 江河出手的同时,二愣也没闲着,他手持那根竹子做的“鱼叉”,猛地朝着巨熊的脖颈部位猛力捅去;另一边,大夯则握紧手中的枪刺,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这头凶猛畜生的脖子。 尽管这样,熊瞎子的两只前掌猛地挥动,二愣手里的“鱼叉”断掉,而大夯手里的军刺在熊子自己的作用力下,生生豁开了它半拉脖子。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搏斗,这头凶猛无比的熊瞎子最终倒在了三人一狗齐心协力之下。 大夯满心愤恨,像是要将之前所受的惊吓与疲惫全部发泄出来一般,举起锋利的枪刺,狠狠地豁开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肚子,目光迅速锁定在了那颗硕大且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般的熊胆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熊胆从一堆血肉模糊之中取出,转身递给一旁的江河:“这可是值3000大洋的好东西啊!”接着,大夯便将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内脏一股脑儿地扔给了一直在旁边焦急等待的黑子。 接着剥皮清肉。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黑子表现得异常勇猛,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随着熊瞎子的死亡,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让人不禁感到一阵阵作呕。好在寒冷至极,没过多久,那一块块鲜嫩的熊肉就已经在严寒的作用下变得坚硬如铁。众人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发现,太阳已然高悬于头顶上方。回想起来,他们居然在这山洞底下与这头凶悍的熊瞎子整整鏖战了一个上午之久。 时间紧迫,大家赶忙生起火来,匆匆忙忙地胡乱吃了些东西。 江河则利用周围的竹子制作出了一副轻巧便捷的爬犁,并将分割好的熊肉牢牢地捆绑在上面。 二愣突然大喊一声:“我们的金子还没全部带出来呢!”大夯也是一拍大腿:“我下去取!”说完,他便准备起身再次返回洞里。 第1章 差点被弄死 “弄死他,一个穷鬼,敢在老子跟前乍翅!” 随着恶狠狠的声音叫嚣,江河的身上、头上迎来无数拳脚棍棒。 他双手抱头把双腿曲在胸前,拼命护住脑袋和胸腹部。 拳头击打在他身体上发出“嘭嘭”的沉闷声响,一只大脚踩住他的软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肋骨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躬成一只虾,嘴里有咸咸的液体顺嘴角涌出来。 眼前的黑色越来越浓稠,直到完全挡住他的视线,两只耳朵里海潮翻滚般一阵阵轰鸣呼啸而至,他的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他看到了二爷。 二爷歪倒在轮椅上,花白的头上淌出的鲜血像一条条血红的蚯蚓,蜿蜒着顺鬓角、顺额头、顺后脑往下爬。 他拼命想冲过去拉二爷的手,去护住他,却遭到二爷的怒目而斥:“别管我!别过来!记住二爷说的话!” 江河脑子里一阵迷惘:二爷说过什么? “行了,留一口气吊着,丢到牛角山下,不管是狼啃还是猪拱和咱们就没关系了!”最早发号施令那个人的声音透着阴冷狠毒。 牛角山,好熟悉的名字啊! “大哥英明!” “这鱼拿回去给大哥炖汤喝!” “你别说,这穷鬼真他玛成精了,用破麻袋片硬是能搞上这么大的鱼!” …… 江河拼命控制自己的意识:谁是穷鬼?老子手里握着几千吨饮用水,如今水贵如油,价值超过十个亿了! 不是那个叫皮特的海龟带人打上门了吗? 他人呢?看老子不咬他一块肉下来! 不行,自己浑身上下一动也动不了。 两双大手扯起他的腿脚胳膊,不由分说把他撂在一匹马的背上疾驰而去。 颠簸加剧了他的疼痛,也颠散了他最后一丝意识,整个世界完全陷入黑暗和死寂。 再睁开眼,四周灰蒙蒙、黑黢黢,农家灶烧柴的烟味一阵阵呛嗓子,江河止不住咳嗽起来。 “娘,哥醒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言语里透着亲近和惊喜。 “来了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怜的娃儿,你可算是活回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掀开门帘进来,一手帮江河掖了掖身上露着破棉絮的被子,一边关切地问:“苦娃子,都躺了一天多了!饿了吧?” 女人边说边扯身上的粗布衣襟拭了泪,又扭头冲外面喊:“苦妮,把粥给你弟弟端过来,小心别烫了手!” 门帘再次掀起,一个俏生生,身上碎花粗布棉袄和灰色粗布棉裤打着无数补丁的姑娘双手捧着一只粗瓷大碗进来。 我是谁?她们是谁?这是哪里? 难道是自己被敌特分子挟持?她们在演“苦肉计”? 记忆深处好像有面前这娘仨的痕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身上的疼、肚里的饿倒是真切的。 偎着身后的土墙,江河捧着碗,低头一口气喝下去,嘴里有玉米糁的香糯和苦苦的干菜叶的嚼劲。 这个味道好熟悉,自己小的时候,妈妈就常做这样的菜粥:玉米糁子文火慢熬,放上洗净、切碎的荠菜和香喷喷的煮黄豆……那味道,啧啧! 碗里的粥见了底,江河才注意到床头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眼巴巴瞅着自己,小喉头一动一动好像在吞咽口水。 不就是一碗粥吗,至于这样渴望?这是几天没吃好饭的表情啊? 床边的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清秀,眼里蕴着暖暖的光。她接过江河手上的空碗,轻声说:“咱娘求郎中看了,你伤得不轻。反正现在冬闲,家里也没什么活干,你好好躺几天,慢点就好了。以后见皮家的人躲着点,他家没一个人是好的,咱们惹不起他们。” 她嘤嘤说完,端着空碗出去了。 什么郎中?好复古的叫法啊。 迷茫地细细打量四周:土坯墙被烟熏成了黑色,低矮得伸手能够到的房顶,壁龛上供着灶神像,下半截繁体字的黄历依稀可辨:中华民国二十年辛未年…… 这一年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按公元纪年叫1931年! 这是在考验自己? 江河扯住小男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哪里?” 小男孩瞪大双眼,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江河看了一阵,然后“哇”的一声哭着抽身跑了出去:“娘,根哥不认识我了,我害怕……”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江河再一次在眩晕中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约又响起那个中年女人的话:“苦妮,快去请德子二爷来,看你苦根兄弟是不是中邪了!” 再醒来,已是转天早上。 刚刚,江河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二爷的窑洞里,皮特带的人闯进来,这些人明显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棒球棍、不锈钢管、橡胶棍没命地朝自己和二爷头上、身上招呼,可怜二爷七十多岁,还是一个瘫子! 自己头上接连遭到重击,江河觉得脑仁都被打散了,眼前的金星汇聚成一块巨大的黑布,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冥冥之中,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在空中不停旋转,时空也随之逆转:从2024年飞速倒退,直到定格在1931年。 这里是中原以北华北以南一个三省交界处的地界,茫茫太行在这里延伸出几条支脉,分别叫牛角山、云雾山、云蒙山,地面上既穷还乱。 这是一个冬天,青黄不接的冬天,极寒极冷的冬天。 床上的被子单薄得捂不住一点暖意,很多破的地方露出变成了黑色的棉絮。 自己成了一个小名叫苦根的孤儿,六岁时亲爹娘相继离世,被好心邻居周叔、周婶收留,自己叫他们干爹、干娘,和他家闺女苦妮、儿子狗娃一起生活,今年刚满十七。 这世道,野兽吃人,人也吃人。 原来,自己住在牛角山下的周家洼,村里人除了租种财主皮耀祖家的地,还能上山打了个兔子捉个野鸡,到林子里采野果、挖草药过日子,可后来皮财主说牛角山是他家的私产,还拿出来一张据说是宣统皇帝颁发的文书。 庄户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文书是真是假,也无处核实。 皮财主是方圆几十里的“天”,是元宝镇的“皇帝”,他说牛角山是他家的,就没有人敢表示异议。 皮财主家的庄丁天天在山脚下转悠,碰到谁上山,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挖药的锄头,打猎的弓箭、老台杆(一种土枪,使用时从枪口装入黑火药,捅条压实,再顺枪口装入铁砂,发射时击锤砸中底火引燃“炮台”里的火药把铁砂打出去)一律没收不说,还得把人打个半死。 第2章 飘萍苦命人 皮财主家为什么这么牛b? 皮家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地主、最大的财主。 他家大儿子皮木仁(外号“皮不仁”)是县长的书办,小儿子皮木义(外号“皮不义”)在岛国那边念洋书,过年回来还显摆过叽里咕噜的鸟语。 皮家地多、粮多、钱多,还养了几十号庄丁,那些人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专干踢寡妇门、刨绝户坟的勾当,聚在皮财主家,好比大疮疤上结了一串毒疙瘩,成了谁也不敢招惹的大祸害。 庄户人不敢再上山,牛角山就成了野兽们的天下,后来发展到成群结队的野猪下山毁坏佃户庄稼。一头成年野猪半天能毁坏半亩地,一群下来能祸祸得很多人家颗粒无收。 地主皮财主可不管你有没有收成,只要种他家的地,夏季一亩地一斗半麦子(根据相关资料,民国时期,一般的麦田亩产4斗左右,约合120斤小麦;高产的有辘轳井的麦田亩产约5斗上下,约150斤;更有些低产麦田亩产在2~3斗之间,约合60~90斤。不过也有说法认为,民国时期的小麦亩产量一般是三五十斤,亩产百斤的极其稀罕。)秋季一亩地两斗半包谷或高梁的地租缴不上来,他家庄丁就敢上门拆你家房子、卖你家孩子。 ——人还吃不饱,哪里有东西给猪羊、鸡鸭吃,也就很少有人家养牲口家畜。 牛角山上除了野猪,还有狼,这些畜生天刚傍黑就大摇大摆地进村溜达,看见有人落单扑上来就咬。 胡老七家的二儿媳妇从娘家回来,走到村口时日头刚下山,就被一头狼迎面堵住,女人破着嗓子叫爹叫娘,男人、公公、小叔子拿着粪叉锄头喊着族人出来,才把吓得屎尿拉了一裤子的女人从狼嘴里抢了回来。打那儿之后,女人傻了,一见生人就面无人色大小便失禁,看见狗当场就能晕过去。 狼肉也是肉,这个年头什么肉都金贵,皮财主组织庄丁们拿着镰刀锄头和被叫做土炮的老台杆上山,结果就是两个庄丁被野猪撵得摔断了腿,一个庄丁被一群不知道是狼是狗的东西围住,三个人被拖走撕碎,两个人腿上被撕去一块肉……其他人扔了手里的家伙疯一样开撩,只恨爹娘少给了自己两条腿。 打那儿之后,皮财主不再说牛角山是他家的,可百姓们看皮家那么多人结伙上山都吃了大亏,谁都不敢再轻易上去了。 田家庄外号二大胆的田大发不信邪,操了支老台杆、背了把大砍刀一个人上了山。但上山后就没能再回来!直到他老娘央求半个村的男丁上山去寻,最后只找到了被撕成碎布片的衣服和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白骨! 此后,牛角山就成了禁地。 庄户人的日子越发过得艰难。 周家洼先是一家两家搬走,后来是一族一族搬走,村里人走了大半的时候,那些原本不想背井离乡的人家也不得不另寻地界讨生活。 实在过不下去了,干爹干娘带着三个孩子搬到了这个叫皮家仡佬的地界,大财主皮耀祖的庄子离这儿有五六里。 皮家是个大户,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大都是他家的,他家不光地多,还开了煤窑,周围村庄的百姓,要么是他家佃户,要么是他家长工、短工,要么在他家窑上挖煤。 江河的干爹周贵在皮老财家的矿上挖煤遇上冒顶塌方,尸首都没找回来,干娘差点哭瞎了眼,之后娘四个相依为命。 苦妮姐大名来妮,这日子苦得没有盼头,苦妮这个名字就被叫了起来。 江河比苦妮小三天,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的三姐弟早早担起生活的重担:忙活租皮财主家的二亩半地、给家里劈柴担水、往田里送肥…… 刚入冬,家里断粮了。 为了在这极度难捱的日子找点嚼裹,江河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下水泡子破冰捉鱼。 刀子样的西北风把手上割出一道道血口子,破烂得四处透风的棉衣根本不扛冻,可为了给一家四口找点吃的,他打着哆嗦咬牙忍着。 他拿破麻袋片用火棍子烫出窟窿眼做网,又跑到十里路外的元宝镇,在张屠户那里捡了一截鸡肠子做饵,用镐头敲开冰面,把麻袋片下到水里。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老天爷看江河实在可怜,真的让他从冰洞里掏出两条足有两斤重的鲢鳙! 江河欢欢喜喜用破网包了鱼准备往家跑,却被皮财主家的庄丁头郑三炮带人撞上,这个满脸横肉的王八蛋一马鞭抽在他背上,他本就单薄破烂的棉袄瞬间又破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小王八蛋,手里拿的啥东西?” 江河把水湿的麻袋片紧紧抱在怀里:“鱼!” 郑三炮递个眼色。 两个庄丁上来,不由分说连网带鱼夺了过去。 “哟,还真是鱼!”郑三炮眼神睥睨,“鱼留下,滚蛋!” “凭什么?”江河亢声说。 “凭这个塘子是我们皮老爷家的,还凭这个……”郑三炮拍拍腰里的木柄土枪。 “你胡说,这是野塘,和皮家没关系!”江河辩白。 “你们给他讲讲道理!”郑三炮不耐烦地冲一众手下示意。 那群人嫌狗憎的混子、赖子、痞子庄丁立刻一拥而上,把江河打倒在地,沙包样的拳头、硬底子棉鞋没头没脑地朝他身上、头上招呼,直到看他只剩下半口气才停手,在郑三炮的指示下,两个庄丁把江河搭在马背上驮到四十里外的牛角山下,准备让山林里成群结队的野兽撕吃了他。 干娘得了信,借了货郞崔叔的木轮小推车,带着苦妮和才十岁的狗娃硬是在天黑前把江河驮了回来,又用家里最后几枚铜板请郎中给他看了伤。 实在是没粮食吃,干娘又央着胡家奶奶借了一把玉米糁,配着春天晒的婆婆丁叶子放上大粒盐熬了半稀不稠一碗粥,终于换回了江河一条命。 而干娘和姐姐、弟弟三个人只能就着锅底加水烧开,一人分了半碗。 …… 不对,这只是今生。 还有前世。 他终于想了起来:当初救自己的周哥的妹妹小名叫苦妮,他的小弟大名周守成,周哥的妈妈都是喊他“狗娃”…… 第3章 前世的冤家(1) 前世的江河是华国一支神秘部队骨干队员,但在一次执行处置越境敌对势力的暴恐袭击中,自己的队长、好大哥周杰因掩护自己而牺牲,他就在万分自责的情况下打了转业报告,并谢绝了组织的工作安排。 回到地方上,他先来到队长远在t省大山里的老家,将自己的退伍安置费留给了他的寡母、弱妹、幼弟。 受地理位置影响,那里还很穷很穷。 之后在云省云城市一家商务咨询公司找了份工作。 江河是公司老蒋总创业之初的元老,为公司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也是因为他的能力和贡献,他也成了蒋总女儿蒋孝丽的偶像,直到当着她父母的面向江河表白:“江哥,我喜欢你!” 四年前,江河送她到机场去漂亮国学习商务管理,临别时她抱着江河说:“乖乖等我哟!” 蒋孝丽学业完成,江河开车到机场迎接。 但从航站楼和蒋孝丽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很帅的小白脸,两个人牵着手,还不时贴脸互吻,当着江河的面! 江河抱着手里的玫瑰尴尬无比。 新蒋总主持召开履新后第一次会议。 原本属于江河的位置坐着那个小白脸。 小蒋总接着宣布:“原执行部、研究部、检测部、技术部等基础业务员工全员百分之四十降薪,原中高层管理人员百分之五十降薪。 公司将倾全力投资“百分百饮用水股份有限公司”! 大笔的钱流水般花出去。 据传,新公司生产线上普通工人的薪水都比这边项目督导要高。 公司原有的员工接二连三辞职。 小蒋总和皮特总一律批准。 要补偿?你自己提出的辞职要屁的补偿? 江河有一个三百多万的项目牵着,不能一走了之,但新蒋总瞅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仿佛在说:他们都走了,你什么时候开路?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百分百”水产品却迎来了巨亏! 不到三个月,“百分百”车间停转,除了场地、存货、设备,公司老底基本上亏了个底朝天。 小蒋总决定,全员工资的百分之四十由“百分百”水产品以市价抵扣! 江河这边,380万的单子不但未使他成为功臣,反而让他成为蒋孝丽眼里“性价比”最差的部门负责人。 在蒋孝丽眼里,“百分百”水业是被江河这种传统业务中的高工资职员拖垮的。 “江总监,你跟我爸也这么多年了,眼下公司情况不好,有些话虽然难以开口,可为了公司能够存活下去,我还得做这个恶人……”蒋孝丽把江河召到办公室,单刀直入。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蒋总,我走人没有问题。” 蒋孝丽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江经理是跟我爸的老人,一向深明大义。您今天就可以收拾个人的东西离开了。” “麻烦让财务把n+1的赔偿和最后一笔业务的提成打到我的卡上,我现在就走!” 蒋孝丽脸色一变:“你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是我爸和公司培养了你,公司不收你培养费已经很仁义了!” “这是我应得的,也是公司应该给我的。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并不过分。”江河顶了回去。 “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将来你重新找工作用人单位是会向咱们公司做背调的,你就不担心……”蒋孝丽黑了脸。 “那就不劳蒋总担心了!”江河无动于衷,“要不,我们申请劳动仲裁?” 晚上,老蒋总给江河打电话,让江河欲哭无泪: 公司账上真没钱了! 江河只得接受了老蒋总的歉意,从百分百水业仓库提走了6000多吨饮用水。 ——云顶集团支付了380万费用,却因为公司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项目无法执行! 小蒋总和皮特总一起甩锅:380万折合成水付给江河,这个项目公司不管了! 第4章 前世的冤家(2) 连续10个月持续高温和无降水是什么概念? 云城冬天历史最低气温是零下10度,但自打去年入冬,直到“三九”,温度始终在8度以上,刚过正月更是升至25度左右。 冬天没雪,春夏两季一滴雨没落。 云城的饮用水来自北郊的红水河,但十个月下来,原本三公里宽的水面急速萎缩到不足100米!大面积河床龟裂,露出厚厚的泥沙,周边备用水库也全部告急。 红水河来自高原,流经多个省市,如今几乎断流,只能说明一点:干旱不是云省一个地方的事儿! 饮用水价格一天一个台阶,直到以前能买19升一大桶的钱只能买到2000ml的一瓶,而且,价格上涨的势头一点都没减。 江河的二爷在三里五村是个传奇,在他的指划下,6000吨饮用水如同一座金山被他存了起来。 老辈人讲,七十多年前,江河的太奶早上出门捡柴禾,在村头的碾盘上发现了用半床破棉絮裹着的二爷,襁褓里的二爷睁着一双虎灵灵的大眼,吮着指头给了太奶一个甜甜的笑,把太奶的心都溶化了。 太奶在全家都吃不饱的年月把二爷捡回了家,借了点白面熬成稀糊糊,硬是把孩子养活了下去。 可是,厄运专找苦命人,严霜单打独根草。 七岁上,二爷发了一次高烧,昏睡三天才醒了过来,之后两条腿不听使唤了。 二爷成了瘫子,成了瘫子的二爷却解锁了一个特异功能:和贾平凹先生笔下《高老庄》里双腿残疾的石头一样,有了“先知”的本领! 江河爹出车祸的头一天,二爷坐着轮椅来到他家,对江河的娘说:“明天是我生日,都去我那儿热闹热闹,不要出车给人拉砖了。” 爷爷奶奶去世的早,江河爹娘把二爷当至亲长辈照看,当即答应下来。 谁知,第二天邻村的一个大叔家里盖房子,该上梁了才发现砖头不够,上门求着抓紧给他们送一车,江河的爹看不得人家着急,答应了。 结果就是送砖的拖拉机在经过一个石桥的时候,桥塌了,送砖的人随着一车砖头载进河里…… 二爷黑着脸指划着帮江河老爹看了茔地、办了后事,深深的眼窝里老泪纵横,嘴里喃喃而语:“都怨我啊!都怨我啊!” 二爷是江河太奶捡的,怎么可能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预知了江河老爹的不测,想找个由头救下他,可偏偏应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老话。 二爷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太在意“泄露天机遭天谴”,从此之后,二爷有什么“发现”都和江河说。 江河8岁那年夏天,二爷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纳凉,江河把刚从田里摘来的甜瓜洗净递上一个:“二爷你吃,可甜了。” 二爷就势拉住他的手,在他的两个手掌上一阵摩挲划拉,两眼朝天喃喃而语一番才说:“好孩子!好孩子!” 转天,江河和大牛下河摸鱼捉虾,经过二爷身边,他却有如神助般突然拉住江河的手:“今天不许下水!你们都不许去!” 他手上用力,铁钳一般让江河挣脱不得,大牛却是根本不听二爷的,幸灾乐祸地瞅江河一眼跑了。等二爷找了大人追过去,早就没了气息的大牛肚大如鼓,浑身都被泡肿了。 因为江河老爹的事,江河的老娘对二爷的话奉若神明。 天气干旱缺水的迹象越来越严重。 二爷给江河老娘说:别让小子在云城混了,麻溜回安南! 江河跟二爷说公司不给钱?要拿水抵! 二爷说:“拉回来!” 江河说:“可多?” 二爷:“再多都别嫌多!” 江河说:“拉回去怎么办?” 二爷:“拉到我住的地方,悄摸黑的,听我的话就是了!” 第5章 前世的冤家(3) 江河离开公司将近半年,本以为和蒋孝丽从此相忘于江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到自己的老家。 公司被她挥霍一空,现如今水贵如油,她又打上了江河那些水的主意。 “我这次来准备以当初的价格回购你拉回来的6000吨水,挽回你的损失!”她说。 江河心里一万头草尼玛飞过。 当初的6000吨水确实是蒋孝丽和皮特硬塞给自己的,拉回安南的运费是自己出的、装卸货也是花了钱的……现在你想以当初的价格回收回去,还说是为了我好? 你怎么不说现在的价格已经是原来的数十倍还多? 什么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都抵不过现在水贵如油! “蒋总,谢谢您的好意,水拉回来后根本没地方存放,当时就赔钱处理或者赠送出去了,我这里没剩下多少。” “还有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运费我出!”蒋孝丽来了精神。 “您想多了蒋总,自打您强行用水抵我的工资、赔偿金、业务提成款那一刻,这水就跟您、跟百分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江河拉下脸断然拒绝。 江河可不想和短剧里那些无脑主角一样,死模作样的拉拉扯扯,快刀斩乱麻才是自己的风格! 看江河不同意出让那些水,蒋孝丽退而求其次:“加价也可以,加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想屁吃的吧? 现在的市价是原来的百分之一千五还要多,如果极端天气持续,未来的更不好说。 就拿江河这个小村庄来说,800口人就靠一个淘了无数次、深挖了无数次的老水井勉强维持,水里的泥沙也越来越多。 人们如同到了末日般的恐慌:冬小麦减产,但总算有收获,接下来的秋庄稼基本确定绝收。 一个水,一个粮,是人生存的根本! 未来的年景会是什么情况,谁会知道呢。 当初,蒋孝丽和皮特把积压的库存硬塞给江河的时候,综合成本才折合3毛左右。 现在,蒋孝丽想以那个价格把存货倒回去,以现在超过10元的价格牟取利益。 谁傻? 看江河油盐不进,蒋孝丽陡然翻脸:“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摸出手机拨号,很快,皮特带着几辆“公务用车”进了村子。 带头的是个大胖子,肥腻腻的白胖脸上都是官司:“你就是江河?你从百分百公司拉回来的水呢?在你们之间的问题弄清楚之前我们要查扣!” 江河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问:“您是哪个单位的?麻烦出示一下证件和执法手续?” “我……我们是……是云城市太平街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的。”大胖子威胁的意味很重:“你如果不配合我们执法,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好,只要你们有合法手续我就配合!”江河坚持。 “东西我们先查扣,手续回头补给你,那批货存放在哪里?” “云城市一个街道办的城管队,跨地市‘执法’?你们是太平洋警察吗?”江哥戏谑地问。 “我们接到辖区群众举报……”白胖子身后一个“金丝眼镜”搭腔。 “行啊,我先打云城市市长热线反映一下情况再说,都来报一下,除了城管,来的还有哪个部门的?”江河寸步不让。” “不必打电话确认了,我们可以不查扣,但需要暂时原地封存。” “金丝眼镜”拦江河。 第6章 惊天秘密 “不,你们来的所有人,都要出示证件和相关执法手续,我要确认你们此行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具有相应权力!如果你们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又强制干扰我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你们就是诈骗团伙!在咱们这穷山恶水,坏人在这里做案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河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那些车辆的车牌照:“我会给相关部门打电话确认你们的身份信息、所在单位以及此行的合法性、正当性!” “别!” “不要!” “不必了,不必了,我们就是来看看……” “我们也是……来看看……” “我们也是……” 牛皮哄哄的皮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江河……江河哥,这都是我哥们,和你闹着玩的……” 你大爷的,今儿是周末,哪个单位会在这个点出来工作! 二爷摇着轮椅来了,看着江河叹一息:“唉,这都是命啊!” 又说:“你推我回我那里,我有话给你说,但愿还来得及!” 二爷虽行动不便,这么多年却坚持不和江河的家人在一起,而是一直住在牛角山下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窑洞里。 当初,拉着那些水回来正值半夜,江河才知道二爷的窑洞藏着天大的秘密。 长龙一样的车队浩浩荡荡来到牛角山下,被江河召过来的原百分百的同事们全都聚在这里待命。 自动叉车、人工叉车,一桶桶一件件的水被源源不断运到二爷住的窑洞里! 也是这个时候江河才知道,二爷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了。 几十平米的小窑洞里竟然有一道暗门,有一条隐藏的隧道通向山腹,山腹里是人工掏出的巨大空间! 江河几乎是在目瞪口呆中看着二爷的小小窑洞吞进去几千吨东西。 天色蒙蒙亮,车队离去,二爷的窑洞前也归于宁静。 二爷拉江河进了窑洞,递给江河一封写在麻纸上的信:“你太奶不识字,这是我父母当年留在我襁褓里的。” 江河接过来仔细观看,纸的质量很差、墨色很浅。 信是一个国民党连长留下的:机缘巧合,他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救下一个女人,女人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加上自己孤身一人,就悄悄和连长有了夫妻之实。 但后来连长才发现,女人竟然是岛国人,而且是一个岛国军官的妻子! 这种事情一旦被查实会被按通敌处理的。 岛国人战败,内战爆发,连长不想国人打国人,加上岛国女人怀孕了,女人撺掇着连长带她出逃,并告诉了他这个山腹中的秘密。 两个人在洞里藏了大半年。 生二爷的时候,岛国女人难产,连长束手无策,拼着逃兵身份被发现的危险出来求救,但带着郎中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下来,女人早没了气息。 随后,连长逃兵的身份暴露,再次出逃之前,他偷偷把二爷放在了我们村头的碾盘上,直到看见我太奶拐着小脚出来才离开。 二爷刚入私塾学了几个字,太奶就把这封他看不懂的纸给了二爷。 第7章 善恶不得报 “把床掀开!”二爷坐在轮椅上命令。 江河掀起二爷躺了半辈子的石床,先是一块厚木板,又是一块石板,最下面才赫然显出一个铁箱。 “抱出来,打开!”二爷面色冷冽:“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好,而且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江河正要打开看时,窑洞的门突然被撞开。 皮特带着一群黑衣黑裤黑面罩的壮汉冲进来。 “什么好玩意,先拿来让我看看?”皮特阴笑着走在最前边,一个眼神闪过,黑衣人挥舞着手里的木棒、不锈钢管没头没脑地向江河身上招呼。 江河利索地把袭向自己的两个壮汉放倒,待要擒贼先擒王抓住皮特,却不想这个王八蛋突然向二爷冲去。 “二爷!” 皮特手中的钢管重重击在二爷头上,江河惨呼一声扑过去。 但随后,江河身上、头上也遭到重击。 但这些打击对江河来说根本不算事,他三拳两脚将身边几个人打翻,冲向二爷。 却不防一支高压电棍狠狠杵在他的后脖颈上。 “江河哥,别怪兄弟手黑心狠,现在的水都要赶上黄金贵了,你说你从我们手里弄走几千吨,我和丽丽怎么能够心甘! 6000吨水,价值超过十亿元,废几条人命,投入产出比足够让人动心!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穷屌丝,是拧不过资本的大腿的!” 二爷软倒在江河怀里,附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子,给我记着,今世仇今世报,不死不休!” 然后,江河就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时代。 前世连接到今生。 一连躺了十七八天,身子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 目前最大的困境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样的年头,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出门看看,随便见到一个人都是一脸菜色,走路一摇三晃打摆子样,那都是饿的。 身上的伤全好了,家里几乎就靠春天存下的一点晒干的婆婆丁叶子煮汤熬着。 家里,干娘、来妮姐和江河还好点,狗娃躺在床上已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江河的心里刀割一样。 既然重新来过,总不能看着亲人和自己这样慢慢饿死吧? 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大都是皮财主家的,自己家租了皮财主家两亩半地,可这寒冬腊月除了稀疏的麦苗,根本没有能入口的庄稼。 月上稍头,想起四十里外的牛角山脚下二爷的窑洞,想起窑洞里的秘密,江河觉得浑身的血慢慢沸腾。看着家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特别是狗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从破被子里爬起来拍正屋的门。 家里有三间半低矮的草房,正屋两间住着干娘、来妮姐和狗娃,江河自己住一小间配房,另半间是灶房兼着杂物间。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家里那点煤油根本不舍得点,所以屋里黑洞洞的。 他趴在窗台上叫:“娘!” 屋里悉悉索索,豆大的油灯点亮,干娘的声音传出来:“苦娃,快进来,外面冻煞人了。” 屋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借着昏黄的灯光,江河看到娘仨窝在一张破被子下,都把目光投向自己。 “娘,我想去看看我爹娘的坟,快则两天,慢则三天一准儿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别让狗娃一个人出来,来妮姐也别走远。” “苦娃儿,你爹娘的坟离咱们这儿几十里路、还在牛角山下,又是狼又是山猪的,你一个人去娘不放心啊!” “没事娘,我知道操心自己,我过去往坟上添把土就回,最迟三天,我一准儿回来!狗娃,等哥回来,准保给你带好吃的!” 狗娃一双大眼无力的忽闪着,却没有说出话来。 干娘看江河下定了心思,无可奈何地说:“孩儿,快去快回,把家里的柴刀带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娘到那边没脸见你爹你娘,你干爹也饶不了我,千万要当心啊!” “娘,我命硬得很,且得好好活着呢,你们早早歇着,我明天一早出门,不用再做我的饭了。” 干娘又重重一声叹息:“娃儿,你也不早点说,娘好出门借着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东西!” 这年月,除了财主,谁家不缺吃少穿,这个家更不堪,因为屋里没有一个成年男人。 借粮,不是一般的难啊。 江河下定决心: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不但自己要好好活着,也要让干娘和姐姐弟弟好好活着! 干娘和自己上一世的亲娘一样的勤劳、一样的善性。 天蒙蒙亮,江河就踏着清冷的月光出发了。 魂牵梦绕的牛角山距离他现在的家四十多里路,江河几乎是以一种朝圣的心境往那里赶。 虽然肚子咕咕之响,可为了早点找到那个宝藏一样的窑洞,他跑得满头大汗,忘了疲劳、忘了饥饿。 从黎明跑到日头过午,终于回到了原来的村庄。 入眼到处是断壁残垣。 野兽下山走了一批人,今年九月十八日岛国人占领东北,不知道是谁带的兵在这里驻跸,借抗日的名义派饷派粮、抓夫抓丁,甚至借剿匪的名义杀害良善、公然劫掠,村子就完全空了。 走在牛角山下,虽然是青天白日,四下里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大白天的就能听到山上“嗷呜”的狼嚎。 亲爹亲娘的坟被杂草盖得严严实实,江河用手扒、用刀砍,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 捧了一把土,插上几根草棍当香,跪下来磕头后匆匆起身。 他得抓紧找到想要的东西,这里太危险。 记忆中,二爷窑洞前那株冠盖遮日的大槐树映入眼帘,快步过去,窑洞已是破败不堪,不但早就没了门板,枯黄的杂草、灌木、藤蔓把整个窑口遮得严严实实。 江河踏上乱石,用力挥动手上的柴刀劈砍。 几只野兔慌不择路窜出来,其中一只竟然撞在他腿上,被他就势用柴刀砸中脑袋,两只长尾巴的野鸡扑楞着翅膀“咕咕”叫着往外飞,虽被他揪下一根长长的羽毛,却还是飞走了。 进入洞里,地上到处是各种动物的粪便。 先掀了二爷住的那张石床,搬起最上边的木板、沉重的石板,记忆中的那个箱子露了出来,打开看,里面除了整个山腹洞穴的地形图,还有一大串钥匙。 摸着石缝找到那块凸起的石头用力按下,谢天谢地,机关竟然还能启动,窑洞最隐蔽处的石墙无声地缓慢滑开,露出一道厚重的铁门,拿最大一把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扭动,机簧“扎扎”响动,又发出“咔”的一声,奋力推动,铁门缓缓打开,用火链点燃火绒,再点亮手上的松明子,黝黑的空间里亮了起来。 里边太大了,一条条通道,通往不同方向的一排排库房,有标识着“に火をつける(军火)”、有标识“ねんりょう(燃料)的”、有标识“に服を着せる(被服)的”…… 试着钥匙打开看,有的库房里是成桶的煤油、汽油,有的库房里是各式绿皮木箱,打开一个长条箱子,露出外部用稻草綑扎的长枪,长枪外裹着一层油布,枪身上的枪油还黏黏的,小点的箱子里是子弹,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通用的那种子弹不可计数;还有手枪,就电影电视剧中日本军官常用的那种“王八盒子”(南部十四);有的库房里是大垛包装严密的被服,拆开检视,土黄色的行军被、军大衣、军装、牛皮靴质地如新。 专门的厨房里,饭锅、铁铲、工兵锹、山一样的煤炭。 但除了当初运来的堆叠的矿泉水和成麻袋装的食盐,没有其他能吃的东西。 实在是饿了,找了三把大盖的枪刺,把那只兔子剥了皮,用水洗了,点了炭火烤起来。 三斤来重的兔子,被他一个人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出得洞来,脚下除了他一趟又一趟搬运出来的东西,还有一辆装有两个胶皮轮子的手推车。 这个年代,大车是木轮的,货郎叔的小推车也是木轮的,这种胶轮车,完全可以用“神器”来形容。 眼看日头转向正西方,江河不敢再耽搁,匆匆把东西往手推车上装好,又用绳子捆扎停当。 一想起这些东西足以让自己那个四口之家的生活得到极大改善,他心里就压抑不住地激动,感觉心脏跳得”呯呯“之响。 刚要躬身推车开路,却突生异兆! 身后传来“吭吭哧哧”的声音,惊惧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十多米远的地方。 是猪! 是头野猪! 两只尖尖的獠牙足有小半尺,看身形足有两百多斤,这畜生大概是没有见过江河这种两只脚站着的异类,先是盯着他瞅了一阵,忽地一低头,顶着獠牙冲了过来。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他身上的“兵王”特质好像被隐藏了:战术、战法、狙击、隐蔽、枪械、驾驶……什么都清楚,却无法运用。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8章 恶斗 这要是被它顶上,不飞出去也得腿断筋折。 要是中午刚来那会儿,看到眼前这恐怖的玩意儿,江河绝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然而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迈之情涌上心头,竟让他毫无畏惧之色。 那辆小小的推车上,有江河找出来的武器装备:手雷、步枪,而江河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之下,还悬挂着一支装满子弹的南部十四手枪以及好几个沉甸甸的实弹弹夹。 也正是由于他专注于适应射击等,才在这个洞穴里耽搁了如此之多的宝贵时间。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在洞内不断回荡,每一颗子弹呼啸而出时产生的强大后座力,都震得他的虎口至今仍感到阵阵发酸发麻。 或许每个男人内心深处对于枪支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吧!江河不仅练习得极为投入,而且成效显着。以至于他完全忘却了那位老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警语——“日头落,狼出窝”。 出于担心被他人发现,那支长长的步枪用几床厚厚的被子严密地包裹起来,并重重地压在了小推车底部。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解开把枪取来。 江河伸手一把将那把短小的手枪抄到手中,迅速打开保险,指向那头充满野性且来势汹汹的大家伙。 这种枪给江河之前用的九二式当孙子都不配,但眼下却是好东西。 只见那头野猪犹如一辆小型火车头一般,气势汹汹猛冲过来。江河竭尽全力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心弦,双眼紧紧盯着那颗硕大的猪头,扣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枪声吓得野猪摆了下头,子弹只是把一只猪耳朵干出个血窟窿,中弹的野猪激发出更大的野性,四只蹄脚猛刨,加快了速度。 又是“呯”的一声,第二发子弹打中了它的鼻梁,迸出的血花让江河心神更加稳定,枪口轻移中,野猪的头上开出一朵接一朵血花,混着脑浆的血水“咕嘟咕嘟”往外涌,等着这个大家伙冲到跟前,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江河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只听见“咔嗒”一声空响——那是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而发出的空枪挂机的声音!江河来不及更换弹夹。 他丢了枪,抽出柴刀高高举起,冲着那颗硕大的猪头劈砍下去。 刹那间,一股股温热的液体溅射到了江河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垂死的野猪依然顽强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企图用锋利的獠牙给江河致命一击。江河左闪右躲,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野猪的攻击。 在江河的一次次劈砍之后,野猪的凄厉嚎叫声逐渐变得微弱起来。终于,伴随着“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头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江河不敢有丝毫松懈,迅速换上一个崭新的弹夹,一手握枪,另一只手牢牢握住柴刀,小心翼翼地向着倒在地上的野猪靠近。 “呯!” 又一发子弹射在猪头上。 这还不算完,江河又猛地挥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野猪的大脑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柴刀深深地嵌入了野猪坚硬的头骨之中。 野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江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将手枪装入枪套,把柴刀也收了起来。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来,使出浑身力气拖拽这头重达两百多斤的大家伙,艰难地朝着车辆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在这个饿死人都不稀奇的年头里,可是能救命的、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肉!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江河抹了一把脸上和着血水的汗水,躬身紧紧攥住车把,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的力气开始拼命往前拉。就在他直起身子的那一刹那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他心里猛地一紧,惊惧回头,只见一头长得像狗一样的家伙正呲着獠牙,悄无声息地紧跟在自己身后,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是一头狼循着血腥味儿找过来了!江河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冷汗瞬间又湿透了他的后背。 和野猪缠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江河这会儿两只手都是抖得,没想到又有狼悄没声地跟上来了,这要是稍微大意一点,被它扒住肩膀咬住脖子,自己指定完了。 虽然急促的心跳如同急打的鼓点,江河还是强行控制着自己镇定。 如果这个时候扔下东西撒丫子跑,有死掉的野猪在,这头狼大概率不会追自己,但想想到手的肥肉落到狼嘴里,这比杀了江河都难受。 不逃,就只有打。 ——找到了二爷的窑洞、手里有了家伙,野猪都被干翻了,再干一头狼或许也不算啥! 再说,怕又有什么用呢? 怕了它它就会放过自己吗? 很长一段时间来,这里罕有人至,这头狼应该和那头野猪一样根本没把江河这种两脚兽放在眼里,顺嘴淌下涎水,一步步逼上来。 江河感觉攥枪的手心里全是汗,两手握枪仍然不停地抖。 终于,这头杂毛畜生一声低吼,加速冲了过来! “呯!” 手抖了,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这是军人的耻辱! 江河稳稳心身:这么近的距离比50米移动靶好打多了! 再要开枪时,却卡壳了! 也是,鬼子的这玩意儿有名的不靠谱! 狼头已经到了跟前,这头半大的独狼跳起,几乎是立着身子冲江河的脖子咬过来。 “扑!” 军刺狠狠捅进了狼身子。 妈的,冷兵器照样杀人! 受伤的狼大概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竟是只进不退。 狼这种动物行动迅速、灵活而且极为狡猾,江河不得不小心应付。 那头狼低头舔一下身上的伤口,眼神越发凶狠。 江河用力攥住军刺刀柄。 这头狼又动了,但行动迟缓了些,等它冲到跟前再次前扑的时候,江河双手合握枪刺,照着狼脖子捅了过去。 狼头到了面前,江河甚至闻到了它嘴里呼出来的腥臭味、看到了它满嘴的尖牙,但江河手里的军刺也从狼的前脖子进去,从后脖梗穿出来。 狼身子翻倒。 第9章 好几年都没吃过肉了 把这个小百十斤的畜生也捆上车,江河又慌忙捡枪装弹。 密林里狼嚎声此起彼伏,它们要是组团过来,自己可真顶不住啊。 从恶斗中缓过神来,江河感觉后背上凉飕飕的,那是汗水湿了后背。 但怕什么来什么,西斜的日光下,足有十几头狼集结着向这边扑来。 江河不想死,就得让它们活不成或者不敢过来。 他弯腰从小推车上的木箱子里摸出来一个香瓜手雷,拔掉拉环,又在推车上磕一下,看着青烟冒出并响起“滋滋”声,用尽全力朝狼群的来向投了过去。 “轰”一声响,弹片四射,矮树、灌木被炸得枝叶横飞。 虽然没有伤到那群狼,但那种巨大响动、爆炸引发的气浪和硝烟吓得狼群在一只体形硕大的头狼带领下,扭转身形向山上跑去,没入丛林。 没有思考,顾不得害怕,江河浑身的力量和肌肉都被调动了起来。 跑,拉起车子没命地跑。 天黑了。 大概是身上留下了硝烟味儿,而那些兽们对这种味道有天然的恐惧,虽然暗夜里兽影绰绰,却再没有谁敢上来招惹江河。 汗水把内衣湿透了,吸进肚里的冷气呛得胸腔火辣辣如同烧着一团火。 没有腿酸、没有腿疼,只有向着家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狂奔。 车上的东西太重,可江河不敢停下来。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恐怕就再没有前进的力气了。 四十里路,无尽暗夜,越来越沉重的推车慢慢变得和山一样……江河咬着牙坚持着。 还有一半路程、还有十里、还有五里…… 最后的一里路江河几乎是挪动着走的。 月影西斜,终于回到了皮家仡佬。 小院黑漆漆,推开篱笆门时带出了声响。 怕干娘和姐姐弟弟害怕,江河颤着声音说:“娘,是我回来了!” 昏黄的煤油灯亮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后,干娘披着衣服拉门出来:“娃儿,去时顶月亮,来时顶星星,累坏了吧?家里还有最后一把婆婆丁叶子,娘现在就给你煮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江河想迎上去,想说不用了,身子却不听使唤,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 天旋地转中,干娘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摔碎,来妮姐的惊叫、狗娃的哭声接连响起来。 可江河就是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他在心里说:“让我躺着,让我睡会儿!” 实际上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江河也躺在了自己小屋里的床上,身上盖了好几床松软的被子,一股股苞谷碴子粥的香味从灶间传过来。 看他睁开眼,狗娃欢快地叫:“娘、姐,根哥醒了” 又趴到江河脸上:“根哥,咱娘和姐给你做饭呢,你能起来不,我让你看看车上都有啥!” 江河爱怜地摸摸他的脸,心说:我的傻弟弟,东西都是哥弄来的,哥能不知道都有啥。 来妮姐端着一个大碗进来:“先喝点水,饭还得一会儿呢!”看江河接了碗,眼里全都是担心和探询,只是看他埋头碗里,不好打断。又独自说:“咱娘、狗娃我们后半夜都没睡觉,净收拾你拿来的东西了,忒吓人了,皮财主家也不一定有这么多好玩意儿吧?” 干娘进来:“阎王爷还不差饿鬼呢,先让你兄弟缓缓神再说。” 又一手抚上江河的头:“来回小百十里,走的时候空着肚子,来的时候拉了四五百斤的东西,你是咋过来的?” 来妮姐嗔她:“娘,你不让我问,你自己又说!” 干娘和来妮姐出去了。 狗娃却是趴在床头絮絮叨叨: “我提灯照着亮,咱娘和咱姐把东西往屋里搬,抬那头猪可费劲了!” “咱娘一直念叨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车?车上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刚看到血滋呼啦的野猪和那条死狗,都吓坏了。还有你脸上也是血,臭死了,咱姐给你擦脸的时候以为你受伤了,哭了好一阵呢!” “咱姐说,娘你放心,苦根兄弟不会做偷抢的事!” “咱娘说‘你说没偷没抢我信,方圆几十里,除了皮财主家也没地儿去抢东西啊!’” …… 来妮姐又进来,把一块干粮放到江河手上,接话说,“你到家都后半夜了,本来狗娃睡得安安生生的,听动静一激灵坐起来说:娘,是我哥回来了吗?”然后问:“我哥带吃的了吗?” 车上卸下的东西把江河的小屋都堆满了。 军大衣四件,被子八床、一大桶媒油、工兵锹两把、带玻璃罩的煤油灯两个、未拆封的洋火、几十斤盐……最主要的是那头猪太重了,三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整进来。 看到那么多肉,还没吃到嘴里狗娃就生龙活虎地满血复活了。 “哥,这是啥啊,跟瓜蛋子一样,这么老沉,还带个圈?”狗娃打开一个木箱子问。 江河赶紧把东西从他手里拿来:“这些东西还有那个长长的带管子的家伙放到我床底下,不准动他,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看他说的严肃,狗娃连忙点头:“哥,我都听你的!” 那是一箱香瓜手雷、一支三八大盖和一箱子弹。 这个时候,还没人见过这种东西。 血泚乎拉的猪和狼扔在地上,来妮姐和狗娃还是有点怕的样子。 江河对他们说:“甭怕,这是一头死狼,狼皮卖钱,狼肉、猪肉够咱们好好吃些日子了!” “哥,我现在就去烧火!”狗娃咽着口水。 “我去打水准备洗肉!”来妮也来了精神。 干娘却是不由分说把江河拉过去,前后检查身上有没有伤:“你才多大啊,就敢打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是不是要吓死娘啊!” “娘,我好好的呢。”干娘的担心发自肺腑,让江河心里暖暖的,他强自压着悸动的情绪,强笑着说:先说说这么多肉,咱家吃不完,接下来怎么办吧!” “哎,好!好!后天才腊八,这么多肉吃到正月都吃不完!要是天气变热,坏掉就可惜了!”干娘确认江河没事,连声答应着,又说:“又从你胡家奶奶借了把玉米糁,咱用肉还她老人家吧!” 江河下了床,用刺刀剥下整张狼皮:“狗娃,这个不卖钱了,给你做张狼皮褥子吧?” 狗娃快活地烧着火:“哥,从今天起我跟你睡行不?你给我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这个大袄穿在身上太暖和了?” “行。”江河答应道。 现在被子足够多,大家都不冷了。 不得不说,小日子做的东西真的实用,军大衣不但防风防寒,头顶上还带着一个帽子,行军被虽然不太厚,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棉花,比他们原来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被子好得太多太多。 一部分狼肉洗净下锅,一部分被干娘腌了吊在炉灶上方熏着,就连内脏也洗了一遍又一遍,准备用来炒了吃。 又收拾那头猪,去皮毛、去内脏好一通忙活,收拾利索时天都快晌午了。 狗娃试着去拎比斗还大的猪头,根本拿不动。 虽然除了盐没有别的佐料,但肉锅里仍散发出氤氲的香气。 江河用筷子先给狗娃夹一条狼排:“慢点吃,别烫着,多吃点,快点长高长胖,下次弄东西哥带着你!” 一块狼肉咬进嘴里,烫得狗娃想咽咽不下,想吐不舍得,后来吐到手里哈着气说:“烫死我了!” 干娘也咬一口油渍渍的肉下肚,疼爱地看着三个孩子:“我就盼着你们一个个好好长大,现在好了,可算是有盼头了!” 来妮姐眼里蓄了泪:“娘,咱们好几年都没吃过肉了吧?” 第10章 肉饱 一家人奢侈地吃了个肉饱。 狗娃抚着肚子打着饱嗝:“娘,咱们是不是做梦啊?” 江河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疼不疼?” 他欢快地笑起来:“不是做梦!” 收拾了残局,江河说:“娘,今天我再歇半天,明天赶大集,我再给咱买回来白面和平时用的东西!” “你哪儿来的钱?”来妮好奇地问。 “咱们不是有肉吗,我拿到集上卖些换钱。”江河说。 “不要买面,一斤白面能换好几斤苞谷碴子,买几斤苞谷碴子对付着就行。”干娘说。 来妮期期艾艾:“娘,我想要根红头绳?” 江河脑子里浮现出《白毛女》里杨白劳给喜儿扎头绳的画面,不顾干娘责怪的目光说:“买,再给来妮姐买把梳子、买盒桂花油……” 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那个姑娘不爱美、不喜欢打扮自己? 可是,以前吃饭都困难,再提其他的任何要求都算奢望奢求。 家里的镜子是干娘和干爹结婚时候的嫁妆,狗娃小的时候打破了,只能从碎片中挑了一块最大的用着,家里的梳子比江河的年纪都大,齿子断了好几个。 家里的碗勉强够一人一个,水缸缺了一大块,只能装小半缸水……穷人家的日子,真是缝了这里补那里。 狗娃仰着小脸看江河,也是一脸的渴求,江河说:“我再给咱买挂鞭炮,让狗娃放!” “好啊好啊!”狗娃立时兴高采烈地跳起来。 回小屋里胡乱脱了衣服再次倒头睡下,床上多了被子,又加了军大衣,再也没有往日彻骨的寒冷。 可江河睡得仍然不踏实。 上一世姓皮的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二爷,这一世他家庄丁又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干爹死在他们的矿洞里,他们不但没给任何说法,还说干爹从他们柜上借了五块大洋,逼着干娘还钱。 自家这穷家小户为什么会借他们那笔钱啊?还是驴打滚的利息。 皮财主的庄丁头郑三炮上门讨账,说那五块钱是干爹借走后赌输了。 干爹明明是个不抽旱烟、不喝酒、更不耍钱的本分人呐? 皮家手里有干爹的借据,借据上有个手印,敢不还就报官。 皮财主家的大儿子“皮不仁”给县长做书办,指示黑狗子警察协助皮家:“还不了钱就抓人。” 鬼知道那手印是谁摁上去的啊! 一块大洋够自己全家窝头咸菜吃一个多月,五块钱,全家半年也花不完。 干娘根本还不起。 姓皮的并不着急,而是放出话来:一年一结息,本利翻一翻! 五年下来,按他们的算法,干娘欠了他们上百块了。 “等来妮十八岁还是还不起,就让她到我家做丫头,干满一年这些钱就不用还了!”皮耀祖这个老王八蛋说。 他打的什么心思谁都知道。 周围村子他家佃户的女儿、媳妇,不少人被他拿捏着糟蹋过。 干娘说过:“苦娃,等你苦妮姐满十八,你就带着她走的远远的,有多远走多远,她的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们走了之后,永远都别回来!” 那个时候是无奈,江河现在一定要想出办法对付这个老骚驴。 对,现在自己不叫江河,自己是苦根,从根上苦的孩子。 既来之,则安之,江河也正式接受了这个年代、这个家庭的这个名字和身份。 一觉醒来,狗娃睡得很沉,还不时吧嗒着嘴。 江河把藏在床下的三八大盖拿出来检查:一米多的枪身,七八斤重,弹容5发,内置式弹仓,供弹速度虽然相对较慢,但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别的单兵武器能和它比美,更何况还有能随身携带的王八盒子。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江河准备大年三十的晚上到皮家大宅门给他们“拜年”“问候”一下…… 休息半天后满血复活,第二天一大早推车出发赶集,车上装了半扇子猪肉、一大半狼肉。 来妮姐和狗娃都眼热地想跟着。 央告了干娘一番。干娘想想孩子们这些年也不容易,叮嘱再三终于同意他们三个人相跟着一起去了。 远宝镇上有两家大点的饭庄子,一个是元宝镇大饭庄,一个是元宝酒家。 江河带两个人去了元宝镇大饭庄。 这些肉要是零卖会贵一点,可他们连秤都没有,而且肉太多,这年头缺肉吃的人多,但能吃得起肉的人家少,不如直接送到饭庄子,短平快。 肉够新鲜,也够肥,江河要价一斤五毛钱。 满脸奸相的胖老板刘二贵瞅三个半大孩子的眼睛滴溜乱转:“这肉是挺好,就是要价有点高。” “市场上五毛五,我要五毛已经是便宜的了,只是我们没卖过肉,零卖太耽误事,才找的老板你,你付现银,可以按四毛八算。”江河说。 (银元相当于多少文的历史依据因时期和地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 一般情况:在晚清和民国时期,银元逐渐成为主要流通货币,而铜钱则逐渐退出流通。在此期间,1银元通常相当于1000文左右的铜钱,但这一比例并非固定不变。 ? 市场波动:由于银元含银量的差异、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以及政府货币政策的影响,银元与铜钱的兑换比例经常发生波动。有时1银元可以兑换到超过1000文的铜钱,有时则不足1000文。 ? 地区差异:不同地区之间的银元与铜钱兑换比例也存在差异。这主要是由于各地经济发展水平、货币流通状况以及政府管理力度的不同所导致的。 ? 晚清时期:在晚清时期,80到90枚铜元就可以换一枚银元。但随着铜元的贬值,后来需要更多的铜元才能兑换一枚银元。 ? 民国时期:到了民国时期,银元与铜元的兑换比例进一步发生变化。例如,在1920年代,需要140枚左右的铜元才能兑换一枚银元;而到了1930年代,这一比例已经上升到300枚甚至更多。 但还有一个说法:关于1931年猪肉的价格,不同地区、不同时间可能存在差异。但以广州市为例,1931年瘦猪肉的价格为每斤0.9元银元。 至于猪肉多少文钱一斤,则需要根据银元与铜钱的换算关系来确定。通常情况下,1银元大致相当于1000文左右(该数据会随时间、地区不同而有所变化),如此换算,那么1931年广州市的猪肉价格大约是每斤900文左右。 但请注意,这一换算并非绝对准确,因为银元与铜钱的兑换比例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胖老板深吸一口气:“呲……” 这个价格足够诱人,但面前是三个孩子,好哄,有便宜不沾王八蛋…… 但江河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没事刘老板,您不用为难,您这儿要是不想要,我再转转。”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看对面的元宝酒家。 这两家饭店门对门,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对手,只是对面的名气和规模比这边稍差一点。 对普通百姓来说吃肉是奢侈,但对饭庄子来说肉是稀缺食材,更何况还是野猪和狼肉,这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皮财主一家就没有少光顾这里,哪次来都离不了肉,这些东西更能让他们稀罕一回、破费一把。 “四毛一斤?我全部收下,结现银!”胖老板开口。 “四毛五!”江河也退了一步。 “好,成交!”胖老板得了大便宜,吆喝着伙计称肉、账房结账。 猪肉一百六十五斤,狼肉四十五斤,算了94.5块钱。 从元宝镇大饭庄出来,江河带来妮姐和狗娃满街转:白菜萝卜大豆腐捎上些,脂粉店里,红头绳、胭脂水粉、头油都要上些,又选了一面新崭崭的镜子。 来妮嘴里说着“花太多钱了……”,脸上却是眼眉弯着说不出来的欣喜。 狗娃拉拉江河的衣角:“根哥,你听,卖鞭炮的在那边……” 一路挤过去,不但买了鞭炮,还带了一大把“钻天猴”。 可把狗娃高兴坏了。 既然出来了,干脆再开开荤,江河又带着他们买了一屉大肉包子、几个粘着芝麻的高炉烧饼。 吃饱喝足,接着采买:布匹店、粮油店又转了老半天。 买的东西虽然多,却没有来时的肉重,狗娃被肉包子油了嘴,瞅着车上的鞭炮来了精神,非要扯根绳子帮着拉车。 来妮背着钱搭链,不时紧张地向身后看。 将近一百块大洋,无数个他们这样的家庭都凑不起来这么多钱:能买二十亩好田地或置一处青砖到顶的房产。 久贫乍富,有一种做梦般的不自信和莫名的恐慌和害怕。 第11章 熊女人 姐弟三人缓缓地推着车子,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们刚刚走到村口,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嚷声便远远传来。 “周贵家的,你们可真行啊!有钱买肉吃却不肯还我们那半碗苞谷碴子,简直太不厚道啦!难道连‘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这嗓音如同响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三个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来妮,她一听到这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下意识地往江河身后缩了缩,似乎生怕那个正在叫嚷的女人会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此时,干娘的声音显得十分怯懦和无奈:“胡家大嫂,您别生气呀。我家孩子去赶集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之前向您婆婆借了半碗包谷碴子,现在还给您半碗白面可以吧?” 然而,对方显然并不领情,冷嘲热讽道:“哟呵,白面?就凭你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吃得上白面?谁信呐!我看你们啊,吃土倒是更有可能些!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那半碗苞谷碴子交出来!还有,我倒要问问,你们家哪来的钱买肉吃?就你们这点家业,难不成天上掉馅饼啦?” 说清楚什么事都没有,说不清楚我让男人把你们告到皮镇长那里,让他派人把你们拿了送官!” 江河心里一阵光火。 这个女人是胡家奶奶的大儿媳妇,姓苟,大名苟菊花,是村里有名的泼妇。 自打嫁到皮家仡佬,就成了村里妇女中的“扛把子”,别看胡家奶奶大儿子铁锤长得五大三粗,却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能欺负自家男人的女人,更不把胡家奶奶这个婆婆看在眼里,在家稍有不如意,就敢指着胡家奶奶的鼻子骂,骂老人家没给儿子留下金山银山聚宝盆,骂老胡家老鼠爬屋檐,穷病一辈一辈往下传,穷老婆生了个穷儿子、穷儿子养了穷孙子;骂老胡家跑的快了撵上穷,跑的慢了穷撵上,一跤跌倒穷坑里,一手按住穷蚂蜂…… 胡家奶奶被挤怼得几次差点拿根绳子寻了短见。 对自家婆婆尚且如此,对别的人家更是穷横穷横,一言不和就骂,脏话、孬话、损话不带重样地白活,干娘被她怼怕了,平时都躲着她走,这次却被她堵着门开骂了。 “把你家的肉端出来给我看一下,让我看看是猪肉还是什么肉,我娘家邻居的七舅姥爷的表侄女的小姑子家养了头猪,前天被人偷走了,肯定是你们家那个不着吊的干儿子偷的!” 干娘越怕,苟菊花越来劲,好像江河家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她抓了个现行,一副吃定了干娘的模样。 江河把车子交给来妮,大步来到她跟前:“你个疯女人,闭上你的臭嘴,你哪只眼看到我们偷人家的猪了,再胡咧咧把你嘴撕叉! 皮家仡佬盛不下你个母夜叉了? 我们家就是吃肉了,不但我们吃,还要请村里的老少爷们吃呢。本来也有你们家的份,但你骂了我娘,吃屁去吧!” 所有人石化。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触过这个熊女人的逆鳞,江河的一顿输出颠覆了大家的认知,也让被苟菊花欺负过的人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 “娘,趁着大家伙都在,把切好的肉拿出来,让大娘大婶都带走一块,咱不是欠了胡奶奶两把苞米碴吗,行好有好报,咱还奶奶两斤肉!” 听说江河家要分肉给大家,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粗粮都难吃饱的日子给别人分肉,听起来就像皮财主不向佃户收租子一样让人难以相信。 干娘招呼着到了跟前的来妮和狗娃往外拿一块块分好的肉。 “这是苦娃子给他爹娘上坟,碰到一头狼,被他用柴刀砍死了……”干娘边发肉边解释。 苟菊花终于从刚才被骂的懵逼中清醒过来,刚要大发雌威,看到江河家真的在发肉,又强自忍下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能吃的东西大! “苦娃啊,是大娘错了……” 江河不理她。 眼看着各家各户拿着肉开开心心走了,苟菊花的脸上强挤出来的笑真快把脸皱成菊花了。 “苦娃,你胡奶奶的肉我给她拿去,她小脚伶仃的走不利索……” “胡奶奶的包谷碴子救了我的命,多给胡奶奶送点肉!”江河对干娘说。 干娘连声答应:“该当的!” 江河递了个眼色,狗娃立刻跑到干娘面前:“娘,你把肉给我,我给胡奶奶送过去,不麻烦胡家大娘跑路了。” 肉到了这个熊女人手里,恐怕胡奶奶一口也吃不上。 干娘明白过来,一边递肉一边说:“行,你腿脚快,快去快回。” 狗娃提着肉向胡奶奶家跑去。 眼看到嘴的肉飞了,苟菊花脸上变颜变色,悻悻跟在后面嚷:“狗娃,别走那么快,你给我就行了……” 熊女人,坏得很。 第12章 讹人 胡奶奶看狗娃提来足有两斤重的肉,眼泪掉了下来:“娃儿,奶奶就给了你娘两把苞米碴,怎么能收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使不得啊!” “奶奶,您那两把苞米碴子救了我哥一条命,这点肉算啥!我哥说了,以后有我家吃的就有您老人家吃的。” 各家原本看热闹的女人拿着肉走了,江河家院里却是更热闹了。 现如今,小村子里二十来户全都知道老周家的孤儿寡母四口吃肉了! 这年月、这青黄不接的季节,别说是肉,就算是杂粮野菜能糊弄半饱都算烧高香了。 而且这家人不但吃了肉,还给每家每户送肉吃,三个孩子去元宝镇上赶大集回来,小推车上堆放的东西谁不眼馋? 要在盛世,被人艳羡是好事,可在这种年月被人羡慕,带来的就是嫉妒恨了,传出去带来杀身、灭门之祸都有可能。 昨天夜里江河就和干娘说了这个意思,干娘也很明理,把家里的狼肉、猪肉给各家各户切了若干小份。 女人拿肉走了,男人却又三三两两进了门。 “苦根,给大爷说说,那狼你是怎么弄死的?”歪脖大爷率先发问,其他人也都是求知欲很强地等着回答。 “各位叔伯、大哥,前天去牛角山下给我爹我娘上坟,碰到一头狼想吃我,被我拼着命用柴刀砍中了脑袋, 还差点被它咬了脖子…… 亏得碰上的是一头,不是一群一窝,要不恐怕我都回不来了!” 狗娃适时补充:“我哥回到家脸上身上都是血,把我们都吓坏了!” 这下,大家肚子里的疑团和猜测都化解了。 男人们开始对眼色,孬叔问:“你是在那儿碰上那头狼的?改天我们带上家伙也过去踅摸踅摸?” 以前,很多人是怕野兽袭扰选择了离开牛角山,因为那里不仅有狼,还有山猪、老虎等更凶猛的野物,现在穷得能要命,加上江河这个成功经验加持,不由得让一些人蠢蠢欲动。 他知道这些叔伯们想的什么:这个半大小子都能打到狼,咱们结伴去,有啥怕的!要是猎到狼,眼下的饥馑日子就会好很多很多。 马上到了年关,别说年货,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一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打到野物,绝对算得上撞大运了。 过度的贫穷能要了人的命,为了摆脱这种困苦,也有人敢拼命去搏。 众人离开,江河忍不住提醒:“大叔大伯,尽量人多一点,做伴去!” 孬叔、歪脖大爷回过头来摆手:“知道了,一定操心些!天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吧!” 胡奶奶的大儿子铁锤却是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膈应谁呢?你个吃屎的娃娃都能行,我们咋就不能行?闲吃萝卜淡操心,可显着你能了!” 人心不平之后就是人心叵测。 推车上的东西运进屋,干娘又是一阵埋怨:“买这老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你们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还买米面?除了皮财主,咱庄户人谁敢这样吃啊?家里不办红白事,谁家吃白菜萝卜大豆腐,你们啊……怎么还有这么些布?” 江河把剩下的银元装进一个袋子,塞进她手里:“娘,我大了,以后家里的收入就不用您操心了,你只要把咱家里操持好就行!” 干娘打开口袋看,惊得张大了嘴巴:“全都是大洋?这么多啊!都是卖肉换来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小心翼翼地把袋子藏了,又作势拿笤帚疙瘩虚虚在江河头上罩一下:“人不大,口气不小!” 狗娃拿着鞭炮嘚瑟:“娘,根哥还给我买了这个!” 来妮姐像做错事的孩子,磨磨蹭蹭拿出红头绳、胭脂水粉等着娘的责骂。 干娘却是眼圈一红,低头拭泪,转身进了正屋。 “他爹,江哥江嫂,咱们苦根长大了、能帮家里了,你们在那边都放心吧……今年过年家里不光有肉,还能吃上饺子、有新衣裳!” 干娘这是又对着几个牌位说话呢。 缸里有了粮,还有白花花的现大洋,干娘脸上漾着掩饰不住的光彩。 晚上,一家四口围着马灯包饺子。 天寒地冻,包好的饺子放在外面的篦子上冻得嘎嘎硬,啥时候想吃上锅煮就行。 “根娃,明天陪你姐和你弟去姥姥家一趟好不好,咱家现下有吃有喝了,他们的光景还不知道啥样子呢! 你干爹刚没那阵子,要不是他们帮扶,我都养不活你们三个!” 江河拍着胸脯表态:“娘,你甭管了,我们仨明天一早就走,把咱家的肉、面米给姥姥、姥爷都带过去些!” 正说着话,忽听栅栏门被推得山响:“周贵家的,你出来!”嗓门大的能把树梢上的积雪震下来。 又是胡奶奶家阴魂不散的大儿媳妇苟菊花。 一家四口来到院里,苟菊花已经气势汹汹进来:“我吃了你们送的肉,坏了肚子,又吐又拉,你们得赔我,我也不多要,听人说你们家买了白面,赔我五斤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满街筒里吆喝,说你们周家坏心肝!” 江河拦住要说话的干娘,抢上前问:“胡大娘,咱村二十来户人家都吃了我们送的肉,别人都没事,怎么唯独你吃坏了肚子?对了,俺家没送你家肉吃啊?” “你个坏良心的小瘪犊子,你不送老娘就不能吃了?我们家男人做证,我就是吃了你家的肉吃坏肚子的,说吧,赔不赔?不赔今个儿我就不走了。” “行啊,你愿待着你就待着,待会儿我家烀猪头呢,本来说每家都分点尝尝呢,您肚子吃坏了,就不给你家送了。”江河撩扯她。 “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没安好心眼!”胡家大娘又恼又悔,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正闹得欢实,她女儿翠莲和儿子大牛搀着胡奶奶颤巍巍摸黑来了:“老大家的,别胡咧咧了,我老太太的肉差不多全让你一个人吃的,孩子们都没吃上几口,你多大肚子敢那样吃?回去吧,别让街坊邻居笑话咱!” 站在暗影里看热闹的人不老少,都开始针对胡家大娘开“喷”: “做个人吧!” “以后还能不能跟人处了?” …… 看讹诈不成,胡家大娘在儿女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走了。 没多大会儿,翠莲和大牛又过来赔不是:“婶子、来妮妹子、苦根兄弟,看在我们姐弟份上,千万别跟我娘一个样……” 唉,这人啊。 第13章 救人 姥姥家住在距离他们这里足足有十里远的靠山屯。 次日清晨,江河姐弟三人便急急忙忙地起床洗漱,然后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就迫不及待地推着那辆胶皮轱辘小推车出发了。毕竟,对于每个孩子来说,姥姥都是无比亲切的存在,而这一次他们更是要给姥姥送去许多的礼物呢!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古代那些金榜题名后“衣锦还乡”的游子一般令人兴奋不已。 小推车上堆满了东西:五斤白面、五斤大米,狼肉和猪肉各五斤。还有好几斤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煤油…… 在如今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人们生活极度贫困的年月里,这些东西可称得上是一份相当丰厚的大礼了。 以前,由于家境贫寒,干娘每次回娘家的时候总是心怀恐惧与不安。眼看着姥姥和姥爷一天天变得苍老憔悴,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更让人无奈的是,别说是拿着像样的东西去看望两位老人家,就连每回去一趟,都还得依靠姥姥、姥爷省吃俭用地贴补接济自家这一大家子。 时间久了,来妮姐和狗娃的舅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满之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从那以后,心疼父母又不想让家人为难的干娘索性独自一人行色匆匆地赶回娘家。到了之后,她只是陪着年迈的爹娘唠唠家常,说说贴心话儿,然后放下那些无论能不能拿得出手的一点点心意之物,甚至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便转身匆匆离去。如此一来,不仅干娘心中满是愧疚与不舍,就连姥姥和姥爷也常常为此感到伤心难过。 不是人情薄,实在是日子太难过。现如今自家的日子有了盼头,也该回报一下娘家了 姐弟三个踏着雾霭出发,手推车在江河手里吱吱呀呀,狗娃身上是干娘用日本军大衣改小的棉袄,捂得严严实实,加上肚子里有油水,欢快地不时弯腰攥个雪团冲江河和来妮投过来。 来妮姐看江河头上冒出汗水蒸发出来的白雾,轻声说:“让我推一会儿吧?” “不用!这才那儿到那儿啊,那天夜里拉着三四百斤的东西,走了四十多里路我都没打艮。”江河豪气凌云地说。 来妮姐轻斥一声:“说的怪好听?是谁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啊!”说得江河不由红了脸。 来妮姐用脚踢一下地上的雪团:“给我说说那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看江河老半天不出声,来妮姐又瞥他一眼:“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姐,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不清楚啊! 江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编故事”,一边缓声说:“小时候做了一个梦,有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说:‘你小子和我们仙家有缘,送你一份福贵’……”那时候小,做过的梦马上就忘了,前段时间皮家的人把我打迷糊过去,这个梦突然又想起来了,我就趁着给爹娘上坟的机会到仙家说的地方摸了摸,还真的有东西!” 在这个时代,有时候讲道理似乎很难让人信服,但一提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往往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来妮姐一开始对这些说法也是将信将疑,然而看着江河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她便暂时止住了追问的念头。 此时,玩闹得有些疲倦的狗娃,蜷缩着那被冰冷刺骨的雪水冻得通红的小手,扬起小脸仰头望向江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苦根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江河微笑着回答:“你说?” 得到允许,狗娃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样,赶忙又补充道:“先说好,我问完你和我姐都不能生气,更不准打我!” 江河不禁觉得好笑,反问道:“哥哥什么时候打过你?” 听到这话,狗娃转头斜睨着一旁的来妮姐,追问道:“那你呢?” 来妮姐心里估摸这小家伙要问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没好气地嗔骂道:“你要是乖乖说些好听的,我自然不会打你;可要是净瞎说,就别怪我巴掌不客气!” 谁料狗娃非但不惧了,还一下子来了精神,梗着脖子说:“就算你真要打我,我也非说出来不可!”紧接着,他猛地扭过头对江河大声嚷:“苦根哥,等以后你跟我姐成亲了,到时候我到底该喊你姐夫呢,还是像现在这样喊你哥?” 江河和来妮都愣住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狗娃却撒开脚丫子飞也似地朝前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扯着嗓子叫:“噢噢——” 只留下江河和来妮姐面面相觑,满脸羞赧。 来妮姐红了脸,江河也噎住了。 江河想起干娘说的话:“苦娃,等你和来妮长到十八岁,你就带着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两个人一起走?怎么走? 两个人一起走?去哪里? 干娘没有明说,但意思三个人都明白:来妮给你当媳妇,你好好待他! 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江河不但不会和来妮姐流浪天涯,还得让皮家的一窝畜生付出代价。 正想着心事,却听前边雾霭中的狗娃“娘呀”一声扭头跑回来:“哥、姐,前边沟里有个死人!” 听到狗娃的话,来妮姐脸上也变了颜色,不敢再往前走。 江河放下车,抽出腰里的南部十四慢慢摸了过去。 路边的雪沟里,一个五十多岁、穿老羊皮袄的男人躺在那里,头上流下来的血在头发上结成了痂。 路边歪着一个担子,两块豆腐摔得碎成了渣。 江河跳下雪沟,探探那个人的鼻息,又在他颈部动脉上按了下。 鼻息很弱,但人还活着。 喊来妮和狗娃上手帮忙,把人从沟里弄了出来。 拇指按在男人的人中上用力,终于,在一声呻吟中,男人睁开了眼:“好汉爷,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了,爷们饶我一命吧! 我家里还有几百块大洋,都给爷们拿出来,求求爷们了!” 这是把江河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第14章 云雾山上有土匪 那人彻底清醒后,翻身就给江河他们三个跪下了:“爷们、小姑奶奶,你们是活菩萨啊!” 接着讲自己。 老人是十里八乡的豆腐佬,姓贾,大号贾六,外号“贾豆腐”,祖上从清朝开始就靠做豆腐讨生活。买豆子、泡豆子、磨豆浆……一斤豆子能出五斤豆腐,能卖一斤半豆子的钱,去掉柴碳什么的成本,有不少赚头,豆腐渣在这个饥荒年节比苞米碴子还金贵,刷锅水和着锅巴一年还能养一头八成肥的猪。 多少年下来,贾家的日子比九成以上的庄户人要过得松快得多。 但在大部分人都缺吃少喝的时候,家里殷实的人就容易被人惦记。 他家的好日子被附近云雾山上的土匪盯上了。 那些人先是用匕首在他家大门上插了封歪七扭八的鸡毛信:云雾山柳正德绺子借贾家大洋100块,烦劳三天内送到云雾山脚歪脖松树下,要是敢报官,当心你家大孙子! 贾家人先是害怕,然后是肉疼,100块大洋倒是有,可这是多年攒下的,他们一句“借”就水一样泼出去了? 思量再三,贾家人既没敢报官,也没有送钱,只是停了三天豆腐坊。 三天过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家人就懈怠了:什么土匪,全都是瞎诈唬的,充了气的猪尿泡,没啥怕人的。 豆腐坊又开了火,一家人又开始正常生活。 今天,贾六牵着毛驴驮着四板豆腐出门,吆喝着走村串街做生意,天蒙蒙亮走到这个地界,路边土埂后突然窜出几条人影,都是黑衣黑裤,用黑布罩着脸,不由分说按着他就是一顿打,驴身上的豆腐也打翻了,两个人拉着驴就走,另两个人拿棒子照着他脑袋狠狠来了几下,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贾六老泪纵横:“没了驴,再做豆腐就得靠人推磨磨浆、卖豆腐就得靠人担着担子!那头驴可是我们半个家当啊!” 狗娃听得入神,看着一个半大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水一把,脸上变颜变色地直往江河身后躲,来妮也是脸色发白,紧张得牙齿“嘚嘚”之打架。 这世道,穷人难,手里有两个子的人也难。 “贾大爷,啥都别说了,先回家养伤吧!”江河劝着扶他起身,又帮着他把豆腐架子收拾起来。 “小哥,你们这是去哪里啊?”老汉想背起地上的豆腐架,怎奈有心无力。 “我们去靠山屯我姥姥家!”狗娃还了魂,从江河身后出来接话。 “好小哥,我也是靠山屯的,麻烦你们带我一程吧!”老汉作揖。 把贾六大爷的豆腐架搬到他们的推车上,四个人上路了。 “贾大爷,云雾山离咱们这儿还有三十多里路呢,他们怎么知道你卖豆腐走的路啊,还躲在这里等着你?”江河问。 贾六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做人更是一点都不傻,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喃喃说:“家贼难防吧!” 刚进靠山屯村口,狗娃就飞快往前跑了:“根哥、姐,我先去姥姥家报信!” 好几年都不上门看姥姥姥爷了,狗娃和来妮姐都想念得很呢。 到了姥姥家门口,贾大爷既不缷自己的豆腐架子,又谢绝了江河给他送到家:“好小哥,你把我的东西先放你姥爷家,一会儿我让儿子们过来拿。” 还没进门,就听一个女人恨声恨气地斥喝:“狗娃子,好几年没来了,就这样空着两个爪子看姥姥姥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庆顺媳妇,外甥还小,你一个大人咋跟孩子那样说话?” “娘,咱家日子都过成啥样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狗娃又来吃白饭,咱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河和来妮推着车子进来,来妮姐脆声叫:“姥姥,舅妈!” 舅妈和干娘年纪差不多,瘦骨嶙峋的,瞥过来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视,扭过头没回应。 姥姥眼睛一亮,边用衣襟拭泪边迎上来:“来妮都成大姑娘了!”又看向江河,“苦根,姥姥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江河也叫了舅妈和姥姥,揭开毡布开始往下拿东西:肉、米、面、煤油…… 舅妈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根娃,这些都是你们孝敬姥姥的?” 狗娃抹着眼睛嘟囔:“我都说了,我这回不是来白蹭饭的,舅妈你不信啊!” 又看到下面一方染色布,舅妈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这回你香秀姐和根来哥过年有新衣服穿了。” 姥姥一边抹脸一边把三个人往里让:“快进屋,烤烤火,冻死人了。” 狗娃来了神:“姥姥,我一点都不累,车子都是苦根哥和我姐推着呢。”又冲舅妈挤眉弄眼:“舅妈,咱们晌午吃啥饭啊,我都走饿了……” “好小子,还拿话刺挠舅妈呢,舅妈错了还不成?给狗娃做肉臊子揪面片行不行?” 舅妈人并不坏,只是穷日子过怕了。 这会儿表情活泛热络起来。 正说着话,姥爷、舅舅带着表姐香秀、表哥根来一起回来了,人人身上背着筐,这是出门拾柴禾了。 正相互招呼,忽听大门外有人喊:“好小哥,我来拿我豆腐驮子了!” 出门看时,是贾六大爷带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进门,两个年轻人一人端着一盘大豆腐。贾六一边给姥爷让旱烟一边说:“要不是咱家外甥,我就折到外头哩……” 不由分说撂下豆腐,带着两个儿子抬着豆腐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可江河觉得贾大爷家的二儿子瞅过来的眼神不善。 除了肉菜,还有两大盆大豆腐,这顿饭吃得很过瘾。 边往嘴里扒拉饭,狗娃边显摆:“我苦根哥弄了这么大一头狼、这么老大一头野猪,二半夜才回家,那头狼身上都是血,把我吓毁完了……” 根来一脸崇拜地冲江河伸出大拇指:“苦根兄弟,你是这个!” 姥爷和舅舅也是感慨:“苦根是个大人了!” 第15章 被劫的把土匪给劫了 吃过午饭,姥姥、舅妈拉着来妮姐和狗娃的手送江河他们回去。 舅妈一脸不好意思:“你们这么远来,咱家现在都没啥能送你们了。” 江河边推车边说:“舅妈看您说的,我干娘常念叨我干爸刚没的时候,要不是姥姥、舅妈接济,我们指不定过成啥样呢,说不定都没我了!” 姥姥不胜唏嘘:“知道你们日子过得好,姥姥就不用天天揪心了!” 村口,摇手送别的时候,江河注意到贾六大爷家的二儿子偎在一处土墙根往这边瞅,看他们三个人上了大路,转身向村外去了。 虽然是午后,但因为没有阳光,雾气好像比来时还大,手推车“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杳无人迹的旷野传出很远。 来妮心情、精神都很好,边走路边轻声唱: 太阳出来呀照山坡 妹妹我和哥哥呀打酸枣 哥哥拿着那长杆杆呀 妹妹我提着那篮篮 篮篮里头装酸枣呀 哥哥你尝一个甜不甜 …… 江河听得入了神。 却不妨狗娃诞着脸插科打浑:根哥,咱姐唱得好听不? 没等江河回答,来妮却红了脸,追着狗娃跑。 快到贾大爷被打劫的那块地界,身后的雾气里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听声音还不止一匹,而且马蹄声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 这个年头,骑马的不是兵就是匪! 对普通百姓来说,兵有时候就是匪,匪比兵还恶,都惹不起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江河心里一阵心悸。 他把车子推到路边扔下,拉着来妮和狗娃就往一边的土埂子冲:“快跑,别说话!” 刚在土埂下伏下身子,马蹄声停住,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传过来:“娘的,咋没声音了?” “三个毛孩子能跑多快,肯定在那儿猫着呢。”另一个男人搭茬。 还是第一个人的声音:“都听好了,三个孩子,两个大点的、一个小点的,一个都不能放走!” 几个声音乱哄哄接腔: “放心二哥,麻袋都预备好了!” “谁不安生先捂着嘴打一顿就老实了!” “大哥,贾家老二说还有个女娃?”声音里带着淫邪。 “女娃是大哥的,玩腻了再卖窑子里!” “这回咱们可赚发了!” “大哥,这不是小推车吗?” “他们肯定就藏在附近,分开找!” …… 听声音有四五个人,而且就是奔着江河他们三个来的。 来妮的脸都白了,身子缩在土埂下止不住地抖。 狗娃紧张得捂着嘴,两眼直直地盯着江河,脸上写满惶恐。 江河按着两个人的身子,示意他们慢慢向后移动,又伸手把怀里的南部十四掏出来顶上火。 三个人谁也跑不过马,就算是江河能逃出去,他也不能把来妮姐和狗娃丢下,就算是死,他也得让他们俩死在自己后面才行! 雾气昭昭中,一个身影越来越近。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因为瘦,骑在马上好像一只坐在马背上的大马猴,他死死盯向江河他们藏身的土埂子,这个方向也就这里能躲人,而且雪地上还留着几行刚踩下的新鲜脚印。 “大哥,这……” 不等他说完,江河突然冲出来,南部十四的枪柄狠狠砸在他的脚踝上。 随着“妈呀”一声,男人从马上掉了下来。 不等他再出声,又是一记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大马猴两眼一翻没声了。 “你鬼叫什么?”打头的男人语气焦躁。 “瘦猴,你哑巴了?” “那边,过去看看!” 人影绰绰围过来,江河把他们放近些,找出了那个打头的,这个人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脸上只露出两只凶巴巴的眼睛,边往这边来边叫嚣:“你们几个小王八蛋,老子是云雾山的二当家铁头豹,识相的乖乖出来跟老子走,不然被老子逮到男娃子腿打断,女娃子扒光衣服就地……” “呯”一声,江河手里的枪响了,枪口压得很低,正打在这个货右腿的迎面骨上。 随着人影从马上栽下来,发出的嚎叫比年猪被宰都惨烈。 其他几个人的身子硬生生钉在那里。 “嗵!” 是土枪的响声,铁砂子打得江河面前的雪地沙沙之响。 “呯!” 江河还了一枪,雾气里“哎呦”一声:“我的肚子啊!” “谁要是再动家伙,这就是下场!” 江河压着嗓子,使声音变得粗壮雄浑:“报个号,老子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好汉爷别开枪了,我们是云雾山柳家的绺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敢问您是那个?我们哪里冒犯了好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江湖报号郑三炮,皮家庄子的头号炮手。实话告诉你们,这三个‘点子’我们早就‘号上了’。就你们这几块料,敢跟我们皮家抢食吃,是不是不活得不耐烦了!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不服气回头找老子掰腕子! 服气的话把贾老二给你们的‘片子’(银元)留下算你们给老子赔罪,不服气就接着练,老子全都接着!” “原来是郑三爷,恕我们眼拙!您老的条件我们全答应,今天放我们一把,日后必定厚报!”雾气那边的气势大减。 “少给老子耍嘴皮,不管你们是厚报还是报复,三爷既然敢做就敢当! 贾老二给了老子二十块大洋,说把你们几个招呼过来让我试试火,现在知道三爷手里的枪管直了吧? 滚过来,把这两个荒料抬走。 记着,以后少他妈的招惹我们皮家!” “爷们,千万别动家伙了,俺们本来也是庄户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上山混饭吃,我们现在就带他们走。” 两个人上来,留下一个钱袋子,连背带扛把受伤的两个人弄走了。 江河拉起抖得筛糠一样的来妮和惊魂未定的狗娃起来,两个人都走不成道了。 马蹄声越去越远,两人才慢慢挪动了步子。 钱袋子里是二十块大洋。 回到家见到干娘,他们三个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傍黑,货郎崔叔媳妇上家里串门,说听走街串村的货郎崔叔讲:靠山屯豆腐佬家二儿子为了争家产,花钱雇绺子害自家大哥,阴差阳错伤了老爹。又说贾老二串通皮财主家的炮手害胡子灭口,遭到胡子报复,不但抢了贾老二家的值钱东西,还把他一条腿废了。 第16章 皮家的阴谋 腊月二十三,是民间传统习俗中的“祭灶”之日。传说这天灶王爷会登上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工作”,因此人们对这个日子格外重视。 按照惯例,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准备麻糖,并且还要在灶王爷的神位前供奉灶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期望灶王爷能够在玉帝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所谓“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 然而,过去的这些年,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又哪有闲钱去买糖呢?往往只能在灶王爷的龛前恭恭敬敬地放上两根高粱杆子权当供奉之物,这情形跟到祖坟上去烧些废旧报纸糊弄先人没啥两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今年江河不仅给自家买来了灶糖,甚至还添置了不少精致的点心果子。随着生活日渐宽裕,再去赶集的时候,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每过上两三天,来妮和狗娃便按捺不住性子,缠着江河带他俩前往元宝镇逛逛。毕竟如今腰包里有钱了,即便不买什么东西,光是在集市上溜达一圈儿,感受那份热闹与喜庆,也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六。这是元宝镇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过了今儿个,镇上的大小店铺都会纷纷打烊关门,让伙计们早早归家欢度新年。所以啊,今日的集市比往常更为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欢快的年节乐章。 三个人打元宝酒家门口过,被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叫住:“请问是不是皮家仡佬的苦根小哥?” 看着躬身拱手的男人,狗娃先从手推车上跳下来,小大人一样指着江河介绍:“我是狗娃,这是我苦根哥!” “鄙人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姓董,你们叫我董大兴就行,今天在这里专候,想请各位店里叙叙话?” 跟生意人打交道没有坏处,江河也学着他的样子拱手:“那就讨扰董老板了!” 一个包房里坐下,有伙计上了茶,董老板把话说到了明面上:“听人说,你们给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供过野味?” “有这么回事。”江河说。 “鄙人有个不情之请,小哥看看能否答应:你那里再有那种物什,可否分到我这里一些,放心,我出的价格绝对不比对面差?” “宝号都收什么野味?”江河问。 “野兔、山鸡、狼……”董掌柜如数家珍,“你们拿来多少我收多少,不光这些,鹿啊、狍子什么的也要,也就是老虎、熊瞎子你们可能弄不到,那东西才是真的能上好价钱呢!” 野猪和狼都差点啃了自己,江河暂时还没有和老虎那种大玩意儿干架的打算。 对面元宝镇大饭庄的胖老板给江河的印象不好,和他本来就是露水买卖,也没有供货协议什么的,董老板的示好江河没理由不答应。 “根哥,下次再去打狼带上我,我给你拉车!”从店里出来,狗娃兴奋地说。 运东西成,打野物江河可不敢招惹你个小屁孩,万一有个好歹,会后悔死自己的。 现在,三个人俨然成了粮店、布匹店……的vip,不管到哪一个店里伙计都会麻溜知会老板出来寒喧几句。 江河按干娘的交待请了门神,又请摆摊的先生红纸浓墨写了对联,给了他几个铜板他就千恩万谢的。 逛得差不多了,三人都觉得有些疲惫,于是便决定打道回府。一路上,江河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紧紧地盯着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心里直发毛。 当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时,江河心中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机警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狗娃和来妮姐说道:“你们先推着车子慢慢往前走,别回头看。我去那边解个手。”说完,他迅速闪身钻进了树林里,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阴森的对话。 “老大,就是前面那三个小崽子,最近这些天他们老是过来,而且出手还挺大方的,看样子得意得很!”一个尖细的嗓音说道。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为阴冷,带着一丝狠毒:“嗯……那个大点儿的男伢子看着有点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哎呀,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他在泡子里捉鱼的时候,不正好被咱们撞上了嘛。鱼最后归了咱们,然后还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打得只剩半条命啦!后来我们干脆把他扔到牛角山下准备喂狼,没想到这小子命真够硬的,居然活着回来了!” “哦,原来是他啊!听说他家现在有钱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瞧见他们往家里买白面呢,肯定是发了点小财。” “嘿嘿,既然如此,那欠咱们东家下的账就有着落喽!” “老爷不是惦记她家那个水灵灵的丫头?” “丫头必须要,这钱同样不能少!你召集几个人做好准备,回头跟我一起去他家要账。另外,好好查查他们的钱是从那儿来的,发现任何可疑地方,立刻去县里向大少爷报告,给他安上个偷盗或者抢劫的罪名…… 到时候,他家所有的值钱物件都会成为我们的……” 几道人影走了,最前边的那个人,正是险些要了江河性命的郑三炮。 这群家伙简直比豺狼还残忍,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 江河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应对办法。 打官司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皮家的大儿子就在县衙里当差,官官相护,这场官司注定没有胜算。 选择与他们正面硬拼呢? 凭借自己的一腔孤勇或许能够抵挡一阵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按照那帮混蛋的如意算盘,原本周家欠下的五块钱,如今已被硬生生地讹诈成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倒也还能够勉强凑齐,可即便如数交给他们,他们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来妮姐。 江河必须想出一个切实可行且足够分量的办法才行。 第17章 狼劫 回家刚进院,干娘就急惶惶迎出来:“根娃,出事了!” 江河大惊,最先蹦出来的想法就是郑三炮他们上门讨账了,干娘把家里的大洋给他们了! 但听了干娘的话,江河虽然震惊,但心里还是放下了。 自打江河上次打狼“立了棍”,就成了村里男人们眼里的“典范”,不少男人都在遐想自己带着家伙上了山,也成功猎到了大家伙。 除了人人有想法,也有人付诸于行动。 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和胡奶奶家大儿子铁锤等七个人收拾了一支长矛、两个粪叉、三张弓、一支老抬杆结伴进了牛角山。 七个人信心满满。牛角山下老抬杆开了火,黑火药点燃后发射出绿豆大小的铁砂子,霰弹呈扇面状出去,当场射杀了一只半大的兔子。 开张大吉,一行人精神高涨,鼓足劲头往山林里面走,三张弓以张力极好的竹子做弓身,牛皮筋做弦,铁锤箭法不错,又傻又笨的山鸡飞不快,被他射下来好几只。 山上还撞上一头半大的野猪,老抬杆再次开了枪,明明看到打中了,可那头畜生只是愣怔了一下,看这边人多,扭头往林子里跑了。 虽然没能把野猪打死,却让几个人士气爆棚! 铁锤一马当先追在野猪后面跑。 追上去、打死它,自己家也就有肉吃了。 上次周家那个干儿子骂了他老婆苟菊花,又何尝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他五大三粗却不敢和老婆硬刚,倒是对江河恨得牙根直痒痒。 大半天下来,又开枪又射箭,虽然没有猎到大家伙,但收获也算不少。 日头西沉,孬叔、歪脖大爷提议见好就收,立秋哥也赞成。 铁锤和他本家三个兄弟却不乐意,坚持要在山上过夜,要像江河一样猎到像样的猪啊、狼什么的。铁锤说:“周家那个没断奶的干儿子靠把柴刀就能干翻山猪和狼,咱们七个人又有弓箭又有老抬杆,怕个熊?要走你们走,我们弟兄四个猎到大物件,你们别眼红!” 都是大男人,都好面。 这番话让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不好意思走了。 几个人接着往牛角山深处走,还发现了新鲜的狼脚印和野猪粪,这是妥妥的要上货了! 铁锤疯了一样举着枪顺着痕迹追下去,一直到天黑透。 虽然最终没能追上,但好像和成功就差那么一丢丢了。 几个人在一处空地扎下土帐篷,生起火,烤起兔肉、山鸡。 上次吃肉,是周家那个干儿子施舍的,现在吃的是自己打来的,同样是肉,几个人硬是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眼里的猎物已经把他们几个当成猎物盯上了。 足足十七八头狼悄无声地把七个人包围了。 他们光顾着吃得美,完全没想到肉味也会引来他们追而不得的大兽,而且这些大家伙一来就是一群一伙。 这种时候,哪怕铁锤他们有准备并且先开枪,也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惨败。 老台杆除了杀伤力小,最大的缺陷是装弹太慢:黑火药小心顺枪口倒进去,再用捅条压紧实,然后倒进去绿豆大小的铁砂子,再往“炮台”压上“砸”炮…… 一次装弹没有三五分钟根本搞不定。 要知道,江河上次用八发弹容的手枪配上军刺才勉强得手。 因为有火,起初狼群并没有扑上来。 到了后半夜,火堆没了明火,七个人跑了一天,都是又困又乏,仗着枪在手、粪叉弓箭在握,他们连个值夜的都没安排。 半夜时分,狼群发动了。 铁锤的一个堂弟胆子小,睡在最里边一侧,谁知道那群狼却越过外围的歪脖大爷和铁锤,跳进去先拿他开了牙。 一张狼嘴狠狠咬住他的脖子上,劲动脉涌泉一样喷出鲜血。 血腥气刺激了狼群的野性,这些畜生从四个方向同时冲了上来。 堂弟的柴刀就放在手面,但他却没有举起来和砍出去的机会。 孬叔挥起砍刀,一头狼吃痛发出一声长嚎。 但群狼并没有因此害怕和后退,反而纷纷张着血盆大口各自寻找着目标扑咬。 七个人和狼群搅在一起, 铁锤匆忙抄枪对着一头狼开了火。 “嗵!” 沉闷的枪声响起,中弹的那头狼身上多处开出好些红色的血花,但那头狼却只是扭头舔舐伤口,并没有逃跑或者倒下。 好在狼群暂时退却,改成围而不攻。 再看七个人,铁锤堂弟身上的血都快流完了,歪脖大爷多少有点经验,脱了上衣裹住他脖子的伤口。 孬叔的小腿被撕去一块肉,铁锤顺大腿淌血捂都捂不住、歪脖大爷胳膊受伤…… 身体完好的另三个人吓傻了,身体下都是湿漉漉的尿了裤子。 他们都在懵逼:这是打猎还是给狼群送饭啊? 急慌慌往火堆里加柴,铁锤忙不迭接着往老抬杆里装火药,没等他火药装好,群狼又在头狼的一声嚎叫中冲了上来。 混乱中,装火药和铁砂的葫芦被踢翻、踩得稀烂。 铁锤也是悍勇,抓了张弓朝最近的一头狼“嗖”地射出一箭,正中狼的脑门,谁知道那头狼只是摆一下脑袋,箭杆就掉到了地上。 这还怎么往下玩啊? 远战的武器全部失效,靠手里的柴刀、粪叉子近战,恐怕也就比空着双手好那么一点点。 歪脖大爷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松木棍子,呼喝着暂时把狼群逼退几步。 堂弟快不行了,奄奄一息的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扯住铁锤的衣角:“哥,别撇下我!求求你,一定把我的尸首背回去,别让狼分吃了我!” 暗夜里,铁锤再没有了和狼群对峙的勇气,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加大火势,几个人各自抽出一根带明火的火棍子慢慢后撤。 堂弟不行了。 谁背着他的尸体走,谁也会落入狼口。 “咱们走!” 铁锤咬着牙扫视几个人一眼,带着大家向后缓缓移动。 狼群嘶吼着扑向堂弟的尸体。好好的人瞬间被撕成了残肢断臂…… 趁着狼群分食堂弟,一行人跌跌撞撞往山下逃,惊魂稍定,相互看时,一个比一个狼狈。 别说打到的猎物,连老抬杆和弓箭都丢了。 相互扶持着往回走。 堂弟被狼群分食的画面像梦魇一样深深刻在几个人的脑海里。 周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干儿子凭什么就行? 他一定有什么要紧的地方瞒着没说! 铁锤越想越憋屈,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到了江河身上,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都是周家那个干儿子惹的祸,回去我非得把他剐了给我兄弟偿命!” 孬叔、歪脖大爷怕江河出事,让家里的女人给干娘说了。 和他老婆苟菊花一样,胡铁锤也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江河在心里发狠:敢冲我咧嘴老子就掰了你狗牙! 第18章 璀璨的烟火 这年头,不管是盐、煤油,都是紧俏货,牛角山腹海量的存货就意味着是海量的大洋。 不,那是一个聚宝盆。 江河准备年前再走一趟,为年三十给皮家“拜年”做准备。 但他还没准备好,郑三炮先带着一帮狗腿子上门了。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江河一家人正在就着猪肉炖白菜喝苞米碴子粥,木栅栏突然被粗暴撞开,郑三炮带着五个庄丁闯进来,其中三个操着长矛、两个端着老台杆,郑三炮一手拎着马鞭、一手提着把短柄土枪走在最前面:“周贵家的,老子替我们皮老爷讨账来了!” 干娘一哆嗦,手里的碗掉到地上摔成了两瓣。 江河放下碗,扶着快迈不开步的干娘出来,来妮姐更是脸色苍白。 皮家说过要她给他家当丫鬟,真要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们老爷说了,你家老周借了我们五块钱,年息翻番,这都五年过去了,总得有个说法吧?”郑三炮大马金刀在一个庄丁搬过来的木墩子上坐了,“一共一百八十块,是现在拿钱过来,还是过了正月让丫头到我们家伺候我们老爷?” 干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皮家的活阎王就上门催命了! 江河站了出来,脸上带笑不紧不慢地说:“郑三爷,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拿借据来,我现在就给爷们拿钱!” “呲——” 郑三炮一时哑了火。 他根本没想到周家能这么利索还钱,这次来也不过是探探路子看周家是不是真的发了财,既不是受皮耀祖指派,手里也没有借据。 篱笆墙外围了很多人,但没有敢站出来替周家说话的。 “想必郑三爷出门急,一定是忘带了,要不劳烦您改天再跑一趟?”江河又说。 郑三炮眼锋扫过一家四口,最后停留在来妮脸上,色色地打量再三说:“不急,过了正月再还也成,不过过了年关就得还三百六了!” 又拿眼觑着江河:“我们家大少爷在县里当差,说这段时间云雾山、云蒙山都聚起一股土匪,他们绑票、砸窑大敛不义之灾,好些村子也有刁民和他们勾连在一起。县警察局正在悬赏通匪线索,一旦被查实是要砍脑袋的!小孩,你脖子够硬不够?” 说完也不等江河回应,扭身出门,带着五个庄丁气势不减地走了。 铁锤伤了腿,拄着根棍子在篱笆墙外幸灾乐祸:“不能球了吧?被三爷盯上,分分钟钟灭了你!” 很多人冲他翻白眼。 这他么是什么人啊! 干娘“哇”的一声嚎啕出来:“老天爷啊,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紧扶着干娘的来妮也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软软地要倒下。 狗娃看江河,眼里含着泪:“根哥——!” 江河轻声安慰众人:“都别怕,一切有我呢!” “娃儿啊,咱家哪里来三百多块钱呐!” “娘,你放心,钱咱会有的,但咱有也不能给他们!” “可你来妮姐……” “你说过,我姐是要跟我的,我也不可能把姐推到火坑里,你踏踏实实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好不容易安抚住一家人的情绪,江河准备再去牛角山。 听说他又要出门,干娘的脸上多了期许:“根娃子,为了你姐,可苦了你了!” 狗娃却是来了精神:“根哥,过年我就虚岁十二了,带我一个吧?” “这次不行,等下次,哥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上你。” 狗娃嘟了嘴,扭身赌气不看江河。 可这次,江河无论如何不能带他。 孬婶、歪脖大娘、胡家奶奶、货郞崔婶过来安慰干娘。 腊月二十九,江河离开了家。 但他这一去,就是两天没了音信。 大年三十中午的饺子熟了,肉馅的饺子很香,娘仨却都没有胃口。 江河还没有回来。 孬婶、歪脖大娘过来和干娘拉话:“苦娃不会有事的,你把心放宽些,晚些时间会回来的……” 可是,直到半下午,江河还是没回来。 苟菊花过来转了两趟,一脸的幸灾乐祸: “小瘪犊子,遭报应了吧!” “我家铁锤就被咬了一口,现在伤还没好呢,那个小王八蛋一定是被狼分着吃了,畜生也是过了个好年啊……” 气得干娘浑身直哆嗦。 “你被狼吃了,你们全家都被狼吃了,我根哥会回来的!”狗娃先是回骂,后来就是呜呜大哭:“根哥啊……” 来妮两眼含了泪,狠狠盯一眼唾沫星子乱飞的苟菊花拉着狗娃回屋。 “不行,我得找人去找苦根!” 干娘咬着出门,先到了歪脖大爷家,一进门就跪下了:“他哥,根娃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您能不能带人去牛角山寻寻他?” 歪脖大娘赶紧上前拉起干娘:“狗娃妈,你这是干啥,你哥原来跟你家男人和亲兄弟差不多,孩子这个点还没回来,他早就急得不行了。这会儿他找孬孩和立秋他们了,这天都要黑了,去的人少怕是不行……” 掌灯了,江河还没有回来。 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德子大爷七八个人拿了砍刀、锄头集合在一起,各家各户的女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个时候江河不回来,应该是出事了。 上回铁锤他们人人挂彩不说,还折了一个人在山上,村里传说邪乎的很: “听说没,铁锤他们遇上的狼成群结队,领头的还长着翅膀,忽地一家伙飞过来,一嘴下去就是一块肉!一个不注意就咬你脖子把命要了!” “狼算啥,那山上的老虎一丈长呢,一张嘴能吞下人的脑袋!” “还有熊瞎子,立起来有两个大人那么高!” …… 在她们眼里,他们家的男人是为周家的孤儿寡母送死去的! 铁锤站出来:“要去你们去,别说老子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就是好利索我也不会去的,我们凭什么为周家一个干儿子抛家舍业去送死?”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来妮的泪已经哭干,但她还是强撑着对干娘说:“娘,让叔叔大爷、大哥都别去了,天这么黑,还有四十里路……苦根兄弟要是出了事,这会儿去再多人也晚了……这是他的命!要是他没出事,说不定晚一会儿就回来了!” 干娘哭得没了主意。 苟菊花在人群后面嘀咕:“哼,都是报应!” “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道谁家女人指着一个方向叫起来。 是皮家大院那里。 皮家大院方向升起一团团烟火。 众人刚开始惊叹皮家财大气粗,接下来的巨响让所有人大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那声音像打雷,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动。 这十冬腊月怎么可能打雷啊? 隆隆的”雷声“足足持续了一袋烟功夫才停,但火光却越来越大。 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不是烟火,这是皮家着火了。 大年三十,方圆几十里最大的财主家走了水,这是老天爷在惩罚这家为富不仁吗? 那“雷声”是什么? 第19章 江湖有了哥的传说 就在所有人看着皮家庄子火势熊熊的时候,远处一团亮光由远而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小推车“吱吱呀呀”的声音。 “苦根哥!”狗娃哭叫着迎着灯光跑过去。 来妮没有上前,所有的担心、牵挂和难过都化成了“呜呜”的哭声。 不错,是江河回来了。 这两天,江河办了很多事情。 他先一个人去了趟牛角山下的窑洞,通过隧道进到山腹,找了很多仓库才找到了能装到枪口上发射枪榴弹的适配器,对着牛角山轰了一通,才适应了熟练使用。 日头西斜,江河推车出发。 不远处有狼嚎,但这些畜生没有出来招惹江河。 枪榴弹的爆炸声响一定把这些畜生吓坏了,那种声响、那种威力,可不是老抬杆能比的。 手推车上除了两箱枪榴弹,还有两大袋盐、两大桶煤油。 正月初八元宝镇上大集,这些东西都是抢手货。 装完了东西,江河准备出发。 江河不是回家,而是奔皮家庄子摸了过去。 前世的仇、今世的恨,让江河的心里很是激动了一下。 皮家的庄子比好几个皮家仡佬村都大,四周有三米来高的夯土寨墙,墙上角楼里有架着老台杆的庄丁守着。 庄门两侧各挂起一个红灯笼,一片祥和的样子。 江河可没准备混进去,也不准备强攻。 他只想给这个恶霸一点颜色,特别是郑三炮那群曾差点要了他命的看家护院的狗腿子。 在二战时期,岛国认为采用人力投掷手榴弹存在一定的距离局限性,因此开始寻求一种更加轻便,用于在近战中为步兵提供比手掷手榴弹射程更远压制火力的装备,当时选择了枪榴弹发射器作为其中的一个解决方案。 在使用的时候,需要先将掷弹器安装在步枪枪口上方,将固定套筒套在枪管上,掷弹器上的子弹发射管会对准枪口,而导气机构的进气口也会与枪口形成连通,因为独立的套筒结构并没有将枪口堵死,所以在使用的这个结构的时候并不影响步枪的正常射击。 安装完毕之后,就可以直接装填九九式手榴弹,安装的时候将手榴弹的保险引信一面朝向外侧,然后就可以解除手榴弹保险准备射击了。 发射的榴弹是99式手榴弹,这种手榴弹外部弹径为44.8毫米、高87.2毫米、重300克、装药量57克,是一种铸铁制成的破片型手榴弹。 第一发枪榴弹出去,正中寨门,随着“轰”的声响,两扇厚重的木门在爆炸声中破碎,灯笼起火成了两个火球。 院子里叫喊声、哭嚎声乱纷纷地此起彼伏。 郑三炮的声音比驴叫声还大:“都他么给老子机灵点,肯定是云雾山的胡子砸窑来了!” 又一发枪榴弹出去,正落在郑三炮发号施令的左近,随着爆炸声响,郑三炮的破锣嗓子立时哑了。 一发接一发的枪榴弹出去,正门方向的两侧角楼都被炸毁,汽浪中,有庄丁被掀下寨墙,有的是自己跳下去躲避爆炸。 几支老抬杆还击了,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江河的方向,而且那种土枪的射程、杀伤力极其有限。 庄子内的柴垛被引燃,因为爆炸声不停,根本没人敢出来救火。 院内最高、最大的房顶被江河重点关照了一番,干破了几个窟窿。 一口气把弹药打完,推上车子回家。 皮家的牲口棚被炮火引燃,几十头牛马骡子炸了窝,顺着炸开的院墙跑出来四散而逃,至于跑到哪里、被谁逮去就不知道了。 抢老子的鱼差点要了老子的命,给老子要360块大洋,还想抢来妮姐,去你姥姥的吧! 江河在心里发狠。 皮家遭到胡子砸窑的消息被大年初一、初二拜年、串亲戚的人传的越来越热火。 有说是云雾山柳家绺子干的:前段时间郑三炮伤了人家二当家,还替皮家撂狠话,人家这是报复来了!要不怎么能黑天半夜专挑郑三炮下家伙,据说这个王八蛋的腿被炸伤了。 还有一个说法是,和牛角山一脉相连的云蒙山新起了一伙绺子,有三十来号人马,不仅有老抬杆,还有军队里用的汉阳造,山主爷是个姓罗的东北军连长,揣一把大肚匣子20响,枪法可以“百步穿杨”,专门劫富济贫,听说皮家为富不仁,亲自带一帮弟兄在大年三十晚上给皮财主“拜了个早年”! 更多的衍生说法五花八门,把来袭的山主爷传得神仙菩萨一样。 正月初二,周家娘四个又正式去了趟姥姥家串亲戚。 听到门外小车吱呀呀地响,舅妈早早迎了出来:“哎呀妹妹,新衣服一穿,瞅起来你比嫂子还年轻呢……天贼冷,快进家去,咱娘刚还念叨你呢。” 相较以前,人情冷暖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里,出嫁的姑娘过年回门要给侄子侄女压岁钱,干爹在的时候还能给香秀、根来一人一个铜板买糖豆甜甜嘴,自打没了干爹,家里吃饭都难,压岁钱的事就诞着脸不提了,现如今干娘阔气得很,给了香秀和根来一人一个现大洋,喜得舅妈嘴咧得跟窑口一样。 一大块肉、半个猪头,还有果子点心从车上拿下来,姥姥连声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姥爷、舅舅又详细问了江河“意外”猎到狼、野猪的情况,嘴里唏嘘:“根娃这是拿命拼来的啊!” 说起靠山屯卖豆腐的贾六大爷: 大儿子老实本分,成家后也没分家,小儿子却是一个“独槽驴(形容心窄、吃独食、自私)”,新媳妇刚娶进门就闹着和老子、大哥分家产。 贾六大爷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两个孩子都成家后,也准备把钱给他们一分,把豆腐坊的生意交给他们哥俩,自己就此安心养老。 谁知道二小子打小被贾六大娘偏心着娇生惯养,在哥哥面前多吃多占惯了,一听老爹说家产要和大哥平分,挖心剜肝地疼,在他的认知里,贾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他这个小儿子的。 人心一歹,什么亲兄弟、亲父子都不管不顾了。 他托“中人”偷偷联系了云雾山的绺子,让他们绑自家小侄或者大哥,通过勒索达到谋取家产的目的。 平日里都是大哥赶着毛驴出门卖豆腐,他悄悄把行程路线给土匪递了过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那天大哥突然身子不舒服,老爹代替大哥牵着毛驴出了门。 土匪按原计划动手,把老头当成目标直接抢了不说,还打晕放翻到雪沟里,要不是被江河他姐弟三个碰上,贾六大爷的小命就算交待在那儿了。 贾家老二迁怒江河姐弟几个“坏了他的好事”,又花钱给土匪让他们绑了这几个孩子,特别说三个孩子中间“有个姑娘、长得特水灵”。 那料想,五个土匪遭遇了“郑三炮”,“郑三炮”伤了他们三个人,还说是贾家老二递的话。 云雾山柳家绺子大当家柳正德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对贾家老二“脚踩两只船”的行为展开报复,夜里上门,抢了钱,还把他一条腿打残了。 也就是媳妇带孩子回了娘家,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狗娃看着江河想说话,被来妮夹块肉塞进嘴里,堵了回去。 第20章 谁跟在后面 不管是盐还是煤油,都是紧俏货,可怎么换成钱却是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 特别是盐这种东西只能由官家经营,万一被人盯上,会惹上大麻烦的。 江河准备找一下董大兴。 找他之前,他准备再去趟牛角山。 干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担心:“你歪脖大爷、孬叔上次跟铁锤那么多人进去,啥也没弄来不说,还搭进去条人命,你再去娘怎么能放心啊!” 江河说:“娘,眼下咱家是什么都不缺,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您放心,我操心着呢?来妮姐给你说了吧,有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托过梦,说我和他们仙家有缘,要给我一份福贵……东西在那儿,咱要是不拿回来可惜了。 神仙爷爷护佑着我呢,要不我咋可能一个人又打猪又打狼的,您别担心,我明天走,后天就回来,元宝酒家从咱这儿订了货,年关过了,咱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干娘的担心是真的,但对“仙家赐福”的说法也甚是笃信:要没神仙指点保护,凭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孩子,怎么就能打狼打猪、弄回来这么多好物件! 善恶有报,这是先人积德带来的因果啊。 再想想平日里靠租种皮财主家的两亩半地煎熬,收粮要等到端午前后,一家人总不能干耗着吧? 也就由着江河了。 千叮咛万嘱咐一般,又连夜给他烙了几张煎饼。 自打上次弄肉回来,狗娃个小鬼头就緾着和江河睡在一起,让江河一遍又一遍给他讲怎么打的狼、怎么杀的猪,一脸崇拜和神往。直到江河一次次许诺:“等你再长大几岁,就带你一起去牛角山!” 还是趁着天没亮,裹了军大衣、背了长枪、挂了短枪,给睡得正香的狗娃掖了被子,江河推着小车出门。 一边走一边想,前世有汽车,几十里的路一根烟的功夫就到了,虽然手里的小推车比木轮车好用很多,但速度太慢了。 前世的影视剧中常见到鬼子兵骑的那种三个轱辘的偏斗摩托车,跑得快,车斗里还能运东西,山腹里的仓库中要是有那个玩意儿就好了。 回头有时间得好好找一下。 农历正月的黎明前,天上只有星星,因为有军大衣在身,再没有了以往彻骨的寒气。 一路上经过好些个小村庄,无不死一样的寂静。 人都吃不饱,谁家还养狗。 可走出去十多里路,江河突然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让江河瞬间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站住脚听一下,好像只有风声吹过,边往前走边留意时,身后的声音又愈发清晰。 是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只是脚步声很轻。 江河忽地一阵头皮发麻。 是什么人悄没声跟着自己? 肯定不是狼,狼不会离开牛角山这么远,而且,要是狼的话恐怕早就从身后扑上来了。 更不会是鬼,老人说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会是什么人呢? 不管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江河都不能把自己置于可能存在的危险之地。 前边拐了一个弯,江河迅速隐藏在一堵土墙后,并把手枪握在手里。 没有了小推车的吱呀声,后面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江河借着星光探出头来,追来的身影很小,生怕发出声音又怕跟丢的样子,脚步急且乱。等黑影从身边走过去,江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轻声叫一声:“狗娃?” 小小身影如见鬼魅般原地定住,然后缓慢转身,接着就是“哇”的一声大哭:“哥,你快吓死我了!” 然后扑到江河身上嚎啕。 跟在江河身后的竟然是狗娃。 他心心念念一直想跟江河出来长长见识,又知道江河嫌他小不带他,就在他出门之后迅速穿衣服蹬裤子,悄没声地撵着江河的背影出来。 才虚岁十二的孩子,既怕被江河发现不让他跟,又怕跟丢找不到回家的路,小小的孩子越走越害怕,被江河叫出名字,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委屈巴拉地掉眼泪。 都走出来快一半路了,江河不敢让他一个人回去,只能带上他。 给他捂紧身上军大衣改小的棉袄,又把他抱到小推车上:“坐好了!” 狗娃开心了,江河却开始担心了:这也没给干娘说一声,找不见狗娃,还不知道家里要急成什么样呢。 想想狗娃小小年纪走出来这么远,江河也不舍得再说他。 唉,完事后尽量早点回去吧! 半上午,一大一小终于来到牛角山下。 这一次,江河多了个心眼,他带着狗娃悄没声地来到二爷住的窑洞外,枪上膛、刀出鞘一切就序,才示意狗娃向洞里扔了块石头。 狗娃激动得小脸红扑扑,一块石头出手扔进了窑洞。 “扑棱棱棱……” 一只长尾巴的野鸡受惊,忽闪着翅膀“咕咕”叫着飞了出来,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响了,随着羽毛纷飞,那只野鸡飞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落到地上翻跳着挣扎。 “根哥,你用的啥东西啊,比炮仗的声音还大?”狗娃捂着耳朵傻了几秒后问,才欢快地跑着去追野鸡。 “这个东西叫枪,等你长大了也给你整一个。”江河说。 “好,你先教我咋使行吧?”狗娃言语里带着渴望。 “行!” 子弹打中了野鸡翅膀,没飞多远就掉了下来,被狗娃扑上去用手按住逮了回来。 入手掂掂,三四斤重还是有的。 窑洞里生火,拔毛烧烤。 烤熟的鸡肉香气传出去老远,撕给狗娃一只鸡腿,他双手撅住吃得满嘴流油:“哥,太香了!” “喜欢就多吃点!”江河抚一下他的头,这才说:“以后可不敢不吭声离开家!你想一想,万一你跟丢我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咱娘早上看不到你,还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呢!” “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狗娃低下脑袋,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哥,我渴了!” 肉上盐巴撒的有点多,狗娃一条鸡腿下肚抹着嘴说。 江河带着他进了洞,拿出瓶装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到他手里:“喝吧。” 狗娃把着手里的瓶子稀罕的不得了:“我咋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口气喝下半瓶,又说:“咱村里的井水苦,这个水甜。” 差了八九十年的产物,能一样吗。 江河招呼着狗娃帮着往外搬东西:大头皮鞋、煤油、盐、马灯…… 狗娃嘴巴大张,惊了半天才做梦一样问:“哥,这都是神仙给咱家的?” 忙活了半天,狗娃又嚷:“哥,我要尿尿。”边说边往窑洞外爬。 江河疾步跟上并阻止:“别出去!” 话音未落,狗娃已经一个跟头从淹没洞口半截的乱石堆上栽下来:“哥,外面好多狗啊!” 第21章 被狼围住了 江河和狗娃被狼堵在了窑洞里。 不过,这也是江河预料和计划内的。 江河安抚小脸煞白的狗娃:“这不是狗,是狼!不用怕,今天咱们再杀几只回去!” 狗娃又紧张又兴奋地盯着窑洞口点头:“根哥,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随着一声长嚎,一头狼扑到洞口,低着脑袋往窑洞里瞅,江河手中的三八大盖响了,固定靶好打,随着“呯”的一声,狼脑袋上开出一朵红花,这头畜生栽倒,哀嚎了几声死掉了。 外面头狼的“嗷呜”声不断,如同一个将军在调兵遣将。 又有两头狼冒出脑袋。 江河接着开枪,子弹从一头狼的下巴处钻了进去,从后脑钻出来。 另一头悍不畏死地继续往里扑,被江河用南部十四一连打中三枪后退了出去。 外面的狼群在躁动。 但现在江河是以逸待劳,只要他守住洞口,狼群就一点办法没有。 狼群不再往里攻,但也不退。 呜吼声不断,好像在计划下一步的攻击策略。 江河不敢大意,用香瓜手雷设成绊雷,带狗娃再次进入隧道。搬出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一箱子弹,在二爷的石床上架好,又教着狗娃怎么压子弹。 “歪把子”是我们对日本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俗称。“歪把子”轻机枪的弹斗位于机枪的左侧,可容纳6个5发桥夹。射击时,机枪副射手需要不断向弹斗中装填桥夹,以保证持续射击。为了方便装填,弹斗上方设有一个盖子,装填时可以打开。 这些狼鬼精鬼精的,它们守在洞外不走,江河两个人也就不敢轻易出去,外面狼多势众,里面人单势孤,老耗着也不是一回事。 狗娃紧张里透着害怕,害怕里带着激动,两只小手一刻也不停地往桥夹里填弹。 很快,两个人面前摆满了5发子弹的桥夹。 外面头儿狼又在嚎了。 江河也紧张起来,手里握紧枪柄,眼睛死盯着洞口。 又一头狼上来了,这是一头成年公狼,行事极为老道。 它是发起助跑飞跃过洞口的乱石堆往里冲的,在江河最好的射界里未做任何停留,以致于他根本来不及瞄准就冲了进来。 三十发机枪子弹几乎是一口气打光的。 命中率很低,但声势却极为吓人。 冲进来的狼头部、身上三处中弹后以及迅捷的速度退了出去。 江河一阵后怕,这要是用的还是三八大盖一枪一拉栓,估计已经和这头畜生“白刃战”了,如果接着再有其他狼进来,自己和狗娃非得被它们撕碎不可。 重新装进弹夹填满30发子弹,严阵以待。 头狼又在发号施令,随着悠长的狼嚎又起,这群狼竟然发起了集团冲锋:十几头狼一窝蜂地顺着石头堆往上涌。 弹雨掠过,打下去第一波,第二波瞬间又至。 江河紧张得后背上都是汗,生怕弹夹供不上。 好在狗娃的装弹、压弹的速度够快,好在狼们也忌讳歪把子这种能连续输出的大家伙。 几波冲锋后,至少又有三头狼被打死打伤 外边,头狼的嚎叫越来越异常,悠长里带着怨恨、悲戚和不死不休的狠辣。 又一次,群狼的攻势更加猛烈,先是三头狼齐头并进,江河紧扣扳机不撒手,30发子弹打完,正紧张地压弹,第二波五头狼一齐跳上石堆,其中一头足有半人高的成年巨狼一个俯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河他们的子弹还没有装好。 狗娃手忙脚乱地去拿放在手边的王八盒子。 “轰”一声巨响,烟尘裹挟着石块、狼身体碎片四处迸发。 那颗香瓜手雷被这个畜生触发了。 但后面的四头狼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低吼着一齐向两个人冲了过来, 一头狼跃起时被江河手里的机枪子弹打得凌空跌下,另三头稍一迟滞,压低的枪口又把子弹射向他们。 弹仓再次打空,三头狼受伤哀嚎着退了出去。 江河和狗娃再次填装子弹。 一头小牛犊子一样的狼出现了,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子轻盈地在洞口处的石堆上稍停,身子朝着江河疾射。 这个应该是头狼! 机枪子弹还未压好! 如果自己死了,狗娃肯定也活不成! 想到这儿,江河扑过去拿短枪,但还未触到枪身,这头狼的脑袋已重重顶在他的胸口上,把江河顶了个仰面朝天。 还没等他爬起来,头狼一个转身,已经把他按在身下,张着血盆大口咬向江河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腰里的军刺已被江河握在手中,但来不及刺出去,只能双手握着格挡狼牙。 四十公分长的刀刃卡在狼嘴里,被它横着死死咬住,它不松口,江河也不敢松手。 外面的狼嚎声又起,再有一头狼进来,江河和狗娃就死定了。 机枪响了,子弹扫在窑洞口的石堆上,吓得刚站上去的几头狼一个趔趄又退了回去。 狗娃竟然有样学样给机枪压上子弹扣动扳机,但巨大的后座力顶得他小身子一个后仰,子弹全都打偏了。 三十发子弹打完,外面暂时没有了动静。 看到压在江河身上的狼王,狗娃咬着牙拿过手枪双手死死握住枪身。 “呯”的一声枪响,热乎乎的狼血喷了江河一脸。 江河完全懵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狗娃竟然能在最危急的时候顶了大用。 之后又是王八盒子的单发,“呯、呯、呯……” 终于,身上的巨狼压在江河身上不动了。 狗娃是拿手枪顶在头狼的耳朵根开火的,距离太近了,整个狼头被子弹打成了血葫芦。 狗娃救了江河! 掀开身上的死狼,顾不得擦去脸上腥臭的狼血,江河压弹、装弹一气呵成,抱起歪把子就往外冲。 奶奶的,你们的头儿都没了,看你们还撑不撑得住。 剩下的八九头狼大概是没有接到头狼的指令,在外面团团转着圈。 江河站在石堆上,手里的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 持续输出中,又有两头狼痉挛着倒下。 剩下的几头看头狼仍然没有声音,好像知道它已经凶多吉少,低吼着转身向牛角山上的密林中撤去,江河追着它们的屁股又打出一个长点射做了送别。 转回窑洞,双手握着手枪的狗娃傻傻地看着江河,好半天才带着哭腔说:“根哥,你没事吧?” 江河放下枪抱住他:“哥没事,你救了哥一命!” 心有余悸之余,江河还是心有戚戚: 自己的狙击、搏击、猎杀……的兵王技能在哪里呢? 前世处理越境暴恐、境外猎杀……何曾有过这样的憋屈? ——被狼堵住、被一个孩子救下! 自己的兵王技能还能恢复吗? 第22章 噩梦 算上那头体型巨大且凶猛无比的狼王在内,江河与狗娃二人居然凭干掉了足足六七头狼。然而此刻,他们却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如何将这些战利品,包括盐巴、煤油以及其他一应物品毫无遗漏地带回家去。 那块厚实的毡布被用来覆盖住了油盐等重要物资,而江河和狗娃则费力地拖拽着一头头已经死去的狼,试图将它们装载到那辆破旧的小车上。由于狼的数量众多,且每一头都颇为沉重,这使得装车的工作进展得异常缓慢。 当一切终于收拾妥当,两人关闭好隧道的入口后,才惊觉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缓缓笼罩着整个大地。 疲惫不堪的他们赶忙取出干娘精心准备的煎饼,顾不得形象地胡乱咀嚼起来。填饱肚子之后,两人深吸一口气,再次拉起小车,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一盏昏黄的马灯晃晃悠悠地悬挂在车把之上,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车轮碾压过地面残留的积雪,发出一阵阵“扎扎”的声响,仿佛是这片寂静夜色中的唯一伴奏。 江河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向上天祷告:千万别再遇上那些可怕的大家伙了!今天在那个窑洞里面虽然也是惊险万分,但好歹我俩都没有受伤。这主要还是得益于狼群只能从洞口那唯一一个方向冲进来,如果此时此刻狼群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来,就算我们手中握有机关枪,并且子弹无穷无尽,恐怕也难以招架啊!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原本就还心有余悸的狗娃紧紧地扯着绳子,一边卖力地往前拉着车子,一边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一般,惊恐地尖叫起来:“哥,快……快看呐!” 十米远的身后,黑暗之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犹如点点鬼火一般闪烁不定。那阴森森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冒出来的恶鬼之眼。 这些该死的畜生竟然如同幽灵般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它们的纠缠!此时此刻,车上以及自己身上仅剩下一只三八大盖步枪和一支短小的手枪,凭借这点微薄的火力想要抵挡住数量如此众多的饿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哥——!”狗娃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江河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将背在肩上的长枪掣到手中,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完成上膛、瞄准并扣动扳机一系列动作。只听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迅速将靠近的狼群逼退至 50 米之外。然而,仅仅五发子弹很快便被消耗殆尽。江河顾不上给长枪重新装填子弹,而是顺手将挂在腰间的短枪枪套猛地一甩,使其稳稳地落在胸前,确保能够在紧急关头以最快速度抽出短枪射击。 “快来帮我!”江河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捆在车上的粗绳。在狗娃手忙脚乱的协助之下,终于成功地将一桶沉甸甸的煤油从车上推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又齐心协力把那头已经死去多时的狼王尸体拖拽到地面上。 江河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手雷,二话不说塞进狗娃的手中,厉声叮嘱道:“拿着这个,如果那群恶狼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立刻拔掉拉环扔出去!记住,千万不要犹豫!” 狗娃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雷,他左手高高举起那枚沉甸甸的手雷,右手的食指则紧紧地穿过手雷的拉环。而另一边,江河动作利落地撬开了装满煤油的桶盖,然后将那黑漆漆的煤油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了狼王庞大的身躯之上。接着,江河使劲拉住装着货物的车子,缓缓向后退去,直到距离燃烧点一丈多远才停住脚步。 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轻轻一划,瞬间燃起一团小小的火苗。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浑身沾满煤油的狼王走去。当火柴接触到狼王身体的那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黑夜。 火势越来越猛,橘红色的火焰疯狂舞动着,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狼王的毛发在烈火的灼烧下迅速卷曲变黑,散发出阵阵刺鼻的焦臭味道。与此同时,它体内的脂肪也被明火烘烤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与烧焦的毛发味混合在一起,顺着呼啸的寒风向四周弥漫开来。 凄惨至极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交织回荡。那些原本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此刻也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样恐怖血腥的场景,不仅成为了江河和狗娃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想必对于那群凶猛的野狼来说,同样也是一场可怕的梦魇。也许此时此刻,狼群正在暗自咒骂道:“这些长着两条腿的家伙实在是太过残暴了!” 待火势渐渐减弱,两人稍作休整后便又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狗娃,刚才那么危险,你害怕吗?”江河看着前方奋力拖拽着绳索的狗娃,关切地问道。 “不……不怕!”狗娃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想要帮江河分担更多的重量。尽管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坚定地回答道。 “好样的!等咱们到家了,哥给你烤香狼腿吃!”江河给狗娃“画饼”。听到这话,狗娃脚下的步伐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哥,你一说我觉得饿了!”狗娃呲溜一声吸下口水。 走出去有十多里路,江河也是又累又饿,加上斗狼时的紧张劲头下去,那种浑身酸软、两腿无力的滋味特别折磨人。 “哥,前边有亮!”狗娃突然止住脚步,扯住江河的衣角,兴奋地大喊道。 江河顺着狗娃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有几点光亮正缓缓朝这边移动过来。那光亮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难道是土匪来了?江河心头一紧,赶忙放下手中的车把,迅速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并检查起弹夹里的子弹数量。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颤抖且近乎变了声调的女声传来:“是苦根和狗娃吗?”这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哽咽。 “姐,是我和哥!”狗娃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激动得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回应道。 随着狗娃的呼喊声落下,对面的火把明显加快了移动速度。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从火光中冲了出来。她径直奔向狗娃和江河,扬起手便朝着狗娃身上打去,嘴里还不停地责骂着:“咱娘在家都快急疯啦!” 话音未落,她又转身抬脚狠狠地踹向江河。然而,江河并未躲闪,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姐姐的怒火。 “姐,你别打根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偷偷跟在根哥后面跑出来的!”见姐姐动怒,狗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张开双臂紧紧护在江河身前。 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弟弟,来妮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大半。她猛地伸手将狗娃一把搂进怀里,泪水倾泻而下。 而紧随其后赶到的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歪脖大爷,他身旁站着一脸憨厚的孬叔以及立秋哥。 歪脖大爷见状连忙上前劝解道:“好啦,苦妮啊,这不都平平安安的嘛,赶紧回家去吧,免得你娘担心。”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来妮的肩膀。 立秋哥上来替江河拉了车,孬叔接了狗娃的绳子,江河把狗娃驮到了自己的背上。 谁也没问两个人经历了什么、车上装的都是什么。 人多力量大,后半程走的快了很多。 干娘不顾寒冷等在村头张望,看见灯光迎上来颤声问:“接着了吧?是两个人吧?都没事吧?” 恢复了精神的狗娃连声回应:“娘,我和根哥没事,还带……”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就被江河捂住了嘴。 看两个人没事,喜极而泣的干娘没有再责骂。 又烧火做饭招呼着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屋里坐。 “娘,再把咱家的肉炖上一大锅!”江河说。 “行,娘知道了!” 江河举着马灯照亮给几个人看车上的东西:“几头狼,一会走的时候一人扛一只!” 歪脖叔他们凑上来:“还是你行啊小子!” 狗娃抢话:“还有我!” 狼身上的血洞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老台杆那类东西留下的,但不管三八大盖还是歪把子,对他们来说都没有概念,江河含含糊糊地说从一个山洞捡到原来在那儿驻跸的军队留下的一些东西…… “根娃子,再上山能不能带上咱们几个?”孬叔小心翼翼地问。 “行,就是咱回去别乱说……” “放心,我们晓得轻重!”歪脖大爷和立秋哥忙不迭答应,“万一那些兵痞回来,说咱拿了他们的东西,还能了得。” 吃饱喝足,几个人不好意思再拿东西了: “这怎么过意得去!” “就是,这东西太贵重的!” 干娘言语特别爽利:“拿上,这是你们半道上接着他们了,不然你们说不定也会遇上狼、熊瞎子什么的,要不是他爹活着的时候和你们关系好,谁能拼着命黑更半夜去牛角山那片啊!” 江河又让来妮姐一人给装了二斤盐二斤煤油,把几个人送走了。 狗娃很快躺在江河床上睡着了。 剥了剩下的几只狼皮,收拾了狼肉,准备第二天送到元宝酒家。 忙到后半夜,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来妮姐悄没声地进来,轻声问:“路上打疼你了吗?”“ “没事姐,我皮糙肉厚,扛揍!”江河说。 来妮却扭捏起来:“不是人家冤枉你了嘛,你别生气就行,” 然后羞羞一笑,转身出去了。 江河夜里做了一个梦,自己和来妮姐披红挂彩地办婚礼。 正美气的时候,皮耀祖那个老倭瓜却带人来抢亲了。 江河抱枪要打却怎么都打不开保险,想冲上去,两条腿却怎么都挪不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来妮姐被他们的人拉走。 忽地一下惊醒,外面有猫头膺的叫声。 第23章 手雷炸鱼 元宝酒家的董掌柜比元宝镇大饭庄的胖子掌柜敞亮。 狼肉一共380斤,董老板按每斤5毛结了190块大洋。 几张狼皮他也收下了,每张给了5块钱。 这里面有狗娃的功劳,小家伙特别开心:“哥,下次再去我跟咱娘先说好,还带着我?” 却被来妮来了个脖拐子:“你还想吓死人啊?” 董老板非要留几个人吃饭:“咱就是干饭庄子的,还缺了口吃喝!来都来了,家常便饭随便吃一口!” 肉臊子面上了三碗,狗娃和来妮吃得满头冒汗。 江河边吃边注意听另一桌几个乡绅谝闲话: 一个穿黑布长衫、戴顶瓜皮帽、留着山羊胡子的干巴老头神秘兮兮:“大年三十皮家庄子可被干得不轻,皮镇长住的正房被炸开了顶,也就是他正好住在三姨太那儿……太悬了!” 一个青绸长衫的中年人搭话:“听说护院子的庄丁伤了几个,郑三爷的一条腿现在还瘸着呢!” 另一个老头较胖,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老皮把他在县府当书办的大儿子叫了回来,让儿子求着县长下令派兵剿匪,说要让云雾山、云蒙山的绺子血债血偿!这事可不算完啊。” 其他几个人七嘴八舌: “敢斗皮家,这胡子的胆该有多大!” “什么叫土匪?都是刀头上舔血的!” “皮家的名声也是……不好……听说云蒙山罗山主可从来不打好人的主意……” “行了,这话能随便乱说!” “就是!” …… 安南县县长胡富贵原来也是兵痞出身,在皮家的请命下,调动了保安团100多人先剿了云雾山的绺子,据说除了山主柳正德带着几个贴身喽啰逃走,余部四十余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就连他的二当家铁头豹也被保安团抓获后“投诚”,成了保安团团副。 江河暗道:这个王八蛋不是好东西! 但保安团剿云蒙山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山主罗定国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指那打那儿,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把队伍带了出去,躲进云蒙山深处,还打伤了保安团新任团副铁头豹一只耳朵。 剿匪本来是好事,但对安南县的生意人来说却成了一场浩劫。 胡县长主持,在安南县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并要求县城所有买卖铺户老板必须参加,一场庆功会下来,县城的财主、生意人“乐捐”了5000多块大洋军费。 县府的公告已经下来,全县各乡镇的生意人都要“表示”。 元宝镇在镇长皮耀祖的号召下,派出庄丁挨个买卖铺户收钱:小生意人最少5块大洋,像元宝酒家、元宝镇大饭庄至少要出50块。 胡县长讲话说“皮大善人”从县城调兵绥靖了地方治安,保障了地面上的安全和秩序!大家必须对皮大善人为民请命的壮举进行感谢。 据说,这笔钱加起来要上千块! 妈的,皮耀祖这作派真是吊死鬼搽胭脂,死不要脸,阎王爷讨饭,死要钱。 还有一个消息是:正月十五这天,县保安团联合警察局要在元宝镇上举行公审大会。 ——大年三十那天,“皮大善人家”的牲口走失,有两家乡民偷摸逮去杀掉,把肉卖给了元宝镇大饭庄,被刘老板举报到了官家。 这两家的五个男人将按“通匪”论处,在公审之后枪决! 江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狗娃人小鬼大,才吃了几天细糠就说“肉吃腻了”,吵着想吃鱼。 江河心里郁结难消,干脆带着他去了上次逮鱼的那个水泡子。 郑三炮那个王八犊子伤了腿,皮家的庄丁们这阵子都忙活“募捐”,基本上都不下来骚扰庄户人家了。 虽说进入正月,但天气还是贼拉拉的冷,枯败的芦苇折倒在水泡子冻结的冰面上。 狗娃不满:“根哥,你哄我,你不带冰镐光拿个抄网有啥用啊?” 江河逗他:“看哥一会儿给你变个戏法。” 四处逡巡,凛冽的寒风中鬼影子都没一个。 当下从军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香瓜手雷,拽掉拉环猛地向冰面扔了出去。 手雷在冰上滑出老远,“轰”的一声把冰面炸出一个大窟窿。不一会,震晕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狗娃欢叫着踏上冰面,用绑在长杆子上的麻袋片当抄网往外捞鱼,捞完数一数,足有十几条,拎一下试试,二十斤应该是有了。 用麻袋片装了鱼正准备回家,却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抬头看去,只见两匹马蹄脚翻起雪花向他们这里疾驰而来。 狗娃大概是想起了上次江河被打的惨样,小脸都白了:“根哥,是不是皮老财家的狗腿子?” “不怕,他们就两个人!”江河说。 狗娃仍然担心:“他们手里会不会也有你用的这种家伙?” 两匹马比江河见过的拉车拉磨的马高大,还钉着马蹄铁,马鞍、脚蹬子好像都是制式的那种。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看两个人的眼神鹰隼一样。 前面的人国字脸,络腮胡子一抖一抖的,上下打量着江河和狗娃,听似言语温和,给人的感觉却极不舒服,那滋味好像让人觉得自己如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小兄弟,你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牛角山上捡的。”狗娃的瞎话张嘴就来,“我和我哥给他亲妈亲爸上坟,从一个山洞里捡的。” 国字脸根本不信,拿眼盯江河。 这两个人明显是行伍出身,皮家的庄丁没这样的气势。 江河在心里揣摩,会是皮家老大请来的保安团? “就是捡的!”江河也说。 “那个东西呢?”国字脸指指硝烟还未散去的冰面,“你炸鱼的家伙也是捡的?就算你是捡的,你怎么会使那玩意?” 国字脸看似不经意地说着话,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皮家庄子大年三十遭匪,是你们干的吧?” 没等他把话说完,更没等他的手从腰里抽出来,江河张着机头的王八盒子已经冲两个人举了起来:“手别动!你们是皮老财请来的人?”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国字脸右手定在腰上。 江河抻手把狗娃拽在身后:“要是皮家请来的,咱就算是仇人。今天要么你杀了我们兄弟两个,要么我杀了你们两个!” “玛拉个巴子,使的王八盒子?你小子莫不真是一头小鬼子?中国话说的咋这么溜?”另一个人身材稍瘦,目光能杀人的样子。 “你们才是鬼,我和根哥不是!”狗娃辩白。 江河却是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两位是从关外来的?” 两个人眼神交流,国字脸问:“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江河不答他的话:“衣服是小鬼子的,但我们不是鬼子,两位真要是打鬼子的英雄就回你们东北那块儿,别把关外的家丢了,又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你!”国字脸脸上一寒,“小犊子,你也配教训爷们!” 江河冲地上吐口唾沫:“我是庄户人,种好庄稼是我的本分,敢问老兄你的本分是什么?”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下,脸上变颜变色。 稍瘦些的突然跳下马拱手:“小兄弟说的让张某汗颜!” 国字脸也一脸不自在:“惭愧!” “两个小兄弟,你们的身份我们就不问了,我们的身份你们也就当不知道……问两位讨两条鱼吃行不行啊?” 江河示意狗娃:“给两个大哥拿鱼!” 两个人捡了两条,江河又丢给他们两条:“找个没人的地方弄着吃,说句不该说的,就你们这作派太招摇了。” 两个人再次对视后,彻底不装了:“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狗娃插话:“你借什么不行?我哥除了身上的衣服,哪儿还有‘布’?” “哈哈哈……” 两个人开怀大笑。 第24章 皮家之恶 正月初八一大早,姐弟三个正要拉着娘去元宝镇上赶集,小院却突然被乌泱泱一队人马围住了。 一个穿绸裹缎,长着一双老鼠眼、一缕山羊胡子的干巴老头在一队庄丁的簇拥下进入周家。 “周贵家的,借我们的那笔钱该还了吧?年前三炮带人来没拿借据,今儿我亲自来了,借据也拿了,是点钱给我还是让我把丫头带走呢?” 这老家伙就是皮耀祖,吃人饭不办人事,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 老东西一边说话,一边拿眼打量怯怯躲在干娘身后的来妮姐:“丫头十八了吧?你们穷家薄业,孩子倒是养得挺好。” “没钱就让你家丫头伺候我老爷一年,到年尾了这笔债一笔勾销,你们种我们老爷的地再免两年地租,这生意划算呢。这是文书,在这儿摁个手印就行了……” 一个长着双倒三角眼、应该是皮老贼得意的狗腿子,直接开出条件。 来妮姐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有钱就快点拿出来,没钱就让丫头跟我们走,麻溜点,老子还得陪老爷赶下一家呢!”一个庄丁吼。 狗娃瘪着嘴看江河。 江河默默数了一下,加上皮老贼,一共十八个人,除了带头的庄丁用的是土制短枪,再有就是两支老抬杆,其他人用的都是大刀片子和长矛。 但现在不能动硬的,一是干娘、来妮姐和狗娃还在跟前,万一伤着不好,二是江河还没有想好动手后如何善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一枚防身的手雷,江河的长短枪都没了。 但来妮姐肯定不能让他们带走。 “皮老爷,干爹留下的借据给我看一下吧!” 第一狗腿子不屑地甩给江河一张麻纸:“你小王八蛋识字么?” 江河接过来,看了看,直接上手撕了。 “妈的,你找死!”庄丁头子甩起手上的马鞭就要冲江河招呼。 “你们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们钱就是了!”江河说。 “哟,好大的口气,不说360块了,才刚过年没几天,我们家老爷有好生之德,就算180块,现在拿钱咱们两讫,要是没钱,呵呵,小丫头就……” 江河“哗”地把一个袋子扔过去:“当着院外老少爷们的面数清楚!” 第一狗腿子很意外,但还是接了袋子数起来。 “皮老爷,咱家家大业大,年三十晚上放的烟花方圆几十里没人说不好看的,马上元宵节了,是不是还放啊!”江河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恭敬地问皮耀祖。 老王八蛋被揭了伤疤,恶狠狠地瞪江河,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一狗腿子数了钱,抬头对皮耀祖:“老爷,正好180块!” “走!”皮耀祖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又“啪”地甩了他一鞭子:“谁让你他玛说是180块的?” 第一狗腿子强自辩白:“老爷,不是您老人家说这家人连两块大洋都拿不出来……” 皮耀祖扭回身恶狠狠瞪江河:“县长大人正指示警察局查办通匪呢,你一个穷棒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等着官家来查吧!”说完后,悻悻然带人出门了。 干娘差点软倒,江河一把挽住她:“娘,钱没了咱再赚,只要人在就行!” 孬婶、歪脖大娘、立秋嫂子纷纷进来劝慰。 “他们……忒欺负人了!”来妮姐眼里含泪。 “没事姐,做亏心事太多,早晚要遭报应的。” 而且,皮家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临近正月十五,十里八乡都在传:县警察局、保安团开过来七八十人,元宵节那天要在元宝镇上对昧了皮家两头大牲口的庄户人按“盗窃”“通匪”两个罪名进行公审,之后当众枪毙,以儆效尤。 这就是家大业大势力大。 两家的成年男人没了,这两人的家也就毁了,因为两头牲口灭人家满门,这该有多坏啊? 正月十四傍黑,皮家大院掌了灯,大门口张灯结彩。 县长胡富贵、警察局长王怀仁、保安团长刘二疤瘌在这里接受皮家父子的宴请。 为了张罗这次招待,皮家不仅让买卖铺户“乐捐”了大洋、征了镇上几个饭庄子大厨,还抓了几户欠皮家钱粮人家的女人做“服务”。 皮家爷俩可谓是头顶长疮、脚底上流脓,坏透了。 五辆木栅栏囚车停在寨墙外,有保安团丁、警察、庄丁看着,车里押着的是两户人家的五个成年男丁。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院里的宴席开始。 皮耀祖率先举杯向胡富贵:“县尊敬恭桑梓,老朽不胜钦敬,先敬大人一杯,聊表谢意!” 胡富贵虽是兵痞出身,却很在意民间口碑,皮耀祖一个“敬恭桑梓”挠到了他的痒处,当即举杯:“皮老先生过誉,牧一方百姓当维护一方安宁,职责所在,何足道也!” 接着,皮耀祖又敬警察局长王怀仁和保安团长刘二疤瘌:“两位守土有责、治兵有方、劳苦功高……”一串彩虹屁拍上去,两个人也很高兴地喝了杯中酒。 又一个菜端上来,却是热腾腾一个盆装的肉。 这盆肉呈现出深红的色泽,外皮略带有一丝金黄,散发出浓郁的野味香气。 皮木仁殷勤地让着:“县尊先动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野味!” 刘二疤瘌是个粗人,却是先动手捡出来一根带着瘦肉的大骨头:“让俺老刘先尝尝这是什么肉!” “狍子?不对,狍子肉没这么粗。 狼肉?也不对,狼肉比这个糙……” 他一边品评一边说。 引得刘富贵、王怀仁也各自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嗯,不错!“胡富贵一口肉下肚,忍不住赞叹:”有嚼劲,口感鲜美,别有一番风味。” “肉质紧实,纹理分明,咀嚼时能感受到弹性和细腻,味道浓郁还不腥膻!说说这到底是什么肉?”看胡富贵喜欢,王怀仁赶紧跟在后面附和着抖机灵。 “我得再来一块!”刘二疤瘌只觉着肉好吃、肉味独特,根本不去管到底是什么肉。 “皮不仁”介绍:“不瞒各位说,这是牛角山上的野猪肉,元宝镇大饭庄花大价钱收上来的,我花了十块大洋才买回来五斤,都在这里了。” 刘二疤瘌这次却是听进去了:“当年在东北我也拭着打过野猪,我们一起上山了四个人,一人背了一支老台杆,这玩意看似又蠢又笨,实际上灵活的很,在林子里窜得也很快,那头猪被我们打了三枪在身上,不但没有倒下,还一头撞翻我一个兄弟,害他断了三根肋骨、瘸了一条腿,最后还被它跑了……” 王怀仁却是幽幽来了一句:“皮先生,回头问一下卖你肉的那个人,他是从谁手里收的,能打野猪的可不是简单人物!” 皮家父子对视一眼,无不心中一凛。 第25章 皮家塌房了 安南县县长胡富贵一行在皮家庄子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完了之后还要安排抢来的良家“服务”他们,但就在酒足饭饱,这些人要各自回安排好的房间接着享受的时候,庄子后院突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响。 随着爆炸声,类似于大年三十的大火再次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刘二疤瘌裤子脱了一半,匆忙起身边提裤子系腰带边掏枪。 “后院院墙塌了,柴垛失火!”有手下来报告。 “快搜,放火的人走不远!”王怀仁边系扣子边叫嚣。 大队的保安团和黑狗子警察向后院冲去,冲到断墙处,明明没发现有人,却引起接二连三的爆炸,石块、砖头伴着弹片纷飞,把黑狗子和保安团炸翻了一大片,就连急于在胡富贵面前表现的王怀仁都被一块弹片嵌入脑袋,当场领了盒饭。 正愣怔惊惧之间,远处的暗夜里一亮,飞来的一颗子弹把一个保安团放翻。 黑狗子、保安团纷纷就地卧倒,趴在地上举着汉阳造还击。 但不管是枪支本身还是枪法,这些人都没有对面那支枪来的精准。 刘二疤瘌大叫:“冲上去,对面就一个人,谁抓住或打死,老子在县长那里给他请赏!” “不管是打死还是活捉,我们皮家赏大洋一百!”“皮不仁”也来了神。 有几个胆大的庄丁、保安团躬着身子起来,暗影里的人在后撤,接连打来的几枪都失去了准头。 大队的黑狗子和保安团胆气壮了起来,一边喊一边往前冲。 暗影里好像就是只有一条枪,枪声断续。 为了奖赏,庄丁们也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但对面那单人单枪却只是后撤,并不急于逃走,还时不时向着这边来一枪,有点故意挑逗的样子。 惹得刘二疤瘌和皮大少越发光火。 “快追,他走不快,抓住他点天灯!”“皮不仁”叫嚣。 “都他么没吃饭,谁跑最后我赏他一粒花生米!”刘二疤瘌冲着一个保安团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脚 。 双方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皮家庄子方向却是异变陡生:枪声、爆炸声响成一团,本来被救灭的大火更是冲天而起! 正追赶单枪单人的队伍停住脚,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追出去了好几里路。 “快收队,回庄子!”“皮不仁”叫得很慌。 “妈的,上当了!”刘二疤瘌也叫。 他们的悬赏鼓动很多黑狗子、保安团、庄丁奋勇向前,庄子那边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 他们追的这个人是调虎离山的饵! 队伍调头往回跑。 暗影里的人却从背后打起黑枪。 随着“啪啪”的枪响,不时有黑狗子或保安团栽倒。 妈的,一只老鼠反过来撵了一群猫。 庄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后院起火,前院以及院门前的守卫囚车的人纷纷过去支援,听有人传话说袭击的就一个人,这些人本来提着的劲就松懈了:一个人一杆枪单挑小百十号人,真是活腻味了。 但随着枪声越来越远,这边暗影里突然有好几十人冲出来,对着处在光亮中的庄丁、黑狗子、保安团开枪。 一方在明处,一方在暗处,攻击的这帮人不但有老台杆,还有汉阳造,而且这些人开枪的样子“很职业”,战势几乎是一边倒的。 院外的守卫在倒下几个人后都选择不管不顾地往院里逃,连外边的囚车都不管了。 暗影里很多人冲出来,当头几个人挥手扔出几颗黑乎乎冒着烟的东西,随着那些东西纷纷爆炸,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惊人的杀伤力,留守的黑狗子、保安团倒下一片又一片。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识和能力。 刘二疤瘌和“皮不仁”赶回庄子,眼前的一切把两个人都吓傻了。 胡富贵被人抹了脖子! 身上的血都还冒着热气呢。 院子里到处都是自己人的尸体或伤胳膊断腿的。 关人的囚车被劈开了,犯人不见了,抓来的女人不见了。 皮耀祖两眼呆滞,大张着嘴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口水在胸前扯成了长丝,身子下面一摊水渍,尿臊味混着屎臭味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掩上鼻子。 皮家老太太吓迷糊了,皮家的小女儿也不见了。 正屋里被翻了个乱七八糟,锁着的柜子被砸开,地契房契扔了一地,值钱的东西应该是都被抢走了。 警察局长没了有县长顶着,可现在县长没了,还是死在皮家,这个责任谁来担啊! 刘二疤瘌顾不上安慰家破人亡的皮家大少,甚至连王富贵和王怀仁的尸体都没管,带人撤了。 皮家老大善后。 几天后,县府出了一纸通告: 本县财主皮耀祖为富不仁,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激起民愤……念其身体情况,不再追究其相关责任! 其子皮木仁自本通告之日起,革去其县府相关职务待勘! 原县长王富贵为官不修,徒造反噬,念其已死,功过不论! 下面盖着县府大印,还有新任县长的签章。 ——原来和胡富贵不对付的副县长王丙正上位。 倒是刘二疤瘌见机得早,第一时间向王县长表了忠心,被委任为新任警察局长,保安团团总用了刘二疤瘌推荐的铁头豹。 一夜之间,皮家塌房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江河一家四口上元宝镇赶大集。 干娘特别精神,往日看江河他们乱花钱就骂,今天却是指划着三个孩子买这买那,甚至还让江河带坛子酒回去! 街面的人都在传皮家的事,你不想听都不行。 给元宝酒家送了一大包盐和一大桶煤油,董老板也不多话,塞了一个装钱的袋子给江河。 现如今江河和他已经有了默契:江河不多说,他也不多问;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从董掌柜那里出来,狗娃先是吵着吃肉包子,又闹着吃煻葫芦,来妮给了他几个铜板,他欢欢喜喜跑去了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那边。 江河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熟人冲他笑了一下,拉低头上的毡帽走了过去。 “我去解个手。”给干娘和来妮姐打了个招呼,江河匆匆追上去。 茅厕的后墙根,前几天江河和狗娃炸鱼时见到的那两个人猫在那里,看江河过去,大胡子扔过来一个布袋子:“好兄弟,你的家伙不还你了,这些算是给你的补偿。”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 “你那长家伙真比汉阳造好使!”稍瘦些的说:“我一个人硬是靠那家伙挡了一大队人。” “王八盒子虽然没二十响好使,但我那二十响一共也没剩多少子弹,也亏得你……”国字脸说。 “得了,两个大哥,你们也该消停一阵了。”江河说。 “行,山不转水转,两座山走不到一块儿,两个人总有碰面的时候,后会有期了。” 很快,两个人抽身隐没在人流中。 江河悄悄打开袋子一看,白花花的银元里夹着金条。 第26章 野兽都怕的人 国字脸姓罗,大名罗定国,稍瘦些的姓张,叫张二勇, 1931 年 9 月 18 日晚上 10 点半,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地区策划并实施了一次军事行动,他们炸毁了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嫁祸给华国军队。以此为借口,日军炮轰华国东北军北大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国民政府采取了不抵抗政策,让很多热血军人心寒。 身为某部连长的罗定国和连副张二勇带了自己的连队抗命,奋而和岛国鬼子发生交火,但因给养、弹药后继乏力,又造上层追责“抗命”,带余部三十余人入关,并最终在云蒙山落了脚,但阴差阳错,因皮家被江河在大年三十搅了一通,迁怒于云雾山、云蒙山的绺子,串通胡富贵对其追剿,虽然没有伤到他们几个人,却也结下了梁子。 两个人带人马下山,打听了一番,确认皮家“不是玩意”,就决定进行报复。 意外看到江河和狗娃用手雷炸鱼,见江河他们穿的是岛国军大衣、江河拿的是王八盒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江河当成了岛国鬼子。 江河听出了他们的口音,又看出他们骑的是军马,话赶话套着猜出了两个人的身份。 当确认江河跟岛国人没有任何关系,两个人对江河手里的家伙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东北人、东北军人大都是热血汉子,在一起一聊,很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得知他们要找皮家麻烦,他们的大肚匣子子弹不多,江河就把自己的王八盒子和家里藏的三八大盖和子弹、手雷全都给了他们,就当是他们帮江河揍皮家了。 江河还和两个人讲了自己家和皮家的仇怨。 当得知兄弟的姐姐差点被皮家老不死的抢去,罗定国和张二勇表示一定要给兄弟出了这口恶气。 江河没想到的是两个人拿着家伙用完后,竟然是刘皇叔借荆州,长的短的都不还了。 不还就不还吧,那些东西咱有的是。 更何况人家给钱了。 这些钱不能给干娘,江河怕她会吓着,然后追问钱的来历,江河不能说也说不清。 关于皮家的每一条消息都让大部分庄户人家高兴开心。 他家的庄丁死的死、伤得伤,还有一部分“退群”了。 皮家老大请来了县城里的郎中安置了老爹,吓傻了的老娘也没熬过去,接着操办了一场白事。吓破了胆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县城的娘家。 落难的时候最能见人心,原来受他家很多照顾的族亲看皮家眼见着不成了,纷纷落井下石“起了反”,先是他本家一个叔叔上门讨账,说曾委托他爹皮耀祖放债200大洋,后来是近门一个大爷说皮耀祖替他放贷180块…… 真真假假谁也弄不清楚,但皮家老大不还这个钱,他的堂哥堂弟就天天来庄子里闹,搅得他本就闹心的日子愈加不安生。 皮耀祖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来,皮家也失势了,这一切很有破鼓众人捶得意味。 刚入冬,下了一场好雪,庄户人都以为瑞雪兆丰年,谁知快到二月二,中间硬是没有下起一滴雨。 前世的记忆涌上江河心头:那场旱灾到来了! 新任县长上任后,对全县的人事来了一个大洗牌。 元宝镇镇长原来是皮耀祖,皮耀祖差点没嘎掉,之后元宝镇大饭庄的掌柜刘二贵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新任县长王丙正的法眼,被任命为元宝镇镇长。 皮家仡佬村子太小,没有单设村长,胡家奶奶的大儿子胡铁锤做了甲长,成了皮家仡佬村的话事人。 他和他老婆苟菊花一下子觉得自己都不是人……呸,不是凡人了,走路鼻孔朝天,看人都是仰着脸说话,好像皮家仡佬都盛不下他们两口子了。 转过年后一直没下雨,江河拉着狗娃找到胡铁锤甲长:“铁锤大爷,麦子该浇返青水了,村头的黄水河水位降了很多,让老少爷们抓紧运水浇庄稼吧!” “你是甲长?”苟菊花问江河。 “我不是,铁锤大爷是。”江河说。 “那你一个小屁孩充什么大尾巴狼啊?”苟菊花一脸不屑。 铁锤甲长也是脸上带着戏谑:“镇长都没铺排这事,那儿就显着你能了?你们家油水足,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江河拉着狗娃就走,转道去了歪脖大爷家,刚把意思一说,歪脖大爷就警醒:“是有阵子没下雨了!行,我和大伙私下里说说!” 该说的说了,接下来就是做了。 江河他们一家四口每天一大早上工,从黄水河里拉水浇麦子,直到天黑才收工,每天都累个半死。 铁锤女人苟菊花看到了,站在那儿甩风凉话:“费事巴拉拉水浇田?真是肉吃多了闲磨牙,二月二,龙抬头,总要下雨,一场透水啥都有了。” 江河不为所动,坚持和干娘、姐姐、弟弟一起干活。 先是担水、抬水,后来用小推车运水。 可效率太低了! 每天收工,狗娃累得沾床就倒,干娘和来妮姐也闹着腰酸腿疼,而且运的那点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怎么办? 江河又想到了那个山洞仓库。 岛国人的工业领先我们很多年,或许里面有超出这个时代的发现。 给干娘打了招呼,没准备招惹狗娃。 但来妮姐却不乐意了:“你一个人得来回走小百十里,太累了,我跟你去!” 干娘烙了几张饼子送两人黎明时分出了门。 狗娃眼巴巴瞅着没办法。 为什么不带上孬叔他们? 那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半上午到地方,顺窑洞口扔进几块石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上一次和狗娃打狼太过惨烈,洞里还有让野兽们害怕的气息,什么动物都没有出来。 甚至里面以前的动物粪便都没了,看起来干净了很多。 开机关、拿钥匙开门,来妮姐大张着嘴傻了。 拿给她一瓶水,她的表情和当初狗娃一样:“好甜啊!” 这段时间村里那口井淘了好几次,水位越来越低,泥沙越来越多,出水量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喝。 就着饼子边吃边喝。 江河打开一个个仓库给她看:“这里就是梦中那个白胡子老神仙给我指的地方,这里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原来的枪被罗定国借走再没还回来,就势又找了一长一短挂在身上,又拿了一个行军包装了好些弹夹。 好一通翻找后,竟然真的在仓库里找到了柴油机、发电机、抽水机,都在木板钉的箱子里密封着,品相完好。这东西比前世农村用的那种轻便小巧。两个人抬一台抽水机、又抬一台柴油机,水龙带有大盘未拆封的,也装上一些,大桶的柴油从洞里滚出来。 小推车装了个满满当当,外面用毡布盖了。 封好密道,钥匙藏好,准备出发的时候,听到远处有狼嚎。 密林中狼影绰绰,但这些畜生没有出来招惹,江河拿三八大盖朝那里放了一枪,那些狼的影子很快消失了。 江河现在成了这些野兽都怕的人了。 第27章 匪患 回到家,让狗娃请孬叔、歪脖大爷、立秋哥、德子二爷来家里“开会”,德子二爷是村里的“半仙”,年岁太大,差了他家脑子里少根弦的儿子大夯出席。 几个人很快过来了,看到江河拿回来的东西都是一脸懵:这是什么玩意?干什么用的?也是从那些兵痞住过的地方找出来的?万一他们回来会不会毙了咱们? 江河说:“没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丢下用不着的,咱们弄到河边去,用这个东西抽水浇地。” 流经安南大半个县境的黄水河原来足有十多丈宽的水面,二月二的时候只有不足三丈宽了。 歪脖大爷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架好机器开工,随着柴油机“轰轰”作响,抽水机转动起来,水龙带里水花翻滚,泉涌般流到了田地。 大夯虽然脑子“八成”,干活却是最不惜力,看着江河捣鼓的东西这么神奇,冲江河伸出大拇指:“苦根兄弟,你是这个,以后除了我爹我娘的话,我就听你的!” 巨大的声响不但引来了孩子,也引来了很多大人,这水流速度比人踩的水车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但胡铁锤两口却出来做妖了,她媳妇苟菊花在村里宣扬:“老周家用那个东西抽水,会震坏龙王爷的龙宫,龙王爷要怪罪的,谁家要是用那玩儿浇庄稼,庄稼指定会颗粒无收。 这年头,没有什么科学,大多人都信服鬼神之说。 别说其他人家,就连歪脖大爷都含含糊糊来家里表示了担心。 干娘就给他悄悄说了“根娃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有一个白胡子神仙说他和仙家有缘,要给他一份富贵……” 歪脖大爷这才放了心。 消息传出去,各家各户都开始借着机器抽水浇地。 立春没雨、雨水没雨、惊蛰没雨,就是人们寄予了厚望的清明也没落一滴雨,再立夏、再小满…… 自打清明节后看下雨无望,黄水河两岸的农户拼命用水车车、用水桶挑、用水瓢舀……救青苗,半个月不到,眼见着河水见了底,江河和狗娃炸鱼的水塘子也露出下面的淤泥。 抽水机没水可抽了。 河里、塘里的鱼被人欢天喜地的逮完后,大家才意识到:这是可怕的天灾的赐予! 皮家仡佬唯一的水井被淘了一次又一次,水位更低了、泥沙更多了。 端午节收麦子,除了皮家仡佬收成不错,其他各村的麦穗都是小的和香头差不多,一共也没有几个麦粒。 别说余粮,就连给皮家交租子都不够。 收了麦子,接下来种了玉米,但老天爷还是没下雨。 粮店的细粮、杂粮一天一个价的涨。 就像刘震云笔下的一九四二一样,各地的胡子越来越多,两个月时间,皮家庄子被砸了三次,也就是皮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院墙高大,还有十多个庄丁和新买的几杆汉阳造支撑,没有被攻进去。 皮家高门大户拿不下,这些胡子就把目标盯上了普通庄户人家,皮家仡佬麦子有收成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胡铁锤做为甲长,首先遭了殃,七八个蒙着脸的汉子黑更半夜突然摸进他家,一把镰刀架在脖子上,其他人一通翻找。 连墙角旮旯都找遍了,却没找到新打的粮食(因为皮家仡佬村就他一家没浇水,麦子差不多绝了收)。 “说,粮食藏那儿了?”一个蒙面人给了苟菊花一个大嘴巴。 “我家都没浇上水,哪儿有粮食啊!”苟菊花嚷。 “不说是吧?” 这帮人盛怒之下,就想绑走他家19岁的女儿翠莲,17岁的大牛上去救姐姐,被人一脚跺倒,苟菊花虽然对别人是个浑不吝,却是一个极护犊子,看女儿要被拉走、儿子被打,当下“嗷”一嗓子挥开架着他的两个人,朝跺大牛的那条汉子冲了过去,那个人没有想到这家的女人会扑上来玩命,被苟菊花一头拱倒压到身上一通乱打,边打边叫:“敢动我孩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声响惊动了街坊邻居,打劫的这帮人张惶失措,胡乱掀翻大发雌威的苟菊花,翻过篱笆墙落荒而逃。 但铁锤一家人也被吓破了胆。 福祸所倚,夏庄稼有收成让皮家仡佬这小村子成了胡子们眼里的肥肉。 有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 铁锤先去元宝镇找了元宝大饭庄的老板、镇长刘二贵反映匪情,谁知道刘二贵也是一脸便秘,没好气地说:“谁管得了你们村那吊事!” 原来,他家收到了土匪的勒索鸡毛信:借白面十袋、大洋500块,敢不给烧你家店、绑你家孩子! 刘镇长到县上找县长王丙仁汇报,王丙仁说警察局、保安团现在忙不过来……让乡民们“自治”! 铁锤失望而归,心里是又急又怕。 敲锣召集各家出一个主事人到他家开会。 看到周家的代表是江河,他一脸的嫌憎:“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回家叫你干娘来!” 江河只管进门:“现在我们家外面的事我当家主事。” 铁锤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传达了镇长讲的情况,听说镇长家都被勒索了,大家无不害怕。 这不是没王法了? 灾情不但大,面积还广,灾情助长了恶,一些衣食无着的人家实在走投无路,也投身做了匪。 而且,这些土匪愈来越猖獗,先是只要粮食和钱,后来看粮食不好弄,开始了绑人:专门针对年纪不大的小小子和十七八岁的小闺女。 人人自危之余大家一时都没了主意, 铁锤又传达了县长、镇长说的“自治”精神,并提出一条:村里各家出一个男丁组成一个护村队,夜里分两班绕村子巡逻,一有情况就敲锣示警、驱赶盗匪。 事关各家各户安危,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不得不说,铁锤甲长这个主意不错,眼下的胡子只砸暗窑,不砸明火。皮家仡佬护村队二十多个男人分成了两班,人人手里有锄头、锹把、粪叉子,形成不小的威慑。 几天过去,平安无事。 但坏消息还是来了。 靠山屯庆顺舅舅突然一大早登门了,不知道是急还是走了十多里路累的,脸色铁青满头大汗。 干娘把他让进屋里,还没喝上一口水,四十多岁的男人已是眼里带了泪:“妹子,哥这次来是借钱的!” 干娘当下就慌了:“哥呀,你快说,是咱爹咱娘病了还是怎么着了,用多少啊?” “不是谁有病了, 是你侄女香秀和侄子根来被人绑了!” 舅舅的话让娘差点晕倒。 第28章 表哥表姐被绑了 过年期间,整个村庄都应该弥漫着喜庆祥和的氛围。然而,对于舅舅一家来说,这个年却过得有些提心吊胆。 原来,干娘出手阔绰地给了香秀和根来每人一个大洋。要知道,在那个贫困的年代,一个大洋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啊!而舅妈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大嘴巴,她逢人便显摆自家得了这么多钱,还不停地炫耀家里不仅点得起“洋油”灯,甚至还能时不时吃上肉。 可就在这段时间里,许多人家因为各种原因颗粒无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舅妈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无疑是在他们本就脆弱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拉了不少仇恨。 正所谓祸从口出,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云雾山上那重新招兵买马的柳家绺子耳朵里。这些土匪们平日里就靠着打家劫舍为生,如今听到有这样一户“肥羊”,自然不会放过。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香秀和根来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出门去捡柴禾。舅妈则在家里准备做早饭,当她走到院子门口时,突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只见大门外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孩子的柴筐,还有根来的一只鞋子!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把锋利的梭镖头子直直地插在门板上,上面竟然还绑着一封用麻纸写成的信。 舅妈哆哆嗦嗦地捡起信纸,找村里识字的人一看,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只见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柳正德山主借主家银元 50 块,三天为期,第四天收不到钱,男娃撕票,女娃卖到城里的窑子里!” 把全家人都卖了也不值50块大洋啊! 舅舅就急急火火上门来了。 江河说:“舅,钱咱家有,但咱不能给他们啊!” 舅舅生气:“苦根,我虽然不是你亲舅,可我亲妹子是你干娘,六岁上养你到现在,你不看我的面子,总该看你干娘的面子吧!说吧,你想怎么着,为了救你表姐表哥,我给你跪下都成! 做人,咱得讲点良心吧!” “舅,你别这样,人咱肯定得救,但光准备钱不行!”江河说。 “咋不行,人家说了就要50块大洋!”舅舅大声说。 江河看讲不通道理,对干娘说:“娘,你先给舅拿钱,我出去一趟,最晚半下午回来,等我回来我和舅一起去赎表姐表哥!” 看看干娘拿了一袋大洋出来,舅舅才稍稍安心了点。 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钱到了手,舅舅又不敢一个人去见土匪了,只好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地等在干娘家,盼着江河早点回来。 有能够勇斗恶狼、力擒山猪的外甥陪伴在身旁,心中顿感无比踏实安稳。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大天。 干娘与来妮姐皆是满脸忧虑,眉头紧蹙,期盼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唯有狗娃依旧没心没肺地叫嚷:“舅,就让根哥跟您一块儿去吧,他可厉害着呢!” 自清晨时分开始等候,直至日上三竿的半晌午,接着又从晌午时分挨到午饭时间,可江河却始终杳无音讯。干娘早已做好了饭菜,但舅舅哪还有半点食欲,满心焦虑使得他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至午后过半,江河仍旧没有回来。 舅舅心头的怒火如熊熊烈焰般腾腾升起,忍不住抱怨道:“妹子啊,别人家的儿子终究是靠不住的呀!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干娘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陪着舅舅一同唉声叹气。而来妮和狗娃则坚定不移地站在江河这边。 “舅,根子既然说了要陪您去,那就一定会!”来妮说。 狗娃也急忙附和:“是啊,舅,您先别着急上火,苦根哥肯定会跟你去!” 一群黑老鸹发出阵阵“呱呱”叫声,拍打着翅膀飞回巢穴。 江河依然不见踪影。此时此刻,所有人内心都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从皮家仡佬到云雾山之间的距离足足还有好几十里路,如果此刻就开始步行出发,就算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估计也是后半夜时分了。 要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那土匪窝子里过上一夜,这传出去可不得了!即便最后能将人成功赎回,恐怕以后也没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迎娶她进门了。 “这个挨千刀的小王八蛋哟,可真是害苦了我的宝贝闺女啊!”舅舅满脸悲戚之色,心如死灰般瘫坐在自家门槛之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大腿,嘴里还不住地哀嚎着。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骤然响彻在众人耳畔——“突突突突突突……” 狗娃反应最为迅速,他猛地冲出门外,紧接着便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哥,你咋个现在才来?咱舅舅都快急得发疯啦!” 话音未落,就见江河一脚跨进院门,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 “舅,您别着急上火啦,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表姐和表哥他俩都已经被我给接回来啦!” 舅舅“蹭”地一声跳起来,伸手抓住江河的衣领:“你不是骗我?你说的是真的?钱还在我手里呢,你拿啥赎的?” 第29章 皮家大小姐 安顿舅舅在家等着,江河说要先出去一趟,等他回来就出发。 实际上,江河又去了牛角山。 交通太不方便了,世道越来越乱,靠两条腿走路会耽误很多事的。 牛角山的仓库里有鬼子封存的偏三轮摩托车,这东西比马跑得快,还不用喝水吃草。现在事情紧急,他不可能和舅舅步行去云雾山带两个人再走回来。 中午时候到了牛角山下,翻过乱石堆进入洞里,正要按机关开门,后背突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上:“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听声音是个女的。 是谁敢在牛角山下狼虫出没的地方猫着? 是女土匪吗? 难道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江河一边听话地举起双手一边快速思考。 “不要回头,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家原来在这里住,后来野兽太多,搬走了,我来这里看看。”江河说。 “我已经见你来过一次了,上次是跟一个女的,还运了很多东西出来……”身后的女人说。 江河大惊失色。 “可是,你们走后我进来找了很长时间,除了床板下有个洞什么也没有发现,说说吧,这里有什么秘密?” 腰里的硬东西往前顶了一下,示意江河回答。 江河这才放下心来,仍按以前的口径说:“这里以前驻过兵,他们丢了些东西在这里……” “胡说,现在当兵的日子也不好过,根本不可能把那么好的东西丢下,你是不是强盗土匪,正月十四冲进我家烧杀抢掠的有没有你?” 江河心思飞转。 正月十四皮家遭袭,据说皮家小女儿失踪,江河也曾问过罗定国,他确定没有绑走女人,也没有杀女人。 “你是皮家小姐?”江河冷声问。 “你知道我?在我家杀人放火的真是你们的人?”身后的声音凄厉起来,顶在江河腰上的枪用力戳了戳。 “你太高看我了,我今年虚岁才十八,你觉着我这样的人能招惹你们家那群疯狗一样的庄丁?倒是你们家那个庄丁头郑三炮差点打死我,我干爹在你家窑上挖煤死在煤洞里,我干娘连他的尸首都没见着,你爹还说我干爹借了你们家五块钱,今年从我们家连本带息拿走了180块,还想把我姐弄到你们家当丫环,说是当丫环,实际上什么遭遇恐怕你皮大小姐比我更清楚吧……” 江河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地给自己一枪托让他闭嘴。 但实际上却没有。 顶在江河腰上的枪口也没了。 江河缓慢转身。 面前是一个姑娘,看样子也就比江河和来妮姐大个一两岁左右,姣好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丹凤眼,与之相违和的是长头发用根细藤条扎着,脸上全是污渍,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些洞,手里提着把王八盒子。 她把手里的枪冲江河缓缓递了过来,不过是枪柄朝着江河。 “你说的这种事情我知道,我说过我爹他们,也求过他们别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可他们都不听我的,还说我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正月十四那天夜里,我亲眼看到有人拿刀抹了那个县长的脖子,我爹吓得当场拉了一裤子。 我有机会干掉那个人。 但他却把我当成了被抓去的庄户人,不仅没为难我,还给我钱,让我跟被我爹他们绑来的女人一同逃走。 跟着那些女人出了我家的门,她们没有一个人不是对我家咬牙切齿的,她们愿意让我去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家里,可我不敢……我怕她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就一个人躲到这里、 我那个在岛国读书的小哥哥回来时给了我这个东西,还教会了我怎么用,我就靠着这把枪自己找吃的找喝的。 我家里的人都该死,我想自己解决自己可下不了手,正好你来了,你帮我一把,冲我开枪把我打死吧。” 这下轮到江河傻了。 江河推开她手上的枪:“你爹该死不也没死吗?再说了,他们伤天害理是他们的事,你只不过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而已!现在你哥在家主事,你可以回去了!” “不,我不回去,他不是我哥,他是一个畜生!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女孩漂亮的脸一下子狰狞起来。 江河不想再和她纠缠:“你走吧,只当咱们从来不认识也没见过,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她不走,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江河。 “好,你不开枪打我,我自己开,有你在这里,总算是有个给我收尸的人!”姑娘边说边把枪收回去,缓缓举向自己的太阳穴。 江河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她站立不稳向后倒去,江河正好压在她身上,按住她的胳膊把她手上的枪夺了过去。 “要我收尸也可以,但改天行不行,我家人被土匪绑了,我还要去救人呢!”江河说。 姑娘却来了精神:“不让我死可以,去救人你得带我一个!” 两个人现在一上一下,姿势极其暧昧。 姑娘推了一下江河:“你快起来,别这样压着我!” 江河红了脸,起身说:“跟着我也行,你先出去,待会儿有事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再进来。”顾不上再和她啰嗦,把姑娘撵出窑洞。江河需要抓紧把摩托车从洞里弄出来,那些秘密总不能让她站在这里看着。 “哼,反正你跑不了!”她倒是听话,一扭身翻过石堆出去了。 摩托车推出来,备足了油料弹药。 封好密道却又做了难。 ——洞口还被石堆堵着。 第30章 敢死队员 “那个谁,快来帮忙!”江河喊。 “我不是那个谁,我有名字,我叫皮若韵……”女孩儿气哼哼出现,随即张着嘴惊呼,“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是什么啊?” “先别管这是什么东西,快帮我把这些石头清理了!” 她立即听话地跟着忙活起来。 石头太多,费了好大功夫才清理出来一条能把摩托开出来的通道。 “成了!我现在去办正事,你还在这儿猫着。”江河边说边跨上车,用脚踩着打火。 皮若韵却不由分说坐上车斗:“你不是去救人吗?反正我不想活了,我充当你的敢死队员!” 这姑娘真是一个奇葩。 天色已近半下午,江河不敢再和她纠缠,只好带着她上路了。 江河本来也没准备让舅舅去,动起手来还得操心着他,而且有些事也不愿让他看到。 摩托车跑起来一阵风,经过一些村子,好奇的人们还没看出来是什么玩意就没影了。 天傍黑到了云雾山脚,山口一棵歪脖树下两个大汉眼神滴溜乱转,盯着江河们两个上下打量,其中一个光着膀子、一胸脯的护心毛,死盯着皮若韵,就差哈拉子流出来了。 不用说,这是山上寨子留下来等着接“货”的。 “靠山屯来的,赎人!”江河把一个袋子扔过去。 光膀子胸毛哥伸手接了,在手里掂了掂:“真没看出来,还真是一只能薅下羊毛的肥羊啊!等着。” 然后钻密林里去了。 一柱香功夫,被捆着双手的根来被三个人推推搡搡地带了下来。 “苦根兄弟!”根来看到江河,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咱姐呢?”江河问。 “他们不放!说让再拿50块!” 妈的,一点诚信都不讲了。 皮若韵在江河腰上拧一把,低声说:“这伙人不地道,再拿50块也不会放人!” 这个想法倒是和江河想的一样。 对方四个人,只有一只老抬杆和三把镰刀,江河他们两个人两支枪,干的过! 根来被解开绳子推过来,胸毛哥涎着脸:“我们柳山主说了,那小妞长得挺水灵的,听说还没寻下婆家,他准备娶了,你们回去,明天再送50块嫁妆礼钱过来,咱们就算结成亲家了! 这会儿说不定正在提前洞房呢……” “呯”一声,胸毛哥的胸毛中间开出一朵血红的花朵。 是身后的皮若韵听不下去了。 江河迅速抽枪在手,也放倒了一个。 根来和另两个土匪都傻了,两个土匪几乎是下意识地举着双手跪下来:“饶命啊!别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上山的……” 江河跳下车拉上根来:“带我上去找咱姐!” “上山干土匪就意味着你们要丧着良心做事了!” 身后的皮若韵又是“呯呯”两枪,把这两个人也干掉了。 根来在前面带路,三个人顺山路钻进了林子。 世道乱,土匪们胆子就大。 除了怕官军围剿,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肉票的家属敢顶着硬火上来抢人,听到下面有枪响,放哨的只是扒着寨墙往下望,还冲江河他们问:“怎么回事?” 好像根本没注意江河是不速之客。 “他们放炮仗玩呢,我们带来的!”江河答。 寨墙上也就两杆老台杆,那东西很沉,值岗的土匪并没有端在手上,而是放在一边墙口朝着天。 “你们是谁?” “呯”一声枪响,正说话的那个土匪打了一个哆嗦,左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这个女人,真是辣。 江河腹诽,咱混进去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开火。 枪声惊动了寨子里的人,里面人声大乱。 几个拿着粪叉子的人闹哄哄迎出来,根来指着后面一个衣衫不整,拿短柄土枪的大胡子说:“苦根兄弟,他是老大,这个人坏得呢,大白天就想对咱姐动手动脚。” 江河手里的枪还没举起来,皮若韵手里的枪又响了,不过这回没打准。 看江河他们手里有硬家伙,本来仗着人多吵吵巴火迎面冲下来的人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 “我没子弹了!”皮若韵好像生怕对面听不到似的。 举土制短枪的大胡子得了宝一样:“弟兄们,听到了没有,她没子弹了,还是一个母的,抓住她给弟兄们一起快活快活。” 真是踏马该死的货。 江河把一个满装弹夹塞给皮若韵,自己伸手掏了一颗手雷出来,拔下拉环扔过去:“这是孝敬老大的,快接着!” 一个狗腿子抄在手中,转身冲大胡子:“老大,这是啥玩意儿,还冒烟呢……” “轰”一声响,弹片横飞,扎堆在一起的人死伤一片。 皮若韵手里的枪又响了。 大胡子身上连中三弹,一声没吭倒下了。 三个人,两支枪一直往里冲。 寨墙上的老台杆响了一声,铁砂子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开枪的人被皮若韵追着屁股连开几枪,从上面栽了下来。 香秀被捆着锁在一间柴房里,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那个大胡子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估计要是江河他们再晚来一会儿,香秀就要被糟蹋了。 皮若韵上去给她掩了衣服:“走!” 又冲江河伸手:“还有子弹没?” 不由分说,从江河身上挎的包里拿走几个弹夹。 有的土匪还没死,皮若韵不由分说上去就补枪。 还有一个小个子土匪吓得尿了一裤子,跪在那里磕头如捣蒜:“爷、姑奶奶,饶了我吧,我也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不得已才上山的!” “起来,带我去你们‘粮台’和老大那屋!”皮若韵拿枪指着那人。 “粮台”是绺子里管财务、供应的,相当于后勤部长、军需官。 “后勤部长”居然还活着,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孙子的半大老头:“爷们,别杀我,宅子里的钱粮都在这里里,你们都可以拿走!” 大洋、法币一共七百多块,米、面若干。 “你,往下扛!”皮若韵示意根来,完全是一副老大的模样。 接着又来到老大的屋子,枕头下、炕席下翻出大洋将近一千块和两根金条。 “你们 老大行不啊?自己的私藏比你粮台管的都多了,你们跟着他干个什么劲?”皮若韵拿枪点指着两个俘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两个人的脑袋随着皮若韵的枪口转动,生怕她二拇指一动,“砰”的一声送两个人上路。 “去吧,帮着把东西弄下去,赏你们两个人一条活路!但本姑娘提前说好喽:但凡敢跟我耍心眼子,小心我手里的家伙不长眼睛……” 米面什么的勉强全都塞进车斗子,又指画着根来和香秀挤上去,皮若韵丢给两个俘虏一人两块钱:“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然后坐到江河身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走吧!” 两个土匪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捡条命,大难不死之余,激动得连连弯着腰点头称是。 根来心有余悸:“苦根兄弟,他们还有一伙人下山弄粮食了,会不会再找上咱们啊?” “怕什么,咱手里有这个!”皮若韵先拍拍腰里的王八盒子。 土路难走,随着车子颠簸,江河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柔软和弹性。 曾经,自己和蒋孝丽也有过这样的旖旎,但后来却是因为她的无情背叛和皮特的毒手才来到这里。 身后这个女人会是和蒋孝丽一样的人吗? 第31章 皮家大小姐的窝 那辆摩托车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靠山屯。当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姥姥和舅妈眼泪都快哭干,她们一看到表姐和表哥,便立刻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们俩。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这对母子(女)三人。 “哎呀呀,我的小乖乖哟,你们可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姥姥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香秀的脸庞,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我的儿啊,那些天杀的土匪有没有打你们啊?他们给你们吃饭了没有?娘现在马上就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补补身子!”舅妈则心急如焚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相比之下,姥爷倒是显得稍微沉稳一些,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开口问道:“苦娃子,你舅舅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看到舅舅没来,舅妈也瞬间紧张起来:不是把小的救回来,大人折在土匪那里了吧? 要是这样子,往后还怎么活啊! “我舅还在我家等着呢,我现在就去接他回来!”江河的一句话打消了所有人对舅舅的担心。 “那些土匪不会再找到咱们家吧?”姥爷又问。 “没事了!这个姐姐和苦根兄弟把他们打的够呛!”根来说。 皮若韵却是又指挥根来:“米面卸下来些,给你们姐弟俩压压惊!” 两袋米、一袋子面拿下来,姥姥一家先惊后喜:这可是细粮啊?地主老财家也不会天天吃的! 来不及详细解释,江河拉着皮若韵就往皮家仡佬赶。 挎斗里已经空了很多,可这个姓皮的姑娘还要坐在身后,更过分的是还用力搂上他的腰。 “你坐挎斗里!”江河说。 她不听:“挎斗里颠得慌!” “你不要搂着我,被人看到不好!” “天都快黑了,谁看啊?再说,不搂结实万一摔下来你赔得起吗?” …… 听到门口摩托车发出来的“突突突”声响,狗娃第一个跑出来,一看见江河就叫:“哥,你咋才回来啊,咱娘和咱舅都急坏了!” 然后就是干娘和舅舅、来妮姐都急惶惶出来。 舅舅急赤白脸,但又不好向江河生气,只是苦着脸说:“苦根,可不敢让香秀在山上过夜啊,不然就是救回来名声也会毁了……一个大姑娘,谁还敢娶她?她这辈子不就完了!” 江河说:“放心吧舅,人已经带回来送家里了!” “真的?”舅舅又惊又喜,“一来一回小百十里了,你怎么能跑那么快?” 江河拍拍屁股下的摩托车:“全靠他!走吧舅,我给你送回去,要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就到家了!” ——快进村的时候江河把皮若韵放到了一处小树林里,这要是带她回家又得解释半天,真话不敢说,假话编不匀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办完了正事再料理她。 狗娃却是围着这个摩托车转圈圈:“哥,这个比马跑得快吗?” 江河说:“哥先忙正事,回来带你转转你就知道了。” 扶着舅舅坐进车斗,点火起步,风一样地出发了。 再次赶到姥姥家,舅妈、姥姥的情绪都稳定了,看江河进来开始询问:“根娃子,那个女娃是谁啊?” 舅舅纳闷:“什么女的?” “苦根兄弟,我看她可厉害了!”缓过神的根来也来了精神,大概是又想起皮若韵开枪不眨眼的样子,笑得有点僵。 “我也是刚认识的,她家被土匪抢了,跟土匪结着大仇,就一起去了。”江河胡乱编着瞎话。 逃一样出门,江河还得把那个长得貌美如花,却性格乖张的“女土匪”送回牛角山安置了。 村头的小树林里,摩托车刚停下,皮若韵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来,二话不说坐在江河身后,两个胳膊紧紧搂上他的腰:“小弟弟,可以走了!” 很快,两个人又来到牛角山下,江河停了车问她:“你们家出事是正月,这都小半年过去了,你一直都在这里住?为什么不回家去?” 皮若韵的精神一下垮了:“三两句话说不明白……走吧,去本小姐住的地方参观一下。” 顺一处陡峭的山坡攀着石缝中的小树上去,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洞口正好被一棵歪脖树挡着,里边是一块破木板做的简易门(那块木板好面熟,应该是二爷窑洞里石床上铺的那张)。 洞里面积有三四间房子那么大,不但较为平整,还有人工处理过的痕迹。 靠石壁地上铺着一团干草,干草上放着褥子和被子,都是破破烂烂,靠近里侧有一个简易灶台,放着简单炊具。 江河想起《白毛女》里喜儿的遭遇。 “看到了?我就是一个人吃在这里、住在这里。”皮若韵向江河示意她的“家”。 看江河不说话,突然语出惊人:“天晚了,要不你就别走了,陪我说说话,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她说的随意,江河却没来由地听出言语中的复杂。 “出门时没给家人说,不回去她们会着急的。”江河拒绝。 第一次见面,她又是皮家的女儿,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她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一个和皮家有仇的外人,凭什么和这个姑娘有瓜葛? 看山洞里的样子,江河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近半年。 眼下天气是热了,天冷的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了? “我下去一趟,一会儿给你送些东西!”江河出了洞,顺陡峭的斜坡下去,回到二爷的窑洞,打开机关进去,被子、马灯、煤油、盐巴归置了一大堆。 又把车斗子里的米面全都给她搬了上来。 看江河真的去而复返,还带了这些急需的东西,皮若韵说:“等你走了,我非去你那个洞里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秘密!” 瞧江河面色不善,又涎着脸说:“和你开玩笑呢,你别在意。” 又说:“今天能不走吗?已经几个月没人和我说话了,我都快憋死了! 以前我那丫鬟还能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唉……” “现在不来了?”江河问。 “怀孩子了,我那个哥哥皮木仁的,这个王八蛋,看见女人就扑!” 哪有骂自己哥哥是王八蛋的? “求你,真的别走了,陪我说说话,你的秘密可以不告诉我,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你要敢走,我就坐你车跟你回去!” 看江河铁了心要走,皮若韵把在云雾山上搜刮的钱袋子递给江河:“我有吃的就行了,这些用不上,你拿走吧。” 江河接了转头出去,摩托车风驰电掣一溜烟地回到皮家仡佬。 第32章 土匪进村了 夜里例行护村巡夜,江河和歪脖大爷、立秋哥等十来个人是上半夜的班,值到夜里子时平安无事,歪脖大爷和后半夜的铁锤交接了铜锣、老抬杆,招呼着大家各自回去。 时令已经进入了农历五月中旬,玉米、大豆、高粱种下,但因为持续干旱,一直没有出苗的迹象,这个问题很严重。 江河一边想着解决办法,一边胡乱挨着狗娃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忽然一个人影来到屋里,江河惊觉:“谁!” “刚当你的敢死队员救了你家亲戚,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是皮若韵! 江河点亮马灯,皮若韵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江河问。 她不答,沉着脸说:“我打听了,正月十四闯入我家杀人放火的人你都认识,你还送给他们一些武器,我来是要杀掉你,给我爹、我大娘报仇的!” 皮若韵说得咬牙切齿,恍惚间,她狰狞的脸和前世蒋孝丽的脸重合到一起:“姓江的,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还没等江河反应过来,皮若韵手里的枪朝着他开了火:“那些人用你送的武器杀了我的家人,我用你送给我的子弹杀了你!” “呯”的一声枪响,江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头上、身上全都是冷汗。 原来是一个噩梦。 正准备再倒头睡下,忽听得铜锣“嘡嘡嘡嘡嘡嘡……”敲得既紧且急。 紧接着,老台杆沉闷的枪声响起:“嗵!” 江河忽地跳下床,穿衣服拿枪。 肯定是有土匪进了村! 老台杆响了一声后再没有声音,锣声更紧了。 伴随的还有纷乱的嘈杂声: “爷们都起来了,胡子进村了!” “村东头,抄家伙啊!” 是铁锤和孬叔的声音! 枪响了、锣响了还不退,这是要硬抢了。 “哥,怎么办啊?”狗娃赤着身子坐起来,紧张得忘了穿衣服。 江河把衣服扔给他:“去咱娘那屋,把门拴紧!” 狗娃还了魂,胡乱穿了衣服去了正屋。 干娘和来妮姐都快吓哭了:“根娃子,你可当心!” “谁来了都别开门,把灯灭掉!”江河招呼一声。 接着从床底下抽出三八大盖,疾步向人声最乱的方向跑去。 孬叔胳膊上竟然挂彩了。 “来了多少人?都是拿的什么家伙?”江河问。 “看不清,但至少有五六个,他们有土炮,我这里中了一粒铁砂子!”孬叔答。 “咱们的枪呢?”江河问。 “咱们的枪铁锤拿走了!”孬叔吐了一口唾沫。 “拿走?拿哪儿了?” “他说上次经了一回匪,他家翠莲吓破了胆……他回家照顾他们了。”孬叔很郁闷里说。 去保护自己家里了,还带走了村里惟一的老抬杆! 这算什么事啊? “嗵!”对面的暗影里火光一亮,又是老台杆开火了。 “他们不止一杆枪!”孬叔身边一个爷们惊呼。 “皮家仡佬的人都听好了,老子是云雾山绺子的三当家,现在年景实在不成,爷们真没吃的了,十里八乡也就是咱们这地界还能整出粮食,老子也不多要,每家每户各出五十斤,粮食到手,弟兄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可话再说回来,要是爷们不给,咱就要真的动手了。 明人不说暗话,这次下山的一共三十多号弟兄,七支老台杆,谁要是不听招呼硬扛,咱就不是单单要粮这么简单了,你们谁家有小小子大姑娘老子早就打听清楚了。” 对面说完,这边一片寂静。 孬叔低声问江河:“大侄子,你拿个主张!” “屁的主张,他们来的人多、枪多,咱扛不住啊!粮食没了总比人没了强吧!”说话的是铁锤的一个叫胡铁山的本家哥哥。 妈的,这家人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却都是没蛋黄的货。 江河在心里暗骂。 柳家绺子一共才三四十号人,大部分都被自己和皮若韵干废了,对面这伙人估计是根来说的下山“征粮”的那一伙,还不知道自己老窝已经被端了。 “云雾山的好汉,我是咱们村甲长的哥哥,我代表我们村同意给好汉们拿粮食,只求好汉们放过我们的孩子!”铁锤的堂哥真的是孬种。 “好说!你们点起火把举高,让我看到你们把家伙扔掉了。不然我这老台杆又该不高兴了!” “都把家伙扔了!”铁锤的堂哥胡铁山发号施令。 “不行!”江河制止,“他们不敢过来,说明他们怕着咱们,家伙一扔咱就没任何依仗了,到时候他们粮也要,人也绑怎么办?” “对,苦根说的对!” “家伙不能扔!” “和他们耗着,天一亮他们就得跑路!” …… 铁锤堂哥斥责江河:“我哥是甲长,我在替我哥说话,你们都得听!” “你哥是甲长怎么了?村里刚有事就带人光顾着自己家了,他这个甲长有什么用?”江河顶了回去。 其他人没有说什么,但纷纷扭头看江河。 “妈的,和他们拼了!”不知道是谁说。 “拼了!” “拼!” ……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你们要硬抗我们云雾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老四,再给他们来两枪!” “嗵!” 又是一声老台杆开火的声音。 虽然对面情况看不清楚,但老台杆开枪的火光给江河指明了方向,江河迅速举枪,三八大盖指向枪响处扣动了扳机。 “巴勾!” 随着枪响,对面发出一声惨叫:“啊……” “老四,你怎么了!” 乱哄哄的一片惊呼。 江河接着对说话的方向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直到枪膛里的五发子弹打完。 “妈的,对面用的什么家伙式?” “老四,撤吧!” “快走!” “老五他们几个呢?” “不管他们了!” 江河趁着对方慌乱之际,大喊道:“叔叔大爷们,冲啊!”村民们受到鼓舞,纷纷拿着农具跟在江河身后冲向土匪。土匪们本就折损一人,又见村民们如此勇猛,顿时阵脚大乱。 这些土匪来的突然,逃的也很狼狈。 孬叔拍着江河的肩膀说:“多亏了你呀,苦根。”江河笑着摇摇头。 虽然土匪退了,江河心中却仍有忧虑:皮家仡佬夏粮有收成的消息,竟成了悬在村民们头顶上的剑。 第33章 狗娃爆了个大瓜 对面暗夜中的人影,正缓缓地向后撤退着。众人见状,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只听得从江河家所在的方向传来“嗵”的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有力,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在场的人们皆是心头一震,因为他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老台杆发出来的。 “不好!”江河心中暗叫不妙。过去的这半年时光里,自家的小日子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格外引人注目。如今想来,怕是早就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给盯上了。想到此处,他不禁眉头紧皱,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一旁的孬叔反应迅速,他一把抄起手中的铜锣,奋力地“咣咣咣”猛敲起来。伴随着清脆响亮的锣声,孬叔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老少爷们呐,苦根家那边响枪啦,大家赶紧都跟过去瞅瞅啊!” 听到这话,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这时,铁锤的堂哥胡铁山站了出来,他一脸焦急地大声吆喝道:“我弟那边到现在还一点消息没有呢,咱们得先赶过去瞧瞧他家到底啥情况!”说罢,他便大手一挥,带领着族里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匆匆离去。 以孬叔为首的这一伙人,都看江河。 江河面色凝重,迅速伸手拉动枪栓,同时口中喊道:“走!” 此刻,江河心中焦急万分。因为家里只有干娘、来妮姐以及年仅十岁的狗娃。若是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土匪闯进家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想到这里,江河的心猛地揪紧,甚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象那可怕的场景。 江河家,人影绰绰,人群中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跳出来,指着正房嚷嚷道:“五哥,就是这家没错!我之前亲眼看到他们买白面呢,而且用的还是白花花的大洋!”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也附和着说道:“对对对,上次我也瞧见他们几个小崽子在元宝酒家里大摇大摆地下馆子,点的竟然还是肉臊子面,可把我给馋坏咯!” 听到这话,其他人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其中一个声音和破锣样的男人大手一挥,喊道:“兄弟们,放开手脚干吧!这家的大人没有男丁,我们怕啥?”又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老三和老四已经把护村队的那些家伙全都引到另一边去了,现在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赶紧把门砸开冲进去!” 木栅栏已经被推倒、篱笆墙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影绰绰几个人在院子里,其中两个人在用手中的家伙砸门:“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放火烧了你们的狗窝!” 事情太过紧急,江河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举起手中的长枪便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卡塔”一声脆响,是空枪挂机的声音——该死!居然忘记枪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就在他急忙把手伸向腰间去摸索那把短枪的时候,正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硬生生被砸得四分五裂开来。紧接着,传来领头之人声嘶力竭的一声断喝:“都给老子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统统绑起来,动作麻利点,赶紧搜罗值钱的玩意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漆漆的屋子里猛然抛出一个闪着火星的物件。屋外的那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伴随着无数弹片四处横飞,滚滚浓烟瞬间弥漫整个院子。待到硝烟渐渐散去之后,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那一伙人此刻竟然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一个能够再站起来的。 江河见状,连忙高举着手枪快步奔向前去。来到近前,他低头俯视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家伙,一个个无不是痛苦万分地“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狗娃,哥来了,咱娘咱姐都没事吧?”江河大叫。 “哥,我们都好着呢!”狗娃回应。 马灯点起来。 孬叔他们对着地上痛得叫唤的那些人就是一阵痛揙。 “县里不是正在悬赏吗?拿绳子绑了,押到土地庙里关起来,明天送到镇上!”歪脖大爷指挥着。 从惊恐里缓过神来的大家一阵欢呼。 干娘和来妮都出来了,都吓得不轻,两个人嘴唇抖着都说不成话了。 倒是狗娃很精神:“哥,上次我跟你偷着学会用了那个铁瓜!” 江河揽上他:“狗娃行,亏得你学会用那个东西了!” 地上的四五个人已经不成样子:有的大腿上一直流血,有的身上好几个血窟窿。 江河问:“谁是老五?” 大腿上流血的那个强撑着回话:“各位爷,我是老五,今天我们认栽了,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身上还有十来块大洋,算我孝敬大家的?” 江河示意:“立秋哥,搜他!” 十一块大洋被立秋从他身上翻捡出来。 “捆上!都送土地庙押着。”孬叔说。 “这些钱呢?”立秋问。 孬叔看江河。 “叔,你说了算!闹这么一场,大家惊吓了半夜……”江河说。 “一人一块,都把嘴巴管严点!”孬叔说。 一行人立刻小声欢呼起来。 众人分完钱后,江河却望着天上若有所思。孬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咋啦,小子?还担心有啥余孽?”江河摇摇头,“叔,我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咱们村虽打了粮食,但这伙人来得也太巧了些。”孬叔听了,眉头一皱。 “嗵”的一声,外面又响起老台杆开火的沉闷声音。江河“哗啦啦”地给步枪压弹上膛,“怕是他们还有人!”众人匆忙找藏身的地方。 只见四五个人由远及近,嘴里还呼喝着:“土匪在那儿呢?看我不一枪一个都把他们崩掉!” 声音响亮有力,却是胡铁锤在吆喝,其他几个人不用说是他族里的兄弟。 “呸!” 暗影里,不知道是谁对着胡铁锤他们的来向狠狠唾了一口! 孬叔忙喊道:“铁锤,别开枪,土匪已经被抓住了!”胡铁锤等人走近,看到地上被绑着的土匪,一脸欣喜:“明天我押着他们去镇上,县里说过,抓住或打死一个土匪奖励5块大洋,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份!” 不少人心里腹诽:这不纯属过来摘桃子、捡现成吗! 第34章 胡甲长成了大英雄 这一战让皮家仡佬出了名。 江河家被抓住的几个土匪人人身上有伤,其中一个没有送到县上就嘎掉了。县长王丙正对元宝镇镇长和押解人犯的胡铁锤、孬叔等人大加赞赏,还特意问谁是皮家仡佬的甲长?拉着手把铁锤狂赞了一通:胡甲长是吾辈楷模和典范,不但带村民成功抗住了天灾,还能对抗匪患,让本县钦敬!” 当即在县府礼堂召开大会,把胡铁锤打扮得披红挂彩,请他上台“分享工作经验”……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也在台下听“报告”的保安团团总铁头豹死盯着胡铁锤,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县长亲自颁奖,交到皮家仡佬村甲长胡铁锤手里二十五块白花花的大洋。 还印制了若干份表彰告示: 旱灾之际,匪患猖蹶,民不聊生。幸赖诸君之力,胡氏铁锤统率有方,筹谋得当,调水灌田,解民之渴。又组织民防,抵御匪寇,保一方平安。其德政之举,百姓感之。 诸甲长,当效之、敬之。 今特表其功,以彰其德。望诸君再接再厉,为民谋福,为县争荣。 又面对各镇镇长表示:以后均按此例,凡押送或打死一个土匪到案,奖励5块大洋! 不管孬叔他们对铁锤甲长冒功有多么不齿,但看到大洋还是很高兴。 大会结束,王丙正又在小餐厅宴请元宝镇来的一行人,酒酣耳热之际,王县长拉住铁锤的手,让铁锤受宠若惊:“胡甲长的事迹本县将呈报省里……另外,本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旱灾已致桑梓民不聊生,为救嗷嗷待哺之危境,贵村可否赞助粮食20石,以资县府救灾之用?” 换成白话文就是:老子现在想要化缘,“建议”你捐20石粮食出来给我调配。 皮家仡佬的来人全傻了。 20石2000斤,全村二十多户差不多一户要“捐”出将近一石! 这不是从庄户人家身上割肉! 可借给胡铁锤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当场驳了县长的面子。 接下来的饭就吃得味同嚼蜡。 满心高兴瞬间成了狗咬尿泡空欢喜。 “这他玛都苦根那个小王八蛋给我惹下的!”胡铁锤的赖驴劲头又上来了。 从县里回来,胡铁锤再次召集各家各户开会,先说了县里奖励了二十五块大洋,所有人都很开心 一家分一块钱还不止! 但胡铁锤接下来的话让大家瞬间又觉得那一块钱不香了:会村要给县里捐20石粮! 这比土匪明抢还厉害呢! 就今年这年景,粮食也许能凑够,可这也太冤了吧。 这抓了几个土匪还抓出大麻烦了? 可县长大人说要村里捐,谁的细胳膊能抗过人家大腿啊! 正在大家议论的没有头绪的时候,元宝镇镇长刘二贵突然来访。 胡铁锤和苟菊花连忙摇着狗尾巴把镇长大人让进家。 人家是大老板,又是镇长,这是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啊。 给镇长上了苦芥子茶,众人闹哄哄开始诉苦,说起捐粮的麻緾事。 刘胖子掏出烟卷,给所有人分了一根:“大家说的情况我都清楚,可县长也有县长的想法……” 看大家一个个蹙着眉头,才接着又说:“但办法也不是没有……” 众人来了精神:“镇长你讲,只要是不让我们交出救命粮,其他事都好商量嘛……” 前面咱们说过,刘胖子也被勒索了,土匪们要求他拿出500块大洋和10袋白面,否则就烧他家的店、绑他家孩子! 他也找了县长王丙正,但全县境内这种事情太多,县警察局和保安团根本忙不过来,就算是腾出手来,开出的价码比土匪还黑。 皮家仡佬这次的成功经验启发了他:这些人这么悍勇,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所以,他请示了王丙正后,决定成立一支“保安队”,名义上挂在县保安团下面,但常驻元宝镇镇公所归他这个镇长亲自指挥。 在刘胖子心里,胡铁锤就是三国里的赵子龙、猛张飞……有这一员大将在身边,何愁那些胆敢给自己下帖子勒索的土匪! 他承诺,只要胡铁锤他们愿意被他“收编”,他出钱买粮食交到县上。 所有人都看向胡铁锤。 孬叔说:“铁锤哥,你是甲长,又是这次抗匪的总谋划,而且奋勇当前,你领着大家伙去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挺提劲,但其他人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孬叔什么意思? 不是苦根开枪打退了正面的土匪,他弟弟狗娃扔了个铁家伙把冲到院子里的五个土匪炸伤了?那天夜里胡铁锤不仅没在现场,还带走了村里仅剩的一支老台杆为自己看家护院? 听了孬叔的话,胡铁锤脸上也是变颜变色,言语支吾地搪塞:“……都是大家伙齐心合力……” “哎呀铁锤老弟,你就不要再谦虚了,我在会上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这个甲长的功劳嘛 !”镇长再次礼贤下士相请。 从县上回来,孬叔就憋了一肚子气。 在县上召开的表彰大会上,胡铁锤把抗旱、抗匪的功劳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在全县各乡镇长面前、在县长面前,他把自己夸得知天文、识地理:预感了旱灾,先组织村民抗旱自救,又看效果不佳,自己拿出家产到省城云城的岛国商社采买了灌溉设备……使夏庄稼获得大丰收。 又大讲土匪第一次到他家“砸窑”,被他一声大吼吓得五个人落荒而逃,这一次更是身先士卒,与土匪对抗,并率先识破了土匪兵分两路,一路牵制护村队一路偷袭的伎俩……使用了自己用柳炭、硫磺、硝石配制的火药做成的“掌心雷”一举将偷袭的几个悍匪全部拿下,缴获老台杆一支、砍刀两把、粪叉一根…… 胡铁锤在台上说的唾沫星子乱溅,王县长听得频频点头,孬叔听得牙根直痒痒。 现在刘胖子有请,心有不忿的孬叔就给胡铁锤上了“眼药”。 话赶话说到这里,当场把胡铁锤激住。 “好铁锤兄弟哩,你帮老哥这一回,以后风里雨里但凡有用得着我刘胖子的地方,哥哥决不推辞!” 胡铁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具体什么情况,孬叔回来后已经和江河说了个大概,还劝他不要在意。 江河当然不会在意,但他要看看胡铁锤怎么帮刘胖子降妖除魔。 第35章 惊天发现 旱情依旧如恶魔一般盘踞着大地,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如果不能尽快想出有效的应对之策,那么即将到来的秋天,那些寄托着庄户人们希望的庄稼恐怕就要面临绝收的命运了。 放眼望去,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原野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土黄色。土地干裂得如同老人脸上深深的皱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对雨水的渴望。庄户人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通过深挖田里的水井来挽救这奄奄一息的农作物。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即使费尽千辛万苦挖出的井水,也仅仅只够勉强维持日常饮用而已。想要用这点水去灌溉那广袤无垠的农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犹如杯水车薪般无济于事。 当大家决定继续向深处挖掘时,一道难题横在了眼前——坚硬无比的岩石层挡住了去路。无论怎样挥动手中的镐头和?头,这些石头就像是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面对如此困境,庄户人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而就在这时,江河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打算再次深入到牛角山下那个宛如宝藏般神秘的仓库去探寻一番。根据之前得到的地图所示,这个地方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那么简单,它同时也是一处重要的屯兵据点。相关资料显示,这座山腹内部最多的时候竟然能够容纳下整整两个鬼子联队! 看到相关说明,江河不由疑云顿生:这么浩大的工程绝对不可能靠手搓完成!岛国的工业在那时候领先我们很多年,山腹里会不会有超过这个时代的文明? 山腹里,大小隧道宛如蛛网般错综复杂,一道道延伸出去,黑暗的尽头不知道通往那里。 手上马灯光亮所及,可以看到隧道上方布满蛛网般的电线和电灯。 江河沿着那蜿蜒曲折的电线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仿佛在黑暗中探寻着一条神秘的通道。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扇被铁栅栏门紧紧锁住的入口,门上赫然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パワースポット(电力重地)!\" 那栅栏上的大铁锁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宛如一件古老而沧桑的遗物。江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沉甸甸的工兵锹,朝着铁锁狠狠地砸去。一下、两下……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锁头竟然在他持续不断的猛击下断开了。 江河兴奋地推开铁门,高举着灯光缓缓走了进去。穿过一段幽暗狭长的通道后,又一道密封门出现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里面安放着一台台庞大而复杂的电力设备。 江河定睛一看,不禁暗暗惊叹:这些设备虽然历经漫长时光,但依然保存得相当完好。特别是那台铭牌上清晰地标示着\"三菱重工业!\"字样的大功率发电机组,更是令人瞩目。它除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外,整体几乎完好无损,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江河迅速搬来一桶柴油,小心地注入到发电机组那巨大无比的油箱之中。然后,他握住那根长达一米的摇杆,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奋力摇动起来。起初,摇杆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次转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江河并没有放弃。随着时间的推移,摇杆逐渐变得灵活起来。 就在江河累得气喘吁吁之时,突然间,只听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台尘封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的发电机组竟然奇迹般地轰然发动了!这声音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苏醒时发出的怒吼,震撼人心。 江河激动万分,连忙跑到石壁旁,果断地合上了电闸。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整个地下世界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光线让江河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等待着视觉在这片光明中慢慢恢复正常。 当眼睛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江河被眼前所见彻底惊呆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宏伟壮观的景象:宽敞开阔的空间里,无数精密复杂的管道和线路交错纵横;高大雄伟的机器设备整齐排列,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而头顶上方,则是由粗壮钢梁支撑起的穹顶,犹如一座气势磅礴的地下宫殿。 江河不禁再次慨叹这里规模之宏大以及设计之精妙绝伦,简直堪称鬼斧神工之作! 那最为宽阔的隧道,宽敞到足以容纳两辆庞大的解放大卡轻松交错而过。隧道内的灯光虽然明亮,但即便朝着光线的尽头望去,也根本无法估量这隧道究竟延伸到多远、深入地下多少米。 如果按照江河起初的设想,仅仅手持一盏马灯,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去摸索探寻这个神秘的地方,那么不但工作效率会极其低下,而且所能够观察了解到的情形,最多也不过像是盲人摸象一般,只能触及局部而难以窥其全貌。更糟糕的是,这样盲目地前行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最终导致被困死在这深邃黑暗的山洞之中。 他又启用了一辆摩托车。成功发动这辆摩托车后,江河毫不犹豫地沿着那条规模最大的隧道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经过了足足一袋烟的漫长工夫,前方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面积足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空间!而眼前的景象,则令江河刹那间呆立当场。只见一辆辆卡车、装甲车以及坦克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它们全都身披厚重的车衣,仿佛一群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此处。 就在此时,江河的脑海中如同幻灯片般不断闪过曾经在部队特训时经历过的种种场景和相关科目:体能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野战生存训练时面对恶劣环境的顽强坚持;还有战术训练中激烈对抗……尤其是对于载人飞行器的熟练操作运用以及各类战斗车辆的精准驾驶等项目,江河都曾取得过相当出色的成绩。 如同混沌初开,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学高手,江河熟练地登上各种车辆进行试乘试驾,那种感觉如当年特训一样熟练丝滑。 自己的“兵王”意识和技能好像在慢慢恢复! 但这些技能和装备暂时都用不到。 除了军事车辆,他还看到了工程车:铺路机械、架桥机械,最重要的是有几台钻井勘探设备。 有了这些东西,打井简直不要太容易。 另外,出现在这里的车辆还说明了重要一点:在这个秘密仓库和基地,还有一个通道可以通行这里停放的大家伙! 丢下摩托,跳上一辆钻井勘探工程车。 扭动钥匙试着点火。 引擎轰响,大灯正常、油料表显示正常。 给油起步,行驶正常! 顺着通道向前向前…… 终于,到了尽头。 一道高大宽广的铁门矗立在前方。 门口的操控调度室里竟然还设计有大功率蓄电池,闪烁的绿灯显示发电机组正在给电池充电。 江河不能不承认小日子做事情真的是事无巨细的完美。 大门旁的值班室墙壁上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江河试着按下绿色的。 随着“扎扎扎扎”的声响,巨门缓缓向一边滑动。 勘探车缓缓驶出,阳光从头顶上照了下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不,是一个中型的飞机场。 长长的跑道上各种引航标识依旧清晰,塔台上高高的旗杆还挂着一丝膏药旗的残布。 开车到机库前边,值守的岗亭里按机库标号顺序各有红绿两个按钮。 绿色按钮按下,机库里存放的赫然是二战电影中常见的零式战斗机。 零式战斗机是二战时日本的一型活塞式舰载战斗机,是二战期间日本一型螺旋桨式战斗机。零式战斗机为单座单发平直翼布局,在二战初期以转弯半径小、速度快、航程远等特点优于其他战斗机。 零式战斗机由日本三菱重工公司(mitsubishi )于1937年开始研制,1939年4月1日成功首飞。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代,这个东西还在“娘胎”里猫着呢。 1939年3月16日,三菱名古屋工厂完成了首架12式战斗机。 1940年7月15日,首架a6m2在日本本州机场由试飞员志摩胜三首飞,由于发动机功率的加大,a6m2的性能全面超过了日本海军的要求,整个试制计划提前一个月完成。侵华的日本海军航空队获悉12试舰战研制成功的消息,立即申请装备。 1940年7月21日,从9号机后的15架a6m2加入驻汉口的第12海军联合航空队。 1940年8月19 日,12架零式a6m2首次参战,为50架轰炸中国重庆的三菱96陆攻护航。 1940年9月13日,13架零式与保卫重庆的27架华国空军波利卡波夫 伊15战斗机、i-16 战斗机空战,因性能悬殊,i-15和i-16 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零式击毁99架华国飞机。 1941年12月7日,岛国偷袭珍珠港,零式从航母起飞,为第一波攻击的b5n2 97式鱼雷机和d3a1 99式俯冲轰炸机护航,掌握制空权后,零式也扫射机场跑道,防空火力点和其他一切目标,在空战中击落了4架美国战斗机,还给珍珠港的地面设施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1941年12月8日,岛国陆基航空兵从我台湾省台南出发,大举空袭菲律宾,84架a6m2护送54架g4m11式陆攻和54架g3m2 96陆攻袭击克拉克机场,美军飞机被击落15架,另外还有50架被摧毁于地面。 …… 这个时候,如果把这些飞机用于东北战场 ,绝对是一个大杀器。 第36章 打井 牛角山宛如一头俯卧在地的巨兽,庞大无比,绵延不绝,峰峦叠嶂,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茫茫群山中,竟然有一个规模宏大的机场修建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之间。 工程车顺着由重型机械开凿而出的道路缓缓前行。这条道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盘踞在山间的巨蟒。车辆在其间穿梭,不时地拐弯转向。江河握着方向盘,目不暇接地注意着路况。 当他终于驶出山口时,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天空被黑暗笼罩,繁星点点闪烁其上。江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这山腹中辗转了一整天的时间! 由于山路弯道众多,加之两旁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相互遮掩,若不是亲身深入到此,根本难以察觉这里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而且,这山里常有猛兽出没,更是让常人不敢轻易涉足。 与此同时,在皮家仡佬村,胡铁锤这位甲长与他的两个本家兄弟铁柱、铁蛋一同前往镇保安队报到了。有消息称,胡铁锤即将出任元宝镇保安队队长一职。然而,就在他离开村子的这段日子里,皮家仡佬发生了许多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农田里突然冒出了一口井口很细但深度惊人的水井。周家那个干儿子迅速架起了抽水机,并使用柴油机作为动力驱动。令人惊喜的是,当抽水机开始工作时,出水口处竟如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出水来。 苦根那个小王八蛋敢偷偷动用人家军队留下来的东西,等人家回来一定会砍了他的头! 胡铁锤恨恨地想。 原元宝镇镇长、元宝镇首富皮耀祖经过小半年来的调理,身体逐渐恢复,因为干旱无雨,他的佃户纷纷退租。 ——明知道庄稼不会有收成谁还再种?这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和种子嘛! 对,还有租子! 老皮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身为地主的他虽然可以对那些庄户人家的生死存亡视若无睹,然而眼前这棘手的状况却让他意识到即使这些土地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恐怕也难以耕种出任何成果来,待到秋收时节,自家也会收不到粮食。 要知道他家底殷实不假,可如今却是内忧外患不断。大儿子丢掉了令人羡慕的官差职务;小儿子远在岛国求学,每年都需要耗费大量钱财;尤其是今年正月里,家中更是遭遇飞来横祸,一伙贼人闯入杀人放火,抢走了很多银洋和金条……这可是他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才积攒下来的财富啊!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传言说皮家那块位于皮家仡佬的土地居然挖出了一口能够源源不断抽出清水的水井!听到这个消息后,老皮的儿子皮木仁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便打起了坏主意。 他气势汹汹地叫嚷着要去找那个租种他家土地的佃户歪脖子算账,扬言对方未经东家许可擅自挖掘水井,非得让其赔偿个倾家荡产方可罢休! 关键时刻还是老皮比较冷静,他伸手一把拦住了冲动的儿子,呵斥道:“蠢!能不能先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把里面的水倒干净再说!你要是胆敢去讹诈他,以那歪脖子的性子,保准二话不说直接将水井给填平喽!听我的,咱们不能这么蛮干……” 于是,得了令的“皮不仁”先备着礼品找了歪脖大爷:“老哥,我爹听说你在我家的地里打了眼井……可把他老人家高兴坏了,他说井打在我们家地里,将来你也搬不走,这个钱不能让你出!你花了多少钱?三十块钱够不够?” 一下子,歪脖大爷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了!他暗自思忖:“这可不像皮家爷们平日里的做派啊!” 要知道,这皮家可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他们不仅对佃户苛刻至极,对自己家人也特别小气抠门。平时出门不捡到钱就算是亏了,连挑大粪的路过家门口他们都要尝尝咸淡…… 如此吝啬的一家人,今天竟然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来白花花的大洋? 皮木仁一边眨巴着他那双狡黠的三角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哥呀,想必您也是清楚的,这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可都是我家的。 就在前两天,我亲自带着人骑马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只有咱们皮家仡佬的田里出了苗。我家老爷子为此可是心急如焚呐,毕竟要是到了秋天,乡亲们都收不上粮食来,会饿死人的!” 说到这里,皮木仁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呢,经过我们父子俩长时间的商议,最终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听说你们之前是从省城请来的专业打井队伍,对吧?那么现在,由我们家出钱,每打一眼井支付 30 块大洋。 这件事情呢,就全权交给您来负责操办啦!至于我家的那些土地嘛,还是照旧让大伙耕种,只不过从今往后,租金要再增加两成哟! 我们估算了一下,每两百亩打眼井,打个几十眼就差不多了,你每打一眼我们家出一眼的钱,你老哥看看能不能干得过?” 一眼井三十,打几十眼! 那可是上千块大洋啊! 这件事情、这个数目把歪脖大爷吓着了。 不知道歪脖大爷是怎么和“省里的钻井队”谈的,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有一台大家伙轰轰叫着在皮家的田地里钻出一个又一个大窟窿…… 皮家找人给每眼井装上了水车、辘轳,招呼着佃户整夜忙活着弄水浇地。 歪脖大爷和江河说这件事的时候,江河也没搞明白: 皮家有这么好心? 皮家怎么可能舍得拿出上千块大洋?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在最后一眼井出水,皮家把一张将近两千块的银票交到歪脖大叔手上的时候,终于还是出事了,而且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37章 皮若韵被群狼围攻了 几十眼井打完了,银票也到手了,歪脖大爷带领着孬叔、立秋哥、二愣子、大夯等“打井队员”邀江河这个话事人“大秤分金”: “根娃,这是皮家给的钱,皮家少爷说到县城的钱庄兑了就是白花花的大洋?”歪脖大爷把银票递给江河。 1770块钱! 当得知这张盖着红戳子的纸能换1770块大洋,所有人都是先“嘘”地倒吸口气,然后就是表情活泛热烈起来。 这些人都是歪脖大爷组织起来的“嫡系”,只听歪脖大爷说跟着干活打下手有工钱,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一笔。 各自在心里盘算这回能到手多少钱。 “根娃,这台大家伙是你找人租的,你盘一下花费,剩下的你也拿个主意?”歪脖大爷老成持重。 “大爷,改天兑了钱咱再说这个事,我得先把这打井的家什还回去,人家是按天给咱算钱的!” 江河的一番话这才让大家心头的热切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这么大的东西,听说全靠喝死贵的油才能干活的,那都得花钱啊。 那就再等等,这年月,不让白干活就行啊。 前世,好歹江河也是带过团队的,涉及钱的事必须要掰扯清楚,每个人该拿多少钱、为什么拿多少钱都要说说清楚。 “大爷,我先去办正事,这张银票还放在你这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进县城兑钱,你先盘算一下,在坐的叔叔大哥谁干了多少工,一个工按皮家煤井挖煤的三倍算工钱!” 江河刚说完,稍有沉寂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皮家矿上的工人最高的能拿一块八,最少的能拿到一块二,可那是拿肉身子和命在赌,自己这活也就打打下手,这才干了也就小一个月吧,能拿五块多,窝头咸菜够吃两年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周家这个半大的干儿子自打上次差点被郑三炮打死,活过来之后好像长了大本事、搞了太多的好玩意儿。 钻井的勘探车从隐蔽的山口开进去,七绕八拐回到山腹那道重重的铁门,值班岗亭的开关按钮太过明显,江河干脆拿石头把岗亭砸了个粉碎,不掀开碎片废墟根本找不到开门按钮。 铁门缓缓打开,但整个山腹里已经重归黑寂。 应该是发电机组的油料耗尽。不过还好,大门的液压系统有独立的蓄电池。 停好了车,跨上停放在这里的摩托车,点亮车灯往二爷窑洞的方向疾驰。 回到二爷的窑洞,一个月前停放在这里的摩托车不在了! 肯定不是野兽,它们吃不动这些钢铁玩意,难道是有人发现了这里? 不对,对普通百姓来说,这里还是禁地,只要不是大队人马组团过来,没人敢来这里,从洞里的痕迹来看,也没有很多人活动的痕迹。 他心里一动,一边抽出腰里的王八盒子防着野兽,一边向牛角山外围那个山洞摸去。 皮若韵栖身的那处山洞在一外陡峭的山坡上,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上下都需要攀着石缝中的小树上去,洞口正好被一棵歪脖树挡着。 如果不是上次跟着皮若韵来过一次,江河不可能找到这里。 说实话,这里确实安全,野猪、狼什么的攀爬不上去,但也只是相对的。 如果被狼围上,这些畜生以逸待劳,洞里的人会被困死,还有就是不管上下都不方便。 还真的出事了! 十几头狼堵在岩壁下,在头狼的指挥下,不时有青壮成年狼纵身顺岩壁往上冲,但坡度太过陡峭,那些狼爬到半道又不得不回身跳下来或者出溜下来。 就目前来看,洞里的人不敢出来,洞外的群狼上不去,但如果狼群不退,洞里的皮若韵早晚得被困死! 没有枪声。 也就是说皮若韵始终没有还击,正常情况下,这些畜生在江河这里吃过亏,应该对枪声“过敏”的。 头狼嚎叫了几声,狼群居然调整了战术! 几头体形高大的成年狼在逐层靠着岩壁搭“狼梯”! 都说狼和狗是同一个祖宗,都有人的意识和智慧。 早在大清年间,小说家蒲松龄的《狼》就写过一个屠夫被两头狼困住,僵持不下: “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方欲行,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止露尻尾。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没过多久,由多头野狼搭建而成的狼梯就已经堆叠至第三层之高。只听得狼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它亲自飞身跃起,敏捷地用爪子扒住狼梯,然后借力连续几个纵跃,居然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了那个洞口! 在摇曳的树影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声呼喊:“去死吧!”这声怒喝与狼群此起彼伏的呜吼声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 然而,令江河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女人为何迟迟没有开枪射击呢?要知道面对如此凶猛的狼群围攻,开枪应该是最直接有效的应对方式之一。 这种异常情况实在让人费解。 江河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再有丝毫耽搁。他迅速举起手中的王八盒子手枪。 随着江河“兵王”意识逐渐苏醒、相关战斗技能的缓慢恢复,已不再是第一次打野猪连开几枪就伤了一只猪耳朵的菜鸟弱鸡! 一个弹夹打空,便已有五头野狼非死即伤。 受到攻击的狼群变得躁动起来,率先扑向洞口的头狼果断纵身跳下崖壁。 为防止这群野狼再度发起集体反扑,江河抛出一颗手雷。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破片横飞。 一片哀嚎之后,狼群开始退却,迅速消失在茂密的老林子里。 江河把枪收进腋下的枪套,抓着岩壁上的小树向上攀附。 “皮若韵!” 没有回音。 江河速度更快了。 洞里一片黑漆漆,好在江河目力极好,一眼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影。 一根木棒掉在手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甚至都遮不住肉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第38章 迷路 1. 江河回到皮家仡佬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三天没回家,干娘、来妮姐、狗娃揪心了三天,听到院外摩托车“突突突突”的声音,来妮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江河回来,来妮先扑了上来,抡起拳头对着江河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捶:“这三天你干啥去了?把人都担心死了!” 一番激烈的捶打结束之后,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将头深埋进江河宽阔的胸膛里,“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犹如决堤的洪水,让人心疼不已。 江河见状,心中不禁一软,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搂住她那纤细得好似不堪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轻声安慰道:“姐,别哭啦,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上,心中竟涌起一股想要俯身去吮吸它们的冲动。 就在这时,只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干娘虚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干娘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似的。一旁的狗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摔倒在地。 “干娘,您这是怎么了?”江河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扶住干娘,关切地问道。 “娘没事儿……只是担心你罢了。”干娘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微笑说道。然而,她那憔悴的面容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感受。 “哥,这三天咱娘就只吃了两顿饭……还一直哭!”狗娃在一旁哽咽着说道。 江河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了三天,家里人竟然会如此牵肠挂肚,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 此时的来妮也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冲动之下扑进江河怀中,以及江河亲昵地搂着自己并且抚摸自己脸颊的举动,不由得羞红了脸。哎呀呀,这下可糗大了,这些情景肯定都被娘给看见了!不过好在,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俩,这倒让来妮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娘,我做饭去了!”来妮姐低头进了灶间。 江河扶了干娘,说自己进了山、在山里迷了路…… 确实是迷了路,不过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路。 可那事不能说。 江河回来了,干娘放心了,也有了食欲。 腌猪肉炖了一大锅,喷香。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饭,江河觉得来妮的目光老是在自己脸上逡巡,看得江河一阵阵心虚。 江河回来了,这个家好像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 干娘几天来既没吃好也没睡好,眼下心安了,早早回房休息了。 狗娃开始还緾着江河讲这几天的“故事”,被来妮照脑瓜皮弹了两个脑瓜崩:“你哥累了,让他早点歇着。” 半夜时分,江河睡得朦朦胧胧,房门被轻轻推开,来妮轻手轻脚进来,无地地在他床头蹲下,轻轻地吻在他的额头。 江河默契地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放在嘴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好像又交流了千言万语。 正屋里干娘咳嗽了几声。 来妮附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抽身出门回了正屋。 有些事情,无所谓对错,但站在干娘、来妮的角度,江河就是错了,而且是大错。 2. 江河冲进山洞,只见皮若韵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江河把她抱起来放到她的简易床铺上,还好,心跳正常。 “我没事,就是两三天没吃饭了!”皮若韵说的有气无力。 江河从洞里出来,拖了一只死狼进来。 天太热,这肉恐怕也就只能吃一顿就臭了。 削了枝条串了狼肉生了火烤起来。 肉香刚起,躺在床铺上的皮若韵就央求:“快先给我弄一块。”却又不起身。 江河挑熟的地方给他薄薄地切下一片片熟肉。 皮若韵躺在那里张着嘴,娇弱无力的样子:“你喂我。” 江河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皮若韵嘤嘤而语:“那群狼盯上了我这儿,开始我一打枪它们就退,我还能出去找吃的,后来子弹打完了……” 这次要不是江河及时出现,估计她就完了。 这里是莽莽太行的一部分,骨头被啃光也没人知道。 虽然她是皮家的人,但也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过。 安顿皮若韵好好吃了一顿,江河就要出去,被皮若韵伸手拉着:“你走了我怎么办?” 江河拨开她的手:“这个时候肉存不住,我不得给你弄点粮食。” 皮若韵这才松了手,又告诉江河自己把他的摩托车藏到了什么位置。 江河到元宝镇上给她买了米面油和晒干菜,又让裁缝铺做了几套换洗衣服,又到窑洞里给她扛了几大桶水、补了子弹上来。 如今的皮若韵已经适应了江河的“神奇”,也没再刨根问底。 这个女人一点都没有来妮姐的婉约,当着江河的面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要洗澡。 江河大惊,转身就要出去。 却又被皮若韵叫住:“你在洞口给我把风,我怕狼这个时候进来。” 妈蛋,你就不知道很多时候男人就是狼。 “哗哗”的水声把江河闹得心猿意马。 良久,才听皮若韵说:“我好了!” 江河这才转过身来。 皮若韵如同出水芙蓉,身上是江河刚带回来的新衣服。 这个女人和来妮姐一样的美,但比来妮姐多了一种惑人的魅。 天色傍黑,她死死拉着江河不让走:“我现在身体没力气,你走了我一个人不行! 明天,明天再走行不行?求你了!” 江河只得又到洞里搬了几床被子进来。 夜里,洞外风声阵阵,皮若韵躺在那里给另一个铺位上的江河讲自己的故事。 讲自己为什么把皮木仁这个哥哥称做“畜生”。 第39章 皮家的肮脏事 皮耀祖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就是那个“皮不仁”,小儿子叫“皮不义”,还有这个叫皮若韵的老丫头。 都说兄妹姐弟血浓于水,但在皮家,手足之情淡如水。 皮耀祖的正牌老婆生了老大皮木仁,之后再没有生养。 为了使皮家下一代开枝散叶,皮耀祖接连又娶了三个小老婆,但只有二姨太生了皮木义、三姨太给他生下了女儿皮若韵。 就像康熙皇帝儿子多了争皇位一样,皮家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打小就各怀心思。 老大皮木仁在云城读了个师范,回来进了县府,小儿子被皮耀祖送去了岛国,皮若韵念了女子高中。 数皮若韵年纪小,起初她对皮木仁和皮木义这两个哥哥一样看待,但自打皮不义东渡求学,也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大,她终于发现自己这个家里的人都很龌龊。 正室夫人黄氏自恃身份贵重,除了对她的亲生儿子皮木仁好,对其他任何人都是尖酸刻薄,对家里下人更是不当人待。 她的贴身丫头五年里换了六个,头一个叫彩卉,来家里时才十五,大冬天被逼着蹲在井台上洗衣服,一跤滑倒跌进了井里淹死了;第二个丫头叫惠惠,来时才十八,刚来三天就被皮耀祖惦记上,给强行污辱了,女孩子不堪其辱,自己跳井寻了短见;第三个丫头被庄丁头子郑三炮看上,给皮耀祖拿了10块大洋领回家拜了堂,过了不到一个月,郑三炮就腻了,十二块钱把她卖到了安南城里的怡红院。 随着年景越来越不好,皮家买丫头的成本越来越低,有的人家为了孩子寻个吃饭的地方,给孩子条活路,甚至不要钱都给送了过来。 后来有三个小丫头大的十四,小的才十二。 除了伺候皮家老公母生活起居,还得在院子里干粗活,甚至睡到马厩里,人家父母知道后,宁愿领回家吃糠咽菜也要把孩子领回去。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皮木仁、皮木义都继承了皮耀祖的王八蛋基因,但皮若韵却打小就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心。 小的时候,她看到老爹的屋里不停换女人,有的还哭哭啼啼,她问自己的妈妈,三姨太总是叹一息:“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闲事!”十几岁的时候,她已经能从下人私下议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就连自己妈妈,原来也是县城戏班子的角儿,被皮耀祖看上,花了200大洋强娶回来的。 有天,从省里的女中回来,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皮若韵在皮耀祖又要祸害好人家的女人时闯了进去,直斥皮耀祖的不齿行为。 皮耀祖再不要脸,被女儿点着鼻子骂, 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这个老王八蛋是坏在骨子里的,坏事他依旧敢,只是更加隐蔽了而已。 皮若韵看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独自生闷气。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不但老爹不是东西,那个大自己十多岁的大哥更不是东西。 有一天她在房间沐浴,忽听到外面的丫鬟“妈啊”一声惊叫。 “冬梅,你怎么了?” “没……没事,一只大黑猫从眼前跑出来,惊了一下!”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胡乱擦抹身子穿衣服。 还没等她到外间,就听外屋门“吱呀”一声,有沉重脚步声“蹬蹬”而去。 冬梅面色苍白张惶失措地掩身上的衣服。 皮若韵问是谁出去了? 冬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抽抽泣泣不肯说。 皮若韵也是急了:“冬梅,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妹妹……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明天你不要跟我了!” 冬梅这才说了实话。 皮若韵的同父异母的大哥竟然偷偷看自己的妹妹洗澡! 被冬梅发现后刚叫了一声,就被他手里的匕首威胁着:“再吱声捅了你!” 又看冬梅长得也挺好,扒开衣服就把手伸了进去一阵揣摸! 皮若韵觉得一阵恶心:自己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过年的时候二哥皮木义从岛国回来,皮若韵也是病急乱投医,和他讲了家里的那些肮脏事情。 皮木义戴个金丝眼镜,黑眼仁转动着都是心机。 他把一支王八盒子和几个弹夹给了她:“他敢再做不是人的事,你就崩了他!” ——这就是皮家,老爹和大儿子是色批,大儿子偷窥小妹、小儿子要借小妹的手杀掉大哥! 皮若韵一直有逃离这个家的想法,怎奈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敢想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怎么生计。 正月十四,土匪杀进了他家。 但那些人却没有动一个下人。 谁抵抗干谁、谁最坏干谁! 那个县长被抹了脖子,本来皮耀祖也要被抹脖子,那个时候她和瑟瑟发抖的下人站在一起,完全有机会拔枪,但她矛盾着没有出手。 也许是看皮耀祖五六十岁,没多大活头了,只捆了他扔在一边,然后开始搜刮东西,又给她们这些下人塞了些钱:“快走吧,回自己家好好过日子!” 皮若韵就被裹挟着出了门。 跟着他的本来还有冬梅,但她让冬梅回去了,让她给三姨太捎了个信,还让她从家里搞给养给自己。 但后来冬梅出不来了,最后一次还是借看望老娘的由头出来的,带了吃的用的,临走时哭着说自己怀孕了,是皮若韵大哥皮木仁的,皮大少爷现在天天把她圈在他屋里…… 刚开始在这里落脚,她差点被吓死。 第一夜,有个黄色的身影三下五除二就攀了上来,比老虎小一些、比猫大了老多,探头探脑地瞪视着她,她抖着手打空了一个弹夹,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那头“大猫”退去了。 之后是狼、野猪,好在这些东西东上不来。 江河第一次在这里打枪他无数次想冲出来,让打枪的人把他带走。 但最终她忍住了,他怕打枪的人是比他爹、他哥一样不堪的土匪。 后来他循着响枪的方向找到二爷的窑洞、看到了江河和来妮进去,看着他们一趟趟往外运东西。 江河和来妮走了之后她进了窑洞,但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就把石床上的木板给弄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正月到这里,天寒地冻,差点把她冻死,她不敢睡觉,偎着火堆不停加柴,生怕火灭掉。 大半年来,没有人说话。 冬梅带来的东西吃完了,她开始自己下去,野菜、又蠢又笨的山鸡……有一顿没一顿的好悬没饿死。 后来她就死盯二爷的窑洞,她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自己都豁出去了。 要么跟他走,要么死在他面前,让他给自己收尸。 跟江河去云雾山,她就是准备当炮灰的。 但阎王爷没收她。 后来江河又给他拿来很多东西。 她又准备在这里熬下去了。 第40章 皮若韵的心思 说实话,即便自己历经两世,江河依旧未曾料到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大宅门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龌龊与不堪。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这样下去吧?虽说你那哥哥确实不是东西,但好歹还有你爹爹和亲生母亲呢,那儿终究还是你的家呀。\"江河劝说道。 皮若韵只是低垂着头,轻声回应道:\"他们所造下的罪孽实在太多太重了,我真的很害怕会再有什么人在夜半时分冲杀进来。我自己倒是不怕死,可我实在不敢再看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 听到她这番话,江河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是啊,摊上这样的家人,任谁都会感到无比痛苦和无奈。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深沉,山风悄然刮起,呜呜作响。 \"好冷啊!\"突然,一道娇柔怯懦的女声打破夜晚的寂静。皮若韵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正是农历七月,恰值一年当中最为酷热难耐之际。即便身处于山林之间,气温相较外界而言确实略低些许,可怎么也不会冷的。 江河默不作声,佯装已然入睡。 原本他计划第二天清晨早早离开,却没想到天亮的时候,那风力竟愈发地猛烈起来。 狂风呼啸,吹得四周树枝摇曳不止,树叶沙沙作响。 皮若韵见状,顺势依偎过来:“等风停再走吧!”说话间,她那娇柔的身躯透过单薄的衣衫紧贴着江河。刹那间,江河只觉皮若韵浑身发烫,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她体内燃烧一般。 江河心中猛地一惊,急忙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覆在了皮若韵的额头之上。果不其然,那额头犹如被火烤过似的烫手。很显然,皮若韵发烧了。 发烧其实是人体对于感染或者其他非正常状况所产生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应激反应。它往往意味着身体的免疫系统正在全力以赴地对抗入侵的病原体或是其他潜藏的健康隐患。 常见的导致发烧的原因有很多,感染是一个重要方面,如细菌、病毒、真菌等病原体感染,如感冒、流感、肺炎、尿路感染等。还有就是炎症导致的;再一个就是伤口和感染,比如身体受伤或出现感染,如手术后的伤口感染、烧伤等。 皮若韵的面色潮红得有些异常,仿佛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她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冷啊……”那声音虚弱无力,让人听了心生怜悯。此时,倚靠在江河身上的皮若韵宛如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身体缓缓地向下倒去。 江河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臂,精准无误地揽住了皮若韵纤细的腰肢,并顺势将其横着抱入怀中。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皮若韵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疼!”显然,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事不宜迟,江河也顾不上所谓的男女之防,他迅速动手,以极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将皮若韵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精光。刹那间,皮若韵那白皙如雪、娇嫩如玉的肌肤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经过仔细查看,江河发现皮若韵左胸外侧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从伤口的形状和痕迹来看,应该是之前那头凶猛的头狼扑上来时,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她的衣服,进而伤及到了皮肤。虽然这伤口看起来并不大,但由于所处的位置极为娇嫩敏感,且狼爪常常用于进食时扒咬尸体,上面不知沾染了多少病菌。如果不及时妥善处理,这小小的伤口很可能会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江河不敢再耽误,一躬身冲到洞外。 皮若韵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朦胧中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褪下、感觉到一个男人的手轻触自己胸前敏感的位置。 疼,还有痒酥酥的麻。 一个年仅二十出头、正值青春妙龄的大姑娘,生平头一遭遭遇如此窘迫难堪的局面——竟被一个男子粗暴地剥去衣物,直至近乎赤裸。此刻,她那颗羞怯的心犹如小鹿乱撞,脸上泛起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心中交织着复杂而微妙的情感。 那把手枪静静地躺在枕边,里面装载着新弹夹。若是换作自家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胆敢这般放肆无礼,她定然会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让子弹穿透他的胸膛。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名叫苦根的男人,她心底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柔情,使得原本应有的愤怒和反抗都烟消云散。 屋外狂风呼啸,风声如同猛兽的咆哮,震耳欲聋。就在她迷蒙恍惚之间,那男人毅然决然地迎着肆虐的狂风狂奔而出。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连串疑问:他就这样走了吗?难道他不再管我了吗? 不,不会的。 她在心中暗暗笃定,这个男人必定会再次归来。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她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度悠悠转醒之时,只觉得脑袋和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疼痛欲裂、天旋地转。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穿戴得齐齐整整,甚至无需伸手去触摸,她仅凭直觉就能察觉到自己受伤的部位已经得到了处理。 此时,洞内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循着这股香味望去,只见那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正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专注地生着火。那跳动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锅中所煮之物散发出的阵阵浓香,正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米汤香。闻到这股香气,她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到了她这边传来的细微响动,江河缓缓转过头来,轻声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他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与恐惧。 “你是怎么给我治疗的?还有那么一点疼,不过真的感觉好太多啦!”皮若韵一脸惊喜。 “嘿嘿,也没啥特别的啦,就是去采摘了一些金盏花回来,把它们的花瓣浸泡在温水中,做成了花水,再拿来帮你清洗了一下受伤的地方而已。”江河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听到这里,皮若韵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轻柔地抚摸着自己伤处的模样...... 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端到了皮若韵的面前。 皮若韵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米汤,不伸手去接。她娇嗔地说道:“人家现在身上还是疼呢,根本就端不住碗,你来喂我!”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狂风一直呼呼吹个不停。 在江河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皮若韵除了伤口彻底愈合尚需几日之外,身体其他方面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尽管这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期间并未发生任何越界之事,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皮若韵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渐渐地被眼前这个善良贴心的大男孩所占据。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来到了第四天。此时的江河内心犹如有无数只爪子在不停地抓挠一般,自己真的该走了! 尽管皮若韵满心不舍,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他留下来的合适理由。此刻,她那颗充满好奇和不甘的心开始肆意蔓延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恶趣味的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行不行啊?”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为什么面对如此迷人的我,他竟然能够无动于衷呢?难道真如传闻所说……”想到这里,皮若韵不禁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与失落交织的神情。 然而,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另一种更为大胆且荒唐的念头所取代——假如眼前这个男人也能像自己那个混账哥哥一样对自己动手动脚、主动出击,那么自己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将身心都交付给他呢?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设令皮若韵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第41章 皮家的一箭四雕 秋妮姐回正屋了。 江河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房子后墙忽然被人用脚跺得“咚咚”之响,还伴着急促的叫声“苦根!苦根!快起来,我爹出事了!” 江河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细听。 “苦根,我爹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 是歪脖大爷的儿子二愣子! 歪脖大爷出事了! 江河如同耳边响起紧急集合号,不到一分钟,衣服全部上身,手枪已经抄在手里。 歪脖大爷两口子膝下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攀了个高枝,嫁到了安南县城的一家生意人,儿子二愣比江河大两岁,长得高高大大,雄壮威武,但脑子却有点一根筋。虽然歪脖大爷年岁越来越大,可这个儿子不但还没有寻上媳妇,也没能顶门立户。 看江河翻着篱笆墙出来,二愣子都带了哭腔:“快,我爹快不行了,非要见你!” 歪脖大爷真的快不行了。 奄奄一息的歪脖大爷头上都是血,用衣服捂都捂不住。 “我去找郎中!”看到伤势严重,江河急忙起身。 “不……不用了!”歪脖大爷颤巍巍拉住江河的衣襟:“去元宝镇赶集,回来有点晚,走到那片刺槐子林,被人打了闷棍!根娃子,那些人搜了我……他们肯定是因为这个……在歪脖大爷的示意下,歪脖大娘把那张1770块的银票递过来……娃子,大爷和你干爹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到了你们这一辈,大爷求你,替我报仇,仇人是谁你知道!” 江河红着眼睛狠狠点头。 歪脖大爷又看儿子一眼:“你二愣哥是个‘八成’,以后你要管他!” 在这里“管”是一个涵义极其丰富的字:照顾他、帮助他、帮他成家、过好日子……是一辈子的托付! 江河握住歪脖大爷的手:“大爷你放心,二愣哥以后就是我亲哥,有我吃的就有他吃的;只要我在,就不要他走在我前边;我还管给他寻媳妇、给你和大娘生个大胖孙子!” 歪脖大爷脸上带了笑意,慢慢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打我爹闷棍的是谁?我蒯了他!”二愣只是反应慢,并不是十成十的傻,这会儿红着眼睛问江河。 歪脖大娘担心地看过来。 江河拉住二愣:“二愣哥,信不信得我?” “信!我爹说了,让我这辈子听你的话!” “那好,先安顿大爷入土为安,其他事情咱们回头再说!”二愣虽然心有不甘,但想想老爹说过的话,还是点头同意。 歪脖大娘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甲长胡铁锤带领着几个本家兄弟在镇公所保安队当差,其他的各家各户的男人都主动出来帮忙料理歪脖大爷的后事。 歪脖大爷的后事料理完了,风言风语也传了出来:歪脖被人打闷棍,是因为家里有上千个大洋被人惦记上了。 接连几天没见二愣出现,歪脖大娘开始哭咧咧满村诉说自己的绝望和无助:“活不成了,老头子刚死,儿子又被云蒙山的胡子绑去了,我不活了……” 干娘、孬婶、胡家奶奶、立秋嫂子陪着没少掉眼泪。 又有传言,二愣子的舅舅拿了那张夺命的银票准备去云蒙山救外甥。 那可是一千七百七十块大洋啊…… 云蒙山在皮家仡佬的西南方向、云雾山在皮家仡佬的东南方向、牛角山在皮家仡佬的南边,同为太行山一脉。 二愣舅是个半大老头,虽然心里胆颤,可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姐夫家交好的老周家的干儿子苦根一起出门。 这一路上他的心里都在打鼓:面前这个苦根才是个半大孩子,能行吗? 两个人一路步行,四十多里的路程且得走好半天呢。 因为有了井,皮财主家田里的青苗半人高了。 越靠近云蒙山,人烟越稀少,最后十多里,接下来已经没有了村落。路上几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玉米地里隐约有戴着草帽低头抡锄头锄草的庄户人。 二愣子老舅和江河停下来擦汗,掀起衣襟扇风。 再往下走,就到云蒙山山脚下了。 路边一棵大柳树下歇脚,却不妨路两边锄地的“庄户人”也三三两两来到树下。 天太热了,只有这大柳树下才有荫凉。 “两位这是干啥啊,前边就是云蒙山地界,你们不怕?”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蹭到两个人身边,好像江河和老舅那处的凉阴地才最凉快。 老舅叹一息:“没办法啊,外甥被土匪绑了,害怕也得来啊!” 大汉眼锋扫过,锄地的汉子们从好几个方向围上来。 大汉接着阴阴一笑:“这么说,那张银票你们带来了!” 老舅惊惧:“带来了……你们是?” 四五个人扔了锄头,抽出砍刀、斧头、短柄土枪:“爷们就是云蒙山这儿接‘货’的!” 老舅吓得睁大双眼、大张了嘴巴:“银票可以给你,可我外甥呢?” 只见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一挥手中那杆破旧的土枪,恶狠狠地吼道:“银票拿来,回家等着就行了!” 老舅紧紧咬着牙关,强行辩道:“不行,见不到我外甥,我不会把银票交给你们!” 满脸横肉的大汉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猛然一立,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手持斧头和砍刀的喽啰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凶器,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老家伙,你觉得现在你说了算吗?”横肉男的眼神阴狠莫测。 “老舅,保命要紧呐,您就把银票给他们吧!”江河焦急地劝说。听到这话,那三角眼横肉男不禁冷笑一声,戏谑地嘲讽:“嘿,还是你这小子识趣,有点眼力劲儿!看来上次那顿打还真让你长了点记性啊!” 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正是臭名昭着的郑三炮,而这些人全都是皮家安排在此处准备“截胡”的打手。 毫无疑问,之前二爷遭受的那记闷棍必定也是出自皮家之手。如此看来,所谓的整个“打井业务”不过是皮家精心策划的一场“ 0 元购”阴谋罢了。 老舅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朝着怀中摸索。 看到这一幕,郑三炮那张狰狞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银票到手,这两个人干翻,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所有人都会说是云蒙山的土匪干的…… 拿皮耀祖老爷的话讲就是“一箭四雕”。 ——周家没了这个干儿子绊脚石,她家的那个漂亮姑娘早晚还不是自己的。 第42章 化险为夷 天傍黑的时候,江河带着二愣子回到皮家仡佬。 村里人庆幸之余又遗憾:这个年头,穷人手里有钱就招祸啊,穷日子还是熬着吧! 歪脖大娘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比起儿子的命,那些钱算啥啊。 和皮家仡佬歪脖家的儿子被绑票并行的还有一个传闻:皮财主家的庄丁头子郑三炮和几个庄丁也被云蒙山的绺子绑了! 皮家收到了飞刀传书,要求皮家支付20石粮食赎人! 所有人都在看:庄户人家被绑票没一点办法,这皮家家大业大,还有人有枪,会不会和土匪干一仗啊? 皮家庄子。 皮木仁和皮耀祖也都是一脸便秘样。 “爹,20石粮食咱不能出啊?为了几个庄丁,不值当!”皮木仁说。 “你懂个屁!郑三炮在庄丁们跟前很有钢,你不管他,咱家再有事其他人就不会给咱卖命!” “那可是二十石粮食啊?” “二十石就二十石,收秋租的时候找个名头从那些穷棒子身上找补回来就行了!” 于是,皮家派了几个和郑三炮关系比较好的庄丁赶了两挂大车,拉着粮拿去了云蒙山,还是那棵大柳树下,两挂大车被一行锄地的“庄户人”给拦下。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手里举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车子、粮食都留下,你们回吧!” “我们三哥几个呢?”一个庄丁问。 “老三他们在山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呢,你们回去给皮老爷说一声,他准备在咱们云蒙山入伙了。 皮家的庄丁们都傻了。 靠,这是什么节奏啊? 有心再把牲口拉着的大车赶回去,那些本来应该是握着锄头的庄户人全都举起了手里的长枪,那东西前头安着尺把长的刺刀,一看就比庄子里那七八杆汉阳造扎实。 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的架势。 几个人空着爪子回到皮家庄子,把情况一说,皮家父子气得牙根直痒痒。 妈的,这回亏大发了。 二愣子被江河和老舅接回家,一脸懵懂地问:“苦根兄弟,绺子里的人对我可好了,天天好吃好喝的,还教我打枪!你咋认识他们啊?” “仇报了吗?”江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他。 “那个郑三炮是我毙掉的!”二愣子咬着牙,“罗哥审问了那个王八犊子,他说他是受皮老财指使打的我爹闷棍!那个皮老财我也要干掉他!” “干皮老财的事回头再说,那张银票回头让罗哥去兑,咱就不管了,这里是两份钱,一份你交给大娘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这些钱让孬叔分给跟着咱们干活的人,悄没声地。” 二愣子信服地接了:“苦根,你后我喊你哥吧?” 江河推他一把:“快回家吧,大娘都急坏了。” 咱再倒回来说: 歪脖大爷被打闷棍,江河第一个想法就是皮家干的。 那家人的德性,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老大一笔钱给“穷棒子”赚,只是自己反应有些迟,白送了歪脖大爷的性命。 打闷棍的人没能找到银票,歪脖大爷家的危险就没有解除。 江河夜里偷偷开着摩托车带着二愣子上了云蒙山,一是暂时安置二愣子,保证他的安全,二是给罗定国他们运过去十支三八大盖和一些子弹。 因为他们从不对穷人下黑手,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还有就是请两个配合演出“黑吃黑”的戏码。 郑三炮截了江河和二愣老舅要杀人越货,早就埋伏在附近的罗定国他们又把郑三炮一伙来了个反包围,罗定国亲自带队,七八个人拿的全都是江河送给他们的三八大盖,郑三炮用土枪开了一枪,被罗定国一枪就给干翻了。 其他几个庄丁立刻举手投降。 银票给了罗定国,罗定国给了江河一袋子银元。 二愣子在云蒙山待了几天,天天被强化训练打枪,肩膀子被后座力顶麻了,但为了给爹报仇,他练的很努力。 然后罗定国和张二勇又超常发挥,讹了皮家二十石粮食和两挂大车。 当然,最主要是脱了歪脖大爷家的“怀璧其罪”。 皮家也真的把仇恨记到了云蒙山绺子名下。 大半年过去了,周家的存肉也吃的差不多了,干娘的危机意识又来了:两亩半地缴了租子后连糊口都不够,秋庄稼还要一个多月才能下来,往后的日子又得过得饥馑了。 江河在灶间埋了一袋子银元和金条,也不敢给她说。 胡铁锤甲长如今在刘镇长的馆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很少回村里来了,这个甲长已经名同虚设。 庄户人家还是缺吃少喝。 孬叔找江河:“苦根,你带着咱们进山吧,叔也听你的!” 关于歪脖大爷为什么叫歪脖大爷? 村里老人说,当年闹义和团,秦魁梧(歪脖大爷的原名)是其中的领导之一,但后来朝廷翻脸,从背后向义和团下了刀子,还派出鹰犬大肆搜捕义和团主要成员。 秦魁梧遭人出卖被清廷逮捕。 为了震慑义和团“党羽”,同时为了给八国联军的洋人们一个交待,清廷把他和另十七个弟兄拉到菜市场斩首。 行刑现场,刽子手一刀下去,十八个人全都倒了下去。 现场惨相让人不忍去看。 有义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发现秦魁梧虽然脖子被砍断半拉却还有气息。 那些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把这个大难不死的义士送到了医馆,老医生为秦魁梧细细缝了伤口说:“下刀的人明显是手下留情了,虽然看起来伤势重得如必死之局,却没伤到大血管,更没有伤到咽喉!” 最终,秦魁梧活了过来,但从那儿之后脖子只能侧向一边。 秦魁梧回到家乡安南,村里老人都心疼地喊他“歪脖”,时间久了,以至于他的原名秦魁梧都被人忘了。 江河自打记事起,就被干爹干娘指着叫“歪脖大爷”。 歪脖大爷和干爹是至交,两个人是小时候撒尿和泥的交情。到了江河和二愣这里,也算是父一辈子一辈了。 第43章 一枪入魂 进山的队伍就五个人。 按说这些人去了作用也不大,但江河需要慢慢建立起一个“团伙”,“团伙”成员靠不靠得住,需经过“实战”考核。 “你们就敢让他们跟一个毛孩子进山?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麻溜准备棺材板板吧!” 苟菊花的破嘴又在村里胡咧咧。 男人们不屑于理她,女人们不愿意和她接火。 自从胡铁锤进了乡公所的保安队,这个熊女人的腰杆子好像一下直溜了很多。 孬叔、立秋、二愣、德子二爷的儿子大夯四个人拿了长矛、砍刀、弓箭跟在江河身后,心里也是忐忑。 唯一的老台杆被胡铁锤带进镇里,自己这些人手里连个“明火”也没有了。 当然,山腹仓库里的家伙有的是,但江河得看他们够不够格拿。 孬叔是个四十岁拐弯的老实庄户人,手大脚大,有膀子力气,平时帮街坊邻居垒个灶、打个墙,谁家有红白喜事还能给张罗大锅菜,在小村里的人缘不错,有人缘就有号召力、让人信服。 大夯是德子二爷的老生儿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这年月家家户户缺吃少喝,可德子二爷两口却硬是把他养得小牛犊子一样。这个孩子比江河大半岁,心眼比较实诚。 立秋哥29了,已经成了家,平时有点怕媳妇,长得和德云社的栾副总有点像。心眼稍微有点小,但人性不错。他爸和江河的干爹周贵是工友,一起死在了皮家的煤窑洞洞里。 小推车放进二爷的窑洞,几个人徒步进了山。 穿过一片老林子,前面出现老大一片刺荆林,别看这些荆条子才指头粗细大半人高,却最容易藏野物,因为人进去之后不但走不动,视力还受限。 江河隐隐觉得刺荆林里好像有眼睛盯着自己这些人。 走了一路,几个人都饿了,宽广平整的地方生火吃东西,除了各自家里带的苞谷面菜饼子、咸菜疙瘩,孬叔放箭射中一只野鸡。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没亲眼见识过江河的本事,各自心里揣着心思,甚至怀疑以前江河又是搞狼又是搞猪的都是歪打正着。 野鸡烤了,还不够五个人塞牙缝呢。 江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没有狼和野猪出现。 就在大家正吃着饭的时候,江河毫无征兆地突然站起身子,原本抱着的那把三八大盖已端在手上,伴随着清脆的“哗啦”声,瞬间完成了上膛。 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以至于其他几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得“巴勾”一声枪响骤然响起,一颗子弹如同流星般疾速射向了刚刚路过的那一片面积颇为广阔的刺荆林。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全都呆若木鸡。 几乎就在子弹射出的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嗷呜”怒吼响彻云霄。这吼声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根在刹那间全都倒竖了起来,就连头顶上方那些树叶似乎也受到惊吓一般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只见一道黑影以风驰电掣之势从那片刺荆林中“嗖”地一下飞掠而出。 待众人定睛一看,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常见猛兽。它既不是威猛雄壮的老虎,因为其体型明显要比老虎小得多;也绝非凶残狡诈的恶狼,狼可不是这种独特的毛色;更不可能是笨拙迟缓的野猪,因为眼前这个神秘动物的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咋舌。 外形与猫颇为相似,但无论是体型还是其展现出的敏捷身手,都远远超出了人们对于普通猫咪的认知范畴。 都说龙行雨、虎行风,这个“大猫”扑过来的身姿带着迅疾的风声! 除了江河,所有人都傻在那里,什么弓箭、砍刀……都忘了举起来。 “大猫”一个纵越就是一丈多远,要不了几秒钟就会扑到几个人的跟前。 这个大猫黄褐色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有着君临天下般的蔑视,金黄色的皮毛上镶着无数黑色斑点,在密林里透过的日光中反射出慑人的光泽。 转眼之间,距离快速缩短到一个纵越,用不了半秒,这头凶猛的“大猫”就要扑到几个人的跟前! 但最后一个纵越它却没有完成。 距大家只有一丈远了,那头大猫宛如负重的大卡来了一个急刹,“哧嗵”一声栽倒在草地上,接着一个前翻摔倒在几个人面前。 “金钱豹!”孬叔一声惊呼,这才抓起手边的柴刀。 但柴刀已经用不上了。 金钱豹的头上有一个茶杯口大的血洞,还在汩汩地淌着血。 已经死挺了。 江河觉得自己的军人意识正在慢慢恢复。 刚刚,他就是凭着感觉抬手开枪,在孬叔几个人的眼里里,江河根本没有瞄准。 这支三八大盖远不及江河曾经用过的巴雷特,也不及国产的88 式、qbu10 式、cs\/lr4 、js05 狙击步枪,但现在使起来,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打野猪时的那种陌生和生涩。 一枪入魂、一枪立威。 跟过来的所有人再没有了对江河的怀疑,大家完全相信了村里传说的“苦根小时候梦到一个白胡子神仙……” 天气太热,必须快点扒皮、清肉熏肉! 干这个孬叔是一把好手,金钱豹颌下下刀豁口,直接扒出一张完整的皮筒子。 过去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遇到狼和野猪,应该是慑于豹子威势。 皮肉都处理好了,几个人也没有了再猎狼打猪的心思,当下收拾停当就要鸣金收兵。 却和几头狼不期而遇。 这是几头成年公狼,明显是把面前的几个人当成了“面包”,寻摸着怎么下嘴呢。 几乎没有迟疑,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上膛、开枪一气呵成。 “呯呯”两枪响过,还站着的几头狼已明白面前的“面包”咯牙,也顾不得再看一眼地上躺倒的伙伴,扭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三八大盖6.5x50毫米子弹追着咬了过来。 弹仓里的子弹打空,三头狼当场毙命,两头被击中大胯,被二愣子、立秋追上去用长矛、砍刀干死了。 原本说这年月家家缺吃少穿,更别提油水了,豹子肉一家分点的,现在又有了几头狼,必须要送到收货的地方卖掉,可不能白瞎了。 几个人一商量,干脆直接去了元宝酒家。 董掌柜亲自迎了几个人进去。 狼肉200斤,100块大洋,三张狼皮15块。 当看到还有一个被剥得赤条条的金钱豹,董掌柜的眼睛都绿了:“周兄弟,各位哥哥兄弟,这个……” 几个人心头一沉,莫不是这豹子肉人家不收? 第44章 董掌柜家进了胡子 因为灶头上竞争不过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元宝酒家后院新开了车马店。 元宝镇虽然在安南县地面只是一个镇,但所处位置地处晋冀豫交界处,向北经河北进京、向南去河南、向西进山西的都可以在这里落脚。 董掌柜很热情,不但管了五个人的吃喝,还给五个人开了两个房间,孬叔等四人睡了个大间,给江河开了个小间,晚上董掌柜要和江河秉烛夜谈。 江河对这个董掌柜的印象非常好:没有寻常生意人那种精明和算计,言语举止、处事都非常厚道。 董掌柜老家是山西的,自打他爷爷辈就以开饭庄子为生,这些年寻常百姓日子难过,他这样的生意人也不容易。 比如现在,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的掌柜刘二贵是本地人,仗着人头熟,没少给他使绊子,但他生意做的厚道,却也不怎么落下风。只是面对面的生意,争来争去总是不好,为了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董掌柜收缩了餐饮服务,而是新开了一个车马店,以避免元宝镇大饭庄咄咄逼人的锋芒。 现在这世道,没钱的日子过得破破烂烂,有钱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前段时间,他的店面也收到了鸡毛信:自称云雾山的胡子下书,问他要500大洋,否则就绑她一双双胞胎儿女。 他也知道当下世道乱,有人打着土匪的名义浑水摸鱼,可他不敢赌,在信上说的地方放了50块大洋和一封信,再三说明就是绑了孩子自己也拿不出500块钱,谨奉上大洋50块,恳求好汉们网开一面,不再相扰! 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眼下再没有什么动静。 他也打算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准备把店面盘出去回山西养老了。 江河感叹: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董掌柜说了自己,又问江河这豹子是怎么打下来的、家里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反正也没有那么多正事,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聊到夜里十点多,困意上来,准备各自休息。 二愣进来,非要和江河挤在一起:“苦根兄弟,俺娘说出门了我得跟着你、听你的。” 又念叨:“这掌柜真地道,孬叔、立民、大夯他们都喝高了。” 两个人睡下,明天一大早还得进城呢。 夏天夜短,早上四点多天就快亮了。 但就在四点多一点黎明前最黑的那一阵,江河突然觉得院里有异常的响动: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呼喝: “董老板,没把咱云雾山的帖子当回事啊?我们三大家、四当家亲自来了,今天要么你拿500块大洋我们走人,要么你一双儿女我们带走!” “各位好汉,500块大洋小店实在拿不出来啊!”这是董掌柜的声音。 “啪啪啪”三声扇耳光的声响伴随着叱喝:“看来董老板是要钱不要命了!弟兄们,把这个店给我端了,我看以后谁还敢住在你这儿!” “好汉,别打了,哎哟……” …… 二愣也醒了:“苦根兄弟,好像不对劲啊!” 江河也不点灯,摸着黑穿衣服,伸手抽出了短枪。 子弹刚上膛,已经有人在撞门低喝:“开门,云雾山的绺子借点钱花花!麻溜拿出来,老子的刀不想沾血!” 二愣握紧手上的柴刀,在暗夜里和江河对视,两个人默契地轻步来到门边。 门闩拉开,三个人影手里举着火把踏了进来。 还没等来人看清屋里情况,江河手里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已经放倒一个,那边二愣手里的柴刀挥出,狠狠砍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剩下那个人扔了火把,转身就跑:“老大,这屋的点子硬!” 江河飞身跃起,一个飞踹把他从二楼踹了下去。 一个光柱从院子里照过来:“谁他妈不服,吃老子一枪!” 这个人手里竟然有手电棒,江河可不敢让他先开枪,扬手冲着光柱来向就是一枪。 “呯”的一声,对方的手电棒掉到了地上。 “嗵”的一声,是歪把短枪开火的声音。 但铁砂子全都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一个男人“妈呀”一声躺到了地上。 江河飞身跃下,不等他起身,军刺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让你的人都滚下来!” “老子是……!” 看他嘴硬,江河用枪柄砸在他的后脑上。 二愣也从楼梯下来,也把手里的砍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江河捡起地上的手电棒,一一照向举火把的人:这些都是打劫的人!一个个黑衣黑裤,脸上罩着黑面罩,手里抄着斧头、砍刀、木棒。 董掌柜战战兢兢在地上跪着,鼻子、嘴角都在向外淌血,江河伸手把他拉起来:“董掌柜你说句话,这些人是送官还是直接嘎掉!” 不仅董大兴打了个激灵,就连电棒照耀下的五六个黑衣人也打了个激灵。 这世道乱不假,可真要手上见血,动不动杀人,还是让人心里发怵。 “这个……这个……”董大兴嗫嚅。 “刚才谁打的董掌柜?”江河厉声喝问。 没人回答。 二愣手里的刀背狠狠敲在地上躺着那个货的肩膀上,虽没有见血,但清晰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个二愣还不是一般的愣。 “玛拉个壁,还不站出来是不是?我数三声,要是打董老板的那个人还不站出来,我挨个把你们的膀子全都敲碎!”二愣杀神一样。 江河“呯”的一枪射在那些人的脚下。 终于,在一众人的指任下,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个子磨磨蹭蹭从人堆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很硬气地威胁:“老子是云雾山的四当家,得罪我们早晚灭了你们全家!” 江河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肚子上,一百七八十斤的人瞬间被踹得躬成一只大虾:“你们老窝就是老子端的,还怕你们这几条臭鱼烂虾!” 怪不得江河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前些日子这帮子人分两路袭击皮家仡佬,他们的那个老五差点端了自己的家。 这些人不讲道义,没有一个好鸟。 孬叔他们几个人也冲了下来,看到江河和二愣的样子,也不管是怎么个情况,先拿着家伙站在了江河这一边。 这让江河很是欣慰。 “苦根兄弟,正好咱们明天进县,把他们送官吧!在咱们这里杀人是不是有点……”董掌柜唯唯诺诺。 “老家伙,你最好杀了我们,一个都不要放过,否则我们云雾山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被江河踹翻的壮汉还在倔强。 “呯”的一枪,子弹射中他的右小腿。 “你的话真多!”江河上去又踢了一脚。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壮汉这条腿应该是废了。 一言不合就真的开枪! 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叮叮当当”扔了一地。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我们是元宝镇保安队的!” 正门口突然进来一群人,一个大个子举着杆老台杆,嘴里诈唬的厉害,脚下却是犹犹豫豫的。 火把照耀下的,打头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胡铁锤。 这货手里的老台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悄悄指在江河的头上。 第45章 尿了一裤裆 看到胡铁锤江河心里一阵腻味:他手里的老台杆不是对着土匪,而是在江河几个人身上晃来晃去。 “谁在这里闹事?” 大腹便便的镇长刘胖子从后面过来,小眼睛四处逡巡,当看到地上躺的、电棒照着的一众黑衣人,不由得脖子缩了一下, “刘镇长,这些人是来我这个店里打劫的,被这位兄弟给抓住了!”董大兴上前解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胖子小眼一眯缝:“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来打劫的,咱们生意人可不能随便污赖好人啊!” 刘胖子巴不得元宝酒家出事,竟然站出来信口胡说。 江河冲地上躺着的汉子狠狠踢一脚:“你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还他玛带着土枪砍刀斧头?难道是给董老板拜年的?” 地上躺着的汉子一声惨叫:“好汉别打了……我们是云雾山的绺子,是来找董掌柜借钱花的……” 二愣子又上去一脚:“放你娘的拐弯出溜屁,有这样找人借钱的吗?” 三当家腿上挨了一枪,这个时候疼的死去活来,已经尿了裤子:“爷们,我服了,求求爷们别打了!” 胡铁锤老台杆枪口又移向了江河,江河心头一恼,抬手就是一枪,“呯”的一声,子弹擦着胡铁锤的头皮飞了过去:“铁锤大爷,把你的枪口对着该对的地方,别像我一样走了火!” 胡铁锤“妈啊”一声扔了手里的家伙,捂着头蹲到了地上,裤裆里湿搭搭直滴水…… 他的几个本家哥弟看着江河,眼里全都好像刚认识这个半大孩子一样:眼里的光带着刀刃一样,生生把几个人削得矮下去半截。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刘胖子终于回过神来,自己这个嘴再胡咧咧,传出去可就是和胡子成一家了。 “我想起来了,咱们做过生意的,小兄弟真尿性!”刘胖子这种人最会见风使舵,眼见着风头不对,热情地和江河攀起关系:“小兄弟可是给咱元宝镇办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一定向王县长汇报,给小兄弟请功请赏! 要不,这些人交给本镇长押解到县?” 刘胖子小眼睛眨巴着耍小精明。 “一个人5块钱,刘镇长要不要?一共7个人,连带他们的家伙都给你。”江河说。 刘胖子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再请小兄弟撮一顿!” “吃饭就免了,一手钱一手货,点钱就行。”江河不愿意和他兜搭。 刘胖子拿了钱过来,江河示意二愣接了,又对着腿上挨了一枪的“三当家”踢一脚:“要是还有命活着,给你们的绺子传个话,元宝酒家是我老叔的生意,谁打他的主意,下场和你们这帮货一样!” 各个房间被惊扰起来的房客纷纷低声议论:“下次再来元宝镇,咱们还住这家!” “对,还住这家!” …… 刘胖子脸上青红不定。以前,他巴不得这个店出事,甚至还想过雇人给董掌柜添恶心,现在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刘胖子为什么愿意花钱“买”这些俘虏? 押了这些人到县城,不但可以领赏金,还可以得到县长的肯定。 但经过这件事情,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下的“赵子龙”胡铁锤别看人高马大,但在这个半大孩子江河跟前跟本不够看的。 这个孩子开出去的一枪把握的非常好:只是烧焦了胡铁锤的头发,再低一点就会刮伤他的头皮,他绝对不相信那个孩子是枪“走火”,而是对胡铁锤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自己的“赵子龙”被吓尿了裤子,手里的枪都扔了。 不行,还得找机会和这个小孩子搭格搭格。 刘胖子带人走了,天色也已经大亮。 董掌柜千恩万谢:“江兄弟,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又吩咐战战兢兢过来的老伴:“孩子他娘,你亲自下厨,给江兄弟他们做顿咱山西的揪面片,多放臊子多放油……走,咱们包间里坐着喝茶!” 董掌柜不知道找孬叔嘀咕什么,孬叔笑嘻嘻不时瞅江河。 吃过饭,董掌柜吆喝伙计从冰窖里取出来昨天存下的豹肉,带冰一起放到一挂大车上,招呼着几个人上车出发。 安南县城距元宝镇30多里路,半上午的功夫就到了。 毕竟是县城,买卖铺户、行商走卒,比元宝镇热闹的太多了。 董掌柜熟门熟路,指点着车把式把大家拉到“回春堂”大药房,人还没进去就叫:“邹兄,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药房门口缓缓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老头,他的脖颈上悬挂着一副沉甸甸的石头镜。那眼镜又厚又重,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 老头眯起一双小眼睛,瞥向董掌柜,撇嘴道:“哟呵,你一个搞饭庄子的,能拿出什么稀罕玩意儿?”然而,就在他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扫过停放在一旁的大车上时,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车上那只冰镇着的、已经剥去外皮的豹子肌肉线条分明,尽管已失去生命,但仍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老头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那只豹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许久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可是真的?你到底是从何处弄到这般宝贝的?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正经好玩意儿啊!”言语之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 董掌柜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怎么样?这回是不是值得小弟我大惊小怪一番啦?” 老头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满脸肃穆地说道:“太值了,太值了!就凭这只豹子,你就算站在大街中央喊上两嗓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呀!”说着,他迫不及待地转向董掌柜,急切地追问道:“快说吧,老弟,你打算开个什么价?这套家伙什儿我全要了,绝不跟你讨价还价!” 董掌柜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老哥,您别急嘛!这东西可不是我的,而是这几位朋友的。所以这价钱嘛,还得由他们来定。我可给您透个底,这几位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给您呢!” 老头一听赶忙朝着江河等人连连作揖,口中不住地道着歉:“哎呀呀,真是怠慢各位贵客了,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快快有请,屋里坐,屋里坐!” 除了江河,包括孬叔在内的几个人全都局促起来。 人家这药店是药医一体,单这门脸都快比老财家的门楼子大了。 请几个人坐下,上了茶,瘦削老头再次开口:“各位谁主事,正经的好东西小店难得遇上,尽管开口,还是刚才那句,老朽绝不还二价!” 孬叔看江河,江河摇摇头。 孬叔不懂,江河也不懂啊。 “行了,你是行家,这几位都是我的至亲好友,昨天夜里还救了兄弟我,值得处,你开价就行!”董掌柜又把皮球踢给瘦削老头。 “行,咱们都是老伙计了,我决不让各位吃了亏,全套的东西都给我留下,我出这个数。”老头右手伸出三个指头。 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二愣、大夯、立秋、孬叔还是交换着眼神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回发了! 他们都看江河,盼着江河赶紧应下。 “邹伯,您和董叔是朋友,既然您说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江河答应下来。 瘦削老头大喜:“好!小老弟敞亮,今天中午我召集几个朋友作陪,简单招待大家一下。”然后指挥着伙计收货,安排账房支钱、安排人定馆子。 但江河不知道,皮家仡佬已经又乱了。 第46章 皮家仡佬又乱了 皮家仡佬又乱了。 江河和孬叔上牛角山打猎,一去两天音信皆无。 头一天还好些,孬婶、歪脖大娘、立秋嫂子、德子大娘也就是跑到江河家里念叨一番,但直到天黑五个人还没有回来。 老娘、媳妇们都不淡定了,江河家里,来妮更是偷偷哭了一鼻子。 你们打没打到东西倒是回来啊! 苟菊花又开始乍翅了。 “到牛角山上讨食吃,一次又一次惊扰山神爷,山神爷不怪罪才怪呢。我娘家爹早年也是老猎户,在牛角山上讨了半辈子生活,后来不还是被山神爷座下的看山豹坏了一条腿,直到死都没有撂下两副拐!” 没有人搭理他,但每个人都被她说的心里毛毛糙糙的。 整整一夜,5户人家几乎都没有睡好觉。 特别是歪脖大娘,老伴刚没了,这要是儿子再出点啥事,自己后半辈子还活个啥劲啊! 第二天,五个人还没有回来。 五家人老老少少彻底坐不住了。 苟菊花越发嘚瑟,还借钱包了顿饺子,端着碗把五户人家转了个遍:“我就说牛角山是好上的?山里到处都是吃人的玩意儿!准备棺材板吧……” 几家的女人恨不得把她的逼嘴撕叉。 胡铁锤回来了,不但给女儿、儿子买回来新衣服,还给苟菊花拿回来两块大洋。 还有一个消息是胡铁锤带回来的:上山打猎的五个人进了县城,但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一队拿枪的人带走了! 上山的五户人家又喜又忧,喜得是知道男人、儿子没有被牛角山上的兽啊什么的吃掉,忧得是县城那么大,被带枪的人带走,这是惹了什么泼天大祸啊! 铁锤匆匆又回镇公所的保安队了,苟菊花显摆着手上的镯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们家铁锤带人捉了云雾山上的土匪,县太爷赏了三块大洋呢!” 边说边拿一块大洋放嘴上吹一下,再放到耳朵边听声音。 就在五户人家急得嘴上起了大燎泡的时候,大夯一身蛮力推着胶皮轱辘手推车,后边跟着孬叔、立秋、二愣、江河一起回来了。 五户人先是拉着自家人哭,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接着又是笑。 手推车的毡布下都是好玩意儿:给老人买的软乎点心、给女人买的花布、给孩子买的糖块,还有苞米碴子、晒干菜,最惹眼的是除了江河,四个人还背回了两支半旧的汉阳造长枪,二愣嘚瑟地把一条装满黄澄澄子弹的带子斜挂在胸前显摆。 江河身边多了条通体黑毛、耳朵高竖、眼神冷冽的和狼一样的狗子。 先不说别的,人回来了家里人就放心了。 那头豹子光肉一项回春堂就给出了300大洋的高价,加上豹皮、豹鞭一共小400块,几头狼加上狼皮也卖了100多块钱,7个土匪转让给刘胖子的保安队换了35块钱……加到一起好大一笔钱! 孬叔做主,这些钱江河拿八成,剩下的几个人分。 但对江河来说,钱不算什么,只要这几个人能和自己一条心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未来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打猎,还有两条腿直着走路的王八羔子,自己一个人再牛逼,不还有家人这个软肋吗? 只有有一个团队,才能相互照应。 江河提出自己拿一半,其他的几个人一起来分。 孬叔做主:四个人拿200块,其他的归江河。 短短两三个月,几个人快速膨胀起来:前段时间打井,按老百姓的生活标准,每家分的钱就够生活五六年了,眼下这一大笔照以往标准算,这一辈子都过得去了! 但欲望是随着得到的水涨船高的。 特别是大夯和二愣,对江河手里的三八大盖羡慕嫉妒得要死,什么土炮老台杆,在人家跟前当孙子都不配:咔嚓就能上5发子弹,子弹从枪膛里飞出几百米外还是直溜的,打几十枪出去老台杆也打不了两枪。 两个人研究着也要闹种这样的枪背着。 江河现在可不敢从仓库里给他们拿这种玩儿意用,两个人就在邹先生请吃饭的时候提了自己买枪的想法。 邹老板祖辈就混县城,县保安团一个团副就是他家老表。 这老表跟在铁头豹后面干得不如意,就偷偷摸摸“靠啥吃啥”,自己带队出门剿匪的时候常常虚报损失,特别是枪和子弹…… 年头不太平,且不说皮老财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大点的买卖铺户也常常搞个把支枪、几发子弹放家里镇宅,所以,他的“军火生意”还算不错。 邹先生听了二愣和大夯的诉求,派人把老表招呼过来一起喝两杯。 因为“中人”靠谱,双方很快达成意向:一支汉阳造120块大洋,送50发子弹,大夯、二愣合买了一支。 两个人的大手笔惹得立秋和孬叔也蠢蠢欲动:手里的弓箭、砍刀真过时了,照前天那阵仗,别说豹子,在那几头狼跟前也不够看啊? 总不能下次再进山,自己还用这些玩意儿?那不成混战利品、打酱油的了? 两个人一合计,决定也合买一支汉阳造。 这样一整,四个人身上的钱都花去了大半。 接着又给家人买东西。 有了生意往来,又听说这几位是能打豹子的好汉,邹先生的老表也有意交往,带着几个嫡系兄弟又请江河他们撮了一顿。 ——铁锤跟着刘二贵押着“买来”的俘虏进城,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董掌柜店里,胡铁锤被江河“走火”的一枪吓尿了裤子,刘二贵已经看出他不中用了,但之前把胡铁锤捧的太高,把自己搞得骑虎难下,只得将错就错,在县长王丙正、警察局局长刘二疤瘌那儿把胡铁锤好一通夸:胡队长带了几个弟兄靠一支老台杆制服了正在打家劫舍的云雾山三当家、四当家及从众5人…… 县长王丙正非常高兴,不但按俘虏人头奖了刘二贵35块大洋,还单独奖了胡铁锤三块,勉励他“不骄不躁,再立新功”! 到最后,就连胡铁锤也觉得那些人就是自己“当阳桥头一声断喝”拿下的,回皮家仡佬显摆了一回,后来想想不对劲,又匆匆回到镇上。 对江河几个,他巴不得他们再上山时被猪拱了、被狼掏了…… 第47章 不会说话的战友 那条通体黢黑、狼一样的狗子是江河在县城一家狗肉馆门前的笼子里看到的: 别的狗狗都一副认命的样子,或低声呜咽哀嚎、或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这条毛发、鼻子、舌头、蹄爪、眼睛都是黑色,浑身伤疤流着肿水的狗狗把铁笼子咬得“格格吱吱”,一副不死不休玩命的架势。 江河他们打旁边经过,它却一下子停了动作,两眼死死盯着江河,尾巴摇得波浪鼓一样。 这年头,人还养不活,谁家养狗啊。 这些狗都是老板从外地淘来宰杀后卖肉的。 但江河和狗狗对视一眼后就走不动了。 这只狗狗的眼神他只有在前世的战友间看到过:那是信任!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你也可以把后背交给我的信任! 我可以替你挡子弹,你也能替我挡刀子! 一起来的董掌柜问狗肉馆老板:“老哥,咱们卖不卖活狗?” 老板一听他们看中了这只五黑犬,大倒苦水:“可别提了,这家伙是从蒙古那边弄来的,听说是一家牧民的牧羊犬和藏獒的‘串’儿,主人家遭了狼灾,一家老小带着羊群全被狼掏了,可这只还不到一岁的狗狗被狼群咬得遍体鳞伤还硬刚着群狼不逃跑,后来失血过多倒下了,狼群以为它死了,忙着吃羊肉、喝羊血,都没有再管他。 老板的一个朋友是从草原上贩羊的,捡到了这条只剩下一口气的狗狗,顺道把他带了回来,一盆热骨头汤喂下去,它竟然又活了。 别看他身子还没多大,却是特别能吃。 朋友两块大洋把它“转”给了狗肉馆,可它自打来到这儿就没有消停过,伙计们想把他弄出来宰掉,他差点把一个伙计的指头咬下来,老板没办法,准备不给它吃喝,饿死后剥皮取肉。 江河拿出十块大洋:“老板,跟你结个善缘,这条狗我要了。” 老板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收了钱,又送了江河两斤熟狗肉,再三交待:“狗给你,要是伤了你可不兴再来找我了!” 铁笼子打开,那只黑狗箭一样射向江河,二愣子举着柴刀要劈砍,被江河止住。 只见那条黑狗冲到江河跟前,两条后腿直立起来,两条前腿扒着江河的大腿,用脑袋在江河身上不停蹭着,分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的亲昵…… “真他玛日了鬼了,在我这儿它恨不得把这个店拆了,怎么到你跟前就成这个样子了!”老板嗟叹。 一行人回到元宝镇,董老板让伙计用骨头汤泡了剩饭端上来,这只饿极了的狗狗明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不肯吃,而是抬眼看江河。 江河冲它摇摇手:“吃吧!” 它才埋头干饭,边吃边不时抬头看江河,摇摇尾巴。 “这只狗和你有缘呐!”孬叔感叹。 五个人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家里人肯定都高兴,但要说谁最高兴,要数狗娃了,小家伙一看这条黑狗,试着叫了一声“小黑?”黑狗就颠颠地跑过去蹭着身子用舌头舔狗娃的脸。 本来还不大乐意的干娘没有再说什么。 这狗也真是有灵性,大概知道家里吃的东西紧张,常常一个人跑到村子外围,有时候趴在那里半天一动都不动,几乎以肉眼都看不出来的速度移动到觅食的斑鸠身边,一个前扑用爪子按住。 然后叼回来。 有时候能从一人高的玉米田里逮回兔子,也是不吃,完完整整叼回来。 干娘看这只狗狗这么通人性,也真正接纳他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每天做饭的时候按五个人的量给它做出来一份。 生活成本是增加了,但以江河拿回来的大洋来看好像也不算什么。 自从家里多了这个叫“黑子”的新成员,狗娃、来妮单独出门的时候胆气都壮了很多。 而且,不经主人允许,他从不主动吃外人投喂的东西。 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他也出去溜逛,但只要家里没人,它就忠实地行使看家护院的职责。 狗娃在屋檐下给他搭了一个窝,干娘甚至拆了件旧衣服给他铺进窝里。 干娘数了数她放在床底下一个破瓷罐里的钱,都大半罐子了。 那么多的钱让干娘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年前,自己这个家差点塌火:干儿子差点被打死、亲儿子差点被饿死,女儿差点被人霸占……现在自己家竟然趁半罐银元了。 那时候穷困得睡不着觉,现在钱多的睡不踏实。 干娘还不知道江河在灶屋地下埋的那包东西,别说银元,还有十多根金条。 江河、狗娃带着黑子到村外溜,回来后看来妮姐呲眉瞪眼的没个好脸色,黑子摇着尾巴刚上去亲热,被她一把推开:“狗东西,别惹我!” 再看干娘时,脸色也不好看。 狗娃怯怯地看江河,江河不知所以地摇摇头。 晚上,来妮姐几乎没吃什么饭,早早闷闷地回屋了。 江河看干娘收拾好了锅灶,拉着干娘问:“娘,谁惹我姐了?” 干娘瞪他一眼:“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江河大惊:“娘啊,我可是啥也没做啊!” “你啥也没做?”干娘问,“你孬婶都跑到咱家给你保媒拉纤了,你还说你啥都没做?”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看江河还是一脸懵懂,干娘又问:“元宝镇上那个董掌柜让你孬叔保媒,想让他家丫头嫁给你?孬叔没和你说?” 江河终于明白董老板为什么找孬叔“单挑”、孬叔为啥看着自己笑了。 江河叫屈:“娘,你说过让来妮姐跟我的,我怎么可能再寻别人呢!再说了,董掌柜只是和孬叔唠扯一通,我啥都不知道呢……不行,我得找孬叔,他做他家杠头的主就行了,怎么还管到我身上了!” “你行了!我和你孬婶说了你和来妮的事,你婶子说回家骂你叔呢。 娘知道你,主要是来妮觉得你心思活络……” 干娘应该和来妮姐说了什么。 半夜的时候,正屋门响了一下,屋檐下的黑子轻哼了两声又睡去了。 江河的小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俏的身影进来,伸出小手摸江河的脸,被江河握住:“不生气了?” 来妮姐把脸贴上来,好像湿湿的。 江河伸出舌头去舔,她抽身轻步跑了出去。 转天,孬叔、立秋、二愣、大夯上门:“秋庄稼还得几天才能收呢,咱们要不再进山一回?” 上次几个人赚了钱,赚了大钱,但那些钱都被他们用来买“装备”了,急需“回血”,而且新家伙在手,不试巴试巴心里总是痒痒,那滋味太难受了。 第48章 两支汉阳造 几个人这回进山,比上次可气派多了。 两支汉阳造可是正规军队用的家伙! 这东西人家能买得起,说明第一次上山人家不但赚钱了,而且赚了大钱,村里别的人也许羡慕嫉妒,但都没有表露出来,气人有笑人无的苟菊花却是妥妥地被打脸了。 看这几个人又要出发,这次没说怪话,甚至还想让孬叔把他家大牛带上。 没有江河的允许,孬叔没敢答应。 大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现在和二愣就是江河的“马前张保马后王横”,歪脖大娘和德子二爷两口也乐得江河管住这两个脑子短根弦的浑小子。 最主要的是,孩子跟着江河能长本事、赚着钱,娶媳妇有指望。 手推车吱吱呀呀,黑子前后左右跑着。 离家前给家里说好了,这次要在山上过夜,家里人虽然仍是不安,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担心了。 到了山脚下,孬叔的老台杆打了兔子和野鸡,五个人加一条狗先填饱了肚子。 二愣要用汉阳造打野鸡,被江河踹了一脚:“打不准浪费子弹,打中了都烂乎了,还咋吃啊(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初速快,反而没有这种问题)?” 顺林子摸上去,地上有长的野韭菜、小山葱。 平时根本没有人敢进来,这些东西长得东一片西一片,在这个年月,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江河从车上抽出工兵锹,挖了好些连泥带土装进一条柳条筐里。 再往里走,林子越来越密。 突然,黑子耳朵抖了几下,低声嘶吼着压低身子。 以前进山找到猎物全靠腿脚和运气,现在进山猎犬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黑子这样的动作代表着“有情况”。 五个人立刻警惕起来,压低身子随着黑子悄没声地向前移动。 爬上一座高坡往前看去,下面是一两百亩大小一处洼地,洼地里长着很多藤状植物,把整个地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一群野猪在地上拱来拱去,不时从土里捡出根茎大嚼! 细细数了一下,大大小小有十七八只。 几个人都等着江河发布命令。 江河伸出拇指举到眼前测了一个距离,超过了一百五十米,对他来说,这些距离不算什么。 他低声安排跃跃欲试的二愣和立秋:“挑大个的,照头打!” 边说边以跪姿举枪扣动扳机。 “巴勾”一声,最大那头公猪站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之后“扑通”一声倒下,耳跟后汩汩冒血。 立秋和二愣的汉阳造也响了。 二愣打中了一头大个子母猪,但只是打中了肚子,那头足有两百多斤的家伙“嗷”的一声长嚎,红着眼睛寻找子弹来向。 立秋的子弹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正慌着再拉枪栓,看到中枪的母猪血淋淋扑过来,一下子怔住了。 江河二次举枪,子弹正中母猪的面门。 其他的猪来势不减,几十条猪蹄子疾速踏在地上,发出“隆隆”的声音,大有把这几个人踩倒拱翻的架势。 二愣开了一枪,看母猪中弹却没倒下,也有些不在状态,再看群猪滚滚而来,也慌了神。 江河斥喝一声:“黑子!” 早就蠢蠢欲动的黑子“呜”的一声窜了出去。 斜刺里迎着一头成年公猪,一口咬中了它的肚子。 公猪吃痛,扭着身子用獠牙去挑黑子,黑子却是不惧,一松口躲开一击,忽一下又上来,咬住这头猪的一只耳朵。 野猪的来势经黑子一搅,气势汹汹的攻势被化解,原地搅成一团。 江河一声口哨,搅在猪群里的黑子一个跳跃脱了出去。 “打!”江河一声令下,三支枪一齐开火。 又一头野猪倒下。 猪群原地炸窝,在一头成年公猪的带领下扭头冲向密林,被黑子咬破肚子的公猪跑在最后,肠子流了出来,在地上拖着,又被自己踩上,眼见着不行了。 经此一战,拿下四头野猪。 孬叔带着二愣、大夯就地把几头猪开膛破肚放血清肉,部分内脏给了黑子。 江河和立秋一个劲地挖山药,这玩意儿正儿八经地是好东西, 野山药又称穿龙薯蓣,是薯蓣科薯蓣属多年生缠绕草本植物。含有较多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成分;中医认为野山药具有健脾益胃的作用,适量食用有助于改善脾胃功能,增强消化吸收能力。还具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对肺虚咳嗽有一定的缓解作用。此外,传统医学认为野山药具有补肾的作用,对肾气不足引起的腰膝酸软、遗精等症状有一定的改善作用。 收拾猎获往镇上走,董掌柜那里有冰窑,这东西在他那儿能存得住。 因为路程远,到了元宝酒家都小前夜了,好在车马店始终有人当值,帮着请了董掌柜出来。 饭店早打了烊,可董大兴还是把媳妇喊起来给几个人安排了吃喝。 四头猪拆出小6百斤肉,董掌柜按600斤结算了300块钱。孬叔做主:江河一个人拿150块,他们四个分另外的150块。 董掌柜本来想把自家女儿采琴嫁给江河的,托了孬叔做媒,当得知江河和自己的干姐已经有了婚约,虽有遗憾却还是把江河当成了子侄一般看待。 上次云雾山的胡子栽在自己店里,被南来北往的老客都传成了神话,现如今车马店生意好的不得了,也带着元宝酒家的餐饮比以前好了不少。 董掌柜的老伴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还上了坛年份汾酒。 酒足饭饱,送几个人出了门。 他们都不知道,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的大门虽然关着,但窗户边一个人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几个人进来出去。 这人是元宝镇镇长、元宝镇大饭庄老板刘二贵。 刘胖子一直思忖:姓周那个小子为什么不把肉送到自己这儿了? 他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董大兴出的价格比自己公道。 眼见着元宝酒家有反超自己的趋势,他心思活络起来:回头还得和他们几个搭格搭格,一是接着收他们手里的猎获。二是得和这几个人混个脸熟。 姓董的把收来的肉啊什么的转卖到县城,可是没少赚钱! 这才几天,上次几个人还是拿的砍刀柴刀,现在已经多了两支硬火。 再想自己手下的“赵子龙”胡铁锤,银样蜡枪头,空长着一副大身板,实际上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这次押了云雾山的土匪,把县里的保安团、警察局都给震住了…… 要是能把这几个人招到自己麾下,自己在县长面前就真有排面了。 第49章 幸福与哀愁 回去的路上,大夯和二愣子兴奋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简直乐开了花。 上次,他俩一咬牙合伙花了整整 120 块大洋买了手里的这支汉阳造步枪,回到家没少挨数落遭骂。 歪脖大娘皱着眉头念叨:“照你们俩这个花法,就算赚再多也存不下呀!” 德子大娘痛心疾首:“一人60块钱呐,说花就花了?买砖盖房子不好吗?这次倒是撞大运赚到些钱,可谁晓得下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哟!”德子二爷骂得更直接:“瞧瞧你们两个,纯粹就是败家的玩意儿!” 如今不同啦!腰里硬咯咯一个人揣了小40块!好大一笔钱哟!没有那120块的投入,哪有这沉甸甸的一袋子? 这可都是这支枪带来的回报啊。 相比之下,立秋和孬叔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大夯和二愣子自从买下那支枪后毫不吝啬弹药,光是练习枪法就耗费了将近二十发子弹。经过这番苦练,两人的射击准头可谓突飞猛进。 而立秋和孬叔,一直算计着子弹太过金贵舍不得使用。结果到了此次进山行动,他们两人竟然连一枪都没有打中目标,想想都窝火。 好在还出了一把子力气,不然分钱更没底气了。 几个人回到家都后半夜了。 不知道其他几家是什么样子。 江河家里,干娘、来妮听到江河回来的声音,都穿衣起床。 干娘心疼地说:“这都啥点了?才回来!吃了吗?要不要再给做点热乎的?” 狗娃总是问到关键点上:“这回打到啥了?” 江河把一包钱交给干娘,又招呼来妮:“姐,你明天把筐里的东西找地方种下。” 那是江河挖来的野山韭、山葱。 还有那小半筐山药块儿,蒸着吃、煮了吃都很美的。 秋苞谷已经满浆了,兔子多了,缺吃少喝的人偷偷摸摸的也多了, 村里的人不得不没黑没夜地护村、守庄稼- ——对大部分庄户人来说,秋庄稼的收成决定着下半年到来年麦收前的嚼果! 江河他们几个也不准备再进山了,他们在秋玉米地里用长木杆子搭了个塔台,几个人轮流在上面值守。 这期间,江河骑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又去了趟牛角山,寻摸了半天才在一个貌似指挥室的房间找到一架半旧的望远镜。 皮若韵大概一直注意着二爷窑洞这边的动静,非要拉江河再去自己的“家”拉话:“我准备回家了,我二哥快回来了!” 她这个名叫皮木义的二哥,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置二爷和江河于死地的皮特! “回去之后和任何人都不要说窑洞里的秘密!”江河交待这个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嗯!你也别忘了我。”她答。 皮若韵看江河的眼神里闪着暖暖的光。 这个男人救了他,还把她的身子看了个遍,特别是胸口那里…… 临分手时,皮若韵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从脖子里取下一个红绳拴着的青玉观音套在江河的脖子里:“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 一呼一吸之间,热气扑在江河的脸上。 皮若韵心里呯呯之跳:只要这个大男孩敢上手抱她,她就敢就势躺下去。 但让她失落的是,他没有。 看着他出洞下山离去,皮若韵怅然了很久。 皮家仡佬玉米地里搭的木台子足有六米多高,中间搭了横梁,横梁上铺了木板,木板上又铺了秫秸和席子,可以坐也可以躺,上边用杨树枝叶盖了个顶子遮凉, 站在台子上四下张望,皮家仡佬的百十亩地一览无余,狗娃跟着江河爬了上去,还非要稀罕江河的望远镜。 他把眼睛凑到玻璃镜片瞅了一下,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哥,咱姐正在给小葱浇水呢!” 江河拿过望远镜瞅了一眼,还真是,将近1公里的距离,在望远镜里就跟在眼巴前一样的近。 眼下别说清水金贵,就连洗脸水都攒下来再洗衣服,洗完衣服的水再浇到园子里。 这些野生的韭菜、小葱的生命力特别强,这才几天,韭菜就快能割了包饺子了。 这阵子,二愣子、大夯都嘚瑟完了。 特别是歪脖大娘,歪脖大爷没了,儿子又是一个“半脑壳”,原来想着以后的日子还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呢。 结果跟江河出去两趟,给她挣回了老伴半辈子都没挣到的钱。 德子二爷是“半仙”之体,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他的“生意”不好,日子也是紧紧巴巴,大夯“实心眼”,也是家里的“老大难”,一直担心他娶不下媳妇。 现在,老两口妥妥地把心放回到了肚里。 就是胡家那个大嘴巴媳妇苟菊花还是不三不四甩闲话:“牛角山山神爷正眯觉呢,啥时候睡醒了,挨个收拾打扰他的人,轻者伤胳膊断腿,重了收他的命! 瞧我们家铁锤,跟着镇长干保安队天天吃香喝辣的。” 孬婶也犯嘀咕,在孬叔跟前吹枕边风:“要不下次进山咱就别去了,你拿来的这些钱也够给杠头娶房媳妇了?” 孬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才那儿到那儿啊,你是不知道,那山里的东西可是多着呢,在那地界,就是打不到跑的,地上长的也够很多人吃喝活命了!” 孬婶叹口气:“我就是担心你们和铁锤进山那次一样,闹个伤胳膊断腿或者回不来啊!” 孬叔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们现在可是五个人一条狗、三条快枪,就是遇上再大的野物也不在话下。” 心里却也嘀咕:回头得和立秋商量一下,不能惜着子弹,打枪的本事还得学啊!上次,两个人一杆枪还没有黑子立的功劳大。 黑子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几乎天天钻到玉米地里逮野兔,但不管它跑到那里,只要江河一个口哨,他就会颠颠地跑回来,摇着尾巴等候指令。 晚上回家吃完饭,来妮姐收拾了碗筷喂了黑子,低声地对江河说:“村里的井水都是沙子,砢碜牙……” 转天,江河开上偏三轮挎斗子摩托带着狗娃和黑子去了牛角山下二爷的窑洞,瓶装 、桶装水满满整了一车斗子。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江河心里一动:这些水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变质,打死的野物放在里面是不是也不会变质腐烂啊? 第50章 表姐的婚礼上来了土匪 自打干爹没了,这些年来干娘一直生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要独自承担起养育三个孩子的重任,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每天,她都早早地起床,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然后就是揪心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计。 日子就这样煎熬着一天天过去,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如今情况总算有了好转。那个曾经让人担心不已的干儿子,成了一个能顶门立户的人。 就连年幼的小儿子也在危险的时候当了大用,居然学会了保护娘和姐姐。虽然那次事情发生时确实惊险万分,但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道,如果不够凶狠强硬,恐怕只能落得个挨饿受欺、任人宰割的下场。 最令人欣慰的是,家里的闺女来妮从此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会被皮财主强行霸占了。这个可怜的丫头,这么多年来吃尽了苦头,如今总算是可以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了。 而且,不仅仅是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就连孩子们的舅舅和姥姥那边也越活越有精神,能挺直腰板说话做事。云雾山上的土匪多凶啊,绑架了咱家侄子侄女,咱们一分钱都没有花费就把人好好的接了回来。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提气! 哥哥嫂子亲自上门下了帖子,说外侄女香秀嫁了沙河寨一户姓谢的人家,那户人家家里有十六亩半地,不像自己是租皮财主家的,听说还在县城有生意,一年也能赚上几百块大洋! 不用交租子的十六亩半地在这个年月不亚于家里有矿啊。 双方商量妥了,赶在农历八月十五前把婚事办了。 哥嫂邀着妹子一家到时候去送亲。 干娘满口答应下来。 舅舅、舅妈是腿着来的,留着在家里美美吃了一顿饭,江河又拉着狗娃坐在油箱上,一起用偏三轮挎斗摩托车把他们送回靠山屯。 舅舅还好说,可把舅妈美气坏了。 眼见着秋风吹,苞米叶子泛了黄,靠着新打的水井抗了旱的秋庄家丰收在望,庄户人的心里踏实了很多:最起码往后几个月的日子没那么煎熬了。 香秀的好日子马上到了,做为姑姑的干娘准备提前一天过去,一是把给侄女准备的“添箱”礼早早上了,二来也帮着哥嫂忙活忙活。 一家人把家里的东西划拉了一堆,开上偏三轮挎斗摩托车出发了。 狗娃坐在江河身前的油箱上,来妮姐坐在江河身后,干娘坐在挎斗子里抱着要带的东西。 舅舅家门前已经挂起了红布(说明家中有喜事)。 胡同里人来人往,街坊四邻帮忙、趁热闹的都要留下吃一顿白菜豆腐炖粉条的大锅菜。 看门里的姑娘带着孩子回来了,族里的大娘婶子都过来招呼, 江河从干娘怀里接过大包,又扶着干娘下了车,怪模怪样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车立刻迎来很多人围观。 江河他们给舅舅准备了十斤肉。 一场喜事,这两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来吃大锅菜,这肉可是给舅舅家长脸的。 除此之外,干娘还给香秀姐上了整整十块大洋的喜账! 喜得舅妈嘴巴咧得敞口窑一样。 晚上,江河、狗娃和根来挤在一张床上,根来问东问西想要江河带他“挣钱”。 原来,村里的媒婆也给他寻了个“媒茬”,女方是七里地外沙窝营村的,女孩爹是个种西瓜的好把式,专门给附近的祁财主家种瓜,给姑娘寻婆家有点挑剔,自己心里没底…… 根来比香秀姐小一岁半,比来妮和江河大一岁,说话慢声细气,不是那种能打能跳的娃。 转天,早上大锅菜热腾腾香喷喷出锅,来蹭热闹的一人盛一碗吃得满头冒汗:菜里不但有豆腐粉条子,大肉片子也特别多。 大家伙边吃边赞。 舅舅脸上很有光彩。 半上午,婆家接亲的来了。 寻常人家用的都是四人抬花轿,香秀婆家用的是八人抬,新郎官披红挂彩骑在一头骡子上。 新娘子上轿,江河要陪着姥姥家近门的族亲、也就是自己的远房舅舅、姥爷送亲到沙河寨。 一路无话,吹吹打打到了香秀姐的婆家。 娘家人都被让进正堂用茶。 拜堂仪式完成,宴席开始。 新郎从新娘娘家人这边开始敬酒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而且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正在吃喝的宾客们无不惊慌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年头,骑马的不是官家就是土匪,这里距云雾山比较近,虽然说前段时间被灭了寨子,但那个地方好像是土匪的风水宝地,就像死不绝的拉拉秧,灭掉一茬再生一茬,但凡有点钱的都被他们敲诈过了。 据说谢家为了平平安安办这场喜事,更是早早托人上山“打点”过。 这是什么人来了? 新郎的父亲和一众本家兄弟赶紧迎了出去,江河也跟在新郎后面来到门外。 大门外有四匹马,从马上大大剌剌跳下四个黑衣黑裤、敞开的衣襟里,故意露着腰带上别着歪把子土枪的汉子。 当头的一个络腮胡子,脸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地抖着:“谁管事?出来个喘气的!” 新郎的大爷赶紧站了出来:“各位爷是……” “这是我们云雾山的新老大龙哥,听说咱们家有喜,特来讨杯喜酒喝!”旁边一个刀条脸、瘦筋巴脑的汉子斜着眼说。 “龙爷,我们拜过山了?” “老子知道,你们送的酒肉都收到了,老子没说让你们再拿二茬,就是来讨杯喜酒喝,怎么,不欢迎?”土匪头子右手伸向腰里的枪柄,刀子样的眼神从众人的身上掠过。 “哎呀呀,实在是不敢不敢呐!还请各位爷高抬贵步,小的马上就让他们专门给诸位爷另开一桌,好酒好菜必定伺候周到!”新郎官的大爷满脸堆笑地说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滑落,他一边用手擦拭着汗水,一边忙不迭地向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土匪鞠躬作揖。 然而,那个长着一副刀条脸的土匪头子却并不买账,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嘿,不必麻烦啦!咱们哥几个今儿个就想跟新娘子坐一块儿,有美人相伴喝酒才更带劲嘛!到时候让新娘子亲自给我们倒酒,岂不是美事一桩?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这些土匪也太不讲规矩、太过分了吧!明明之前已经收下了拜山的礼金,如今却出尔反尔,全然不顾江湖道义跑来捣乱,简直就是没把主人家放在眼里,同时也是自轻自贱,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名声。 一旁的江河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瞪大双眼,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冲上去与那些土匪理论一番甚至大打出手的冲动。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给自己和其他人带来更大的危险。 但眼看着这群土匪如此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江河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他妈的,云雾山上还是真的没好鸟了。 第51章 单枪退敌 香秀姐一生之中如此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被这群可恶的渣滓给破坏掉!更不能让香秀姐跟他们同桌吃饭、给他们斟酒伺候! ——谁能预料到接下来究竟还会发生怎样不堪设想的事情呢! 想到这儿,江河奋力地从人群后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前面,伸手紧紧拉住了那位被称为龙爷的人:“龙爷,我是新娘子的弟弟,有些话想与您私下里讲一讲,请您行个方便,咱们移步到旁边说几句可好?” 那龙爷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骤变,开口就骂:“我你玛……” 他的话尚未说完,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江河看似亲昵实则用力地握住了。刹那间,一股剧痛袭来,使得龙爷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将原本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紧接着,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竟随着江河一步步走出了院子大门。 大约过去了半袋烟工夫,众人惊讶地看到江河与龙爷手牵着手,都是面带微笑,显得十分亲密无间地重新回到了院中。 此时的龙爷强做镇定自若,拼命掩饰眼神里的慌乱之色。他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几个手下大声说道:“好了好了,主家特意为咱们另外准备了一桌,咱们麻溜回去了!” 说着,他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怀中摸出了五块亮闪闪的大洋,四下张望着问道:“哪位是负责管事的?今天可是主家大喜的好日子,咱们云雾山也不能空手而来,这点小意思就算是一份贺礼啦!” 随后,冲着江河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小兄弟,今日就不多叨扰了,咱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龙爷便带着他的那些手下匆匆忙忙离开了此地。 江河也拱手:“慢走,不送!” 这就没事了? 不管是主家还是各位来宾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多少人捏着的一把汗也好不容易把心放下了。 马蹄声远去,众人心有余悸地各自归位。 新郎和父亲到江河这桌敬酒:“这位怎么称呼?” 根来介绍:“这是咱表弟。” 狗娃站起来:“我也是香秀姐的表弟。” 谢家父子接连敬了三杯:“多亏了表弟了!” 江河回礼:“都是实在亲戚,咱们家大业大,只是希望善待我香秀表姐!” 云雾山来的四匹马出了村子,龙爷回身看了一下,才狠狠吐了口唾沫长出一口气。 刀条脸不解地问:“大哥,不是说好的再狠狠敲他们一笔的吗?那个小孩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爷睛睛盯着前方悠悠说道:“他说他是新娘的表弟,姓柳的上次绑了新娘姐弟俩,就是他上山把人接回来的!” 其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云雾山上次被灭寨的场景让几个人现在想起来还后怕:老大柳正德胸口上穿了好几个血窟窿,寨子里死了小三十号人,一个装死的兄弟说上山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半大孩子、另一个是个女的! 龙哥看看自己的手腕,明显的一圈乌青,如同戴了个镯子。那半大孩子扣上了他的脉门,好像再用力捏一下,他的血管都会爆炸。 让他欣慰的是,那半大小子承诺,只要云雾山不祸害寻常百姓,不做鱼肉乡邻的事,他答应卖他们快枪,150块大洋一条送50发子弹,比汉阳造好使的家伙! 利害摆在那里,他不能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 就像他故意露出腰里的土枪一样,那半大孩子也露出了腋下的家伙。 真动起手来,自己腰里的那东西在人家面前根本不是个儿。 帮香秀姐波婆家平了事,连带着谢家人对香秀都高看了很多。 以香秀的家世原本是配不上谢家的,怎奈谢家孩子乐意,谢家长辈也就勉强同意了,之所以婚事操办的隆重也不全是为了女方,而是为了自家的面子,香秀的婆婆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和姑姐在香秀面前拿大。 但云雾山那几个杀材上门,把他们吓坏了。 自己家大业大,人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是你报了官,也保不齐他们其他人上门报复啊。 如果真的让自家新媳妇陪着土匪吃饭、给他们倒酒,且不说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其他不堪的事情,谢家的名声、脸面就算被踩到地上又拉上一坨粑粑。 但不知道怎么的,媳妇姑姑家的干儿子站出来了,不但利索地让胡子们闪了人,还留下五块钱的份子钱。 谢家当家人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儿子问自家新媳妇,新媳妇倒是没瞒着,还说了自己和弟弟都被绑过,也是自家这个表弟两个人杀上云雾山,硬是把人抢了回去。 谢家老爷严令老婆子:善待儿媳妇,人家是咱家的贵人! 江河拉上干娘回去的时候,谢家人给了最高的礼节,不仅香秀和新郎官父子出来相送,就连新郎官的爷爷都出来了。 一家人簇拥着干娘上了那个屁股会冒烟,跑得贼快的铁家伙走了。 这些人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东西怎么就比马跑的快? 其实,要不是怕引起物议,从那个宝藏仓库里怼一台军用大卡更拉风。 在姥姥家稍做停留,娘四个开车回家。 还没到院门口,就远远听到黑子的咆哮声。 到家门前停车,却见自家的栅栏门开着,黑子的怒吼声慑人心魂, 江河冲进院子,就见胡铁锤的老婆苟菊花吓得面无人色地被拴着链子的黑子堵在那里。 看到江河进来,这个女人带着哭腔:“不就是薅你家几棵菜嘛,它把我堵到你家小半天了。” 看到江河,黑子不再吼叫,却仍是拦着苟菊花。 江河熊这个女人:“大娘,黑子这是拴着绳子呢,家里没人你不声不响来家里,它要扑上去把你咬了算谁的?在牛角山上,那头最大的野猪就是它扑倒的……” 敬菊花哭叽叽:“大娘以后不敢了,你可别放开它啊!” 一家人再看来妮姐营务的那片菜地,小葱、韭菜被糟蹋了很多, 听到周家的“铁驴”叫,很多人过来搭话,都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况。 干娘也是恼了:“胡家大嫂,我们家没有欠过你家什么吧?你这是来薅菜吗?看看都把我们小菜园坏弄成什么样子了?” 在左邻右舍的街坊眼里,这个熊女人算是“社会性死亡”了。 第52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1) 转天,舅舅托货郞崔叔捎来口信:丫头结婚后第三天回门,让妹妹一家都去靠山屯,还有云雾山姓龙的“老客”托崔叔捎信:他们想要五根“烧火棍”…… 第二天,还是让黑子看家,江河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载着一家人再次出发靠山屯。 照理说,这种回门宴,干娘做为姑姑是完全不用参加的,但江河在谢家给表姐大大长了精神,也让谢家很是感激,儿子陪媳妇回门,谢家家长特意给准备了两份礼品,明确说明另一份是给儿媳妇姑姑的。 回门宴上,新女婿谢苗再三向江河敬酒,还说自己家在县城有个谢记山货铺子,啥时候到县城了一定去认认门。 宴毕回来,江河把娘仨送回家,说要去牛角山一趟。 去的次数多了,干娘、来妮姐也没那么担心了,只说让他早点回家吃晚饭。 江河来到牛角山下的窑洞,找出五支三八大盖和250发子弹放到车斗里,用毡布盖了直奔云雾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河感觉自己的体能、各项军事技能都在快速恢复。 云雾山那棵歪脖树下,依然有两个“望风”、“接货”的人。 看江河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过来,两人同时一个激灵站起身,想拿手边的老台杆,但最终又没敢。 “过来,把这些东西扛上见你们龙老大!”江河拍拍车斗里的东西。 两个汉子过来,一个扛了长条捆子、一个搬了箱子。 龙哥看到江河和手下搬扛过来的东西,立马起身相迎:“周兄弟真是一个信人!” 又瞥一眼四周二三十号拿着各式家伙的手下:“小兄弟就不怕我在这里黑了你?” 说话间,龙哥的短柄土枪已掣在手中,抬手枪响,树枝上落着的一只黑老鸹羽毛纷飞掉到地上。 江河没有回答,一众人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手里已经多了把短枪,抬手间,三枪射出,“忠义堂”上香炉里冒着袅袅青烟的三支香头已被打断。 被打断的香头高度一般高…… 所有人瞪目。 龙哥恍然过来:“小兄弟,领教了、领教了!” “呱呱呱……” 鸟窝里的另一只黑老鸹被惊了出来,在天空盘旋着叫嚣,江河从毡布包里抽出一支三八大盖,“哗拉”一声拉栓上膛,举枪就射,正飞着的老鸹扑扑愣愣掉到地上死掉了,子弹把那只黑鸟的脑袋打碎了。 一枪过后,江河把枪扔给龙哥:“验货吧!” 这还验个屁啊。 不是刚刚演示过。 不但众喽啰吃惊,龙哥心里也是好一阵后怕,他现在终于相信当初这个半大孩子和另一个姑娘两人两枪上山救人,灭前山主柳正德等二十多人的事不是传说了。 龙哥一个眼色,刀条脸进去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龙哥接了交到江河手里:“小兄弟,你点一下!” 江河伸手接过,随手甩在肩上:“不用了。” 刀条脸巡视一眼四周的手下,接着说话:“小兄弟,你愿意不愿意来咱们山上做二把手?我做老三!” 没等江河回话,龙哥拦住他的话头:“老二,咱们这里的盆子太小,盛不下周兄弟这样的大鲤鱼!” 又冲江河拱手:“小老弟,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打今儿之后,我云雾山的弟兄们一定秉承你说过的:不欺心,不背义,不欺寡、不凌弱!我手下的弟兄如果有谁违悖此誓言,不用你再上云雾山,我亲手崩了他!” 这话说的提劲,江河说:“云蒙山的罗老大我也认识,回头要是真有难处了,可以找他勾兑,他那儿肯定会帮忙的!” 一行人送江河下山。 看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走远,龙哥转身对刀条脸:“回吧!让弟兄们四处扫听点,以后咱们只干那些黑心眼子的老财们!心里踏实!” 刀条脸也说:“大哥,那天要是真在沙河寨撒了野,估计就没咱兄弟们了。” 转回山看那五支长枪,一帮子人又是一通吵吵巴火: “价钱虽然有点烫手,可不得不说真是好东西啊!” “那小孩也真是神了,我都没看到他瞄准,那老鸹就掉下来了!” “就是,还正在飞着呢!” “还有那香头,比线粗不了多少啊!” “有了这五条硬家伙,皮家庄子咱们都敢试试火。” “扫听着点,专找有钱的、心肠歹的……” …… 要收秋了,这个年头没有大联合。 江河一家四口推着手推车下了地,干娘和来妮姐掰棒子,狗娃帮着江河装车,又抡着?头把苞米杆子砍下来捆了运回家。 这些东西是可以当柴烧的。 黑子在玉米趟子里窜来窜去,在一处田埂处扒出来一个兔子窝。 狗娃欢叫着让江河来挖。 江河挥舞工兵锹,三下五除二扒出六只刚出月子的兔崽子。 正常情况下,成年野兔放家里是养不活的,但这种小崽子应该没有问题。玉米叶子也是喂兔子的好饲料。 黑子好像明白江河的意思,几只小兔子在眼前蹦跳它也不去龇牙,只是用嘴把想逃跑的拱回来。 “姐,回家我再给它他们挖个洞养着,你记得喂他们。”江河对来妮姐招呼。 狗娃欢天喜地:“我喂我喂!” 玉米收回来,因为还不到时令,地暂时还不用翻。 江河准备再进一趟牛角山。 山上的野葡萄一串串紫莹莹的,像玛瑙一般挂在枝头;红果子红彤彤的,宛如一颗颗鲜艳欲滴的宝石点缀在绿叶之间;还有那黄澄澄的柿子,如同小灯笼似的挂满了树梢。 过去,这座山一直让人望而却步,根本没人轻易踏足其中。以至于这些野果除了成为鸟儿们的美食,大部分都会熟透之后掉落地面,然后慢慢腐烂掉。 如果把那些果子采摘下来,拿到山货店,换回的钱恐怕不比辛苦种植一季玉米所得到的收成少! 按照惯例,江河提前通知了孬叔他们几家。 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仅男人们要一同前往,就连各家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被要求一块儿跟着进山。 租皮财主家的土地面积有限,而且今年的租金又增加了整整两成之多!说句实话,经过之前的两次进山经历后,孬叔、立秋他们对于自家田里那点儿收成的期望已经变得越来越低了。 为了此次采摘行动顺利进行,江河特意嘱咐大家准备好了篮子、竹筐。 特别强调道:“咱们这回不打活物,只采果子。” 只是二愣、大夯他们心里头有些纳闷儿,不明白为什么江河非要让大家把老人、女人和孩子全都带上? 三个轱辘的偏三挎斗子摩托车后头紧紧地拴了手推车。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好不容易把这几家人全部安全接到了牛角山下。 第53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2) 山葡萄串没那么大,还酸,但用来酿葡萄酒却是最好的。 除了那一串串晶莹剔透宛如紫宝石般的葡萄挂满枝头之外,红彤彤的山里红和黄澄澄的山柿子也熟了。远远望去,一片连着一片,仿佛天边绚丽多彩的红色云霞一般,美不胜收。 人们常说靠山吃山,但这满山上的好东西在此之前又有谁真正品尝过呢?那些曾经进过山的少数几个人情况还算好些,毕竟多少有些经验。 但对于多年未曾踏足山林的德子二爷老两口来说,眼前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还有立秋嫂子和她带着的两个十来岁大小的孩子,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合不拢。 孬婶、干娘、来妮姐和狗娃子等人,同样被这漫山遍野的累累硕果给震惊得呆住了。 那就赶紧采摘吧!好在这些野生树木并没有长得特别高大,大多数人只要站在地面上便能够伸手摘到果子。 仅仅用了两袋烟的工夫,就将带来的六个硕大无比的筐子装得满满当当。 江河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孬叔,你跟着我一起进城去把这些卖掉。立秋哥,麻烦你带上二愣和大夯,一定要警醒点,发现有山猪或者野狼出来,千万不要手软,直接把它们崩掉!” 女人、孩子跟本没把采果的事当成活儿,边摘边往嘴里填酸甜的红果 孬叔在江河身后,偏三轮子挎斗里摞了六个满满当当大筐子。 如果腿着去,进安南城得小半天,现在去也就是两袋烟的功夫。 江河要去的是谢记山货铺。 东家就是香秀姐的婆家。 柜台里的掌柜江河不熟悉,但不并妨碍江河做生意。 安南县三面都是山,大多数人不敢往深山里去,偶有胆大的庄户人挖草药、打猎、采野果子,但都是小打小闹,城里的山货店也就是积少成多,赚不到多少。 江河和孬叔的三轮子拉风,车斗子里成筐的山果子也很惹眼。 山柿子一斤5分、野葡萄一斤4分、红果一斤8分,看似价格很低,但这两个人拉来的可是整整六大筐。 柿子一筐80斤,野葡萄一筐90斤、红果一筐110斤,每种两筐,这一趟就卖了32块多。 等挎斗子摩托车“突突突突”地回到山上,摘下来的果子已经又够装六大筐了。 这头一边装筐,那头江河和孬叔一边从车斗子里往外拿吃的:大肉包子、油条、炸菜盒子、还热乎的油茶…… 老人、女人、孩子的劲头更足了。 孬婶悄悄问孬叔卖了多少钱,看到孬叔伸出巴掌比了几个指头,大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第二趟送货到谢记,香秀的公公张着手迎了出来:“哎呀他表弟,李掌柜说送货的开了个铁家伙,我就思忖是不是你……还真的是你啊!” 又招呼伙计:“上茶,上我屋里的好茶!” 江河赶紧还礼:“叔哎,茶我们就不喝了,还得抓紧运货呢!” “还有啊?”谢老板惊呼。 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乎没有一次性收过这么大宗的货,照这样下去,这回店里可是要大赚一笔了。 “山里的果子没人采,我们好多人都在忙活呢,您老知道,过了这几天果子就要掉下来烂掉了!”江河说。 谢老板不由分说拉孬叔和江河进屋:“那些筐子让他们搬,你们喝口茶喘口气,跟叔唠唠大概还有多少货……” 结果就是:谢记山货店一下子雇了三挂大车拉着很多空筐子、谢老板亲自带队跟着江河进了牛角山。 车队顺缓坡进了山口,原本还提心吊胆的车把式们一下子放心了:两个大汉抱着两支长枪警戒,远远的有狼刚露个头,这边“呯”地就是一枪,摘果子的大人小孩也好像根本不怕。 谢掌柜和干娘寒暄一番,赶忙招呼着带来的伙计帮着装筐、装车。一直忙到日头过午,才把三挂大车装满,再看果树林子,被采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人手还是不足啊。 这满树的果子可都是钱啊,让他们烂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掌柜看得直搓手,又找江河商量:“大侄子,你们能不能多搞点人来,要不都浪费了!” 眼里冒光的孬婶过来:“根娃子,你开你那个铁驴子拉我回去,我把村里的老娘们都拉过来……” 干娘也说:“把你舅、舅妈、根来也叫来……” 立秋嫂子也说:“我娘家哥嫂两口也能来!” 谢掌柜生怕江河嫌麻烦不同意,赶紧表态:“你让人在村里集合,明天一大早我派大车去接,不让你再来回忙活,你雇人得花钱不是?这个钱我出!这些果子估计还得再摘五六天,让大家伙带被子什么的住在这里,我管饭……完事不管大人小孩我一个人给两块钱!” 满满的诚意让江河想拒绝都张不开口。 牛角山满山都是宝啊,只是以前没人敢进来,多少好东西都白瞎了。 谢掌柜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货让省城的老客拉走,就能赚几百大洋,五六天下来,三五千块还是有的,放在过去,那儿敢想啊! 事情到了这儿,只有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江河拉着孬婶回村摇人,谢掌柜带着孬叔押货回城,剩下的这些人紧接着忙活。 孬婶在村里敲着锣张罗人的功夫,江河去姥姥家把舅舅、舅妈和根来都接上了。 根来上回说的那户人家的爹娘正在他家相看,一听五六天能赚两块大洋,亲也不相了,拉着江河不让走:“把我们老公母也带上!”又看一眼舅妈:“亲家,要不让我们家丫头也跟着!” 这“亲家”都喊上了,就算是舅妈为难怕也得应下。 接下来,舅妈和“亲家”两口在家忙活着准备铺盖,根来坐江河的车去沙河营接他家姑娘去了…… 本来还不定的亲事这就算是敲定了。 江河分两趟把舅妈、根来准岳父一家拉到自己家凑合着住下,让他们等着明天一大早等大车来接。 孬婶把村里大部分人都动员了起来。 不分男女老少,五六天一人两块大洋! 谁不动心啊。 苟菊花满嘴放炮:“去吧去吧,让狼掏了你们、让山猪拱了你们!”却又悄悄指划着女儿翠红和儿子大牛:“你们也去……别怕狼啊猪啊的,这么多人过去,再大的野兽也不敢出来。”女儿嗔她:“妈,管住你的嘴吧!” 第二天刚蒙蒙亮,谢掌柜接人的大车就来了,这次一来就是五挂,不光接人,车上还准备了吃喝:玉米面贴饼子配咸菜,咬在嘴里嘎嘣脆。 第54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3) 昨天,江河把舅妈他们接到自己家安置了,又开着偏三斗子摩托回到牛角山。 直到天黑透才接运第二趟货的三挂大车满载而去。 江河带着所有人来到皮若韵原来住的那个山洞,这里够大、够干净,还有床上用品可以安排女人孩子。 至于男人,窝在那儿守夜凑合着吧。 江河说以前上山打猎时自己在这里住过。 大夯和二愣子更是给力,直接砍来藤条顺洞口绑了架梯子,方便老人、孩子上下。 谢老板送来的吃喝没有江河买的好吃,但胜在量大。 整整一天,大夯、二愣就抱着枪和黑子站岗放哨了,看大家都安顿好了,撺掇江河:“苦根,要不让黑子带咱们猎个活的!” 江河也是心动:那片山药地里肯定还会有野猪! 给立秋留条枪看家,江河和这两个愣货带着黑子出发了,往山里摸进去七八里,刚到山药地附近,黑子在月色中乍起耳朵,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内个人趴在高坡上往下看,好大一头母野猪带着几个崽子用嘴巴拱着山药吃的正欢。 距离稍微有点远,二愣、大夯都看江河。 江河举枪,随着枪口喷出橘红色的枪焰,那头母猪应声倒下。 几头小猪不知道怎么回事,孔不跑,而是围着母猪哼哼叽叽,好像在说:妈妈,你怎么睡着了! 大夯和二愣子也是够虎,不但抬了母猪,还把四个猪娃用衣服包住抓了回去。 母猪有二百来斤,也就是大夯二愣两个人身大力不亏,要是让江河一个人弄,又得费老鼻子劲了。 山洞里,江河拿给皮若韵的是鬼子军队的行军锅,足够大,当下在洞外清了猪肉,内脏什么的给了黑子,肉块放锅里开煮。 野花椒、野茴香、野黄姜丢进去、撒进去盐,大火咕嘟着,不一会儿肉香就出来了。 山外有动静! 机警的黑子发出警示般的低吼声。二愣见状,毫不犹豫地端起手中的长枪,对着暗夜便是“呯呯”两声。刹那间,四周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仿佛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慑住了。 吃饱后的黑子,又安详地伏下身子,静静地趴在一旁休息。 一开始,老人、孩子、以及女人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惊受怕,但随着时间推移,见外面没有了动静,他们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浓郁的肉香却愈发浓烈起来,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中,引得众人的兴致愈发高涨。要说最为开心的,自然要数狗娃和立秋哥、秋桂嫂子家的几个孩子了。毕竟,对于摘果子这样的事情来说,小孩子往往比大人们更为灵活敏捷、起到更大的作用。 遇到一些位置比较刁钻难以采摘的果子,狗娃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巧的小猴子一般,手脚并用,蹭蹭几下便轻松爬了上去,动作娴熟得就像是在玩耍一般。何况有这么多人一起陪着他们尽情地疯,又有好吃的东西能可劲造,几个小家伙简直乐开了花。 香喷喷的肉熟透啦! 大伙纷纷动手,各自挑选着肋排上鲜嫩多汁的精肉大快朵颐起来。大夯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不时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一边嚼着肉,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要是这会儿有点酒就好了!” 德子二爷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笑骂道:“这么快就忘了前些时饿得前肚皮贴后脊梁了!” 德子大娘疼爱地看一眼儿子:“多吃点猪脑,回头给你说个媳妇你可得哄住了!” 惹得干娘她们都笑。 转天早上,秋高气爽。 大家胡乱吃了东西,顺梯子下来奔赴“战场”。 谢老板的五挂大车也来了,卸了人装头天没有装完的果子。 五挂大车几乎把皮家仡佬大半拉村子的都拉来了,江河一边安排大家分工协作,一边招呼大夯和二愣子两个保镖:“看着大家,不要让人单独离得太远,那个地方不对劲就开一枪,别不舍得子弹。” 孬叔回来了,说昨天两趟六大车货一共一万两千多斤,谢老板连夜联系了省城的客商,又从钱庄子提了很多现钱出来。 江河顾不得听他报细账:“孬叔,账目你先记着,完事了咱们再汇总,别家一个人两块,咱几家的单算!” 孬叔立刻美滋滋地充当现场总指挥了。 中午开饭,除了谢老板送来的吃喝,立秋嫂子又热了昨天晚上不可能吃完的野猪肉让大家随便吃。 大概是野兽们看到这么多人,自己也害怕,都没有敢过来搅扰。 一连忙活了五天,还是没有摘完,但没有摘完也不能要了:果子熟得太很,不好运送和保存。 这五天里因为人太多,皮若韵那个山洞住不下,江河分了一部分人住到了二爷那个窑洞里,二愣和大夯分头做保镖。 第六天头上,几天都没露面的谢老板带着儿子、老爷子都来了。跟舅舅、舅妈、干娘见了礼,谢老板把一张银票和一个袋子交给江河:“各色果子一共装了10万斤出头,细账目在这个纸上,总银款是一万一千四百零八块。银票是一万一千,现洋是五百块,多出来的部分是原先说定的一人两块工钱,你替我们给大家发了。” 孬叔按人头发钱,谁领到了钱谁上接人回去的车。 皮家矿上卖命一个月还赚不到两块钱,自己在这里除了住的不是那么得劲,五天就给两块钱!而且不分老人小孩!这买卖太划算了! 皮家仡佬的五奶奶虽然腿脚利索,却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拿到两块现大洋眼泪都下来了:“根娃子,要是奶奶明年不死,还得把奶奶叫上啊!” 别说女人和孩子,就是男人们也满意的不得了。 一边安排着众人回去,谢老板和老爷子还不住地婉惜:“这要是人手足,再拉二三十万斤都打不住!” 但婉惜也不行,山果的生意今年就到这儿了。 江河又问谢老板:“谢叔,山药你那里收吗?“ “太收了?多吗?” “看样子有两三百多亩吧,就是被野猪糟蹋了不少。” “山药不好挖,得男人干才行,一斤一毛,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那行,回去我组织一下人手。” 望着远去的几辆送人的大车,谢老板悠悠叹息:“这么一座宝山,也就是被你开发了!” 第55章 牛角山里的果子熟了(4) 整个皮家仡佬都炸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矮男人一头(当然,胡家媳妇苟菊花例外),江河这次用的大都是村里的老弱妇孺,还是“同工同酬”,一个人两块钱的高价,女人们在男人面前少见地硬气了一回。 桂花嫂子的男人秋桂是三里五村有名的混鬼,租的二亩地都是桂花嫂子带着一个十二、一个十岁的孩子忙活。桂花嫂子一让他干活,他不是腰酸就是腿疼,反正就是懒驴拉磨屎尿多。 所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家的日子尤其塌锅。 这次进山,桂花嫂子本来是抱着混几天饱饭的打算去的,没想到娘仨还真的领到六块现大洋!过去的这些年,别说现大洋,就是铜板手里也没几个,村里人笑秋桂:你家耗子都是哭着搬走的。 六块大洋在手,桂花嫂子带着两个孩子把躺床上睡大觉的秋桂好一顿收拾:“你要是再这样胡逛下去,我就带着孩子单吃单过,反正我们手里有钱,一年半载啥活不干都过得去,饿死你个懒鬼,我正好带着你的孩子改嫁,让他们管别人叫爹!” “老子就不信你五天能赚……”秋桂话没说完,又把后半截生生咽了下去。 媳妇手里可不就是哗愣愣直响的现大洋。 这个懒男人服软了。 形势逼人,不服不行啊! 同样的戏码,几乎各家各户都在上演。 江河留老舅、舅妈、根来在家里住下,告诉他们接下来还有活!这五天里,根来和沙窝营的姑娘彩红私下里没少拉话,彩红说不管爹娘同不同意,她都要嫁给他…… 江河也就又给添了把火。 西瓜季节过了,根来准岳父闲了下来,江河让舅舅告诉他:“还有活,两天一块钱!” 根来的准岳父也不走了,说要让女儿和老婆子也留下,她两个人两天一块钱都行。 银票的事先不说,400块现大洋先分了帐,江河、孬叔、立秋、德子二爷、歪脖大娘一家分了80个。 当听说江河他们又要“招工”,不说旁人,就连苟菊花都嚷着要算一个。 自家女性亲戚都招进来了,江河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家的,但事先说明:可不能光看钱多,这次干的可是下力气活! 江河不让干娘、来妮姐和狗娃他们三个去,热火着报名的桂花嫂子也被刷掉了:这种活孩子帮不上忙,她还得操心两个娃儿。但他家男人秋桂被她踢打着报了名。 这次三十多个人,还准备了二十来把铁叉。 谢掌柜送人的大车到来,根来的岳父母看着自家闺女被根来牵着手上了另外一辆车,都没有说什么,舅舅舅妈偷着乐:自家这混小子也开窍了。 车子在距离山药地大约还有五六里地的时候,没法继续前行了。江河让二愣抱着枪和车把式一同留在原地等待。其他人则在孬叔的引领之下,浩浩荡荡朝着山药地徒步挺进。 黑子兴奋异常,一边欢快地“汪汪”叫着,一边冲在了最前方,仿佛是这支队伍的急先锋。当大家终于抵达山药地时,发现了几只毛发呈现暗黄色的野山羊子! 大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枪,但没有命中目标。受到惊吓的羊群瞬间四散开来,它们如同闪电一般奔腾跳跃,试图逃离危险。 江河瞄准了羊群中体型最为庞大的那头山羊子。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那头山羊子“咩”一声惨叫应声倒下。 黑子也毫不示弱。它以风驰电掣之势呼啸而下,精准地将第二大的一只山羊扑倒在地。 大夯开了第二枪,子弹又没中。 江河开枪,又一只山羊子倒下。 其它几只撒开四蹄没入到了密林里。 有几头狼从林子里冲出来试图把死羊叼走“截胡”,黑子冲狼群嘶吼,一点都不惧的样子。 江河和大夯的枪接连响起,狼群没入丛林,再没敢露头。 大概去追活着的山羊了。 三十多个人开始工作,山药这种东西是真的不好挖,野山药更不好挖,一不小心就断成了两截。 好在江河他们给的工钱足够高,中午吃的又是汤少肉多的烩羊肉,到半下午的时候还是足足挖了三大车。 挖的麻烦、装车也麻烦,一筐筐的山药需要男人们抬着筐子走几里地才能送到马车上。 根来媳妇和她妈也是累的够呛,被江河安排着给大家当厨子做饭了。 夜里,还是分开住在两个洞里,两支枪分开保护大家的安全。 忙活了六天,这片山药地被刨的差不多了。 谢掌柜过来算账。 山药这种东西特别沉,一天别看就挖三车,却也小一万斤了。 六天下来总共收了五万八千斤,结算了五千八百块钱。 看大家实在累的够呛,除了工钱,每个人又多发了一块,算是给大家的奖金。 苟菊花领到两块五。 累屁了的秋桂拿了四块。 根来媳妇和丈母娘虽然活轻省,江河也按两个人一天一块给了她们娘俩五块。 收队回去的路上,苟菊花逼逼叨叨:“牛角山又不是他们几家的,凭什么我们给他们干活?山里面肯定还有山药,改天我把铁锤叫回来,让他们哥几个也去挖,卖的钱都是自己的。” 大家都没吭声。 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概不少,但敢付诸行动的可能不多。 大家都看到了,这么多人干活、有枪有狗,还有狼敢冒头,这要进来的人少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诸事完毕,孬叔、立秋、大夯、二愣他们期盼已久的分红时刻也终于到来了。 刨除各项费用,总余款一万六千多块大洋! 江河要平分,孬叔不答应:“根娃子,你是不是嫌叔不中用,不想带我们了?” 立秋更是觉得这个队伍里顶数自己没用,大夯、二愣也不要和江河平分秋色。 四比一举手表决:江河拿8000,其他的四个人分。 这个时候,钱在这些人手里也就是一个数字了。 另外,这么大的生意是赚钱了,但这世道,可能也就埋下了隐患甚至灾祸。 歪脖大爷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 第56章 暴风雨来了(1) 牛角山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辛勤劳作,大家在山上采摘果实、挖掘山药,这头忙到尾声,紧接着就是种植麦子的时候了。 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耕种,村民们不得不花钱去租用皮财主家的大牲口。这些大牲口拉着沉重的犁铧,将土地深深地翻开,然后再用耧将种子耩在耘平耙好的田里。 就在庄户人家满心期待之时,持续了八九个月未曾降雨的天空,竟然阴沉了起来。东南风一阵比一阵猛烈。如同凶猛的巨兽,卷积着乌黑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翻转过来一般。 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让人望而生畏,江河他们本来打算狩猎贴了秋膘的大型动物的,此刻也不敢进山了。 大风呼啸而过,威力惊人,不少人家屋顶上的瓦片和茅草纷纷被吹落。一时间,瓦片破碎的声音和茅草飞扬的景象随处可见。 人们在心中默默祈祷,一方面盼望着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透雨降临,好让刚刚种下的麦子尽快发芽生长;另一方面,大家又忧心忡忡地担忧着自家房屋是否能够经受住这场狂风暴雨的洗礼。 这个年月,各家各户的房子都是泥巴垛的墙,房顶上用瓦片压着混了麦草的泥巴,新房子还好一些,年久失修的旧房子常常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外面不下雨,屋里还滴答,如果遇上连阴雨,还有可能墙倒房塌压死人。 干娘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差的,去年冬天一场大雪,下的时候没事,春天化雪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往屋里漏水。 江河准备再进牛角山,山腹里的宝藏仓库中毡布多的是,必须把自家的房子提早处理一下。 眼看着天色阴沉得吓人,江河给干娘打了个招呼就要出发。 “根娃,让你来妮姐跟你一起,万一有点事好有个照应!”干娘说。 “哥,把我也带上!”狗娃叫。 “你好好和黑子看家!”来妮照他屁股蛋子上轻轻拍了一下,上了江河的偏三轮挎斗摩托车。 天气阴沉得如同到了阴间,冷风一吹加上摩托车速度快,来妮姐坐在那里只打哆嗦。 一场大雨随时都会下起来 离牛角山还有三四里的时候,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披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把两个人淋成个落汤鸡。 可这漫天野地的,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只能在雨幕中艰难前行了。 原来走上去狼烟动地的黄土路经雨水一浇,已经完全成了泥巴巴,也就是小本子的这种摩托是三个轱辘,稳定性好、动力强劲,虽然一走一打滑,好在没有翻车、也没有陷进泥里出不来。 前三十多里才用了一袋烟,后几里路却用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才来到二爷住的那个破窑洞前。 来妮浑身透湿,已经冻得说不成话。 江河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冲进洞里。 几只野鸡受惊,扑楞着翅膀往外飞,江河没理它们。 顺隧道到里边,没了风雨,才觉得身上好了一些。 打开一间仓库,江河抱来妮进去,三下五除二把她扒了个精光。 从江河抱她开始,来妮就已经迷失了。 江河开始扒她的衣服,她的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是傻傻站在那里由着江河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下去一件又一件。 直到一床崭新、干净的军用被从头到脚把她捂上,她才如同灵魂归位般缓过神来,脸上烧得火辣辣的:“你看你……” 江河不再管她,又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样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来妮姐又懵了,甚至都忘了转过身去。 江河找了里里外外一整套鬼子军服穿上,又拿一套扔给来妮:“快换上,咱们还得抓紧回去!”说完出去找毡布了。 来妮浑浑噩噩换衣服出来,看到江河正抱着几件雨衣、大捆的毡布往外运,赶紧过去帮忙。 窑洞外大雨滂沱。 江河先给来妮姐披上一件雨衣,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还冷不冷了?” 来妮满脸通红地摇头。 江河自己也穿一件雨衣在身上,除了大捆的毡布,又把一些怪模怪样的东西装进车斗,用绳子扎牢:“咱们走!” 来妮好想两个人在这里待下去、她想说不用那么急…… 江河看着眼前的来妮姐,只见她微微颤抖着,眼神有些迷离,心中不禁一紧,以为她是被这寒冷的天气给冻得失神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仔细感受了一下后,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没有发烧。只是这车斗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要不你就坐在我的身后吧,记得要搂紧我的腰,我们得赶紧出发了。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咱家那房子估计就得遭殃了,屋子里可就没办法住人啦!” 说着,江河小心翼翼地扶着来妮坐上了摩托车。待她坐稳之后,自己也一个跨步骑了上去,然后熟练地点火发动车子。 此时,狂风虽然已经渐渐减弱,但雨点却变得更加密集起来。明明才半下午时分,天空中的乌云却仿佛厚重得如同铅块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方,使得整个天地间都显得格外昏暗阴沉。 摩托车的灯光映照之下,视线所及之处仅仅能够看清前方短短几米远的道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车身和两人身上,发出阵阵嘈杂的声响。 雨势太大,周围的一切都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朦胧。 此时此刻,在这片茫茫雨幕之中,似乎只剩下了江河和来妮两个人相依为伴。 来妮双手紧紧地搂住江河的腰部,将自己那张滚烫发红的脸颊轻轻地贴靠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尽管中间隔着那件湿漉漉的雨衣,但她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江河身体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仿佛就像是直接挨着他火热的身躯一般。 就这样,在风雨交加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着,四十里的路程,足足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之久,他们终于平安到家。 天完全黑透了。 房子不但开始漏水,房顶上还开始大团地掉泥巴。 干娘和狗娃都不敢在房里待,搂着黑子挤在小灶间里躲着,这里空间小,反而更结实。 看到江河和来妮回来,已经没了主张的干娘张着手问:“房子不敢住,这可怎么办啊!” 江河不让干娘和狗娃出来:“没事,你们在小屋里待着就行,我在院里给咱搭个帐篷。”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穿着雨衣的来妮帮忙。 解开挎斗子上扎得绳子,先卸下一捆铁棍、钢管,江河熟练地把那些东西相互串接在一起,就像元宵节用高梁杆扎纸灯笼一样,很快,两间房子大小的骨架结实地搭了起来。 又卸下大捆毡布,从上自下罩在两间房子的骨架上。 紧接着“咣咣咣”一通敲,边角的地钉深深砸进地里,有窗户有门的两间房子就那样搭好了。 车斗最下面是四张行军床,拖进帐篷里呼拉拉撑开,用防雨布包裹的军用被一铺,软软的四张床铺就弄好了。 地上都是泥? 江河又变戏法一样拿出四双高筒军靴:“都换上,不怕泥,不怕水!” 第57章 暴风雨来了(2) 在这个狂风呼啸、暴雨倾盆的夜晚,整个皮家仡佬村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与恐惧之中。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个雨夜让人万分惊惧。 周家的正屋先是房顶坍塌,随后四堵墙也相继倒掉! 德子二爷和老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两人心里一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周家。二爷赶忙推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大夯:“别睡啦,快起来去看看是不是你周婶子家的墙塌了?要是她们家没法住人,你招呼着接到咱家里挤一挤!” 大夯被德子二爷这么一喊,瞬间清醒过来,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便急匆匆地朝着周家跑去。一路上,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首恐怖交响曲。 等大夯气喘吁吁地赶到周家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只见那两间正房已经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砖石瓦砾散落一地。大夯的心猛地一沉,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他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根娃!婶子!……” 就在大夯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愣、孬叔、立秋、秋桂等人听到动静后也纷纷赶了过来。 大家看到眼前的情景,也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干娘举着一盏马灯从帐篷里出来:“孩子别哭了,我们都没事!昨天晚上感觉到不对劲,根子让我们搬出来了。” 接着把众人往帐篷里让。 看到帐篷里除了地上的泥泞,既没漏水也不冷,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场雨却并没有就此停歇的意思。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下了整整半个月。 虽然皮家仡佬村倒塌房屋的只有周家这一户,但由于长时间的降雨,许多人家的房顶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漏水情况,给村民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这场大雨里,除了田里的麦苗长得比较好,但家家户户都没了干柴,很多人家的屋顶到处都在滴水,不得不拿盆啊、碗什么接着。 周家也没有干柴了。 江河要去窑洞里装些煤炭回来,来妮又要跟着。 干娘是过来人,上次两个人回来,身上都不是自己的衣服了…… 可那又有什么呢,也就是家里还没准备好,要是房子什么的都齐备,直接给他们把婚事办了就行了。 两个人雨衣披上身,来妮还是坐在江河身后,在娘和弟弟的注视下搂上江河的腰…… 山腹里的东西太多了,但眼下急用的是煤炭。 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直接驶进隧道,把成袋子的煤往挎斗里装 ,来妮举着马灯给他照着亮。 “装的太多了,咱家用不了?”来妮看江河脸上都被黑煤弄花了,提醒他。 “多装点,村里很多人家都没烧的了!”江河说。 路不好,挎斗子空间有限,装了六七袋子就装不下了。 东西装实,又用绳子拴好。 来妮来到江河面前:“别动。” 江河身子僵在那里。 来妮姐用手里的手绢帮江河擦脸,一呼一吸间吹得他脸上直痒痒,来妮身上的香味也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他把双手抚到来妮的腰上,来妮停了手,怔在那里。 江河手上用力,来妮就势靠在他怀里。 江河吻她的脸,她轻轻闭上眼睛。 ……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身子。 “咱们回吧!”江河牵上来妮的手。 来妮脸上红扑扑的,由江河拉着上了车后座。 周家的灶房虽然也漏了水,但烟囱里冒出了烟。 大夯、二愣子见了江河身下的行军床啧啧称奇:“这个东西还怪软和。” 但他们的身板子太高大,躺到上边连身子稍一动,铁架子床就“吱吱呀呀”抗议。 现在又看到周家生火,两个人诞着脸对干娘说: “婶,我们好几天都没吃热乎饭了,这几天就在你家搭伙了。” “不拘好坏,热乎的就行!” 干娘故意逗他们:“你们两个大肚汉,非把我们家粮食吃完不行。” 家里有存的腊肉,院里的葱、韭菜长得都挺好;野兔子被狗娃养得越来越大。 大夯逮回来几只小野猪崽子,没几天就不想养了,一是没东西喂,二是不愿意伺候,也送到了周家。 干娘只得接着一并喂养了。 谁知道这东西食量特别大,随着体重增加,收的苞谷全都给他们吃了。 但现在家里不缺吃喝,看着几头猪崽子气吹一样成长,心里也是高兴。 江河给了干娘很多钱,干娘和江河商量盖房子:不能只盖两间,你和来妮结婚至少要单独两间……又说要找谁来帮忙脱泥坯、喊谁来帮忙和麦草泥。 来妮虽然脸上红红的,心里却是美美的。 江河不让干娘管:“娘,我再琢磨琢磨,咱要么不盖,要么咱就盖青砖到顶的!” 干娘嘴里斥:“你可真敢开牙!” 可又一想,怎么就不敢了,老娘手里的钱盖个三五座大瓦房恐怕也用不完吧。 但江河在想,这乱世,真把房子盖成地标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唉,等雨停了再说吧。 因为下雨,今年这个秋天好像特别短。 雨不停,雨水越来越冷,加上没柴烧,感觉一下子进入到了冬天。 皮家矿上的煤涨价了,以前一分钱一斤,现在涨到了三分。 往年可以不烧,但今年不烧可不行。 在江河那里赚到钱的人家不得不把手里的钱给皮家一部分用来购买煤炭。 江河想,大家要是和往年一样手里没钱,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自己这个家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冷,刺骨的冷。 是饿,深入骨髓的饿。 这种情况虽多,可自己也管不来啊。 山腹里的煤是不少,可要都倒出去,人多嘴杂,还不知道有的人家会怎么说呢。 皮家,皮耀祖也听说了皮家仡佬那个姓周的半大孩子带一众人进山挖到宝了,没少赚钱。 虽然家产还比不上自己这家大业大,但人家才干了多长时间? 不行,方圆几十里,怎么能让人在自己眼前立棍? 这老帮菜先是羡慕嫉妒恨,后来又得意:那些穷棒子是跟着他赚了点钱,可这天一冷,还不是都得送到我皮家! 对,姓周那家人的钱早晚也都是我的! 搞个什么法子呢? 皮耀祖把皮不木喊来,两个人关着门开始想强取豪夺的办法。 皮若韵回到了皮家,但除了她亲娘三姨太,对老皮小皮父子俩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支王八盒子更是一刻都不离身。还不时在皮木仁面前擦枪、检查弹夹。 这大宅门里脏着呢,也黑着呢。 第58章 种豆得瓜 雨还在下。 很多人家都不得不到皮家矿上买煤,一场连阴雨给皮家带来不小的商机。 虽然道路泥泞,但周家来客了。 在县城开山货铺子的谢掌柜上门,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挂大车。 “弟妹、大侄子,早就想来家里看看,前些日子忙,这天一直不晴……我实在等不及了……” 干娘和江河赶忙把他往“新房”里让。 谢掌柜看到正屋已经成了废墟,不胜唏嘘:“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干娘也是心有余悸:“房子还是我们刚搬过来时修的,亏得下雨前根娃子整了这两顶棚子!” 看临时帐篷下住的还可以,谢掌柜心里踏实了一些:“大侄子,不瞒你说,山果子、山药我赚了这个数……”谢老板拇指食指比了一个“八”。 “过去十年我也没有赚这么多!老叔吃水不忘挖井人,给你们拉来点炭,还有米面油啥的!” 边说边招呼江河、狗娃帮着卸车。 江河也没矫情,人家没打招呼拉来了,就是真心实意的,再说什么就假了。 煤炭卸在兔窝旁,又用毡布盖了。吃的一应东西只能放进帐篷里。 来妮烧了开水,一人端上一碗。 谢掌柜又问:“天越来越冷了,你们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 江河说:“叔,我还没琢磨好房子怎么盖呢。” 谢掌柜说:“也是,天太冷,不是盖房子的时候,熬到开春吧,到时候用工用料用钱什么的打个招呼。” 正事说完,谢掌柜要走。 江河拦住他:“叔,还有个生意做不做?” 谢掌柜立马来了精神:“做,只要你说的我这里就做!” 这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还多,十多天后,天气终于放晴了。 所有的庄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元宝镇上的建材商行生意特别好:芦苇、瓦片、毡布、青砖、石灰…… 江河也花大价钱买来大量的青砖准备着开春的基建。 干娘数了一下:“根娃,咱们就是盖上六间砖房也用不了这么多砖啊?” “娘,咱们家院墙也要一齐拉起来!”江河说。 “那得花多少钱啊?”干娘完全没了概念。 “娘,盖房子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你手里的钱。”江河给她宽心。 “干娘的钱不也是你赚的,一家人还算什么你的我的。”干娘嗔他。 这段时间,各家各户都是在屋里苦熬,雨停了,大夯、二愣子两个光棍汉又来磨迹江河: “根子,弄点啥?” “就是就是,这段时间在屋里快憋闷死了!” 那就整吧。 牛角山上的好东西多着呢。 孬叔现在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胡铁锤这个甲长,特别是经过采山果、挖山药两件事。很多事情只要由他出面,村里的庄户人就没有不响应的。 这个活男女都可以,但小孩就算了。 二十多个男男女女乘着谢掌柜派来的大车再次进了牛角山。 这次钻的是柞木林子。 人有生命周期、植物也有。 牛角山上的柞木林里长了很多野生木耳。 柞木木耳是指生长在柞木上的黑木耳。 在城里,这个年月的木耳是高档食材,但在庄户人这里没有这个概念。 一是老百姓吃不起,另外是没见识的普通庄户人不屑于吃这种东西。 但谢掌柜可是见过世面的,这种野生黑木耳口感鲜美、营养丰富,甚至对人身体还有好处,弄到省城,价格不比肉低。 但这种东西少的可怜,偶有收到,也不过是三斤二斤,一个季节也收不了百十斤。 这次,江河说可以用大车来拉! 这是什么概念?跟用车拉大洋差不了多少啊! 谢掌柜还按江河的要求给每个人配了脚扎子。 很多人不知道江河花大价钱采这些玩意做啥,但只要有钱赚,管他呢。 这次的劳务费不按天算,按斤,采一斤黑木耳给2分钱。 一是因为刚下过雨,黑木耳很湿很新鲜,也很沉;二是林子里的木耳真的多,一个人半天采二十斤还是没有问题的。还有就是牛角山无限大,无限采都行。 头一天上半天,二十多个人采了六百多斤,江河现场发钱,采的多的赚了一块,就连秋桂都赚了八毛多。 现场发钱刺激了大家的积极性。 下半天,产量超过了800斤。 晚上在山洞里吃饭的功夫,孬叔找江河:“根娃子,离牛角山最近的周家河、闫家河两个村的村长找了我,想帮咱们采山货,工钱少算点都行?” “少算啥?都一样,孬叔你记好数量给人家发钱就行。”江河说。 采木耳的队伍一下子多了六七十人,当然,产量也多了很多。 真金白银到手,这两个村的人也激动了。 湿木耳必须得及时晾晒,每天不管采多少,谢掌柜都得立马运走,有日头了在阳光下晒,没日头了还得熏干。 第一天采了1600斤; 第二天采了小3000斤; 第三天采了3800多斤; …… 周家河、闫家河两个村里的人太多,山洞里住不下,两个村的村长就每天带自己的人晚上收工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再赶过来。 一连采了十四天,江河决定收工了。 这半个月已经慢慢深入牛角山超百里,这么多人的吃喝、住、往外运送都成了一个大问题:成本太高、效率太低,再这样下去不划算了。 听说要收工,周家河、闫家河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后期效率低,平均下来每天采摘2500斤左右。 木耳太湿,不能按干木耳的六毛五算,实际结算价谢掌柜给算了两毛八。除去各项成本结了近块大洋。 “分脏”的时候,孬叔很难为情的样子:“根娃,闫家河、周家河两个村的村长不地道!” 江河问:“怎么了?” “两个村长都是让我把他们那些人的工钱结算给他们两个,由他们和村民二次结算,他们的村民说村长要从他们的工钱里抽成,还说两个人早就巴不得咱们停工,他们好自己带人进山…… 他们说牛角山离他们村只有七八里路,一直认为是咱抢了他们的东西……” 江河想到了会是什么情况,但牛角山也不是自己的,自己也管不了人家。 “算了孬叔,由着他们自己弄吧。” 让江河想不到的是,除了周家河、闫家河的人起了二心,就连皮家仡佬自己村里的人也准备单独行动了。 第59章 出事了 苟菊花跟随着孬叔已经进出过两次牛角山。孬叔拿回来的银票和成袋子的大洋让她眼红不已。她觉得像江河他们这样发财一点都不难:牛角山上的东西多得是,谁弄是谁的,他们几个不过是想起来的早罢了。 牛角山也没有写着姓周? 这样的财,是人就能发。 她兴冲冲地找上了同族中的胡姓人家,一个劲地游说:“牛角山可不是属于他们那几家的啊!现在他们都不再进山了,不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嘛!你们想想看,山里还有好多山药没有挖完,木耳更是多得数不清,枝头上的柿子也不老少!” 继江河第一次猎野猪和狼之后,胡铁锤曾组织了六七个人进山,丢了本家一个兄弟的命不说,其他人都是人人挂花。胡家本家的一个兄弟就是其中一个,他面露担忧,迟疑地说道:“可是,山上有狼啊……” 苟菊花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驳道:“怕什么?这些日子上山的人那么多,早就把那些野物吓得窜稀啦!实在不放心的话,大不了把铁锤他们几个叫回来。他们保安队里面也有好几支大夯用的那种快枪!到时候咱们组织十来号人一起进山,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弄差不多百十块大洋呐!”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番话一出,顿时就让胡家的族人们心动不已。没过多久,胡铁锤便带着保安队里的几个本家兄弟风风火火赶了回来,而且还从队里顺来了几支汉阳造步枪。 不仅男人动心,在苟菊花巧舌如簧的鼓动之下,就连胡姓的女眷和孩子也纷纷被忽悠着加入到了这支进山队伍中。 大大小小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临出发前,这个熊女人还特意跑到周家嘚瑟了一阵:“跟着你干,我们也就赚个工钱,现在我们自己进山,赚的可就都是我们自己的了!” 男人们没说什么,就是在乡公所保安队的那几个人嘚瑟地显摆了一下他们手里崭新的汉阳造。 那意思很明显:爷们现在也用硬火了。 牛角山不是某个人的,谁也管不了人家! 江河开始规划新房子。 现在这世道乱,小鬼子过来之后会更乱,但房子塌掉了必须要重新竖起来。 砖有了、瓦片买了。 宝藏仓库里有水泥,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牛逼的存在。此外,江河还准备到牛角山砍伐一些好木头,用木头代替芦苇铺房顶,不但结实还干净得多。 仓库里有斧子,要是再用仓库里的大卡运送,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搞定。 但现在不能用。 现如今,大夯、二愣子是拉车上墙头,抖起来了,三里五村的媒婆天天能把他们两家的门槛踏破,干娘天天被他们的娘老子拉着过去陪人说话。 歪脖大娘现在心里敞亮着呢,虽然老汉没有了,可儿子行啊,以前粗粮都不够吃,现在天天吃白面,让她都有种负罪感,又遗憾老头子走的太急。 媒婆天天上门,各色姑娘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她都快挑花眼了。 她让干娘帮她们母子参谋,干娘就一句话:“女方家里过得怎么样不打紧,只要丫头人好、孝敬你、会过日子就行。” 能养个干儿子把日子过支愣起来,全皮家仡佬村也就干娘了。 很多人家都在总结干娘的成功经验:心善、人性好,一个人拉巴着三个孩子,亲的、干的一样看待,一家人吃糠咽菜,亲儿子差点没饿死也没亏了干儿子!干儿子差点被皮家打死,人家亲娘仨又把干儿从野兽嘴里抢了回来,现如今人家干儿子把周家的日子过得飞起。 应该是好人有好报吧? 歪脖大娘已经把干娘当成了人生榜样。 现如今歪脖大娘、德子二爷都有了盖新房子的打算:孩子年纪到了,以前手里没钱家里的土坯房也能凑和,现在咱手里不是有钱嘛。 江河和大夯、二愣说了伐木头的事,两个人立即兴高采烈地响应。 砍树是个力气活,孬叔干得不来劲,就安排了儿子杠头帮他们,二魁叔家的大胜、立本大爷家的满屯和江河同岁,也被娘老子指示着过来搭手了。 前段时间收果子、挖山药、采木耳,几个人也赚了几块钱,都把江河当成了偶相,也愿意跟着江河搭伙。 立秋哥没啥力气,这一次就没带着他一块玩儿。 江河招呼着几个人挨挨挤挤爬上那辆偏斗三轮摩托车,每个人手里一把斧头,朝着牛角山进发了。 一路上,江河安排着:“可别找那些太粗壮的树啊,像海碗口那么粗细的就行啦,还有长度,大概两丈左右吧。松树和榆树都行,不过最好是靠近山脚边儿的,这样拖运起来方便。” 到了地方,几个人手中的大斧头抡得呼呼作响,随着“咔嚓咔嚓”声,一棵接一棵的大树应声倒下。 中午时分,江河喊上众人又坐上偏斗三轮摩托车赶往县城,请大伙敞开肚皮大吃大喝一顿。酒足饭饱,一行人来到脚力市场,准备雇佣一些人用牲口帮忙把砍下来的木头运回村里。 听到一个来回足足有八十里路的时候,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脚夫都不禁皱起眉头,咧开嘴巴直摇头。当得知每根木头可以给到5毛钱报酬,这些人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要知道,平常他们辛辛苦苦干上一个多月,也就能挣个七毛八毛的。 两头牲口搭伙,一趟就能运两根木头,算下来一天跑一趟也是相当划算的! 当下十多个人响应,跟江河他们出发了,为了他们和牲口的安全,江河安排他们夜里在二爷那个破窑住下,还派二愣给他们当保镖。 这些脚夫里有个叫张飞虎的,在关外的老林子里专业干过采伐,这老客也是个热心汉子:“各位老弟,你们这样全靠蛮力太慢,还耽误工夫,你们这样来:斜面下斧就快多了……“ 江河大喜:“老哥,砍木头、运木头这事干脆你指划着干,单独给你算份工钱?” 张飞虎笑呵呵地答应了。 也就用了三两天,一大堆结实的圆木被运到了皮家仡佬。 结算完工钱,送各位离去,刚要歇一会儿,孬叔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根娃子,出事了!” 第60章 胡家族人被困牛角山 听了孬叔说的情况,江河差点气乐了。 苟菊花跟着江河他们进了两次牛角山,自恃掌握了财富密码。 这个女人组织了胡家男女老少十多个人进了牛角山,并有胡铁锤等几个保安队拿着汉阳造保驾护航,她们认定这一次可以发大财,不用再接受江河他们的“盘剥”。 这行人刚刚踏入山中没多久,便迎面碰上了来自周家河和闫家河两个村子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人数足足有六十人之多。 周家河与闫家河的人仗着自家距离牛角山较近,自认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想要在气势上压倒胡家的队伍。面对这种挑衅,胡家队伍毫不示弱地亮出了他们手中的枪支。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就这样,一方手持枪械,另一方则凭借人数众多,两方人马互相对峙了许久。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两边的人都骂骂咧咧地选择了分开,分别朝着牛角山的更深处走去。 先说那两个村子的村民们,他们原本是结伴一同进入山中的。然而,没过多久,仅仅因为一个木耳桩子或是一片长势良好的树林,两村之间的矛盾便不断激化。起初只是偶尔的口角之争,渐渐地演变成了以村庄为单位的互相谩骂,甚至发展到了动手厮打的地步。 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这六十多人的庞大队伍分裂成了两支各约三十人的小队。可即便如此,由于存在着相同的利益纠葛,即使同属一个村子的人们,也开始按照姓氏、家族等因素进一步细分,慢慢地又从一个整体分散成为了三四个小团体。 起先,这些人进山之前也有准备,不仅带了老台杆,还带了铜锣、三眼铳子,这东西虽然伤不了大野兽,但声势吓人,倒也没发生什么狼袭猪拱的事情。 一来二去,每个队伍都有了收获。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采更多的木耳和果子,这些人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太行山深处近两百里地。渴了喝自带的水、饿了吃自带的干粮,直到吃的喝的都告罄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来时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采的东西太多,根本拿不下了,就算是能拿得下也不可能带着这么老些东西走出山林子。 这个时候的木耳都风干了,一斤就是六毛多钱,谁也不舍得把辛苦采到的东西丢下。再三取舍,那就丢别的东西:碍事的铜锣、死沉死沉的铸铁火铳…… 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遇上了狼! 这些人一开始发现情况不妙时,迅速拿起平日里用来背麻袋的粗长棍子,与前来侦察的孤狼展开了紧张的对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恶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狼群,开始对他们发起凶猛的攻击。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中,这两个村子的人们拼尽全力抵抗着狼群的疯狂进攻,但最终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足足有七八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山林之中,剩下的人才得以侥幸逃脱。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这群幸存者们却又陷入了深深的沮丧。 原来,他们辛辛苦苦采摘到的各种珍贵物品,在慌乱逃命的过程中全都丢失得无影无踪。这无疑让本已遭受重创的他们雪上加霜。 再来说说皮家仡佬胡家的那支队伍。由于他们手中持有枪支,这支由十多人组成的小队在面对闫家河和周家河的大部队时表现得异常勇猛。凭借着手里的枪,硬是将对方的威胁给成功逼退。 一时间,这帮人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他们心想:江河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同样也可以做到!于是乎,在这种盲目自信的驱使下,他们继续勇往直前,深入山林探索。 在此期间,他们也曾遭遇过群狼派出的斥候。不过,当那些狡猾的畜生靠近时,小队中的“护卫”举起手中的汉阳造步枪,连续开出数枪。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得那些原本还企图试探的野狼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就这样,这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在深山老林中艰难地度过了整整三天三夜。尽管过程充满艰辛险阻,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最终还是收获颇丰,带着满满的战利品踏上了归程。 然而就在返回途中,自以为是且贪心不足的苟菊花突然站出来,提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分成方案。 她宣称自己作为此次行动的发起人,以及其男人胡铁锤身为护卫队队长,理应像江河他们那般分得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则交由其他八九个队员共同分配。这个提议一经抛出,立刻在队伍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事先也没说好,大家都在做发财的美梦呢,苟菊花这一锤子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然后就有人站出来反对,并和苟菊花发生争吵。 苟菊花发狠:“谁要是再瞎逼逼,就让我家铁锤把他丢下,让他在山林里喂狼!” 可拿枪的也不止是胡铁锤啊? 后来发展到“护卫队”分崩离析。 十来个人分别归附三个拿枪的“护卫”分成了三拨。 然后就遇上了狼,他们开枪打狼,可胡铁锤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江河他们那种本事。 狼群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胡铁锤这三个拿枪的根本没个章法,本来一个人也就只带了十来发子弹,离出林子还有九十多里呢,弹袋里已经没剩几发了。 恐惧开始在他们中间漫延。 原本虎里巴叽的苟菊花看着跟前的儿子大牛吓得大哭了起来:“儿啊,要是狼群冲上来,让你爹护着你,你一定得活命啊!”让人心里更没底了。 几伙人最终又不得不合在了一起,但吃的没了、喝的没了,十多个人被狼群困在一堵山崖下,不但走不了,还得没黑没夜地防着狼群冲上来。 就这样困下去,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得喂狼! 胡家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是胡家奶奶最小的小叔子胡老栓,他也是胡铁锤的叔叔,老头子站出来出主意:“咱们得派个人出头,回去找苦根,让他们来救咱!” 主意有了,却没人接他的话。 这些人从村里出发时还专门去周家嘚瑟了一回,现在去找人家,还要不要鼻子了?再说,人家凭什么卖你的面子? 当初人家根娃子落难,他干娘求人都跪下了,铁锤却牛逼哄哄地说:“你们谁爱去谁去,我凭什么为周家的干儿子去卖命!” 现世报来了,人家凭什么来救你? 这大半年来,周家干儿子为什么对二愣、大夯、二孬、立秋他们那么好,还不是为了报当初这些人或者是他们的的爹老子敢站出来应下周家救儿子的请求!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荆棘,扎了指头。 老胡家呢?不是眼红人家有钱指桑骂槐,就是给人家使绊子。 现在去求人家,这个口难开啊! 看了一圈没人开口接茬,胡老栓叹了一口气,点将自己的儿子:“嘎子,你去!” “爹!我去了不灵啊!”嘎子也跟着胡铁锤去了镇公所保安队,他亲眼看到江河对他哥脑袋顶上开了一枪,把他堂哥胡铁锤的头发都燎出一条沟。 之前胡铁锤放过狠话:“看我的眼色行事,我拿枪怼着他,看他不吓尿了裤子。” 结果是胡铁锤自己尿了裤子。 从那儿之后,嘎子打骨头缝里怕江河:那个半大小子可是真敢开枪打人啊。 现如今自己手里虽然也有条汉阳造,可别说打人,就是小兽的血都没见过呢。 最主要的是,自家人对人家周家那样,现在去求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就你去,回了村子别直接找苦根,你这样……”胡老栓附在他耳边密语了一番。 嘎子这才点头接下任务。 这孩子的枪里就两发子弹了,一路飞跑往山外奔。 先是被狼盯上,追着他的屁股撵,直到距他只有十几米了,他才抖着胆子回头放了一枪。 路上还遇到野猪群,他躲着避着没敢招惹。 跑了一天,快出老林子的时候,天黑了,头顶上有什么鸟一扑愣,吓得他手上一哆嗦,最后一颗子弹走火飞了出去。 又顶着黑跑了小半夜终于回了村里。 他按老爹说的,没有直接去找江河,而是去了他大娘那儿。 胡家奶奶两把玉米糁对江河有活命之恩,现如今江河把老太太当自己奶奶供着,时不时送米送面,前段时间一直下雨,周家还给送去一大袋子炭。 请动老太太过去说句话,兴许苦根会给面子。 老太太一听本家孙子的话,魂都快吓没了。 胡家一族男人几乎全出去了,这要是回不来,胡家就算完了! 老太太先拐着小脚找了孬叔,让孬叔陪着来到周家。 那么,江河会去牛角山救姓胡的一族人吗? 胡家一族人会感恩吗? 明天再说。 第61章 好在,还不算晚 江河、二愣、大夯三个人三条枪在嘎子的带领下找到胡老栓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都不成个样子了。 子弹打光了、食物吃光了、水喝光了。 一群人挤在那堵山崖下,也就是山上柴禾多,一行人靠着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火堆和狼群对峙。 没吃的没喝的,就吃刚摘下的涩柿子、嚼红果子!就连拉屎撒尿也不得不就近解决。 这一天多里,最难熬的是胡老栓:儿子就两发子弹、连个做伴的都没有,要跑小百十里的老林子,就算是平安出去,还得再走四十多里! 他能走出去吗? 走不出去会是什么结果?老头几乎不敢往下想:他好像看到了儿子被狼群撕碎、分食! 儿子如果走不出去,身边这帮人肯定百分之百也走不出去! 胡家这一族就算完犊子了。 人在静下心来的时候才能真正的反思和看清自己。 自己一门里这些人心眼不平、甚至恶毒。 比如自己的侄子胡铁锤:冒人家的功、极度自私,虽然顶着个甲长的名头,实际上在村里人心里啥都不是。 假如这次能活着回去,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屏弃家族之见,不再针对独门独户的周家的孤儿寡母。 做人,还得讲良心啊。 一天一夜过去了,救兵还没有回来。 和狼群对峙了一夜,所有人谁都不敢合眼。特别是三四个女人,吓得脸色惨白,都麻木了。 每个人都是心惊肉跳,不敢数啊:好像到处都是绿莹莹的眼睛在周围游离。 有绿眼睛逼近,胡铁锤开了一枪、 狼群后撤却不离去。 后半夜,又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靠近。 苟菊花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得歇斯底里:“快打,快打它们啊,它们要过来了!” 胡铁锤又开了一枪。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狼群蜂拥而至。 胡铁锤和本家哥哥打完了最后三发子弹,才把狼群逼退。 “周家那干儿子上次就开了几枪,不但打了野猪还打了山羊子,你们开了这么多枪,连个鸡毛都没打着,没一点成色……”苟菊花又在逼逼赖赖,男人们都拿眼觑胡铁锤。 心里火急火燎的胡铁锤终于发怒了,一个漏风巴掌过去,打了苟菊花一个趔趄。 苟菊花简直不相信那一巴掌是真的。 她还想撒泼,却看到了胡铁锤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要吃人的样子:“再敢叫唤就把你丢出去!” 她第一次认怂了、 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白天比夜里好熬些啊。 但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们更加绝望:灰色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足有七八十头。 头狼在嚎叫,好像在说:孩子们,都来会餐了! 四周也有狼嚎声呼应,更多的狼群在朝这里汇集。 所有人疯了一样往火堆里添柴。 晌午的时候,狼群的包围圈已收缩到不足十米的距离。 狼嘴里的牙齿反射着冷冷的光,涎水顺嘴角滴下来。 一切都是死亡到来的气息。 一头狼一个飞跃扑过火堆,直冲苟菊花,这个肥胖的肉山一样的女人捂着脑袋嚎:“啊……”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头狼得手,后续的狼群就会瞬间而至。 胡铁锤也是拼了,反转了手里没子弹的汉阳造,攥着枪管用枪柄狠狠朝狼头砸去。 “碰”的一声,狼头中招。 但狼素有“铁头豆腐腰”的说法,这一击只是把这头狼打了一个趔趄,这头畜生扭转身子,转而扑向胡铁锤。 胡铁锤横举着汉阳造拼命格挡,慢慢被这头狼压在身下。 情势万分危急。 另一个拿枪的是胡铁锤的堂哥,拼命用枪管朝狼嘴里捅了过去。 狼嘴里淌出血,终于退了回去。 狼群一阵骚动,好像在研究是不是全部冲上去。 一头巨狼确认这几人手里没了子弹,一声长嚎,率先冲了上来,后边狼群也呼号着蓄势待发。 男人们开始人手一根烧得噼啪作响的松木棍子,背靠崖壁围成了一个半圆。 狼群和人群又形成了对峙局势,但人群明显处于劣势。 一个白天过去,眼看着日头西落。 这个夜晚估计要熬不过去了。 “我就知道周家那个王八犊子指不上!我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苟菊花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 “娘,你别瞎说了,这跟人家苦根什么关系?是人家让你来的吗?来回两三百里,先不说人家有没有义务救咱,就是来救咱,这会儿恐怕也还在路上的吧!” 大牛实在忍不了,出言制止了他娘的无理咒骂。 因为这个不通事理的娘,搞得他和姐姐在村里都很没有面子。 随着“哗哗啦啦”的声音,土崖上掉下很多石块,众人惊惧回身查看,发现竟然有一群狼悄悄地摸到了身后的高崖上,准备从他们的身后发起骤然突袭! 这回真的是要完了! 近百头狼瞬间能把他们这十个人撕碎! 就在这个危急时候,枪响了,而且是好几支枪的急速射。 一发子弹将巨狼的脑袋打成一个血葫芦,那头巨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另外几头大公狼也是被重点打击目标,随着一拨急速射后,又倒下几头,而且中弹的位置都是头部,不影响卖好皮子。 有子弹射向众人身后的石崖,一头小牛犊子般的狼掉下来,脑袋上冒着血栽倒在苟菊花的身后,吓得她“妈呀”一声差点昏过去。 枪响还在继续。 狼群已经失去了机会。 这些东西也是欺软怕硬,眼看着几杆枪硬顶着越打越近,狼群也失去了发起集团冲锋的决心。 头狼不甘心地一通长嚎,狼群开始四散着向密林里后退。 “快,把这些狼都背上,都是咱们的!”苟菊花大叫,“咱们发了,能卖好些钱的!” 但族里人看她的目光只有鄙夷。 胡老栓上前拉住江河的手:“孩儿,你救 了我们一族人的命啊!” 说着弯着腰就要往下跪。 江河赶紧把他拽住:“栓爷,可不兴这样,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嘛!什么都不要说了,嘎子、背得有吃的喝的,大家吃了东西赶紧回去!” 苟菊花看大家不响应她的号召去拿狼,自己不管不顾就要挑最大的,被红头涨脸的胡铁锤上去一脚踹了个嘴吃屎:“你不要逼脸我还要呢!” 没有人去劝。 江河他们当然也不会劝。 就在昨天后半夜,胡家奶奶由孬叔陪着叫开了江河家的门。 别人的面子或许不值钱,但胡家奶奶的面子必须得给。 看江河没打哏就应下了救人的事,孬叔也把二愣和大夯叫了起来。 一辆偏三轮挎斗子摩托坐了四个人。 嘎子想起元宝酒家自家堂哥曾拿枪指向江河,现在人家以德报怨,脸上臊得差点把脑袋扎进裤裆里。 二愣憨憨地抓一把子弹给他:“你可得带好路,到地方还得打准点。” 前四十路很快,但摩托车进不了林子。 四个人又步行紧赶慢赶地往里走,九十山路又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好在,还不算晚。 第62章 盖房子相亲 一听苟菊花还要拿自己打下的狼,大夯和二愣差点翻脸。 好在胡铁锤还不算无可救药。 吃了嘎子带来的干粮,本来都已精疲力尽的众人在大难不死后又提起精神,开始往林子外走。 手里有了钱,大夯和二愣子嫌两人一支枪不够劲,又花120块买了一支,并顺带买了几百发子弹,加上江河的一支、得了子弹的嘎子的一只,四支长枪一路上不停射击,震慑心有不甘的狼群不敢试图搞突袭。 紧赶慢赶,回到皮家仡佬已经是黎明时分。 嘎子去给胡奶奶送了信,整整一夜都没合眼的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天光大亮,把几头狼拖到元宝酒家卖了将近两百块大洋。 江河他们几个人从董掌柜那里出来,突然被一行人截住。 是镇长、元宝镇大饭庄的老板刘二贵带着几个伙计站在对面拱手:“小兄弟,现在也不给我这儿送货了?对老哥这儿出的价格不满意可以说啊,咱不差事的。” 边说边热情让着几个人进店。 “上次押着那些个土匪去县上,县长对咱们元宝镇大加赞赏,我还特意介绍了你们几个……”刘胖子一边给江河他们倒茶一边白话。 江河暗忖:我信你个鬼! 刘掌柜看着三个人三杆枪,心里也是吃惊:这几个人手里的家伙越来越硬实了。 本来想留饭的,听说董掌柜已安排过了,他反思对面这个老西比自己会做人。 反过来再说胡家一族人,因为木耳在树上不好采,苟菊花他们又没带脚扎子,从山里带出来的红果或者山柿子居多。 东西送到县城的山货店,人家看了成色后直接拒收! ——集中收购的季节已经过去,这些果子大都“熟过”了,既不好保存也不利于处理,有的外面着挺好,实际上里面都坏掉了。 一帮人好一番求告后人家才勉强收下,但收购价格几乎打了个对折。 苟菊花、胡铁锤两个人背回来一百六十多斤果子就卖了三块多钱,还没给江河他们“打工”赚得多,倒是有谁木耳采得多的,挣 了八九块、十多块。 事实证明,没有分工协作的规模效应,各顾各的打法效能根本上不去。 自此之后,这些人决定,以后还是跟着周家干儿子干吧,挣钱不少,还不用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 周家河、闫家河的两个村长处理完自家村里的烂事(没赚钱是小事,关键是还丢了几条人命)又结伴找孬叔,检讨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最后求着孬叔:“老哥,你原谅我们这一回,再有进山的活儿招呼一声,以后绝对不差事!” 孬叔拗不过,于是答应了,这两个人才又回去。 过了农历十月初一,天气又暖了些,原本等来年春天盖房子的江河动了心思:到开春还得好几个月,如果没有房子,自己一家就得在帐篷里过冬,实在不是个事。 看眼下这情势,抓抓紧,入冬之前应该能把房子盖起来。 那就动工吧。 江河本准备去县城找专门盖砖房子的师傅,孬叔却告诉他一个消息:“周家河村长孙成才的儿子在县城专门给人建房子,县府的三层新楼就是他们盖的,看你家在备料,主动说到时候可以让他儿子带人过来……” 能给县府盖房子的人应该是安南县建筑行业的顶流了。 江河带着二愣和自己做伴去了一趟周家河,听说来人是皮家仡佬的周苦根,孙村长两口子热情地把俩人迎进门。 江河说明了来意,孙成才把胸脯拍的咚咚直响:“大侄儿你放心,给你盖房子,你哥肯定会经心!” 又看二愣子抱着一支长枪,威武雄壮的样子,嘴上又是一顿好夸:“哎呀大侄子,我也记得你,干活那些日子全都是靠你们手里的家伙那些野兽才不敢近我们的身…… 叫啥啊?多大了?定下媳妇没有啊?” 一通主动搭格,把二愣子捧得心里美美的。 过了几天,江河家的房子破土动工,孙村长亲自带着儿子来了。 他儿子孙有福和江河比划着如何弄,孙成才却把孬叔叫到一边嘀咕起来。 这年头,一般人家盖房子,也就是把地基夯一下,然后开始码土坯,一层土坯一屋混着麦草的泥巴,盖个一丈多高就封顶,房顶上先罩芦苇编的苇笆,再上一层麦秸泥,最后上瓦,俗称“泥棚子”。 但周家这次是个大工程。 先开挖地基,四间房子的规划。 周家不但要挖近一米深的地基,还要用钢筋绑成笼子浇筑上“洋灰”混着砂石形成柱子,青砖之间还要用“洋灰”勾缝。 照这个弄法,这房子比县府的楼房都要结实! 房子盖到一丈二,铺上一层“洋灰”和钢丝浇筑的水泥板,接着往上盖。 好像是要起楼! 县府新盖的楼房都没用“洋灰”,只是用白石灰混砂子垒起来的,姓周的这家这次可是要拽大发了 !如果盖两层,就不是四间房子,而是八间了! 第二层封顶,又是一层“洋灰”沙石磨平,照这个弄法,房顶干净不说,绝对不会漏水。 最后,又在楼顶上面建了个一丈六尺多高的阁楼。 那些运来的木头被工匠锯成木板、剥光铺在了屋里、打成家具。 还有就是这户人家在屋里盘起几铺很少有人睡的火炕,那么好的树疙瘩当劈柴,码的有一墙高。 窗户装了铁栏杆,没贴窗户纸,而是和县府一样装了透亮的玻璃。 房子收工,又拆了篱笆墙,拉起了一水儿的青砖院墙,还在院里修起了猪圈、狗窝,用的也都是青砖。 在很多人眼里,那么好的砖,可惜了。 起先,孬叔实在不明白江河要在楼顶盖那么高的阁楼有什么用,江河带他顺楼梯上去,站在最高处放眼四顾,方圆五里内的一切尽在眼底。 “这还用什么巡逻啊,哪里有动静站在这里就能瞅见了!”孬叔惊叫。 “叔,世道越来越乱,再过些年咱们这些房子可能会带来灾祸,但眼下主要防的是土匪什么的,先住着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 江河说的什么意思孬叔不懂,但他就是相信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道说道。”孬叔说,“上次你和二愣子去了周家河,孙成才两口相中了二愣,找我说自己家还有个和二愣同岁的丫头叫春红,咱们采木耳的时候她也去了,模样不错……” 江河乐了:“二愣傻人有傻福,叔,这是好事,告诉歪脖大娘一下,让他们相看相看呗。” “可孙家是村长,是不是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啊……”孬叔嗫嚅。 “村长有二愣有钱吗?”江河问。 “那应该是没有!”孬叔来了精神。 “让二愣见见姑娘,只要他们两个愿意,我看行。”江河充当起了二愣家长的角色。 相亲的时候,江河做为男方弟弟,开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拉了歪脖大娘、孬叔、二愣子去了。 孙成才满身心眼子,但他家春红却长得好看不说,打眼一看还是那种善情本分人。 二愣悄悄告诉江河:“苦根兄弟,上次摘果子的时候她就相中了这个丫头,就是不敢上去搭格……” 江河又看歪脖大娘,她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再瞅人家姑娘,脸上红红的不停偷眼看二愣,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让人一眼就明白人家也是愿意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这事基本上就算定了,然后二愣开始嘚瑟:“咱家也要照苦根兄弟那样盖房子,到时候也让有福哥帮我家张罗!” 孙成才吃了一惊:“你知道你苦根兄弟盖那房子花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二愣傻呵呵一抹脸,“没事,咱家有!” 这年头,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就算老孙摘果子的时候见过二愣,也以为他只是给东家看家护院的,这时候才知道他也是东家之一 。 老孙这心里就更活泛了。 第63章 雪地围猎 二愣和孙家姑娘的事当场拍了板,双方家长商定,等开了春歪脖大娘家的新房起了,就娶孙家姑娘过门。 江河代表男方先给孙家姑娘留下十块钱“见面礼”:“姐,二愣是我哥,等你过了门就是我嫂子,这个你揣上添置几件新衣裳。” 又对孙成才:“叔,到年下我陪我哥来给咱家拜年送彩礼!” 回来的路上,孬叔自言自语说:“我们家杠头也该说个人家了!” 都说好事成双,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闫家河的村长闫百旺听说孙家姑娘和二愣订了亲,也找上孬叔,说自己有个本家侄女长得一点也不比孙家姑娘差,家里有个哥哥,成家后分开单过了,就是爹娘身体不老好、家里穷些……但姑娘人性顶好! 孬叔又充当媒人找德子二爷两口说了。 老两口倒也干脆:“穷算啥,只要人家姑娘好就行!” 江河又陪着相看了一次,这门亲事也定下了。 人生大事有望,大夯跟着二愣和他未来的大舅哥几乎天天看江河家的新房子。 按他们的打算,准备马上扒了旧房子动工,被各自老爹老娘骂了一通:“你周婶家盖得急是因为人家房子塌了没办法,你个虎玩意儿慌的是个啥?” 还能慌得个啥? 慌得急着娶媳妇呗。 天越来越冷。 新房子潮气重,江河指划着来妮姐和干娘把屋里的火坑都烧上,尽快把潮气驱散。 立冬,刮了三天溯风之后,大雪飘落下来。 江河一家也终于搬进了新房里。 干娘说腿脚不好,自己住在一楼的一间,狗娃要上二楼和江河住在一起,被干娘叫住了:“家里现在又不是住不开,还和你根哥挤什么挤?和我一起住下边!” 狗娃犟嘴:“我想和根哥说话。” 但最终还是在老娘的怒目注视下住在了干娘隔壁的房间。 ——干娘不想狗娃在来妮和江河中间碍眼,拿后世话讲就是不想让他在中间当电灯泡。 一楼的另两间做了厨房和吃饭的地方,楼上住了来妮姐和江河。 灶房和江河住的那一小间房子也扒掉了,盖成了杂物间。 老房子拆下的土都垫到了院子里,除了菜园、狗窝、猪窝、兔窝,还用青砖把院子地面铺了个八八九九。 八尺高的院墙,挨墙根栽种了刺荆棘,且不说墙头不好爬,就是爬上去也不好翻过来。 看着崭新的房子、新崭崭一处院落,干娘感慨万千,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家还是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孤儿寡母苦捱日月,现在米缸面缸都是满的,这一切,让她感觉跟做梦差不多。 就是有一点不好,装钱的罐子已经满了,原来在床底下挖个坑埋进去就成,现在脚下全是石板,挖不动啊! 大雪天,家家户户都不再轻易出门。 但二愣、大夯两个夯货没黑夜没白天的住在江河家,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的娘老子却是清楚:偶尔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问他们干啥了弄这么脏?两个人都是装迷糊不肯说。 周家的新宅子院墙高大,还装了个大铁门,只有进过院子的人才会注意到,院子里的地面好像比外面高出很多,院墙从外看八尺,从里面看好像也就六尺的样子。 大雪时紧时慢下了十多天,雪停的时候地面上已积了尺许厚。 江河准备带大家再上牛角山溜溜。 立秋哥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手里“小有”,没了爬冰卧雪的精神,把枪转借给了二魁叔家的大胜、立本大爷家的满屯,孬叔年纪大了,把枪“传”给了儿子杠头。 二魁叔找干娘说过好几次、立本大爷也不止一次求过,江河看大胜和满囤心眼也比较实,就答应带上他们。 出发前,二愣和大夯先给几个人来了个事先声明:“在家里怎么着都行,进山之后,一切听你们根哥的!” 江河在这几个毛头小子心目中早就成了神,当即都举手表示:一定听话! 下雪的这些日子,江哥除了带大夯和二愣搞了个秘密工程,还用木头做了个比手推车大了好些的爬犁。不仅刨得溜光,还在滑面刷了桐油。 扔给他们一人一双高筒胶靴,又让他们把裤管扎紧。 四个人围着棉衣棉裤坐在爬犁上,两个人扯着绳子在前面拉着走,六个人分三拨轮着,大半晌才到牛角山下。 江河招呼五个人先吃东西喝水等着,自己带着黑子来到二爷住的那个窑洞。 那次带来妮姐拉毡布的时候,他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了大功率雪地摩托。 (注:雪地摩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初期。最早的雪地摩托原型出现在 1910 年代至 1920 年代之间,但这些早期的尝试并没有得到广泛应用。 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化雪地摩托的发展始于 20 世纪 50 年代和 60 年代。在这个时期,一些制造商开始专门设计和生产用于雪地行驶的摩托车。这些雪地摩托通常采用特殊的轮胎、驱动系统和悬挂结构,以适应雪地的特殊环境。) 安南地处北方,冬季多雪,小鬼子不但考虑的周全、准备的也很周密。 拖了一辆雪地摩托出来,加油点火,能坐两个人的大家伙立刻吼叫起来。 江河驾驶着这个东西飞速在雪地上滑行。 大夯他们吃饱喝足,正在迷糊:总不能费劲巴拉拖着这木头玩意儿进山吧? 忽地看到江河飞一样停在几个人身边。 木爬犁紧紧拴在雪地摩托后面,江河示意几个人:“上去坐好,咱们出发!” 五个人挨挨挤上去,黑子“汪汪”叫着一马当先跑在前边,江河加大油门,雪地摩托轰鸣着向前跟上。 绕过密林,穿过缓坡,偶有沟坎也都被雪花填平了。 雪地摩托避开了陡坡断崖,在开阔的雪原中间左冲右突。 挖山药的地方还有野猪在雪地上拱着,几个人嚷着要打,江河却根本不停,风驰电掣般继续跟着黑子朝山里进发。 车子越朝里开,海拔越高,路越不好走。 到停下的时候,爬犁上的几个人才懵头懵脑发现,他们竟然绕到了一个山头半山腰的南向。 这个时候,黑子伏卧在地上,嘴里“呜呜”叫着低声朝江河发信号。 自上向下望,大漫坡上足足有百十头山羊子在啃草。 ——因为这面背风,很多地方雪并没有那么厚,有灌木、草皮裸露着。 别说杠头、满屯、大胜他们看傻了,就连二愣和大夯也被黑子的发现给惊到了。 山羊皮子值钱、山羊子肉更值钱,虽然这种动物没狼大、没猪壮,但可它们多啊,还没有危险。 最主要的是,这位置极好。 大缓坡下是断崖,是山羊子的绝地。 六个人只要守住另外三个方向,开枪打中十头八头肯定没问题。 大夯看江河。 江河轻声安排:“大夯哥和杠头守东面,二愣哥和满屯守西面,我和大胜守上面,各人压低身子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别惊了羊群。 我开枪后着羊群会炸窝,个头小的就放过去,个头大的放倒。 都听清楚了吗?“ 几个人立时低声答应:”听清楚了!“ 江河说:”好,行动!“ 第64章 现在拔枪相向还是徐徐图之? 江河的枪响了,个头最大的一头公羊应声倒地。 羊群怔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三个方向奔逃。 江河居高临下,视界、射界都是最好,第一个五发打完,已打倒五头大个子的山羊子。 大夯和二愣子的枪也响了。 虽然不能像江河一样枪枪爆头,却也是五枪打中三两头没有问题的。 大胜、满囤、杠头就不行了,几乎枪枪脱靶,甚至枪膛里的子弹打空都忘了怎么填弹。 第三个五发打完,羊群已经完全惊炸,除了小的羊羔子跟着母羊跑,其他的都是谁也顾不上谁了,几十上百头羊真正“放了羊”的时候,单靠这几个人是不可能拢得住的。 羊群在持续的枪声中呼啸散去,缓坡上足足躺了小三十头山羊子,而且都是大个子的。 大夯和黑子警戒,防止狼群突然冲出来抢夺战利品,江河带着另外四个人往雪爬犁上拖羊。 羊装满了,五个人在后面都快挤成团了。 可也不能把谁扔在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啊。 回去的时候负重太多,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出了林子都到前半夜了。 几个人钻进了二爷原来住的那个窑洞,拾柴升火、宰羊剔肉,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送进嘴里的时候,身上的寒气才算是散去很多。 他们在这里临时落脚,天亮再去元宝镇, 杠头比江河还小一岁,根本没有想到大雪天进山是什么样子,可是给冻坏了,他吸溜着鼻子牙齿打着颤说:“苦根哥,以前我爹跟着你们进山也是这样子吗?” 二愣觑他一眼:“你以为呢?” 杠头低下脑袋没有再说话。 杠头是孬叔的独生儿子,虽然家里也穷,日子却比干娘家好过的多,而且孬婶还顶会惯孩子,特别是自打孬叔手里有了钱,这个小崽子偷偷听到了,心里就凭生出很大的优越感:“我们家是有钱人了!” 他隔三差五就到元宝镇上胡逛,还在赌坊里学会了推牌九。 赌坊里的老混子们先是勾着他,让他赢了一摞铜板,这小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偷偷从他妈的枕匣子里拿了五块大洋准备大赢四方,结果就是没到一袋烟的功夫输了个爪干毛净。 这小子又怕又急。 哭咧咧求着人家把钱还给他。 那些混子本来就是给他做的局,指定不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出了赌坊,他不敢回家了。 这要是爹娘知道自己输了五块钱,还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怎么收拾自己呢! 可孬婶疼孩子,让孬叔把他寻了回来,没等孬叔发火先安慰儿子:“不就是5块钱嘛,输了就输了,让你爹再赚,他现在赚钱容易着呢!” 气得孬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摔了。 讲道理不行,就让他吃点苦头。 孬叔和江河说了这件事:“根娃,叔跟着你手里是有点钱,可叔不能有钱了,再把你兄弟给废了!下次进山让他跟着你吃点苦头,长点心眼!” 孬婶还想不同意,被孬叔狠狠收拾了一回:“自古慈母多败儿,你这样不是对他好,是要毁了他!” …… 吃完东西,几个人需要轮着班值夜。 二愣子和杠头一班,又狠狠把他熊一通:“你开了七枪,连根羊毛都没打中,你说你跟着我们来干啥?听说你现在都敢在赌坊耍钱了?那多好啊,饿不着、冷不着的,跟着我们钻山林子受这老罪干啥?”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这小子本来也不傻,听着二愣子骂,不但没有还嘴,心里还真的做了反思:苦根哥手里有钱吧?人家不也是苦哈哈努力挣来的,别说苦根哥,就是二愣哥、大夯哥谁不是苦熬苦业干着的,自己爹手里那几个钱在这几个哥哥面前算啥? 何况歪脖大爷没了、德子二爷年岁大了,人家从没指望过谁…… 后半夜换班,杠头坚持不去睡,对接班的大夯说:“大夯哥,你再说说我!” 天亮了,一行人拖着收获去了元宝镇,董掌柜照单全收。 一千三百多斤羊肉结了近800块,皮子一张算了6块钱。 总共收入1000块出头。 钱多吗? 是不少! 可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早上一大早出门,一路上能把人冻瓷实了,特别是负责开车的江河,脸上、手上都是血口子,几个人除了早上一顿饭,直到半夜收工才又胡乱烤了些羊肉! 杠头彻底觉悟了。 这些钱江河拿了500,大夯、二愣一个人200多,杠头、大胜、满囤各拿了20块。 ——第一次出山,这几个人真的是打酱油的,有他们没他们照样过年。 爬犁上还留了六头去了皮的羊,六家人回去后再分掉。 晚上,孬婶找干娘说闲话,抹着泪说:“杠头回来把钱全交给了我,说以后会踏踏实实跟着苦根出山,再也不去耍钱的地方了! 他爹说:你看,让他见见世面不就长大了!’” 实际上,“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又何尝不是都有道理呢? 冬至,江河带着来妮姐、狗娃和干娘去元宝镇上赶大集, 不想和皮财主一行人走了个头顶头。 皮耀祖头戴一帽瓜皮帽,身上是件簇新的绸夹袄,皮木仁带着几个庄丁跟在身后,那些人肩上扛着崭新的汉阳造。 皮老财的第一狗腿子最先注意到了来妮姐,立马在皮耀祖耳边嘀咕了几句。 皮老财的山羊胡子抖了抖,一双老鼠眼叽里咕噜转着,瞅向来妮姐那张俏丽的脸。 在他的示意下,一个庄丁大大喇喇冲着来妮撞了过去。 却不妨江河一伸手把来妮拉到身后,又一手扣在庄丁的肩胛上,嘴里说着:“当心别滑倒!”脚下却是不着痕迹地给对方迎面骨上来了一脚。 那货扑通一声跪在江河面前,“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又不认识,怎么能这样?”江河的一只手从他肩胛上移下来,去拉他的胳膊。 “你他玛……”那个庄丁骂人的话刚出口,江河凌厉的眼神狠狠盯在他脸上。 那个庄丁感觉面前这个半大孩子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在暗暗用力,仿佛他要再敢骂下去,他的骨头就要碎掉一样,他感觉到被他扣过肩胛的那一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过来。 江河扭头望去,却是皮若韵挽着一个小白脸从路边一家店面出来。 小白脸头上戴顶鬼子军帽,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下身是鬼子的军裤、高筒军靴,妥妥的一个汉奸模样。 去年刚刚九一八,现如今鬼子还没打到这地界呢,二鬼子已经开始嘚瑟了。 “这不是……你嘛?你怎么在这儿?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和你说过的二哥,刚从岛国回来,还说有机会找你好好聊聊呢。” 江河怔住了,面前这个小白脸的脸正在和前世皮特的脸快速重合在一起。 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是现在就拔枪相向,还是徐徐图之呢? 第65章 大夯一怒为红颜(1) 江河的右手已经伸到了腋下的枪套,却见皮木义笑着伸出手来:“周桑,很高兴认识你!” 年关之前,大街之上,直接拔枪相向好像没有道理? 江河把右手从腋下抽出来微笑着递过去:“皮先生,久仰!” “很早家妹就写信说起过你,回来之后关于周先生的传说更是如雷贯耳,闻名不如相见,改日可否赏光到府上一叙?”皮木义发出邀请。 另一边,皮若韵拉住来妮的手:“上次我见过你和那个谁……” 来妮局促地看江河,喃喃道:“咱们认识?” 皮若韵轻笑:“这不就认识了吗,我姓皮……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家的不对,改天我会和我哥登门谢罪……” 皮家大小姐这样的作派把来妮整不会了。 江河握住皮木义的手,心头好一阵恍惚:难道这一世姓皮的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但看到他一身岛国军人打扮,瞬间又一阵清明。 “当然可以,令妹曾经和我并肩打过土匪,真的是女中豪杰!”江河回应皮木义。 皮木义又示意着皮耀祖和皮木仁介绍:“这是家父、这是我大哥……之前的事情小妹也和我说过,过去的就过去了,希望周先生不要再介怀,我们也会给周先生一些补偿……同在桑梓,以前的不是请待后补!” 皮耀祖也换做一副笑脸:“欢迎过府一叙!” 又斥责被江河踢跪下的庄丁:“还不给人家道歉!” 搞得第一狗腿子一阵懵逼:“这爷几个演的是什么戏码?” 不明白归不明白,还是躬身给江河说:“对不起,刚才地上一滑!” 江河轻拍他的手臂:“没事,没事。” 无意之间,已经把他被自己摘得脱臼的手臂复位。 双方像老友一样拱手作别。 旁观的人窃窃私语:“这小孩是谁啊,怎么和皮家这么熟悉?” “不认识……和皮家走得近的人没一个好鸟!”另一个人说。 干娘对皮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根娃,不会有啥事吧?” 江河说:“娘,现在咱们又不欠他们什么,你不用担心。” 来妮却是直击要害:“你怎么和皮家……那个女的认识?” “她就是一个活土匪,上次香秀姐和根来哥被云雾山的绺子绑去,她正好带人在牛角山打猎,就认识了……”江河答得含含糊糊,来妮听得稀里糊涂。 好在一家人都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最主要的是,谁也不会想到皮老财家的千金大小姐会对一个庄户人家的穷小子(虽然现在不穷了)动心思。 一家人走到元宝酒家门口,正好碰到少掌柜董小满站在门口迎送客人,看到江河,上来拉着不让走:“周兄弟,我爹念叨你好几次了,还说再碰不到你就上门拜访呢……快里面请。” 又逐一招呼:“来妮妹子、狗娃兄弟……这是婶子吧?婶子,难得一见,今天得吃了饭再走!” 其情切切、其言殷殷。 包间里刚坐下,得了信的董掌柜带着夫人、女儿进来:“哎呀,咱们两家人算是聚齐了,弟妹,你可养了几个好孩子啊……” 双方相互认识了,董掌柜的夫人又拉着干娘念叨:“弟妹你是不知道那天夜里有多凶险……要不是你家我侄子,我们这一家就散摊子了!” 董掌柜的女儿董小凤和儿子小满是双胞胎,因为中间有请孬叔做媒一折,现在见面,董小凤和来妮都有些尴尬。 但董小凤毕竟比来妮豁达,玩笑说:“妹子,上回都是误会……”却又在心里暗暗拿来妮和自己比较:长得没我白、个头比我高…… 董家把周家视作恩人,让着干娘坐了首位。 两家人开始还有些许不自然,但后来越聊越顺畅。 干爹就是一个煤黑子,认识的也都是穷人。 难得周家有富人朋友还这么给面子,干娘心里也很美气:干儿子怎么了?干儿子也是儿! 吃完饭,董家一家人又把干娘一家礼送出门。 去年人下人,今年座上宾,干娘看着抱了一坛子陈年汾酒、一坛老陈醋的江河和狗娃心里万分感慨。 进入腊月,一场雪接着一场雪,老北风呼啸得人心里发怵。 干娘给胡家奶奶送米面油的时候,老太太念叨:“我快八十了,打我记事起就没有这么冷过!” 农历腊月初八,喝了正儿八经的腊八粥,狗娃子问干娘:“娘,去年今天咱们咋没有喝这么甜的粥?” 干娘一阵心酸:“去年你都快饿死了,咱家一个米粒都没有……清水煮婆婆丁叶子还不管饱!” 二愣子又来找江河:“苦根兄弟,说好的年下去春红家下聘,他家都托货郞崔叔问咱啥时候过去了?” 江河笑他:“是你自己等不及了吧?” 两个人正说着,大夯也进来了:“苦根兄弟,我答应给玉芬家送肉的,我还在安南县城给她买了好些花布……你得开着你那玩意儿陪我走一趟,” 江河故意装做为难:“数九寒天的,外面还下着大雪,走一路还不得把人冻死?” 话刚落地,两个人就一左一右求起来,大夯说:“我不管,是我爹和我娘让我找你的!”二愣说:“我娘说了,她不怕冷,下了礼她心里才踏实!” 雪地摩托拖了雪爬犁出了院门,二愣请了媒人孬叔、接了歪脖大娘过来坐好,还搬了好些东西放上去。 大夯也搬了好多东西,德子二爷二奶不停嘱咐:“你心眼不够数,到人家可别啥话都说!” 天那么冷,一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出发了。 先去了周家河,孙村长的儿子也从县城回来了,一家人刚吃过早饭,听得大门外一阵响动,出门察看。 看到几个人正从爬犁上大包小包往下拿,爷俩赶紧上手,亲亲热热往院子里让。 江河和他们打招呼:“成才叔、有福哥,我还得陪大夯哥去闫家河,就不进去了!” 闫家河的村长闫百旺的本家侄女叫闫玉芬,家里穷得和去年的江河家差不多:低矮的泥棚、篱笆院墙……” 看江河和大夯冒着漫天大雪过来,玉芬爹闫老蔫连呼哧带喘地招呼:“哎呀这么大雪你们怎么就来了?” 边说边局促地把两个人往屋里让。 数九隆冬的天气,屋里和屋外几乎一样冷。 昏暗的房间里,一张床上躺着玉芬娘。 原来,玉芬爹有“喘病”(就是现在的哮喘),玉芬娘有“恶寒”(就是现在的伤寒),这样的天气对他们老两口来说简直是能要命的煎熬。 不但是这天气情况下,就连平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玉芬上头还有一个哥哥,结了婚后分家单过了,日子也是紧紧巴巴。 大夯话少却是实成:十斤冻得嘎嘎硬的羊肉、十斤猪肉,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十斤棒子面,又撂下单给玉芬的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花布、桂花油、弹好的棉花…… 江河替大夯招呼:“大爷大娘,我哥不大爱说话,但心眼实、人善……回头让他给二老抓些药,你们的病不大紧的,慢慢养养就好……” 又对大夯说:“哥,你家是不是还有一张狼皮?” 大夯闷声闷气答:“有啊,怎么了?” “明天给大娘拿来铺到床上,那个东西贼暖和!”江河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玉芬从配房打扮了一下出来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脸色有些白,身上衣服单薄,看到坐在那里喝水的大夯,眼里有光亮了一下,随即上前给两个人的碗里续开水。 看着脸上急切嘴上却和闷葫芦一样的大夯,江河用脚踢他一下:“等雪停了送几百斤煤过来!” “哦,明天我就送过来!” “可别,这么大雪……”玉芬娘在床上弱声弱气地制止,“家里有柴……” “没事,以后我家过啥样的日子,咱家也过啥样的日子!”大夯憨声憨气一句话说到了老两口的心缝里。 正拉着话,忽听有人进院,恶声恶气地说:“闫老蔫,我们冯家比你们闫家有人有钱,凭什么咱们就不能结亲家,我儿子憨虎怎么就配不上你家玉芬了?” 眼看着玉芬爹娘脸上都露出怯色,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大夯忽地站了起来:“是谁?我收拾他!” 第66章 大夯一怒为红颜(2) 闫家河共分闫、冯两个大姓,眼下名义上是村长闫百旺主事,但冯姓人家是一个大家族,血脉相连,人心特别抱团,加上冯家还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在省城一个什么部门当差,所以一直以来,冯家那边并没有把闫姓村长当回事。 村长闫百旺只是玉芬门里的族叔,并不是至亲。 玉芬家日子过得恓惶,但玉芬长的漂亮,是村里的“一枝花”。 可这年景实在艰难,玉芬家穷还不怕,关键是爹娘都是“老药罐子”……所以她都快十九了还没有寻下人家。 冯姓里有个叫憨虎的小混子,他一个叔叔混县里的保安团,在一个小队当队长,现如今扛着杆长枪回来过年,让孙家人一下子觉得全元宝镇没谁了。 玉芬十六岁的时候,冯憨虎的老爹冯大年就托人向玉芬爹娘提过媒,但一是闫、冯两姓本来就有嫌隙,和冯家结亲会遭到族人反对,另外就是冯家儿子的名声实在经不起打听,就婉转回绝了媒人。 两年多过去,玉芬家的日子越来越不济,而冯家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兴,每每想起闫家那个破落户竟然敢不给自己冯家面子,冯大年心里总是一阵好大不爽。 今天和儿子陪在县保安团当小队长的弟弟冯斗子喝了两口高粱白,酒意上头,又把这事倒腾了出来。 爷仨恶意上涌,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到闫老蔫家讨个说法,也给闫家一姓点颜色看看。 于是有了眼下一折。 大夯和江河跟在闫老蔫身后出来,只见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和一个皮糙肉厚的小伙子气势汹汹站在篱笆门外。 “老蔫,我们家憨虎看上你家玉芬是给你们面子,是让你们家攀上我们冯家这个高枝,你竟然敢不给面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爷仨要个说法,要么你同意这桩婚事,要么跪下来给我们赔礼道歉,不然这事就过不去了。” 冯大年喷着酒气,言辞极其无礼。 “冯哥,你们家高门大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现如今我家玉芬已经许了人家,结亲的事就不用再说了。”玉芬爹说。 “许了人家?你们凭什么许了人家?”憨虎呲着大黄牙叫嚣,“是谁家的王八蛋,他家比我家强吗?他人比我好在哪儿!” 斜眼觑见大夯和江河,拿一个指头点指着两个人问:“是那个傻大个还是那个小白脸?我揍死他两个小舅子!” 这一阵子,听到吵嚷的闫、冯两姓很多人顶着大雪出来看热闹。 闫姓的人没有敢出头解劝,冯姓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有起秧子的: “虎子,让他们看看,咱冯家爷们才是闫家村最牛逼的人!” “对,以后他们姓闫的必须在咱们姓冯的面前低一头!” …… 江河一个眼锋扫过,大夯直直朝着叫憨虎的憨逼撞了过去,一个肩扛,叫得正欢的憨虎向后摔倒,还把身后的冯大年给撞了个趔趄。 “以后要是再敢来玉芬妹子家里瞎咧咧,看我不活剐了你!”只听得一声怒喝,大夯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猛冲上前,那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揪住憨虎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就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紧接着,大夯毫不留情地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憨虎的小肚子上,这一拳势大力沉,打得憨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子刚才说的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大夯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被自己制伏的憨虎,厉声喝道。 这时,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你……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跟你拼了!”缓过一口气来的憨虎恼羞成怒,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大夯的束缚。然而,尽管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摆脱大夯如同铁钳一般的掌控。 “叔……快救我啊!弄死他!”眼见自己脱身无望,憨虎只得向一旁的冯斗子求救。原本还有些发懵的冯斗子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拉动枪栓。 拉动枪栓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冯斗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感到胆寒:这怕是要动真的了! 一时间,围观看热闹的闫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江河突然动了。只见他动作迅速而敏捷,右手闪电般地从军大衣内侧抽出,一支乌黑锃亮的王八盒子手枪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冯斗子,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子弹便会无情地射穿他的身体。 大夯朝着憨虎又捣了几拳,直到这小子嘴里喷出呕吐物,才把身子软成一团的他丢下,雪爬犁的毡布下抽出汉阳造,“哗啦”一声顶上火,枪口朝冯姓人家的头上划了一圈掠过,最后停在还没爬起来的冯大年头上。 “你敢……”冯大年强自压着心里的害怕。 “呯!” 一颗子弹掠过冯大年的耳朵钻进雪窝。 冯大年感觉耳朵边都被枪焰烫了一下。 冯大年尿了裤子,黄黄的液体在裤裆里渗出来融化了地上的雪。 冯斗子手里的枪僵在那里:“我是保安团的,你们敢打我?” “你保安团拿枪来人家干什么?人家是土匪吗?”江河逼视他。 “我……我……”冯斗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河上前伸手下了他的枪,忽拉一声拉开枪栓,却见枪膛里是空的,一甩手把枪扔给大夯:“拿着!” “哟,这不是苦根侄子吗,这是……” 原本躲在人群后面的闫百旺挤到了前面:“你来了咋不到叔家呢?” “我陪大夯兄弟给蔫叔送年礼呢!”江河说。 “那更得招呼我一下了,我还是媒人呢!”闫百旺又张着双手冲看热闹的人群介绍:“都不认识了,这是皮家仡佬带我们进牛角山挣钱的人啊……” 四周的人群一阵噪动: “真是啊,我说咋看这两个人有点面熟啊!” “那大个子在老林子里可没少打枪呢!” “这两个谁是老蔫哥家的姑爷子?” “大个的那个……” 冯姓的人都傻了。 冯家爷仨装逼不成,反被人家弄的丢人打家伙,面子被扯到地上踩了不说,还在上面拉了一坨臭粑粑。 冯大年这个悔啊。 上次进山自己和儿子也去了,怎么就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两个“东家”? 自己弟弟冯斗子在保安团干得怎么样不敢说,但面前这两个人在牛角山可是弄的风生水起,有人说他们赚的钱都快赶上皮财主家了。 那该是多大一笔啊! 牛角山里,所有人都见识了这几个手里有枪的人的本事,他们打狼、打山羊,听说还干翻了几百斤的野猪。 自己何苦上门寻这个丢人。 有心向闫老蔫服个软,又一时张不开嘴。 不低头,自己兄弟把手里的枪丢了! 100多块大洋啊,这玩意谁赔得起? 第67章 胡家有喜 闫家女婿竟然帮助闫姓族人成功地“立了棍”,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窝囊的闫老蔫,突然间摇身一变,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这剧情的反转让人感到既惊讶又惊喜。 这时,闫百旺这位村长也才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名正言顺地行使一村之长的权力啦。 冯姓族长眼见形势不妙,赶忙亲自找上门来与闫百旺“讲和”。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从今往后,我们冯家人要是有谁敢不听从村长的招呼,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这个当老叔的一定站出来好好教训他们! 冯大年那一家子,也绝对不会再去找老蔫家的麻烦。” 冯姓族长说了一大堆好话,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请求江河归还冯斗子的那把枪。要知道,丢失枪支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就算赔偿上一百块大洋恐怕都难以了事,搞不好还得吃牢饭呢! 当着全村人的面,闫老蔫站了出来,对大夯说:“孩儿呀,咱庄稼人拿着这玩意儿也没啥用。人家冯族长都已经开口了,要不然......” 其实,就连闫老蔫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对于自家这个新上门的女婿到底是什么脾气秉性,他还没完全摸清呢。 江河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大夯使了个眼色,大夯心领神会,将那把空枪递给了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叔,既然您都发话了,那就还给他吧!” 冯家爷仨就像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般,灰头土脸地逃走了,甚至连放一句狠话的勇气都没有。 村长闫百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他皱着眉头不放心地问江河:“大侄儿啊,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去报官啊?要是真把官府的人招来,那可就麻烦啦!” 江河安慰他:“叔,您尽管放宽心好了。他就是保安团里的一个小喽啰,就算他们真有那个胆子去报官,咱们也没啥好怕的!” 听了江河这番话,闫百旺原本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许多:“哈哈,说得也是!有大侄你在这里坐镇,咱们还用得着怕他们吗?量他们也不敢再乍翅!” 大夯带过来的有酒有肉,玉芬爹指挥着女儿玉芬下厨,炒菜待客。 人们常说,许多疾病其实和心情有着很大的关系。 眼下的场景让人心里无比顺畅,就连一直卧病在床的玉芬娘也受到了感染,竟然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坐到大夯身边,上下仔细地打量这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越看越是满心欢喜,心里暗想:这孩子瞧着一脸憨厚相,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以后肯定不会让咱家闺女受委屈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夯又迫不及待地跑到江河面前软磨硬泡起来:“根子,要不你再陪我跑一趟闫家河呗!” 这一次完全就是为了送东西!两个人弄来了整整三百斤煤,还有一张毛色油亮的老狼皮。除了这些,大夯还特意找郎中抓了好几副中药回来…… 当然,啥东西都没钱实在,先给老两口撂下十块,又悄悄给了玉芬五块。 玉芬哥嫂一家也来了,大夯又给了玉芬侄子一块。 闫百旺就像一阵旋风一样,不请自来地“陪客”了。 闫百旺身子往前倾,有些谄媚地对江河:“大侄子呀,上次进山的事儿咱就不说了!要是再有进山的活儿,你可一定要给叔打个招呼哟!叔保证这回绝对不会掉链子,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江河也正有着进山的盘算,当即顺水推舟地点头答应:“行啊叔,以后咱们实在亲戚了,等开春的时候吧,我们还真准备再找人进山呢。” 闫百旺那张原本就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连连拍着胸脯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大侄子你放心,叔到时候一定随叫随到!”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胡铁锤家的翠莲要出嫁了,男方是元宝镇镇长刘二贵的远房侄子,也在镇公所保安队当差。 其实,胡铁锤对这个好逸恶劳的小子并不看好,但媒人是镇长,而且男方日子过得好很多,光彩礼就送了五块大洋,最后他和苟菊花还是答应了。 翠莲出门那天,送亲的除了胡氏一族,干娘一家竟然也被邀请了。 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送亲的路上,老栓爷不时找江河拉话。 翠莲婆家在元宝镇上有两间临街铺子,租给冀省的一个老客做着生意,家里的日子比普通庄户人好很多。这次给孩子办喜事,把待客的地方安排在了刘二贵的元宝镇大饭庄。 镇长刘二贵做为男方的长辈、族里有头有脸的人,被奉为尊贵嘉宾,陪着女方主宾坐了上首。 可当他看到江河的时候,却立刻端着酒杯离席走了过来:“小老弟,好久不见!” 两个人碰了两杯,刘二贵热情地介绍自己族里的头面人物和江河认识:“这是皮家仡佬的苦根小老弟,那栋新起的房子就是他家的……” 很少有人知道苦根这个名字,但很多人都知道皮家仡佬新起的那栋房子。 一时间,江河不得不陪着一些人多喝了几杯。 男方家长和新郎过来敬酒,新郎面皮白净,个子很高却极瘦,一双小眼睛就像用高梁蔑拉出来的,只有细细的一条缝。 江河暗叹:翠莲姐真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江河心中惋惜,但面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回应着新郎的敬酒。敬完酒后,江河找了个借口离席出去透气。走到门口,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新媳妇长得不错,白瞎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一边说,一边探头往里边看热闹。 “可不是,刘家那根‘麻竿子’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嫖、还赌……”另一个女人年轻一些,一脸的不忿。 “人家有钱啊,丫头嫁过来吃喝不愁吧?这年头,总比嫁人后三天饿九顿强吧!”一个老太太一副看破人世红尘的样子。 是啊,未来的后世,多少爱情无比美好!可又有多少爱情在贫穷的现实面前无比卑微和无奈。 第68章 大难来时各自飞 进入腊月,雪下的时大时小,却几乎没有停过。 巡夜的护村队可是遭了大罪:积雪没过了小腿,西北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村子里始终平平静静、安然无恙,人们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警惕性也随之降低。渐渐地,大伙开始变得懈怠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保持警觉。 胡家有人说起了怪话:“咱们这村子真正算得上有钱的也就那么寥寥几户人家。那些土匪强盗要是真进了村,肯定也是奔他们去的,咱们家有啥可抢的?凭什么让咱们这些穷人为他们看家护院?” 虽然只是少数人的牢骚,但却反映出村民们心态的变化。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胡家族里的人除了嘎子爷俩,其他人又逼逼赖赖,有的没的开始耍驴了。 可他们却没有想到,谁家的钱都不是白来的。 腊月十四元宝镇大集,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播开来:从关外过来一批溃兵,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兵油子,有的还是以前被收编的绺子,他们打仗不行,但祸害百姓个顶个的英雄。 关外太乱,但凡有点钱的人纷纷携家带口入关避祸,这些兵痞在关外“打不着秋风”,还得担心被督察队逮到就地枪决,纷纷分成几十、十几人的小股队伍入关,一路上借行军之名行土匪之事。 这些兵痞手里有制式武器,自北向南几乎是明火执杖地勒索、打劫,特别是一些地主老财、买卖铺户被“重点关注”。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四处传播开来,整个镇子的人心都被搅得惶恐不安。干娘更是忧心忡忡,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饭和睡觉。 自家的这座宅子确实是又大又好,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太扎眼了! 要是自己家还是原来的破泥棚子,说不定那些兵匪都不稀得进门,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匪人当真来到元宝镇,自己的家必定会遭殃! 家里除了苦根一个人能行,剩下的娘仨跑路都跑不快啊。 在江河的记忆里,安南地区虽说曾经遭遇过一些兵祸之灾,但大多只是小规模的侵袭骚扰而已。并且由于这些兵匪们为了确保自身行动的便捷灵活,很早之前便舍弃了诸如火炮之类的攻坚性武器。 现在自己有两种选择,一是带家人躲到只有大夯、二愣和自己知道的那处所在,静等兵匪肆虐后离开。可是一旦真的选择躲藏起来,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这个家恐怕就要彻底毁掉了!而且,那里空间太小,藏不了那么多少人。 另一个选择就是靠着高墙和房屋坚固硬扛,不管那些兵匪来多少人、火力怎么样,自己都要接着,一旦接不住,就是不堪设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声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众多的老百姓都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对之策。只可惜此时此刻天空中飘洒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让人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往何处去藏身匿迹才好。 ——很多朋友一定看过电视剧《闯关东》,在兵匪来临之际,朱开山不得不放弃自家的土地背井离乡离开元宝镇,离开之前照了一张全家福,背景就是被兵匪烧毁的房子。 江河准备了两个方案,但不管是扛还是逃,都要从自家这个院子开始。 眼看着大难即将降临,整个皮家庄子也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要说这皮家也算是有些家底儿的,家中还养着三十多名庄丁,有十来支汉阳造步枪,以及十七八支土枪——老台杆。 但皮家人心不齐。 皮木仁竟然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全家人舍弃这座庄子,赶紧逃往县城避难。 理由是兵匪再厉害也不敢主动攻打县城,因为县城不仅有警察局还有一个保安团,他们不但人数多,火力也行。 对于这个决定,皮木义和皮若韵都不认同。皮若韵说:“人可以走,但咱们家里这么多的粮食、骡马怎么办?难道全都丢在这里被他们抢去?” 皮耀祖更是对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产业难以割舍,他痛心疾首地叫着:“老子操劳大半辈子才置办下这份家业,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全部毁掉不成?” 情势一时难以决断,皮若韵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皮木义:“二哥,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啊?”皮木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姓周的一家人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庄丁头子上前一步回话:“二爷,下面的弟兄们说他家没动静:既没有转移家产,人也没走!” “咱也不走,现今这光景,他可是比咱们家显眼得多!”皮木义沉着脸,阴森森地说道。 接着,他朝着身旁的庄丁头子使了个眼色:“你手底下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以前当过胡子的人?叫啥名?这人胆量怎么样?” 庄丁头子答:“回二爷,那人浑名滚刀肉。早些年从关外过来的,曾经在长白山上闯荡过老林子,还在震关东绺子里当过四把手。这家伙不仅会使用快枪,打起把式来也是一把好手,更有一身的蛮力,身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 皮木义微微抬起手,淡淡吩咐:“行啦,今晚你安排一下,让他到我的房里来见我!”庄丁头子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皮木义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皮木仁——这位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你要是想走,那就尽管走吧,但家里的金银细软,你一样都别想带走!哪怕是一枪一弹,也休想出得了这个门!”说完,便不再理会皮木仁,自顾起身要回自己屋里。 “难道你们要把老爹的家业拱手让给兵匪都不肯给我这个哥哥?”皮木仁沉了脸。 “咱家还没有败呢,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皮木义也反唇相讥:“爹在家就在,谁都别想卷钱跑路!” 皮耀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大的家业真要丢在这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要是不走,那些兵匪杀进来,自己这条老命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 晚上,一个人高马大满脸脸凶相的庄丁来到皮木义的房间。 一个娇俏的身影贴到窗户边,偷偷听两个人说的什么…… 第69章 牛角山下的枪声 腊月二十三,皮木义带着皮若韵突然来到周家。 大过年的,来者是客,何况两个人还真的带了礼物:除了寻常的酒肉、果子点心,皮木义还给干娘带了一支装在衬着丝绒盒子里的老山参:“婶子,这些年我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是我爹和我哥主事,我爹老糊涂,我哥见识短,办了好些对不住乡亲们的事,我今儿来一是提前拜年,二是给婶子当面赔个罪!” 他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两个红纸封:“周叔是在我们矿上出的事,我们家理应出一份抚恤,这是一百块大洋,您老无论如何得收下!这一封银子是当初我爹从咱家拿走的180块……死者为大,我叔不就是从柜上支了五块钱么,怎么能驴打滚翻这么多倍?我已经数落了他,他也知道做错了,但他不好意思上门,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干娘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脑子此刻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 皮木义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哪家人竟然会做出如此让人意想不到的善举。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皮家人转性了吗? 干娘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对皮家的一贯看法。 长久以来,皮家在人们心目中就是一群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恶霸。而皮耀祖更是贪婪成性、心狠手辣,根本没有丝毫人性可言。可是现在,皮木义的表现让干娘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 但接下来还有更炸裂的事情,皮木义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咱们家种了我家二亩半地。您知道,我家地多的管不过来,以后我和苦根兄弟就是亲兄弟,还什么租不租的,这是地契文书,以后这二亩半地和相邻的七亩半一共是十亩,都是咱们家了的!” 皮家竟然要送给自家整整十亩地!这个消息就像一道惊雷,劈得干娘目瞪口呆,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皮木义,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他却一脸认真。 皮木义微笑着向干娘拱手道别,随后便喊着皮若韵离去。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干娘的脑子像是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皮家二少爷究竟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就在这时,来妮风风火火地举着一张纸从屋里冲了出来:“苦根,快去追上皮家小姐,她落东西在我屋里啦!”原来,皮若韵来到这里后,一直与来妮闲聊家常。 来妮不认字,只能将那张纸递给江河。江河接过一看,只见最上面写着:当心,我二哥要祸水东引!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随即将那张纸顺手塞进了衣兜里,对来妮说道:“没事,回头我把它交还给皮家二少爷就行了。” 干娘依然坐在炕上,目光直直地落在炕桌上那份地契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喃喃而语道:“根娃啊,我是不是正在做梦?”江河走过去:“娘,这是皮家人亏欠咱们的,您只管放心收好了!”说着,他将那些钱和地契推到干娘面前。 接下来,二愣、大夯、满囤、杠头、大胜全都被他叫到了家里:“兵匪快要来了,怕不怕?” 杠头说:“我听我爹说了,他还让我问你怎么办呢?” 二愣说:“苦根兄弟,你说那些兵匪会在咱们这片扎下根吗?” 江河摇摇头:“那肯定不会!” “干他们!他们有枪,咱们也有,怕啥?”大夯嗡声地说。 “你们几个的意思呢?”江河问大胜和满囤。 “我们听你的!” “对,你说咋办就咋办!” …… “那这样,你们……”江河低声说。 尽管天空中飘洒着鹅毛大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那辆雪地摩托的疾驰。它拖拽着一架木爬犁,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之中。 二爷原来居住的窑洞中,江河掀开那张石床上面的石板,大声说:“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搬出来!” 大夯和满囤立刻上前动手,从里面抬出了好几个涂着绿色油漆的木箱子。 将这些箱子逐一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步枪,而另外几个箱子则是满当当的子弹。 江河下令:“每个人一支枪,子弹随意取。大家到外面的雪地里熟悉一下这种枪的使用方法并加以练习!” 大夯拿出一支枪在手里,边摆弄着边问江河:“根子,买下这么多东西得花费不少钱吧?是不是把你手头的存货都用光啦?” 江河说:“只有保住命才能够守家,如果连家都没了,人也不在了,就算有钱又能怎样呢?所以只要咱们的家还在,人还活着,以后总是能够重新挣到钱的!” 接着喊二愣打开另一个箱子,一挺歪把子机枪被搬了出来。 “把这个也打开,今天一天,你们所有人要打完两箱子弹!”说完,江河拿起一把三八大盖,率先朝着窑洞外走去。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紧跟其后,踏入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白茫茫世界…… 牛角山下,枪声大作。 三八大盖的单发、歪把子机枪的连发,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往下掉。 不得不说,把手里的三八大盖与之前所用的武器一比,每个人瞬间都觉得自己的汉阳造没那么香了。 除了打枪,江河还得给大家做心理建设:以前打的是兽,这次开枪打的是人,江河需要他们克服心里的那道坎。 江河一边教他们装弹、瞄准,一边讲这段时间内听到的关于兵匪们的传说:不知道多少人家被抢甚至家人被他们杀掉。多少好人家的女人被他们祸祸…… 严格来说,这些溃兵可能比土匪还不如。 土匪们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但这些人不但有胆,而且手里有钢! 只有扛住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家! 如果扛不住,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涂炭啊! 第70章 狼来了(1) 打累了歇一会,打饿了弄猎物就地放血清肉烤了吃。 所有人第一次因为子弹太多害怕了打枪。 每个人顶枪托的肩膀都被震得先酸、再麻、后疼。 压子弹压得大拇指指头疼。 第一天,暂且不说准头怎么样,对这些枪械的使用算是初步熟悉了。 接下来,几个人就泡在牛角山脚下,每天要打完至少一箱子弹,除了数量要求,进一步提升到对准头、开枪速度、装弹速度……各方面进行提升、考核。 练得不认真的、打的敷衍的,江河不管他是哥哥还是弟弟上去照屁股上就是一脚:“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接着又画大饼:“等兵匪走了,谁用的枪归谁,子弹管够!” 几个人立马精神头十足起来。 这种枪比汉阳造太好用了。 这几个人也第一次真正见到了江河的身手。 江河带着他们徒步进山,黑子只要刚发出第一声示警,江河手里的枪就会迅速指向目标,200米到400米不等,不管是立姿、跪姿,就连运动中都能做到枪枪到肉。 最让大家瞪目的是,因为大雪,密林里的狼们日子也不好过,大概是饿急了,他们正踏着雪向前行进的时候,侧面林子里六七头狼突然窜出,准备打几个人的埋伏。 因为处在上风口,黑子反应稍显迟钝,狼群袭来的速度几乎像一阵风。 江河喝止了跃跃欲试的黑子和众人,拉栓上膛、开枪射击、退弹再上膛……5次重复动作几乎是在10秒钟完成。 如果不用瞄准,短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好像不是问题,但在江河的枪口下,每枪必中,而且弹头都是精准地钻进每头狼的正脑门。 最后的两头狼悍不畏死地袭到跟前,江河丢枪,右手四十公分的枪刺瞬间挥出,扑在前边的那头狼的脖子被锋刃划过,血练喷出,狼身子扑倒。 与此同时,江河身子侧转,躲过了另一头狼扑咬的同时,军刺自上而下,穿过这头狼的后脖梗子,将这头狼狠狠钉在了雪地上。 什么三侠五义中的白眉大侠、什么切金断玉的大刀王五,那只是在说书人嘴里听来的传说,而江河的这番身手才是真真切切的让神泣让鬼惊。 “根子!”大夯大张着嘴,“你这么厉害!\" ‘根子,太牛了!”二愣实在想不起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杠头几个,对江河几乎就差顶礼膜拜了。 “这都是那个白胡子神仙在梦里教我的,谁想学就要下苦!眼下这世道,只有咱们自己有本事,才能不被饿死、不被欺负,日子才能过得好! 听明白了吗?” 后面一句“听明白了吗”江河是吼出来的,大夯他们被激得身子一抖,同时挺着身子大吼:“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血脉贲张,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哗哗”声。 直到腊月二十七,相近的村子里鞭炮声慢慢多了起来,一行人才拖着一些箱子回到江河家。 年关近,恐怖、紧张的氛围越发紧了,元宝酒家车马店的房客们都在传,向北不到百十里已经有兵匪出现,其中一个老客的大车被他们劫去、身上的棉衣也被剥走,要不是他苦苦哀求,那些人又惜子弹,差点一枪把他崩了。 他顶着漫天大雪,穿着身单衣光脚跑了几十里,好悬没冻死!董掌柜善性,先给他找了棉衣,又管了他吃喝。 缓过来的老客给董掌柜跪下了:“活命的大恩,这辈子我都不能忘下!听我一句话,咱们这里太招摇,早做打算! 那些兵痞子,连畜牲都不如啊!” 皮家仡佬孬叔等几户人家的老人说“害怕房子被雪压塌”,先后搬进了江河家,周家原本宽敞的房间一下子挤满了。 不但正房,就连杂物间都清理出来住进了人,院子里还扎起两顶帐篷,里面生起炉子也住了人。 年三十,风雪裹挟中多了时断时续鞭炮一样的爆响。 只有江河他们知道,那是枪声。 接着,胡铁锤匆忙回村,把苟菊花和儿子大牛接走了,说是要到女儿家过年,生生把胡家奶奶一个人丢在了皮家仡佬。 然后嘎子也接着爹娘到镇上去了。 元宝酒家的董掌柜拖家带口来到周家。 董掌柜掸着身上的雪说:“弟妹、大侄子,我来咱家避难来了!” 他家饭店、车马店全都关了,就连大门都用砖头砌了起来,能带走的值钱家当都在随身的箱子里了。 家里实在太挤,董掌柜的媳妇、女儿和来妮、干娘挤在一起,董掌柜带着儿子和孬叔、德子二爷他们挤在了一起。 也就是家里存的粮柴米面都多,要照往年,吃什么、喝什么? 屋子里,所有人都是愁云满面。 德子二爷吧嗒着旱烟说:“我卜了一卦,此局虽惊,但有惊无险!” 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口接一口抽着,却没注意到烟袋锅子根本没有点火…… 干娘屋里,女人们脸色都是白的。 街上的传言她们都听到过:那些兵匪进门就抢,谁拦杀谁。看到大姑娘小媳妇更是连畜生都不如!假如那些人进了村、进了这座院子……没人敢再往下想…… 但眼下,整个元宝镇,除了镇公所、除了皮家庄子是高墙大院,好像就数周家这座新房最结实了。 虽然江河一再安慰大家:“没事,有我们呢!” 可又有谁能真的放心。 江河他们才几个人几条枪?打四条腿的也许还行,可现在要面对两条腿、成群结队、穷凶极恶的兵匪啊! 当得知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炸响不是爆竹,而是枪声,大家心里更是慌得不成样子。 江河他们一直在忙。 房顶的阁楼上架起一挺轻机枪,这里不仅四周视野好,射界也好,最主要的是用“洋灰”、青砖垒得,坚固无比。 手里弹药充足,而且敌人没有重型武器,江河有信心守住这里,确保大家没事。 为了造声势,也为了所有人都不被动地困在院子里,他对满囤、大胜等人作了另外的安排…… 第71章 狼来了(2) 董掌柜还告诉江河一个消息:“刘镇长以元宝镇大饭庄为基础搭建了一个堡垒,并告诉保安队员们可以把家人接进来避难! 他打的一副好主意:既落了名声,又把保安队的心归拢到了自己这里。 ——如果不这样,他手下的保安队恐怕就会大难来时各自飞了。他这样一搞,保安队成员都会全力帮他对付可能到来的兵匪。 好吧,爹死娘嫁人,这个时候各想各的法子吧。 随着枪声越来越近,北面的王家营、三义寨等村子和皮家仡佬有亲戚的已经有人来投了。据他们说,他们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粮食被一扫而空,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抢走,其中还有几户人家的姑娘、媳妇被祸祸了! 当传说成为现实,皮家仡佬这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村子一下子乱了套。 更多的人群涌入江河家,房子不够住了,只能在院子里再搭帐篷。 天傍黑,一切都陷入了大战前的宁静。 江河家的院子里、屋子里,男女老少彼此相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掌灯的时候,村里的街面上传出“哒哒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接着,不知道哪里传出来哭嚎声,还有一户人家的柴垛被火把点燃。在风雪中发出哔哔波波的声音。 马蹄声在村里的窜动,一声声好像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时候,江河就站在房顶上的阁楼上,二愣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人一件日本军大衣抗着风雪严寒,脚上踏着日本的棉军靴,头上戴着日本棉军帽,面前墙垛子上除了两支三八大盖,还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狗娃蹲在墙跟处的安全位置,从弹药箱里拿子弹快速往桥夹里压。 阁楼设计的是箭楼形式,可以最大限度保证里面人的安全,而且它足够高,手榴弹扔不上去。 但这个目标也很明显。 很快,二十多匹马在向这里聚集,望远镜里,虽然因为天色渐暗看不清面目,但可以看到一个戴狗皮帽子的高大身影在指挥着人下马,从多个方向向周家的院子包围上来。 打人和打兽真的不一样,二愣的牙齿紧张得直打架:“根子,朝那个位置打?” 江河说:“只要他这些人攻进来,下边的所有人包括歪脖大娘,全都得遭殃!所以,只要是这些人胆敢强行往院子里攻,不管是打他脑袋、射他前胸都不过分! ——你得明白,你不要他们的命,他们就会要了咱们的命!” 二愣狠狠地点头,这话没毛病! 心理这一关过了,枪就会端得稳、射得准!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把这些兵痞当人,要把他们当成狼,豺狼,要把他们当成猪,毁人庄稼、要人命的野猪! 下方传来喊话声:“大院里的人听着,识相的话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动你们的家人,如若不然,被我们攻进去后,一定杀光你们,鸡犬不留! 老子这次来了整整一个连,顺道打咱们这儿过,人吃马嚼的,要几个钱过分吗?筹足了粮饷老子们要上前线打鬼子的!“ 这就开始“攻心”了。 “根子?”二愣想问江河怎么办。 “别听他们瞎叫唤,咱就一个章程,只要试图进入咱们院子里的人一律击杀!”二愣分明从江河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绝决和狠辣。 ——董掌柜给江河说过:北义寨有位王财主,听信了他们的鬼话,认为让他们进来,打发些钱、给他们弄些吃喝,这些人就走了。 王财主让儿子用棍子挑着一件白色棉布汗衫,喊着:”各位好汉,我们这就开门,别打枪,家里有肉、有面,我放大家进来暖暖和和吃顿好的,再给大家准备点盘缠……'' 庄门打开了,抢掠和杀戮也开始了! 王财主亲自开了庄门,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柄雪亮的马刀。 刀光闪过,王财主的头飞出去多远!腔子里窜出的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 王财主儿子手里也有把土枪,他抖着手开了一枪,随后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女人们躲在菜窑里,也被这些畜生搜了出来,不管是家里的媳妇、小姐,还是丫鬟、厨娘全都被糟蹋了,这还不算,临最后又在王财主家放了一把大火。 周家院外。 一个黑影欺进了江河划定的百米安全线。 “呯!” 没有任何犹豫,江河一枪就把他的一条腿干废了。 看到江河的“回应”,打头的“狗皮帽子”挥手示意:“既然爷们的话你们不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们就自己进去了!” 几条黑影同时向院子冲了过来。 ”呯!“ 随着江河手里枪响,冲在最前边的一个人直挺挺倒下。 其他人被震慑了,扭身退了回去。 “兄弟们,就是这家了,看到没,这家有硬家伙,也说明他们家有硬通货!给我一起往里冲,砸了这个窑大家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进去后咱们在这里休整三天,好好过个肥年!” 好像是知道江河的枪法太准,“狗皮帽子”举着手里的大肚匣子指挥手下往上冲,他自己却躲在一处土墙后面。 江河家这处院子太惹眼了,二十几号人鼓噪着激动起来: “这房子比咱砸过的最大庄子都高大,这家人肯定阔气,兄弟们,干呐!” “这风这雪,住这样的屋子顶带劲了!” …… “巴勾!”二愣子的枪响了,但打人和打兽的心理毕竟是不一样,这一枪打飞了。 “妈的,寻常庄户谁家有硬火?这就是一个肥羊,并肩子上!”狗皮帽子又在土墙后面继续拱火。 三条黑影同时攻入江河设定的百米线内。 “呯!” “呯!” “呯!” 一连三枪,硬生生把三个人影都打退下了。 “集中火力,对付上边!他们人不多,顶多两条枪!”狗皮帽子很有经验。 “呯!”二愣子朝着土墙开了一枪,吓得狗皮帽子缩了一下脖子。 好几支枪一齐朝阁楼开火。 子弹打在青砖上,崩出一个又一个坑。 第72章 狼来了(3) 房间里,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大人没人敢说话,吃奶的孩子瞪着眼睛都忘了哭。 好在兵匪们的子弹从下往上打,准头更糙。 开始来子弹时二愣子还躲,后来干脆都不稀得躲了,气得江河给了他一脚 :“你个傻x,碰上个枪法好的你就没命了!” 天色越来越黑,元宝镇方向、皮家庄子方向都响起了枪声。 江河示意二愣:“不用怕浪费子弹,抽冷子就打!咱在里面,他们在外面,只要他们进不来,就是咱们胜利!” 风雪更大,年三十又是一个月里最黑的一天。 双方打得越来越没有准头。 江河靠着望远镜还能瞅到对方的人影,二愣子已经什么都瞅不清了。 “轰隆——” 一声爆炸在北面墙根处响起。 但院墙是青砖垒的,还有水泥勾缝,一个手榴弹在墙根炸响,墙头硬是没事。 天太黑了,竟然有人摸到了墙根下。 “搭人梯!”狗皮帽子大叫。 很快,墙头上方好几个位置同时隐隐冒出人头。 江河丢了长枪,一把扯过歪把子,闪着光的弹道顺着墙头就是几个连发。 “哒哒、哒哒哒哒!” 外围响起惨叫声。 “再上,多点突破!”狗皮帽子急了,从土墙后冒出头呼喝。 江河的机枪瞬间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都倾泄过去。 “啊……”一声惨叫后,狗皮帽子再也不敢冒头。 外面的进攻一时陷入停滞。 “狗娃,点’起火‘(我们这里烟花的一种,现在的学名应该叫“火箭”)!”江河命令。 “好勒!”狗娃的小身子站起来,一支带炮的起火轻轻夹在两个指间中间,燃着的香头明火触到了捻子上。 “滋——啪!” 连响三声后,外围的杠头、立秋、大夯、满屯、大胜开始朝这边开排子枪。 “中计了!快撤!” 狗皮帽子断了一只胳膊,丢了手里的枪大声吆喝。 外面,排子枪打得越来越急,一听就不是普通土枪三两支的样子。 兵匪在集结,一边把受伤的几个同伙扶到马上一边匆忙后撤。 也看不清敌人在哪儿,江河握着歪把子直管朝着有人声、有马叫的地方开火。 两个三十发打完,马蹄哒哒声已经越去越远了。 外边,排子枪越响越近。 很快,大夯的声音传来:“苦根兄弟,他们都撩了!” 火把点起来。 “这儿有三个死的!” “这儿有一个肚子被打烂了!还叫唤呢!” “那边还躺了一个,腿断了!” “根哥,连死带活一共五个人,长枪五支、子弹五十多发!”大夯经过了刚才的紧张,终于放松下来,向从院子里出来的江河报告。 “不管死活,把人全都装到爬犁上,你们在家里守着,只要来人不认识就不开门,敢硬闯就打!”江河命令,“二愣哥,带上机枪、带足子弹跟我走!” 雪地摩托轰隆隆地发动,五个兵匪被扔上雪爬犁,二愣按江河的安排坐在车斗里,前面架着歪把子机枪。 雪地摩托在风雪中开着大灯疾驰,后面的雪爬犁上死人被冻硬,伤的被冻僵。 皮家庄子外,二三十匹马在往来冲突,马背上的人不时朝着庄子的角楼开火。 很明显,那些庄丁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成,在这些半兵半匪的马队跟前早已吓破了胆,不管是汉阳造还是老台杆,打的挺热闹,却对进攻一方造不成实质伤害。 攻击的人就更来劲了。 一个声音大叫:“弟兄们,进去之后想怎么着怎么着,冲啊!” 一颗手榴弹甩进角楼,随着“轰”的一声炸响,两个庄丁缺胳膊断腿的飞了下来。 皮耀祖面色惨白,面前仿佛又出现去年正月十四一大群人杀进他的庄子,当着他的面把县长胡富贵抹了脖子的情景,两条腿不停哆嗦着。 老大皮木仁走了,带走了几个人几条枪,现如今他家的庄丁一共也就二十七八个。 他小儿子皮木义和女儿皮若韵都在外面指挥庄丁抗击,要不是这一对儿女盯着,估计他家的庄早就撒丫子跑了。 也就是寨墙子够厚够高,外面虽然人多枪多,但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能攻进来。 但虽然没攻进来,形势却是越来越紧张了:不时有庄丁受伤,不时有手榴弹甩进院子。听小儿子说,外面的兵匪好像还在越来越多。 家大业大的皮家眼下就是一块大肥肉啊! 闻着肉味的“狼”越聚越多,照这样下去,皮家庄子撑不了半个时辰。 “快看,那边是个啥家伙?”一个眼尖的庄丁大叫! 是光,是一道雪亮的光。 那道光像一把利剑划开夜幕,顶着风雪朝这边快速移动。 皮木义也看到了,心里无比绝望。 他们也就是没有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不然一定会指着来向喝问一句:“这又是谁的部下?” “弟兄们,我们的援兵来了,再努把劲啊!他们有家伙的没剩多少了?攻进去之后男人杀掉,女人们随便处置啊?这里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财主,他家有金山银山聚宝盆,谁找到算谁的啊!”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这种激励政策太有煽动性了! 又听见外面的人鼓噪说他们有援兵来了,皮耀祖吓得差点晕过去。 早知道是这样,管他是骡子是马,还不如全扔下跟着老大去县城,至少能保证活命啊! 可这世上也没地方买后悔药啊。 庄子的高墙外,枪声突然像放鞭炮一样不带歇气地响了起来,这得多少人多少支枪才能打出这种效果啊。 外面的枪声炒豆一般,照这种打法,自己的庄丁指定是顶不住了! 皮耀祖颤巍巍出了房门,老家伙要去找他的二儿子皮木义和女儿皮若韵,就算是死也得跟身边的儿女死在一起。 突然,庄子围墙上的庄丁们叫了起来:“好!太好了!” 气得皮耀祖差点背过气去。 眼看着庄子就要保不住了,是哪个王八犊子在叫好? 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73章 狼来了(4) 眼看着外面乌泱泱的兵匪如潮水般越聚越多,皮木义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头滑落。 他派了一名曾经在绺子里摸爬滚打过、深谙其中门道的庄丁前去与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匪接头,向兵匪们“举报”皮家仡佬村的周苦根家境殷实,家中藏有巨额财富,并“好心”地“建议”兵匪们前往皮家仡佬,从中狠狠捞取一笔油水。 此外,皮木义还给兵匪们送上一张数额不菲的银票,满心期望着这张银票能够发挥作用,让兵匪们“高抬贵手”,放过皮家庄子。 然而,此时此刻的皮木义心中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祸水东引之计是否能够成功让周家陷入困境,但他却深深明白皮家眼前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容不得他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兵匪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纪律可言,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统属关系。就算自己这边派人跟他们接了头,送上了钱,可谁能保证其他部分的兵匪会买账呢? 更何况,在金钱和女人的诱惑面前,所谓的江湖道义简直一文不值。 皮若韵也是又惊又怕,她不知道自己故意留在来妮房间里的那张纸江河能不能看到、能不能让他早做准备。眼下自家的形势眼看就是墙破家亡,也许江河那所小院子早就被兵匪们攻了进去。 她想:他还好吗?他能逃出去吗? 万一他逃出去会不会找自己的二哥寻仇?到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办呢? 庄墙外的攻势越来越猛,他二哥皮木义的胳膊上都挂了花。 四个角楼有两个已经被炸塌,庄丁连死带伤减员了七八个,这些减员让抵抗的庄丁士气大减,照这样下去,庄子被破也就是早一会晚一会儿的问题了。 突然之间,庄子外猛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且连续不断的枪声:“哒哒哒哒哒哒……”这激烈的射击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一般。与此同时,伴随着阵阵刺耳的惊叫声和凄惨的呼喊声从外围传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然而 令人诧异的是,墙上的庄丁们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兴奋异常,扯着嗓子大声叫好、尽情欢呼起来! 皮木义跌跌撞撞地从庄墙上下来,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喊道:“妹子,他来了!” 皮若韵一脸茫然:“谁来了,是兵匪要进来了?” “不是兵匪,是周家那小子来救咱们了!” 不由分说,皮木义拉着皮若韵上了庄墙。 皮若韵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尽管心中满是狐疑,但无论她是否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事实就是如此——外面的紧张局势得到了彻底的扭转! 仿佛是顷刻之间,外围的兵匪已是一片大乱,有胡乱开枪的、有呼喝着约束部下的,更多的是顾头不顾腚往南逃遁远去的。 皮若韵的视线里,只见茫茫雪雾中一条光龙在迅速移动,并不时朝着骑马的兵匪吐出火舌。 皮木义告诉她:那是日产大正式轻机枪,是日本军队列装的制式武器! 望远镜里,驾驶那条光龙的正是江河。 皮木义说:他开的那个东西,是日本关东军的制式装备,只配备了很少一部分! 甚至他身上的大衣、帽子、军靴都是日军的制式配置。 很快,围攻庄子的兵匪像被一阵狂风吹走了一样,全都散去了。 皮家庄子大门打开,雪地摩托轰鸣着冲了进来,车斗里的人都快冻硬了,却仍然死握着手里的轻机枪,再看雪爬犁上面,还有五个冻得梆硬的死人…… 庄丁那边,只要是还能喘气的,全都起身肃立,就差朝着江河和二愣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快,屋里请!”皮木义张着手迎上跳下车的江河和二愣子。 屋里有火,很快冲去了两个人身上刺骨的寒意。 “小兄弟,这个可以先放下!”一个庄丁想拿过二愣子手里的机枪,却被他一击眼杀吓退了。 所有庄丁都看到了,就是这个杀神,坐在车斗里从屁股后面给那几十个凶悍的兵匪狠狠来了一下,倒在他枪下的没有十来个也有七八个。 江河没准备在这里多停:“二少爷,我们村也不太平,好在都被我们打退了,那五个死的给你拉来了,你可以拉着他们去县里请赏!” 皮木义完全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怨吗? 他心里感激的同时又一阵子后怕:这人是真的狠,这要是知道自己勾连兵匪给他下绊子,他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拿着机枪杀上皮家? 想到这里,皮木义觉得整个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皮耀祖换下尿湿的衣服也过来了,在小儿子的示意下,命心腹拿上一张银票:“小侄,为了我们家两位拼了命不说,还没少用去子弹,哪些东西可金贵着呢!这是两千块大洋,到不到的以后再补!” 说这些的时候,皮耀祖绝对是对着灯说的。 妈妈的,自己觉得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牛头马面的铁链子都套到脖子上了,这两位爷又生生把自己给拽了回来! 这是多大的恩情? 是这点钱能衡量的? 江河眼神示意,二愣子立马接了揣进怀里。 皮若韵进来了,看江河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才是爷们,自己家的大哥跟人家比算什么玩意儿! 看江河和二愣都是一身鬼子部队的制式打扮,皮木义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周老弟,你知道哥哥是在岛国留学的,我看你用的、穿的好像都是……” “这些都是我们进山打猎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捡的,不光有这些,还有别的呢!”二愣子傻里傻气,让人一听说的就是实话。 可接下来总不能问人家那个山洞在什么地方吧? 皮木义下定决心,姓周的小子不可惹,要么把他直接干死,要么就和他交朋友处好关系! 否则,后果难料啊! 第74章 胡家有人死了 江河谢绝了皮家的留饭,带着二愣子走了。 那挺歪把子机枪也给他们留下了,换来的是另一张500元的银票。 “根子,那个玩意儿太好用了,把它给了他们,再有坏人来的咱们用什么啊?”二愣子现在都不把这些大洋看在眼里了,就是觉着那机枪用着过瘾。 “没事,咱们还有呢!再说了,咱留给他们的子弹也没多少发了?子弹打完那东西还有啥用啊!”江河宽慰他。 “行,反正我妈说让我听你的!”二愣倒是听话。 两个人回到皮家仡佬,江河家里还是人满为患。 大家虽然听说兵匪被打走了,却还是将信将疑不敢走,要继续在周家吃喝住下。 女人做饭,做了一锅又一锅,直到后半夜还有人没吃上。 夜里,二愣、大夯带头,和满囤、大胜他们轮班守在楼顶的阁楼上,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直到天亮。 大年初一,雪停了。 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年味儿,所有人都被昨天的枪战吓坏了,很多人只顾庆幸自己还活着,哪里还想什么年不年的。 各家各户的人陆陆续续各回各家,胡家奶奶是江河背回去的。 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一,也就不过一天时间,但每个人几乎都如同重活了一回。 江河开着雪地摩托送董老板一家回元宝镇。 还好,虽然正门砌着的砖头被拆开了一半,但好像没有进去人,只隔着半拉墙垛子扔进去几个手榴弹,炸坏了点日常用的家什,损失不算太大。 但对面的元宝大饭庄就不行了,正门应该是挨了不少手榴弹的轰炸,大门都塌了。 正厅停放着几张门板,门板上有几个死人用被单子罩着。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保安队有七八条汉阳造、七八支老台杆,可这些人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一共也没开过几枪,这些兵匪刚开枪,保安队的人吓得全都慌了神。 其中两个人不知道扔进来的手榴弹是什么东西,跑过去看,被当场炸死,其中就有胡铁锤族里的哥哥胡铁山。还有一个人腿上中了一枪,躺在那里哇哇大叫,却没有人敢上前给他包扎,生生流血流死了。 刘二贵当场尿了裤子,被几个亲信架着翻过墙头才算捡回一条命。 元宝镇大饭庄店里被扔了好几颗手榴弹不说,仓库里存的米面油被洗劫一空。 更让刘镇长、刘掌柜气不顺的是,和他的饭店一路之隔的元宝酒家人走了,拉来一车砖随便把门砌了一下,那些兵匪大概是嫌拆墙麻烦,没怎么进去祸祸,硬是躲过了这场兵灾! 这让他太憋屈了。 胡铁捶、嘎子拉着胡铁山的尸体回了皮家仡佬。 胡铁锤在心里恶毒地想:村里人死的越多越好,特别是周家人全都死绝了自己心里才会平衡一些、舒服一些。 但事与愿违,原来以为村里不知道成了什么惨样的胡铁锤一家进了村,发现除了还有硝烟味未散去,家家户户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不对,一户人家的柴垛被兵匪点上了一把火。 一打听才知道,兵匪的确来了二三十号,但那些人都奔着苦根家去了,就算是个别小门小户经了匪,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抢,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胡铁锤心里大喜:二三十号骑马的兵匪,岂能是苦根和两个半脑壳(指心眼不够数,智力低下,这里指的是大夯和二愣)能挡得住的。 “周家被抢成啥样了?家里人死了几个?”苟菊花幸灾乐祸地问,大嘴巴乐得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正跟他们说话的街坊厌恶地瞅了这个女人一眼,又冲胡铁锤不屑地说:“人家没事,都好着呢,你家老太太也是躲在人家家里过了一夜!” 说完,那人再没有了和这两口子搭格的兴趣,招呼也没打,直接转身走了。 把甲长和甲长夫人撂在当场,噎了个烧鸡大窝脖。 胡铁锤心里又气又悔,气得是周家居然平安无事,悔得是自己只顾带老婆孩子逃命,硬是把老娘一个人丢下! 这种事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你没看,刚搭话的人已经不稀得搭理自己了。 在农村,没有人场,意味着你人虽然在,实际上已经没人愿意接近你了。 接下来就是胡家办丧事,给这个本就没有年味的春节增添了无尽的悲凉。 江河代表周家到胡家灵棚前磕头吊孝(在我们那里,这种情况都是男人出面),被老栓伸手拉到一边:“大孙子,还是你行啊,我就不应该让嘎子跟在铁锤后面跑!” 人家是本家是族亲,江河没敢说什么。 事实上,胡家的事还远远没完。 胡铁山的老婆找上胡铁锤这个门里的小叔子,拍着腿大骂:“当初你非要拉我们当家的和你一起去镇上当什么保安队,现在把他的命给弄没了?他死了,你怎么活着回来了? 你算是什么甲长,整个一缩头乌龟! 光顾着自己逃命,连自己老娘都丢下不管不顾了,你还算个人吗?” 苟菊花跳着脚要出去和妯娌对骂,被胡铁锤铁青着脸拉住了。 自己已经把人丢尽了,这个时候最好是把脑袋夹到裤裆里猫着。 周家,避难的人都散去了,家里又重归平静。 仿佛重活一次的干娘终于从提心吊胆中平复了心情。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河拿出兜里的几张纸。 一张是皮若韵留下的信,另两张是银票,银票是二愣子从皮家拿过来的。 皮若韵留下的信是这样写的:我二哥派了一个和兵匪有勾连的庄丁和他们接头了,给他们带去几百大洋,还说元宝镇皮家仡佬村的周苦根家最有钱,引导兵匪去你们那儿……望提前打算! 只可惜,这些兵匪并不是一个成建制的队伍,他的那个鬼消息没有传递到各个小股队伍那里,皮木义也万万没有想到,江河竟然能硬扛下小三十名兵匪的攻击! 江河轻轻一笑,把那张纸放在火上烧了。 救皮家,算是还了皮若韵传书之谊吧。 这个皮木义还真是人前君子人后小人,且得小心着点这个二鬼子。 第75章 熊瞎子 自打江河带着二愣救了皮家破庄之难,以皮木义为代表的皮家人对江河感恩戴德(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农历正月初五是“送穷神”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以打扫卫生、倒垃圾等方式,将家中的穷气、晦气送走,寓意着摆脱贫困,迎来财富和好运。 皮家又差了个能说会道的庄丁给江河下贴子:皮家二少爷请周兄弟过府一叙! 江河带了二愣,两个人又开着那辆拉风的雪地摩托出发,与大年三十之战不同的是没有挂那个爬犁、没有了机枪。 “哎呀,兄弟,才几天没见,我这心里止不住地想你!”皮木义竟然在庄子门口等着,看到江河他们到来,老远就伸出手。 二愣自觉地走在江河身后,充当起了周仓的角色。 正屋里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奢侈的菜肴。 “周兄弟快坐,这道佛跳墙可是我妹妹的手艺,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品尝一下,她可是很少下厨的,长这么大,外客也就是你有这个面子……” 江河心里腹诽:你这嘴就是说破大天,我也得记着你是那个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皮特。 但嘴上又客气:“这也忒不好意思了!” 更为隆重的是,之后皮耀祖也出来向江河和二愣敬了酒:“我身体不行了,这些天又感了风寒……但小侄来了,无论如何我都得出来倒上三杯!” 妈妈滴,不是你抢来妮姐、讨账,安排郑三炮打歪脖大爷闷棍那阵子了! 敷衍一阵,皮耀祖称郎中嘱咐让他多休息,之后退场了。 接着,皮若韵出来了。 看到皮若韵的打扮,简直完全颠覆了江河对她的印像和认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旗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旗袍上的花纹细腻而精美,透露出高雅品味。领口处别致的盘扣点缀,增添了几分精致。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巧的鞋跟使她的步伐显得轻盈而优雅。 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镶有珍珠的发簪,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柳眉轻描,朱唇微点,展现出清丽与婉约。 手上戴着一只玉镯,温润的光泽与她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她的高贵气质。在她的肩上,披着一条柔软的貂皮披肩,为她增添了一丝奢华与温暖。 这跟之前和她一起持枪硬闯云雾山、见人就开枪的“活土匪”,以及寄居在那个破山洞里的落难女子简直是两个人。 二愣更是看得直了眼,筷子上夹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皮少爷,麻烦问一下咱家几个妹妹?”江河端茶,好像不认识皮若韵一样问皮木义。 “就若韵一个啊?”皮木义很诧异地说。 “可面前的这个我都不认识啊?”江河眼里闪出狡黠。 皮木义大笑:“你呀……” 皮若韵这才上桌,执着酒壶往江河的杯子里倒:“你敢取笑我,罚你连干三杯!” 江河也笑:“在我印象中,皮小姐是花木兰、穆桂英那样的,猛一下变成了貂蝉、西施……我都不敢认了!” 皮若韵拿筷子做势要打江河,江河侧身躲过。 二愣有些迷糊:苦根兄弟什么时候和皮家小姐这么粘乎了?是不是皮家小姐对苦根兄弟有意思?不对,这两个人是不是在眉来眼去? 酒过三巡,皮木义终于把话说到正题:“周兄弟,今天请你来呢是有件事想求你?” 江河不答话,只是低头吃菜,等着皮木义往下说。 “我在省府认识一个大长官……兄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我这不马上要从东洋学成归国了,想在省府那边谋个差事,该送的都送了、该表示的也都表示了,但那位长官始终没有给一个踏实的消息。 我侧面问了一下,原来是他母亲染上了热毒疮疡,痛苦难当,看遍了省城的大小医馆都没有效果,倒不是他们诊治不出来是什么病,而是有一味药实在搞不到!我拿他的病案请了东洋圣加路国际医院顶尖的先生看了,他们也说这个病非熊胆入药不行…… 说了这么多,就一个目的,求周桑给我弄一个鲜熊胆! 有这个东西垫上,我的事指定能成!” 江河还没开口,二愣先来了神:“听说东北长白山、兴安岭才有那玩意儿,咱们这牛角山也没有啊?” “有!从牛角山钻林子向西约200里有一处老松林,那里有熊瞎子,不仅有熊瞎子,还有老虎!”皮木仁明显做过功课,“长官也派好几拨人去过东北,进林子打猎的没有回来,去采买的倒是回来了,花了大价钱不说,淘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熊胆,被人哄骗了都不知道。周桑,只要你能弄到熊胆,嗯……我出3000块大洋怎么样?都说熊胆、麝香、牛黄、虎骨为四大珍稀动物药材之首,周桑如果觉得少了还可以再加?” 皮木仁一脸期盼。 今年这个冬天特别漫长,虽然已进入正月,天气却一直没有晴过,这个季节进山特别受罪是肯定的,但这个时候的熊瞎子还在猫冬,只要找到它的老窝,还是值得一干。 漫长寒冬,手里还有硬火,总得找点事做吧,另外,3000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额。 江河还没有表态,二愣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熊的消息准当吧?”江河问。 “准!只要周桑和兄弟们去,一路上的费用及其他全都算哥哥我的!”皮木义信誓旦旦。 当听说江河要进深山猎熊,干娘和来妮都吓坏了。 干娘说:“根娃子,咱们家现在已经很好了!现如今娘只希望你们三个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来妮姐说:“数九寒天的,在老林子里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再说熊瞎子多厉害啊……” 只有狗娃没心没肺地说:“哥,带我一个呗!” 好不容易说服了干娘和来妮,两个人开始给江河准备东西,吃的、用的,生怕他饿了、冻了。 打熊这玩意儿还得有帮手,歪脖大娘、德子二爷两口现在对江河无比信服,就算他带着他们家二愣、大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敢让跟着。 杠头、满囤、大胜也想去,都被江河劝回去了。 进深山老林子,大夯、二愣都有一定经验,他们三个还是嫩了些。 出发前,江河不但让他们带了三八大盖和足够的子弹,还给他们配了短枪和军刺。 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两个脑子里少根弦的人倒也没有问东问西。 第76章 一路风雪 农历正月初五的夜里,大雪又下了起来。 江河、二愣、大夯三个人军大衣外面又裹上了雨衣,黑子吃饱喝足也上了爬犁。 雪地摩托轰响起来,雪亮的大灯亮起,在白雪的反射下分外明亮。 皮家仡佬一路向南,顺缓坡驶入丛林,雪花在大灯下落得既紧又密集。 虽然鬼子的棉军帽把几个人的头脸遮挡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可风太大了,雪花在风中左冲右突,打得几个人不得不强自睁大眼睛。 几十里的缓坡之后,路越来越难走。 除了小心不驶下断崖绝壁,江河还得当心不驶进大的雪坑、撞上越来越密集的林木。 老林子里,狼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独狼悄悄跟踪。 大夯、二愣轮番朝着雪花里的黑影开了几枪。 两个人争抢着去抱黑子。 它浓密的一身毛包裹的身体搂在怀里是真的暖和。 雪地摩托在平地上确实给力,但在老林子里还是受限很多,随着林木越来越密、山坡越来越陡,山石越来越多,他们的速度不得不越来越慢。 天色过午,再向西走了不到二十里,雪地摩托一侧的宽辐轮胎碾上雪下的一块石头,差点把他们翻下来。 几个人下车检查了一番,好在车子没有问题。 往后的路只能步行了。 他们将雪地摩托藏在一处隐蔽的树丛里,用树枝简单掩盖了一下痕迹。三人带着黑子开始徒步前行。 虽然高筒军靴都扎了起来,但有的雪窝子已没过腿弯,他们几个只能往前扑趴着前进,没走出多远,靴筒子里已经是湿漉漉的。 万幸的是,这些雪窝子没有把他们陷住或埋掉。 眼见着天色渐晚,几个人又累又饿。 找了个背风的石崖子,身大力不亏的大夯奋力砍了十多棵小臂粗的松树,主杆搭在石壁上形成一个斜坡,搭上防水毡布,一个简易的窝棚就搭好了。 江河用工兵锹在窝棚一侧挖出一个简易地灶。 江河在部队集训的时候,部队曾经邀请全国各相关行业一流的专家给他们教授过相关技能,比如一个供暖工程师曾教给大家一个在野外挖出最简便的地灶的方法。他说,只要给他一节树枝、一块有尖的石头……他就能在坡地上挖出一个火又旺柴又省的炉灶:学问不过在进风口、深度和烟道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江河当年学的很辛苦也很认真,更何况现下手里还有好用的工兵锹。三分钟不到,他就把一个最原始而又最合乎科学的地灶挖好了。 烟气随风而去,热气吹进帐子。 除了来妮姐亲手做的葱花烙油饼,黑子一番折腾回来,猎回两只硕大的野兔。 剥皮、去内脏,用树枝子串上放在没有明火的炭上,边烤边撒盐、花椒末、辣椒面……不一会就香味四溢。 吃饱喝足,摸两颗香瓜手雷用细线绕着宿营的地方做成了绊雷。 这次行动只是为了熊,最好不要和狼群、豺狗什么的发生正面冲突。 如果大雪不停,明天还有几十里超级难走的路要走,几个人必须养精蓄锐,除了轮流值夜和黑子在,绊雷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半夜二愣值班,这小子自打定了亲,一张嘴就是“我家春红如何如何”,还时不时拿出春红亲手给他做的棉手套显摆。 这会儿不时挑着大夯和他说话。 春红这姑娘也是手巧,用野兔皮子自己裁剪、自己缝,戴上既保暖还不臃肿,别说戴着这玩意不影响扣板击,就连装子弹都能戴着手套完成,让大夯很是羡慕:“改天让你家春红也给我做一双呗?” 二愣故意撅他:“去,让你家玉芬给你做,再累着我们春红 。” 气得大夯要上去捶他。 接下来,两个人又叽叽咕咕商着结婚的时候请多少亲戚吃席、上什么菜、娘家多少人来送亲……乐此不疲。 前半夜过去,江河踹两个“老婆迷”去睡觉,自己搂着黑子边检查枪边注意外面的动静。 其实也不用注意,只要黑子睡得安详,大抵就不会有事。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正在江河怀里睡得香的黑子突然动了动,紧接着整个身子倏地从江河身上跳了起来,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其实,江河也听到了,静谧的雪夜里,有什么东西踏在雪上的轻响,声音不但多,而且很密。 这种声音从三个方向在向这个简陋的营地靠近、围拢过来。 江河一边安抚着黑子,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距离。 绊雷设在二十五米处! 黑子越来越不安,它不是怕,是躁动,是一个优秀士兵临阵前的那种豪情。 但江河拦着就是不让它动。 声响越来越近。 终于,“轰”的一声,一枚香瓜手雷被绊发。 铸铁弹片、和江河特意堆在周围的石块四散疾射。 狼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前半夜大夯和二愣聊媳妇聊得起劲,后半夜睡得无比香甜:毡布上铺了轻薄的狼皮褥子,偎着炭火的暖意,也没有嫌冷。 手雷炸响,两个人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拉枪栓。 “接着睡,没事!”江河像哄黑子一样示意两个人。 天色渐亮,一切又重归于宁静。 天亮了,黑子撒了欢般跑出去,不一会叼着头不大的山羊子回来了。 江河接过山羊,熟练地处理起来。 大夯和二愣也彻底清醒了,套上已经烤干的靴子,帮忙烤肉。 吃完早饭,收拾好行囊、摘了没有绊发的另一颗手雷插上保险销,继续赶路。 雪停了,积雪更深了。 一大早出发,一路上跌跌撞撞,三个人艰难地行走在积雪深厚的山林中。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寒风凛冽,无情地抽打着几个人裸露的肌肤,如刀割般的疼痛。 几个人辨别方向靠的是皮木义送给江河的一个指北针,虽不至于让他们在大山里失了方向,但寒冷、厚厚的积雪都在超过平日数倍地耗费着他们的体力。 几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 几个人的靴子再次被积雪浸湿,冰冷的雪水冻的双脚生疼。他们的手指也被冻得僵硬,几乎无法弯曲,但他们仍然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缓慢而执着地向前迈进。 大雪覆盖了山林的一切,他们需要时刻小心翼翼,以防陷入雪坑。 视线模糊,他只能依靠直觉和黑子的示意辨别前行。 夜幕再次垂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红松林。 如果方向没有错,这里应该就是三个人的目的地了。 第77章 风水局 红松林是一种重要的森林类型,主要分布在北半球的温带和寒带地区,如我国东北、朝鲜、日本等地。它们通常生长在海拔较高、气候凉爽、土壤肥沃的山地或丘陵地带。 牛角山的纵深中有这种大面积的林木实属罕见。 深山、一场暴雪过后,无边无际的红松林展现出一幅宁静而神秘的景象。 三个人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红松所填满。它们高大挺拔,树冠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像是一顶顶巨大的白色帽子。红松的树皮呈现出红褐色,与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拂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中弥漫着松林的清香。 地面上,野兽的蹄印清晰可见,它们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痕迹,在这深山的雪地上,各种蹄印交织在一起。 有大型野兽的蹄印,宽大而深刻,它们的足迹透露出强大的力量和威严;还有小型动物的小巧蹄印,轻盈而精致。 大夯和二愣子瞅着江河看着地上的大脚印发呆,大夯问:“苦根兄弟,脚印这么大!这只猫得有多大?” “切,再大的猫也怕咱手里的家伙吧!”二愣不服气。 “这不是猫,是老虎!”江河直起身子。 “老虎!你逗我们的吧?”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呢!” 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那种巨大的蹄印印在雪地上,足有碗口大,呈现出规则的梅花状,边缘整齐,显示出蹄印主人的体重和身量。 这真是一头老虎啊! 我国是野生老虎的主要分布区之一,其中东北虎(又称伯力虎、西伯利亚虎,是猫科、豹属动物)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地区的长白山和小兴安岭等地。而华南虎是我国特有的虎亚种,曾广泛分布于我国南方的森林地区,前世濒临灭绝,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孟加拉虎则主要分布在我国西藏东南部、云南南部等地。 能在这里发现老虎,大概只有这个时代才有可能。 蹄印的深度、前后间距、宽度都显示了这头老虎的体重和体型,每一个蹄印都仿佛是力量的象征,深深地嵌入雪地之中。可以想象,当老虎踏足雪地时,它的肌肉爆发力是多么惊人。 蹄印之间的距离较大,显示出老虎步伐的稳健和自信。它们似乎在告诉人们,自己是这片土地的霸主,其行动从容不迫。 江河此行的目的是熊瞎子,要是和这个百兽之王迎头撞上,是打还是不打?能不能打得赢?打不赢能不能跑得掉? 江河眉头紧锁思考着对策,大夯和二愣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安静了下来。黑子却毫无惧意,对着老虎蹄印的方向低声咆哮。 “咱们尽量避开它,如果真遇上了,先别开枪激怒它。”江河轻声说道。 又仔细察看蹄印,不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或者是前天夜里留下的。 还是先找熊瞎子吧。 \"熊瞎子\"一般指的是黑熊。黑熊在冬季会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这个过程被称为\"猫冬\"。 黑熊会寻找一个安全、隐蔽且保暖的地方作为冬季的栖息地。这可能是树洞、岩洞、地洞或其他可以提供遮蔽和保暖的地方。 在冬季来临之前,黑熊会尽量储存足够的食物,以支持它们在冬季的能量需求。 进入猫冬状态后,黑熊的代谢率会显着降低,以减少能量消耗。它们的体温下降,呼吸和心跳速率也会减缓。 如果能悄没声地摸到熊瞎子猫冬的“仓”、再悄没声地干掉他,是最安全的。但这种状态熊胆的成色不行,要想熊胆达到最好的状态,还必须要激怒他,使胆囊充盈,这个时候干掉它并迅速取下的胆才是最好的。 发现熊瞎子猫冬的“仓”正常情况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现在身边有黑子在,应该不算问题。 因为发现老虎的足迹,夜里宿营就特别警醒。 大夯出手,砍了好几棵松树。 松树枝杈绑成了简易扫帚,配合着工兵锹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篝火点起来,把四周和地面烤得暖烘烘。 这堆火烧得差不多了,将余火移向另一个位置,再铺上一层松树枝子,一块毡布铺上去,一个“铺”就成了,地上热气升腾,很长时间都不会冷。 削去了侧枝的松树干紧紧绑在两棵大树上,一块毡布人字形搭在上面,松树枝叶厚厚铺在地上隔了雪气,另一块毡布铺到上面,一个简易的帐篷就成了, 就着帐篷口的火堆吃了东西。 周围设了多个绊雷。 三个人开始轮番值夜、轮着休息。 大概是这块地界留有老虎的气息,夜里没有狼什么的大兽过来袭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三人带着黑子继续深入红松林。 但这里的面积太大了! 很明显,这里没有东北老林子里那种比草篓子还粗的大树,更不会有那种可以躲熊瞎子的树洞子。 那就把目标盯上岩洞。 黑子不时嗅着、搜索着,三个人顺崖壁找、爬山坡找,山洞子倒是也发现几个,但那些洞明显太小,不可能盛下熊瞎子这种庞然大物。 一天下来,三人一狗都累屁了。 江河也完全没把握了:这里倒底有没有皮木义说的熊瞎子啊? 第二天接着转山,仍是一无所获。 这下,二愣、大夯都有点吃不住劲了。 “根子,皮地主家的二羔子是不是消遣咱们呢?”二愣子问。 “他敢?敢骗咱们,回去了我把他蛋黄子捏出来喂黑子!”大夯抽抽鼻子,恨恨地说。 第三天早上,江河几个人都没有早起。 这几天太累了,他们需要调整一下。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仍然贼拉拉的冷,大夯和二愣子张罗早饭。 江河舒张着身体带着黑子四下溜转。 爬上一个高坡,举目四望,入眼是白雪掩映的绿色。 下方竟然窝着一个大水泡子,山势犹如巨龙盘旋。 看到这里,江河心里就是一动:面山背水,怎么看起来这里像是一个风水局? 第78章 意外 江河决定带着大夯和二愣顺山坡向下走,然后再横向寻找。 如果黑子都不能发现什么,自己这三个人还真有可能无功而返了。 天气太冷,又吃不好睡不好,大夯和二愣的耐心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而江河反而越来越冷静。 这个地方确认有老虎无疑,老虎能在这里生存,熊瞎子在这里猫东也许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找不到熊瞎子,就努把力,寻着踪迹捋捋老虎胡子! 要知道虎皮、虎肉、虎骨可都是有钱也很少能买到的宝贝,如果是雄虎,虎鞭更是无价之宝。 越往下走,林子越密,趋近那个大水泡子时,发现里面不但没有结冰,水面上还氤氲着蒸气,四周未被雪掩埋住的草色甚至还是青绿。 向阳坡面上还生着一丛丛的竹子。 二愣蹲下手,脱下手套抄了一下水大叫起来:“水是温的!” 江河和大夯也各自试了一下,那水真的是温热的,抬眼望去,一汪清泉沿着一处陡峭的崖壁垂下来,雾气昭昭,往下看时,从水泡子又流出一股清泉,沿山体向下蜿蜒不知道流向何处。 这几天里,几个人带的水都喝完了,喝的都是化开的雪水。 那些雪看着晶莹雪白,化成水后却是沉淀的有沙有泥,再看眼前的这汪碧水,清澈的几乎看到水下大大小小的鱼。 又是大半天过去,几个人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根子,咱们在这儿搞点东西吃吧。”二愣建议。 “大夯,你搞些柴,二愣注意戒备,我给大家搞几条鱼!”江河吩咐。 “咱啥都没有怎么搞鱼?”二愣质疑。 “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根子啥时候哄过咱们!”大夯不但听话,而且执行力极强,已经顺着山坡找干柴去了。 二愣挨了呲,也没等江河回答,把长枪抄在手里四处张望。 江河抽出腰里四十多公分长的三八大盖枪刺,到竹丛那里,奋力砍下一根小孩子手臂粗细、三四米长的一棵竹子,三下五除二收拾成一条光滑的竹竿。 掂在手里试试感觉,还不错,虽然很长却并不笨重。 将细头呈十字型分开成四瓣,又削两根短竹棍镶在破开的缝隙里,使破开的部分形成发散状的四部分。 锋利的枪刺飞舞,分开的四个部分被削成了尖锐的“枪尖”。 从背包里翻出半张葱油饼,放在嘴里嚼了一通,“扑”地一口吐进水中,等半张饼嚼完,已经有大大小小的鱼儿游过来抢食。 瞄准最近的那条将粗制鱼叉奋力掷出,出手稳、准、狠。 “鱼叉”带着那条被插中的鱼钉在水底,水面上只露出半米长的杆子晃动。 江河抄住竹杆慢慢拔出,还好,鱼虽然拼命甩着尾巴挣扎,却终是被带上了岸。 水里,那些鱼虽然被惊了一下,但很快又聚拢过来争抢水面上浮着的油饼碎渣。 一口气串上六七条两斤来重的鱼,就算大夯、二愣是大肚货也足够了。 “这个夯货怎么还不回来?”抱着枪四处逡巡的二愣抱怨。 江河把鱼都宰杀洗净了,大夯还是没回来! 他抬头接连叫了几声:“大夯哥!” 还没有得到回应。 江河立时大惊,丢掉手里的鱼大喝:“黑子!” 正在水泡子边喝水的黑子立时跑了过来,江河示意大夯寻柴禾的方向:“去!” 黑子箭一样射了出去。 二愣也反应过来,“哗啦啦”拉着枪栓:“根子!” “跟着黑子,追!” 江河将背上的长枪抄在手中。 “汪汪汪汪汪汪……”黑子叫得很急,但不是遇上对手的那种嘶吼。 两个人寻着狗叫声绕过一个山坡,才看到黑子趴在一个雪丘旁,看到江河过来,立刻停止了吼叫,还竖着两只耳朵做出警戒状态。 雪丘下面是个草篓粗的黑洞,很显然,这个洞是新的,下面黑洞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夯哥!” “大夯!” 江河和二愣都喊。 “他娘的,脚脖子崴了!” 听到有回应,江河瞬间放下心来。 “二愣哥,你在上面看着点,我下去!” 江河眼睛逐渐适应了下面的黑暗:发现里头是个大斜坡,大夯应该是踩塌了雪壳子,从这里滚下去的。 “根子,我下去!”二愣说。 “听我的!”江河不由分说砍了好几枝松明子,点燃一根小心翼翼跳了下去。 黑子看江河下去了,也“嗖”地跟着冲了下去。 斜坡四五十度向下,摸索着向前,不知道走了多远,回头看时,洞口只有脸盆大小了。 洞里没有外面的寒冷。 松明子火光闪烁,说明洞里有足够的氧气。 缓坡变成了平地,大夯躺在地上哼哼着招呼:“根子!” 江河把松明子插到地上,长枪也放在地上,摸到大夯的右脚踝,还好,没有骨折,只是错位。 “忍着点!”江河将大夯受伤的一条腿放到自己膝盖上。先轻轻按摩脚踝周围的肌肉,以缓解紧张和疼痛。然后,他双手握住大夯的脚踝,慢慢转动,感受关节的活动情况。接着,江河用手指按压脚踝的各个部位,检查是否有明显的疼痛或肿块。 确定了正骨的方向和力度,江河将脚踝向正确的位置缓慢推动。 似有似无的一声轻响,大夯轻哼了一声:“根子,好多了!” “我扶着你,能站起来吗?”江河问。 “应该没问题!”大夯皮糙肉厚,在江河的拉扯下直起身子,试着将左脚放在地上触了触,站稳了,又试着走了两步:“根子,没事了!” 正待上去时,却听到暗影里“踏踏”的脚步声:“夯子!根子!” 是二愣。 两个人架着大夯从洞里钻了出来。 冷风一吹,三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夯身体真是皮实,刚从地洞子里钻出来,竟然用扭伤的左脚在地上跺了跺:“我真没事了!” 又说:“弄的柴全丢到洞里了!” 二愣背了枪:“你们等着!” 转身奔向山坡,一会儿背着一大捆干柴下来。 篝火生了起来,三个人一人一条鱼放在火上烤着。 黑子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 黑子没有异常,就说明是安全的。 那个洞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来的?下面有什么呢? 第79章 寻幽探秘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三人一狗围坐在一起,美滋滋地享用着烤鱼和葱花油饼。一番狼吞虎咽,原本有些疲惫的他们瞬间恢复了精神,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大夯一边嘴里嚼着食物,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自己刚刚的经历来:“刚才去弄些柴火的时候,路过那个地方,也不知怎的,突然感觉脚底下呼隆一声响,紧接着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滚了半天才到底,下面倒是挺暖和的!根子,要不咱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江河却眉头紧锁。听到大夯的话后,他缓缓抬起头说道:“这个洞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总觉得有点奇怪……” “根子,管他奇怪不奇怪,咱们只管下去,说不定就是熊瞎子掏的窝呢,正好被大夯瞎猫碰上个死老鼠。”二愣说。 “就是,咱们三个人三条枪,下边有啥咱也不怕!”大夯现在高度膨胀,好像老天爷是老大,他就是老二。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足,稍作休息之后,三人一狗再次起身,朝着那个神秘的洞口走去。 靠近洞口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入口被厚厚的冰雪以及茂密的植被、松针所遮掩,如果不是之前身子重不小心踏破了雪壳子掉进去,恐怕还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此刻,那道原本隐藏在冰雪之下的幽暗裂缝展露在了几人面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神秘门户一般。 三个人带着黑子小心翼翼地依次顺洞口下去。走在最后的江河则十分谨慎地在洞口隐蔽位置布置了香瓜手雷,并将其巧妙地设置成了诡雷。毕竟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突然遭遇狼群之类的猛兽袭击。他可不希望到时候毫无防备地被这些家伙悄无声息地给“包了饺子”。 随着三支松明子被点燃,洞内原本昏暗的空间顿时亮了许多,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清晰可见起来。。 顺着大夯跌倒的地方向里走,居然是一条黑暗幽深的甬道,一眼看不到尽头。 像什么呢? 对,像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这条甬道就是猛兽大张着的嘴,随时要把几个人吞下去的样子。 脚下的地面很平整,只是散落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头顶上方的穹顶非常光滑,绝对不像自然形成的样子。 如果这里是人工打造的,会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又是一个当年鬼子囤积物资的军事基地? 某个地方偶尔有水滴从岩石缝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果灭掉手里的松明子,里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片幽暗的环境中,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和神秘。 江河一手松明子举着照亮,一手举着手枪随时准备击发。 ——这个洞穴太诡谲了。 顺甬道前行,继续深入洞穴,通道变得愈发狭窄,弯曲多变。有时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洞穴中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氛围。 江河心里更加不知道这个洞穴是怎么来的了。 会是和牛角山一样的秘密仓库、屯兵基地吗? 三个人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更慢更轻。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般。 大夯紧张起来,握住手枪的右手平举。二愣也不自觉地靠近江河,黑子则警觉地竖起耳朵。 江河示意大家安静,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探去。 甬道转了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内摆放着各式器具,看起来像是祭祀用品。 江河举着火把看了一下,那些东西有鼎,鼎最初是烹煮食物的炊器,后来演变为祭祀神灵和王权的象征。青铜鼎尤为尊贵,常被用作祭祀礼器。 但很显然,面前这樽鼎呈暗黄色,不是青铜器的青绿色。 除了鼎,还有一种方柱形玉器,中有圆孔,江河印像中,这个玩意儿叫“琮”,象征地神,是祭地的祭器,同时也象征祖宗和宗庙。 此外,还有扁圆形的玉器,正中有孔,是古代用于祭祀的玉质环状物,可以祭天、祭神等,这东西叫“璧”;还有上端尖锐或平整,下端平直的长方形片状玉器,这东西叫“圭”。还有形状与圭相似,但一端斜刃,另一端有穿孔,用于祭祀南方之神等,叫“璋”。 除了祭祀器皿,还有蒸煮器具: 陶制的“鬲”,是煮食用的炊器,口圆,三足中空,便于炊煮加热;底部有许多透蒸汽的小孔,通常放在鬲上蒸煮食物,与鬲配合使用的“甑”。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个好像是祭台的石桌,石桌上有香炉、烛台。 江河心头一动:这里难道是一个墓室? 但让江河不明白的是,这些东西好像是被什么冲撞过,不仅东倒西歪、七零八落,有的东西还被撞破了、踩碎了……看样子不是人弄的。 如果不是人,会是什么? 江河在这个石室内举着亮子仔细逡巡。 江河正观察着,突然听到二愣低声惊呼:“根子,你看这墙上好像有画!”众人闻声凑过去,只见斑驳的墙面上隐隐有着色彩暗淡的壁画。画上描绘着一群身着奇异服饰的古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祭品正是那些摆放在石室中的器具。而画面最中心的位置却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圆形图案,与周围画风略显脱节。 正当他们疑惑之时,大夯拿起祭台上的一支烛台,只看一眼就叫起来:“金子!这个东西是不是金子做的?” 江河和二愣也凑过去。 江河从他手中拿过烛台,入手沉甸甸的,拂去上头的积灰,真是金子做的! 二愣拿起另外一支烛台,妈啊,居然也是金的。 再看祭台上的香炉,也是金的! 江河看壁画的功夫,两个人已经把石室内转了个遍:这个墓室里的很多陈设都是金子做的,粗粗估一下,没有上百斤也有几十斤! 越过这个石室继续向前,还有一段甬道。 但尽头是一堵半掩的石门。 江河终于悟了过来:石门那边应该是放置棺椁的主墓室。 无主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江河示意大夯和二愣把那些金子做的器皿全都装了起来:自己不拿其他人发现了也会拿。 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三人将金子器皿收好后,朝着石门走去。 江河伸手推了推,想把石门完全打开,但没有推动。大夯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石门才完全打开。二愣在一旁拿着松明子照亮,随着石门的完全开启,一股陈旧腐朽和着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内室中间果然有一具巨大的棺椁,棺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对着棺椁低声“呜呜”起来。 江河伸手止住了大夯和二愣的脚步。 侧耳听时,棺椁方向居然传出来呼噜声。 “棺材瓤子”不是噶掉才装进去的吗? 巨大的棺盖压的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第80章 鬼?怪? 江河神色凝重地伸出手,示意大夯和二愣子停下前进的脚步。紧接着,他又快速地打着手势,指示两人向后退。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室的门,并轻轻地将其合上。 此时,大夯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根子,这棺材里面按理儿该躺着死人呐,咋还打起呼噜来了呢?”显然,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一旁的二愣子同样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前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直打鼓。原本听到“白胡子神仙给苦根托梦”这样的说法时,他俩心里其实还不太信,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对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鬼魂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江河突然开口说道:“你们想想看,那头熊瞎子有没有可能就藏在刚才那个地方?”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让大夯和二愣子从惊恐中惊醒过来。 “那还等什么呀?直接上呗!”大夯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上你个头啊!听根子的安排!”二愣子见状,飞起一脚踹在了大夯的屁股上。 江河冷静地看着两人,沉声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这会儿动手太危险。咱们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养精蓄锐,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在这里睡觉?万一那家伙跑出来把我们三个都给啃了可咋办?”大夯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这憨货,熊瞎子这会儿正在猫冬呢!”二愣朝大夯屁股上又是一脚。 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规模宏大的墓穴当中,三个人瞬间觉得四周弥漫着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绕着墓道四处查看,发现这座墓穴不仅主墓室宽阔,而且还分布着众多的耳室、壁龛。那些耳室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陪葬品:有精致的瓷器,它们或绘有精美的图案,或造型独特;也有光洁亮丽的锡器,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更有璀璨夺目的银器和耀眼的金器,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众多用珍贵楠木打造而成的箱子。这些箱子的每个角都包裹着厚厚的金叶子,显得格外奢华。 三个人轻轻打开箱子时,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里面装满了成箱的金锞子、沉甸甸的银饼以及温润细腻的玉器等等。 江河望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座大墓究竟属于哪个朝代。尽管他一时无法确切判断,但仅从这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来看,其价值已然难以估量。更何况,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瓷器和陶器,实际上也是极具收藏价值的文物。 让人诧异的是供桌前没有供奉牌位或神、佛、道,而是竖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的刻画更是让人意外。 这块石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厚度适中,质地坚硬,色泽沉稳,仿佛蕴含着大地的力量。石板的表面经过精细打磨,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一切。而在这面镜子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头被精心刻画的狼。 狼的形象占据了石板的大部分空间,它昂首挺胸,双耳竖立,目光如炬,仿佛正凝视着远方。它的四肢强健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展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狼身上的毛发根根可见,随风飘扬,给人一种强烈的动感。它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在宣告着它的领地与权威。整幅画面充满了力量感与震撼力,让人不禁对狼这种生物产生敬畏之情。 江河喊来大夯和二愣帮着轻轻挪开,石板背后却是块石壁,江河用手枪柄继轻轻敲击,手感坚实,不像是藏有东西的样子,待要将石板归位的时候,却总觉着石板背面背面有尺许见方的面积颜色有异。 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软软的触感! 石头怎么会软? 江河干脆将那块石板放倒,仔细看时,好像那部分覆着一层东西。 江河掏出军刺轻触那层东西的边角,竟然一点一点把那块东西从石头上剥离了出来! 竟然是块羊皮! 早期,人们曾将羊皮在石灰水中浸泡去除脂肪和毛发,然后经过打磨处理而成。羊皮纸两面光滑,书写方便,且能刮掉字迹重复使用。 后来,尽管出现了纸张,但羊皮纸因其质地坚韧、书写效果好且能长期保存等优点,仍被广泛用于书写重要文献和法律文件。如美国1776年的《独立宣言》和1791年的《权力法案》都是写在羊皮纸上的。 难道这是块记录大墓史料的羊皮纸? 但江河查看了正反两面,都没有任何书画的痕迹! 但不管怎样,这块羊皮纸都是有年代的东西,江河把他收到了怀里。 “根子,快来看这箱子里都是玻璃?”大夯叫。 那里是什么玻璃,整整一口箱子装的全都是玉! 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形玉器。那玉器雕琢得栩栩如生,宛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真龙。仔细端详之下,江河突然发现它与某个银行的标识极其相似! 在江河的记忆深处,龙一直被视为国人的图腾。历史上,这种玉龙乃是出自辽西建平牛河梁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由碧绿如茵的辽宁岫岩玉精心雕刻而成。据考证,这件玉龙距今已有大约五千多年的历史,素有“华夏远古第一龙”的美誉。 在拍卖市场上,红山文化玉龙曾有过较高的成交价。例如香港邦瀚斯2023年秋拍中,一件新石器时期红山文化玉龙经过多方藏家激烈竞逐,以635万港元成交,远超低估价31倍。而在2024年12月4日的香港秋拍第二轮中,一件高达16厘米的红山文化玉龙,估价仅20万至30万港币,但最终以6354万港币成交。 这个东西莫不就是某银行标志的参照物? 且不说他的文化价值、考古价值,单单这块碧绿色辽宁岫岩玉就价值不菲! 而大夯和二愣则是只中意那些黄色的金属…… 江河就把这件东西小心包好收进怀里。 查看了一番,三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耳室休息,轮流守夜。 半夜时分,大夯值守,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他紧张得握紧手中的枪,刚要向江河和二愣示警,却看到一只小灰老鼠跑过,大夯才松了口气,又想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大坟里,心里又止不住呯呯之跳: 打呼噜的难道会是熊瞎子不成?可万一要是传说中的“棺材瓤子”呢? 传中说的鬼神可是刀枪不入啊!自己手中所握的家伙什儿能够击中它们么?自己是否会被那些“棺材瓤子”扼住脖颈生生掐死呢? 还有那根子,平日里找狼打猪打豹子都是牛逼哄哄,但在这个诡异地方,他还行不行? 这黑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那头熊或者是其他怪物要是出来7,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现身,将自己这些人给啃了呢? 该他值夜,他根本不敢合眼入睡;待到换班之后,大夯却依然辗转反侧睡不着。就这样,漫漫长夜在恐惧与煎熬之中缓缓流逝。 大夯无数次跑到洞口去看。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逐渐驱散了黑暗,迎来了新的一天。大夯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待得江河悠悠转醒,一瞧大夯那浓重的黑眼圈,禁不住担心地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梦里真撞见鬼啦?”大夯神色紧张地赶忙将内心深处的种种担忧一股脑儿全给吐露了出来。 江河听罢,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里有熊瞎子或者是其他猛兽他信,可他就是不信鬼魂僵尸,就算是真有那玩意,自己要么给他吃枪子、要么赏他一枚手雷。 领着二人再次来到昨夜来过的那间石室跟前。 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石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惊动了里面可能存在的危险之物。 随着石门缓缓开启,一阵低沉而响亮的呼噜声伴随着浓烈的腥臊气味扑鼻而来!他们强忍着不适,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方迈进。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具庞大的巨型棺椁之后,眼前所见之景令在场的几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81章 缠斗(1) 主墓室里。 “椁”是由六块巨大的原石分割雕刻,又用铁水浇铸边角“焊接”在一起的, 这具巨型棺椁的尺寸超乎想象,庞大而庄重。 ——椁身长达数米,宽逾两米,高度也相当惊人,不知道需要多人合力才能移动。 石椁表面饰有精美的纹饰,细节之处展现出工匠的高超技艺。可以清晰看到有祥龙、瑞凤、花卉、云朵等。这些纹饰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每一刀一刻都蕴含着匠心独运。 因为“椁”完好无缺,三个人无法看到里面棺的情形。 但在紧挨着棺椁的内侧,“呼噜”声在墓室内回荡,声势经过石壁反射造成的回响如同打雷一般。 一头小山般的黑熊紧紧靠在石椁上大睡。 在它的身侧,除了树枝、茅草、树皮……还有横陈的白骨。 那些白骨有山羊子之类动物的,但还有一些明显是大型动物的大腿骨、被啃碎的头骨…… “哗啦”一声轻响,大夯手里的短枪上了膛。 江河急忙伸手压住他的动作,轻声道:“这样打死熊胆的功效会着差很多!” ——熊胆根据其色泽、质地等特征,可分为铜胆、铁胆、草胆等不同的类别。其中,铜胆又称金胆或琥珀胆,颜色呈金黄色,透明如琥珀,有光泽,质松脆;铁胆也称墨胆,颜色为黑色,质坚脆或呈稠膏状;草胆又名菜花胆,颜色是淡绿色,光泽较差,质脆。 在传统的说法中,熊胆会随着月盈月亏而发生变化。每月十五以前的熊胆,被认为是铜胆,其胆力大而气力足;如果过了十五再取,胆力就会变小,可能成为铁胆或草胆。 而不管是什么胆,唯有那熊瞎子在极度愤怒、狂躁的状态下被取下的胆,其成色方才堪称最佳之选。此时,江河面色凝重地看向大夯和二愣,并果断挥手示意道:“你们两个赶紧出去,见机行事!” 这两人却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脚下像生了根一般,磨蹭着就是不肯挪动半步。江河不禁怒喝一声:“快滚!让你们出去可不是叫你们临阵脱逃,而是要你们瞅准时机发动偷袭!”听到这话,大夯和二愣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向后,最终退出了主墓室。 江河则迅速转身,伸手探向背包,抓出一颗手雷。 他用牙齿咬住拉环,猛地一扯。随着“呲呲”声响起,那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疙瘩便被他用力抛向了熊瞎子背后石椁的一侧。 紧接着,江河如疾风般快速移步至门口。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在这几乎密闭的狭小空间内疯狂回荡,强烈的气浪甚至使得那硕大无比的石椁都剧烈地摇晃起来!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吼——” 那狗熊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四肢并用,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许是方才受到的惊吓太大,此刻它的耳朵里仿佛有滔滔江河在汹涌奔腾、轰鸣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如梦初醒般扭动着那颗巨大而沉重的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此时,原本就半掩着的墓室石门已然大开,一个身影高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火光将他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在他身旁,一条凶猛的猎犬正呲牙咧嘴,对着狗熊疯狂咆哮,那气势简直要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生吞活剥一般。 看到此情此景,狗熊顿时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只见它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门口猛冲过去,所过之处,地面都为之震颤。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呯”的一声枪响,一颗南部十四 8 毫米手枪子弹呼啸而出,如闪电般直直地射进了熊瞎子的脑袋。刹那间,鲜血四溅,但令人惊讶的是,这颗子弹似乎并未对狗熊造成致命伤害,它仅仅只是稍稍一愣神,便再度加快速度,继续向着门口狂奔而来。 由于手中必须紧握松明子来照明,江河此时别无选择,只能单手举起手枪与这头狂暴的野兽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周旋。然而,这种手枪的威力实在太过渺小,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每一次射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这头熊睚瞎子的眼里,两条腿的人还没有那黑子对他的威胁大。 它放弃了对江河的追逐,而是直直朝黑子追去。 黑子斗过草原狼,但熊瞎子这样的庞然大物岂能是狼能比的。 黑子想要拖住熊瞎子,给江河争取开枪的时机,但只一个回合,熊瞎子一掌拍在黑子身上,竟然把黑子拍飞了出去。 一击得手,熊瞎子又把目标盯向江河。 “呯!” “呯!” 二愣和大夯和手里的短枪也响了。 同样,被子弹射中的熊瞎子身躯猛地一颤,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它就像一个被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彻底激怒的成年人一般,突然之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人形直立而起。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离它最近的大夯,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开粗壮有力的双腿,气势汹汹地朝着大夯猛扑过去。 大夯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一看情况不妙,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将手中已经打空弹夹的手枪给扔到了一旁。紧接着,他迅速从腰间抽出锋利无比的枪刺,然后转过身来,一副准备与这头凶猛的熊瞎子展开近身肉搏战的架势。看到这一幕,站在不远处的江河简直吓得心胆俱裂,差点没把自己的魂魄都给惊得飞出体外。 要知道,就凭这熊瞎子那恐怖至极的力量,随便一巴掌拍下来恐怕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大夯浑身的骨头给拍成粉碎性骨折。 眼看着大夯就要命丧黄泉,心急如焚的江河扯开嗓子大声呼喊:“你个大傻缺,赶紧跑啊!别跟它硬拼!”然而,令人绝望的是,此时熊瞎子发出的阵阵怒吼声恰好完全掩盖住了江河的叫喊声。以至于大夯根本就没有听到江河的警告,反而还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江河所在的方向,扯着嗓子问道:“你说啥?我听不见!” 看着大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江河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吼 :“快跑啊!” 第82章 缠斗(2) 眼看熊瞎子就要和大夯打上照面,一条黑影倏地从暗影里扑上来,对着熊瞎子的屁股就是一口。 是黑子! 江河心里一喜,他以为黑子挨了熊瞎子一掌,不死也得骨断筋折,没想到它竟然还能出击。 熊瞎子吃痛,“吼”地一声扭转身子要扑黑子,吃过一次大亏的黑子灵活地跳开,“汪汪汪”大叫着,那意思好像在说:“小样,来抓我啊!” 大夯发动,“扑”地一声,手里四十公分刃长的三八大盖军刺狠狠从熊瞎子右前腿腋下刺了进去。 但还没等他拔出军刺,熊瞎子右掌一个回旋甩在大夯的肩膀上。 大夯“娘啊”一声后仰着倒了下去。 熊瞎子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倒在地上大夯迫近。 “呯!” 江河手里的南部十四开了一枪,子弹从熊瞎子的后脖颈射了进去。 彻底被激怒的熊瞎子疯了一样冲向江河。 “我拖住它,你们出去!”江河边跑边喊。 手里的短枪子弹已经打光,背上的长枪也来不及取下来,手里的松明子也快燃尽。 二愣子伸手抓住大夯的衣领子,奋力把他往外拖。 江河感觉自己仿佛在这阴森恐怖的墓室中奔跑了无数圈,大脑早已一片混沌,完全无法记得究竟跑过了多少路程。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着本能去躲闪那紧追不舍、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声以及震耳欲聋的怒吼。 若不是黑子勇敢无畏地死死缠住那个庞然大物,时不时还出其不意地发动偷袭,恐怕江河早就被迫与身后那个重达三四百斤的巨型怪物来一场生死较量了! 此时,二愣已经拖拽着受伤的大夯向前行进了好一段距离。江河一边狂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黑子!”声音在幽暗的墓道中回荡。只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某个角落倏地窜至江河身旁,正是黑子。一人一狗不敢有丝毫懈怠,使出浑身解数朝着远处那散发着淡淡光线的出口夺命而逃。 “嗖——”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黑子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掠过江河身侧。江河也咬紧牙关,脚下生风,竭尽全力地向着希望之光飞奔而去。 他们身后传来的咆哮声愈发狂怒,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誓要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沉重的熊掌狠狠地踩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咚咚咚咚”的巨响,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不断回响,直击人的心灵深处,让人胆战心惊。 “根子!根子!”二愣站在那片透着明亮的洞口处,焦急万分地扯着嗓子呼喊着江河的名字。前方是一个陡峭的四十五度上坡,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江河来说,无疑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他深知,此时此刻已没有退路可言,唯有从这里冲上去才有生还的可能。 黑子倒是迅速,但它好像不放心把江河拉在后面,不时冲回来拦在熊瞎子跟前緾斗,给江河争取时间。 终于抵达洞口!江河刚伸出双臂,就感觉到有两双犹如铁钳一般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并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子也如闪电般从洞中激射而出。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商议任何具体的方案或计划,因为情况实在太过紧急。刚刚勉强适应了外面强烈光线的江河,目光迅速扫向洞边放置着的工兵锹,毫不犹豫地一把抄起。 “吼!”一阵低沉而又沉闷的吼声由下而上隐隐传来,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连周围树上堆积的厚厚积雪都被震得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熊头缓缓地从洞口显露了出来。那张血盆大口张开时,里面露出两排令人毛骨悚然的白森森牙齿,仿佛能够轻易咬碎一切物体。而那颗血糊糊的大脑袋上,两只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呈现出猩红之色,恶狠狠地盯着洞口处的三个人以及一条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江河手中紧握着的工兵锹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那头巨熊的脑袋劈砍下去。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咔嚓!”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一些白花花的不明物质立刻从中渗流了出来。 江河出手的同时,二愣也没闲着,他手持那根竹子做的“鱼叉”,猛地朝着巨熊的脖颈部位猛力捅去;另一边,大夯则握紧手中的枪刺,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这头凶猛畜生的脖子。 尽管这样,熊瞎子的两只前掌猛地挥动,二愣手里的“鱼叉”断掉,而大夯手里的军刺在熊子自己的作用力下,生生豁开了它半拉脖子。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搏斗,这头凶猛无比的熊瞎子最终倒在了三人一狗齐心协力之下。 大夯满心愤恨,像是要将之前所受的惊吓与疲惫全部发泄出来一般,举起锋利的枪刺,狠狠地豁开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肚子,目光迅速锁定在了那颗硕大且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般的熊胆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熊胆从一堆血肉模糊之中取出,转身递给一旁的江河:“这可是值3000大洋的好东西啊!”接着,大夯便将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内脏一股脑儿地扔给了一直在旁边焦急等待的黑子。 接着剥皮清肉。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黑子表现得异常勇猛,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随着熊瞎子的死亡,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让人不禁感到一阵阵作呕。好在寒冷至极,没过多久,那一块块鲜嫩的熊肉就已经在严寒的作用下变得坚硬如铁。众人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发现,太阳已然高悬于头顶上方。回想起来,他们居然在这山洞底下与这头凶悍的熊瞎子整整鏖战了一个上午之久。 时间紧迫,大家赶忙生起火来,匆匆忙忙地胡乱吃了些东西。 江河则利用周围的竹子制作出了一副轻巧便捷的爬犁,并将分割好的熊肉牢牢地捆绑在上面。 二愣突然大喊一声:“我们的金子还没全部带出来呢!”大夯也是一拍大腿:“我下去取!”说完,他便准备起身再次返回洞里。 第83章 归途漫漫(1) 两个人真是舍命不舍财,身上一人背了四十多斤重的金制器具还不算,还打算把那些大箱子全都弄走! “算了,咱们手里的钱眼下也够花了,你就是把下面那些东西都倒走,真正能用到的又有多少?”江河说,“放在这里,当成我们的宝库,什么时候需要时,我们再来取!” “那要是被别人发现呢?”两人面露忧色,满心不安地齐声问道。 江河从背包里掏出几颗手雷,顺手扔给他们:“把洞口炸掉,就是万一有来人也不会察觉这个地方的存在了。等日后我们有功夫再来挖!” ——自家当初只是盖了几间房子而已,便引来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匪们的特别“关照”。这两个家伙若是带着那么多金灿灿的财宝回家去,万一嘴巴不够严实,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不知道会惹出一番什么乱子呢! 好在大夯二愣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概念,还算头脑清醒,并不糊涂。 大夯用力点头:“没错,这些宝贝放在这儿,可比搁在咱们自个儿家中要安全得多哩!” 二愣拽了句文词:“我爹说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是咱们的它就跑不了,不是咱们的东西,就算弄回家里,恐怕也保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将手中手雷的安全销拔去,朝着洞口方向奋力投掷而去。 随着“轰隆”“轰隆”几声巨响骤然响起,崖壁瞬间坍塌下大块石头和泥土,待到尘埃落定后,原先的墓穴洞口已然被掩埋得严严实实,不留丝毫痕迹。 江河又仔细地检查起大夯的身体状况。发现这个皮糙肉厚的夯货除了一侧肩膀有些肿胀之外,骨头以及内脏等似乎并无大碍。 黑子吃饱了熊瞎子的内脏,没事一样跑来跑去。 很明显,这家伙比人能扛。 这头熊皮不义出价3000,比起两个人身上那小百十斤“黄东西”根本就不算什么,但“那东西”见得多了,大夯、二愣觉得还没有爬犁上这头肉乎乎的大家伙来的美气。 三个人拖着爬犁上路,没想到接下来的行程差点没累屁。 这家伙太沉了。 “根子,皮家只说出3000块钱大洋要熊胆对吧?”二愣问。 “对!”江河说。 “那,熊肉、熊皮、熊掌还是咱们的?”大夯问。 “对!”江河确认。 “我们发了!这熊肉能卖一百多块,熊皮我要了……我出钱,给我丈母娘捂捂老寒腿。”大夯说。 “熊掌也是好东西啊,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二愣问。 这谁知道啊。 有那些“黄货”和爬犁上的大货,两个夯货好像浑身充满了力气。 天黑下来的时候,距雪地摩托停放的地方还有七八十里,三个人合议:不在雪窝子里扎营了,辛苦点,借着雪光走夜路不停歇,一口气怼回目的地! 江河也希望能早点回去。 二愣又讲起关于皮家的听闻。 去年正月十四,云蒙山的绺子夜袭了皮家庄子,导致县长胡富贵、县警察局长同时死在皮家,皮耀祖也差点没“嗝屁”,皮家的几个叔伯一起跳反,逼皮木仁还钱,不知道他们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在那个时候要求皮家还钱,无异于落井下石。 今年大年三十兵匪来袭,皮家的这些宗族亲属提出要带着家眷躲进皮家庄子,皮家二少爷直接来了个狮子大张口:躲进来可以,一家出200大洋! 正所谓时也、运也、命也,山河轮流转,当时从老皮家拿了钱的那些人乖乖又把那些钱当“保护费”交了出去。 这一切都说明:皮木仁的“不仁”比不上皮木义的“不义”! 这也再次给江河提了醒:和这个“皮二”打交道,自己还得多个心眼。 第84章 归途漫漫(2) 三个人胡乱塞了几口食物填了肚子后,便开始整装出发。 三人一狗组成的队伍拖拽着那简易爬犁,上面堆满了沉甸甸的几百斤熊肉和那小百十斤“黄货”。 他们时而穿梭于茂密的老林子间,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时而跨越幽深的山沟,沟底怪石嶙峋;时而攀爬陡峭的山岭,山势险峻令人胆寒。 当向着高处攀登时,每个人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开来。他们的双腿深深地插进齐膝深的雪窝之中,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与积雪和重力苦苦抗争,简直就是在挣命一般!而向下行进时,情况也不容乐观。由于坡度较陡,爬犁极易失去控制急速下滑。此时,几人不得不拼尽全力死死拽住绳索,以防出现意外。稍有不慎,不仅辛苦得来的熊肉和那些黄金会失于一旦,甚至可能牵着人直堕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为了安全,三个人拖爬犁的绳子都拴在了腰上。就一个目的:人在,爬犁就要在!一个人在,就不让另外两个人掉下去!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很多时候,你没有得到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旦得到了要再失去,简直比杀了自己都难受! 患得患失的最终结果就是,三个人不得不在这大雪覆盖的深山老林子里拼命前进。 对,你没有看错,就是拼命! 上坡下坡只能算是煎熬,途中若碰到沟壑,那就更是一场噩梦。三个人只能齐心协力抬起沉重的爬犁,连滚带爬地翻越过去。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雪花和泥土,狼狈不堪。 深山、老林、西北风……想想都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真正身处其中,寒冷程度,那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刺骨的老北风吹过,犹如锋利的刀子划过裸露在外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长时间的爬冰卧雪之后,长筒靴里的雪早已融化成冰冷刺骨的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种疼痛钻心蚀骨,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二愣的嘴巴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关都关不上,一直在那儿念叨个不停:“我家春红啊,你可不知道俺有多稀罕你哟......”他那一脸痴迷的样子,仿佛春红就在眼前似的。 这边大夯也不甘示弱,急忙抢过话头说道:“我的玉芬才叫好呢,那模样儿俊得嘞,能把人的心给勾走咯......”说着还情不自禁地嘿嘿傻笑起来。 这两人完全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叫一个混乱不堪、毫无头绪。一会儿说东,一会儿扯西,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一旁的江河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俩家伙不过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来给自己加油打气罢了。毕竟,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长时间跋涉的疲累和紧张情绪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狼嚎声。 一群狼从树林中窜出,朝着三人扑来。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并没有让他们惊慌失措。 三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放松机会一般,迅速趴到雪地上,熟练地拉动枪栓。 他们根本不瞄准,只是一味地扣动扳机,不停地射击着。 一时间,枪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山林。此时此刻,他们哪里是真的在打狼呀,只不过是想借此给自己找个借口,好好歇息一下,喘口气而已。 这群狼意识到面前的三人一狗不是好相与的,灰溜溜地调头隐入林子。 三个人不情不愿从雪地里爬起来,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拼命向前走去。 在这一刻,支撑着三个人前进的动力是什么?答案很简单——爬犁上的那些东西、背上的东西是忙活一场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就是头可断、血可流,爬犁上的东西不能丢! 值得庆幸的是,那只老虎始终没有现身。再加上三个人不仅年纪轻,而且身体杠杠硬,尽管一路走的艰辛,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耀眼的朝晖映照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那些掩盖雪地摩托的枝枝杈杈出现在三个人视线里的时候。他们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断裂,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几乎同时瘫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就那样毫无顾忌地大张着四肢,任由自己的身躯与积雪亲密接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想要将周围清冷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以此来缓解极度的疲劳和紧张。 只有黑子,始终生龙活虎的样子,在墓穴里被熊瞎子狠狠地拍了一掌,按常理来说,遭受如此重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令人惊奇的是,黑子却好像开启了外挂模式,不仅身上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而且一直表现得异常勇猛。 一路上,黑子跑前跑后,适时驱赶试图靠近的狼群、威吓狼群斥候。 它矫健的身姿穿梭于雪地之间,成为了这支小队最坚实的防线。 黑子发现三个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近每个人,用鼻子挨个嗅了嗅,确认大家没事之后,没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不一会儿拖了一只半大的山羊子出来! 这一刻,黑子哪里还是一只普通的狗啊?它分明就是如同亲兄弟般的战友! 三个人挣扎着坐起。 二愣咧开嘴,满脸钦佩地说道:“黑子啊,你可真是太神啦!”一旁的江河也是满心欢喜,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黑子毛茸茸的脑袋,又搂住黑子的脖子,将它紧紧拥入怀中。 黑子感受到江河与二愣子对它的喜爱,欢快地摇起尾巴。它一个劲儿地往江河身上蹭去,还伸出那条湿漉漉的舌头,亲昵地舔舐着江河的脸颊和双手。 这一行人出门已经好几天了,想必黑子心里头也十分想念家里的亲人们吧。它肯定常常想起那个总是跟它玩耍打闹的狗娃,还有善良的干娘、亲亲的来妮…… 第85章 归途漫漫(3) 大夯一个箭步冲出去,手起刀落,“库查、库查”一阵猛砍,粗壮的干柴纷纷倒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一大堆干柴就被他胡乱撂在地上。 紧接着,只听“扑”的一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 二愣也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的刀子上下翻飞,熟练地将那只山羊子剥皮剔骨,清理干净。他把内脏和羊头都丢给了此行立下赫赫战功的黑子。 黑子兴奋地摇着尾巴,嘴里叼着战利品,欢快地跑到一边享用去了。 江河清除掉掩盖雪地摩托的树枝杈杈,提着备用油桶补充了燃料后跨上车座,启动引擎。伴随着一阵轰鸣声,雪地摩托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疾驰而出。 火光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气,烤得几个人幸福得几乎都要哼哼出来。 火上的羊肉已经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股浓郁的香味在空中氤氲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和羊肉一起放在火上烤的,还有六只长筒靴,雪水倒出来,潮气在热浪中升化成氤氲的雾气。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意靴子和羊肉会不会“串味”。 三人一狗便风卷残云般地几乎吃光了整整一头半大山羊。 饱餐一顿之后,他们身上变得元气满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刚刚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将那头巨熊转移动了雪地摩托后牵着的木制雪爬犁上,黑子也坐了上去。 雪地摩托轰鸣着出发了。 虽然剩下的半程仍然有沟壑、山岭,但雪地摩托如同一条穿行在山林里的猎豹:灵活、有力地在山林子里游走。 三人一狗,走了整整六天,终于回来了。 来妮深深看了两眼满身风霜的江河,把万千柔情化成了厨房里的动力。 狗娃欢叫着去请德子二爷二奶、歪脖大娘。 热腾腾的饺子、香辣的炖肉、喷香的油饼、香浓的大米汤、大碗的老白汾……三家人热热络络坐在一起开吃。 黑子也美美地啃上了带很多肉的大骨头。 熊肉清出净肉280多斤,也不准备卖了,接下来二愣和大夯都要起新房子,他们准备用这些肉招待工人和帮忙的人。 另外,还要送给孬叔、立秋他们几家一些。 熊皮大夯拿走了,准备揉制后孝敬岳母。 皮木义好像在皮家仡佬有眼线一样,听说江河他们回来了,拿来一张3000元的银票,看到那四只小簸箕大小的熊掌当即表示:“周桑,这四个熊掌也给我,我再出200元?” 又拿着那只熊胆不住赞叹:“你们真行!回头请你们喝顿大的!” 然后美滋滋地骑马走了。 大夯、二愣现在看那两张银票已经不香了! ——背包里的东西足有八九十斤! 二愣、大夯做主分成了三份,但俩人的那一份却不准备拿走:家里没地儿搁。他们知道江河家里有地方,准备寄存在这里。 江河没办法,拉他们进入小杂物间,看着他们自行操作。 江河那一份,则是交给干娘处理了。 干娘这种持家女人藏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的。 晚上,干娘、来妮、狗娃三个人望着桌上黄灿灿的烛台、香炉都忘了说话。 “狗娃,这些东西出了门谁都不要说!去了姥姥家跟姥姥、姥爷也不能说!”干娘叮嘱。 “我记住了!”狗娃用手摸着香炉,“这个放到咱家灶爷龛前吧!” 被干娘把手拍了下去,不由分说收拾着包拎到了自己屋里。 这些东西放哪儿呢? 江河坚持把那3200块大洋平分。 大夯和二愣却坚持不同意: “以前怎么样就怎么样,搞那么复杂干啥!” “你还拿一半,剩下的归我俩。” 说实话,现在江河自己也不知道家里已经存了多少钱了。 天晚了,来妮早早把江河屋里的火炕烧得暖暖的,还把他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 来妮无数次想过自己和江河结了婚后两个人是睡在他的炕上还是自己那个屋里呢? 他不在的这些子,她担心不已。 三个人是顶着风雪离开的,一走就是好些天,除了毡布、吃的,他们就是军大衣外面罩着个大雨衣,夜里怎么睡? 卧在野外的冰雪里! 那该多冷啊! 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哭! 看到他换下来的长筒靴,看到他脚后跟裂得跟小孩嘴一样的血口子,她终于绷不住了她不由分说解开自己的棉袄,把他冰凉的双脚紧紧捂在自己温暖的怀里。 他轻轻给她抚去脸上的泪水:“没事,这不回来了嘛!” 夜里,她借上厕所的功夫,看娘的房间里熄了灯,轻声轻脚推开江河的房门。 她挨着他躺下,他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吻着她身上的馨香沉沉睡去。 多日来的寒冷、疲惫、劳困都在馨香和她的温柔里一扫而空。 皮家的账清了、房子起来了、苦根和来妮都已经满周岁十八了,干娘心里思忖:该说说两个孩子地终身大事了! ——一大早到院子里抱柴禾的干娘看到了女儿从干儿子的房间里出来…… 元宵节到了,江河开挎斗子三轮摩托车拉着干娘去元宝镇赶大集。 给元宝酒家的董掌柜带了十多斤熊肉,把董掌柜高兴的满脸带笑。 董掌柜请一家人吃汤圆,喜得狗娃吃得鼻翼上沁着细汗。 自打过了年,他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一直没有开门营业。 大年三十一战,死了三个保安队员,让刘镇长在县长王丙正跟前大跌面子,而那个皮家庄子却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打死打伤十几个兵匪,那点奖金他都没看在眼里,但王县长看自己的眼神实在让他心悸! 别提对他部下的抚恤了,就差眼刀子把他削成根棍了。 他也彻底发现,那个人高马大的“勇赵云”“猛张飞”就是一个大大的草包!而那个曾经给他供过一次野猪肉的半大小子才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据说,皮家送交县府的奖赏也是拜那个小子所赐。 连皮家都开始高看那小子了! 唉,失策啊,凭白让对面的老西子占了先机。 怎么能再和那个小子搭格起来呢? 第86章 比武 天终于放晴了。 江河和狗娃带着黑子到麦田里看了一次。 自己家有十亩地了,是不用交租子的十亩地,是手里握着地契的十亩地! 最高兴的是干娘,干娘自己已经来看过好几次了,还踏勘了四面边界:咱现在也是地主了! 在她眼里,黑子窝底下埋着的那罐子白花花的大洋都没有这十亩地得意。 孙有福已经迫不急待地来给二愣勘察了地基,听他说二愣真的要按江河家的样式盖那样的房子,已经把二愣当成妹夫的他建议:你家就你和我婶子两个人,用不着那样铺张!好好把钱存着,等我妹嫁过来、你们的娃娃长得差不多了再折腾也不迟,手里有钱就行。 听人劝,吃饱饭,二愣决定就按舅哥的指画:盖正房三间,两间小两口住,一间歪脖大娘住,再单盖一间仓房一间厨房,全青砖起屋、全青砖垒院墙! 大夯也要跟在江河后面依葫芦画瓢,被德子二爷训了一顿:“泥棚子换青砖房盖几间就行了,剩下大洋爹给你存着…… 自打元宵节往后基本上都是晴天,积雪化的很快。 二愣、大夯同时起的砖瓦房,小小的皮家仡佬又被狠狠地震了一把。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恨! 比如胡铁锤,镇长刘二贵彻底放弃了他这个银样蜡枪头!连带着他几个族里的兄弟也被一并开革了! 除了家里少了份钱粮,还有被踩到泥雪里的脸皮啊! 再看周家那个干儿子苦根、缺心眼子大夯、夯货二愣居然都活得人模人样盖过了他这个甲长。 特别是那苦根,过年的时候,又是给自己老娘送肉又是送面的,这不是有意坷碜自己这个亲儿子嘛! 有心让自己女人上门再寻事骂他们一顿,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心里那股火在胸口、肚子里来回窜,一拱一拱的真他玛难受。 皮木义又派了那个嘴皮子利索的庄丁给江河下帖子,请他过府一叙。 二愣子忙着摆治新房子,这次江河一个人去赴约了。 皮若韵没在家,皮木义说她和三姨妈去城里她姥姥家串亲戚了。 厨子端上两荤四素六个菜,皮木义给江河倒酒:“周桑……周兄弟,你弄的那个熊胆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文书递给江河。 江河接过来打开看,却是一份委任状:兹委任皮木义为省府第五秘书科科长…… “我这个科长实际上就是专为胡为副主席服务的,胡为副主席虽然排名靠后,但他年轻,上升的潜力比较大,目前他分管农业、林业、渔业。这次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胡为副主席过段时间要到黑省一趟,期间要会见几个重要人物,现在那边比较乱…… 你的身手哥哥了解,想请您帮哥哥一起做个伴陪着?” 江河心里疑惑:你公事出差,自然有专门的安全扈从,找我一个外人算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看出江河的心思,皮木义接着说:“胡副主席这次是私人行动,那些人不适合太多也不宜公开身份,所以,此次出行只能以你为主……你放心,我这边受胡副主席委托会单独给你一份酬劳:每天二十五块大洋!” 又怕江河财大气粗,看不到眼里这些钱,接着循循善诱:“黑省那边地面大,还和老毛子、棒子挨着,咱们可以顺道见见外面的世界。” 看江河仍然不为所动的样子,又打感情牌:“周兄弟,这是哥哥到任的第一次放外差,我得在胡副主席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你一定得帮我! 你放心,私地下会晤的人不多,不会有什么危险!”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河再拒绝就有点那个啥了,只好点头答应。 看江河同意随行,皮木义拿出一个小提箱:“到时候你用这个。” 江河打开一看,箱子里居然是一支勃朗宁m1911 半自动手枪,这种枪设计坚固,结构简单,可靠性较高,适合在各种环境下使用。通常使用.45acp(11.43 毫米)口径的子弹,这种大口径子弹具有较高的停止作用和杀伤力,比岛国的南部十四好用的多, 这个时候的黑省,已是“满州国”,岛国军队大行其道。胡副主席这个堂堂国民政府高官去那里做什么? 江河可不想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丢在那里。 江河决定给自己手搓一件防弹衣。 出发之前皮木义说要带他先去省城一趟,见见胡副主席。 给家里和二愣他们说要去省城耍一耍,可能要晚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又叮嘱来妮姐多操心家里的事。 出发头一晚上,来妮又悄悄来到他的屋里。 这次,她身上只穿着小衣,由着他的手胡天胡地一番两个人才强自睡去。 来妮姐的唇很香,还甜。 她的……很大、很弹…… 来妮姐呼吸急促,他也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云省省府大院位于云城市中心的金城大道上,而江河则先被带到了卫队扈从集训中心。 在这里有靶场、各种运动器械及多种枪械、车辆。 一行身材高大魁梧、健硕的侍卫拥着两个人先去了靶场,其中一个被皮木义称为“姬队长”的男人指着各种枪械问江河:“最擅长那个?” 江河的相关材料早就传到侍卫队长这里,让这个三十多岁的老牌队长心里很是不爽:自己手下高手如云,凭什么外面找一个猎户来戕自己的“行市”,难道是上峰对自己不满吗? 军人的心思单纯:服不服?不服试试?干就完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给江河任何面子:既然你敢来就要拿出斤两让兄弟们服气! 后世说相声的小黑胖子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现在就是要见个高低了。 汉阳造弹容五发,立姿百米固定靶,弹仓清空的时候,报靶员挥旗示意:五个十环! 中正式跪姿150米,5发子弹打完,5个十环! 两个人不分伯仲。 这样的成绩侍卫们大都可以完成。 ——实际上,这些人开枪的时候大都是突发意外,不可能让你站在那里端着枪瞄准后射击,所以,在仓促情况下、在运动中、在不确定的距离、在目标混杂在非目标中间的时候才能真正考验出来一个侍卫的实力和水平。 终级靶场,三排靶标同时移动出现,靶纸上有普通百姓、有捂着脸的目标,移动的过程中“百姓”和“目标”靶纸会不规则地突然倒下或立下,代表各色人物的出现和消失。 看到江河脸色凝重,姬队长面露得意:“周兄弟,要不要我先给你做个示范?” 然后不等江河回应,伸手接过一个侍卫递过来的毛瑟手枪(mauser pistol,德国着名的手枪系列,以其高精度、可靠性和耐用性而闻名,并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使用。 毛瑟 c96是最着名的毛瑟手枪之一,也被称为“驳壳枪”或“盒子炮”。它具有大容量弹匣和可拆卸的枪托,常用于军事和警察部队。) 50米外,三个轨道上的标靶同时移动,不同的“人物”随时可能“卧倒”或起立,姬队长二十发子弹一口气打完,二十个“目标”胸部中弹,没有误伤“百姓”。 看到这样的好成绩,皮木义担心地看向江河,他不确定自己请来的这个“外挂”能否震得住这个侍卫中的精英,他甚至祈祷江河不要输得太惨。 因为他是一个半大孩子,打枪肯定也是野路子。 特别是看到看台上多了几个戴礼帽、穿黑色大氅的人。 那里不仅有他的老大,还有这个院子里的老大。 如果江河表现太菜,丢的不仅是他的脸,也是他老大的脸。 汗水,从皮木义的额头上淌了下来。 第87章 这个半大小子是个妖孽 同样是50米,同样是三条靶道,同样的毛瑟c96手枪,江河20发子弹也是全中目标。 按理说,考较也好、试探也好,到此就应该结束了。 基本上不相上下嘛…… 姬队长却来了精神。 他上前和江河握手:“后生可畏!” 江河和他伸手相握,同时低声道:“姬队长,我就一临时客串,这趟活完了我还回我的牛角山,咱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姬队长脸上的笑真诚了很多:“老哥是真的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一边说一边松了手上的劲道。 姬队长大名姬广发,老家是东北辽省的,早先家里也是方圆十数里有名的财主。 这年头世道不行,姬广发的两个哥哥打小读书,性子弱,支不起家里的“门事”。姬老太爷担心日后的家业守不住,自他12岁就把他送进了豫省登封嵩山上的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 在嵩山少林寺的古老殿堂与葱郁林木间,小小年纪的姬广发踏上了刻苦的习武之路 初入少林,姬广发面对的是严苛的训练与枯燥的日常。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少林寺的青砖古瓦时,他就与师兄们一同在少林寺的训练场上开始晨练:扎马步、压腿……起初,姬广发的身体并不适应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枯燥、单调、周而复始的基本功几度让他想要放弃。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禅房简陋的床铺上时,老爹的话又时常响在他耳边:“儿啊!创业难、守业更难,别看咱家现如今家大业大,但这世道不行,你两个哥哥不能顶门立户,你一定要替爹争口气,我怕咱家会被人“吃”掉! 这个年纪这种话他不懂得什么意思,但十四岁那年,老舅来了,带来一个让他觉得天都塌了的消息: 一帮胡子砸了姬家的暗窑:黑更半夜,合家老小十余口穿着单衣被捆翻在鹅毛大雪的院里! 这伙人不但抢了家里的金银细软、运走了家里的粮食,又一把大火把三进大院烧成了白地。 两个嫂子,几个侄子、侄女、爹、娘……因惊吓、受冻而死! 大哥二哥奋力反抗,被这帮胡子用老台杆顶在腰上打成了废人。 姬家被灭门! 姬广发想哭,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着,让他干呕着却哭不出来! 他想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三天后才醒过来,之后就是没白天没黑夜地练功! 只有夜深人静、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才会咬着被角流泪:我再也看不到爹爹和老娘了!小侄子、嫂子都没了! 此后,他的心里只有恨! 他只盼着自己快点学好功夫、快点长大! 然后回去报仇! 此后,他成了师兄弟中练功最刻苦的那一个! 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身体也逐渐变得强壮有力。 六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六年的磨砺与坚持,仇恨浇灌出了姬广发强健的身体和一身好功夫。 他悄悄独自一个人回到家乡,因为八年里他极少回来,屯子里对他的记忆大都还是12岁孩子的模样。 经过调查他终于知道:另一个屯子的财主张大户的佃户因为地界和自家佃户发生纠纷,做为地主,姬老爷子和张老爷子各说各的理,纠緾不清。 而张大户不但家里通官而且通匪,先报官判姬家吃了官司,又花1000大洋买通了土匪,许诺胡子“事成之后,姬家财产只要你们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归我!” 相当于张家串通胡子瓜分了姬家! 月黑风高夜,姬广发摸入张大户家,张大户老两口被他毫不手软地抹了脖子。 其他房间都被他把门从外面锁上,浇上买来的油料点上了一把火。 然后转头又回到关内,几经辗转给云省冀南市市府一个参议做了随从,一年多里,这个参议青云直上,进入省府做了秘书长。 水涨船高,连带他着个马弁也进入了侍卫队。 侍卫校武,姬广发一番拳脚下来,甚得时任队长的喜欢,又刻意安排教官教授他各种枪械。之后侍卫长高升,姬广发接任。 老姬人品不错,但自打进入仕途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凭生了“天下唯我”之心。 今天没把江河比下去,本来心里万分不爽,生怕江河李代桃僵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江河最后一番话让他心里安稳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两人握手时自己明明使用了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手,以他的力道,就算这小子枪法出众,经他这一握,右手就算不废也得十天半月握不了枪。 但江河却在和他相握时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而且还能谈笑风生。 人家都表明了心迹:我无意于你的位置,更无意于与你争宠! 还有一点,别人或许没有在意,而他在心里已经知道自己的枪法实际上也与江河存在差距,江河的靶纸上,目标都是眉心中弹,而且江河的出枪速度、射击速度也明显要快于自己。 只要江河没有掉链子,皮木义也放下心来。 他注意到,看台上的大佬在江河结束射击、报靶员报出结果,看台上的黑大氅纷纷鼓掌! 这就够了! 在侍卫队一连住了七天,拳脚格斗、翻越障碍、车辆驾驶……江河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皮木义忍不住心惊:这个半大小子就是个妖孽啊! 该出发了。 江河才最终被带到了要扈从的对象的办公室:身材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稍瘦,面白无须,略长的脸的上一双眼睛深邃,像把人的内心看穿一样。 他盯着江河看了足足十多秒钟才伸出手:“我们在黑省呆七天,期间你听从皮科长的安排即可!” 去云城火车站,只有两辆福特送站,没有护卫队的吉普。 江河不解,一个省副主席出门这么轻车简从吗? 专用通道直接进站,上车进入包厢江河才发现此行一共六个人:胡副主席及随行秘书皮木义,还有两个便装的贴身侍卫,高个子姓邹、稍矮些的姓齐。 再有一个就是自己,而看到另一个人时差点让他惊掉下巴:竟然是皮若韵! 六个人占了四个包厢,皮若韵和胡省各一个,两个侍卫一个、江河和皮木义一个。 列车先取道北平,经停天津,再到山海关,然后依次到沈阳、长春,最后到达目的地哈尔滨。 整个行程中,皮木义就像一条随时准备迎合主人召唤的哈巴狗,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胡为的包厢里,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和江河在一起。 两个侍卫却像警犬一样不分白天黑夜轮流值守在胡副主席包厢门口,就连打饭、打水都始终有一个人在值。 江河暗笑。 就你们这作派,还轻车简从,但凡有心就会发现这里住的人物不一般,如果有人抱有目的,这无异于给人家指明了目标所在。 火车进入山海关,江河没来由地感到一种肃杀之气,车窗外不时见到岛国鬼子兵:土黄色军大衣、高帮棉军靴、棉军帽,有时还能看到那种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上面驾着机枪。 沈阳站上来很多人,这节车厢的包间好像已经住满了。 到走廊里透气的功夫,江河注意到一个被衣领遮挡了半张脸的男人先后三次从包厢门前经过。一次端着水杯、一次好像是上厕所,第三次则是毫无征兆地一膀子撞到了高个子邹侍卫身上,两个人还发生了口角和推搡。 直到胡副主席拉开包厢门申斥,男人才边道歉边离去。 江河跟了过去,发现男人不是回自己包厢,而是去了另一节车厢,和另外一个同样是用衣领遮挡了脸的人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低语。 江河若无其事地从两个人身边经过,隐约听到一句:“确认了!” 第88章 遇刺 入夜,大多数的包厢里都没了声音。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咣当、咣当、咣当”的声音特别清晰,矮个子侍卫端着一杯浓茶坐在胡为的包厢门口细啜。 夜深了,所有包厢都没有了灯光。 矮个子侍卫依然精神炯炯 夜里零点后,坐在胡为包厢外喝浓茶的换成了高个子侍卫。 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一个裹着大衣的男子出来,看样子是要上厕所。 高个子侍卫自觉将腿向里收了收。 后半夜,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男人好像被尿憋得很急,经过高个子侍卫身边时候身子趔趄了一下,整个身体向他歪了下去。 “当……” “心”字还未出口,高个子侍卫后颈上就挨了一击,脑袋一沉,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像是不堪困意无声无息的睡着了。 几乎是同时,男人的包间里又出来了一个裹着大衣的男人,快步来到胡为包厢门前,两个人眼神对视后,一个人伸臂蓄力,另一个人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枪管明显长了一截的手枪。 前者迅速向一侧推开了包厢门,另一个人举枪冲了进去。 “呯、呯、呯!” 几声枪响。 但那枪声像是闷在一个铁罐子里开的,几不可闻。 随后两个人闪身撤出,包厢门又被轻轻拉上。 前后不过三十秒钟。 其中一个人回了包间,另一个人若无其事地去了厕所。 五分钟后,高个子侍卫醒了过来,只是头脑有些拎不清的样子:自己怎么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北方的冬夜特别漫长。已经是早上五点多,车窗外却还是墨一样的黑色。 天亮了,餐车送早餐过来。 高个子侍卫轻叩包厢的门轻声道:“老板,早餐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高个子加大了手上敲门的力度,还是没有回应。 他试着轻轻把门拉开再次叫道:“长官……” 很快,他闻到了一种不祥的味道:空间密闭,包厢里有开枪后的硝烟味! 他右手伸进大衣里,一支毛瑟c96手枪已掣在手里! 皮木义的房间,胡为面色不善。 皮木义臊眉耷眼地挨熊:“你找的这是什么人,一惊一乍,影响我休息!” 包厢门突然被撞开,高个子侍卫冲进来:“皮科长,不好了!”又一眼看到正在整理衣服的胡副主席却是脸上一喜。 “什么不好了??什么!”胡副主席面沉似水。 侍卫倾着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胡副主席面色大变:“真的!” 胡副主席的包厢里,被子下边压着另一条裹成人形的被子,上边还盖着胡副主席的大氅,床头挂着胡副主席的帽子。 但被子上多了好几个弹孔。 冷汗瞬间湿了衣背的胡副主席退回到皮木义和江河的包厢,愣了半天才说:“叫他过来!” 江河在皮若韵的包厢。 皮若韵家长里短和他扯了半夜闲篇,后半夜才沉沉睡去,这会儿醒来,又被皮若韵逮着拉闲话:“你那个干姐姐就是你媳妇啊?长得真漂亮,你们准备什么时间办喜事……” 这也就是没有第三人在场,假如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诧异:怎么听着皮大小姐的话里酸溜溜的…… 皮木义没有敲门,推门后一脚踏进来示意江河:“你来!” 胡为把一块金灿灿的怀表交到江河手里:“小周,你是好样的,这个是我去美利坚的时候得到的,送给你留个纪念!” 皮木义一脸艳羡。 昨天晚上,江河向皮木义提出让胡为换包厢的时候,这个大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如今前倨后恭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的预判是准确的! 长春站,皮木义出去了一趟,很快,列车上上来一队日本宪兵,这些人不由分说控制了这节车厢的其他乘客,就连做为胡副主席随员的江河、皮若韵、侍卫都不得随意活动。 而两个刺客,则在江河的指认下被宪兵抓走,在他们的身上搜出了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和子弹,子弹和胡省包厢里留下的弹头完全一致。 江河却是不解:为什么日本宪兵来保护胡副主席这个国民党高官?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江河脑子里,挥之不去。 前世《潜伏》《悬崖》的相关情节在江河脑海里重现。 可惜自己以前只是一个兵,虽然执行的很多任务都是配合安全部门,但自己并没有余则成、周乙那样的专业。 眼下,只能暂时尽全力,保护胡为周全。 车到冰城,江河看到整个火车站都被戒严了: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车辆停稳,鬼子宪兵悄没声地全部撤离。 之后,三个便衣来到车厢,找到胡为:“胡先生,请吧,我们的车在站台上等着了!” 江河要上第二辆车时,被皮木义拦住:“你和我坐胡长官的车。” 两辆雪福来驶到了田地街35号的北满旅馆(原霍库曼旅馆)。 这是一家日式旅馆,三层结构,一层是凡塔基亚夜总会,是冰城开业较早的大型旅馆。 一行人在三层最里侧的几个房间安顿下来。 江河注意到,一楼通往二楼、二楼通往三层的楼梯口都有两名身形高大,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职业微笑的眼神后面,江河注意到了机警与凌厉。 他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胡副主席的房间是一个套间,皮木义和江河受命住在外间,两个侍卫住在隔壁房间。 晚饭后,皮若韵进来撒着娇请示:“老板,好不容易来趟冰城,咱们出去转一转嘛?” 胡副主席看了看挂钟:“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八点前必须回来!” 皮若韵不理会皮木义刀子一样的眼神,又指江河:“我一个人不敢,你得让他陪着我!” “去吧!记着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就好。”又冲皮木义:“可以把证件给他们了!” 皮木义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个档案袋,把两本证件分别递给皮若韵和江河。 江河打开看时,却是刚成立一年的伪满州国哈尔滨“警察厅”的工作证件。 江河所在部门为“警务科”、皮若韵所在处室为“指纹管理室”。 江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周乙成了同事! ps:稍后还有一更。 第89章 被人盯上了 得到允许的皮若韵拉着江河下楼。 楼梯口的酒店工作人员轻轻微笑躬身。 “我想去圣·索菲亚教堂!”皮若韵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把挽上江河的胳膊。 顺田地街到索菲亚教堂并不远,两个人步行去往那里。 圣·索菲亚教堂位于冰城道里区透笼街88号,是一座始建于1907年3月的拜占庭式建筑的东正教堂。教堂采用希腊十字平面布局,从鸟瞰视角看,呈现出一个中央圆顶与四个延展出的希腊字母“Π”形状的廊道相交的结构。教堂占地面积达721平方米,主塔高度达53.35米,是冰城市区的重要地标。 遗憾的是这个时候没有万千南方小土豆在这里打卡游玩。 自打九一八之后、末代皇帝溥仪在东北做了岛国人扶植的伪满洲国皇帝,黑土地上的抗日行动就没有停止过。 由一些爱国志士和来自不同社会阶层,包括农民、工人、知识分子等组成的抗日义勇军通过武装斗争、偷袭敌人、破坏敌军设施等方式,展现了顽强的抵抗精神。他们的行动虽然较为分散,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日本的统治秩序。 1932年11月,我满洲省委根据中央关于建立东北人民革命军的指示,将原东北游击队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在我党的领导下,与岛国侵略者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为东北地区的抗战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 (东北抗日联军1936年才成立,故这里暂不赘述)。 冰城更是这些抗日势力的活动中心。 为“加强治安”,岛国士兵的巡逻队、伪警察不时在街上盘查他们认为可疑的行人。 两个人在圣·索菲亚教堂前刚站定,一胖一瘦两个手里提着黑白警棍的伪警察就盯上了身姿妖娆的皮若韵。 “干什么的?”其中稍胖些的用手里的棍子指着两个人问,眼睛却是色迷眯地上下打量皮若韵。 “不干什么,随便看看。”皮若韵没好气地回应。 “哪里人?什么时候入的关?‘入国证’拿出来看看!” 两个人一听皮若韵不是东北口音,精神大振。 山海关在日本侵略者的统治下,十二年的历史留下了悲惨和恐怖的印象。为了割断关内外?的?联系,他们使用残酷手段,设立层层机构,雇用了无数的爪牙,布满了车站、关隘和长城沿线,希望通过严密的检查制度来达到长期统治东北三千万民众、任意掠夺的目的?。 在伪满时期,要想入伪满洲国“边境”,官面上途径只有两条:一是持入国证,一是持判定书。假如无证偷越,一旦被擒,就要大祸临头,轻则受尽毒打,重则有杀身之祸。 ‘入国证’是发给不是“满洲国籍”的人入境用的。 “没有!”皮若韵答的干净利索。 “吆喝,小娘们还挺辣?没入‘入国证’还这么横?走,随我们弟兄两个走一趟吧!”两个伪警察凑上来,伸手就要拉皮若韵的胳膊借机占便宜。 这种二鬼子有时候比鬼子还可恶,他们为虎作伥,专门针对自己同胞。 江河连忙上前:“两位两位,有话好说……我们是关外来做山货生意的,‘入国证’我们有,在住的店里放着呢,要不两位和我们一起回去拿,不远,就在那边田地街……” “你叫老子跟你去老子就得跟你去?”瘦子呲着满嘴大黄牙:“看你们这身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可不管你们在关内怎么牛逼,到了咱满洲国这地界,就得按咱们这里的章程……拿不出来‘入国证’的话,要么跟我们走一趟,要么……”说到这里,瘦子和胖子眼神对视一下,冲江河意味深长地说:“破财免灾这个道理你们总该懂吧?” 这就是要敲诈了! “那这个要多少?”江河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点钞的手势问。 “嗯,上道!”高个的胖子伸出一个巴掌:“500元对你们这些老客不算太多吧!” 注:伪满洲国的货币是满洲国圆。 伪满洲国圆是伪满洲国的法定货币,发行时间为 1932 年至 1945 年。它包括纸币和硬币两种形式,纸币的面值有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等,硬币的面值有五分、一角、五角等。 “凭什么?”皮若韵头昂得和要叨架的小公鸡一样。 “凭这个!”瘦警察右手的棍子一下一下在左手敲着。 “你看凭这个两位能不能放了我们?”江河边说边递上一个小本子。 “要么‘入国证’、要么硬通货说话,别的都不好使!”瘦子眼角45度斜向右上方,吊得要上天的样子。 根本不接江河递上来的证件,还一巴掌将证件打到了地上。 “那你看这个好使不好使?”江河从怀里摸出那支勃朗宁,枪口指向两个人。 “你们!”胖子一惊,就要去拿脖子里吊着的哨子。 江河一个飞脚,狠狠踢在他的下巴上,直接把他的下巴踢得脱了环。 “捡起来,看看!”江河逼视瘦子。 瘦子战战兢兢弯腰,生怕江河对他后脑上来那么一家伙。 当看清证件上的字体和照片时,瘦子先恭恭敬敬还了证件,又“啪”地一个立正:“对不起长官,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江河接了证件,在两人个脸上各扇了一下:“不认识我们不是你们的错,但公然敲诈……” 瘦子扑通一声跪下来:“长官,我家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吃奶的娃娃……” 这个时候,这种伪警察都是街面的混子,人人都是这个样子。 江河一脚把他踹了个狗吃屎,又给胖子一个大耳贴子:“滚吧,以后少做点生孩子没屁眼的事!” 瘦子如蒙大赦地爬起来,连连鞠躬:“属下记着了!” 胖子被一耳光扇得也能说话了,也是连声告饶。 皮若韵兴味索然,又挽上江河的胳膊:“咱们也回吧!” 北满旅馆一层的凡塔基亚夜总会人影幢幢,红男绿女搂抱在一起随着音乐晃动着身子。 皮若韵拉拉江河的胳膊:“咱们也进去玩玩?” “不会!”江河答的干脆利索。 心中腹诽:老子现在就是一乡下土孩子,我要是表现出来会跳交际舞,不是太过于妖孽了。 两个人稍做停留,顺台阶上楼。 但江河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自己。 不是错觉,是兵王的直觉。 这个、或者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呢? 第90章 机变 入夜,北满旅馆。 \"你瞅啥?\" 一道粗犷的嗓音骤然响起,言语充满挑衅意味。 \"瞅你咋地?\"另一个声音毫不示弱。 \"咣当\" 一声响,好像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随后又是清脆的破碎声,听起来似乎是一只瓶子被摔了。 之后,又传来一阵阵 \"哗啦\" 声响,像是酒瓶纷纷倒下。 呼喝声、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些嘈杂混乱的声音应该来自于一楼的酒吧,似乎正有许多人卷入一场激烈的打斗。 \"怎么这么闹?去看看怎么回事!\" 套间里,胡为的声音显得极为恼火。 听到命令,皮木义不敢怠慢,出来叫起两名侍卫,三人一同下楼。 随着他们的下去,楼下的喧哗吵闹声安静下来,似乎三个人很快处理了相关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胡为套间外的江河心念突然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涌上心头,他身形一闪,猛地撞开了套间的门。 套间里,胡为已经被一个黑衣黑裤、脸上戴着黑面罩的人死死勒住脖子,一把雪亮的匕首正要往他胸口上插。 胡为拼命蹬着双腿,双手无力地扒着勒在他脖子上的胳膊,脸上写满绝望。 ——后窗户大开着,杀手应该是从那里翻进来的。 看到有人冲进来,杀手不再顾忌发出声响,匕首猛力下刺。 怕万一误伤胡为,江河一甩手,一个满装勃朗宁弹夹砸了过去,重重打在蒙面人的脑门上。 那个人吃痛,拿刀的手一滞。 江河迅疾冲上去,一记鞭腿踢在他的头上,那人被他打翻,江河把胡为从他的控制中抢了过来。 胡为捂着脖子一个劲地干呕,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 黑衣人扛过一击,右手挥出,尖刀化成一道白练朝江河飞来。 江河侧身躲过,右手枪口已斜斜指向对方。 \"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蒙面人的手从腰间的枪套上滑落,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萎顿着倒了下去,眉心的弹孔中流出一抹血红。 江河冲向窗边,只见一条粗粗的绳索从房顶垂下来,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摇摆着。 江河毫不迟疑,一个箭步跨到胡为身旁,一把将其从冰冷的地面上拎起来。 门口人影一闪,两个人两支枪齐射。 “呯!” “呯!” 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而来,江河只得拉着胡为匆忙躲避。 \"轰!\" 一声爆炸骤然响起,整个房间都为之颤抖。 是一颗手雷在房门口爆炸开来,强大的爆破力使得房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和尘土四处飞扬。紧接着,又是一颗冒着火星的手雷被扔进房间。 江河右脚铲出,“滋滋”作响的手雷被他踢飞出去。 江河一手将胡为推到枪角,一边挥枪还击。 手雷在门外爆炸,弹片横飞中有人惨叫。 但随即又有更密集的子弹射过来,压制得江河不得不退守套间。 进入套间,江河飞起一脚将身后的门踹上,并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可以阻挡敌人子弹的障碍物。 随着枪响,门上被打穿一个又一个洞洞。 缓过劲来的胡为已经完全傻掉了,裹着睡衣直直地看着江河。 江河隔着门还了两枪,忽地扯起一床床单罩在胡为身上:“起来爬到我背上!” “轰!” 又是一声炸响,套间的门也被炸碎。 “哗啦!” 江河用床单将胡卫系在背上,背着他扯着杀手从楼顶上垂下来的绳子,荡动身体,从空中移到隔壁,堪堪撞开了侍卫室的房间窗户。 把胡为扔到床上,他检查一下弹夹,轻轻拉开房门。 胡为的套间外,两个人正在拼命朝里面射击,楼梯口还有两个人在向下打枪,显然是在帮门口的两个人争取时间。 江河“啪啪”两枪,胡为房间门口的两个人后背中弹应声栽倒。 楼梯口掩护的两个人一分神,被下面的乱枪击中,丧失了还击能力。 楼梯上有多个人影出现,穿的都是酒店工作人员的服装。 江河不等他们冲上楼层,一个连发把他们压制下去:“我是胡长官的侍卫,你们是什么人?” “别误会,我们是川岛大佐安排在这里的守卫,是保护胡长官的!”被压制的人在喊。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不许上来,打电话,让我们长官认识的人说话!”江河执枪不退。 那些人竟然真的没有强攻。 终于暂时安全了。 胡为灰白的脸色缓了过来,望着外面弥漫的硝烟对江河:“去我房间,那里有电话!” 江河执枪警戒,带着胡为重新回到他的房间,但电话不通,应该是线路被切断了。 终于,楼梯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几个鬼子宪兵举着枪上来,江河举枪就要打,被胡为止住:“别开枪!” 后边上来一个鬼子大佐。 鬼子宪兵手里的枪指向江河,江河一个突进,伸手将鬼子大佐控制在身前:“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河反应如此激烈,胡为制止:“放开川岛先生!” 江河却根本不理他,手里的枪顶在鬼子大佐的头上:“让你的部下把枪放下!” 胡为看江河不屌他,转而对鬼子大佐说:“他是我的侍卫!” 鬼子大佐冲宪兵嘀咕了一句,鬼子宪兵把枪口都垂了下去。 江河的枪口从鬼子大佐头上移开,却仍是无视鬼子宪兵,保持着随时击发的状态。 胡为惊魂未定地对鬼子大佐:“你们这里太不安全了!”言语里尽是恼怒。 接下来,皮若韵抖着身子从自己房间出来、被人捆成粽子的皮木义和两个侍卫被带了上来,一众化妆成酒店服务人员的保镖被鬼子大佐挨个抽大嘴巴,抽一下骂一句:“八嘎!” 这些人边挨打边低头“嗨”“嗨”地叫着。 江河示意他们:“查看楼顶,上边应该还有同伙!” 一众人纷纷顺楼梯上行,强行破开通往楼顶的门洞,一个同样是黑衣黑裤的男子扔过来一颗手雷,炸翻了两个宪兵,但随后被打成了筛子。 天还没亮,江河随着胡为被护从着进入关东军驻冰城的驻地。 江河彻底懵了,自己拼命保护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啊? 接下来,陪同胡为来的所有人都被禁足了:五个人每人一个房间,吃喝有人送进来!每个房间门外都有岛国宪兵执枪站岗。 禁足令是胡为亲自下的。 江河迫切需要知道胡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这几个人被控制了,胡为在干什么?他和这些鬼子是什么关系? 第91章 罪人 深夜,江河突然听到墙壁那边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咚,咚咚咚……” 隔壁房间是皮若韵,她想干什么?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皮木义是胡为的狗腿子,她一个女孩家家跟着胡为千里迢迢来干什么? 江河回敲了几下,那边也是接着敲击。 强烈的求知欲让江河忽地起身穿好衣服。 他轻轻推开自己的后窗户,躬身钻出去,跨到窗外。 白天他已经看过,窗下有半尺宽的凸沿。 他放松浑身肌肉,贴着墙壁向相邻的房间移动:那里是皮若韵居住的房间。 冰城寒冷刺骨的正月深夜,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坚冰。江河趴伏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被严寒侵蚀得几乎失去知觉。 抵达皮若韵的窗户外边,她的房间此刻一片漆黑,但江河知道她在等着他。 江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用一只手紧紧攀住墙壁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扇向上开启的木格窗子。他轻轻提起窗框——窗子果然没有插上插销。随着窗框缓缓向上半开,江河轻盈如灵猫一般迅速钻进了屋内。 一进入房间,一股淡淡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室内外温差极大,江河站在那里缓了缓,让原本冻得麻木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啪”的一声响,原本黑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床头的灯被打开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温热身体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向江河,并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你真的敢过来啊,这可是六楼啊,掉下去就没命了!”皮若韵声音惊惧里带着惊喜。 两手用力搂上江河的脖子呢喃:“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边说边把嘴唇凑上来:“做梦也好啊!” 她很用力,她像要把自己的身体揉进他的身体一样、 她睡衣腰间的带子松掉了,她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攀附着她,引导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 江河的身体好像被点燃,想要爆炸。 他被她扒了个精光,两个人一齐倒在床上。 天快亮的时候,从皮若韵的房间顺原路退回到自己屋里,江河感觉自己不行了。 除了身体上的。 和她半夜纠缠,这个姑娘太疯狂了…… 还有心理上的。 来自她在缠绵之后所讲出来的巨大信息量。 ——胡为是党国的亲日派,这次秘密进关是和岛国人“勾兑”,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的! 而皮木义则是“牵线的中间人”,他在岛国留学后,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比岛国人还军国主义的人!且和岛国军方保持着联系。 而刺杀胡为的则是东北抗日义勇军和东北人民革命军派来的。 想起列车上的两个人因为自己被宪兵带走了,酒店的多个人被自己打死打伤! 江河的脑袋里“嗡”的一声:自己岂不成了历史和人民的罪人。 自己这一路上保护的竟然是一个汉奸卖国贼! 还有一个消息是:这次来冰城,皮若韵就不再回去了,她将在“哈尔滨警察厅”电讯科正式入职,接受日本电讯专家的培训! 当两个人赤诚相见,短兵相接,各自心满意足地偃旗息鼓时,她又懒懒地搂上他:“要不,你也别回安南了,咱们一起在这里,我给你生个孩子……” 江河想跳起来大骂“我c”! 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在安南的那个家挺知足的,你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皮若韵继续劝:“我二哥说了,岛国人是不会满足于东北三省这个伪满洲国的,他们很快就会入关,到那个时候安南那个小地方也得遭兵火之灾……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你以为胡为这个国民政府的副主席会悄没声地冒着危险来这里?” 都他妈的是一群没有骨气的汉奸!看着眼前的江河油盐不进,皮若韵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她朱唇轻启,缓缓说道:“好吧,你走之前让我睡了你,也算知足了......”话音未落,她便又朝着江河拥上来。 面对皮若韵的不依不饶,江河不解地问:“你这样对我……为什么?” 但回应他的唯有皮若韵愈发疯狂的举动以及那具滚烫而炽热的身躯。这一刻,江河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仿佛变成了一只凶猛的野兽,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啊? 江河和皮木义被日本宪兵带到了一间阴森恐怖的审讯室。 刚一踏进去,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江河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屋子的正中央,有两根粗壮的铁链悬挂在空中,上面分别吊着两名男子。这两人正是先前在火车上企图行刺胡为的那两位彪形大汉,此刻他们浑身上下已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显然在此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江河循声看去,胡为在一名鬼子佐官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审讯室。 胡为那张阴鸷的脸上毫无表情,先转头看向那两名被吊起的大汉,之后对江河语气森冷地说道:这两个家伙嘴倒是硬得很,无论如何严刑拷打就是不肯吐露半点有用的信息。既然如此,不再浪费时间了,酒店里那三个是你干掉的,这两个也一并交由你来处置!”说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江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深知这个狗汉奸此番必定是要想尽办法将自己彻底拉下水,好让自己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自己已经错了两次了,还要再错下去吗? 可眼下形势危急,该如何才能摆脱这困局呢? 陪同的鬼子叽里咕噜一通:“城东南の老林子は彼らの活动范囲で、数日後には彼の林の面に引きつけて铳杀し、彼の仲间たちにこれが大日本皇军との対决の末路だと见せてやる。 皮木义翻译:”城东南老林子是他们的活动范围,过几天就拉到林子边枪毙,让他的同伙们看看这就是和大日本皇军对抗的下场!” 江河暗骂一句:老子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 其实,就算这个二鬼子不翻译,江河也能听得懂岛国话。 这两个抗日英雄难道也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第92章 行刑 禁足令结束。 皮木义要跟着胡为,两个侍卫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了,或者是怕泄密,已经被处理掉了,几个房间就剩下了江河和皮若韵。 她要么拉他去自己的房间,要么自己到江河的房间。 主动、放纵,一次又一次。 她说:“你不留下,我得把最美好的记忆留在这里!” 七天后,江河被带上一辆卡车。 车队驶出冰城关东军驻地,出冰城城区一路东南,几个小时后到达张广才岭。 据说,这里也有抗日武装活动,鬼子之所以今天把列车上行刺的两个人带到这里行刑,就是要堵着门打抗日武装的脸:敢出来吗?不敢出来你们的两个人就要被干掉!敢出来正好,顺应了“引蛇出洞”! 七天过去,这两个人应该是没有再受刑,虽然身体虚弱,但已经能够自主行动了。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穿着裂开了大口子的破棉鞋走在冰雪寒天里,每一步走得都万般艰难和痛苦。 “周桑,他们半个小队陪你往前走,大队人马就在不远的后面,没有情况你就把他们两个干掉!”皮木义一脸的奸诈。 要是有情况呢? 江河是不是就成了对面的标靶? 一个7人的日军小队在一个小队长的率领下押着两个俘虏往前走。 踩着没膝的积雪前进了一袋烟功夫,江河试着问日军小队长:“我们还需要走多远?” 那个日本军曹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河眨眼。 这个货好像听不懂中国话! 江河心里一动。 又向着整个日军小队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我们还需要往前走多远?” 所有的鬼子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样子。 江河好像受不了寒冷的煎熬,忽地飞起,一脚一个将两个俘虏踹翻,嘴里却是说着:“他们听不懂中国话,稍后我干掉他们,你们两个不要回头只管跑!” 岛国鬼子看江河折腾两个俘虏,都停下来哈哈大笑。 两个俘虏被江河踹翻后先是大怒,之后听到江河的话又是一愣,随即把目光投向后面。 鬼子大队已远远抛在身后。 但两个人搞不明白江河说的是真是假。 江河踹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前进,慢慢和停下来看热闹的七头鬼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又前进了一里多地,已到了老林子的边缘。 在鬼子们的眼里,眼前这两个俘虏马上就要引颈待戮了,他们拄着枪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正待要动手,老林子里一群飞鸟突然冲天而起。 江河一个前扑,把两个戴着手铐的男人扑倒在地。 身后的鬼子还在懵逼,前方的雪地里的几个雪堆突然炸开,几个人影跳出来,手里的各式武器朝着七头鬼子一齐开火。 江河扑倒了两个汉子,给雪窝里出来的人留出了射界。 紧接着,林子里一队衣着杂乱、枪支杂乱的队伍冲出来,快速向这边移动。 江河一个翻身,看到身后的七八个鬼子已倒下五六个,他一边扭头朝地上趴着的两个人脑袋一侧开了两枪,看样子像是把两个俘虏干掉了,一边扭回身背起一个受伤的鬼子迅速后撤。 看起来是在救助伤员,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林子里出来的人朝自己背后开枪。 另两头鬼子一边还击,一边呜哩哇啦跟在江河后面迅速向后移动。 大队鬼子压上来的时候,对面的队伍就像毫无征兆突然出现一样,迅速消失在老林里没了影子。 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两个俘虏的“尸体”。 雪地里留下的只有几具岛国鬼子的尸体和一摊摊血迹。 皮木义来到江河面前上下打量,冷不防被江河伸手抓住脖领子,一个背摔狠狠撂在雪地上:“你个王八蛋敢阴老子!” 皮木义被摔得七荤八素,刚躬着身子往起趴,又被江河狠狠一脚踩在背上。 “不怪我,都是川岛君的主意!”皮木义被灌了一脸的雪,“是太君对你的考验。” “考验你麻了个壁!”江河一脚把刚直起上半身的皮木义踹了个四仰八叉。 “周桑,你的是这个!”那个叫川岛的鬼子示意两个鬼子兵拦住了狂怒的江河,冲江河伸出一个大拇指。 江河不屑地冲他吐了口唾沫。 这头鬼子不但不以为忤,还上前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江河没能打造出来什么防弹衣,但身上的鬼子替他挡下了至少两颗子弹,已经死透了。 第93章 鉴宝(1) 晚上,挨了江河一顿胖揍的皮木义要请江河喝酒。 “岛国人很欣赏你!”皮木义说。 江河刀子一样的眼神削得这个二鬼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我妹喜欢你!”皮木义再次游说。 看江河仍不回应,才幽幽道:“好吧,不劝你了,希望你自己慢慢想通!将来,不管是关里还是关内,都将是日本人的天下!” 从冰城回云城,车上只剩下了胡为、皮木义和江河三个人。 皮若韵留在这里是活着的,两个侍卫大概率已经成了尸体! ——水平不行,还知道的太多…… “小伙子,跟着我干吧!”列车的包厢里,胡为眼神中都是欣赏。 “长官,我就是安南县小村里的一个庄稼汉,有把子力气而已,在村里、山里散漫惯了……”江河说。 再婉转的拒绝也是拒绝! 胡为看江河的眼神变得非常玩味,两道目光如同两道x光射线。 但江河一点也不惧。 胡为继续循循善诱:“说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在云省很多事情我说了还是能算的!” 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让江河很不爽:好歹老子也救了你两次,你跟我拽个鸡儿啊! “我现在都挺好的,没有什么让胡副主席挂念的!”江河不为所动。 “好,你这种无欲无求的精神我很欣赏!”江河的态度大概让胡为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 皮木义带江河回到两个人的包厢,递给江河一张银票:“这里是800块钱,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回头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或者长官帮助,可以打给我!” 江河毫不客气地接了银票,想了下,把那个电话号码也接了过来。 “那把枪也送给你留个纪念。”皮木义说,“以后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省城这边,什么时候来了,可以联系我。” 江河腹诽:一对汉奸!以后咱们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好像生怕江河突然暴起揍他一样,皮木义斟酌着语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要清楚!有些事情最好烂到肚里。” 江河忽地出枪顶在他的脑门上:“少几八跟我扯,我是被你硬拉来的,不是老子上赶着找的你!这个时候干掉你们两个鬼都不会知道是我下的手!” 皮木义没有想到江河竟然萌发杀意,本来就白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别这样老弟!你一定得相信我的提醒是善意的!” 江河收起枪:“我的警告也是发自内心的!那个姓胡的最好不要在我这儿动歪心思!” 看到他风尘仆仆进门,黑子摇着尾巴亲昵地扑上来,嘴里呜呜叫着拿脑袋拱江河,江河摸摸它的头,它的尾巴几乎要摇成波浪鼓。 狗娃跑出来卸江河身上的包:“哥,我给你拿!” 来妮跟在干娘身后出来,先是羞羞地笑,笑着笑着眼里却含了泪。 干娘也用衣襟擦眼:“今天咱们吃面!” 残雪尽,春已至。 夜里,来妮悄悄地摸到江河屋里。 两个人拥抱着喁喁而语。 想起和皮若韵在一起的疯狂,看着怀里温柔如水的来妮,江河心里不觉一阵愧疚。 大夯和二愣子的新房只待最后一丝冬寒散去就打地基了。 江河带着狗娃到自家麦田里挖野菜。 以前挖是度饥慌,现在挖是打牙祭。 荠菜、水萝卜棵、面条棵鲜灵灵地洗净,控水后切碎,拌上煎好的鸡蛋包饺子,又鲜又香。 胡家奶奶虽然年岁大,身体却还硬朗,接过干娘端来的一大碗饺子吃得特别香:“大娘也就是行了针鼻那么大点好,让你们娘四个都把我惯到天上了!” 干娘说:“大娘,以前穷就不说了,现在咱家日子好过了,就得让世人看着好人有好报。” 江河召集孬叔爷俩、立秋哥、大夯、二愣、满囤、大胜“开会”:“春天就要到了,等大夯、二愣家的房子盖好,咱们得准备再进山……” 进山就意味着进钱。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舅舅又让货郎崔叔捎来口信:表哥根来农历三月三要结婚了! 算算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时间了,做为姑姑的干娘又开始准备给侄子“添箱”的东西。大概是让人捎信“言犹未尽”,妗子又专门巴巴跑来一趟,说的话让来妮好一阵子羞羞。 ——自打姑娘跟着爹娘和江河他们一起进山,好些天都和根来腻歪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春节前根来去女方家送年礼,正碰上丈人丈母娘一起去了姑娘姥姥家。 姑娘亲手给根来做的好吃喝,爹娘不在跟前,两个人越聊越热火,两情相悦、干柴烈火,一下子把生米给煮熟了…… 然后丫头肚子里就有了动静……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根来的丈人丈母娘生怕传出去让人笑话,两人一合计,干脆让两个孩子把喜事办了算了! 这些日子,来妮几乎天天晚上睡在江河屋里,虽然贴身的小衣都还没有褪去,但照这个势头,早晚也得步了表哥表嫂的后尘。 干娘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丫头和干儿子的事也得提到日程上了。再耽搁下去,保不齐也会是那样的…… 树木泛了绿色,江河带着来妮和狗娃进了趟省城。 省城就是省城,来往的车辆和人流看得狗娃和来妮直咋舌。 江河带着两个人来到古玩一条街,这里不仅是云省,还是华北地区最大的玉器古玩交易集散地。 街面上除了“博古斋”“集雅堂”“丰一阁”这些上年头的买卖铺户,还有很多夹包袱的往来穿梭。 “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啊?”来妮问。 “上回打熊捡回来个玩意,请这里的行家断断货!”江河边说边带着两个人进了“博古斋”。 这间铺面足有六间房子那么大,各柜柜台、货架上摆满了古钱、瓷器、青铜器、玉器、字画画轴…… “小哥,请问几位是要出货还是想在小店踅摸好物件?”柜台后的先生搭讪。 老头儿一袭墨色长衫,衣料考究透着岁月的沉静与雅致。 中等身材,面庞白净。 “有个物件想请先生掌掌眼,如果是个玩意儿,也可以出让给宝号。”江河说。 江河从怀里拿出了那枚龙形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 前世的记忆中,某银行的 logo 图案来源于“红山文化 c 形龙”,也被称为“中华第一龙”。 1971年,“红山文化 c 形龙”在内蒙古赤峰出土。红山文化分布于内蒙古中南部和辽宁西部,以内蒙古赤峰为代表。红山玉器中有很多动物形象,尤其以玉猪龙为代表。早期的玉猪龙更偏重于猪的形象,后来慢慢首尾分离,头上长出鬣或角,鬣长而飘逸,古人将猪和象征土地与强大繁殖力的蛇结合起来,出现了猪首蛇身的形象,这条原始的龙就被创造出来。 自己手里这枚玉佩实在和那个太像了。 看着眼前的东西,面容清癯的老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又摸出一个放大镜,一手轻轻拿起玉佩放在放大镜前仔细端详。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如同从另一个时空穿梭回来,小心翼翼把那枚玉佩放下:“敢问小哥,方不方便透露一下这个物件你是怎么得来的?” “牛角山上,一座古墓里! 我和两个兄弟上山打猎,兄弟踩塌一个洞穴掉了进去,我跟着下去救他,在下面发现了这个!” 江河在表达一个意思:我们不是盗墓的坟蝎子! “那就对了!”老人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们之前那里没有被盗过,而且里面的宝贝也不止这一件?” 老人的话让江河心里不由一动:他这是什么意思?还觊觎其他东西吗? 第94章 鉴宝(2) 江河想要说什么,老头伸手止住。 “小哥,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我怕我忍不住会去牛角山寻找那个地方……都是好东西,可惜啊,这辈子我老头大概是看不到了!” 老人唏嘘不已,好像是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宝贝孙子又不能相认的样子。 “大爷,我哥拿的这个小玩意值钱吗?”狗娃仰着小脸问。 “把‘吗’字去掉!”老头好像被狗娃的童真打动,收拾了情绪,“这个东西你别看小,它却值钱,值大钱!” “那能值多少?”狗娃完全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至少这个数吧!”老头伸出一个指头。 “一块钱?”狗娃叫起来,“一块钱算什么大钱?” 来妮在他头上抚了一下:“别打岔!” “你既然去过那里,肯定就不缺钱,我给你开多高的价格你都看不到眼里的,可惜啊,可遇而不可求!”老人长叹一声,把玉佩轻轻推回来。 江河小心收起,重新揣回怀里:“谢谢老伯!” 看江河要走,老头又试图挽留:“这位小哥,我家孙女应该快要回来了,你们能否稍等她一下,让她拍个照片给我留个念想?” 看着老人一脸恳求的样子,江河三个人又坐下来喝茶。 大概是怕他们等急了,老人说:“我进去打个电话催催她!” “不会有什么事吧?”看老人进了内室,来妮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他是坐商,不用怕!”江河安慰她。 稍倾老人出来:“我孙女已经在路上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茶杯续水刚喝了两口,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穿小西装、马甲,系着领带、理着寸头短发的“假小子”风风火火进来,看到江河他们几个,用手一指:“爷爷,你说的是他们吗?” 来妮握江河的手紧了一下。 老人脸上的慈爱中带着不满:“那是客人,不要那样指人家!” 那假小子却好像没有听到老人的话,白净纤细的小手一伸:“东西给我吧!” 江河起身,冲老人一拱手:“老伯,告辞了!” 也不理会假小子,带着来妮和狗娃起身出门。 “拦住他!”假小子一声斥喝,一个精干、一个孔武的小伙从门外停着的一辆福特上下来,一左一右拦在江河三个人面前。 “小雪,你这是干什么?忒无理了!”老人喊。 “爷,你甭管!”假小子头也不回地示意两个汉子:“‘请’他们回来!” 精壮的孔武汉子伸手就要抓江河的胳膊,精悍小伙伸手要拉来妮。 “呯”的一声,江河一个膝顶,把孔武汉子干翻在地,又一个弹跳把精瘦汉子踢翻在地。 “咱们走!”江河一手一个,牵了来妮和狗娃大摇大摆出门。 “小哥,多有得罪!”老头在后面喊,又斥着假小子:“你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个人被假小子坏了好心情。 出了古玩一条街,他们坐上黄包车去了郊区。 城南,临着金水河有很多机坊,专门生产上好的丝绸,这里四季卖货,也在对应季节里收茧。 看到丝滑柔顺的各色丝绸,来妮的眼神几乎都要扯出丝来。 “喜欢那种?”江河问。 “都喜欢!”来妮头也不抬地说。 江河指着花纹为龙凤、喜鹊、牡丹的几个种类问:“这些都是怎么卖的?” “这些都买啊?”来妮拉拉江河。 矮胖掌柜在柜台里磕着瓜子,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磕出来一个臭虫还是怎么的,冲地上“呸”了一声。 垂手而立的伙计上下打量着三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们这里不零卖,都是论匹的!”说完,自顾转身到一边抹擦柜台去了。 “咱们走吧。”来妮扯扯江河。 “你们论匹不是也应该有价格吗?”江河问。 “肯定有价格,关键是说了价格你们也买不起啊,我还不如留口热气暖暖肚子呢!”另一个伙计拿着鸡毛掸子挥来挥去,好像要赶人走一样。 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投过来讶异的目光。 “开价吧!”江河依旧不动声色。 “别人要呢,官价是18块钱一匹,你们几个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给你算十块吧!”胖掌柜吐出一个瓜子皮,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好,谢谢掌柜的!” 江河伸手掏出一张100元的银票:“你们一共10个品类,每个品类一匹!” 店里的所有人都傻了。 掌柜的丢了手里的瓜子,伙计们全都停了手上的动作,都不知所措地看向胖掌柜。 其他客人先是一愣,然后也不看布了,都开始围上来“吃瓜”。 “这个……这个……”掌柜的脸上见了汗,嘴里嗫嚅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狗眼看人低,这下坐蜡了吧!” “这家店的绸缎确实好,但店里的这些人也确实差!” …… 吃瓜顾客就差把唾沫星子溅到这些人的脸上了。 “我们要盘货,今天不做生意了!”胖老板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屁,然后开始指挥着伙计赶人,“都走吧,今天不做生意了!” “啪!” 一个戴鸭舌帽小伙手里的相机闪了一下:“好了,明天的头条有了!” 说完又递给江河一张名片,“我是云城日报的记者,能采访您一下吗?请问您是哪里人?您叫什么名字?您是做什么的……” 从绸缎庄出来,狗娃小脸悻悻地说:“城里人一点都不好!根哥,我想咱娘了,咱们明天就回去吧!” 为了安抚小家伙,江河答应给他买“好玩的”。 晚上住云城大酒店,三个人开了个大套间,来妮住里面,江河和狗娃住外间。 狗娃在床上蹦跳着说:“哥,这个床比咱家的软乎!” 跑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去餐厅吃饭,酒店的很多工作人员好像都在江河三个人背后交头接耳。 直到从同桌客人丢下的一份报纸上,看到头版头条黑体大字《云裳绸缎庄店大欺客,嘴脸丑陋!》 文字下面,大幅照片中,江河、来妮、狗娃三个人很醒目。 第95章 白家 吃过饭,收拾了行李,三个人准备结束这次并不愉快的旅程。 正在前台办理手续的时候,酒店大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行人急匆匆冲进来,其中一个人举着手里的报纸问:“这三个人住那个房间?” 前台的服务人员呆在那里。 “你倒是说句话啊?”举报纸的人不高兴了,刚要发火,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轻声道:“麻烦问一下,这三位客人住在那个房间,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是白公馆的人,有急事找他们,没有恶意,我们是受我们家老爷委托来请人的。” 前台的服务生仍然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江河三个人。 几个人瞬间醒悟,转身看向江河。 “嘎吱”一声,又一辆车停在门口,“博古斋”那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在假小子的搀扶下急匆匆进来,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江河他们三个。 “谢天谢地,小友还在!”老人脱力般顿住脚,面沉似水地示意身侧的假小子:“我的老脸已经舍了出去,留不留得住人就看你的了!” 假小子没有了头一天的虎里虎气,一身男装也没有那么扎眼了。 “对不起,昨天多有冒犯!”假小子脸上没了英武,多了小女儿的羞赧,“爷爷和家父昨天都痛批了我,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纨绔和跋扈,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面向周先生道歉,也给关注云裳绸缎庄的公众一个交代!” 她和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云裳绸缎庄也有关系吗?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江河诧异的样子,假小子的脸更红了,她回头示意。 昨天的孔武汉子、精壮小伙和云裳绸缎庄的老板也低着头走了进来。 “周先生,昨天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向您道歉!”孔武男人动手在先,在江河手下吃了大亏,却是拎得起放得下的样子,率先躬身致意。 “周先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精壮小伙也依葫芦画瓢鞠躬。 “周先生,您要的缎子我们给您送来了,就按昨天我承诺的价格!”云裳绸缎庄的老板都快哭了,“请您一定要给我留碗饭吃!您如果不原谅我,东家就要开革了我!求您了!” 胖老板说着两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抬手不打笑脸人,江河伸手拉住他:“行了,掌柜的,我原谅你了!” “小友,我这老脸也豁出去了,请务必赏光,到寒舍一叙!”博古斋的清癯老人不由分说握住了江河的手。 三个人不由自主地被裹挟着上了门外停放的车辆,疾驰而去。 老人说是“寒舍”,实际一点也不“寒”。 白公馆位于云城省府附近金城大道黄金地段,车辆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众仆人亲自开了大门,迎着车辆进去。 前面是花园,汽车从花园中间穿过,停在一个五层的独栋洋楼前,早化身为谦谦君子的假小子亲自为江河开车,又拉着狗娃的手说:“姐姐和你做好朋友好不好?” 老人拉了江河:“不瞒小友说,我大儿子是省府的参议,叫白家轩,小儿子白家和在军队上。 古玩街那个小店是我在经营,绸缎庄是小雪在打理。 小雪是我大儿子的女儿,大名白茹雪,在燕京大学学的考古专业……” 足够大的信息量让江河和来妮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 自打进入院内,来妮和狗娃一下子觉得眼睛不够用了:中西合壁的建筑外立面采用了精致的雕花,高耸的屋顶和宽敞的庭院,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庄重。 室内,豪华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名贵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柔软而舒适。 客厅中摆放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和精致的茶几,周围环绕着古董花瓶和摆件,散发着浓厚的艺术气息。 在江河眼里,墙壁上挂的名家画作,每一幅都是珍品。 其中一幅《山路松声图》江河前世见过,那是一幅早年间的仿品,虽是仿品,却也是精品和孤品,上面有齐白石等多位大家的收藏印章,后世在港城的拍卖价超过5000万。 而那幅画的真品收藏在台湾省的故宫博物院,价值超过两个亿。 ——应该就是面前的这幅。 白老爷子看江河瞧那幅画,问:“小友喜欢?” 江河随口应道:“嗯!” “取下来,给小友装上!”白老爷子示意假小子。 “别,白老先生,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可不敢夺爱!”江河连忙阻止。 “宝剑赠英雄!”白老头不由分说,拉了江河过去喝茶,“回头装盒子,走的时候拿上就好,不就是一幅画嘛 。” 宾主落座,白茹雪亲自给每个人上了茶,温婉得如同换了一个人。 “小友,您那个玉佩方不方便再给小雪过过眼?”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老爷子陪着小心问江河。 江河二话不说从怀里拿出来,放到了面前茶几上。 白茹雪一改昨日作派,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在眼前端详,又找过一个高倍放大镜再三审视。 眼见得两眼睁得越来越大,嘴巴越张越大,好半天才放下手来,冲江河说:“不好意思,刚才看得有点投入,麻烦问一下,我可以拍照片吗?” 江河示意:“没问题!” 看也看了、照片也拍了,这个假小子却有点不想放下那块玉佩了。 “好了,还给小友吧!”白老爷子轻咳一声。 白茹雪这才如梦方醒般双手托着那块玉奉还,“我会尽快把照片寄给我的导师,如果……如果有可能,您能带我去一趟发现这个东西的那个墓里看看吗?” “那个墓在大山里,我们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碰上的,现在再去我自己可能都找不到地方了!”江河一口回绝。 白家安排了午饭。 红木餐桌、黄花梨座椅、水晶酒杯…… 狗娃一杯香槟汽水下肚,不住地打嗝。 饭后江河提出告辞,白茹雪仍是再三挽留,并反复询问那所大墓里的情况:规制、规模……壁画上画的什么?棺椁什么样?都有什么陪葬品…… 晚上,姐弟三人被安排进客房。 在来妮和狗娃眼里,白家睡觉的地方布置得如同皇宫一般,床铺上铺满了柔软的丝绸被褥,不但有独立浴室,还配备了豪华的浴缸和淋浴设施,更让三个人大开眼界的是,公馆还设有私人电影院、歌舞厅等休闲娱乐场所。 第二天,白茹雪亲自开车送三人到火车站:“周先生,如果您能抽出来时间,我还是想请您带我到您说的那个大山里转转……” 江河未置可否。 白茹雪的车竟然直接把三个人送上了站台,她亲自带三个人进了一个软卧包厢,又给狗娃放下一堆乡下买不到的吃食和玩物。 发车信号响了,白茹雪临下车时又来了一句:“周先生,您要的十匹布给您办了托运,这是提货单,下车后千万记得去取货,再见,后会有期。” 白茹雪放下的,还有那幅装在金丝楠木盒子里的画。 江河想:估计自己还真得陪这个假小子进一趟牛角山了。 ——白家的筹码下的太大了。 第96章 再进山,又遇狼 在云城,江河带来妮去了金水河边,并不是专门去看人家如何缫丝、织绸缎的,而是带她买了些蚕种。 牛角山上的桑树已经吐出新绿,如果在家里养蚕成功,也是一个不错的来钱方法。 去云城的时候,三个人是空着手上的车,几天后从安南火车站出来,东西多得六只手已经拿不下了。 江河干脆雇了一辆大车,连人带货回到安南皮家仡佬。 那幅《山路松声图》江河妥妥保存了。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十匹绸缎,干娘斥责来妮:“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咱庄户人家,买这样的布干啥?下地干活的时候能穿这种布做的衣服吗?” 来妮委屈地看江河。 “娘,这些不是咱买的,是城里一个大老板送根哥的!”狗娃快人快语。 “什么人家能送咱们这么多好布?”干娘更不淡定了。 “娘,那是一个绸缎庄的老板,想让咱们在家帮他们养蚕呢……姐,明天咱们进山采些桑叶,先把蚕苗育上……” 江河的话成功转移了干娘的注意力。 第二天,江河带着来妮、狗娃进了牛角山,在外围采了些桑叶回来。 蚕卵孵化时应存放在通风、黑暗的地方,屋里的温度正合适,2-3天小蚕会像蚂蚁一样钻出蛋壳,来妮用非常轻的手势把它收集到嫩叶上。 大夯和二愣的房子都已封顶了,正房、配房、院墙都是青砖到顶…… 江河告诉他们说云城的白家想要进牛角山勘察那个古墓的事。 大夯说:“根子,他们是不是惦记里面存的宝贝啊?” 二愣反应倒很正常:“咱们先进去一趟,把该转移的转移掉!” …… 但他们都不知道,因为白茹雪的原因,已经有好几股势力惦记上了那里,他们这几个人也将不得不面临重重威胁。 大事已定,江河找了孬叔,准备再组织人手进山。 除了皮家仡佬村大部分能动弹的男女老少、还有很多人家的亲戚,周家河、闫家河两个村也组织起来几十号人,乘坐谢记山货店带的5挂大车浩浩荡荡进了牛角山。 但这一次,江河只是让人准备筐子,并没有提前透露要干什么。 这次没有深入牛角山多深。 纵使这样,也是半下午才到达目的地。 几挂大车勉强能通行,好歹把人、帐篷和炊具等一应家什运到了地方。 孬叔仍旧是现场总指挥。 杠头持枪警戒,大胜招呼一帮人安营扎寨。 大夯、二愣在黑子带领下弄吃的去了 根来帮助媳妇等几个女人张罗着锅灶。 好些人看着刚吐出叶芽的树木问:这树上都光秃秃的,咱们来干啥啊? 同行的谢掌柜在江河的陪同下走向远处粗壮的矮树,不时低头在地上捡着什么。 江河把捡到的东西用力握碎,摊开手掌让谢掌柜看:“这个时候正好,不用浪费人工砸青皮,皮子都干了,也不怕变质!” 谢掌柜在江河手心捡了什么放进嘴里:“好,油性足,是好玩意儿!一斤8分,咱们好好干一把,还得抓点紧,再晚些日子该沤烂了……”又手搭凉棚四下打量:“真是宝山啊!怕不得有上万棵!” 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时有枪声响起。 很快,二愣、大夯招呼人拖着几只山羊子回来了。 炊烟升起,剥皮清肉,帮厨的女人们有的蒸馍、有的弄面…… 还没有开始干活,很多人已经闻着肉香、饭香流口水了。 先不说跟着来一趟挣多少,正是春荒时节,跟着吃几顿饱饭、好饭也是好的。 羊肉面好了、大米饭好了、炖羊肉好了…… 百十号人一边吃饭,一边听孬叔安排“工作”:“今天天晚了,大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饭后开始干活。 看到了没有,那边是山核桃林子……” “树上啥都没有啊?”有人接话。 孬叔压压手:“谁说上树了,到地上捡……一筐一毛钱!” 很多人恍然大悟:是啊,这个时候核桃都掉到地上了,捡起来正好。 苟菊花又在向身边的一众老娘们嘀咕:“老娘自己捡、自己带出去,一筐能卖一两块吧?” 旁边的人都不理她。 人家拉你来,供你吃的、喝的,安排住的,还有人帮你防着野兽,你捡了核桃自己卖,还要不要逼脸了? 再说了,就算你自己卖,总不能再搭人家的车吧? 没有车,你光着腿着走出去? 胡老栓和嘎子也来了,胡老栓提点儿子:“可不能听你嫂子胡咧咧,她不要脸,咱还要呢!” “爹,你放心!”嘎子哏也没打地回答。 一夜无话。 因为人多,大夯、二愣子他们几个不得不把护卫圈拉大,满囤、大胜、杠头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老人、女人、孩子都动了起来。 半腐的落叶里、草窠里、灌木丛中,到处都是掉落的山核桃。 中间也夹杂着往年的陈核桃。 孬叔再次大着嗓门提醒:“往年的不要捡,都是坏的!谁要是往筐里捡陈核桃,交货的时候不但要挑捡出来,还得扣钱!” 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捡,因为陈核桃里面的仁都腐了,太轻,不值得那样做。 只有苟菊花瞬间黑下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将篮子里刚刚收获到的东西又重新捣鼓了一番。大半天下来,其他人基本上已经拾了三四筐之多,唯独这个熊女人却连区区两筐都还没能装满。 大夯的玉芬和二愣的春红也都赶过来帮忙了。她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干着活,一边时不时地抬起头,远远望向自己正抱着长枪、神情警觉地四处张望的“男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甜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天色已近黄昏,要收工的时候,一阵接一阵的狼嚎声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而且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原本还算安静祥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黑子开始大声叫唤示警。 女人、老人以及孩子们全都被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面色惨白。 江河大声招呼:“所有人向我这边靠拢!” 接着,他又对“护卫队”几个人示意:“二愣、大夯、杠头、满囤、大胜!相互掩护着慢慢往后退!” 恐惧与疑惑交织在一起,捡山货的人都紧张起来。 第97章 打狼,分钱 大雪封山将近两个月,牛角山上的兽们日子过的也很艰难。 自己的领地里一下进来这么多两脚兽,头狼蠢蠢欲动:那可都是行走的肉啊! 头狼不停嚎叫,四面八方不时有狼群回应。 江河一声口哨,几乎要以一己之力对抗狼群的黑子颠颠地跑到江河身边。 “呯” “呯” “呯” …… 枪声次第响起。 那是二愣他们正在一边防备狼群突袭,一边向人群收缩。 一百多个人收缩到十多顶帐篷周围,都看向江河。 从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来看,狼群已经从多个方向压了上来。 很快,几头成年巨狼从密林里出来,这些是斥候。 江河举枪,“呯”的一声,走在最前边的一头狼脑袋上中弹,“扑通”一声倒下。 周围老林子里密密麻麻的狼头冒了出来! 情势越来越紧张。 “二愣哥!” 江河坐上摩托车发动后一声大喝。 二愣立刻收了步枪,跑向江河,三轮挎斗子摩托车上的毡布揭去,露出一支歪把子轻机枪。 摩托车的引擎开始怒吼。 一往无前地朝着头狼吼叫的方向冲去。 刚冒出头来,正要在头狼的呼号下发动集团冲锋的狼群懵了,全都顿在那里。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开始喷出火舌,红红的弹道在暮色里射向那些绿莹莹的眼睛。 一个三十发打完,这个方向已经倒下了十几头狼。 头狼呼号的很急,其他几个方向的狼群并没有后退,仍在做势向前。 摩托车挎斗里,二愣的脚下都是满装实弹的桥夹。 摩托车后面的营地里,几支长枪各自开枪。 “根子,怎么办?”二愣不敢向后看。 “我开向那个方向,你就朝那个方向开火!”江河也不回头。 头狼的呼号仍在。 江河的摩托车一直向前。 机枪接着开火。 正向的狼群四散炸开。 摩托车冲进密林。 一个高高的土丘上边,一头小牛犊子般大小的巨狼正在仰天长嚎。 二愣也不用江河提示,把机枪抱在怀里冲着头狼清空了弹仓。 头狼身上冒出多个血洞,嚎叫声戛然而止,狼身子摔倒。 摩托车原地调头。 和后面几头狼迎面碰上。 二愣正在往弹仓中装弹。 江河原地停车,一手是胡为送的勃朗宁、一手是王八盒了,“啪啪啪”地同时开火为二愣争取时间。 机枪再次响起的时候,身边的危险已经被肃清。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丛林。 子弹倾泄向逼近营地的狼群。 没有了头狼的呼号,其他方向的狼群攻势已减,再被摩托车上的机枪一扫,终于都放弃了前进,开始呜吼着转头向密林里窜。 江河驾驶摩托车朝那些畜生的屁股后面冲。 二愣的机枪接着开火。 一切终于重新归于清静。 孬叔呼叫着男人四下里拖死狼,就地剥皮、清肉。 为了打消大家的恐惧,孬叔按江河的指示大声说:“狼肉吃不完的卖了钱人人有份,狼皮卖了也分给大家!” 这话一出口,本来嫌狼来的太多、怕的要死的人群“轰”的一声噪杂起来: “数一数,打死了多少头,那都是钱啊!” “这才三十几头啊!” “那边还有大的,身子都被打烂了!” …… ——这就又显狼少了! “多点火堆,夜里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咱们几个都得顶着!”江河向拿枪的几个人命令。 是啊,只要这几个人顶不住,营地里的那些人就都成了狼嘴里的面包了。 “刚才吓得我腿都软了!”谢掌柜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说,“夜里不会有事了吧?” “应该不会了!”江河答,“就是那些畜生再来咱们也不怕!” 大夯砍来几根七八米高的树杆子,就近深深挖坑栽下去,相互间又用横木交叉绑定,搭成了一个简易的高塔。 机枪运了上去,子弹箱运了上去。 二愣子爬了上去,又把狗娃叫了上去。 狗娃打枪不行,但往桥夹里压子弹却是没人能比。 有那个硬家伙在高处掠阵,晚上应该不会有事了。 各个方向点起多处篝火,拿枪的人不但要警戒还要不时往火堆里加柴。 狼肉烤起来,想吃饭的吃饭,想吃肉的吃肉,营地里刚才受了惊吓的人安静了很多。 夜深了。 这个夜也确实不够平静。 高塔上的机枪时不时“哒哒哒……”响一阵。 ——塔上的二愣只要感觉那里不对劲就会来上一个长点射。 天亮了。 虽然不安稳,但终归是没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谢掌柜安排车把式和跟随自己来的伙计装车。 没有吃完的狼肉、剥下的狼皮也都装上了车。 孬叔带着杠头携一支枪随行。 吃早饭的时候,江河注意到很多人的眼圈都是黑的,这些人恐怕夜里都没有睡好。 “下次我是不来了,吓死个人了。”又是苟菊花在逼逼。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不是也没事吗?”大牛劝她。 这个熊女人悻悻住了嘴。 因为路途远且不好走,半下午的时候谢老板才转回来。 孬叔把一袋大洋交到江河手里:“狼皮、狼肉一共卖了三百七十多块钱,都在这里了!” 江河一挥手:“孬叔,你安排,今天效率太低了!这些钱你按人头发给大家,谁要走,明天跟你们的车出山,凡是不走的必须把劲头拿出来!” 孬叔秒懂。 开晚饭的时候,孬叔站在摩托车上训话:“昨天有狼,有些人夜里可能没睡好,今天干的活和昨天差了两成!我把话撂到这儿:昨天是特殊情况,大家受了惊吓,明天要是谁还出工不出力,咱们这儿就不用他了,谁要是想走,到我这儿报个名,明天我给他结账,可以坐车跟我一起出林子。” 孬叔说完,目光还特地在苟菊花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 白天,很多人都看到了,江河开着那个三个轱辘的铁家伙出去,又拉了好几个箱子过来。 木塔上又多了一架叫机枪的家伙。 甚至在那条黑狗的示意下,他们还主动追着一小股狼打了一阵,之后整个下午都没有听到狼的叫唤了。 看到没有人说要走,孬叔又把钱袋子拿出来:“昨天杀死的狼没吃完,剩下的卖了三百多块钱,按人头,大家排队一人来领三块! 今天要是还有昨天那么多狼来,估计明天每个人还能领这么多!” 孬叔的话说完了,人群中很多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一个人三块啊!” “真发啊!” “今天还会不会有狼来?这可比捡核桃还赚得多呢!” “明天的效率应该能提上来了!” 谢掌柜站在边上看着,自言自语说。 可要是狼来多了,群起而攻之,江河他们能顶得住吗? 第98章 好事连连 春暖花开。 农历的阳春三月,我们的二愣和大夯将要分别迎娶春红和玉芬。 江河拉着两个人和媒人孬叔分别给两家女方送去了“嫁妆礼”。除了钱,还有用江河从省城带回来的绸缎给两个新娘子做的一身大红旗袍。 这个东西,也就在元宝镇大集上偶尔有人在皮耀祖的三姨太和她女儿身上见过,那质地丝滑的和月子娃娃的小脸蛋一样。 “根子,玉芬悄悄换上给我看了一下,太带劲了!”回去的路上,大夯流着口水说:“那啥和那啥就比穿着对襟褂子耐看!就是……就是大腿露出来太多,她说她不敢往外穿……” 江河不屑一顾,心里说:来妮姐早就穿给我看了,没见过世面的货! 大夯和玉芬结婚的日子在前头,好日子那天,江河的偏三轮摩托前头挂着一朵用大红纸做成的团花走在前边,后面跟着委托县城谢掌柜雇来的三挂大车和一乘驮轿(一种有轿厢的车子,通常用大马或骡子拉着)。 干娘和歪脖大娘荣任“娶妞婆”的重任,两个人身上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头发也都梳得整整齐齐。 孬叔做为总负责,带着大胜、满囤、杠头和一帮子年纪相仿的伙伴跟着大车出发了。 大夯一身崭新的蓝布大褂,胸前十字披红挂着大红花,头上是一顶裹着红布的黑昵子礼帽,那架势比皮老财都不输多少。 一对新人给玉芬爹娘敬了茶,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夯自此正式改口:“爹、娘,以后俺家过啥样,咱家也过啥样,家里缺啥少啥只管言语!” 话不多,但听起来提气。 两个老人看着姑娘马上出门,先是难过,有了大夯的这番话,又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玉芬用大红布蒙了头,被嫂子、本家嫂子、婶子送上驮轿,江河的偏三轮挎斗子摩托车打头,坐着货郎崔叔负责放三眼铳子,第二挂大车上除了迎亲送亲的,还有从镇上请来的鼓乐班子。 唢呐、铙钹、锣鼓吹打得热闹非凡,引得一路上经过的村庄里的人们争相出来观看,立秋坐在最后一挂大车上,向围观的人群撒出大把的炒花生。 这个年月的炒货可是希罕玩意儿。 车到皮家仡佬德子二爷家新崭崭的院子前,长长的鞭炮从新房房顶上垂下来,爆豆般响成一片,大红的碎纸屑漫天飞舞。 喜婆婆亲自迎了新媳妇下轿。 大门口放着一个马鞍,新娘跨过马鞍,象征着平安幸福。 院子里放了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盆,新娘被人扶着从火盆上跨过去。 火被认为具有净化和驱邪的力量,迈过火盆可以驱散新娘身上的晦气和厄运,保佑新人婚后生活平安顺遂;另外,迈过火盆寓意着新人的生活将充满红火和幸福。 还有一个说法是火盆被视为一种净化仪式,象征着新人在进入新的生活阶段前,摆脱过去的烦恼和不幸,以全新的姿态开始婚姻生活。 德子二爷二奶笑逐颜开,端端坐着接了新人的敬茶。 接下来两个老人就等着抱孙子了。 院子里摆开了十多桌大席,除了正经的豆腐、白菜、粉条子、炖肥厚肉片子的大锅菜,还有从元宝酒家请来的大厨带着几个伙计做的六个盘子的冷拼热炒。 苟菊花一边挥着手里的筷子拼命往嘴里划拉,一边怪话连篇: “不就是缺心眼子夯货娶个媳妇吗,有什么好嘚瑟的?我家大牛娶媳妇的时候一定比这个还要热闹! 傻缺走了狗屎运,手里有几个糟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同桌的人都不稀得搭理他。 苟菊花家儿子大牛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本分、老实、心性也好。他和大夯同岁,按说也该说门亲事了,但苟菊花这个人经不住打听,说了好些姑娘,人家父母都担心女儿嫁过来在苟菊花跟前受气,最终一个也没能定下。 胡家奶奶提起这事就长吁短叹:“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接下来是二愣结婚,同样的新房、同样的排场,不同的是新人敬茶时歪脖大娘当场落了泪。 家里原来穷的叮当响,孩子又没了爹、心眼还不够数……自己有阵子心里煎熬得不行不行的。 也就一年不到,孩子出息了、日子好过了!就是老头子看不到这一幕了! 要是孩子他爹还在,和自己一左一右坐在这里接受儿子、媳妇的敬茶该多好啊! 二愣姐姐自打嫁进县城,一是路途远来往不方便,二是婆家人不大看得起她这个乡下人,在婆家受气不说,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看老娘。 这次由男人陪着雇了顶小驮轿回来,走到家门口硬是不敢进了: 原来的几间低矮小泥棚扒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青砖到顶的正房、配房,就连八尺高的院墙都是一水儿青砖垒起来的! 再看自家这个“八成”弟弟结婚的阵势,一点都不比城里有钱人家的排场小。 自己和男人给弟弟随了一块钱的喜账,男人还嫌太多,没个好脸色,可弟弟给外甥娃的见面礼一出手就是五块大洋。 弟弟说的话更是让这个姐姐提气不少:“姐,弟弟现在手里有钱,短个百二八十的只管开口!日子过得要是不舒坦,就回来住着,我养你和小外甥!” 把平时在自己跟前张牙舞爪的男人噎得够呛,却也没敢有什么不痛快的表现。 老娘也说了:“啥时候想家想娘了就雇个车子回来,车费啥的让你弟给你会账!” 多好啊! 结婚后三天回门,因为离岳父母家比较远,大夯二愣两口都不得不让江河开着偏斗三轮摩托车“当灯泡”接送他们。 实在是不方便。 先是大夯花大价钱从县城买了匹大走骡,玉芬再回娘家小两口一前一后坐在骡子上。 前边大夯打了样,二愣也不甘落后,托董掌柜一个从蒙古那边倒腾大牲口的老客那里弄了一匹高头大马。 自此之后,包括江河家,再犁地、耩地都不再租皮财主家的大牲口了。 干娘给歪脖大娘、德子二爷家帮着忙活了两棚喜事,自己受了刺激,这天吃完饭,打发狗娃回了屋,郑重其事地把来妮和江河留下来谈话: “你们两个虚岁19了,都不算小了! 根娃你没了爹娘,干娘就能替你当这个家!苦妮爹也没了,娘说了就算! 你们两个人的事也该好好琢磨琢磨了,咱都一家人,也不用迎啊,娶啊什么的,但总得张罗着请亲戚里道的吃顿饭,在一起热闹一下! 咱们先一起商定个日子,给你们早早拾掇出一间房子,把贴子下出去!” 来妮红了脸,搓着衣角偷偷瞥着江河扭捏着不说话。 江河倒是大方:“娘,咱家你主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管铺排就行了,我和来妮姐都没意见!” “那行,我找你德子二爷看过了‘好’,他说今年的八月十五就是好日子!就按这个日子下帖吧!”干娘一锤定音。 当晚,来妮又来到江河屋里给江河看新做的另一套旗袍穿在身上的效果,被江河搂着就放到了炕上。 也就是想着再有不到半年就是自己的好日子了,只是动手动嘴一番,没有擦枪走火。 第99章 螳螂捕蝉 当田里的麦子如同春笋一般噌噌地拔节生长时,董掌柜突然夤夜来访。他先和干娘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神色紧张地把江河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这两天我的车马店里来了好多陌生人......” 江河打趣道:“这不是好事吗?您老叔开着这么大一个店,难不成还怕客人多?” 董掌柜一脸严肃,着急说道:“叔可是跟你说正事呢!这些人口音很杂,有的像是从东北那边过来的,有的听着像省城的…… 这些人相互之间并不相识,却都在打听皮家仡佬。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就留意了一番。结果发现,他们每伙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印着你和来妮、狗娃的照片! 他们还指着你的照片问我店里的账房先生老孔认不认识你。 老孔只说知道有你这个人,并不是很熟络。 这些货里有的匪里匪气,还明显带着家伙,我怕他们是有啥不好的事冲着你来的!” 这就不得不让江河重视起来了。 东北那边,自己虽然救下了两个人,但那两个人不但吃了大亏,最初还是因为自己进去的,另外还有几个人是因为自己而死的!这些人来找自己肯定不是拜年道吉祥的! 还有省城那边,云城日报那个记者在云裳绸缎庄子里拍了自己姐弟三个的照片,还把自己的来头采访了个底调,再有就是白家树大招风,兴师动众地把自己从旅店里接走,稍微有心的人就会注意到前天自己进出过他家的博古斋……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别有用心的人把这一桩桩一件件连到一块儿推敲的…… 太大意了! 躲着不是办法,就勇敢面对吧! 一连几天,江河天天在元宝酒家下馆子。 后来又把来妮、狗娃都带上了! 来妮姐埋怨:“人家董叔老不收咱钱,你还天天来,好像没日子吃了一样!” 江河示意两个人:“吃你们的,我不会让董叔吃亏的。” “那也不能像咱自己家没饭吃一样吧?你见那家庄户人天天下馆子?可显着你手里有几个钱了。”来妮低声斥江河。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在自己家吃了十多年苦的干弟弟怎么就突然这样张扬起来。 “姐,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狗娃表达自己的不满,“根哥多好啊,前天油泼面,昨天鸡丁刀削面,今天香菇牛肉面,你吃得不是也挺香的?” 来妮做势拿筷子打他:“你还说!” “老板,给我开间房,今天住你们这儿了!”江河大声喊。 江河眼睛的余光中,这两天一直关注自己的那些人不时相互交换眼神。 “要住你住,我带狗娃回家住!”来妮有些生气,“天天在董叔这儿混,不怕讨人嫌!” “姐,我也不走,我要和根哥在一起。”狗娃扯江河的衣服。 “行,回家我跟咱娘说,让咱娘收拾你们俩。”来妮气嘟嘟推碗出了门。 江河招呼:“你一个人回去慢点!” 来妮头也不回:“不要你管!” 江河扭回头招呼狗娃:“快吃,吃完了哥带你到街上转转!” 江河好像没注意,来妮前脚走,就有两个人匆忙撂了手里没吃完的饭,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江河是董掌柜的贵人,他给江河和狗娃在东跨院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吃完午饭,江河带着狗娃转了半天街,狗娃累了,回到房间胡乱洗了倒头睡下。 江河也早早熄了灯。 怀表上短针过了夜里12:00,几条黑影悄没声地来到东跨院。 其中一人指头上沾了口水,把窗户纸无声地捅了个窟窿。 一个竹管伸了进去,紧接着,有烟雾通过竹管吹进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试着推了推门,虽然发出了响动,但一向警醒的江河却浑然不觉。 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从门缝里伸了进去,随着刀尖晃动,木门闩也在一点一点移动,很快,“哗啦”一声,门闩被挑开了,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几个人影留下一个在外面把风,其他几个人悄没声地摸进房间。 而在元宝酒家外围,还有十多条人影在四个方向守着。 三个东北人住的房间,整整亮了半夜的灯。 那张印有江河、来妮、狗娃照片的报纸铺在桌面上。 “老唐,确认是他!” “嗯那!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他!” “老隋,你呢?” “没错!要不是他,我和老唐不能失手被抓,鬼子宪兵队里可是遭老罪了!还有北满旅馆里那几个弟兄,都是折在他手上的,一想起这回事我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你们为什么不想想他怎么会放过你们两个呢? 后半夜动手,没我的命令,不许下死手!” “是,连长!” “住那个屋摸清了吧,可别搞错了扯犊子?” “那不会,我和老隋确认过了,东跨院天字一号房……这小子是一个不差钱的主儿,日子过得可比咱们在老林子里舒坦多了!” “连长,你说咱仨跑几千里专程搞这小犊子,是不是有点太给他脸了?” “老隋,很多事情你得往两个方向想……”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几个人的谈话打断。 “谁啊,深更半夜的?”老隋问。 “我,帐房老孔,白天忒忙,不得空,上年纪了又好忘,刚想起一件事,我过来和爷们说一声,前两天你们打听的那个小子今天在咱们这儿住着呢……” “没事了老叔,我们就随口那么一问,还烦劳您老专门跑一趟,忒不好意思了。” “那行,人老了……记性不成了,丢爪就忘……” 老年人脚手不利索,脚下拖地的脚步声伴着老孔头的自言自语渐行渐远。 “连长”无声地示意了一下,老隋高大的身子轻声轻脚地来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一抻手把门拉开了。 但转瞬之间,他怔怔地僵在那里。 “老隋干啥呢?想尿尿麻溜去,不尿快进来!” 秦连长抬头冲门口说。 老隋被倒退着推了进来,几根黑乎乎的枪管同时顶在他的脑门上,跟着进来的还有四个人,一水儿的彪形大汉,手里都举着枪。 除了顶在老隋脑门上的一支大肚匣子二十响,其他几支短枪指向老唐和秦连长。 三个人身上的短枪都被下了。 他们都是什么人? 第100章 暗黑明家 江河的房间里已是灯光大亮,同样是一行人把那几个放迷魂香的人逼到了墙角,几个人的身上都搜出了匕首、短枪。 “说说吧,干什么的?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害我?”江河把玩着手里的勃朗宁问蹲在地上的几个人。 “小子,你别得意,识相的麻溜放了哥几个,我们还有一拨人去了你家、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漂亮小姑娘也被我的人号上了! 这次我们认栽,放了我们几个,我会保证你的家人没事,如果不听劝,要是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爷们都是刀口上舔过血的!” “啪啪啪!” 二愣子忽地上去,冲说话的大胡子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大嘴巴:“玛了个壁,别说咱们没怨没仇,就是有仇怨也应该祸不及家人啊!你们他玛比土匪都不如!” “土匪?你太小看爷们了,到省城打听打听,老子浑江龙是明爷的人,黑白两道通吃,就是穿官衣的都得给爷三分面子,你们几个乡巴佬…… 识相的把爷放了,礼送出境,我就把今天这一篇掀过去,既往不究,否则……” “否则你玛壁!少他妈和老子扯省城,他警察署长的鸡八再长,还能尿到我们安南!你不是黑白两道通吃吗,愣爷今儿就试试你牙口好不好!” 二愣是真恼了! 这些人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带着大胜悄悄保护来妮,她就真的危险了。 就在歪脖二爷被打闷棍的那片刺槐林,两个货要拿麻袋套来妮,还指着二愣骂:“麻溜滚蛋,再多看一眼把你眼珠子剜了!” 却不防被这个憨大黑粗、看似唯唯诺诺的货一拳捣在面门上,另一个被大胜一锹把敲在脑袋上,当场就把两个货给干屁了。 还有两个人摸到了江河家里,刚翻墙进院,黑子“汪”的一声咬住了一个人的腿,接着就是满囤、大夯冲出来逮住两个货就是一通胖揍。 看这几个货不但行事极其龌龊,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嘴硬,二愣子拿起一个铜烛台,朝着大胡子的嘴就砸。 “碰”的一下,满嘴血。 “碰”的又一下,掉下来两颗牙。 …… 一连砸了五下,把上下嘴唇子都砸豁了才停手问:“有没有一个能好好说话的?” 其他几个人都被二愣的狠辣吓傻了。 “明爷”的名头搬出来,这些土包子居然一点不怕?不但不怕还不给面子!这也太牛逼了吧! 眼见得领头的大胡子被铜烛台砸得不成个人样,疼得昏了过去,其中一个刀条脸半躬着身子举手:“我说我说……” 古玩这一行,水极深。 云城的古玩一条街做为华北地区仅次于北平琉璃厂的存在,更是藏龙卧虎。 白家的“博古斋”和明爷的“集雅堂”是这条街上的“扛把子”。 不同的是博古斋虽然官面上也有人,但做的是正经生意,而明爷却是干净不干净的统吃,他们甚至和一批专门盗墓的坟蝎子结成“供销”联盟。 官面上没人管吗? 明爷的二弟是云城市警察署副署长,并有问鼎署长之势。 在这条街面上,但凡那个店里有好玩意儿,姓明的总会想出各种办法“戕”过来。 博古斋“上面”也有人,明家不敢面儿上硬碰硬,但背里地也没少做下三烂的事,平日从博古斋下板到上板,明家都会有人盯着店里进出的客人。 江河在博古斋待了很长时间、在门口揍了白家小姐的司机和保镖都没有引起明家注意,但白家从酒店硬核接回江河……被明家安排在白家的“卧底”迅速反馈回来:江河拿出来的玉佩、白家墙上摘下来的那幅画……一系列信息都被明家掌握的清清楚楚。 最终汇成了一句话:那个叫苦根的安南孩子手里“憋着宝”! 所以,明家派出了豢养的“半黑半白”的打手大胡子一行。 “大胡子”大名杨二侉,浑名混江龙,曾经是胡子出身,这个人不仅做土匪没底限,做人也没底限。 人家做胡子都有各种行规,比如“七不偷(夺)八不抢”,不偷(夺)教书的先生、看病的先生、河上摆渡的、孕妇、办喜事的人家、办丧事的人家、逃难的人,还有不抢鳏寡孤独和夜间独行人,以及“穷人不抢,本乡不抢,抢劫不强奸妇女及抢劫钱财不许杀人”之类。 这些“行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土匪们为了在特定地区长期生存而不得不考虑的群众基础问题,他们避免过度激怒某些受社会尊重或同情的群体,以免失去生存空间。 但杨二侉子荤素不忌。 别说上面说的那些人,就是街面上摆个碗讨饭的乞丐他都要划拉一家伙。 最可恨的是,某次到一户人家砸窑,竟然强行污辱了人家怀孕了七个月的儿媳妇! 女人羞愤自杀,一尸两命! 最终引起公愤,有义匪撒下帖子,誓将杨二侉子大卸八块。 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在江湖上没有了立足之地,恰遇同样头顶长疮脚底下流脓的明爷“招贤纳士”,双方臭味相投,自然一拍即和。 然后,他就成了明家专门做脏事的“暗卫”头子。 这次得了明爷亲自耳提面命,拿着登有江河信息的那份报纸冲元宝镇来了。 本想着凭他们这些明家最得用的人,收拾一个乡下土包子还不是手攥把掐,谁知道三路出击全都翻了车!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把省城赫赫有名的明爷放在眼里,更不把他这些烂人当人看。 刀条脸说完了,眼巴巴瞅着江河,就等着江河说一句:“看在明爷的份上,饶你们一把!”然后自己这些人回去之后重整队伍,再杀回来,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赶尽杀绝。 谁知道江河听完之后对外面说了一句:“张哥,这些人交给你处理了!” 立时,一群人拿着枪进来,把杨二侉子他们牢牢捆了,嘴里塞上麻胡桃装进麻袋,两个抬一个,悄无声息走了。 第101章 泯恩仇 那几个家伙被弄走没多久,一个长着标准国字脸的男人带领着一群手下,气势汹汹地押解着三个嘴巴被堵住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这三个就是从东北过来找江河寻仇的人。 一见到江河,那个姓隋的立刻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江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姓周的,就算老子变成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狗杂种!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败类!” 一旁的二愣向来对江河言听计从,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冲上前去,大巴掌朝着姓隋的那张臭脸就要狠狠扇下去。 江河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冲动的二愣,沉声道:“愣子哥,先别动手!” 说着,江河迈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熟练地拉动套筒,将手里的勃朗宁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三个人有点懵:二话不说就毙掉? 但随后,江河反转枪口,把枪柄递过去说道:“当初我不知道姓胡的是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你们要对付他的时候,我自然出手阻拦。但后来当我知道了真相,就设法放走了你们。只可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在小鬼子的宪兵队里吃尽了苦头,在北满旅馆也是由于我,害得你们损失了好几位兄弟……” 说到这里,江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我就站在这里,这把枪交给你,尽管朝我开枪,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边说边把枪递向叫嚷得最凶的汉子。 二愣却不愿意了,“哗拉”一声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不行!谁他妈敢动我弟一个指头,我立时就让他趴下!” 国子脸身边几个人的也呼啦啦举起了手里的枪。 “老隋!” 秦连长止住了还在狂怒的姓隋的,又朝向江河:“我们是东北抗日义勇军的,我是他们的连长秦宏义,你要是有血性的中国人,就让他们两个走,让他们回东北那疙瘩打鬼子,要杀要剐我留下!” “连长!” “不行!” 姓唐的和姓隋的都急眼了。 “你们说你们是干哈的?”被江河请来的国子脸正是罗定国,一张嘴就是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东北抗日义勇军啊……你是?”秦宏义在数千里外猛然间听到如此亲切的乡音,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甚至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俺们是东北军的!”罗定国也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声音洪亮,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直直地传进了秦宏义的心坎里。 “那你们这是……?”秦宏义迟疑着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唉,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罗定国长长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江河带着二愣出去撒泡尿回来。只见张二勇、罗定国和从东北来的那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气氛热烈异常。 秦连长见到江河走进来,连忙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他做了一番介绍:“这位兄弟,这个叫隋正,是我的一个得力班副;还有这位,他叫唐子义,是我的一个排长。 我们此次前来,主要就是想找你搞清楚一件事情——你为什么杀了我们的人之后,却又将他们两个给放了?然后把你干掉为弟兄们报仇!不过嘛,现在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 毕竟你当时也不了解那个姓胡的真实为人,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这个……这个……” 姓隋的虽然脸上难看,却没有再嚷着朝江河打打杀杀,只是心中怨气难消,脸色通红得和便秘一样。 罗定国站出来打圆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兄弟都害咱们东北抗日队伍受到了损失,但让他偿命也不可能,这样行不行,让他给各位、给东北的抗日队伍赔些东西好不好?比如说军火……” “你能搞来军火?”隋正一脸的不相信。 “看到没,我弟兄们手里用的都是从周兄弟那里弄来的。”张二勇示意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手里的日本三八式步枪。 “那你给俺们弄十条长枪,100发子弹,过去的事咱以后永远不提了!”隋正赌气一样说,接着又补充一句:“汉阳造就成,旧的也行。” 心里却是老大的不相信:一条汉阳造最便宜也得100块大洋,十条就是1000块,我就不相信你有那么大手面!何况还有100发子弹,也值不少钱。 “没问题!”江河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下来,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果敢,“枪嘛,包在我身上,肯定能帮你们搞到手。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又大又沉的,你们打算怎么运回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挑动眉毛,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气氛仿佛被冻结住了一般,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们心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秦宏义像是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缓缓开口说道:“嗯……关内应该还好办些,咱们可以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蒙混过去。但到那个狗日的‘满洲国’地界儿,就不好弄了,那边盘查得实在是太紧啦!”他皱起眉头,满脸无奈。 江河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假如有满洲国警察厅的证件呢?能不能蒙过去?” “那当然咯,要是有警察厅的证件,事情可就容易多啦!只可惜,警察厅的证件比枪支还要难弄呐。”唐子义忍不住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江河说:“我这儿有一本,只是……你们可有三个人呢?” 秦宏义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太好了!有一本就行啊!” 罗定国却冷不丁地插上一句话:“周兄弟如此仗义相助,把自己的证件都拿出来给了你们,这可是冒着大风险呐。所以我说各位,万一……我是说万一哈,要是因为这事再给他招惹上什么滔天大祸,咱可就对不住人家这份情谊啦!”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三个人。 “放心罗哥,咱东北爷们绝不办老娘们事,真卡到点子上了,我担着,我就说证件是我偷的、我捡的,反正不是周兄弟给我们的!”隋正胸脯子拍的砰砰直响。 “罗连长你是不知道,你们东北军有官饷,装备也是有供应的,兄弟我那儿不行啊,一个连七十多号人,长短枪加一起才合着两个人一把,一支枪能配上3发子弹就不错了,上次老林子边上接应老隋和老唐,把连里所有子弹都打光了,也就是现在天暖些,前些时数九寒天棉衣都不够一个人一件的……” 二愣这会儿早就没了脾气:“根子,咱……” 江河会意地点点头:“这样,我给你们弄三十支三八大盖、十支王八盒子,加上你队伍里本来有的装备,应该可以做到一人一支枪了吧?” “真的?”这句话是秦宏义、隋正、唐子义一齐问出来的。 言语里既有惊喜也有怀疑。 “明天晚上,我把东西运到这里来。另外,咱们队伍上不是还缺吃少穿吗,我再给你们弄点黄货,你们回去后换成现钞或大洋,改善一下队伍的状况!” 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枪、子弹,甚至炮都不是问题,最主要是你们要拿个运送计划和方案出来,要是有可行、安全的方案,我还可以给你们多整些子弹,对了,歪把子机枪要不要?” “要!” “要!” “肯定要啊!” …… 罗定国和张二勇带着自己的人悄没声地走了,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几个云城明爷的手下。 至于罗定国和张二勇怎么处理那几个人,江河就不管了,反正他相信那几个渣滓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第二天,江河再次和秦宏义、隋正、唐子义碰了个头。 为了多搞点军火回去,这三个人也是拼了。他们花大价钱联系了冀南市(安南县所属的上级城市)最大的镖局子顺风和镖局,三个人准备在关内扮成贩茶的老客,然后凭江河的证件进入山海关。 江河也觉得这个计划比较稳妥,当下告诉他们第二天给他们送“货”。 眼下,看起来两股针对江河的势力都被搞定了,却不知道还有另一股亡命徒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第102章 都是什么样的朋友? 起先,东北来的三个人还是不大相信江河能搞来大宗军火:三五条枪或许还能搞到,可他说的是三五十条长短枪和机枪啊! 就算是有地儿搞,可那得多少钱? 但眼下这情势,再让他为自己折了的弟兄偿命也是不可能的了。 事情人家认了,当时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更何况还救过隋正和老唐,现在再对人家下家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二天天傍黑,三个人还在嘀咕江河放空炮的时候,一挂大车驶进了车马店的东跨院。 江河带着二愣、大夯从车上跳下来,招呼着从屋里出来的几个人往下搬家伙。 五支一箱的三八大盖共六箱、两挺一箱的歪把子一箱、10支一箱的王八盒子一箱……都还带着粘乎乎的枪油;另外还有十多箱子弹,压得大车轱辘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看到江河真的给弄来了新崭崭的硬家伙,秦宏义三个人跟做梦一样。 “连长,这东西运回去,咱们连会不会是队伍里最硬的?”隋正拿了一支王八盒子在手里把玩着,举着空枪瞄准。 “那肯定啊,别的不说,就这两挺歪把子,那个连队有啊!”秦宏义用手抚着裹在稻草里的轻机枪,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江河又从大夯手里拿过来个沉甸甸的袋子:“这一路可不近,你们几个还得雇人雇车,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这是50两黄的和五百块大洋,一部分当盘緾,另一部分改善队伍缺衣少穿的情况。 这次一来是你们人太少,拿不了太多,二来不确定路上的情况,先这个样子吧,要是一路上顺了,下次你们可以多带些人来。” 靠,这好事还有下次? 几个人接了江河递过的袋子看了看,原来恨不得吃江河肉、喝江河血的老隋眼泪都下来了:“周兄弟,哥哥啥也不说了!” 秦宏义也是双手握上来,使劲地摇着。 江河又把伪“满洲国”警察厅的那本证件拿了出来:“上边的照片是我的……” 秦宏义立刻接话:“不怕,只要不是遇上鬼子宪兵,不会有人仔细辨别。” 有了这些东西在手,秦宏义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东北了:老林子里的那些战友们,看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转天,顺义和镖局来了一个镖头带着三个趟子手,但三个人看了他们的家伙都有心打发他们回去:除了镖头腰里别了把歪把子的土制短枪,三个趟子手背的还是砍刀。 现在这个世道乱,劫道的土匪都与时俱进了,他们虽然弄不到机枪、三八大盖步枪,但汉阳造还是常见的,这些镖局子竟然用的还是冷兵器,这心该有多大啊? 想想自己这些茶叶下面的东西,再想想腰上都有硬家伙别着,就当是雇了两辆车和四个车把式吧。 茶叶篓子装车,茶叶下边是子弹箱子;装长枪的箱子都不要了,长枪捆扎在长长的玉米杆里。 ——一路上拉车的牲口也要吃草料,而玉米杆子就是他们最爱吃的。 一路上三千六百多里路,且得走些日子! 七个人两辆车出发了,经河南内黄、冀省大名,山东定陶、临清……一路向北而去。 省会云城,古玩一条街的“集雅堂”。 十多天过去了,明爷没有等来关于杨二侉和他几个手下的任何消息。 “明爷,你说这个浑江龙会不会得手后带着东西逃遁了?”一个身材瘦削、留着撇山羊胡子、戴副老花镜的老头边啜着茶边说。 “牟爷,我现在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他们几个去安南,除了你我谁都不知道,而且他们都是做脏事的好手,怎么可能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明爷脸上横肉一抖一抖,金鱼眼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要不要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师爷试探着问。 “我让老二安排几个人,他们身上有官衣,不敢反水!”明爷下定决心的样子,“另外,让安插在白家的‘明子’再查一下,这段时间他们那里有什么异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好,我马上安排下去!” 老头应该是师爷,起身离去。 明爷开始打电话:“老二,给我安排几个人,信得过的、身手好的、下手黑的……” 江河准备和二愣、大夯再次进山了,目标是正月里猎熊时的发现的那座古墓。 因为不是打猎,就没带黑子,看着江河出门,黑子委屈巴巴地摇着尾巴,那样子好像在问:为啥不带我啊!? 云城白家是什么样的人,江河还没大看清楚。 但明家派来的这个杨二侉手太脏了,虽然罗定国和张二勇捎来了口信:杨二侉子他们全都被他们弄到云蒙山里喂狼了! 但没了杨二侉子,明家肯定还会派张二侉子、李二侉子来……所以,那墓里的东西必须要早早做个安排。 这个时候牛角山已是满山苍翠,灌木丛中点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小花。 虽然没了雪,但雪地摩托拉着木爬犁走的还是比较丝滑。 他们三个人上午进山,中午白家那个假小子就带着两个精干的汉子来到周家。 狗娃和来妮认出了来人,含含糊糊给干娘介绍了:“这是云城的白姑娘,咱家那些绸缎就是她送的!” 远来是客,干娘热络络要给几个人备饭。 白茹雪撂下几匹新出的料子给来妮:“妹子,出门比较急,也没有买旁的东西,这些都是咱自家生产的,留下给家人做几件衣服穿!” 又拦住张罗饭食的干娘:“婶子,我们找苦根兄弟有些事要谈,就不在家吃饭了,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道上怎么走啊?” 狗娃看着几个人开来的高底盘吉普:“我哥走小半天了,你们能追得上吗?” 一句话把这几个人给问住了。 “小兄弟 ,你能不能带着我们追上他们啊?”白茹雪躬下身子问。 “可我也不认得路啊!”狗娃眼馋着人家的车,实在想不开这样的铁盒子坐里头怎么不憋屈?他心有不甘地说。 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拨人走后不久,另一拨满嘴京片子的4个人也打听着来到周家,说是京城来的,要找苦根老弟谈点生意。 这一拨拨的,把干娘的心绪给搅乱了。 这么老些人来,都是干什么的? 自家这个干儿子最远也就去过云城,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多朋友呢? 第103章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河、二愣和大夯三人驾驶着装有宽辐车轮的雪地摩托车,风驰电掣般沿着平坦区域疾驰。 上次他们进来打熊时,天空中正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一层厚厚的白色帷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让人几乎无法看清雪底下的真实路况。 而如今,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冰雪逐渐消融,路边的沟沟壑壑也清晰可见起来。 经过一天多的艰难跋涉,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难行,已经无法继续使用雪地摩托机械化前进了。没办法,三人将摩托车停放在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然后背起行囊,徒步向着目的地进发。 接下来又是一整天漫长的徒步行程。 终于,那片碧波粼粼的湖泊出现在了眼前。或许是由于山上积雪融化的缘故,湖水的水位较上次有了明显上升,原本靠近岸边的土地都已被淹没,就连他们上次扎营的地方都成了湿地。 在过去的两天多里,为了尽快抵达目的地,他们吃得非常简单随意。此刻,看到这片美丽的湖景,早已饥肠辘辘的大夯嗡声嗡气地说:“可算是到地方啦,根子,能不能弄点好吃的?” 二愣也来了精神,兴奋地附和:“咱们去抓几条鱼吧,这个季节的鱼特别鲜!” 江河胸有成竹地指挥:“你们俩先去找些干柴生火,我去弄点稀罕吃食回来!”说完,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二愣开始捡柴,大夯卸下身上的家什,开始用铁锹挖灶、生火。 不一会儿,江河揣着一个布兜子回来,放到地上打开看时,竟然是几十颗鸡蛋大小,但蛋壳呈青色的蛋。 这个年代,除了媳妇生娃娃,谁家舍得买蛋吃?这东西比肉都金贵! “根子,从哪儿弄的?”二愣惊喜地问,“我家春红肚子里揣崽了,正踅摸这玩意儿呢,这可是好东西啊!” “俺家玉芬肚子里也有了……”大夯生怕被二愣比下去一样。 “水边的草窝里多的是,随便一走就看到了三窝。”江河说。 “三窝就这么多?”两个人同时惊呼。 “这里没有人来,野鸭子几乎没有天敌。这个时候又正是季节,咱们要是找一下午,估计能捡好几筐。”江河边说边把望远镜递到他们手里,“看到远处那个湖心岛了吗?我估计上边会更多!” “我靠,那上边的野鸭子都成群结队了……” “咱们发了!” 这个情况江河也和谢老板讲过,但这些好东西运不出去,谢老板也很是郁闷了一番。 工兵锹就着湖水洗得干干净净,放到火上当平底锅,随身带着的熊油抹上点,磕上两个鸭蛋。 随着“滋啦”声响,一个野鸭蛋饼就煎好了,再撒上一点碾碎的盐粒。 焦黄,喷香。 就着随身带的玉米面饼子,一吃一个不吱声。 江河一边摊着,三个人一边吃着。 直到几十只野鸭蛋吃了个精光,三个人才心满意足地熄了火。 正月里走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么快会回到这里,再看被炸塌的崖壁封掉的洞口,三个人一时犯了难。 单靠三个人用工兵锹徒手来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根子,要我说,这东西咱还是别动了!”年纪最大的二愣少有的郑重其事起来。 “你想啊,这段时间又是云城的、又是东北的,要不是董叔提前跟咱通了个信,你又做了提前安排,这次说不定咱就吃大亏了,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咱们手里的钱啊什么的够多了,就算下边的那些东西咱都倒腾出来,咱们花的了吗?” 大夯也表态:“二愣哥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往后的日子只要咱们都平平安安,没肉了上山猎头猪啊、狼啊什么的,就挺好的!” 江河欣慰地看着两个人:“说实话,这次来我本来也没准备带走什么东西,只是这个事如果没有一个结果,咱们家里就安稳不了,我的意思是……” 听了江河的计划,两个人如梦方醒: “根子,以后还是听你的。” “对,你说怎么着咱就怎么着!” 三个人三把工兵锹,轮班在被封掉的洞口处挖了起来。 就这样白天干活晚上休息,一连挖了一天多,才终于把洞口挖开。 二愣在洞外放哨,江河带着大夯顺洞口跳下斜坡下去。 洞里除了没有了那只熊瞎子,其它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两个人又认真检查一下,除了第一次发现的那几只巨沉的箱子和那只巨大的棺椁,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但江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倒拿工兵锹,用锹把轻轻敲击主墓室的墙壁。 “根子,你干嘛呢?”大夯问。 江河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接着敲了下去,就在整个墓室要被他敲遍的时候,“咚咚咚”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空空空”的声音。 就着松明子用手摸去,平滑的石壁上好像有一条细细的缝。 江河小心地用工兵锹刃伸进缝里轻轻撬动,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竟然被抠了下来。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出来,松明子照进去,竟然是几间房子大小的暗室,暗室里摆满金皮包边的楠木箱子。 将暗格复原成最初的样子,已经是又一天之后了。 “根子,这挖也挖了,看也看了,咱得好好歇一下了吧?”二愣说话。 江河没有回答他,浑身酸软地仰躺在草地上,自言自语:“好像要变天了!” 大夯抬头:“根子净瞎说,晌晴白日的。” 接下来,江河带着两个准爸爸全心全意捡起了野鸭蛋! 花了好大功夫扎起来的一个大竹筏坐了三个人,用工兵锹当船浆,往返湖心岛, 岛上,没过小腿的枯草中夹杂着新草,草丛里几乎每隔三五米就会有一窝野鸭蛋,几平方公里见方的范围,他们不可能捡得过来,现砍的藤条子编的大筐,筐底垫上干草,三个人足足捡了三大筐,加起来没有两百斤也差不多了。 “可惜了,这么多都弄不走!”二愣子发着感慨。 “一点都不会浪费,这些运不走的蛋都会成为小鸭子,明年会在这里下更多的蛋。”大夯说的还蛮有道理。 天又快黑了,三个人吃喝完了,在简易帐篷下拉话。 “根子,你听是不是黑子的叫声!”负责警戒任务的二愣突然叫了起来。 江河也听到了,确实是黑子的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江河把食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远远的暮色里,一个疾驰的黑影箭一样射过来,扑到江河身上险些把他撞一个跟头。 这段时间家里不太平,黑子看家护院是把子好手,加上这次出来不是狩猎,江河就有意没带黑子,可这个家伙怎么悄没声地摸过来了? 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河身上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104章 遇袭 “汪汪汪,汪汪汪汪......”黑子欢快地摇着尾巴,一边伸出舌头亲昵地舔舐着江河的手,一边不停地回过头去,朝着来的方向兴奋地叫唤着。江河迅速将手中的望远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远处的暮色里缓缓走来几个人影,起初看上去只有三个,但随着他们逐渐靠近,才发现原来是四个人相互搀扶着,艰难迤逦而行,看起来都显得极为狼狈。 当看清来人之后,江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四个人当中竟然有狗娃!此时,一旁的大夯和二愣毫不犹豫地哗啦啦提起手中的枪,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迎了上去。 “狗娃,你怎么跑出来了?咱娘咱姐知道吗?”江河顾不上理会站在狗娃身旁的白茹雪以及她身边的另外两个大汉,心急如焚地大步向前冲去,然后一把将走路踉跄不稳的狗娃紧紧抱入怀中。 被江河抱住的狗娃瞬间泪如雨下,他抽噎着喊了一声:“哥——”接下来的话语全都被哭声淹没,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江河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帐篷下面,轻轻地脱下他的鞋子,只见那两只稚嫩的小脚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破裂,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谁让你们带他来的!”江河怒不可遏地朝着白茹雪吼道,“他才不过是一个 10 来岁的孩子啊!你们怎么能让他这样跟着一路走过来?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江河如狂风暴雨般的质问,白茹雪竟然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我......”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位平日里骄傲自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时竟罕见地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身边一个看面相大约 30 来岁的男人却站了出来。这个男人身材高大威猛,理着干净利落的寸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斜贯而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斜睨着眼,用一种不屑一顾的眼神吊着江河:“你小子居然敢这么跟我家小姐说话?能给我们白家效力,是你们这些土包子们的荣幸!” 一旁的大夯顿时火冒三丈。他二话不说,猛地抬起脚,狠狠地朝那个刀疤脸踹去。然而,这个刀疤脸的身手竟是极其敏捷。只见他身形一闪,犹如鬼魅一般迅速躲开了大夯的攻击。还顺势伸出手,精准无误地抄住了大夯踢过去的那条腿,用力一拉一甩,瞬间就将身材高大的大夯掀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二愣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帮忙。可他刚迈出两步,一直站在白茹雪身旁默不作声的另一个男人出手了。这个男人下颌留着一小撮黑色的胡须,看起来有些狡猾阴险。此刻,他正手持一把黑洞洞的手枪,直直地指向二愣的脑门。 再看白茹雪,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你们干什么啊?”狗娃问。 江河轻喝一声:“二愣哥、大夯哥!” 两个人立刻退了回来。 “狗娃,饿了吧,哥给你弄些吃的!”二愣看着脸上挂着泪的狗娃,心疼得拉住他的一只手。 工兵锹又放在红红的炭火上烧了起来,野鸭蛋一颗颗敲在上边,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狗娃的口水差点流出来:“真香!” “咕噜噜……” 大夯和二愣明明听见了白茹雪三个人肚子里的响声,却根本不予理会,“来狗娃,哥再给你敲几颗……” “白姐姐他们也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狗娃嘴里吱吱冒着油,含糊不清地说。 “没事,神仙都不用吃饭的。”二愣插了一句,立刻迎来白茹雪两个跟班的一记眼刀杀。 疤脸打开背包,从里边翻出了压缩饼干、罐头。 白茹雪瞥了一眼,好像并没有吃的欲望。 “熊哥、杜哥,那东西我都快吃吐了,你们还没吃烦吗?这些煎鸭蛋可好吃了!”狗娃看热闹不嫌事大,边接过大夯递上来的军用水壶喝水边适时“补刀”。 黑子呜呜叫着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鱼。 江河接过来,去鱼鳞、去腮,开膛剖肚、用竹签子串了,边烤边洒盐末。 二愣子一口气把手边的生鸭蛋全都煎了奖给黑子。 看了江河的眼神,黑子立刻低头美美地吃了起来。 看得白茹雪肚里咕咕叫着直翻白眼。 江河手里的鱼烤得确实很香,可狗娃只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鸭蛋太香太好吃,他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白姐姐,你吃吧,我哥哥他们煎的蛋、烤的鱼可好吃了!”狗娃举着竹签子递给白茹雪。 这个假小子没有丝毫矜持、没有任何形象地从狗娃手里抢过去,放在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太烫了! 咽不下去。 要吐出来,可实在是太香了,又不舍得。 用舌头顶着在嘴里翻了好一会才伸着脖子强咽了下去,不知道是香的还是烫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那个谁,还有水吗?我们一天多都没喝水了!”她期期艾看着大夯和二愣。 她的两个跟班吃着压缩饼干和罐头,咀嚼半天都咽不下去,味同嚼蜡! 二愣子一副“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样子,丢了一个水壶过去。 假小子双手捧着,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把大半壶水喝了个底朝天。 火上,另两只刚接了泉水的水壶又放在火上烧了起来,被狗娃叫做“熊哥”、“杜哥”的两个汉子眼巴巴地瞅着。 看狗娃吃好了,江河拉上他带着大夯和二愣沿着湖边消食去了。 “小姐,这几个人身手一般啊!”被狗娃称做熊哥的疤脸面有得色。 “这才那儿到那儿啊!”白茹雪瞥他一眼,“你没和他交过手!” 杜哥往外探头看了看,三大一小四个人在远处悠闲地散步,黑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撒着欢绕着几个人跑。 他做贼一样,拿起水壶把开水倒进随身的杯子里喝了起来。 从狗娃嘴里,江河、大夯、二愣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江河他们三个人出发半天后,白茹雪一行三人来到皮家仡佬。 他们想追江河,可他们不知道路。 想拉狗娃和他们一起,可狗娃也不知道路。 瞧狗娃实在艳羡他们开的高底盘吉普,提出让狗娃带上黑子和他们一起出发。 干娘看着有三个大人陪着,来妮和狗娃又认识白茹雪,心里虽然有那么些不放心,但还是同意了。 但白茹雪她们太小看这牛角山的广袤和深邃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跟着黑子开车走了大半天,车子就前进不了了。 他们只好下车徒步前行。 熊哥、杜哥是白家老爷子的小儿子从军队里“借”来的两个警卫,这两个人自恃见过大世面。 期间,他们也遇上了狼,三个人都带有枪,“呯呯呯”一通开火,狼退却了。 本来准备着车来车往的,没有想到会是靠两条腿钻老林子,腿着走了半天几个人就受不了了。 两个护卫身上背的帐篷、水、食物越来越重,路走的也就越来越慢。 其实不光是狗娃脚上磨出水泡,那三头蒜也是一个样子。 这期间,黑子倒是能捕些猎物回来,可那三个货根本不知道怎么摆置干净、整熟来吃,狗娃也只是见过、吃过、没有做过。 于是,黑子自己吃肉,另外四个人吃压缩饼干、罐头。 压缩饼干、罐头乍一吃还成,一天三顿都吃这玩意儿,嘴里越来越寡淡,加上几个人根本没有计划和节制,早早就把水喝完了。 也就是有黑子在,他们才始终没有迷路,但行程慢了太多太多。 白茹雪这个大小姐自恃不爱红妆爱武装,也学过打枪、行军事项,可她哪在这种环境中经历过,几次差点要带着两个伴当调头回去。 后来的半程全靠心里那点可怜的骄傲撑着。 …… 江河他们三个散步转回来的时候,距他们营地几十米远的地方已经支起两顶帐篷 。 三个人先把狗娃安置着休息,又安排着夜里值哨。 天上繁星点点,几个人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在狗娃脚头的黑子突然支起了脑袋,接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没等值哨的大夯叫人,江河和二愣已经同时把长枪抄在手上,拉栓上膛。 “二愣哥,你带着狗娃去下面,大夯哥跟我来!”随着江河的指令。二愣抱起睡得正香的狗娃,大夯和江河掩护着,几个人悄悄出了帐篷,没入深深的夜色中。 第105章 阴魂不散 “巴勾!” 枪声响了。 因为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江河这一枪是朝天放的,目的是向白茹雪他们示警。 从老林子里扑出来的五六条人影顿了一个,有手电光柱照过来,几条枪齐齐朝着江河这里开火。 白茹雪那边,熊哥和杜哥也不算拉胯,掩护着白茹雪迅速脱离了帐篷。 ——真开打的时候,帐篷不但挡不了子弹,还影响自己这边的视线和射界。 既然不讲青红皂白地开枪打人,来的就是敌非友,也就不用客气了。 打出第一枪的时候,江河一个战术翻滚,人已经到了另一个位置。 又是“巴勾”一声枪响,对面的暗影中有人发出惨呼。 有手电的光射向江河,几条枪连发的子弹压得江河抬不起头来。 黑暗中,江河已听出对方使用的都是大肚匣子二十响,近战情况下,自己的单发长枪不占优势。 江河辨着子弹来向,一枚香瓜手雷已经拿在手中,咬着拉环拔掉、枪托上撞击、猛力投出一气呵成。 手雷炸响的瞬间,江河一个翻滚已经脱离了刚才被压制的位置。 白茹雪他们始终没有开枪,不知道是要坐山观虎斗还是分不清两拨人谁是敌谁是友。 以江河的认知,除了自己队友,他从不把自己的安危寄希望于不相干的人。 脱离了光柱照射,手电亮起的地方就成了靶子,江河一枪干了过去。 “啊——” 对面一声惨叫,手电掉到了地上。 江河又一枚手雷投了过去,对面又是惨叫连声。 对面的人大概是急了,几支二十响交叉射击对江河形成压制,连发的威力大的吓人,枪声响得如同爆豆,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河往枪里压上新子弹,抽出身上的勃朗宁,严阵以待。 他在等待。 终于,大夯的枪响了。 是从战场的一侧发起的。 而且一出手就是五发子弹速射。 枪声响得出奇不意,子弹射得又快又疾。 趁着几支枪胡乱转向大夯时,江河突起,手中连发的勃朗宁打出了近战的威力,几乎枪枪到肉,弹夹打空的时候,对面能还击的好像就只有一条枪了。 借着这支枪枪口冒出的枪焰,江河的三八大盖一个点射,打的对方彻底没了气息。 确认了对方没有还击的能力。 江河突击前进,在黑暗中检视战场。 对面躺到了四个人,其中拿手电的那个倒是命最大,江河的一枪打穿了他用来拿手电的左臂,甩过来的手雷也只是炸伤了他的一条腿,其他三个已经是尸体了。 江河收拾了他们的枪和子弹,都是他妈的好玩意,再检视几个人的背包,除了吃喝都是弹夹,这是要将自己这些人完全置于死地啊。 “出来吧,你们看看认识不认识这些人!”江河没好气地朝白茹雪他们藏身的方向喊。 但暗影里,来的只有两个人。 就在江河纳闷的瞬间,这些杀手来向的密林里又发出枪响,听声音是二十响对二十响的对战。 江河知道,肯定不是大夯和谁接了火。 大夯是个实心眼,江河给他的命令是:隐蔽自己,和自己形成一明一暗的交叉火力! 是白茹雪的人在和人交火。 白茹雪和老杜来到跟前的时候,密林里的枪声已经停了。 一抹红光朝这边打着圈照了照,老杜拿用红布罩了的手电同样照了回去。 “现在安全了,逃掉的人被老熊干掉了!”白茹雪好像对自己的两个队友很欣赏,却完全没有想到如果不是江河及时示警,他们三个人早就被人家包了饺子。 打亮手电,光柱照在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脸上。 熊哥回来了,手里拖着一个血呼呼的尸体撂在地上:“没留下活口!” 白茹雪上去一脚踩在打手电那人的伤腿上:“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你只告诉我你们来了几个人就行了!” 那人吃痛,嘴里忍不住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白茹雪的话。 熊哥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短枪枪管狠狠插进他腿上的弹孔里:“很英雄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枪管硬!” “妈啊!” 地上那人一声惨嚎:“我说,我全说!” 这些人竟然也是明家派来的。他们一共六个,被江河他们干翻四个,另两个看风头不对,向来时的老林子里撤,结果又被熊哥打了个冷不防,又丢下一条性命。 但是,林子里还有一个人! “不行,剩下的那个人必须干掉!”江河起身。 “太黑了,随便躲在一个旮旯打冷枪,我们会吃亏的!”杜哥说。 “你们两个看好你们的白小姐就行了。”江河冷喝一声,嘴里打了一声呼哨,黑子从暗影里忽地窜出来,在江河的示意下低头闻了一下没死的那个人,扭头奔了出去。 江河立刻跟上。 “熊哥,你也去!”白茹雪言语带着不容违拗冷冽,“你们两个为了我的安全袖手旁观,看人家打仗,但如果没有人家咱们三个恐怕……咱们不能让人再看不起了!” 熊哥打了个立正:“是!” 随即向江河的背影追了过去。 深山老林里的暗夜,人的视线受到极大的影响,但江河有黑子。 黑子“簌簌”前行,江河在后面紧紧跟随。 一直跑出去有一千多米,黑子夜行的簌簌声突然停止。 江河也顿住脚。 黑子已经俯卧在了地上,好像一动也不动,但江河知道它发现了目标并正向目标方向趋近。 江河身后,熊哥穿行发出的响声传了过来,对面的灌木丛里像是有小兽受到惊扰,动了动。 黑子忽地一声起身前扑,速度迅疾带着一阵风。 “呯!” 一声枪响,子弹带着红火射向天空。 接着就是黑子的呜呜声,一个人影被他紧紧咬着右手腕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 江河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一个俯卧转身,手里的短枪已指向身后的黑影。 “我是老熊!”后面的声音顿住,声音里带着惊恐。 别说是在老林子里黑夜,就是大白天应激情况下的误伤也是常有的。 江河移开了枪口。 熊哥的手电打亮,最后一个明家的枪手已被黑子制的死死的。 第106章 服不服? “他们三个人呢?” 回到营地,看到原本四个人只剩下了江河一个,白茹雪问。 江河没有说话,打了一个呼哨,林子里很快回应了一声。 经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亮了。 “对不起,他们两个是我小叔从军队上调来的,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全力保证我的安全,所以,你们交战的时候他们……,没有……”白茹雪说的很艰难。 “没事,我也没有把后背交给不相干的人的习惯。”江河一脸的无所谓。 “小子,你很屌吗?”熊哥大概是昨天晚上一招制胜,在大夯那里立了威,看着江河虽然也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块头却跟大夯没法比,骨子里的骄傲又膨胀起来。 手下咄咄逼人,白茹雪又选择了沉默。 江河在心里鄙夷,大宅门里的人都是这种德性吗! “小子,博古斋能找上你,是你的荣幸,不要不识抬举啊!”杜哥也骄傲地抬起下巴。 “是吗?”江河呵呵一笑,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不是军队上的、姓杜嘛?什么时候改姓白了!” “你……” 老杜被江河奚落、嘲讽,立时大怒,上来就要和江河动手,却忽然发现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动弹不得了。 “老熊,弄他!” 老熊伸手把白茹雪扯到一边,然后一记重拳砸向江河。 江河身体原地一个打转,并拢的中指和食指看似无力在他第七颈椎处处轻轻一按,熊哥壮硕的身体就像脱了力一样瘫软了下去。 “你……你使的什么诡计?”老杜眼瞅老熊倒下,眨巴着两眼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样子,对着江河又惊又急。 江河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感觉到胳膊恢复知觉的老杜猛然发力,身体原地高高跃起,双肘狠狠砸向江河的头部。 竟是不分敌我、没有轻重的夺命莽夫行为。 不打服他,他还会觉得你技不如人。 江河原地蹲身,身子斜侧,左肩撞在老杜的胸口上,不但化解了他双肘来袭,还把他撞得“蹬蹬蹬”几个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看他爬起来还是一脸的不服气,江河心头火起,这种人的脑子连大夯都不如。 江河走到地上躺着的熊哥身边,指头在他身上某个位置戳了一下,他的身体立时能够动弹了。 江河冲两个人勾勾手:“你们两个一起来!” ——我就是看不起你们!你们一起来和我干啊! 老熊和老杜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大吼一声,一起发力朝着江河冲了过来。 江河原地一个纵越,身子飞起的同进一个鞭腿甩向老杜,老杜伸臂格挡,但他没有想到这个身高、体重看起来都不超自己的半大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爆发力,鞭腿甩在他的小臂上,把他踢的一个趔趄,身子侧翻出去。 不仅如此,身子在空中的江河借着踢在老杜身上的反作用力,身子借势再度凌空,右腿神出鬼没地突地蹬在挥着拳头从背后偷袭的老熊的心口上,把他蹬得一个后仰摔倒在地。 一个回合,两个军队里选拔出来的精英以二对一的局面,没在江河那里讨到半点便宜。 原本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白茹雪,此刻终于如梦初醒,深刻领悟到自家爷爷那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只可惜,由于自己平日里的任性妄为,始终咽不下被江河当众驳了面子这口气,一门心思地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好好出一口恶气找回场子。未曾料到,最终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被对方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静下心来仔细复盘此次出门后的种种经历,白茹雪不禁懊悔万分。先是连哄带骗地央求那位年仅十三岁的小弟弟领着他们深入危机四伏的丛林充当向导。 然而就在昨夜,当危险悄然逼近时,却是这个稚嫩的少年率先察觉到异常并及时发出警报,相当于挽救了包括她在内的三条人命。 可令人汗颜的是,当人家孤身一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激烈枪战时,她们三个人非但没有挺身而出并肩作战,反而选择明哲保身,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更糟糕的是,老杜和老熊二人还仗着自己年长且有些身手,接二连三地向人家挑衅滋事。怎料双方刚一交手,仅仅一个回合下来,他俩便被打得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此时的白茹雪心中很是懊恼,同时也感到羞愧难当,简直无地自容。 恼羞成怒的老杜已然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只见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二十响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江河,嘴里还恶狠狠地叫嚣:“你……老子今天非崩了你不可!”说罢,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白茹雪大喝一声:“住手!”随即身形一闪,迅速移步至江河身前,将其护在了身后。 这一举动让江河对白茹雪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也算是稍稍挽回了一些她在江河心目中的形象。 看老杜犹犹豫豫还不肯收枪的样子,江河一声悠长而凌厉的口哨响起。 “巴勾!” 一颗子弹从林子里飞出来,打在老杜脚下的泥地上。 “你可不要以为我哥准头不行,不信的话你接着举枪对着我!”江河冷冷看着他,把白茹雪推到一边。 “老杜,咱们技不如人,再这样就更让人看不起了!”老熊倒是光棍,冲着江河拱手:“老弟,领教了!” 看老杜收了枪,江河又是一声口哨。 林子里同样回了一声。 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老杜也悻悻拱手:“输在老弟手下,不冤!” 江河冲两个人回了个拱手礼:“两位,不知道什么原因,三番五次有人盯上我,这次你们来了,他们的目标里肯定也就有了你们,所以,接下来希望咱们能够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不然在这深山老林里要是丢了命,尸首都要被狼啃了。” 江河说的轻描淡写,但包括白茹雪在内的三个人全都凛然了。 是啊,江河要是不说,白茹雪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 狗娃和二愣惊魂未定地从墓穴的入口处钻出来,狗娃大声问:“哥,没事了吧?” 老熊和老杜同时看一眼白茹雪,都是眼前一亮。 白茹雪眼里闪着亮,扭回头看看江河。 “墓穴就在下面,你们可以下去看了!”江河无奈地说。 手电照着,一行人顺四十五度的斜坡下去,七绕八拐,终于到了那个石门半掩的主墓室。 第107章 暗算 穹顶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彩绘的壁画。 穹顶,荷花与牡丹交织出一幅生机勃勃的自然画卷,这不仅是元朝宫廷艺术中常见的花卉题材,更寓意着纯洁与富贵,反映了元朝皇室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然美的崇尚。花朵之间,偶尔点缀着几只飞翔的禽鸟,它们或低飞掠过水面,或高栖于枝头,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展现了元朝画家高超的写生技艺和对自然生态的细致观察。 正壁上的男女墓主人对坐图,则是元朝贵族生活的真实写照。男主人的服饰,特别是那顶圆顶式帽,是蒙古帝国时期贵族男子常见的头饰,其设计简洁而不失威严,彰显出蒙古民族的尚武精神。女主人的左衽长袍,则是蒙古族女性传统服饰的特征之一,衣襟自右向左掩,既体现了游牧民族生活的便利性,也蕴含了深厚的文化内涵。两人身后的侍童,手持官印,这不仅象征着墓主人的显赫地位,也反映了元朝时期印章作为权力象征的重要性。 墓壁两侧的壁画,更是元朝社会生活的缩影。在《山水楼阁》图中,山川壮丽,松竹青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既有江南水乡的温婉细腻,又有北方山川的雄浑壮阔,展现了元朝时期南北文化的交融与和谐共生。而《风景人物》图中的老翁,独坐于山谷之中,或垂钓溪边,或抚琴自娱,那份超脱与闲适,正是元朝士人追求精神自由与内心平静的写照。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墓壁上的仪仗奏乐图,生动再现了元朝宫廷的奢华与热闹。图中,乐队成员身着各式民族服饰,手持琵琶、筚篥、火不思等乐器,奏响了一曲曲悠扬动听的乐章。这些乐器,不仅展示了元朝音乐的多样性,也反映了各民族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是元朝多元文化共荣的生动例证。 “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元兵南下死掉的最大的将军的墓啊!”白茹雪张开双手,在手电的光柱里喃喃而语,“在学校上课,老师讲这些的时候,说当时死掉的将军是元世祖忽必烈的侄子,我一直认为是野史,不足为信。现在,我信了,你们看这画上的内容都是元朝皇家的风格和内容!” 白茹雪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出一架德国罗莱相机,“啪啪啪”一个劲地拍起来:“我要把这些照片寄给我的老师,让他看看这些七八百年前的文化!” “哥,这些都是什么啊?”狗娃拉拉江河的的衣角,轻声问。 “你没听她说吗,是文化!”江河抚着他的脑袋。 “文化是啥?”狗娃打破砂锅问到底。 “文化……文化就是你该上学了!” 江河准备回去之后把狗娃送到镇上的学堂,都十三岁了,再不上学就长“荒”了。 突然,原本跟着大夯值暗哨的黑子“突”地从外面进来,后胯上还血淋淋的。 “汪汪汪……”黑子狂吼。 所有人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墓廊道拐弯处已扔进来几个冒着黄烟的东西,瞬间,浓浓的烟尘已弥漫了整个墓室。 所有人先是止不住地咳嗽、一个劲地流鼻涕眼泪,然后就是头昏脑胀昏昏欲睡。 朦胧中,江河看到白茹雪最先倒下了,歪倒的同时还把相机紧紧抱在胸前,然后是狗娃,伸着手要让自己牵着的样子,还眼神迷离地叫了一声:“哥,我的头好晕啊!” 老杜、老熊、二愣的枪都拔在了手里,可还没等他们打开保险,人就软倒了。 黑子呢? 黑子是怎么受的伤? 大夯呢? 他这个暗哨是被人拔了吗? 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 失去意识之前,江河狠狠咬了下舌尖,嘴里很快有了咸咸的液体。 …… “段爷,这次咱发了嘿!”声音尖细,言语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丫挺的教书匠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我他玛也是小刀剌屁股,真开了眼!”声音痞里痞气。 “这么多东西怎么运回去?”说这话的人鼻音比较重。 “东西能找到那咱们必须得运回去啊!就这堆宝贝,恐怕都能把前门楼子给买下来喽!”一个尖锐刺耳、犹如公鸭嗓子一般的声音响起。 此时的江河已然苏醒,但他的手脚却被绳索紧紧地捆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立刻睁开双眼,而是凭借着声音去判断说话之人的数量以及他们所在的方位。 经过一番仔细聆听与分析后,江河心里有了数:总共有四个人,而且从他们的口音可以听出来,都是地道的京城腔调。 江河暗自思忖:自己向来与京城哪边毫无瓜葛,如今遭遇这种情况,想必应该是白家那边出现了什么岔子。只是,眼前这帮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江河紧闭双眸,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管怎么样,首先要脱困。以江河的能力,身上这点绳子根本不叫事,可还有二愣、狗娃、姓白的……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不知道本小姐是谁吗?”白茹雪也苏醒了过来,言辞依旧像江河初次见到她时那般凌厉、咄咄逼人。 “白家怎么了?别说你就一个世家孩子,你就是云省主席的闺女爷们也不怕你!明告诉你吧,老子是北平来的,你拍给你们那个书呆子老师的照片我家爷看到了,那可是真真的宝贝。你和老家伙都是做学问做研究的,这些黄白物扔在这里浪费了,我们哥几个就是废物利用,拿出去变现,要不扔这儿可惜了! 哥几个吊在你们身后好几天了,要不是有你们带路,我们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这地界,说来还得感谢你呢。 丫头,你不是觉得和这些壁画有缘吗?等哥几个把这些箱子运出去,就把你们留在这里和这些壁画作伴,再不分开!” 后面的话已经是阴狠、冷冽无比。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第108章 夺命机关 葬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才会被发现,这些人的心真是又狠又毒。 “到点了,该让他们都醒过来了!”说话痞里痞气的人发号施令,“弄醒他们,别让他们做糊涂鬼!” 凉水浇到几个人的头上、脸上。 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装金银箱子的密室被这伙人发现、砸开了,打开的箱子里不是金饼子就是银锞子。 不仅这些,就连被铁水浇铸在一起的棺材外面的巨椁也被这伙人弄开了,棺材与椁之间的陪葬品琳琅满目:珍珠、玛瑙、玉器、金银饰品…… “白小姐是吧?现在哥几个可以告诉你,你那个书呆子导师根据你寄给他的照片,断定那个好玩意儿就是从传说的的元大将军墓里的搞到的,我们家爷稍微套了瓷就知道了你。 爷们什么也没做,从北平到云城,从云城到这里,就是没日没夜跟了你们到现在…… 丫挺的忒不仗义了吧,人家几个人开枪救了你们,交火那么厉害,你们居然站在干岸看河涨!”他边说边拿眼觑老熊和老杜,两个人被斥得无地自容。 “我兄弟不是担心这么些好东西运不出去吗?我来告诉你:你们的车子不是停在一处山崖边吗?哥几个的车子也停在那里,我们只要把这些东西倒腾到外面,再费点力气运到车子那儿,应该不算太难。” “你卑鄙,无耻!”白茹雪扯着嗓子嚎。 “啪啪啪!”公鸭嗓上来给了她几个大嘴巴,“你以为你是谁?出了云城谁认得你?我们家金贝勒爷是皇亲国戚,今天这些东西不但要得着,还得灭了丫挺几个!” 白茹雪不知道是疼得、吓得,嘴里牙齿“格格”之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以为你们白家多了不起?放到前朝,给我们贝勒爷提鞋、倒夜壶都不配!看你们一路那揍性,哄着人家孩子、坐山观虎斗……” “段爷,这死鬼身下还有东西!”鼻音很重的人惊喜地大叫。 “先别动,我??,都说大墓里都有机关,到现在咱们都是无惊无险,可别到最后再褶子了。”痞里痞气的男人扭头朝棺材走去。 另外三个人也不自觉地围了上去。 “丫得,这死鬼身子下的棺材板子是纯金的?”段爷惊呼,“前清的老佛爷也没有这么奢靡吧!” “弄不弄?” “弄!肯定弄啊!回去给主子看了,他老人家还不得乐疯喽!” “来,一齐动手,先把死鬼扔出去!” “duang”的一声,浑身裹着甲胄的尸骸被扔了出去,身体各部分的骨头碎了一地,特别是硕大的头骨,滚出去老远才停下。 “加把劲,这么大的金板不得有上千斤!值老鼻子钱了!” “用力!” “虾米,你丫没吃饭啊!” “段爷,我把在八大胡同趴娘们身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鸭公,你他玛倒是用力啊!” “段爷,你没看我脖子上青筋崩起来多高!” “枕头,咱四个就数你最壮了!” “段爷,不是我不用劲,是这个家伙太沉了!” …… 四个人围在棺材四周,完全是一副忘我工作的状态。 上千斤重的金板! 这得值多少钱? 老熊和老杜眼神对视,全都是吃惊不已。 “不行,四边都有铁槽卡着呢!”公鸭嗓子叫。 “上炸药!”段爷命令。 他妈的,这是要疯啊,这可是在地下,这些人竟然不怕把墓室炸塌! “别介段爷,先把这些箱子运到墓室外,不然万一墓室塌了,咱们不白忙活了。”公鸭嗓子提议。 “把这些人放开,让他们往外运,他们躺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是力气,拿枪盯紧就,谁跑先灭了谁!”段王爷阴阴一笑。 “得勒!”公鸭嗓挨个给几个人解绳子,“虾米”拿着大肚匣子枪指着他们。 江河和其他几个人无奈地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逼迫着,只能两人一组,使出浑身力气将那些沉重无比的箱子缓缓抬向墓道。 每一只箱子都仿佛有千斤,即使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合力抬起,也显得颇为吃力,由此可以想象得到箱子里面所装物品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终于,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倒数第二个箱子也被成功抬出墓室。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还留在墓室之中,而负责看守的任务则交给了虾米一个人。 他手持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目光冷峻地紧盯着眼前这五大一小共六名俘虏。 被段爷叫“枕头”的那个憨大黑粗的汉子竟然是一个爆破专家,他熟练地将一卷卷威力巨大的炸药放置在了棺材的基座之上,插上了雷管,安上导火索。 其他人撤出主墓室,随着“哧哧哧哧”的声响和四溅的火花,被点燃的导火索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缩短。 四个京油子都全神贯注盯着主墓室,江河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二愣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一手紧紧地抓住狗娃的手。 从表面上看,他们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爆炸,但实际上,江河早已做好了随时向外逃的准备。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响起,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阵轰鸣 刹那间,滚滚浓烟与漫天的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墓室。 那强烈的气浪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向外扑去,险些就将那扇厚重坚固的石门给硬生生地冲倒在地。 尘烟弥满众人双眼的时候,江河用力把狗娃向墓道的方向一推,他小小的身躯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猛地爬起来,被烟尘裹挟着向外冲去。 几个京油子居然都没有发现。 “段爷,卡槽松了!” 虾米不待烟尘散去,率先冲上去:“快,搭把手,抬起来!” “再加把劲,松动了!” “嘿,怪了,怎么下边跟有人推着一样,板子是不是在自己个儿往上拱?”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流自棺材下冲天而起,草篓般的水柱不但把金板顶得飞起,更是直接喷倒了穹顶上,精美的壁画瞬间被冲得没有了本来的面目。 大水猛灌,短短十来秒钟,整个墓室已经有了齐腰深的水。 墓室的棺椁下竟然通着外面的湖水,那个巨沉的金板就是一个镶在那里的“水闸”,现在,“水闸”被这些贪心的人用炸药炸开、大力撬动,墓室地处水平面下,巨大的落差形成巨大的水压,水流喷涌而出。 本来拿枪看着几个人的虾米抢上去救在激流里狼狈挣扎的段爷,江河一扯二愣,迅速向墓道口冲去,老杜和老熊也还了魂,一边一个架了白茹雪随后跟了上来。 “呯!” “呯!” …… 子弹追着几个人的屁股撵上来。 汹涌而来的还有滔滔大水。 “箱子、箱子!”二愣心有不甘,还想拖一只箱子出去。 被江河狠狠一脚踹在屁股上:“走!要钱不要命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座古墓唯一的机关竟然是引水倒灌、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第109章 百兽之王 顺着那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墓道一路前行,然后猛地向左一拐。后方射来的子弹终于威胁不到他们了。 然而,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只是没过腰部的湖水,此刻已经迅速上涨至胸部位置,对于身材娇小一些的白茹雪来说,湖水已然快要淹没她的颈部了! 与此同时,墓道两侧的墙壁以及顶部开始出现不祥的征兆: 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石块像是雨点一般纷纷坠落而下,砸得水面水花四溅。不仅如此,多处石壁也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缝。而这些裂缝之中,也有水柱喷涌而出,使得整个墓道瞬间变成了水帘洞一般。 眼看这座古墓即将坍塌,众人心中皆是惶恐不安。 主墓室里,操京音的几个人还没有出来。 有人大声喊道:“别管那块金板了,赶紧把箱子拖出去要紧啊!要不然我们这一趟可就全都白费功夫了!” 另一个人则气急败坏地吼道:“去你妈的!再磨蹭一会儿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快逃吧!” 还有一人懊悔地嘟囔着:“我早就说了,只要有这些箱子就足够了,你们一个个偏不听我的……” “都他妈的给爷闭嘴!空着爪子回去见贝勒爷,你们不羞我他妈还要脸呢……快钻水里往外搬箱子,一个都不能拉下!” …… 那些人竟然还有功夫打嘴仗。 “我不行了!”白茹雪刚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墓道里的水已经到了江河的胸部,也没过了白茹雪的脖子。她的两个护卫估计这辈子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凶险,虽勉力把白茹雪往高处带,但水势来的太快、也太猛了。 两个人自身难保地拼命挣扎。 眼看着白茹雪的鼻子和嘴都没入水中…… 江河深吸一口气,低头潜入水下,双手抱住白茹雪的腰,猛地把她举出水面。 “不要停留、不要回头、一直朝前走!”江河大吼。 老杜、老熊没了白茹雪的羁绊,在水里的状况好了很多。 二愣要回头帮江河。 江河瞪着他:“走!走!走!” 一块泥巴砸在白茹雪头上、糊了白茹雪一脸。 终于,脚下的实地有了上行的坡度。 但水更深了,身后的墓道开始成段地冒顶、塌塌! 亮着光明的洞口一暗,先是黑子、之后是大夯,一狗一人先后跳进水中。 “根子!”大夯甩着胳膊拼命往这边冲,“根子,我……”他冲过来,哽咽着嗓子拽住拖着白茹雪的江河奋力一扯,江河立时感觉一阵松快。 黑子也奋力游到江河跟前,一口咬住江河的一只袖子死死拽着。 江河和白茹雪出来了,二愣出来了! 老熊和老杜还在后面挣扎,江河示意大夯把长竹竿制成的“鱼叉”递下去,两个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大夯的拉动下也终于上来了。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但命都捡回来了。 “根子!”大夯愤愤地问:“那四头货呢?我非蒯了他们不可!” 原来,北平来的段爷一行一直在暗处悄悄跟在白茹雪他们身后,江河他们这边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包括大夯这个暗哨。 他们还开枪伤了黑子的屁股。 看到江河、白茹雪他们顺洞口下去,这些人立刻悄悄摸到了大夯的身后,大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发现手脚都被死死捆着丢在一个土坑里,最可恨的是上边还盖了密密实实的干荆棘棵子。 大夯对下面的江河他们担心不已:四个人手里全都是大肚匣子二十响,而且身手很利索,最主要的这四个人是悄悄下去的,四个人四支枪突然从背后开火,就算根子再大的本事也没治啊! 完了,根子完了,自己被捆在这里早晚也得被狼掏了! 又想起自己的新家,想起德子二爷、德子二奶,想起自己刚娶的新媳妇玉芬!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听到黑子的叫声。 他身上的气味黑子很熟悉,它很快就发现了他,可它弄不开土坑上盖着的荆棘棵子。 黑子叫的很急,大夯知道下面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苦根也出事了!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憨憨的大个子无力地蜷着身子在坑里哭,黑子绕着荆棘一圈圈跑着哀嚎。 后来,狗娃出来了。 一边哭一边叫:“大夯哥,快下去救根子哥和二愣哥,下面爆炸了!” 狗娃用力扯大夯头顶上的荆棘,两只小手上都是被荆棘剌刺出来的一道道血口。 终于,荆棘被清完了,大夯手脚上捆着的绳子被解开。 被那伙人丢在隐蔽处的那条长枪也被黑子找了出来。 大夯疯了一样往墓洞里跑。 ——沉闷的爆炸声他听到了,地面的震动他也感觉到了! 云城来的那三个人的生死和他无关,但二愣和苦根是他的兄弟,他得把他们救出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洞里出来的几个人终于缓了过来。 操着京片子口音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站在洞口往下看,涌出来的水已把下面充满了,这种情况下,别说下面是四个人,就是耗子也会被淹死的! 他们的长短枪全都丢在了下面,好在缴获明爷那六个手下的大肚匣子被黑子找了回来,全都滴溜咣当挂在大夯身上,这会儿给江河和二愣一人一把。 白茹雪他们几个? 大夯眼里好像没有这三个人。 江河带着二愣和大夯没黑没夜地守在洞口,三天过去,洞里的水位没有下降、也没有人出来。 第四天,随着“轰隆”一阵巨响,伴着脚下的晃动。 半边山崖居然沉降塌陷下去! 这下不用等了,整个大墓被埋了,什么壁画、古玩、金银珠宝……全都被埋在了下面! “我的相机、我拍的照片啊!”白茹雪瘫坐在地上大哭,“这群天杀的王八蛋!” “行了,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江河说。 是啊,如果不是江河拼力叉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估计现在她就算不被淹死也只有半条命了。 再看老杜和老熊,也是九死一生后的释然。 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么多的东西谁都没有带出一个银锞子,谁也不用眼红谁。 收拾了前几天捡拾的鸭蛋,江河示意白茹雪:“我们要走了,你们……?” 白茹雪无力地爬起来:“我们不认识路,得和你们一道出山!” 自己这几人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了利害关系。 江河示意大夯:“咱们上路!” 话音刚落,就听到“嗷呜”一声大吼,震得整个山林都抖了一抖。 再看黑子,身子弓着、尾巴夹在两股之间,紧紧靠在江河的腿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哀嚎。 一只雄壮的老虎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它的皮毛如同夜色般深邃,上面点缀着醒目的黑色条纹,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有力。 它的眼神,冷冽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生灵的恐惧与绝望。那对金黄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宛如森林中的君王,俯视着脚下的世界。 老虎的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主气势,仿佛整片森林都是它的领地,而面前这几个人,不过是它眼中的蝼蚁。 第110章 虎威 这座神秘的元代大墓,深藏在地下,仅有一处令人胆寒的机关——那便是引导湖水灌入墓穴之中,瞬间将整座大墓淹没。随着水位不断上升,巨大的水压还会引发山体发生剧烈的沉降,将一切都吞噬殆尽、深埋其中! 不得不说,如此阴毒狠辣的机关设计,是一条绝户计。 也正是因为江河等人被那几个京片子逼着抬运装财宝的箱子、撵到了远离主墓室的墓道里,而且他们没有贪恋那些财宝,才得以逃过一劫。否则,他们恐怕也会和北平段爷几人一样,被无情的湖水吞没,永远沉睡在这幽暗深邃的地底世界。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就在众人历经九死一生终于逃出大墓之际,竟又遭遇了传说中的百兽之王——这只威猛雄壮的老虎! 自从黑子跟随江河以来,不管是遇到狼还是野猪,从来都是勇往直前,从没有露过怯。江河第一次见它今天这般惊恐万状: 只见黑子紧紧夹着尾巴,蜷缩在江河脚边,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大夯哥,把枪给他们两把!”江河双眼紧盯着逐渐靠近的老虎,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大夯吩咐。 大夯的脑门早已布满豆大的汗珠,他颤抖着手从肩头缓缓卸下两支沉甸甸的大肚匣子手枪,小心翼翼地递到老熊和老杜手中。每一个动作都谨小慎微,生恐稍有不慎便会惊得那头虎视眈眈的猛虎暴起。 那只百兽之王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江河一行人逼近。它身上的花纹犹如斑斓的虎皮铠甲,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呲出的獠牙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几个人身后的白茹雪,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如纸。她的双腿不停地颤抖着,几乎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狗娃则紧紧揪住江河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道:“哥,咱们快跑吧!” 二愣双手合力举着手中的大肚匣子,仿佛那只枪有千斤重。 江河压低声音命令二愣:“带上狗娃还有那个女的,上筏子!” 经历了长时间的相互协作以及高频率、高强度的射击训练,二愣和大夯对于江河的命令都形成了一种本能般的反应——绝不怀疑,更不质疑,只会毫不犹豫地立刻予以执行! 二愣迅速收起手中的枪,一只手将狗娃紧紧拉住;另一只手则用力扯住还处于发懵状态的白茹雪,连拖带拽地领着这两人朝停靠在水边的竹筏奔去。 顾不上找原来做船浆的工兵锹,二愣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奋力划动水面。他的动作十分小心谨慎,唯恐因搅动水流而产生过大的声响,从而引起那只凶猛野兽的警觉。 终于,竹筏缓缓离开了岸边。 慢慢地,筏子与岸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最终到了大约三丈开外的位置。这时,原本意识有些模糊不清的白茹雪以及受到惊吓的狗娃逐渐回过神来,也开始伸出胳膊划水,使得筏子的行进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岸上,那只体型巨大的老虎已然逼近至距离岸上四人不足 50 米的地方。它止住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的四个猎物,似乎正在思考应该首先从哪一个身上下嘴。 在他的眼里,面前不是四条活生生的汉子,而是四块长着腿脚的“肉”。 一虎四人对峙着,四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江河的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在心中不停地默默祈祷:“虎哥,你肯定已经吃得饱饱的啦。求您去其他地方玩去,放过我们一马!我们真的马上就要离开了!” 可是,那只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老虎却宛如一座稳如泰山的巨石雕像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呯呯呯......” 枪声突然响起! 在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老杜最先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心理压力的,突然失去理智,猛地举起手中的枪,连续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一颗颗子弹呼啸而出。 可是,那只老虎反应极其敏捷,它身形一闪,一个漂亮的激跳,整个身躯高高跃起,竟然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射向它的子弹。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落下,老虎并没有给老杜任何进一步动作的机会,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接连纵跃,犹如一道闪电划过欺近。 眨眼之间,原本还远在四五十米之外的老虎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几人眼前。 此刻的老杜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他仰起头来,望着泰山压顶般猛扑下来的老虎,双手依旧机械地冲着老虎无谓地扣动着扳机。 ——枪里已经没了子弹。 说时迟那时快,老虎两只粗壮有力的前爪狠狠地按压在了老杜的肩膀之上,与此同时,那张血盆大口也已张开,毫不留情地将老杜的脑袋一口吞进口中! 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发生了!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老杜的脖颈处突然喷射出猩红的血液,如同一股血色喷泉,瞬间溅洒四方。那滚烫的鲜血疯狂地向外激射而出,竟然足足飞出了一丈有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紧接着,老杜失去头颅的身躯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子,“咕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此时的老虎,嘴角还挂着滴滴答答的鲜血,那双铜铃般巨大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紧紧地盯着眼前剩下的几个人,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仿佛时间已经凝固,连呼吸都忘却了。 好在,这头凶猛的老虎并没有继续对其他人发动攻击。它缓缓转过身去,嘴里嚼 着老杜的头颅,扭动着肥硕庞大的屁股,几个纵越之间迅速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咕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原来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老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后,他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软绵绵地躺倒下去,甚至连转过头去看一看老杜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此刻,这片山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几个人所处的位置,留下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心悸。 第111章 一发千钧 “汪汪汪……”黑子响亮的叫声,预示着危险暂时解除。 “根子,咋办?”大夯喘着粗气,缓缓垂下几个人中唯一的长枪枪口,满脸惊恐地望向江河。 江河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干死它!这畜生既然已经盯上了咱们,要是不干掉它,它肯定会把咱们一个个都给咬死!” 一旁的老熊听到这话,也勉力从地上爬起身来。颤抖着双手抽出手枪的弹夹,仔细地检查着里面剩余的子弹数量。 “别白费力气了!”江河大声喊道,“那头畜牲都他玛快成精了,咱得从长计议!先把老杜埋了再商量下一步吧!” 他们在附近寻找了一块较为平坦且土质松软的地方,齐心协力挖了一个大坑,将老杜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填上土并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 没有香烛纸裱,这就算处理完老杜的后事,三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被二愣接到了湖心岛上。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片宁静。 然而,尽管此时他们与岸上相隔数百米宽的水面,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虎啸却依然破空传来,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阵阵虎啸犹如恶魔的咆哮,不断冲击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搅得他们整夜都无法安心入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江河听到了哭声,是白茹雪。 老杜殒命的画面太过血腥和恐怖,让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老杜血淋淋的脑袋在他面前晃悠! 老熊已经没有了安慰她的心情,他和老杜是多年的战友,也是多年患难与共的兄弟,老杜的惨死同样让他倍受打击。 他不敢再轻视面前江河这几个“土包子”。 江河复盘老虎出现的原因: 山体沉降惊扰了它,它要把惊扰到它的对象都干掉! 如果他们不干掉这头老虎,自己这些人很大概率会被它一一吃掉! 第二天天光大亮,留下面色苍白、顶着两只黑眼圈的白茹雪和提心吊胆的狗娃在湖心岛,江河他们乘竹筏重新返回岸上。却发现埋老杜的地方又被扒开了,松软的泥土上全都是老虎碗口大的蹄爪留下的印记,老杜的尸体已经被完全撕碎。 大夯一路小跑来到茂密的竹丛旁,挥舞着手中三八大盖的刺刀,卖力地砍伐小臂粗细的竹子。随着“咔咔咔”的声响,一根根竹子应声倒下。 经过一番折腾,大夯成功地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竹子,并将它们带回营地。又动手把这些竹子削成了数十根约一米多长、一头锋利如刃的竹枪。 另外三个人则手持工兵锹,不停地挥动着,扬起阵阵尘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忙碌了一个白天,才挖出了一个深度约两米、边长约为两丈的方形土坑。 望着眼前这个不算太深的土坑,老熊皱着眉头问道:“这么浅的坑能行吗?” 江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回答道:“就凭咱们手头这些工具,如果想要挖到好几米深,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 大夯和二愣也不约而同地瞥了老熊一眼,两人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们兄弟说得没错,你乖乖听着就是了! 红日西斜,山林间又回荡起阵阵惊心动魄的虎啸,那声音震得整个林子都瑟瑟发抖。那只体型巨大的老虎从密林深处大摇大摆地缓缓走了出来。 它高昂着头颅,完全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逐渐逼近。 它实在不明白:这些长着两条腿的家伙为什么还不逃? 此时,正围坐在篝火前烤着鱼的几个人面面相覻:按照常理来说,狼惧怕火焰,难道老虎就不害怕吗? 只见那只老虎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受到火光的影响,依旧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他们走来。 几个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正从远处缓缓走来、威风凛凛的猛兽。他们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要不,咱们……还是赶紧撤吧?”老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往哪儿撤?”江河头也没回,语气坚定而又冷静。 “我……我们,可以跳进湖里……”老熊喃喃而语。 江河冷冷地回应他:“你现在要是敢跑,这只老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朝你扑过来!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老熊不信江河说的话,可他不敢赌。 老虎越来越近,江河突然命令:“大夯哥,扔过去!” 只见大夯使出浑身力气,将一只被捆住腿脚的野鸭猛地抛向空中。野鸭在空中不停地呱呱乱叫,同时拼命扑棱着翅膀想要挣脱束缚,但一切只是徒劳。 老虎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趁此机会,江河向其他几人轻声命令:“慢慢地往后退,动作一定要轻!” 几个人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引起老虎的注意。 老虎猛地跃起,带着风声朝着拼命扑棱的野鸭子扑了过去。 江河突然动作迅疾,忽地一个转身,从大夯手里抢过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扭身回去冲向老虎来向。 水里、岸上的人都呆住了! 江河是要找死吗? 老虎的前爪按住了那只鸭子,转瞬间,老虎的身躯随着鸭子一齐向下沉去。 “呜噢……” 老虎掉进栽着尖尖竹枪的陷阱里。 ——陷阱上罩着的是边角绷紧的毡布,根本承受不住巨虎的体重,老虎下沉的同时,毡布已经被竹枪穿破了无数的洞,老虎的肚子下也渗出斑斑血迹。 但还没等江河持枪靠近,却见那只肚子被竹枪戳伤的老虎又是一声长吼,后腿用力一蹬,身子居然一跃而起,从两米来深的陷阱中跳了出来,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江河兜头扑下。 水面上的竹筏上,白茹雪面色惨白地闭上了眼。 狗娃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哥!” 顷刻间,江河马上就要成为老杜第二:虎爪按上江河的肩膀、血盆大口咬掉他的脑袋! 第112章 九死一生 江河和面前这只凶猛的老虎基本上面对面了,它大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而锋利的牙齿以及深不见底的咽部,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得强行闭住气息。 此时此刻,江河根本无暇去思考其他事情,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该怎么办?怎么干?怎样才能摆脱这可怕的局面?” 距离江河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大夯和二愣两人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面色惨白。他们迅速举起手中的手枪,手指紧压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动。 因为此刻江河正站在老虎前方,与老虎以及枪上的准星恰好处于同一条直线之上。 这可不是平日里的射击打靶训练,就算准头有偏差,最多也就是未能命中目标而已。而眼下这般危急情形,哪怕只是出现一点点细微的误差,呼啸而出的子弹极有可能会击中江河! 渐浓的黑暗之中,却见江河既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试图闪避,他身体突然一个下蹲,仿佛是被这只体型硕大无比的老虎用其威猛的虎爪猛地扑倒,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头脸、胸腹……全都是血! 那只凶猛的老虎毫不留情地从江河的身上一跃而过,带起一阵疾风。 “呯!” “呯!” “呯!” …… 大夯、二愣手里的大肚匣子枪各自开枪。 但由于他们心中极度担心会误伤地上不知生死的江河,射出的子弹全都落在了老虎前方的地面之上,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根子!”二愣和大夯同声发出惊叫,两人毫不犹豫地高举着手中的枪支,朝着江河所在的方向猛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岸边数十米远的竹筏上,狗娃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哭的撕心裂肺。 老虎从江河头上跃过去,趴在地上扭着身子嘶吼不止,只肖一个转身,瞬间就可以把江河撕碎。 但老虎好像是累了,趴在那里只是嘶鸣,却始终没有再爬起来。 大夯和二愣也忘了害怕,冲到离老虎几米远的地方,手里的短枪对着老虎的脑袋一顿输出。 老熊也上来了,也是同样的操作,对着老虎脑袋清空了弹夹。 老虎头上大大的“王”字被打成了血洞。 就在短短的片刻之间,三个弹夹中的子弹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此时的三人已经无暇顾及那头老虎究竟是生是死了。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躺倒在地、满头满脸都被鲜血浸染得一片猩红的江河身上。 二愣和大夯同时朝着江河猛扑过去。 “根子!”大夯带了哭腔。 “根子!”二愣也是喊的已经岔了音。 “咳咳咳!” 江河被两个人托起上身,咳嗽着吐出一口血:“玛的,肩膀上被抓了一下!” 江河明明都吐血了,但听声音不像是受到重伤啊? 两个人把江河就地翻倒查看他的背,只见左肩上的衣服被抓得稀烂,露出一片血乎乎的伤口。 “根子,肉烂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大夯说。 “你有什么感觉,能不能活动?”二愣问。 老杜生生被老虎咬掉脑袋的画面刻入了两个人的骨髓,他们认为江河就算是不死,肯定也是受到了重伤。 “去弄些炭灰碾碎敷到伤口上帮我止血。”江河命令大夯。 大夯立刻一声不吭地去了。 二愣再次检视江河的身体:“这么多血,都伤到哪里了?快把衣服脱下来,我检查一下!再不处理,血都要流完了” “那些血不是我的,是老虎的!”大夯捧来了炭灰,撒在江河伤口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整个伤口都敷上炭灰,又把一件衣服撕成布条斜着包扎了上去。 ——他们带的创伤药、绷带、望远镜、长短枪全都被那伙京片子掠去丢在了墓穴里。 江河慢慢地站起身,和身旁的人一同看向那只趴在地上的老虎。此刻的老虎已然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地趴着,身下大滩的鲜红的血液,将周围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老虎,确认它死透之后,轻轻将其翻转过来。 老虎肚子下的情况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它的腹部被三八大盖的枪刺豁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狰狞而恐怖,肠子以及其他内脏器官都从伤口涌淌出来…… 那景象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就在老虎猛扑而来的瞬间,江河一个敏捷的矮身动作,成功避开了老虎的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支三八大盖上的枪刺直直竖起,恰好划过老虎的肚皮,瞬间给这只老虎来了一个大开膛。 再看那支原本笔直的三八大盖,枪刺连带整个枪管竟然都被老虎强大的冲击力给硬生生地扭弯成了麻花状。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老熊先是满脸惊愕地盯着那只已无生命迹象的老虎,然后目光转向浑身沾满鲜血的江河,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且不论江河刚才展现出的矫捷身手,单就是那份面对凶猛野兽时毫不畏惧的胆量和气魄,便远非自己所能比的。 危机彻底解除,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二愣赶忙跑向湖面,去迎接还留在水里的白茹雪、狗娃和黑子。 当白茹雪看到满身血迹的江河时,她的心猛地揪紧;看到江河肩背上被血水渗透的衣服,狗娃哭得泣不成声:“哥,你怎么了?疼不疼啊?” 黑子也拿脑袋在江河身上拱着,只是还不愿意去看那头已经死掉的老虎。 江河抚一下狗娃的小脑袋、“哥没事,明天咱们就回家!” 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路上可千万不要再遇上大家伙! 自己实在是打不动了:左边膀子的伤口深可见骨,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行动不便。 三支长枪,两条丢到了墓穴里,仅剩的一条又刚刚被毁掉,要不是杀死了这头老虎,这次买卖从明面上看赔大发了。 第113章 归途 夜里,两边的人马宿在一起,大家虽然没有交流什么,却是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 江河的伤情让狗娃心疼不已,那只老虎把江河扑倒在地上的一幕让狗娃做了无数次一样的噩梦:根子哥的头和杜哥一样被老虎叼走、嚼碎了!姐姐哭得昏死过去、娘看着根子哥的无头尸体傻掉了! 一夜之间,这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一下子长大了,他反思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带着白茹雪他们找根子哥,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系列事情:二愣哥扯着自己躲进墓穴听着外面枪声大作!不会被人堵进墓穴里迷晕掉!不会被大水差点淹死在下边!也不会把老虎惊出来…… 根子哥左膀子上的伤口太吓人了! 白茹雪更是陷入深深的自责:自己这一趟真的是为了“考古”吗? 她毫不怀疑地相信假如没有意外,她和老熊老杜一定会带些宝贝出来! 九死一生之后,熊哥终于发现,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江河他们几个,他们三个人早就把命丢到这里了。 天亮了。 竹排拖上来,改装成了人力爬犁,几个人捡的几大筐野鸭蛋、剥了皮的老虎都牢牢捆了上去。 这次老熊表现得特别主动,最先扯住一根绳子用力往前拉…… 他现在完全相信,如果离开江河他们几个人,单凭他和白茹雪就算没有任何负重,也出不了这深山老林子。 江河有伤,带着黑子和白茹雪一路跟着。 大夯没心没肺地问:“根子,这老虎是公的还是母的,听说虎鞭、虎骨都老值钱了?” 二愣接话:“还有虎皮、虎肉呢?” …… “先回去再说吧!”江河直叹两个人真是财迷。 “可惜了,大墓里那么多宝贝都埋下边了,随便一件都比你们这玩命整的老虎值钱!”白茹雪实在不明白几个人是怎么想的。 墓穴里的古玩、玉器什么的可以不懂,真金白银总应该认识吧? “那些不是我们劳动所得,这些是我们靠真本事拿回来的!感觉不一样的!”江河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刚愎自负的世家女孩。 自己这些人和她就是铁道的两股岔,是平行的两个不同的世界。 “周先生,有件事情想和您沟通一下,这也是我爷爷的意思,就是您手上的那块玉,有意出让吗?”白茹雪低声问,“也许您对钱的概念和那块玉的价值不是很了解,我爷爷说,我们白家可以把那个绸缎庄子置换给你,那间铺子每年可以赚到块大洋左右……” “晚了。”江河示意一下脖子,“本来挂在这里的,但在墓穴里被那几个京片子搜走了!” “啊!太可惜了!”白茹雪不无惋惜。 她相信了,因为她身上的值钱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又自责说:“都怪我,我把那张玉的照片寄给了北平的老师,他是一个纯粹做研究的,很多人找他鉴定古玩真伪,他向别人透露了那张照片的来历……不三不四的人就惦记上了!” 江河暗自思忖:古人说财不外露,还是很有道理的! “回去之后你可以动用关系调部队来,比如说用工兵对沉降的山体进行开挖,那些东西只是被埋了,又不是没有了!”他试探着对白茹雪说。 “不行,阵势太大!”白茹雪说,“你去了我们博古斋一趟,我就拍了一张照片,就惹出这么多事情,敢正大光明地动用军队,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江河不再与他继续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稍后,江河面色凝重地问道:“老杜没了,你们回去怎么办?” 白茹雪黯然神伤,她垂下头,言语落寞地回答道:“杜哥和熊哥都是我小叔特意调过来保护我的,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还能怎样?无非也就是给他家人送上一笔丰厚的抚恤金罢了。” 说到此处,白茹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紧紧咬着牙关,愤愤不平地说道:“明家那一群混蛋,这笔账我绝对不会轻易罢休!还有北平的那个什么贝勒爷,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有她们之间的纷争愈演愈烈,江河这边才会更安全。 回想起此次寻宝之旅,江河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算上自己这一行人在内,总共四拨势力,将近二十个人。最终的结果是有人永远留在了这里,有人身负重伤。 大多数人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己手中好歹还有这头拼死搏杀得来的猛虎。 称称斤两,这次冒险到底算是亏了还是赚了呢? 在丛林里走了两天半,终于来到了江河他们停放雪地摩托车的地方,把车子开出来,黑子忽然叫了起来。 虎死不倒畏的道理大概是真的,有这头死老虎在,一路上都没有狼啊什么的过来骚扰,黑此此时的叫声不是示警,而是发现了什么。 随着黑子闻来闻去,江河跟着它来到一处丛林里。 里面竟然停了两辆高底盘的越野吉普车,从车牌上看一辆是云城的、一辆应该是北平来的那伙人留下的。 云城的那辆车的四个轮胎全都被扎破,就连油箱都被捅破了。 不用说,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算是名家的人偷袭江河、白茹雪成功得手了,也不可能轻易离开这片老林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白茹雪他们开来的车应该也是被坏掉的命运,很快,在老熊的引领下,他们又看到了白茹雪他们开来的那台车,果然是同样的结果,四个轮胎瘪着、油箱空着。 “根子,咱有这个了,你那个铁驴子以后就归我们两个吧!”大夯没心没肺地开心,一点也不顾忌白茹雪和老熊的感受。 白茹雪求江河:“麻烦帮忙把我们那辆车拖回去吧,我找人从云城来修!这一趟什么都没弄成,死了老杜不说,再把车丢在这里,回云城实在没脸了。” 江河上了北平来的那辆吉普车,插入钥匙用力一拧,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瞬间被点火启动起来。车轮飞速转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即如一头凶猛的野兽般咆哮着冲出茂密的灌木丛,硬生生地在其中压出了两条深深的车辙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大夯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兴奋与刺激,突然皱起眉头,使劲儿地抽动着鼻子问道:“咦?什么味儿,这么臭?” 其他人也闻到了,众人很快便找到了气味的来源——那具老虎肉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 第114章 得之?失之? 事不宜迟,大夯和二愣一起动手,顶着臭味小心翼翼地拆解骨头、剔除腐肉。 在白茹雪看来,整个过程既恶心又麻烦,但两个憨憨的大小伙子干得却是热火朝天。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所有的虎肉都被处理干净,只剩下一堆仍然散发着浓烈腥臭味道的骨头。 好在还有两样东西让大家稍稍感到欣慰一些,那就是江河之前特意保存下来的虎鞭和虎皮。 江河打开一个粗粗的竹筒,仔细查看了里面放置的虎鞭,发现除了它本身所带有的腥臊味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腐烂的迹象。 二愣看着扔下的一大堆肉很是心疼:“太他玛可惜了,四百斤都不止吧,这可都是钱啊!” 让本来怀疑几个人隐匿了宝贝的白茹雪彻底相信了江河他们都是“不知好歹”的乡巴佬:墓里的东西随随便便带出一件,都比这老虎、这吉普车要值钱的多。 几筐鸭蛋被小心翼翼搬到了那辆吉普车上,一根粗壮结实的牵引绳被系在了白茹雪他们的车辆前头。 江河稳稳当当地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座,二愣则跨上摩托车。 各自点火启动,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三辆车缓缓驶出这片幽静的林子,踏上归程。 因为江河的伤口急需处理、车上的老虎骨架子也怕放坏掉,一行人并没有选择径直回家,而是一路驱车直奔安南县城而去。 抵达安南县城,先来到邹先生经营的那家医、药一体的铺子“回春堂”。 江河脱下上衣,解开衣服条,露出肩背处狰狞可怖的伤口,邹先生乍一瞧见伤势,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你这到底是被啥玩意儿给伤成这样的?这伤口子再深那么一点点,你这条膀子可就要废掉啦!” 江河又让大夯和二愣把虎骨和虎鞭请邹先生过目。 邹先生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稀罕物儿,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鼻梁上的眼镜更是险些滑落下来。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而语道:“好家伙,你们可真是太有能耐了啊!”说完,连连高声吩咐身边的徒弟:“赶紧的,带两个人去买度数高的纯粮食酒来!雇车去拉,要买大缸装、货真价实、纯度够高的那种,只要酒好,甭还价!再多买些小点的坛子回来。” 两个机灵的小伙计立刻跟着小徒弟一阵风似的飞奔出去。 邹先生亲自动手给江河的伤口消了炎:“这些天伤口不能碰,不能压,也不能沾水!你得一天来一次,七天里必须保证每天换药!” 江河连声答应。 处理完伤口,邹先生看着虎骨、虎鞭不舍得挪开目光。 “大侄子,你这可是正经好东西,别问我值多少钱,无价!叔不唬你,我也不敢给你开价,我给你划个道道,你如果能听进去,就算是给老叔这个脸了!” 江河被他说得一阵发晕,问道:“老叔,您是董叔朋友,也是我的长辈,您说着我听着!” 邹先生摘下眼镜擦试:“这些东西我不收,因为不管我出多少钱你都吃亏,这个样子,待会儿伙计买酒回来,我帮你把这些宝贝处理一下泡进酒里,等药酒泡成了,你一样给叔弄点就算是还了叔的人情。 这些酒呢你妥妥收着,虎鞭功效不用我说,这玩意儿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出手时甭论斤,你就论两,一辆酒收他50块大洋,谁划价咱还不卖他!” 江河问:“叔,这个价格能成?” 邹先生拍着胸脯子:“我说能成就能成!好东西啊,我都不敢把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铺里,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保不齐来偷来抢的人都有…… 你是玩枪的,荤素不忌,就没问题!” 又附在江河耳边:“你这样弄……” 听得江河连连点头:“叔哎,都听你的。” 酒买回来了,整整两大缸67度的高粱白,邹先生精心挑选了老虎四肢上的肱骨、尺骨、桡骨等,他将选好的虎骨放入清水中浸泡,去除表面的杂质和血迹,然后放入锅中,加入足够的水,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煮沸的目的是去除骨头上的血迹和杂质,同时使骨头软化。 煮沸后继续慢炖约1小时,直至骨头变软。 之后,他将炖好的虎骨捞出,放入阴凉通风处晾干。 与此同时,他也准备好了泡制虎骨酒所需的中药材,五味子、荚蘼、车前草等,这些药材与虎骨相得益彰,能共同发挥出强身健体、延缓衰老的功效。邹先生将晾干的虎骨和中药材放入几个洗净晾干的坛子里,然后倒入品质优良、口感醇厚的高度纯粮白酒,使药材完全浸没在酒中。 坛子密封好后,他抚着酸涨的腰直起身子提醒:“回去后把坛子放置在阴凉通风处,三个月就起效,半年以后效果更好,以后就是放的年头越多越好。” 泡制虎鞭酒的过程更加讲究。 邹先生拿着虎鞭先看、再闻,边点头边称赞:“上次老董说你们几个有大本事,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将虎鞭清洗干净,切成小段。然后将虎鞭放入一坛坛白酒中浸泡,同时提醒:“每隔一天轻轻摇晃坛子,使药效充分释放。泡制时间通常为1-2周,但浸泡时间需长达1个月左右,以确保虎鞭中的有效成分充分溶解在酒中。” 大夯、二愣也是走心,连连点头答应。 大大小小的坛子装车,邹先生又提醒:“虎骨酒祛风除湿,能治疗风湿性疾病,对缓解因风湿引起的关节疼痛、肿胀等症状效果极佳。有助于打通经络,缓解气血不畅引起的肢体麻木、疼痛等症状。对于外伤或风寒湿邪引起的疼痛也有奇效,但一定要记住:孕妇、正给娃娃喂奶的女人、娃娃和体虚的人千万不要喝。” 处理完这一切,没等江河提钱的事,老头看着另一堆挑剩的骨头问:“这些你准备怎么处理?” “叔,都送你了,我们有车上这些就行了。”江河说,“还有您老买的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我一并算了折钱给你!” “得了得了,这么好的东西能让我看到我就心满意足了,何况还有这些东西呢。”邹先生示意着一堆骨头,“这些虽然比不得四肢骨头,可也是好东西呢,叔不能占你的便宜,这些东西我收了,叔再给你拿50块大洋,咱们就算两讫了!” 不由分说,邹行生又让账房拿过来一卷红纸封着的大洋,“今天就不留饭了,你们走吧。” 不由分说推着几个人出了门。 第115章 又出意外了 拉着白茹雪和老熊去了电话局,给白家打去了电话,也谈不上报平安不报平安,反正至少白茹雪还活着。 江河把那50块大洋给了她:“你们先找个旅店住下,明天我再给你们送些钱过来,等车修好了你们就直接回吧。” 白茹雪却是期期艾艾,指着江河车上的大大小小的酒坛子:“你那些酒回头可以给我弄点吗?”生怕不同意,接着补充说:“我给钱的,就按那位老先生说的价,一两50块?” “什么钱不钱的,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生死一场,到时候你只管来拿就行了!”江河说。 “那个……那个……那张虎皮能卖给我吗?我爷快66岁生日了,我想给他做个虎皮大氅!你开个价?”江河想起白家送自己的那幅画,后世可是值两个亿的传家宝,当即大手一挥:“既然老爷子生日,算我的一份心意,不用谈钱,送他老人家了!” 安置了白茹雪和老熊住在安南饭店,江河又带着二愣和大夯去了谢记山货铺子。 香秀姐的公公看到三个人连忙往屋里让,亲自给三个人泡茶。 三筐野鸭蛋抬进来两筐,将近150斤,按肉价算了5毛钱一斤,送三个人出门的时候看到车上还有一筐,老谢完全没有了矜持:“大侄子,这一筐也给叔留下呗?” 江河冲他抱歉一笑,指着大夯和二愣说:“他们家我的两个嫂子都怀上孩子了,这些得给她们留着坐月子呢!” 一听这话,谢掌柜悄悄附在江河耳边:“你香秀表姐也怀上了,邹先生给她把了脉,说是一个男娃!”江河一边替他高兴一边打趣说:“叔哎,你这日子可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这一年来还不都是托你的福!”谢掌柜的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挥手作别,江河和二愣、大夯三个人两辆车回家。 大夯和二愣开着偏三轮挎斗子摩托,一路上嘚瑟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完全把这次九死一生的遭际抛到了脑后。 ——江河答应以后那辆挎斗摩托就归他们两个了。 虽说这回没带回来多少钱,但邹先生说吉普车上那些酒可都是无价的,对了,还凭白得了辆车。 几个人原来的长、短枪丢的丢,毁的毁,一人手里就剩下了缴明爷手下的那几把国内仿制德国的大肚匣子,江河答应回头给他们弄新的。 ——进山的话,没有长家伙还是不行。 生怕江河反悔一般,车到江河家门口,两个人胡乱把几个酒坛子和一些野鸭蛋弄到偏三轮挎斗摩托上,直接开着跑了。 看江河和狗娃一起回来了,干娘和来妮姐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两个人张罗着给他们弟兄两个整饭食。 狗娃叫:“娘、姐,这些鸭蛋好些都是我捡的,用油一煎可香了!” 家里的感觉太爽了。 晚上,躺到自己的炕上,浑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都卸去了! 入夜,来妮悄悄推门进来,摸到江河身上还穿着上衣,问:“到家了你怎么不脱衣服睡觉?” 边说边要帮他,她触到了他肩背上的伤口,江河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来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上了煤油灯,慢慢脱下他的外套,很快她惊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被老虎碰了一下,县城的邹先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这几天我每天去换次药就行了!”江河尽量装做无关紧要的样子。 “什么?老虎?”来妮大惊,嘴里叫着:“你别动,让我轻轻看一下!” 因为不能洗澡,江河身上又沾了虎血,浑身上下都是臭的。 伤口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因为面积太大,纱布几乎把半边身子都裹上了。 还没有看完,来妮已经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咱家现在也不缺啥了,以后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 江河轻轻抚上她的脸:“行,我知道了!” 江河不敢给来妮和干娘讲九死一生的细节,这次实在是太险了,给她们讲,估计娘俩得好些日子睡不好觉。 就怕狗娃那个混小子嘴上没有把门的,甚至江河都不敢交待他回家不要说,他怕他给干娘和姐姐说完再补一句:“根哥说不让给你们说,你们都装着不知道啊!” 江河和来妮说了送狗娃去学校的事:“不识字不不行的,脑子不开化!” 来妮靠在他身上轻声回应:“我明天就跟咱娘说。” 两个人偎在一起说了半夜的话,因为实在嫌江河身上太臭,来妮去灶上烧了水,用条新毛巾把江河从上到下擦洗了一把。 干娘也同意送狗娃去上学。 以前孩子不上学是因为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哪里有闲钱念什么书。现在有条件了,就不能让孩子做“睁眼瞎”。 给狗娃准备了书包、文具。 小别胜新婚,因为只是送狗娃到镇上、自己再去县城换药,江河坚持让大夯和二愣在家陪老人和媳妇。来妮非要跟着,干娘就由着他们出发了。 元宝镇上的小学校就在镇公所旁边,离元宝镇大饭庄和元宝酒家不远。 但有一个问题江河还没有想出怎么解决:学校不管住,镇上离皮家仡佬还有十来里路程,自己在家的话自不用说,接送就行了,可要是自己不在家,让来妮姐或干娘腿着去接太不现实了。 几个人开着“捡”来的吉普来到学校,缴了八毛钱的学费和书费,领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幼童文库》、算术教材、常识教材、音乐教材等。此外还有大字、小字、珠算、音乐、体育、图画课本资料等。终于先把狗娃安顿下了。 因为总觉着欠了邹先生人情,江河让来妮在车上等着,准备把元宝镇上的特色物件给邹先生带点。 等他回来时,看到董掌柜家的闺女小凤和弟弟小满正站在车边和来妮姐说话。两个人看到江河回来,连忙打招呼。 小满说:“我爹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有功夫来家家里坐坐!” 江河说:“我搞了些野鸭蛋回来,也说给董叔送些让大家尝尝鲜呢!” 三下五除二敲定了从县城回来去元宝酒家。 可江河却没有想到,老熊和白茹雪在安南却出事了。 预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说。 第116章 遇困 两厢分手,来妮告诉江河:“小凤和小满要让狗娃住他家,反正他家车马店有的是房子,吃饭啥的也不用咱管,合适不合适?他还说今天就会接狗娃过去!” 江河想了一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回头把我咱洞里的好玩意儿给董叔送些……” 一路无话到了县城的回春堂,邹先生一层层解开纱布,来妮姐看到江河身上的伤口,眼泪又下来了。 看到邹先生重新上了药并包扎好:“不错,没有感染!”才终于止住了泪。 江河把带来的元宝烧鸡送上,邹先生眉开眼笑地说:“多大点事啊……你既然拿来了,我也就收了,今天留下来咱们喝两杯,我还放着两坛子洋河呢!” 江河苦笑着冲他示意一下伤口:“叔欸,我这能喝吗?” 邹先生大笑:“那你没口福了。” 从邹先生的医馆出来,江河要再去安南酒店看下白茹雪和老熊。 车子刚抵达酒店门前,还未停稳,就听到从大堂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大堂内人头攒动。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如临大敌,与身穿土黄色制服的保安队相互配合着,将枪口齐刷刷地对准里边两个人。 那场面真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稍有差池,这两人便会立刻命丧当场。 江河心中一惊,急忙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大堂。待他看清被枪指着的那两个人,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原来,那群如狼似虎的黑狗子警察和保安队的包围圈中,站着的竟然是白茹雪和老熊!他们两个人肩并肩,面对四周黑洞洞的枪口,脸上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中还是难以掩饰地透露出惊慌。 警察的现场指挥江河不认识,但保安队的现场指挥竟然是继王大疤瘌之后荣任保安队长的铁头豹(当年挨过江河揍的云雾山绺子的二当家,曾经带人要把江河、来妮、狗娃一起绑走的那个人)。 这货不是一个好鸟。 眼见着情势危急,江河示意来妮姐回邹先生的医馆:“你只管在那里等着,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 “你伤还没好,一定要小心啊!”来妮边走边回头叮嘱。 看着来妮走远, 江河面色冷峻,朝着酒店大门大踏步而去。两名警察和两名保安队员同时举起手中的枪,齐声大喊:“站住!干什么的?里面正在执行公务,闲杂人不要靠近!” 江河没有丝毫停顿。 他身形一闪,身体矫健如猎豹,猛地一个飞跃而起,双脚闪电般踢出,瞬间就将其中两人踢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人惊愕不已,他俩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显然,他们没有料到,在这层层包围之下,竟然还有人胆敢单枪匹马、不自量力地前来“劫法场”。 一时间,他们甚至忘记了扣动扳机开枪。 趁着这个间隙,江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两人中间疾冲而过。大堂里,铁头豹正耀武扬威地举着一把盒子炮,对着老熊和白茹雪比比划划:“奉劝你们两个束手就擒!‘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的话总听说过吧?老子手里可是实打实的硬家伙,两粒花生米就可以送你们上西天!” 他正白话的热闹,江河宛如神兵天降,从铁头豹的身后突兀出现。 他出手如电,右手猛地一挥,轻而易举地便将铁头豹手中的枪夺到了自己手里。与此同时,他的左胳膊如铁钳一般紧紧勒住铁头豹的脖颈,用力一拽,直接将他的身躯拖至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河目光凌厉,声音低沉地问白茹雪。 “昨天晚上两个警察过来查夜,我没有证件,塞了四块大洋他们就走了,但看到了那张虎皮,觉得我们身上能榨出油水,今天带着几个人又来了,张嘴就要100块。 老熊和他们理论,结果就吵起来了,两下交了手,那些人吃了亏,跑出去一个搬救兵回来,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白茹雪又气又惊,脸上一会青一会儿白。 “没有亮你们的身份吗?”江河问。 “说了,可我们身上没有证件,他们不信,加上又动了手!就成这样了……”老熊插话。 “没有证件就有可能是土匪,我们带他们问话有问题吗?你是谁?知道老子是谁吗?”铁头豹虽然被江河勒的话都说不顺溜,身上的匪性却是被激了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对着江河恐吓。 江河低声道:“闭起你的嘴巴,那丫头他爹是省府参议,他们家的人今天就会到了,你们这样带人走,到时候别说你,就是县太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他玛是不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啊?”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两个是谁才重要!” 江河斥着老熊和白茹雪:“再去打电话,告诉省府参议室,告诉白参议这里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让打!”白茹雪说。 “现在我说让打!”江河冷冷一笑,把枪口指向酒店柜台里站着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把电话给她,让她们打!” 那男人看一边的警察头子。 江河不再废话,抬手“呯呯呯”就是三枪,三顶黑色大盖帽从三个警察的头顶上飞了出去:“我说让他们打!” 所有警察抬起的枪虽然没有放下来,但眼神都不敢和江河对视,好像被江河看上一眼,就会被他手里的枪贴着脑袋瓜子削上。 太他妈吓人了。 柜台里的胖子满头大汗地把电话拿了出来。 白茹雪先摇动转把,接通后对那边说:“接省府参议室白家轩办公室……爸,我现在安南县,他们这里的警察和保安团要抓我们……好,我等着!” 然后是老熊,接通后吼着对那边说:“接云省军队司令部……” 电话打完,不用再说什么,带头的警察领着人在悄悄后撤,保安队的人不敢再拿枪口对人:想撤不甘心,自己的老大还在人家手里;不撤吧,又怕惹火上身…… “现在咱们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江河低声问铁头豹。 白茹雪、老熊两通电话下去,铁头豹心里对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信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江河给自己递了台阶,就势放松了口气:“兄弟也是职责所在……” 江河松开了手,由着他躬着身子好一阵干咳。 几个人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胖经理擦着汗给几个人上茶。 江河随手把枪推给铁头豹:“收起来吧,别走了火!” “敢问老弟是?”铁头豹当着众人的面被人制住,虽面色还不好看,但也不敢和江河翻脸。 “兄弟不认识她爸,但认识他爷,云城的白家听说过吗?”江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省府附近的白公馆,就是他家,你在这里宽坐着,他们家已经派人来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铁头豹越发笃信白茹雪和老熊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脸上的汗水也下来了。 动了不该动的人,恐怕真的是县长王丙正也撑不住啊! 外面一阵喧哗,王丙正风风火火带着几个跟班进来,老远就听到他连声问:“白小姐、熊少尉人呢!贵客莅临,不好好接待,谁在这里耍横!”他眼锋刀子一样,把保安队的一干人马扫得不由自主缩了下脖子。 第117章 化解 铁头豹“啪”地一个立正起身:“报告县长,保安团在此执勤……警察局说发现两个不明身份的人……之后发生了误会!” 王丙正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满脸堆笑地对白茹雪:“白小姐,让您受惊了!鄙人王丙正,是安南的县长,接到省府电话我就第一时间赶来了!”然后对着老熊:“熊少尉,我御下不严,让您见笑受委屈了,不过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两位一个说法,请移步县府,我设宴向两位赔罪!” 白茹雪硬撅撅道:“王县长,您日理万机,吃饭就不必了,我也是领教了贵县的警察行为,我们没有证件,收了钱就可以不查,之后又觉得我给他们拿少了,竟然组队再来敲个二茬!我想问问贵县,咱们安南的警察局里是警察还是土匪?” 铁头豹一听这个丫头没有先攀扯自己,心里不由一松,再次敬礼报告:“报告县长,我们保安队来此维持秩序,这位先生告诉了情况后我立刻对两位贵宾采取了保护措施。” 江河差点笑出来,这货把自己的趁火打劫行为竟然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王丙正不置可否,忽地把目光移向江河:“敢问这位是?” 白茹雪说:“这是我爷爷的忘年交!” 老熊说:“也是我的朋友!” 王丙正瞬间觉得面前这个半大小子浑身散发出万丈光芒:“敢问贵姓、仙乡何处?” 江河拱手:“不敢,免贵姓周,本县元宝镇人士!” 王丙正不由心里一松:这是自己治下的人,让他中间多多调和,但愿云城这两尊大佛不会怪罪自己。 白茹雪心中的恼怒一直下不去,在云城,她虽不至于嚣张跋扈到横着走路,但也是声名远扬。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那辆车,在她所处的那个圈子里,更是没人胆敢拂逆她的颜面。可谁能料到,就在这个小小的县城,她居然遭遇了来自官家的敲诈与威胁! 叔叔能忍,婶子也不能忍啊! 就在头天夜里,一阵急促且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开门!警察查房!” 白茹雪刚刚沐浴完,身着一袭宽松的睡衣,听到这不寻常的响动,心下一惊,匆匆忙忙地朝门口走去。 她小心地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真的是两个警察。其中一个人长着一张硕大无比的大饼脸,满脸横肉;另一个人则是獐头鼠目,模样猥琐不堪。两个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与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如出一辙。 “警察查房!”为首的大饼脸警察扯着嗓子高声叫嚷。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屋内,两只贼忒忒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仿佛要透过她薄薄的睡衣,将她看穿看透看光一般。 大饼脸警察一脸傲慢地抬起下巴,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白茹雪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强压着情绪,轻声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长官,前两天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把证件弄丢了……”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一边掏出四块大洋递了上去,“两位官长通融通融,明天一早我家里人就会来接我,到时候肯定能证明我的身份。这点小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买包茶叶喝。”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大饼脸犹豫片刻,伸出手一把夺过白茹雪手中的大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吧,这算是押金。明天早上我们再来核查,如果发现你所言不实,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临出门前,大饼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刻意瞥了一眼那张被白茹雪随意摊放在椅子上的虎皮,目光炽热,贪婪之色尽显无遗。 白茹雪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刚吃过早饭,两个人竟然带着另外四个人又来了。 大饼脸自打进门就没个好脸色:“证件呢?” 白茹雪也恼了,世家子弟习性出来了:“我姓白,我爸叫白家轩,在省府供职……” “老子管你爹是谁、在哪儿、干啥玩意儿?有证件拿证件,没证件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眼锋一扫,身后两个狗腿子就要上来动手动脚地拉白茹雪。 老熊忽地闯进来:“谁敢动手我掐死他!” 大饼脸仗着人多,根本没把老熊放在眼里:“你又是从那个裤裆里冒出来的?你有证件吗?没证件一起带走,现下这世道不太平,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匪呢!” 老熊堂堂一个少尉排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何况是在这个小小县城,当即出手把大饼脸扒拉一个跟头。 这下算是捅了蚂蜂窝,虽然老熊身手不错,可还是被那个獐头鼠目的小子跑了出去,然后就引着大队人马把这里围了…… 瞧着的白茹雪咬牙切齿,王丙正再次刻意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满脸堆笑地力邀两人一同前往县府一叙。 还没踏出酒店大门,只见两辆轿车急匆匆停在了门口。 昨天,白茹雪已给家中打过电话,毫无疑问,这一定是白家派来的人到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正是白家的管家以及三名身手矫健的保镖;而另一辆车中,则鱼贯而出几位专业的汽车维修人员。 原本老熊和白茹雪就对与王丙正共进午餐毫无兴趣,眼下见自家人来了,当即指挥着维修人员立刻更换轮胎,并准备完毕后即刻启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丙正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至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苦涩。他深知今天这事要是处理得当,或许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倘若情况失控,在某个关键时刻被人旧事重提,甚至进一步发酵,后果恐怕将会不堪设想…… 看着江河与白茹雪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王丙正心中暗自把江河当成了救命稻草。他移步到江河身边,轻轻地将其拉到了一旁。 王丙正压低声音说道:“小周,警察局那边我定会好好地加以整肃。只是这白家还得烦请你多多美言……咱们这小地方,警察局那些人的素质确实不怎么样!”说罢,他把满含期待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江河身上。 就在这时,白家那位管家走了过来。 这位管家与江河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要来打个招呼。江河见状,赶忙顺势介绍:“仝管家,来来来,给您引荐一下,这位便是咱们安南的父母官——王县长……今天警察局的人和白小姐之间发生了误会,王县长正自责呢!”接着又转向王丙正道:“王县长,这位就是白府德高望重的仝管家!” 王丙正一听,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说道:“仝管家,真是久仰大名!一直听闻白家乃是名门望族,今日有幸得见仝管家,王某深感荣幸!”说着,他那微微弯曲的腰杆似乎又更低了几分。 第118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王丙正一直礼下于人,又看在江河的面子上,白茹雪实在不好再端着,这才缓和了口气对警察局的作为发了一通邪火后,没有再穷追猛打下去,后来看江河和铁头豹交流很是顺畅,也没有再难为他,使得铁头豹完全把江河挟制他的事情放到了一边,曲意逢迎着和江河称兄道弟。 最终,在王丙正的再三盛请之下,这边一边修车,一行人被迎入县府小餐厅。 厨子拿手的菜式一道道上来,陈年老酒一杯杯倒上,道歉的话变着花样填哄,氛围很快融洽起来。酒过三巡,王丙正已和仝管家约好,择日赴省城向白参议当面请罪。 如果没有江河的及时相助,白茹雪恐怕就要命丧牛角山上的那座大墓之中了;就在刚刚,如果不是江河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突然出现,老熊和白茹雪又是一场大麻烦,不管最终怎么样,现成的亏肯定要吃定了。 对白茹雪来说,她遇到的任何麻烦事都会变成老熊这次随从出差的败笔。幸运的是,除了老杜殒命,其他事情江河都成功帮助他们化解开了。 几大杯酒下肚之后,老熊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晕,趁着酒劲儿遮脸,他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对江河说道:“周老弟,今天借县长的酒敬你一杯!日后但凡是有用得着我老熊的地方,不管是水里火里,我绝对不会有半分推辞!”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河起身,也把杯中酒干了,只是看似无意地缓缓道:“咱们之间同生共死过,自然不用客气,不过嘛,就是姓明那家的行事实在有些龌龊......” 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仝管家目光陡然一紧。 江河也只是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谈论关于“姓明的”话题。 老熊说:“我会和白先生把情况说清楚的。” 饭吃好了,车子也修好了。 王丙正又亲自把一行人送回酒店,手下人帮着白茹雪结房费,早就吓坏的胖经理说什么都不敢收。 牛角山一行,最初的时候,白茹雪仍然是看不起江河这个乡村泥腿子的,但她也就是有些世家子弟的习气和骄傲,人心并不坏。想起老杜死时的惨状、想想江河在大墓里对她施以援手,她打心底对这个“土包子”有了很大改观。 同时她也自我警省,要不是自己老师那里出了事情,何至于连自己也险些把命留在大山里! 通盘回顾整个行程,江河他们所遭遇的无妄之灾,好像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事情想通了,气就顺了。 临上车,白茹雪把嫩白的小手伸向江河:“再到云城,欢迎到家里作客!” 王丙正从随员手里接过几包油纸封着的物事交给仝管家:“这是咱们安南的特产,元宝卤鸡,带回去尝个鲜……不成敬意!” 白茹雪的车子走了,王丙正又冲江河招呼:“小周先生,要不要安排车子送你?” 江河向他示意了酒店对面停着的吉普:“不劳县长大人了,我自己可以的。” 王丙正和没资格上桌吃饭,这会儿又须臾不离身的铁头豹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同时思忖:难道这小子还有北平的关系! 一个油纸包被铁头豹送到江河的车上,两厢挥手作别。 邹先生的医馆,心神不宁的来妮看到江河回来,先拉着他前后左右察看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江河从车上提下那封油纸包:“邹叔,这东西是借花献佛的!” 邹先生接过打开看时,却是四只元宝卤鸡。 元宝卤鸡是安南特产,其外观独特,形似古代元宝,饱满而匀称,线条流畅,给人以视觉上的享受。其色泽油亮,金黄中透着深邃的酱褐色,仿佛被阳光亲吻过一般,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邹先生轻轻撕开一只,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香料与鸡肉完美融合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咬上一口,鸡肉鲜嫩多汁,口感细腻而不柴,卤汁的醇厚与鸡肉的鲜美在口腔中交织,美味得令人陶醉。 邹先生撕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后连声赞叹:“元宝鸡我也吃过好几次,但不管是色泽还是香味都不如你带来的。” 接着卖弄:“元宝卤鸡选用优质土鸡,经过严格的清洗与处理,再配以多种精选香料与秘制酱汁,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细炖,让香料与酱汁的精华充分渗透入鸡肉的每一寸肌理。 这一过程中,火候的掌握至关重要,既要保证鸡肉的熟透入味,又要避免其过于软烂而失去口感。最终,成就了这道色香味俱佳的元宝卤鸡,让人回味无穷。 咱们安南只有胡记是最为有名,但胡家老爷子上了年岁,一般不再轻易上手,你拿来的这几只必定是老爷子亲手卤制,这样小子,这一只我留下,另外三只你带走,东西再好,终不如粗茶淡饭饱腹。” 江河只好听他的。 辞了邹先生出门上车,天色已很晚,来妮提醒:“咱们还得到元宝酒家董叔那里一趟……” 回到董掌柜店里时,天色已经黑透,两个人拎了两只鸡进去,董掌柜亲自迎出来,又带着两个人来到特地给狗娃收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一床新铺盖干干净净,看样子狗娃在这里吃得也不错,正打着饱嗝坐在煤油灯下翻看新领的书本呢。 看到姐姐哥哥到来,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的狗娃立时从椅子上跳下来:“姐,哥,我们今天学了‘人之初,性本善……’” 看狗娃没有哭鼻子,江河和来妮都放了心。 临出门时,江河悄悄问董掌柜:“董叔,你要不要‘镇宅’的家伙?” 董掌柜眼睛一亮:“早就想弄个防身了,好整吗?得多少钱?” 江河说:“你别管了,明天我给你送过来,两只短的可以吧?” “太可以了!你让叔咋谢你呢!”董掌柜搓着手喜不自胜。 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店的老板刘胖子自恃手下保安队有“硬火”,对他的元宝酒家经常耀武扬威。 “叔,东西给你,就是让你防身用的,真有事了先给我说,我带二愣哥、大夯哥过来给你撑着!” 董掌柜连连点头。 江河和来妮开车离去。 董掌柜对跟出来的夫人说:“看到没,才多长时间,铁驴子换成汽车了!金鳞岂是池中物!有他在,咱们这生意、这日子就踏实多了。 可惜啊,没成为我老董的女婿!” 第119章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粪头 转天,江河开车去了趟牛角山,顺二爷的窑洞进去,从山腹的仓库里给董掌柜取了两只王八盒子和五十发子弹,又给二愣和大夯各准备了一支三八大盖。 这两个货自打有了偏三轮挎斗子摩托做代驾,各自没少开着带媳妇回丈母娘家显摆嘚瑟。 特别是闫家河的玉芬家,大夯先前就带着两个老人去了县城邹先生的铺子诊治了一下,对症开了好些中药,现如今开摩托车拉两个老人“复查”,邹先生望闻问切一番说:“回吧,别饿着、别冻着、别累着,身体就没嘛事!” 两个老人自己也觉着半个冬天加一个春天,病情好转多了。 这个时候的很多病都和穷有关:没钱看病、没钱抓药,甚至是没钱吃饭生生饿出来了病,现在日子好过了,这两个家伙天天往丈母娘家倒腾好东西,每人分的几十斤野鸭蛋丈人丈母娘老两口也没少吃。 来妮养的蚕已经褪了好几次皮,每天光吃桑叶就要好些。 “根子,你说云城姓白的那家会收咱们的茧吗?”来妮不放心地问。 “肯定会,他们需要的量大,今年咱就是个试验,如果成功了,明年咱们就在牛角山的桑林子里圈出来一大片,用木头盖上房子做蚕房,把这个做大!”江河给他鼓劲加油画大饼。 安南的春天特别短,眼见着小麦蹭蹭地拔节,眼见着就要抽穗扬花。 干娘几乎一天到田里看一趟,去看他那不用交租子的十亩好地上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江河给了董掌柜两支撑腰的硬家伙,还教会了他和儿子小满怎么使。 董掌柜留江河吃饭,当听说周家现在有十多亩自己的田地,他大腿一拍:“咱这儿茅厕里的粪肥你要不要?托你的福,现在咱们车马店的生意特别好,人吃马嚼,几个厕所隔一天就得掏一次,我还得花钱雇人弄!” 江河很高兴,当即找来了镇上的粪头儿(这个时代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他们需要先在镇公所起一个照,然后就可以接镇上买卖铺户的清粪工作,收取的费用和镇公所五五拆账,看起来不是很划算,但除了这些钱,他们还向皮财主这样的地主和大的佃户出卖粪肥,也是一笔收入。这份钱都是他们自己的。 镇上的粪头浑号朱和尚,在街面上也是有一定势力的(最起码手下有十来个掏粪工,他们这些人很容易被人看不起,所以特别团结,连带着朱和尚这个“粪头”的腰杆都越来越直溜)。 他甚至都开始在元宝酒家吃饭挂账,只要董掌柜一催账,他就不让手下来元宝酒家清粪…… 董掌柜打听了一下,这个货和元宝镇镇长刘二贵带着拐弯亲戚。 看样子是故意给元宝酒家上眼药。 董掌柜店里,朱和尚带着两个得力手下看到找他的是个半大孩子,满脸的不得意:“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河喝一口茶,对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生瓜蛋子很瞧不上,也就没给他好脸色:“董老板这儿的清厕费以后管我要,一个大子都不会少你的,但你和董掌柜的酒饭账是不是该清了?” “你玛壁谁啊,敢这样跟我们老大说话?”朱和尚身边一个腰身有点罗锅的瘦子从腰里抽出一把用锯条打磨的攮子“扑”地一声插在饭桌上。 “董叔,你这张桌子值多少钱?”江河问。 “怎么着也得几十个大子!”董掌柜说。 现如今有两把硬家伙别在腰里,他也凭空生出很大底气。 “你玛壁……”江河没等朱和尚骂完,“啪”地一个大嘴巴扇在他脸上:“知道的说你是掏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吃粪的!” 接着“啪”的一声把腰里的盒子炮拍在桌子上:“先结饭钱再赔桌子!” “你……你勾结土匪!”朱和尚立马色厉内荏地给董掌柜安了个罪名。 江河又一个嘴巴扇上去:“刘二贵不是你远房表姐夫?你去把他叫过来,问他我是干什么的?” 朱和尚盯一眼江河拍在桌子上的枪,扭身出门,嘴里叫嚣:“你等着,我让我表姐夫带着保安队来拿你,有种你别走!”又冲董掌柜:“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江河没再理他,自顾和董掌柜喝茶。 这个半官半商的刘二贵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不大一会儿,隔着窗户看到对面的元宝镇大饭庄子里呼呼拉拉出来一大串人,当头的满脸凶相,手里提溜着一把盒子炮,另一个穿黑色警服,左脸上有块好大的疤,腰里也别着枪,两个人身后是十多个警察和穿统一服装的保安团,各拿着长短家伙。 “这些个人不认识?好像不是刘胖子手底下的人?”董掌柜担心地对江河说。 “没事,来一次咱们就认识了!”江河瞥了一眼那些人,云淡风轻地说。 “举起手来,你已经被包围了!”当头的疤瘌脸冲进来,举着盒子炮冲江河吼。 江河缓缓扭过脸去。 “周兄弟,怎么是你啊?”领头的保安团一脸的戾气瞬间化成了春风满面:“昨天咱弟兄不打不相识,今天说上门来看看你,好巧不巧在这儿碰上了!”又冲身边的警察:“刘局长,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周兄弟!” 疤瘌脸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枪不知道是不是该收回去。 领头的保安团竟然是铁头豹,他身边的警察是保安团的前团总、现警察局长刘大疤瘌。 昨天,白茹雪走后,王丙正把两个人好一顿臭骂。 白家在省城是响当当的一号,白茹雪的老爹白家轩是省府参议,对景的时候歪歪嘴,可能就会影响到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当时警察局出警的虽然是大饼脸他们,但他这个局长一个疏于管理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两个人曾经是上下级,现如今也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做脏事、烂事的时候也大都是狼狈为奸,两个人一合计,决定还是从江河这儿入手,让江河在当中调和,至少不让白家记恨自己这一小撮人。 没想到来到元宝镇镇公所,镇长刘富贵一看“上级来人”,当即大摆宴宴,好一通招待。 朱和尚在刘二贵那里说“对面的元宝酒家有匪”,两个人立马决定替刘二贵站台,没想到所谓的匪竟然是江河! 人群后面的朱和尚看来捉匪的人和“匪”握手言欢,立马撒丫子出去找他表姐夫刘二贵了。 刘二贵明明知道董掌柜是个本分生意人,但同行是冤家,他不介意在合适的时候给董掌柜使点绊子。 可这次又踢到铁板上了。 刘胖子得到报告,立即晃着一身肥肉跑来,大老远就冲江河伸出手:“哎呀呀,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误会……” 又听江河说了事情的起因和缘由,当即回身给了朱和尚一个大嘴巴:“把你眼睛擦亮点,别瞎几八胡咧咧。” 骂完了又指示朱和尚:“你脑子里装的就是大粪!回头问一下周兄弟,他用多少粪肥,你组织人手给送到田里去……” 朱和尚去柜上还了以往的欠帐,臊眉耷眼出去了。 第120章 臭名昭着集雅堂 江河拉着董掌柜向刘大疤瘌和铁头豹介绍:“刘局长、铁团长,这是我老叔,我老弟在镇上上学就是老叔管着呢……” ——意思很明白,我们关系不一般,别有事没事瞎来搅扰! 刘大疤瘌和铁头豹都看刘二贵,刘二贵擦把胖脸上的汗:“我和董掌柜对门这些年,关系好着呢,今儿的事都是朱和尚胡吣,回去我就收拾他。” 听说江河要去县城的邹先生那里换药,刘大疤瘌和铁头豹顺杆儿上:“正好,我们哥俩也不去你家叨扰了,到城里我们安排一顿,咱们好好聊聊。” 然后不由分说,上了江河的车,刘大疤瘌命令手下:“你们在后边慢点走,我和铁团长先回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赶着两挂大车来的。 一路上两个人拐着弯问江河和白家的关系、和北平那边的关系…… 江河信口和他们胡乱白话了一通:前段时间白家小姐进牛角山打猎,遇上了老虎,正好碰上自己也在打猎,就把她救了…… 又说北平那边有个大官儿听说这边打了老虎,求着想要几根虎骨,一来二去双方就熟悉了,对方家大业大,虎骨不算钱,说家里有多余的车……自己就先开着了。 真话里掺着假话,假话里填着真话,反正就是一个唬死人不偿命。 起初两个人还不相信江河真干过老虎,但在邹先生的医馆里看了江河的伤口,又看了邹先生精心泡制的虎骨酒,心里就全都信了。 妈的,敢和老虎磕架,那得多大胆子? 能把老虎干废,那得多大的本事? 家里车都能送人?那得多大的官?多大的家业? 无形中,江河在两个人的心目中无比高大起来。 几天后,邹先生告诉江河:“行了,伤口除留下了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段时间里,江河给老头带了野鸭蛋、腊野猪肉……处的都快成亲爷俩了。 身体恢复了,就该算算旧账了。 一个是云城的明家,另一个是北平“送了”自己一辆吉普车的神秘贝勒爷。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子才没那个闲功夫等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快刀斩黄瓜,刀下见菜! 江河检视了三个人带回来的金饼,确认有两块和别的不一样,江河带了一块进了云城。… 古玩一条街。 江河踏入赫赫有名的集雅堂。 这家店铺位于这条街上最繁华的位置,店铺的门脸快比安南县的城门楼子大了。 江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明爷”。 身材中等,略显发福,身着儒雅唐装,如果不看脸,江河险些把他当成一个忠厚长者,但看到那张大脸,江河瞬间将他划归了“匪类:一双金鱼眼,眼睛鼓鼓的,看起来十分怪异。胖乎乎的脸上横着几块赘肉,只要一说话,那些横肉便会不一抖一抖,眼神中闪烁着精明、阴狠和狡诈。 明爷慢悠悠地走出柜台,上下打量着站在那里的江河,声音低沉而晦涩:“这位小友,寻宝还是出货?” 都说相由心生,江河认定这个明爷不是什么好鸟。 江河从怀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一层又一层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块金饼,在灯光下闪耀着黄灿灿的光芒。 这是江河之前从那座深埋于地下的大墓里冒险带出来的。 金饼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而温润的金色光泽,仿佛时光在其上轻轻流淌。而在其边缘,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如发丝的印记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元朝特有的图腾印记——一只仰头长啸的狼,其根根狼毫细腻繁复,每一根都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力量。 明爷那双眼睛如鹰隼般盯在了江河手中的金饼上。 江河轻轻将金饼放在桌上推给他。 明爷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起来。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那金饼上细微的狼头标识逃不过他的法眼。这印记,不仅代表了金饼的价值,更是连接着一段尘封的历史,是研究元朝文化与艺术的无价之宝。 “好东西啊,不过……”明爷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友可知,这等宝物,可不是随便能出手的。” 江河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爷的意思是?” “你这东西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明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气息。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蕴含着威压,“如今这年头啊,盗匪四处流窜,无恶不作。那些盗墓挖坟之人一旦被官府逮住,轻者吃上一场官司破财消灾,重者搞不好脑袋就得搬家!” 江河不以为意:“明爷,您误会了。这物件是我进山捡到的。” 面对江河的解释,明爷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不屑。 “家传?哈哈哈哈哈……”明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这番话拿去哄哄其他人或许还行,可到了我这集雅堂,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少在这里跟我耍小把戏!实话告诉你,今日你既然来到了我这儿,就由不得你不卖。只要你肯将这东西转让给我,我立马给你五十块大洋。按现下市面上的物价水平,这笔钱足够你回到乡下老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三五年。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说话间,明爷的面容逐渐阴沉下来,那双三角眼紧紧盯着江河,目光如刀般寒冷刺骨。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倘若你还是不知好歹、不识趣儿的话,我立刻就报官! 你不妨出去打听打听,在这条街面上,我明爷相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江河丝毫不为所动:“明爷,强买强卖、强取豪夺可不是正经生意人所为。” 明爷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抓向金饼。 江河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将金饼收回怀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哼,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明爷怒目圆睁,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深刻。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两名壮硕的男子无声无息地从侧门走出,站在明爷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江河。 江河没有想到明爷这种人比他想像的还要不堪:强买不成竟然要抢夺! 这他玛哪里是生意人,这就是有营业执照的胡子啊! “明爷,生意不成仁义在,您这庙太大,我还是寻个小店出了我这物件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明爷开了这么多年店,我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是嘛,试试就试试!” 江河车身就要出门,明爷身后的两个大汉冲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外进来几个眼神猥琐的人,这几个也不管店内有没有其他客人,上来就表功:“小的在洛阳那儿倒了几个大斗,可是得着了一些好玩意儿!昨天夜里刚回来,今天就奔明爷您这儿了……” 明爷暂时收敛起嚣张气焰,但眼中的贪婪与阴险却丝毫未减。 “今日暂且放过你。”明爷低声威胁道,“但记住,这金饼我要定了!” “有本事你就来拿!” 江河退出集雅堂,背后是明爷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什么集雅堂,分明是掘坟盗墓者的销赃窝点! 这个名声在外的集雅堂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豪取强夺的事估计办的不少。 接下来,集雅堂会以什么方式“取走”自己身上这块金子呢? 来偷还是来抢? 第121章 驱虎吞狼(1) 云城酒店,金碧辉煌。 但凡在省府附近开得起上档次的酒店,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就是业务干净。 江河觉得云城酒店应该属于前者。 一楼穿过大堂就是霓虹闪烁的歌舞厅,这里有大队衣着鲜亮的各色舞女等着来这里消费的阔佬和世家子弟“选拔”和“挑选”,凡是被挑中的,基础费用是5块大洋的身价。 这个价格仅限于在舞池里跳舞、在吧台陪客户喝酒水以及在茶台陪着聊天。 如果双方比较“友好”,发展到想要春风一度,楼上有包房,房费单算、过夜费单算,如果客人还要带着女伴玩两把骰子、牌九、炸金花、麻将什么的,可能还有打赏。 通俗点说吧,酒店提供场地,舞女们各展身手,酒店会按三七或四六和她们分账,注意,这里是酒店拿七或六,就算是顶级的头牌也顶多五五分。 江河注意到,这里没有那些横着鼻子竖着眼的看场子的(打手),说明来这里的人都比较“文明”或者没有那种低价混子。 云城酒店左边是云城市警察署,右边是省府,能在这里立棍的人,绝对是一个大“耍家”。 皮木义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江河研究着怎么能找到这个二鬼子,好巧不巧,站在二楼往下边的舞池看时,突然眼前一亮:皮木义怀里搂着一个舞女跳得正嗨。 江河很没品地打了个呼哨,声音响得盖过了音乐的声音。 皮木义猛的抬头,一眼看到了靠着栏杆往下望的江河,立时推开怀里的舞女,那女了拉着他的衣襟扭扭捏捏,外围一个身材壮硕挺拔的汉子立时挤了过来,几块大洋塞到舞女手里。 “老天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做梦吧?”皮木义大老远就张着双臂要和江河拥抱,江河故意双臂用力,险些把这个二鬼子的肋叉骨给勒断了。 江河把他领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块金饼子:“瞅瞅,上山打猎的时候捡到的,那是一个大墓,可惜被北平来的那群虎逼玩意儿给整塌火了,多好的东西全压下边了!你和胡副主席送我的枪也埋在下边了!” “这上边有铭文?”皮木义拿着那块足有斤把重的金饼子反复端详,这货可不是一个草包。 “至哉坤元?这不是忽必烈的年号‘至元’的出处吗?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你快告诉我那座大墓里什么样?你都见过什么好玩意儿?” 上千斤的金板! 成箱的金饼子、银饼子! 成箱的珠宝玉器和瓷器! 江河每说出一样,皮木义嘴里就发出一声惊呼。 江河说完了,他才如梦方醒般问:“你这次来是?” “把这玩意让人估个价,出让出去,不然在咱们安南那小地方,这玩意儿也没法花啊!”江河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今天去古玩一条街的集雅堂给那里的老板掌了下眼,他们才出五十块,我扭头就出去了,我把它撇回牛角山也不给他个王八蛋!” “呸!什么玩意儿!”皮木义同仇敌恺地吐口唾沫,冲江河伸出五个指头:“周兄弟,你把他给我,我给你这个数?” “也是五十?算了,那五十块我不要了,送你了!”江河一脸迷糊样,还表现得特仗义。 “什么五十?五千!”皮木义一边拿着金饼子爱不释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江河:“当然了,5000可不是这块金子的价值,看到了没有,就这个狼头图案、这些铭文,他就值5000!这个东西给我,我给你5000,你那把枪不是没了?我再送你一把,另带200发子弹!” “成成成,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你皮哥的面子一定得给!”江河很仗义地满口答应。 “实话告诉你,关东军司令部一个很重要的长官特别喜欢咱们国家那些老玩意儿,胡副主席受了‘那边’的委托,我也是帮他留意的。这些日子也找了些东西,但都不是很满意,我敢确定这个东西,胡副主席一定会很喜欢!周兄弟,你帮了我大忙啊!” 当晚,皮木义非要睡在江河房间里彻夜长谈。 那个条很顺的壮汉是胡为的侍卫之一,下班后皮木义总是带着他狐假虎威。 皮木义让侍卫在江河对面再开一间房:“老韩,今天咱不回了,明天我会知会你们队长算你加班!” 被叫做老韩的壮汉立刻高兴得眉开眼笑。 两个人脱了衣服,各自躺在床上胡侃海吹,当看到江河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疤,立刻来了兴趣:“你这是偷谁家媳妇被人家汉子弄成这样?” 江河斥他:“你那是啥眼?这是挨了老虎一爪子!” 皮木义光着背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老虎呢?” 江河:“被我宰了。” “肉呢?” “臭了,扔了。” 皮木义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忽又问:“公的母的?” “跟你一样!” “那个玩意儿呢?” 江河故意装做不明白:“哪个玩意儿?” 皮木义向自己裆下一指:“就这玩意儿?你不会也给扔了吧?” 江河:“那没扔,泡酒了?” 皮木义长长舒出一口气,意犹未尽地接着问:“那些骨头呢?” “大虎头泡酒了,小骨头送给一个老中医了!” “你那些酒我要了!”皮木义几乎要把小白脸贴到江河脸上,手上还比比划划表达自己的诚意:“放心,钱我会大大的给你!” 江河不屑地瞥他一眼:“晚了,那个老中医认识的人很多,早就帮我订出去了,50块大洋一两!” “100块一两,你无论如何给我弄1000块钱的!”皮木义大急,“有了虎鞭酒,加上这块金子,我老板的江湖地位、我的江湖地位就是铜铸铁打的!” 江河不以为意:“不是钱的事,回去我得先问问看他那儿还有没有!” “不是问问,是必须有!”皮木义大叫着,恨不得爬起来立个文书让江河签字画押。 皮木义精神亢奋,竟然到了夜里十一点多还没有睡意。 火车站的钟声响过了12下,房门忽然被重重拍响:“开门,警察查房!” 皮木义骂骂咧咧穿睡衣去开门:“这些操蛋玩意儿,我非得让我老板在老大那儿奏他们局长一本不可。” 第122章 驱虎吞狼(2) 夜里12:00,房门忽然被重重拍响:“开门,警察查房!” 江河心里一动:果然来了。 “皮哥,去熊他们一顿!”江河撩拨皮木义。 皮木义骂骂咧咧穿着睡衣去开门:“玛的,我怎么没听到他们拍别的房间?这是他玛专门奔咱们来了?我非看这是谁厕所里跳高——找死(屎)!”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得弱鸡一样的皮木义一个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上。 “我你玛知道老子……” 还没等他报出名号,带头的一个黑皮警察一警棍甩到他的肩膀上:“你个盗坟掘墓的坟蝎子,在乡下干些鸡零狗碎的还不行?竟然敢跑来云城销赃!东西呢,老子要没收!” “我你玛……”皮木义气得六魂出窍。 可还等他说出自己是谁,一个大脚丫狠狠蹬在他的肚子上:“闭嘴!” 领头的警察一眼看到江河,冲身边另一个警察说:“明爷不是说一个吗?这还他玛俩,把东西搜出来,这两个人绑上带走好好审一下,看看他们手里还藏着什么好玩意儿没有。完事了找明爷领赏,大家伙喝顿大的!” “我你玛……” 被揍了一棍踹一脚的皮木义气坏了,爬起来急火攻心又要破口大骂。 但刚张开嘴,就被另一个警察烀了一巴掌:“闭上你的嘴,问你的时候再说话!” “周桑,揍他们啊!”皮木义被揍得半拉脸都肿了起来,扭回头冲江河嚷:“你小子老虎都能干屁,干翻这几个小黑皮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行,皮哥,人家是警察,咱可不能动手啊!”江河表现的特别理性、特别乖,“他们肯定是误会了,有什么情况咱们说清楚就行了!” “你小子还算识相,跟你明说了吧,老子是云城警察署的,我们接到举报,说有盗墓匪来云城销赃,我是铁北区分局警长呼大庆,受我们明副署长指派前来缉拿盗匪,麻溜把赃物交出来,老子让你们少受些皮肉之苦,要是动歪心思,老子现在就给你们上上刑罚!” 领头的警察得意洋洋。 “警长,找到了!”一个警察把皮木义的床铺掀了,枕头下的那块金饼子被翻了出来。 “哟,真他玛是好东西!”呼大庆眼睛放光,眼睛盯着那块金灿灿的东西几乎移不开了。 皮木义傻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个省府副主席的秘书、一个省府科长竟然在单位门口被一群执法的给黑了。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这块金子来的! 而且是受明爷指派来的。 胡为的级别比云城警察署副署长要高的多,虽然那个姓明的副署长口碑风评不好,但这小子是个坐地户,在系统内、在云城经营多年,势力也不可小觑。 但现在明家公然对自己动了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皮木义心思转动:这块金饼子老板有大用,明家对别人怎么样或许可以原谅或置之不理,但这回,就算叔叔能忍、婶子也能忍,绝对不能让老板忍。 ——老子这顿打不能白挨! “老韩!”皮木义突然一声大喝。 屋里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面的房门忽地打开,一个壮硕的身影闪身而出并冲进江河他们的房间,一击冲天炮狠狠打在呼大庆的下巴上。 和呼大庆同来的警察没想到有人敢袭警,反应有些迟钝。 老韩的身手极为利索,这边飞起一脚,大脚丫子重重踹在一个警察的小肚子上,那边一个肘击,重重打在另一个人的脖梗上,剩下一个要拉着江河当挡箭牌,被江河用后脑勺一个后仰,撞断了鼻梁骨,当时就是一个满脸桃花开…… 乱了,全乱了。 大概是酒店报了警,外面警笛大作,杂沓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呼大庆顺嘴吐出两颗牙齿:“小子,敢袭警,我呼某人要是不弄死你我姓你的姓!” 江河把皮木义扶起来,装做很害怕的样子:“皮哥,怎么办啊?” “呸!”皮木义一口血痰吐在呼大庆脸上,“你个小蚂蚱,就等着跟老子一起姓皮吧!” 踢踢踏踏,外面一队黑皮警察荷枪实弹,把枪口指向了皮木义、老韩和江河。 “老韩,告诉他们你的身份!”皮木义当着一众来人的面,捡起地上的黑白相间的警棍,对着呼大庆头上一顿敲:“老子就是打你了!我看你能把老子怎么地!” 新来的警察接过老韩递过来的证件,表情瞬间麻了。 这可是省府大院的“带刀护卫”,另两个人还指不定是什么身份呢! “老刘,你们手里的家伙什是烧火棍啊?弄他们啊!”呼大庆抱着脑袋大叫。 可他们谁敢啊! 没出一个月,云城爆出一个特大新闻。 原云城市警察署副署长明修贤涉嫌假公济私、徇私枉法等多项罪名被罢职、收监,受到牵连和扒出来的还有一系列的人和事。 云城鼎鼎大名的白公馆更是递交了诉状,状告古玩一条街上的集雅堂雇凶、买凶对白家大小姐进行追杀! 事情能不能扯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城的白家、省府副主席胡为同时剑指明家! 明家老二明修贤终于倒台,本来就臭名昭着的老大明修德经营的集雅堂豢养的打手纷纷被抓。 集雅堂没有了人罩,三天两头有不明身份的人上门闹事,眼见着要经营不下去了。 这天夜里,不知道怎么就失火了,救火的人来的很快,半个时辰之后,火扑灭了,店里的值钱东西也丢的差不多了。 谁干的? 没有人站出来负责。 明修德官司緾身,虽然也报了警,但得到的回复是:正在查!还在查!会接着查! …… 在皮木义的引见下,胡为在私人官邸会见了江河。 不但给了江河一张5000元的银票,还又给了他一把自动手枪和一些子弹。再三提醒江河一定要把那虎骨酒、虎鞭酒给他弄上,又提出让江河陪着择机再去东北。 之后,江河又去了白家。 牛角山一行,事情的前前后后白茹雪都和白老爷子讲的很清楚,得知要不是江河出手,自家这个宝贝孙女有可能会埋在那所大墓里! 老头设宴招待江河,好一阵的唏嘘和感谢。 又让江河看了那件虎皮做的大氅。 不得不说,那件东西穿在身上确实霸气十足。 老熊也应邀来了,连着和江河碰了几杯。 老熊悄悄说:“过段时间我要带几个人陪白小姐去北平办件事,你要不要去瞧个热闹?” 江河一口答应:去! 自己那台车还是北平那边的号牌,那家人忒黑了,不把那些人弄了,早晚也是一个大麻烦。 当得知江河要去。 白茹雪笑得很鬼魅。 本来他对老熊他们几个人的身手就不是很放心,这下妥了。 第123章 树倒猢狲散 皮木义私下里给江河讲了明家倒台的经过。 以明家的势力,就算是打了他这个小科长顶多赔礼道歉、再赔点钱也就完了。 但胡副主席自打听说了明家老大的集雅堂觊觎这块金饼子并试图抢夺,真的动了杀机。 自己拼了命和鬼子的关东军司令部搭格上,好不容易搞了这块“重器”,怎么可能让他人染指? 而且,明家的名声实在不堪,江河白天上门请他们掌眼,晚上他们就正大光明地上门强取豪夺,而且看那架势,东西到手,接着就是灭口了! 这他妈的是人办的事吗?是一个警察署长办的事吗? 这比土匪都不如! 省府的重要会议上,胡为剑指警察系统的种种不堪。 白家轩随即跟进,陈述了自己独生女儿在牛角山进行历史考察,遭遇了明家派人组团暗杀! 明家背后的势力当然不会轻易就范,两厢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列席的军队长官指认:自己的两个部下杜大凯、熊秉成去安南执行任务,杜大凯遇袭牺牲,凶手就是白家派出的人。 证据? 除了白家大小姐,侥幸回来的熊秉成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老熊又被带进会议室,安南牛角山一行,老熊可谓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当下将明家派出的六名枪手的姓名、外貌特征说的一清二楚。 明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些枪手是不是明家的人?去哪儿了?是经不起认真查的! 然后,胡为又把事件拉回来:自己的秘书遭遇明修贤手下“针对性查房”,侍卫室韩德彪是人证而且是当事人! 相关方面把呼大庆带过来一问,这货眼看着掩盖不住,全招了:副署长明修贤召见他,但任务却是署长哥哥明修德布置的:找回那块金饼,把那个乡巴佬灭掉…… 眼见着天平朝着一边倒去,云城日报又来了一个助攻。 报馆一个叫田启贤的记者写了一大篇报道发在云城日报上,抽丝剥茧地还原了事件真相: 明家想以50元强买安南一个猎户在牛角山上的捡获不成,公器私用! …… 这样的事情,在集雅堂发生过很多…… 涉及十数条人命! 报纸出来后,民意汹汹,省主席也震怒了,当即指示相关方面:从严查!从快、从重处理! 然后明家弟兄两个就搂不住了。 有些事情,江河比皮二鬼子还清楚。 比如那个记者,是江河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这个愣头青一听“报料”够猛,根本没有想到报道出来后会引起什么后果,直接约见江河做了采访。 主编签发这篇稿子的时候很犹豫。 江河把这个信息分别透露给了白家和皮二鬼子,两方面立刻给报社打了招呼:整吧! 还有就是白家那个仝管家,突发疾病,没有送到医院就死了。 有小道消息传言:仝管家被明家重金收买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明家完了! 明家的集雅堂那把火是怎么起来的? 明家得罪的人太多,暂时没有明确线索,警察署署长表态:会认真查! 白家,白老爷子又送了一件清代的“粉红斗彩鸡缸杯”给江河,据说是老玩意儿,当年乾隆皇帝用过的。 坊间还有传闻,明家的集雅堂曾经有一个镇店之宝,好像也叫“粉红斗彩鸡缸杯”…… 你品,你细品。 除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江河还和白家提了在牛角山养蚕的正事,白家人满口答应:等江河今年试养的成果出来后看看成色,只要成色没有问题,完全可以紧密合作一把! 末了,白老爷子又感叹江河上次带来的那个龙纹玉:“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惜了!”边说边拿眼神审视江河的表情,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江河满不在乎:“老爷子,不就是一块玉,有您老说的那么邪乎?” 白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什么好玩意儿到你手里都白瞎了!” 江河嘻笑着说:“保不齐山里下大雨,山洪暴发,老天爷把那座大墓冲开,下边的东西会重见天日呢。” 江河说的半真半假,白家老头却是听进去了:“好小子,啥时候那东西出来,你得着了,记着拿着东西来找我,大黄鱼、房子……只要是我们白家有的,都可以和你置换,绝不吝啬!” 江河笑着和他打镲:“那您老就盼着阴天下大雨吧。” 当得知那块“至元金”到了胡为手里,白老头又恨又悔:“你小子有那么好的玩意儿,为什么没先想到‘博古斋’?” 随即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先抛出饵,然后驱虎吞狼,真是打得一手好牌,看来我这老头子还是老了!” 北平。 江河、白茹雪、老熊和老熊的几个手下一行人风尘仆仆出了东车站。 东车站位于前门(正阳门)的东侧,最早称为京奉铁路车站,是联结北京与东北的交通大动脉京奉铁路的首站。 安顿了老熊他们待命,由江河陪着,白茹雪先去燕京大学看望了自己的导师林教授,林教授年届五十,却已须发斑白,小眼睛上戴的近视镜几乎比酒瓶底子都厚。 这个老头是一个纯粹做学问的人,丝毫不知道自己给白茹雪惹了多大的麻烦,一看白茹雪到来,摘下眼镜扎着手说:“茹雪,我结合你发来的照片、查了典籍后写了篇论文发表在的报纸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好些人慕名而来和我探讨我们华夏的龙文化……” 白茹雪也不说破,师生两人寒暄了好一番,林教授收了白茹雪带来的礼物,才示意着江河问:“这位是?” 白茹雪向他介绍:“林老师,这个小哥就是那块玉佩的主人,他也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一听江河是那块龙纹玉的所有人,林教授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舍得放下:“幸会幸会,周小弟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解一下你和那块玉佩的渊源?那块玉带了吗?能不能让我一睹宝相?” 江河暗想,就你这榆木脑袋加上大嘴巴,我有命把那块玉带来,估计就没命带回去了。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笑着说:“林教授,那块玉在另一个兄弟手上,他还没到北平呢。” 接着,他口若悬河,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讲了怎么猎熊、一个兄弟怎么掉进了墓穴里、怎么发现了这块玉,以及墓穴里的情况:棺椁什么样子、壁画什么样子、还有大箱大箱的金银珠宝……直到讲到牛角山区突降大雨,一行人遭遇山洪和山体滑坡,险些被埋进墓穴里…… 林教授听得时而沉思、时而惊讶、时而赞叹,最后捶胸顿足:“这老天爷真是不睁眼啊,怎么能把那么有价值的古墓给埋了呢!” 第124章 雌雄双托(1) 好像生怕江河不声不响走了一样,林教授极力邀着江河和白茹雪他们一行在自己家住下。 林教授住在雍亲王府附近。 雍亲王府始建于清康熙三十三年,是康熙帝为其四子胤禛(即后来的雍正皇帝)修建的府邸,雍正三年,胤禛将这座府邸改为行宫,并赐名为“雍和宫”。 到了乾隆时期,因为乾隆皇帝弘历诞生于此,雍和宫出了两位皇上,被视为“龙潜福地”。 虽然如今民国了,但还是有不少前朝的遗老遗少、今日的达官显贵在附近买下宅院“沾福气”。 林教授的父亲早年在南洋经商,家资颇丰,林教授读了燕京大学历史系并对考古有特别的青睐,毕业后留校任教,靠着父亲留给他的家产没少收藏好物件。 他们一家本来三口人,妻子谢桂芳是燕京大学的校工,已经致仕(退休),儿子成家后另辟宅子单过了,周末的时候才回来看望父母。 老两口住了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家里连个佣人、使唤丫头都没有,江河他们住进来,不仅没有显得拥挤,还给他这个院子添了很多生机。 江河和白茹雪的目的,就是装作无意地有意探听到底是谁最关注那块龙纹玉?是谁派出段爷那些人对他们痛下杀手! 林教授的夫人是农村出来的,话不多,虽然是住四合院的人,却也是家里家外粗活细活都能干。 平日有人来和林教授探讨收藏、请林先生掌眼的,还有请林先生给写鉴定证书的,称得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林夫人总是奉上茶后默默回房间,从不多话。 也许因为江河也是农村出来的,平时少言寡语的林夫人和江河聊得特别投机,江河讲了自己打小父母先后亡故,跟着干爹干娘生活,讲了当初弟弟狗娃差点被饿死、讲了姐姐差点被地主老财强占去,林夫人不胜唏嘘,还陪着掉下了眼泪。 林夫人和林教授是同乡,小时候家里也穷,最小的妹妹两岁时,一年里先死了爹,后死了娘,他这个十五岁的大姐硬是把四个弟妹齐整整拉扯大了! 那个时候没有贫困户、低保抚恤,亲戚里道也是精穷,谁也帮衬不了她们姊妹兄弟。 日子过得有多难? 你能想到有多难就有多难! 后来,林老爷子认定林夫人“人品端方”,托媒人说和,把她娶到林家…… 老熊和三个手下住在前院,白茹雪和江河住在后院,每当江河和林夫人拉话,白茹雪总是坐在一边听她从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慢慢的,她也意识到最初认识江河时,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腻歪了。 他是农家孩子,他讨厌纨绔,特别是像她这种胡搅蛮緾,嚣张不讲道理的人。 听了江河和林夫人拉家常,白茹雪现在自己都讨厌以前的自己了。 林教授回到家很忙,听林夫人说比在学校还忙。 家里的来客经常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向林先生出让藏品的。 想起自己手握龙纹玉那样的重器却不识其价值,江河也想跟着林教授长长本事。 林家来了客人,是两个操着山西口音的生意人,称有件东西想问林教授愿不愿意接手。 院内老槐树下,几个人围在一张雕花木桌旁坐了。 两个老客带来了一件据说出自宋代官窑的青瓷瓶。 阳光下,瓷瓶造型古朴典雅,釉色温润如玉,瓶颈处隐约可见细腻的刻花,散发着淡淡的岁月光泽。 林教授轻轻接过瓷瓶,先是仔细端详其形制与釉色,眉头微蹙,似乎在与心中的某个标准比对。随后,他缓缓戴上老花镜,又借由放大镜仔细观察瓶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包括釉下的气泡分布、胎骨的厚薄以及底部未曾磨损的款识。 “嗯,此瓶胎质细腻,釉色青翠欲滴,刻花工艺精湛,应是宋代官窑无疑。”林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负,“但观其款识风格,更接近于北宋晚期,而非南宋。” 看两个山西老客听得懵懂,他像是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一样接着说:“再看这釉面的开片,自然流畅,历经数百年仍能保持如此完好,实属难得。不过,底部轻微的磨损,却透露出它曾流落民间的痕迹,这又为它的历史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言毕,林教授轻轻将青瓷瓶放回桌上,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舍。 “开个价吧,东西是好东西,价格合适我可以收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在江河的印象中,精明的生意人从来不一下子把底牌亮出来。 比如说一般人喜欢某件东西,从来都是先捡着瑕疵好一顿挑剔,然后才好往下杀价,像林教授这种眼睛看上去就拔不出来的样子,差不多就是明摆着让人家上刀子宰了。 果然,两个山西老客对视一眼,都是眸子一亮。 年纪稍长些的伸出一个巴掌,两个人却都没说话。 “5000块?太贵了,将来可能会到这个价格甚至远远超出这个价格,但现在到不了5000块!”林教授摇头,随即又深深看一眼那个瓶子:“目前来说,两千块还是可以的,两位要是肯割爱,我可以出到两千!” 江河注意到两个老客再次对视,眼里都有火花闪现。 江河心里不由叹一息,这个林教授整个一大书呆子,两个老客的出价分明是500块,他直接出到两千,这俩人心里指不定得多美呢。 果然,年纪大些的那个人开口:“既然林先生开口了,货卖识家,两千块就两千块吧。”他犹豫了一下又试着说:“我们要现钱?” 林教授爱不释手地把瓶子捧在眼前端详:“没问题!” 银票到手,两个山西老客生怕林先生反悔一样,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林教授真是书生意气,瞧江河看得专注,放下手里的瓶子说:“不瞒周小哥,因为收藏这些东西,家父留下的家业都快被我花光了,可好东西太多,看到了总是忍不住出手,没钱了就想办法……”他伸右手在院子里画了个圈:“像这种院子,原来我们家有七座,现在就剩两个了,这一个我们住着,另一个也准备出手了。 ——家里是真的没钱了!” 江河心疼起这个有点愚的大学问家。 “林教授,那您也可以适当出手几样东西啊,比如那些你把玩很久,觉得不那么新鲜的……”江河试着劝道。 “说来惭愧,我这个人买的时候不会压价,出的时候不会叫价,一进一出之间总是赔本赚吆喝。” “改天我让你看一下我的收藏!”林教授说,“那些东西我说收就收,照这样下去,恐怕这所院子也保不住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正说着话,忽听得院门外汽车喇叭声响,接着,一个大胡子的西方白人带着两个跟班踏了进来:“mr lin,我又来了,我们能再谈谈那个羊首青铜尊吗?” 江河帮林夫人端茶的功夫,林夫人悄悄在江河耳边说:“那方羊首青铜尊器形、铭文什么的都很漂亮,实际上却是一个假的,当初老林就是买来玩的…… 我劝老林转给这个外国人,他想出手,心里又矛盾……” 江河心里一动,计上心来。 第125章 雌雄双托(2) 大胡子、高鼻梁的西方白人来自英国,有一个很俗气的中国名字:禄德福。 这个禄大人是英国驻华公使的参赞,在燕京供职多年,不但自诩对华国人比较了解,还自认为是一个华国通。 这个西方人已经通过多种手段向国内输送了多件华国国宝级文物,不但得到他们大不列颠政府的表彰,还得到了他们女王颁发的一个什么贡献勋章,并给了他很大的资金支持。 这个自诩文明实际极其流氓的政府鼓励自己的官员公然在别人的国家巧取豪夺! 为什么? 就认为有的政府不给力,人家欺负你你不敢吱声! 禄德福对前朝王公大臣的后人特别关注,也没少和那些走向破落的八旗子弟、出宫的太监、宫女搭格,从他们手里淘到不少由内庭流落出来、弥足珍贵的老物件。 坊间有传闻,西花市大街附近舢板胡同曾经住着一位陈阿婆,她妈妈的妈妈再往上数有位先人是乾隆年间十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琰(清朝的第七位皇帝,也就是嘉庆帝)的贴身嬷嬷,嬷嬷还曾在乾隆皇帝的富察皇后身边伺候,甚得娘娘喜欢,富察皇后曾将自己头上的一支描金镶玉簪赏给了她。 那只簪子一辈辈传到陈阿婆手里。 阿婆的男人染上了阿芙蓉膏(大烟),两年不到就把密云的几十晌地、城里的两座房产全都换成钱送进了烟馆,然后一命呜呼了。 阿婆身子越来越差,临死时看到还没有成家、靠拉洋车过日子的儿子陈明德,指示着他从炕洞里找出来了那只簪子,抖着手交待:“这是你姥姥的姥姥……留下的物件,娘不行了,这个东西留给你,你回头找个靠谱懂行的人出让给他,换的钱除了娶房媳妇、置处宅子、做个小生意应该足够了!” 阿婆的儿子是个苦哈哈,身边认识的人也大都是苦哈哈,谁都不认识他手里的这个金镶玉。 有人说:“这玩意儿就那么细一块玉、头上那么丁点金子,能值几个钱?还置宅子、娶媳妇?你家老太太迷糊了吧?” 还有人说:“好歹是宫里的东西,怎么着也能值三五十块钱吧?” 德子试着揣了那件东西去了琉璃场。 那些有铺面的伙计一看他身上露着棉花、打着补丁的衣服就把他往外轰: “去去去,讨饭外边去!” “这里的东西你买不起!” “你身上的行头加上你外面那辆洋车子,搭一块堆也不值不了几个大子,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地界,走吧走吧!” …… 地摊上他也踅摸了好些铺位,那些摊主不知道是想捡漏还是不识货,最高的出到三块,最少的才给三毛,气得德子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撇了。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禄大人手下的两个带路党碎催得着信了,两个货一个叫赵六、一个叫邢五,都是老北平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泼皮货色,但越是这种人越是五行八作都能够得上话。 赵六、邢五找到德子的车行,把他从大通铺上叫起来。 “德子,爷们听说你手里有个玩意儿,拿出来给我们哥俩喽喽,差不多的话我们就收了!”赵六说。 陈明德一直发愁遇不上个懂行的、识货的,一下子就把赵六和邢五当成了知音,当即把那只装在一个小楠木盒里的簪子拿了出来。 那只楠木盒做工精巧,盒子上有上好的刀工雕着龙凤、祥云纹饰,盒底上蝇头小楷端端刻着“大清乾隆元年 造办处制”,盒子里衬着明黄色缎子,一看就是老绫子。 且不说那支簪子,恐怕单就这块老绫子就值个三十块大洋:那可是正经的乾隆朝宫里的御用之物,再加上那只楠木盒子,百十块大洋肯定值了! 何况那支簪子才是正物。 赵六和邢五虽然在文物鉴赏方面也是一个二把刀,但毕竟过眼的东西多,当即认定这是一个好东西。 但两个人明显发现德子任嘛不懂。 两个人彼此递着眼色相互打外围: “五哥,我看这东西不大对啊?”赵六说。 “六弟,叫我看这就是一新的。你想啊,大清的时候,谁家敢用黄绫子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邢五边看边摇头。 “谁说不是呢。”赵六附和。 三五句话就把德子给干懵逼了:“别介啊,东西孬好总得有个价吧?两位爷出个数我听听?”好不容易有了个上门的主顾,可不能轻易丢喽。 “顶多十五块!”赵六咂摸着嘴说。 这已经超出了德子的预期,他心里呯呯跳着又看邢五。 “德子老弟不容易,只当咱哥俩积德行善了,再添点!”邢五开始翻口袋。 “得,谁让咱哥们投缘呢!”赵六也低头翻口袋,“我这还有下半个月的嚼果一块二毛钱。” “我这儿有八毛。” …… 赵六和邢五一唱一和,最后以十七块的价格“含泪”收下了这支簪子,这两个人是假含泪,而德子却是真哭了,他拿到十七块钱当场给赵六和邢五磕了一个:“德子谢谢两位爷!” 赵六和邢五带东西去见了禄德福,禄德福又拿着请林教授掌了眼,林教授当场出3000块大洋把这件东西收了。 之后禄德福分别赏了赵六、邢五一人50块。 …… 咱们再把话倒回来。 林教授把那只青铜羊首樽“请”了出来,禄德福先是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然后又来到近前双手捧起来端详良久。 之后恋恋不舍地放下:“林先生,您知道,这件东西我是真的喜欢,上次我出价1800块您可能不满意,没关系,咱们可以再谈的!”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当下就要说这件东西是后期仿的。 他的话还没有出口,旁边的江河插话说:“林教授,这件东西不是说好了让给我的?” 林教授一下子懵了,看着江河傻傻的说不出来话。他的大脑在快速倒车: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要这个玩意儿?他说过吗?我现在的记性这么差了? 不等他再说话,江河伸手把那只樽抱在怀里冲禄德福嚷:“你出1800块?怎么不抢啊?我出2000!” 白茹雪只是纨绔,实际上一点都不傻,她很快就明白了江河的用意,立马打起配合:“你一个乡巴佬才有多少钱,敢和我们云城白家比?我出2500,我爷爷的博古斋早就惦记这件玩意儿呢,你们两个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 她虽然是个女生,但那种霸气侧漏和嚣张跋扈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禄大人会上当吗? 明儿接着说。 第126章 雌雄双托(3) 江河和白茹雪的骚操作把在当场的所有人都干懵逼了。 禄德福完全没有了绅士模样:“no,林先生,我不管他们两个是什么人,这件宝贝我一定要得到,我出3000元!” “我出3200!”江河毫不示弱。 “切,我出3500!”白茹雪不屑地瞥一眼江河和禄德福。 “我,我出3800!”禄德福咬咬牙。 “我出5000!”白茹雪毫不相让,拿眼觑着禄德福:“禄先生,您大概不知道我爷爷是干什么的吧?他老人家经营的博古斋要是搬到琉璃厂,不比最顶尖的那几家差!” “不,你不能这样!这样是没有道理的,我出6000!”禄德福再次出了一个新的价格。 “7000!”白茹雪根本不理禄德福的暴怒。 “8000!”禄德福的头都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进。 差不多了,江河冲白茹雪递了个眼色。 “不行,我一定要拿下,不计成本、不惜代价……”白茹雪好像真的势在必得一样叫着,却没有再出价。 禄德福伸双手把那只青铜羊首方樽抱在怀里,对林教授说:“林先生,这个东西是我的了,我现在就打发人送银票过来!” 白茹雪好像彻底无语了,气呼呼的没有再跟进,但看禄德福的眼神却是要吃人一样。 禄德福心满意足地看一下怀里的东西,又瞅身边的赵六和邢五,那意思在问:这两个横插一杠子的人是谁啊?害老子花了大钱? 赵六和邢五都摇头表示不认识。 禄德福讪讪一笑,试着问林教授:“林先生,这两位是?” “哦,这位小姐姓白,家是云省的,她父亲、她爷爷、她叔叔是政商军三界的名流,对了,上次你看到的那张龙纹玉的照片就是她寄给我的!” “oh my god, i finally saw the real person! miss bai, i am so happy to see you(天啊,我终于见到真人了!白小姐,能见到你,我简直是太高兴了!)”禄德福的眼睛几乎瞪成了电灯泡,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交给赵六,伸出双手握着白茹雪的手不放,“白小姐,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那件宝贝的来历?越详细越好?不,您一定要给我讲一下,算我求您了,请一定不要拒绝我!” 白茹雪很没风度地抽出自己的手,指一下江河:“找我干嘛,东西在他手里,想了解什么问他去啊!” 禄德福的眼睛再次瞪得溜圆:“i''m so excited today, this jane is truly a miracle! i was able to meet you two angels(我今天太激动了,这简直是奇迹啊!我竟然能遇上你们两个天使)!” 江河推开要和自己热烈拥抱的禄德福:“禄先生是吧,你这样和我们两个抢东西,忒不礼貌了!” “sorry, i''m not gentlemanly enough! but i truly want to make friends with miss bai and mr. zhou! i love chinese culture too much, such as the jade in thest photo...... it should be disyed in the national museum of the united kingdom for westerners to admire the ancient civilization of the east……(对不起,是我不够绅士了!但我真心想和白小姐、周先生交朋友!我太爱中国文化了,比如上次照片中的那块玉……它应该陈列在大英国家博物馆里,让西方人瞻仰东方古国的文明和文化……)” 江河和白茹雪都在心中暗骂:你个老登,把掠夺、占有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也不管江河和白茹雪是否愿意,禄德福打发了赵六和邢五,强烈邀请两位一起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林教授夫妻做为“中人”当然也一起去了。 东来顺的雅间里,有人送来了一张银票,禄德福把银票拿给林教授:“mr. lin, thank you for parting ways(林先生,感谢您的割爱!)!” 钱谁不喜欢! 就算林教授这样的大家,为了收藏,对金钱的渴望也是极大的,奈何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低进高出”,导致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入不敷出,现有了这么一笔进项,心里还在跟做梦一样。 他只是书读的多,有那么点愚,可一点也不傻,冷静下来后也回过味儿来:自己这个学生和姓周的小子是在帮自己吧! 史无前例地,他把银票交给了夫人:“你收着,以后咱家你当家!” 林夫人深深看一眼江河和白茹雪,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欣赏。 关于龙纹玉的神话,江河又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遍:古墓、宝藏……各种的惊险和刺激,最后特别又提到了“至元”金,关于这件事情是上了新闻的:云城警署一个副署长因而锒铛入狱,赫赫有名的集雅堂一夜之间化成焦土! 事件虽然发生在云城,但做为业内人士,林教授和禄德福都从报纸上看到了相关报道。 一中一西两个文物迷不得不再次把目光聚焦在江河身上。 “小周啊,那块金子有多大,什么样子?”林教授此时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好学上进、求知欲极强的小学生,不住的举手提问。 江河拿手比划着:“有这么大,上面有狼头标识,还有‘至哉坤元’四个字……” “对,都对!这和我从史籍上查到的完全对应!”林教授已经又痴了。 “周,那个的金子,你还有吗?”禄德福眼巴巴看着江河,“我可以出大价钱,除了大洋,我也可以用美元或者英镑来买?” “禄先生,本来我应该说没有的!毕竟那样式的金子太稀少了,包括白小姐也一直都知道我只有一块,而且被云省国民政府的一位神秘人士高价收藏了。但禄先生这么重视和在意,我只能说‘我回去再找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块’……” 江河边说边弱弱地看一眼白茹雪,生怕她发怒质问。又狡黠地给禄德福递了个眼色。 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大笑。 白茹雪起先听到江河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块”确实生气了,因为江河在她爷爷那里说的也是没有了,现在这个白皮猪一提到大洋、美元、英镑什么的,这小子就笑成那样,指定是以前没说实话啊! 但又一想眼下的情势和自己此次来北平的目的,她很快又释然了:他应该是在放钓鱼的饵…… 白茹雪表现得很生气,把一杯茶水泼到江河脸上,气乎乎地起身走了。 江河不以为意,继续和禄德福虚以尾蛇,两个人很快就好的称兄道弟了。 林教授却坐不住了,他借上厕所的功夫拉住江河:“小周,不管那个外国人出多少钱,我都以高出他一成的价格给你,那样的好东西绝对不能流出国门啊!” 第127章 雌雄双托(4) 饭局散了,禄德福意犹未尽,非要拉着江河到他在北平置下的四合院“秉烛夜话”,就连江河连连说自己“喝多了,改日再叙”都不行。 禄德福住的宅子和林先生住的四合院大小差不多,都是三进院落,十几间房子,但他的院落要比林先生的气派的多,院里除了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古建筑,还有一方金鱼池、一处葡萄架,栽着四季长青的夹竹桃。 除了他金发碧眼的夫人,家里还有丫鬟、厨娘一干佣人。 禄德福先带着醉眼朦胧的江河随意参观了他的院子,之后拉着江河到书房说话。 佣人端上杯咖啡退了出去。 “周先生,您能讲一下这次来北平的目的是什么吗?”禄德福看着江河一口咖啡下肚龇牙咧嘴的样子,笃定地认为这个半大小子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贴心地命人给江河换上一杯茶后,试探着问。 “我呢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到咱这六朝古都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淘换点好东西回去,二呢是把手里那上龙纹玉请林先生掌掌眼,估个价……” 江河说的随心所欲,禄德福听得却如同天崩地裂。 前段时间,自打那张龙纹玉照片从林先生那里透露出消息,整个北平的古玩行都炸了,大多数人是望照片兴叹,因为那张照片背后有价值的信息量太深,很多人心里无比渴望却无从下手。 但他也知道某个世家的后人,老爷子曾是前朝的王爷,现在仍被称作贝勒爷的某位爷,不知道怎么扫听到了那件宝贝的线索,派了最得力的几个手下去了云省,但时至今日音信皆无。 圈子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那几块料卷着贝勒爷的差旅费颠了!有人说那些高手得手后,把那个宝贝倒登了数十万大洋溜之乎也;还有人说,那些人在深山老林子遭遇了猛兽,全都呜呼哀哉了;也有人说,他们在传说的那座古墓里遭遇机关,全都噶掉了…… 禄德福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些天他求之不得的宝贝几乎就要唾手可得了! ——只要搞定面前这个喝得晕三倒四的小子。 那件宝贝如果现在就在他身上,禄德福绝对会不计后果地马上得到它……不择手段、不讲方法! 杀人越货的勾当自己也不是没做过…… 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自己是大不列颠及新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公使参赞,享有外交豁免权,这个东方大国目前打着盹呢,那些政府官员谁也不敢引发外交事件。 除非是他们不想干了。 “周先生,你们云省我没有去过,你说的那个安南对我来讲好像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我想说的是,那里是不是远古社会?你想不想来北平,比如说和我一样拥有这样的房子,锦衣玉食?” 禄德福开始游说。 “想,肯定想了,王八蛋才不想呢!”江河呷一口浓茶,“可我哪里有钱啊?再说了,在乡下我可以种地生活,进了城我干嘛啊?” “比如,我说比如……”禄德福咽口唾沫,“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给你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再给你一座像我这样的房子,你愿不愿意把您那块玉割爱给我?当然,除了钱和房子,我还可以给你其他的,比如说女人,很漂亮的女人?还有汽车,德国的奔驰怎么样?很好开的!” 江河好像被禄德福描绘的愿景给吓住了,他迷瞪了好半天才说:“那个东西真的很值钱吗?” 忽然间,禄德福有些后悔了:这傻小子啥都不懂,说不定自己派赵六和邢五出手,就像那枚乾隆皇帝皇后富察氏的簪子一样,百十块钱就得着了! 唉,自己还是“得”心太重了,乱了方寸。 禄德福喝口咖啡:“怎么说呢?这件东西要说值钱得看放在那里,比如放在我们大英帝国的国家博物馆,那就是价值连城,但在你手里、在你们的很多国人手里,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玉,值几千块大洋就顶天了,所以,我还是希望咱们之间能友好合作!” 禄德福巧舌如簧,唾沫星子乱飞,就差说出来“那个东西你必须给我了”。 江河随口应道:“行,等东西到了北平再说吧,我还得请行里人聚到一起帮我掌掌眼,不能让你把我忽悠了。” 禄德福气得心里直骂娘,老子那么多话不是白说了。 “哎,老禄,你手里有没有好玩意儿?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房子、女人和汽车,咱交换成不成?比如说用我那一件换你几件,回家我给家人显摆我生意做的多划算?”江河好像突然想起一个好主意一样,对禄德福说。 “行,太行了,你要不要先到我的藏宝阁瞅瞅?相中什么了咱可以直接交割!”禄德福几乎要跳起来,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真是一个棒槌,古玩这东西能论个、讲数量吗! 禄德福笑着招呼江河,带着他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江河依言跟着,心里暗暗称奇:这个外国佬把好东西都藏在被窝里了? 江河面上醉态可掬,实际上眼锋四顾。 跟着禄德福进了他的卧室,禄德福按动了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开关,靠墙的大衣柜竟然“扎扎”响着自动移动开了,赫然露出一个厚重的铁门。 禄德福来到门前掏出随身钥匙插进锁孔,扭动着铁门上带数字的号盘,正拧几下,反拧几下,捯饬了足足两分钟才缓缓推开铁门。 铁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向下走了五六米迎面又是一道门,门的铁锁足有小碗口大! 禄德福拿钥匙开锁,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灯亮了,足有三四间房子大小的空间是一排排架子和一口口箱子。 江河心里“呯呯”之跳:难道这里就是禄德福存放宝贝的地方吗? 第128章 饵(1) “周先生,请上眼!\"禄德福脸上“炫”的意味很明显。 在江河眼里,这就是一座宝库: 玉石、瓷器、字画、红木家俱、布满锈渍的青铜器…… 其中一件方形器身的青铜器,四棱分明,线条硬朗而不失流畅,仿佛是一位身着铠甲的勇士。其肩部四周饰有凸起的棱脊,既增强了器物的结构感,又赋予了它一种向上的动态美,身上饕餮纹饰复杂精细。 这件器物的腹部,饕餮纹以浮雕或线刻的形式展现,它们或张口怒目,或咆哮嘶吼,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周,这件是你们国家商朝时的东西!”禄德福殷勤介绍 :“这个东西叫‘罍’,是盛酒器和礼器,据推测,这件青铜器可能是贵族在祭祀、宴饮等场合使用的重要器物。 它不仅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还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通过对它的研究,可以更深入地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和文化,感受那个时代的辉煌与沧桑。 你站在这件器皿面前时,有没有听到历史的回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辉煌与伟大?” ——哪里是青铜器,分明是华夏文明啊! 江河差点上去给禄德福一巴掌,斥问他:我们的东西你是从那里搞到的? 看到江河来到一个箱子前,禄德福又显摆地从里面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碗:“这个叫‘云龙盏’,选用的是上乘和田玉雕刻而成,质地温润细腻,色泽均匀,蕴含着大自然的灵气与韵味。 在匠人的巧手雕琢下,美玉被赋予了生命……” 又拿出一串串珠:“这是慈禧老佛爷赐给你们光绪大皇帝的翡翠朝珠,光绪大皇帝后来转赠给了珍妃。 这些珠子都是用翡翠做的,颗颗圆润饱满,色泽翠绿浓郁,工艺精湛,体现了皇家珠宝的极致奢华。” 江河越看越心惊:这个西方白皮猪真没少从我们这里搜罗好东西啊! 看江河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禄德福又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方玉石印章,这个江河认得: 这枚印章主体文字是“体元主人”,四个字的上边和下边分别有一个图案,上边的图案是乾卦,代表着天,下边的图案是坤卦,代表着地,文字右边是龙,左边是老虎。 这些图案与文字相结合,不仅彰显了皇家的威严与尊贵,也蕴含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体元主人”是清朝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的自号。其中,“体元”二字源于“体元居正”,意为以天地之元气为本,常居正道而施以正教,这被视为皇帝应尽的职责。 不是江河懂这个东西,是因为后世的文学大家二月河在他的《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中多次提到这枚印章。 这是康熙皇帝晚年常用的随身小玺! 禄德福又拿出一串珠子:“这是你们的雍正皇帝没有登基时戴的朝珠!” 这可都是国宝啊! 怎么到了这个洋鬼子手里的?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江河问。 禄德福大笑:“可以买好多好多汽车……” 江河发窘:自己还是露怯了!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陪葬品。”禄德福指着一些香炉、器皿造型各异的青铜鼎,随意拿着一件,小心翼翼地抚着,像抚着一件旷世的奇珍,叹着气说道:“你们军队那个姓孙的将军盗了东陵,很多东西流落民间,这些都是我着意收回来的。” 江河暗骂,鬼知道你这个白皮猪都是怎么搞到手的。 出了地下室,禄得福邀着江河接着开怀畅饮。 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看起来两个人都醉了。 禄德福非要留江河住一夜,而且还要和江河住在一起。 结果是江河吐了禄德福一身,搞得很注重形象的禄大人把浑身衣服扒了个精光,臭哄哄的衣服扔到地上,又被江河提着扔到了禄大人精心设计、装修的卫生间。 从禄德福那里回来,江河和白茹雪讲了自己在他家地下室看到的宝贝。 当白茹雪看到江河从自己脖子里扯出用红丝绳拴着的那枚龙纹玉,又惊又气:“你不是告诉我说这块玉被那些人摸去、掩埋在那座墓里了?跟我爷爷也是这样的讲?你嘴里到底哪一句是实话?” 江河止住她:“白大小姐,你反思一下,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牛角山深处共同遭遇敌人,你和你手下谁的表现能让我和我的弟兄们信任? 当初我没把你们丢在那里不管或者干脆杀人灭口就不错了!你凭什么指责我?这件东西是我得着的,你这么关切的目的是什么? 要不是认识了你,我们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明家三番两次上门,不但对我,还威胁到了我的家人!还有北平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狗屁贝勒,要不是你拍照片张扬,我们几个能差点被埋在那座大墓里?” 江河一顿输出,三两下就把白茹雪打懵了。 是啊,不管是自己还是爷爷,谁没有觊觎人家这个宝贝的心啊! 明爷强买不成都敢明抢,人家说不定也把自己当成明爷一类的人了。 “实话告诉你,那种‘至元’金我也还有一块……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江河老神在在说完,出门回了自己房间。 白茹雪也不顾深更半夜,更不管什么男女大防,屁颠屁颠追进来:“你说的都对,以前确实是我……我们错了,这一次我全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对不再耍大小姐脾气,以后咱们同甘共苦、白头偕老……呸,咱们患难与共!” “行,这次我信你了,接下来咱们这么做……”江河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热热的气息吹得白小姐心里一荡: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吗? 有一个重磅消息从燕京大学林教授那里透露出来:前些时间在圈子风靡一时,引起巨大轰动的“龙纹玉”到了北平! 最初,有人质疑这话的真实性,直到林教授接受了《京报》的独家采访,相关内容见了报,才算是坐实了这一消息。 从这刻起,江河和白茹雪不顾林教授的再三挽留,从林家的四合院搬了出来,花钱租住在远离雍亲王府的一个名叫“集贤宅”的四合院。 这处宅子很有特点:院墙高大,四周地形开阔,没有什么建筑也没什么人家。 之后,关于龙纹玉的消息甚嚣尘上: 传言执有人是偏远地区大山里出来的一个小伙,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好像是云省一个世家的后人,为了得到这件宝贝不但许以重金,甚至不惜以身相许,可这傻小子却非要来到这帝辇之下,邀请业内高人掌眼! 不少人暗暗可惜:一个毫无背景、毫无身份的乡下小子带那样的重器进京,不啻于羊入虎口,恐怕最后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而更多的人为了得到那件宝贝,都在思谋如何做杀死那小子的执刀人…… 第129章 饵(2) 林教授自打亲眼看到了那块龙纹玉,几乎陷入了魔障。 他无数次对着天空喃喃而语:“龙纹玉,其形圆润而温润,色泽翠绿中透着淡淡的雅致白。其上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蜿蜒盘旋,龙首昂扬,龙眼炯炯有神,仿佛随时能腾空而起,翱翔于九天之上。每一片鳞甲都精雕细琢,层次分明,不但展现出匠人无与伦比的工艺水平。它更是华夏文化的瑰宝,蕴含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文化价值,是无价之宝啊!” 林夫人问他:“你想怎么样,买下来?” 林教授沉默良久才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是那样的一块玉,我买不起啊!我就担心现在小周和禄德福走的太近,把那件东西转让给禄德福,然后再漂洋过海、流失异域!” 林夫人对林教授极其无奈:“东西是人家小周的,你又买不起,总不能你还管着人家的处置权吧?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林教授辗转反侧:“我只是可惜、心里放不下啊!” “集贤宅”闭门谢客,老熊带着几个“门神”死死守在门口,除了林教授,谁来都不让进去。天一擦黑更是大门紧闭。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河住在这里明明是躲清净的,可四周却慢慢多了一些人:卖糖葫芦的、卖豆汁的、卖爆肚的……甚至相邻不远的地界突然大兴土木。 白茹雪过去打听了一下,说是一个大买卖人家要在这里起房子。 江河的突然避而不见让怀里揣着二十五只小老鼠一般的禄德福寝食难安:那天聊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他再急都没有用,老熊和手下把集贤宅的院门守的铁桶一般,任他怎么攀关系都不肯放他进去。 甚至于他很没有风度的在集贤斋外面大喊大叫:“mr. zhou, this is ludefu. why don''t you want to see me? i hate you(周先生,我是禄德福,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恨你!)!” 但没用,不知道里边听不到还是怎么的,不管他怎么闹,江河都没有任何回应。 但禄德福死等在门口不走。 最终,白茹雪出来了:“禄先生,周先生这两天没在北平,他回了云省,说要取那块‘至元’金回来,和‘龙纹玉’放在一起请北平的古玩前辈掌眼!大概还需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还说了,回来后会第一时间和您联系,他说您是他最好的朋友!” 禄德福这才讪讪而去。 连日来,到林教授府上的人明显多了,很多人都是琉璃厂的老人,他们打问最多的也大都与龙纹玉有关。 江河确实回了安南,但随即就回来了,只是这次没有坐火车。 回来后,他一直猫在集贤斋,观察着、探听着外面的一切。 从林教授家搬出来是防止给这个书呆子带来杀身之祸! 搬到这所十三不靠的“集贤宅”是为了更好的关防并且不伤无辜! 但现在来看,情势越来越紧了。 这个地界基本上算是远郊,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凭空多出了这么多生意人和几乎天天过来光顾他们的生意、却无所事事的闲人?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江河“回来了”,在老熊他们的拱卫下,出现在林教授的四合院。 正在和一个面白无须、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品茶的林教授为两个人做介绍: “小周,这位是北平鼎鼎大名的金先生,他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上本家! 金先生,这位是咱们聊过很多次的那块玉的所有人,您是没有亲见,那个宝贝可是比照片上更为传神!” 江河心里就是一动。 民国后,很多皇家后人为了避祸,都改姓了“金”,而面前这位金先生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江河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阴鸷和贪婪。 ——就在林教授向他介绍自己是那件宝贝的所有人的时候。 江河脸上笑着和对方寒暄:“凡是出入林教授府上的必是大才或贵人……” 金先生拱手还礼:“不敢,现如今周小哥才是北平整个行业翘首一顾的人!” 两个人算是粗粗认识了。 接下来,江河郑重和林教授说了自己的打算:“七天后在北平饭店为自己的至元金、龙纹玉开一次观摩品鉴会,邀请业界前辈参加,同时也为这两件宝贝寻找一个或两个合适的新主人!” 林教授捶胸顿足:“小周,你不能这样搞,这些宝贝会流到外国人那里的!” 江河说:“林教授,根据质量守衡定律,不管是金子还是玉,就算是到了国外他也是仍然存在的!” 林教授被江河的无所谓激得勃然大怒:“竖子!” 继而又苦口婆心地相劝:“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好玩意儿,出了国门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那样的话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江河心里对他无比钦佩,嘴上却不肯认:“林教授,您太狭隘了,我们民族的瑰宝到世界上绽放光彩不是更好吗!” 林教授被他气得手脚直抖:“你……你滚,再也不要登我林家的门!” 自始至终,金先生都是坐在那里喝茶,没有对两人的争执做任何表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模样。 这一幕被很多天天泡在林教授家探听情况的好事者加以渲染,不知道怎么就见报了,业内很多人士对林教授大加赞赏,对江河嗤之以鼻。 这段时间和白茹雪“同居”在一个小院,两个人相互了解的越来越深,相处也越来越默契。 “你说你是何苦?非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臭不可闻!”白茹雪为江河泡上一杯茶。 “我就是要让林教授置身事外,让他免受无妄之灾!”江河说,“到最后,整个事件可能会震动京城,但凡有人觉得他涉身其中,就可能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就他那样的书生,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恐怕都不会知道。” 江河说完,接着又安排:“从明天开始我们搬到北平饭店的vip包房去住,这里留一个人盯着,我要看看那只狐狸会不会露出尾巴!” 自从七日后北平饭店“鉴宝”消息一出,江河和白茹雪一行的身份就备受关注。 很快,江河入住北平饭店的消息不胫而走。 两天后,老熊的一个手下从“集贤斋”回来报告:“周围的那些商贩、闲人好像突然被一阵风刮跑一样无影无踪了!” “那处正盖房子的工地呢?”江河问。 “停工了,脚手架都拆了!” 这就有意思了! 第130章 枪战 自打江河入住北平饭店,每天来拜访的人很多,不认识的江河可以不见,但林教授他不让拦。 ——北平饭店的vip是真的会受到贵宾待遇,不仅有一对一的服务人员,还安排有“特勤”。 只要不经客人允许,“特勤”就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此外,白茹雪还从云省又调了一批六个人的“带枪护卫”归老熊指挥。 老熊又归江河指挥……你懂的。 林教授跟来了,看到江河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别得意,要不是金先生让我再劝劝你,我才懒得搭理你!” 江河却听出了别样意味。 林教授住进来了,白茹雪干脆把林夫人也接了过来,两个人早就处成了忘年闺蜜,有些事情,林夫人比林教授更拎得清。 再有两天就到“鉴宝”的日子了,这期间禄德福就见到江河一次。 禄德福提出一个又一个丰厚条件,想从江河手里拿走龙纹玉,江河没说不同意,但提出要他在鉴宝那天“好好表现”。 好像无意,江河提出来有意在北平买座四合院,请禄德福帮忙留意一下。 禄德福当即眼里忽地一亮,说:“周老弟,你觉得我住的那个院子怎么样?” 江河连连摆手:“no,你家的院子太好了,我买不起!” 禄德福一副你不买就对不起我的样子:“不不不,你买得起,只要你愿意……这样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把那块玉出让给我,不管多少钱,我那院子都给你,当然,请原谅,地下室的东西我得运出去……” 江河还要推却,禄德福不由分说就拟了协议,在他看来,这是为他拿到龙纹玉做的奠基…… “鉴宝会”召开的前一天夜里,陡生变相。 一直和周苦根先生在一起的白小姐突然发起脾气!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争执,然后她就气冲冲一个人出了房间下楼,刚到楼下,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几个人,不顾他的惊叫和挣扎,摁着她架进车里绝尘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酒店人员反应过来并报告巡警的时候,车子早就没了踪影。 匆忙下来的江河问了车子驶去的方向,借了北平饭店一辆车追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教授夫妻惊慌失措。 毫无疑问,不管白茹雪的生死如何,那些人绑她的动机肯定都是冲着周苦根,不,是冲周苦根身上那块玉而来的。 江河的车一路追一路问,一直跟着出了城,才在南郊发现踪迹。 金贝勒府,已过亥时,一个叫金二的亲信把金贝勒叫了起来:“爷,咱家那辆车出现了!” 金贝勒强自压抑着怒不可遏的起床气:“没头没脑的?哪辆车?” “就那辆,当初被郝老四他们几个开去云省的那辆!”金二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回话。 “不会看错?”金贝勒一激灵。 “指定不会,虽然车牌子卸了下来,但那车我认得!您老要是不相信,可以把跟我一起蹲坑的那几位都叫过来回话。” 金贝勒一挥手:“不必了,我还能不相信你!到底怎么回事,说透点!” “是这样的,……咱的人已经在后面号上了!” “好,我倒要看这几个奴才的胆子有多大,召集人手,抄家伙,贝勒爷今天要亲自出马!” “嗻!” 金二瓦刀一样的脸露出一丝狰狞,一个千打下去,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下去张罗人手了。 南郊永定门外马家堡,大名鼎鼎的泰来窑厂的制坯厂就坐落在这里。 因为是深夜,工人们早就休工,工棚里,累了一天的工人一个个呼噜打得震天响,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辆汽车开进工地。 更没有人想到这里将会发生一场枪战。 那辆越野吉普在窑场一个用来制土坯的大土堆后停下,几个人出来,架着白茹雪在另一边躲了起来。 很快,不止一束汽车灯光尾随而至。 最先到的是金二的手下,四个人在北平饭店分两班蹲好几天了,江河他们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会知道。 追过来的车远远停下。 “四哥,出来吧,我是柴七。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贝勒爷还以为你们折在云省那老林子里了?”金二的一个手下吆喝。 土坡后面的声音很含糊:“七弟,哥几个指定是不会再回贝勒府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在老林子里可是遭老罪了,我手上这个小娘们没少从那里边搞出来好东西。 可她手下那些人不但心硬、管子还直,生生让她从我们几个手里脱了出去。今儿好不容易捂住她,说啥也要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 东西到手,哥几个从此之后退出江湖,再不染尘间风雨,你要是念当初的哥们情份,就直当今天谁也没见谁,否则,别怪哥哥手黑!” 那个叫柴七的没想到对面竟然是这样的一套说辞,怔了一下说:“那可能不行,今儿不仅是兄弟撩见你了,金主管也?见了,这会儿估计主子也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已在来的路上了,你说你是何苦呢?主子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呸,以后别在老子跟前再‘主子主子’的,皇帝老儿都去弄他的满洲国了!他要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贝勒爷去东北啊?这儿是北平,老子以后就是野生的,不再是谁的奴才,谁再跟我提那茬,别怪我跟他翻脸!” 土堆后面的人好像很生气。 “郝老四,长行市了?”又两辆汽车驶来,分别下来了金二、金贝勒和几个手里提着枪的汉子,金二听到土堆那边的话,恨声恨气地说:“你丫个奴才嘴上是不是长了痔疮,怎么现在说话都不大清楚了?主子爷亲自来了,识相的过来给爷磕个头,求爷赏你一个全尸……”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几个枪手顺两边向前摸过去。 “得了吧,那块玉就挂在这个娘们的脖子上,我已经得着了,以后满北平城,我也是数得着的爷了……” 土坡后面的声音得意至极。 金贝勒听到这些话,心都是颤的,低声命令金二:“你亲自上去,只要把那块玉拿回来,其他人无所谓……” 枪响了,两边你来我往地对射,闪亮的弹道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枪声爆豆一样。 第131章 宝贝都去那儿了? 又有一辆车驶来,但车子没开到近前就远远停下,吓得险些尿了裤子的司机对江河说:“先生,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和吃奶的娃子,他们不能没有我……” 江河冲他一挥手:“你走吧!” 北平饭店的司机如蒙大赦,掉头而去。 北平饭店。 江河出门不久,一行人匆匆上楼,直奔江河他们入住的vip,和值守的“特勤”一个对视后,有服务人员过来帮这些人打开了门:“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全都出去了!” 几个人冲进去,不由分说在江河的房间里开始拆家一样的翻找。 住在他对面的林教授两口听到动静,刚开门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两个蒙面人对着夫妻俩项间一人一记手刀,两口子都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出三分钟,一行人下去了,临走之前还象征性地把服务员和“特勤”捆了起来、嘴里塞了枕巾扔到了江河房间里。 南郊的砖厂,江河也加入了战团,他边开枪边喊:“金贝勒,我的宝贝在那个女人身上,快帮我夺回来,我把那块至元金送给你当谢礼!” 又不顾白茹雪死活地边开枪边骂:“狗日的,还我的宝贝!” 但不知道是枪法不好,还是夜色太浓分不清谁是谁,和土坡那边对射的金贝勒的人连连中弹,等金二和金贝勒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江河的枪口忽然转向了两人。 “呯”一枪,金二头上中弹,手中的枪掉到地上。 “你!” 金贝勒傻了,他这辈子没少害人,但还从来没有亲自杀过人。甚至还以“君子不近庖厨”为信条,不看厨子杀生。 现下,最得力的手下死在自己面前,被人拿枪指着,他才发现自己这个贝勒爷此时此刻啥也不是。 天刚亮,江河带着白茹雪到警察局报案:白茹雪遭遇绑架!绑匪一共四个人,根据体貌特征描述和被遗弃在现场的汽车断定是金贝勒府的人! 而金贝勒几个最得力的包衣家将全都死在了现场,这些人都是身中数弹,死的不能再死了! 江河还称:系在白茹雪脖子里的一块玉被绑匪抢走!求告警方一定将他们缉拿归案、追回失物。 这还不算,他还说自己入住的饭店房间被人强行进入,值班的工作人员、对面的林教授等人被打晕或被控制,自己丢失了一块金子,上边有‘至元’标记…… 这可是件泼天大案。 警方传唤金贝勒,却被告知金贝勒自打昨天夜里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警察局一听就不高兴了:你们不知道不行啊!他涉嫌犯下弥天大案,你们全家都是嫌疑人! 当即对这个暗地里嚣张跋扈,明面上夹着尾巴的前朝贵胄进行了落井下石。 ——谁都知道你手里有好东西,现在你丫跑路了,还不是谁搞到手是谁的! 还有报料称,当时蹲守在北平饭店楼下的,除了金贝勒的人,还有一拨是英国驻华大使馆一个工作人员安排的人,这些人归一个叫赵六,一个叫邢五的人调度指挥! 听说案子“涉外”,警察局长也头疼:嫌疑人谱太大,自己这个位置惹不起啊! 就在警长抓着头发想着怎么把涉外国人的部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京报》报道了北平饭店的相关事件,抽丝剥茧地把英国使馆某位工作人员大肆强取豪夺中国文物,涉及多条人命……以几个整版的文字进行了报道! 压力一下子全都给到了警方这里。 大鱼不能惹,小虾米还是可以抓的。 赵六、邢五先后到案,两个人承认受禄德福指示,安排手下买通酒店工作人员、进入当事人周苦根房间……但他们坚称没有见到那块有特殊印记的金子。 大英使馆也受不了了。 肮脏事可以做,但不可以让人知道啊! 烂事、脏事你弄得天下皆知,再保你咱这脸还要不要了? 警局对禄德福进行了通缉。 但在使馆的包庇下,禄大人还是很快携着家眷仓皇却顺利地回了英国。 江河拿着一纸合同找到警局:禄德福以3000块钱的价格将他的四合院卖给了自己,自己钱都付过了。现在玉被金贝勒拿走了、金子被这个洋鬼子抢走,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求警局主持公道! 经相关鉴定,确认江河与禄德福签定的合同是真实的,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换一个值几千大洋的四合院,实在是可怜的紧。 警局抱着无限同情的态度,把禄德福的院子给了江河。 江河第一时间去了“自己的新宅子”。 禄德福走了,佣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整个院子空无一人。 在禄德福家喝酒那天,江河故意装醉吐在禄德福身上,借替他往卫生间丢衣服的机会,在肥皂上印下了他地下室的那把钥匙模,至于密码,如何破解是他前世的必修专业。 按动机关移开柜了、将配的钥匙捅进锁眼,耳朵贴在转盘密码处,手上一边左扭右转,一边听着里面齿轮转动的声音。 终于,铁门开了,顺楼梯下去,如法炮制,接着打开了另一道门。 谢天谢地,所有的一切都还在!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江河安排白茹雪调来的几个新面孔,开着那辆当初在牛角山上“捡”来的车“绑架”了白茹雪。让金家以为他们那四个手下还活着、并背叛了主子。 新调来的人嘴里含着东西和金家人白话了一阵,引着金贝勒命人开火“清理门户”。 江河和“绑架”白茹雪的人出其不意地两边夹击,干掉了金贝勒的手下武装,并导演了金贝勒和四个铁杆手下逃遁的假象。 金贝勒呢?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见到活着的他了! 江河知道禄德福也在暗中监视着自己,就有意给了他们一个“偷家”的机会。 只有禄德福自己知道自己没有拿那块金子,但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就是他拿了那块金子。 直到最后不得不跑路,禄德福也没大当回事,他甚至想找机会和江河勾兑澄清一下事实。 虽然不得不暂时回国,但他和灰太狼经常说的那句话一样在想:我还会回来的! ——多大的事儿啊?过了这阵风谁还记得这两天发生的事?到时候就算是北平的国民政府知道自己回来,也只会装着没看见、不知道! 他甚至都忘记了和江河签的那份房产转让协议。 ——那只是一个意向,自己又没拿钱。 过了一个多月,禄德福给大使馆打电话确认风头过了没有,才知道自己的房子被人接手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个叫周苦根的土包子拿到他的房子后报了警,说地下室被人搬空! 接着又要把那栋房子转卖,理由是:自己的宝贝丢了,身上没钱,要回云省乡下种地去。 而那所宅子的新买主是个憨大黑粗的汉子,这小子除了办手续时出现一趟,完事之后就没有了影子。 他的那些宝贝都是“私活”“私货”,他大使馆的同事并不清楚。 他在大洋那边干着急也没办法。 人在大喜或大悲的时候非常容易出事,我们的禄德福大人无比担心他的海量收藏,以至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某天早上,他的夫人做好早餐拍着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老公嘴歪眼斜,右半边身子瘫了,还失去了语言能力。 禄大人的宝贝都弄哪儿了?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这事,任谁都不能说。 不过,我不说你也知道…… 第132章 给林教授布的局 林教授夫妻在医院躺了一个多礼拜. 林教授明明觉得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了,可他夫人就是不让出院,夫妻两个人住在同一个病房,夫人絮絮叨叨喁喁而语,林教授的榆木脑袋总算是给敲开了一个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今天的周苦根可能就是明天的自己。 眼下的周苦根虽说失了宝贝,但总算还有命在,这种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恐怕不但自己性命难保,还得连累夫人和儿子。 江河和白茹雪来接他们夫妻出院的时候,林教授已经如同变了一个人。 “你们两个还暂时搬到我那里住,这几天我都没有睡好觉了,我好愚!” 林教授借夫人拉白茹雪出去说话的功夫,对江河说:“人生三大忌讳‘势弱而早慧,家贫而妻美,无权而多财’,我占了最后一个,我想了,那么多东西放在我那里早晚都是惹祸的根苗,你帮我出个主意,我就一个主张: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出国门,还要保障我们一家的衣食无忧!” 江河说:“林教授,天热了,学校不是快放假了吗?您要不要带夫人和儿子到我们云省转转、散散心!” 林教授思忖了一下,答应了。 天子脚下,岁月也不太平。 就在林教授夫妻离开家的那些日子,他的那座四合院遭了贼,据警方透露出来的消息:三进的院子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一座极其隐蔽的地下室也被贼人发现、劫掠一空! 林教授夫妻回来后欲哭无泪,到警局询问案情进展,得到的回复是:“还在查,但目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件事又被好事的记者发表到了报纸上,全北平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燕京大学的收藏大家林博文教授被偷家,万千收藏不翼而飞! 传言,那些宝贝也是被逃遁的金贝勒及其手下掠走的。 林教授伤心之余,卖掉了这座四合院,回学校办了“致仕\"(即退休),在通县置办了一个小院,自此隐遁江湖。 风平浪静之后,看着江河带人把他收藏的大大小小东西全都给送了回来,林教授长吁了一口气:“哎,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江河又把那块龙纹玉和至元金拿了出来:“林教授,这两样东西放到我那里算是明珠暗投了,宝剑赠英雄,您留着吧!” 林教授大惊,连连摆手说:“我什么时候再想鉴赏就去安南找你……你别说,你们老家那山那水我还真的喜欢……” 这也是江河为林教授安排的一个全身而退的局。 回云省的路上,白茹雪嘟着嘴和江河置气:“你净落好人了,我除了被人绑了一次、上了报纸,什么也没落下?” “那辆车被警局收走了,你给我搞辆好车,我送你两件宝贝!”江河说。 “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就会糊弄人!”白茹雪嘴上强硬,却是不时看江河的手,似乎在等着他拿出来东西。 “这个怎么样?我敢保证你爷爷会百分之百地喜欢!”江河拿出一串珠子。 “这不就是一串珠子,有什么稀罕得!”白茹雪不屑。 “如果是皇帝戴过的呢,比如说雍正爷?算了,这可是禄大人的至爱之物,我求了很长时间才肯让给我的,既然你看不到眼里,我还是自己收着吧!”江河说完就要把珠子收回去。 “给我看看总行吧!”白茹雪伸手抢了回去。 “这个也送给你家老爷子,不瞒你说,除了这个,我手里真没了!”江河又把那块“至元”金交到白茹雪手里。 “行了,说吧,你想要辆什么样的车?”白茹雪如获至宝地一把接过,爱不释手地问江河。 “马力大,在我们乡下土路上能跑的稳、跑得快的、底盘要高……”江河说。 “能翻山越岭、能下水当船,还能上天入地的你要不要?”白茹雪一脸的没好气,转而又娇笑着巴结江河:“小哥哥,你那块玉让我玩两天呗?” 江河一脸无辜的样子:“不是戴在你身上,被金贝勒夺去了,你怎么能再给我要呢?” 白茹雪气得几乎要无语:“你真是一个滑不溜手的赖皮!” 一行人先到了云城站,白茹雪拉着江河:“你得跟我回去一趟,不管怎么着也算是到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了,我要是不虚情假意邀请一下,你回去还不得说本小姐和我们白家的人不通事理。” 白公馆,当白老爷子看到了白茹雪拿出来的珠子,无限唏嘘:“到底是京城,这样的东西在咱们云城绝没有机会看到!” 白茹雪又拿出那块金子:“爷爷,这小子说想用那串珠子加上这块金子换一辆车?” “值,这样东西放一起,两辆车都值!”白老爷子也是爱不释手。 “可他是个抠门,那块玉不肯拿出来!”白茹雪斜眼瞥着江河说。 “做人得知足,阖天下好玩意儿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让咱家得着?这辈子爷爷能看到那样的东西也就心满意足了!” 白老爷子好像涅盘了一样:“就像明家,要不是贪心不足,为了想独占那些好玩意儿不择手段,最后怎么会落得那样下场?” 最终,白家答应给江河淘换一辆好车,安排老熊把江河送到火车站回安南。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老熊已经把江河当成了可交心可换命的知己:“老弟,以后再到云城,来不来白家都得给我打招呼!” 江河连连答应:“那没说的!” 人生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xx娼…… 这两个人自从在牛角山相遇,关系非但不融洽,还险些拔枪相向。 但随着后来一起从大墓里逃命、一起对付虎、一起出老林子,以及后来江河在安南城里帮他和白茹雪化解麻烦,到这次他们一同前往北平,他逐渐领略到了江河的“人格魅力”。 ——林教授家的宝贝里随随便便一件物品拿出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足够让他们吃喝不愁地过上一辈子了!可这个周苦根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送给林家。 就这份胸怀和定力,就足以令他深深感佩。 第133章 又搞了辆车 一来一往,天气已暖了很多。 家里的十亩麦子长势不错,往家收的时候,不光二愣、杠头、立秋、大胜、满囤他们过来帮忙,就连胡家的嘎子都来了,十亩麦子施了朱和尚送来的农家肥,收成相当的好,把一间房子都快装满了。 最让干娘心里得意的是,不用交租子。 麦子收完,又种上了玉米大豆。 江河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大夯。 出了趟远门,大夯也是长了见识,一路上和江河絮絮叨叨:“回来有功夫了,我也得带俺爹我娘、我媳妇坐坐那么老长的火车!” 两个人从北平带回来了秋梨膏、京八件、驴打滚、茯苓夹饼、六必居酱菜、蜜饯……干娘先是嫌弃:“死老贵的东西,买那么多!” 尝了几样后又说:“好吃,就是不错!” 又指划着分了很多份分别看望了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去看了县城的谢掌柜、医馆的邹先生、镇上元宝酒家的董掌柜、村里的胡家奶奶…… 狗娃在董掌柜这里住的好、吃的好,不但个头高了,还胖了好些,就是读书比较拉胯。 回到家里吃的香、睡得香,浑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夜里,来妮姐姐悄悄摸到江河身边躺下,两个人情到深处,差点就短兵相接了,最后还是来妮气喘吁吁地商量:“要不,再忍忍,我怕万一那啥了,咱娘再说我……” 江河翻身下去,她又偎上来吻着他问:“你没有生气吧?” 江河伸手把她紧紧抱住。 江河和大夯不在的这些日子,二愣和大胜、满囤、杠头几个人也结伴进过山,虽然是同样的荷枪实弹,但因为没有江河在身边,几个人总觉提缺点什么,也不敢往牛角山深里去。 不过好在牛角山上的好东西太多太多,他们每次出去总会有收获。 江河回来后,和几个人开了个会:“牛角山也不是咱们的,今年进山采果子、木耳、挖山药、捡核桃的人肯定会很多,咱也不能总盯着这些,我有个主意,你们谁要是愿意入伙咱就一起干!” 这些人早就见过来妮在家里养的吃桑叶、长得又白又胖的虫子,听说那玩意儿结的茧能卖钱,都很惊讶,再想想江河带给所有人的惊喜已经够多,好像也不差这一个。 当得知江河送给大夯、二愣,让他们拿给春红、玉芬做旗袍的料子就是用那种虫子吐的丝织成的,这些人无比惊讶。 大夯说:“根子,只要你说行我就行!” 二愣说:“你说能干咱就干!” 其他几个人也都表示愿意合起伙来干。 江河说:“这个事不急,咱们先准备着,过段时间云省做丝绸的白家小姐会过来,咱让她看看家里茧子的成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白茹雪带着老熊来了,两个人开了两辆车,其中一辆是德国进口越野性极强的军用车辆。 一行人直接进了牛角山。 白茹雪又恢复了男孩子的打扮,用巴掌“咣咣咣”地拍着车身:“怎么样?够劲吧!” 这辆车车身坚固,线条硬朗,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势。它的轮胎宽大,抓地力极强,即便是崎岖不平的山间也能轻松应对。 江河一看就喜欢上了,他跳上去发动,引擎轰鸣,挂档、加油,车子箭一样射出去,真的是动力澎湃。 老熊轻轻说了一句:“包括玻璃,全车都是防弹的!” 让江河更为惊喜。 看江河喜欢的样子,白茹雪又忍不住显摆:“我小叔动用了金陵司令部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搞到的!这可不是花钱的问题,中间一层一层的人情老大了!说吧,准备怎么还我们白家这个情?” 江河逗他:“先欠着,先欠着,我这里没有好玩意儿了!” 白茹雪不依:“我们白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我说一样,既能还我们人情,你还不为难,这总可以吧?” 江河松了一口气:“那行,你先说。” “把你那酒给我弄点……”白茹雪说。 江河恍然大悟:“你说那个老虎……对了,你要哪种?” 白茹雪小脸瞬间通红:“那种……就那种……,你别往歪里想啊,不是我小叔喝,他们司令……” “得勒,不用解释!”江河毫不为意,“两样我都给你弄些!实在不行,我再搭个玩意儿?” 江河是实在太喜欢这辆车了,他在想,要是再搞个军方的牌子就更好了。 白茹雪:“先给我瞅瞅够不够份儿,拿不拿得出手?” 江河拿出一方小印,赫然是那枚“体元主人”! 白茹雪的嘴巴大张着,几乎可以塞进枚大个儿的山核桃。 好半天才说:“你这是从哪儿来的?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好的东西?” “算你识货,归你了,别自己个昧了,这是给你小叔还他的人情的!”江河叮嘱。 “你还没告诉我这东西你是怎么来的?”白茹雪不依不饶。 “我要说是从禄德福那座院子里捡的你信吗?”江河说。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白茹雪瞪视着江河。 “咱俩个不都是在一块儿住的吗?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江河口不择言。 老熊捂着嘴别过头偷笑,江河也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赶忙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得了,不用说了,我信你了!”白茹雪白一眼老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干娘和来妮在家里做饭招待两个人。 除了家常菜,几个家常菜引得白大小姐和老熊忍不住大快朵颐。 红烧野猪肉,口感酥烂,香气扑鼻;清蒸野生鱼,口感鲜美;辣炒野山鸡,香辣可口;干煸野兔肉,肉质干香,嚼劲十足;野味与新鲜蘑菇一同炖煮,汤汁浓郁,肉质酥烂,味道鲜美。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老熊这个你给我留点……”白茹雪毫无形象地把自己吃成了一个男人婆,还不时斥责老熊筷子夹得太多。 “那个谁,回头我小叔回来,我带他来,你再让婶子和妹子再给做一顿,香迷糊他……不会让你吃亏,很多东西他那儿都搞得到!对,让他再给你搞个身份、弄个证件啥的,全安南都没有人敢惹你!” 江茹雪说的半真半假,江河左耳朵听右耳朵出:这个世家女子也是没吃过什么直溜黄瓜! 第134章 东北老客又来了 饭吃好了,来妮端上来自己养的蚕结出来的茧子,很没底气地问:“白小姐,这是我自己在家里养的,结出来的东西这个样子?” 白茹雪接过笸箩,用细白的指头在里面划拉着问:“妹子,这都是你挑出来的?” “没有挑啊,今年结的茧子都在这儿了。”来妮怯怯地答。 “咱们这儿桑树多吗?”白茹雪始终没说这茧子怎么样,让来妮心里很不踏实。 江河回话说:“山里有成片的桑林子了,成千上万棵应该是有的!” 笸箩里,洁白的蚕茧呈长椭圆形,略带有一点弓形,光泽柔和而细腻,闪烁着淡淡的银光或透露出温暖的乳白。 “妹子,只要是咱们收上来的茧子都是这种成色,有多少我们家收多少!”白茹雪一锤定音,“普通的一斤两毛,妹子这些比较好,应该会更高一些!” 这下子给来妮吃了个定心丸。 送走两个人。 江河开车拉上干娘和来妮四亲六故那里嘚瑟了一阵,眼馋得大夯和二愣觉得自己的偏斗子三轮摩托车都不那么香了。 去了安南县城一趟,看了邹先生,又去了谢掌柜的山货铺。 谢掌柜这些日子过得很舒畅:一年里没少挣钱,儿媳妇再有两个来月就生了,自己马上要当爷爷了,家业后继有人……开心得他半夜睡醒都要笑两声! 看到江河上门,还给带来了京城的好玩意儿,连连道谢:“这好东西得给你表姐留着!” 香秀表姐能得到婆家认可,江河心里也替舅舅、舅妈高兴。 当听江河说又有生意可做,谢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跟着这孩子几次合作都很愉快,得到的收益更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往年的这个时候,山里总是多雨,这两天天气又阴了,看样子又是一场连阴雨,这时候组织人手进山,可以采到香菇、茶树菇、黄金菇、白灵菇、鲍鱼菇、血红铆钉菇等好些种类的蘑菇!” “大侄子,这都没说的,雨天进山,工钱你给大家定的稍高点,从我这儿出!”谢掌柜当即答应。 两边说好,江河派出大夯、二愣开着偏斗子三轮摩托车四处下贴子摇人:周家河、闫家河、靠山屯、沙窝营等。 事先说好:雨天进山,各自准备好雨具,吃住均由“官方安排”,采一斤湿菇按品类8分到1毛钱不等,但只招青壮年,上了年纪、腿脚不好的、有风湿、老寒腿的一律不要。 挑了又挑就留了四十来人。 因为不同菌类生长的环境不同,这些人又分成了若干小队,比如一部分人去椴木、桦木林采香菇,一部分在茶树蔸部找茶树菇,一批人在林间草地上,尤其在有枯枝落叶覆盖、土壤肥沃且排水良好的地方找黄金菇(金顶侧耳)……这就给“安保”、食宿等增加了很大的困难。 最终决定,孬叔带一队,配杠头、满囤带枪跟随,立秋带一队,大胜、二愣拿枪跟着,孬婶带一队,江河和大夯跟着,偏斗子三轮摩托车和江河的德国越野车负责运送帐篷、行军锅等,反正很是繁琐。 自打队伍进山,林子里的枪声就没有停过。 披着油布、蓑衣的男女顶着雨在林子里找寻、搜集,身上湿了、脚上全都是泥!饿了,吃“护卫”们打到的野味,因为“安保”压力比较大,有时候没有猎获,就只能啃馍馍和咸菜,吃好吃不好的暂且不说,好在管饱。 夜里有人负责支好帐篷,潮乎乎的地上铺了干净毡布将就着睡觉。 雨下了三天,100多人在林子里捱了四天,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好在,收获满满。 各种菇采了一万斤出头。 一个人平均挣了两块多钱。 这才化解了大家风雨中的四天疲累。 这边采的麻烦,那边谢掌柜收的也麻烦,首先因为天气原因,不好运输,另一方面就是后期处理。 这些蘑菇采到后的处理方法因种类而异,一般需要使用软布或刷子轻轻擦拭蘑菇表面,去除泥土、树叶等杂质。对于香菇、茶树菇等,还需注意用利刃削去菌柄基部的杂物。 多数蘑菇需要晾晒或烘干以降低水分含量,延长保质期。还应选择通风良好、阳光充足的地方晾晒,只能采避免阴雨或潮湿环境导致发霉变质。这种天气只能烘干了,烘干过程中还需要控制温度和时间,以确保蘑菇的品质和口感处理好的蘑菇还应进行包装,防止受潮、虫害或污染同时,还要减少水分流失和氧气接触。 反正是要注意的事项特别多。 就有一点好:这东西可贵! 谢掌柜给江河的结算价格是4毛5一斤。 江河的“合伙人”们拿到分红:一家大几百块还是有的! 大夯、二愣、孬叔、立秋还好,大胜、满囤这些新晋“合伙人”就比较激动了。 江河开着大越野运送物资巡视的时候,还看到了大片的花椒林,也许,到了秋天,这也能换好些钱的。 忙了几天,大家都是身心俱疲。 元宝酒家的董掌柜突然造访,和干娘简单寒暄后悄悄告诉江河:“我店里有几个老客找你,关外来的!” 江河立刻就想起了是东北抗日义勇军的那几位。 他们怎么来了,一路上好几千里地? 第135章 一支山参换走100多条枪 江河和董掌柜一道去了元宝酒家,果然是秦宏义、老隋、老唐三个人。 一看到江河进来,三个人六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慌得江河握了这个握那个。 “老弟,你也打猎,再说狍子啥的这天气拿不到咱这儿就臭了,但有个玩意你一定得收下!”老隋边说边从床上一个包袱里拿出一只木盒子:“这是我们首长特意寻了好些跑山人才收上来的,你过过眼!” 江河接过来打开看时,里边却是装着一支老山参。 东北老山参,一般生长于长白山脉的原始森林之中,其大小与重量,往往成为衡量其珍贵程度的重要标准。通常来讲,主根长度超过十厘米,直径超过两厘米的老山参,便可被视为参中之上品。而当主根粗壮,长度达到二十厘米以上,重量超过百克,甚至达到数百克时,这样的老山参便堪称稀世之宝,价值连城。 江河手上这支参主根长度15厘米不止,打眼一看都快赶上小婴儿手臂粗了,甚至参颅都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细看时,主体部分粗壮而饱满,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横纹,这些横纹宛如岁月的痕迹,记录着老山参在山林间历经的风雨。参须细长而繁多,轻盈飘逸,宛如老者的银须,充满了生命的韧性。色泽上,老山参金黄或黄白相间,质地坚实,断面呈菊花状纹理,清晰而美观,令人叹为观止。 就算是江河不懂,也知道这个玩意儿价值不菲。 “这也太贵重了!”江河推拒,“咱们队伍在山里爬冰卧雪的,你们还是拿回去变现改善一下大家的艰苦条件吧!” “打哥的脸是不?是不是打哥的脸?”老隋却恼了起来,“别说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就是寻常人家串个门也不能空手吧!是嫌乎东西不行还是瞧不上几个哥哥!” “得了,我服了你了!”江河把东西交给一同过来的二愣子收了。 “周老弟,这是你的证件,我们那一路可是比唐僧取经都艰险……今晚上别走,哥哥们好好给你唠唠。 但不管怎么样,好在东西都带回去了,这事都惊动我们朱司令了(注:1932年11月,东北抗日义勇军后援会与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达成协议,共同成立抗日义勇军总司令部,朱庆澜任总司令。) 还有你这个证件,太好使了,出了关之后几乎亮证走人……” 闲话扯了半天,老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得了老弟的济,本来不应该再来给你添麻烦的,但那啥……哥几个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这次,他们指定不是找江河寻仇的! 夜里,江河也住在了元宝酒家的车马店,和老唐、老隋、秦连长他们睡在一个大通铺上。 他们还想再弄点“好东西”回去! 秦连长说:“东北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就目前情况来看,那些东洋罗圈腿肯定不满足于东北三省,据我们了解,关东军司令部已派出无数间谍渗入关内,这些人以各种合法身份做掩护,大肆收集、刺探华北各相关省份的地理地形、军事要塞的相关情报,绘制地图,发展汉奸队伍……” 对江河来说,这些消息不消说。 未来的1937年7月7日夜,驻丰台日军在卢沟桥以北地区举行以攻取卢沟桥为假想目标的军事演习。11时许,日军诡称演习时一士兵离队失踪,要求进城搜查,遭到中国驻军第29军严词拒绝。日军遂向中国守军开枪射击,又炮轰宛平城。 第29军奋起抗战,七七事变爆发。 七七事变标志着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也标志着中国全民族抗战的开端。 现如今,国家羸弱,小鬼子以一个士兵失踪为由就敢悍然发动战争,后世的2023年,日本死了一个中将第八师团长,岛内质疑是中方所为,日本高层紧急辟谣不关中国的事。 ——当你弱小的时候,他们丢了个小兵都敢直接过来打你。 而当你强大的时候,他们死了一个重量级人物,也赶忙澄清是一起意外事故,跟你没关系。 新中国成立后,从未主动对外发动战争,也从未输掉任何一场战争。 历史在进步,中华在强大。 面前这些人对新中国的建立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勋。 民族危亡之秋,东北是最早沦陷的地方,是抗日最早发起的地方,面前这几条汉子更是处于抗战最前线。 江河虽然改变不了历史,但可以影响历史。 江河知道他们来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单纯送一根老山参……边主动问:“各位老哥,你们在前方不容易,不妨说一下,我还能帮大家做些什么?” “那个……就是那个……那些枪能不能再给我们弄一批?”老隋抢答,但话里话外又不是很有底气。 不管说的再好,几个人都是全凭空口白牙来“要”东西的,总不能再给人家拘个数,说你要给我多少多少吧? 老唐看老隋“吭吭哧哧”便秘的样子,接过话头:“老哥就直说了,前些时来老秦是连长,我是排长,老隋还只是个班副,从你这里弄了好些东西回去后,让我们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大大提升,也在对敌战斗中取得不小的成绩。 现如今呢,秦连长已经成了副营长,我也成了一个新兵连的连长,老隋也是排长了……这么说吧, 我手里这个连的百十号人大都还没家伙什呢! 买吧,一是得花大钱,咱腰里没铜是一方面,最主要是没有渠道! 眼下就靠零打碎敲,干个落单的鬼子,揍个汉奸啥的从他们那里夺个一两支长的短的。我们手里的枪少,还很杂,步枪有三八式步枪、莫辛纳甘步枪、套筒式步枪、辽十三…… 稳定性不说,子弹还不通用,也不好配,有的战士不得不使用长矛、砍刀、红缨枪等和伪军鬼子进行战斗……” 老唐说得既无奈又凄楚。 “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100条长枪,10挺轻机枪,发子弹,如果你们好运的话,可以再给你们弄十箱日式香瓜手雷!” 江河的话刚说完,几个人的泪都快下来了。 第136章 天灾人祸 男人什么时候最难? 求人的时候最难! 三个人这次来是抱有希望,但希望也是有限的。 虽然人家苦根老弟说的轻巧,可任谁都知道,这些东西会是白来的? 东北的黑市上,国内仿的自来得手枪(即毛瑟手枪)每支价值120元;捷克式短筒步枪(又称马四环)因为是原装进口的精良步枪,每支价值超过两百元。而伯格曼mp18i冲锋枪等,价格达到数百元。 关键是这些装备就算有钱也不可能“大宗拿货”啊! 现在人家一张口就是一百支,岂止装备一个连,搞一个加强连、再装备一个机枪连都够了,何况还有子弹、手榴弹。 枪的事说定了,一天后“交货”。 江河问起上次回去的行程,几个人全都不吐不快。 “可别提了,比唐僧取经都难啊!”老隋打开了话匣子。 当时,顺义和标局来了一个镖头带着三个趟子手,除了镖头腰里别了把歪把子的土制短枪,三个趟子手背的还是砍刀。 看镖师们的装备,几个人心里凉了半截:这样式的要是能管用,这个世道指定是天下太平! 果不其然,走到河南内黄就碰上了截道的,七八个大汉在天傍黑时把他们一行拦在一处前着不村后不着店的地界,这些人手里不但有砍刀斧头,还有两支顶着火的老台杆。 这年头不太平,倒也不是人心有多恶,主要是穷困潦倒导致的。 这些截道的倒还算讲理,打头的一个黑大个举着手里的老台杆在几个人身上晃来晃去:“日子都不好过,留下一头牲口你们接着走路,不然的话咱手里的枪就该说话了!” 顺义和的镖师也真不含糊,当下拔出土制短枪就射, 结果“咔吧”一声,枪却没响,好像是因为天气阴沉潮湿,底火受了潮,截道的黑大个一看这伙人不服,也扣动了手里的老台杆,结果也是没响。 两边当下就要动刀动枪地撕杀,秦宏义他们三个人腰里别的都有江河送他们的小日本的南部十四,当时一人掣出一支,没打人,就朝天开了一枪,截道的这帮人吓得全趴下了。 先说镖局子的,四个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保的镖比他们这些镖师都硬气,感觉职业荣誉受到了污辱,当即撂挑子不干了,镖师说:“我们也不要你们的钱,就此别过!”然后不由分说回去了。 三个人总不能因为人家不干了就把人都干掉吧? 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渐去渐远。 转回头再说地上趴着的几个劫匪,拿枪逼着一问,都是十里八乡的庄户人。 因为头年大旱,麦子没有收成,本来想着秋季会好些,谁知道大旱持续了八九个月,连秋季也是颗粒无收。 野菜成了美味,又苦又涩的树叶成了主食。 可这些东西也不管够啊! 野菜被挖尽、树叶子吃完了! 树皮都扒了!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连阳光都失去了往日的温暖与明媚。庄户人家的小院里,家家都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叹息,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 老鼠? 它要是敢出来,指不定谁吃谁呢! 饥饿像一头无形的野兽,在每个人的心头肆虐。 村民们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村子里几乎天天死人…… 观音土又名高岭土,由于观音土的土壤非常白、细、软,具有耐火、耐烧的特点,所以观音土具有良好的可塑性和粘结性,可以制作高质量的纸张,节省木材成本,使陶器更好地成型。后世广泛用于造纸、陶瓷、工业和医药。 但这个时候,很多人把观音土当成食物。 观音土含有硅铝酸盐,容易磨成粉。粉末状的观音土看起来和面粉没有太大区别,泡好后可以和面粉一样稠。因为观音土含有铝硅酸盐,用面粉或者糯米粉蒸观音土可以解决温饱问题,这也是观音土可以食用的原因。但大量食用后会引起肠胃不适、腹痛等症状。 吃少量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但吃多了会死人。 ——这玩意儿消化不了,吃了多少都会堆积在胃里,导致很多人胀死。 实在吃无可吃的时候,有人打起精神拿起锄头、铲子,走向那片曾经被忽视的土地,开始挖掘观音土。 观音土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带回家中。经过一番简单的处理,它被和水搅拌成糊状,然后艰难地吞咽下去。那泥土的味道干涩而难以下咽,但在饥饿的驱使下,人们不得不忍受这份苦涩,只希望能暂时缓解那如火烧般的饥饿感。 接下来,饥饿的人们吃的时候狼吞虎咽,之后就是腹胀、便秘等痛苦。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宁愿忍受这份痛苦,也不愿面对那更可怕的饥饿死亡。 如果是天灾,接下来就是人祸了。 穷苦庄户人没吃的,不代表所有人都没吃的! 当地财东们开始借机“买卖人口”:一斗粮食就可以换一个姑娘,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再把姑娘们转卖到城里,给人做小妾的是命好的,更多命不好的是卖进了妓院! 还有小男孩,不是父母狠心,眼看着孩子跟着自己也是饿死,还不如好歹给孩子寻条活路! 这附近有大小三家地主,地主里也有好人。 崔家庄有个崔大善人,实在看不得自己的佃户饿死,把自己家的粮仓打开,借粮食给庄户人,说好的不要利息,有收成的时候原数奉还就行。 崔大善人这种善举救活了无数人的命。 但也为此给自己埋下祸根! ps:观音土入药的话有消水肿、解毒杀虫、护眼、治黄疸的功效。观音土含高岭石矿物,味微苦,性平。如果用于医药,可以去除人体皮肤组织下多余的水分,有消除水肿的作用。被毒虫咬伤后,将观音土敷在伤口上,也能去除虫毒。 现代有一种药叫蒙脱石散,主要成分是观音土。蒙脱石散用观音土可止涩,用于治疗腹泻。 第137章 鬼门关 崔大善人的善举影响了另外两家大户的“人口生意”,这两家狼心狗肺的东西组织了一些心狠手黑的庄丁,又花钱联络了一伙胡子,趁着月黑风高,屠了崔大善人家满门! 一家大小二十余口老小被杀,三岁的小孩子都没有放过。 把崔家的金银细软洗劫一空后又放了把火,把崔宅烧成了一片白地。 无数得过崔家接济的庄户人望着崔家的残垣断壁磕头祭拜! 这年月,没有说理的地方,何况崔家除了一个在外读书的男娃,家里再没有一个人,无人出首举告,官家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伙打劫的一共七个人,打头的叫崔大笨,就是崔家庄上的,眼见着崔大善人没了,为了生存,就联络了相好的佃户,想出了这个劫道的营生…… 东北人都是红脸汉子。 老秦、老隋、老唐当即把几个人叫起来,问他们敢不敢去另外两个财主家“砸窑”? 妈的,命都快没有了,劫道的活都开始干了,劫谁不是劫?何况另两家大户恶贯满盈。 老秦几个人也是胆大,当即决定带着这伙人连夜行动,前半夜干丁大户、后半夜干王大户。 夜里,月黑风高还下起了雨。 三个人各配了长短枪一支,把带的干粮给七个人分了分,一行十人毫无征兆地先杀进了丁大户家。 丁大户被击毙,凡是跟着作过恶的庄丁一个都不放过。 ——老秦、老隋、老唐他们在东北可是生磕日本鬼子、硬刚伪满州国军队的主儿,都是职业军人!长短枪一通招呼,这些庄丁啥时候见过这阵势,当时就被干懵圈了! 粮食全都分给了周围的庄户人家。 先不说那崔大笨七个人手里有了枪,就连其他原本没“贼心”的人都起了“贼心”:只要枪在手,说走咱就走!都到眼下这种地步了,就连天王老子咱也不带怕的! 跟在老秦他们后面行动的人越来越多,锄头、铁锹、木棒全都成了武器! 丁王两家是姻亲,丁家出事,王家还以为只是饥民闹事,派了一众庄丁、给亲家撑场子,在“东北三杰”三条快枪的一通打围之下,在走投无路的饥民的配合下,这些庄丁全部被干翻。 三个人仿佛是一颗火星子,点着了风干、焦透的茅草! 接下来,几乎是三个人的枪声响在哪里,无数的饥民就跟在哪里,很快,王家也被荡平。 事情太大了,官府可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但总会为“资本”背书。 警局开始调查了。 好在参与的人太多,有句话叫法不责众:方圆十数里的人大都参与了“打土豪”行动。 最后,警察局随便逮了几个“暴匪”交差了事。 东北三杰上路的时候,竟然有几十人愿意和他们一道闯关东! 想着能壮大东北抗日队伍,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用江河给的盘緾给这些人的家里留下了一笔钱,带着这些人开始了长途跋涉。 一路迤逦,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伪满洲国“边境”。 这个时候的山海关,不仅是“天下第一关”,还是天下第一鬼门关! 在伪满时期,要想进入伪满洲国,途径只有两条:一是持“入国证”,一是持判定书,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假如无证偷越,一旦被擒,就要大祸临头,轻则受尽毒打,重则有杀身之祸。 关卡拒绝给这么多人办理“入国证”! 理由是他们这些人没有“大东公司”的文件,没有大东公司的统一管理,集中在指定的旅馆里住宿、到指定的地点去吃饭。 ——旅馆和吃饭的地方都是他们内部人经营的,要比别处贵得多。 也算是靠山吃山吧,这些人如果拿不到好处,就会卡着不办理手续。 更严重的是,这些人通过判断老秦三个人虎口上有茧子,怀疑他们可能持过武器,当时就要把他们逮捕、搜查他们的马车! 第138章 歪打正着 紧要关头,他们拿出了江河给他们的证件。 说自己执行的是秘密任务,从关内“拐”一批人来为皇军伐木、挖煤…… 经核验,证件是真的! “要是这么说,我那本证件还真派上用场了?”江河问。 “那是,要是没它,估计上次我们都要交待到那儿了!”老隋抢着说。 好吧,这也算歪打正着吧。 说到这里,老秦把江河的那本证件拿了出来:“还给你。” 江河问:“这次你们不用了?” 老秦很得意:“上次给他们看了证件,他们的头儿吓得一愣一愣的,以后我们三个人的脸就是‘入国证’。” 第二天夜里,江河把“货”运送到了元宝酒家。 当看到一箱箱的真家伙,三个人才算是彻底放了心,老秦说:“感谢的话我就不多絮叨了!老弟真是太敞亮了!“ “这么多箱子你们怎么运回去!”江河问,“还走原来的路是不是有些危险,这么大宗东西?” 老隋说:“我们已经联系了脚行,我们把这些箱子处理一下,这回会走火车货运,关节已打通好了!” 江河说:“那还好,要不你们又得走一个多月!” 了却了这边的事,江河离开暂且不说。 老秦、老隋、老唐三个人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东北抗日队伍有名的、没名的,不管是数得着还是数不着的,谁能一下子弄这么多装备,还都嘎嘎新、嘎嘎硬! 这次回去,就凭这一个加强连、一个轻机枪连的装备,三个人回去之后都能在队伍里横着走。 何况这个姓周的小老弟还说了,也就是你们不好拿、而且队伍一直处于游击战,重装备不好随时转移,如果条件成熟,迫击炮连都管给弄一个! “老秦,你说小周到底是个干啥的?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老隋兴奋之余又八卦起来。 “很多事情,我们看结果就行,只要结果利于我们,过程还重要吗?”老秦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也很好奇。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是友非敌,信得过! 其实,老秦认为江河是和国民党军方高层有关系的人,而且暗地里对校长的不抵抗政策有异议、同情支持东北地方的抗日武装…… 但又有一点让他不明白,就算他本人是军方的高层,得高到那个级别才有权力调动这么多精良装备?而且还是小鬼子的装备?难道他在日本军方高层那里也有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样的道理说不通。 为了这些装备,老秦他们三个也算花了很大功夫,他们请了一个戏班子,把这些武器箱子拆开,把那些装备都分装到戏班子的道具箱里、戏服箱里……和班主说好,他们就是借他们的行头夹带点货,到了地方不需要他们唱戏,但会给他们付一大笔劳务费。 世道乱,唱戏的本来就是下九流,在这种年月里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男角就不说了。 女角长得不好看没人捧,没人捧就赚不到钱。长得好了有人捧,但是非就多,地方上的恶霸、地方官、军方……根本不把戏子们当人,看上了那个女旦,一句“我还缺房姨太太”就敢硬生生把人留下,你敢不同意就敢砸你场子、打你的人。 在电视剧《闯关东》中,鲜儿(小宋佳饰)跟随王家戏班子唱戏,戏班子到一个地方后,恰逢当地恶霸陈五爷要纳三姨太,想请戏班子大唱三天助兴。 陈五爷早就对鲜儿心怀不轨,提出让鲜儿在唱戏时做出侮辱性的动作,即把红绸塞到裤裆里,唱到张生和莺莺私会的时候,再扯出来,以满足其恶劣的私欲,这就是所谓的“戏台上见红”。 鲜儿坚决不从,陈五爷便派人毒打鲜儿的师父王班主。在师父被打的情况下,鲜儿万般无奈,最终接受了悲惨命运,被陈五爷侮辱。 大军阀曹锟在60岁时迎娶了年仅19岁的戏子刘喜奎。刘喜奎以其美貌和出色的唱功而闻名,曾一度红极一时,连袁世凯及其儿子都曾想娶她为妻。 曹锟的最后一任妻子刘凤威也是一位戏子。曹锟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名角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并最终成功娶其为四姨太。 且不说是福是祸,男角出名之后也会被人惦记。刘筱衡是一位着名的男旦角,因其相貌俊美、唱功了得而广受追捧。湖北督军王占元的女儿在观看过刘筱衡的演出后,对其心生爱慕,不顾刘筱衡的反对,强行嫁给了他。 这个戏班子的班主看着老秦这几个五大三粗,腰里还别着家伙,就算是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来。 好在整个戏班子带着箱笼上了火车后还算顺利,过了山海关有人来查验,也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车到站,有几挂大车来接,三下五除二把一众人就拉到了深山老林里。 不过这些人还成,好声好气对每一个人说话,还打了狍子什么的给大家吃,直到自己装戏服、道具的箱子全都打开,清出里面的东西,差点没把班主吓死。 第139章 成为余则成那样的人(1) 好在,这些人并不坏,除了一路上吃喝拉撒不让他们管,还按日子给他们付了“唱戏”酬劳的两倍。 班主心思活泛起来:好像这买卖还干得过! 老秦再三叮嘱这些人管好自己的嘴:“一旦出事,你们整个戏班子都算是‘资匪’,一个人都别想活!” 班长拿了比唱戏要划算得多的报酬,大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了:“这个不用说,我们懂,再说这事就我们几个人门清……绝对不会出差子! 下次……还到老地方找我们哈……” ——这是吃一次甜了嘴,不过瘾呢! 老隋亲自带几个人把戏班子送上了火车,直到火车起动才回头。 附近的一些营连得了信,羡慕嫉妒恨地要过来“打土豪”、“分田地”!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上级领导也不能坐视老秦下边的连队一家独大。 就像电视剧《亮剑》中旅长打劫李云龙的骑兵营一样,100支长枪给老秦留了30支,10挺轻机枪给老秦留了两挺,手雷留了两箱、子弹留了两成,其他大部分都被上级拿走再分配了。 但总部给了三个人通报嘉奖,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不管怎么样,东西运到结果就是最好的。 这边,江河收到了云省白家的一封信,白茹雪执笔,说他小叔近日回云城省亲,希望他能过去认识认识。 白公馆,江河见到了白茹雪的小叔。 这位国民党军政部的少壮长官,年龄不到四十岁。脸型略显狭长,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眉毛浓密而有力,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大概受白老爷子的基因影响,个子不算太高,也就一米七稍微出头。 明明是在家里,他却身着笔挺的军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 “看傻了吧,我小叔是不是既帅气又霸气?”白茹雪戏谑地向江河介绍,“有没有吓到你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土包子。” 大概是看到这个假小子少见地表现了小女儿状,她叔叔白家和稍显诧异,目光在白茹雪和江河之间来回移动,满含深意。 简单握了手,白家和开口说的却是公事:“周先生,我在军政部供职,同时与复兴社特务科主持工作的戴先生过从甚密,我这次回来除了省亲,另外还与复兴社云省站的人事问题有关。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复兴社,为党国效力? 这个话题、这个问题来得都太突然,江河脑子里出现了短时间的宕机。 复兴社?岂不就是军统和保密局的前身? 自己怎么可能会成为国民党特务? 不对,电视剧《潜伏》里,余则成名义上也是特务头子,但真正的身份却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电视剧《悬崖》里,同乙是伪满洲国的汉奸,但同样是我们真正的英雄! 难道,我也要成为余则成、周乙那样的人? ——江河暗想。 可眼下自己就是一乡下土包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因缘际会? 第140章 做余则成那样的人(2) 如果说复兴社你不知道,你一定听说过“军统”或“保密局”?老电影《保密局的枪声》、电视剧《潜伏》讲的就是涉及军统与保密局的故事,而复兴社就是军统局与保密局的前身。 复兴社,全称为中华民族复兴社,也可简称为复兴社或蓝衣社。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民族危机加深,抗日情绪高涨。蒋介石为了加强政府内部控制,镇压抗日民主运动,以黄埔系骨干分子为主,于1932年成立了复兴社。 复兴社以黄埔系精英军人为核心,包括贺衷寒、戴笠、康泽等关键人物。其组织结构严密,分为总社、支社、分社和小组四级,总社设在南京,蒋介石任社长。内部设有干事会和监察委员会,下辖人事、组织、训练、宣传、特务、总务等处。 复兴社以三民主义革命同志力行社为内部核心组织,以革命青年同志会、革命军人同志会、忠义救国会为外围组织。其特务组织遍布全国,甚至渗透到农村革命根据地,进行刺探情报、破坏和暗杀等活动。 1932年4月,复兴社特务处成立(注意,这里是特务处由戴笠负责,而复兴社则由蒋亲自负责),由戴笠主持(就是相关影视题材里的“戴老板,国民党最大的特务头子)。 1937年,复兴社特务处发展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 1938年3月29日,在武昌召开的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上,由蒋介石提议将第二处扩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8月,军统局正式成立。 军统局内勤组织共有八处、六室、一所。 外勤组织在各城市设“区”,在各省设“站”,在一些重要城市设“特别班”。 其基本组织为“组”及直属情报人员,成员多为终身职业特务。 军统主要负责军事情报工作,同时也涉及政治、经济等方面。 在抗日战争期间,军统发挥了重要作用,包括情报收集、敌后游击、锄奸等特工活动。 军统也参与了反共、反人民和镇压民主运动的活动,以维护国民党反动统治。 戴笠是军统的长期实际负责人,对军统的发展有着重要影响。他在抗日战争期间领导军统进行了许多重要行动。 1946年3月,戴笠因飞机失事身亡,军统随后进行改组。 改组后,军统的公开特务武装部分与军委会军令部二厅合并为国防部第二厅,由郑介民任厅长;秘密核心部分组成国防部保密局,由毛人凤为局长。 江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进有朝一日会成国军统(保密局)的一员! “小叔,你说的太让人猝不及防了,这样行不行,我给他普及一下你那里的情况,好让他有个更为全面的认识,回头你们再谈好不好?”白茹雪站出来给江河解围。 白家和点头同意,示意江河和白茹雪一起出去。 和白茹雪谈话,江河就没有了那么大的压力。 他问:“你小叔怎么会看上我?复兴社怎么会用这种山村里的小卡拉米?” “不是我小叔看上了你,是戴老板看上了你,戴老板亲自点名想让你给他效力!”白茹雪把“为他效力”几个字咬得很重。 第141章 成为余则成那样的人(3) 江河实在不解。 白茹雪没有她小叔白家和讲话的顾忌,很直白地说出了其中缘由: “给你开的那辆车走的是戴老板那边的关系,花钱的事咱们之间就不用再说了,我小叔知道了我从你手里得到的那两件宝贝,派人把那件康熙的“体元主人”要了去,不知道是他显摆还是怎么回事,就被戴老板知道了,非要‘品鉴品鉴’,他一上手不要紧,说什么都不舍得放下了。 后来知道东西是从我这里拿的,又亲自打电话来询问这件宝贝的来龙去脉,没办法,我只得把你抖了出来,说是你在山上打猎时搞到的,还讲了咱们上一次进牛角山的那所大墓的事。” 看江河听得认真,白茹雪接着说:“戴老板这个人呢……不缺钱,但特别喜欢古玩字画……你别骂我,我平时也喊他小叔的,就和他说起你手里有‘至元’金……他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极力想让你给他干!” “我就一小老百姓,靠着走狗屎运从牛角山上采果子打野物搞了几个钱,可当不起戴老板的赏识!”江河推拒。 “不行,这事你干也得干,不敢也得干!”白茹雪又耍起大小姐脾气。 “戴老板这个人生性多疑,好猜忌,他认为你是人才又不能为他所用,以后你的日子指定不好过!他的权力有多大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是直接对蒋委员负责的? 所以,我建议你应下来,占一个名额、有一个身份、领一份薪水。再以你的能力,随便搞点什么都会有大把的钱到手,然后呢,你私下里和戴老板……还有,你少瞒我,禄德福的出事和你有关系…… 他在燕京经营那么多年,手里指定会有不少好东西? 可东西呢? 他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跑路的,东西肯定没有带出去。 而你又恰好接手了他的院子……” 江河心里暗暗吃惊,这个看起来和假小子一样的女孩有着非同常人的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但江河笃定她没有任何证据,没有证据咱就不承认。 “得得得,白大公子,我怕了你了!”江河故意逗她,“我觉得这个差事更适合你!行了,我答应了,但答应归答应,我可是既不出工也不出力,我可不会混在衙门里点卯,那会把人憋死的!”江河提出自己的条件。 “你答应就行了!”白茹雪对自己对江河的拿捏很得意,“戴老板的意思也就是给你一个身份、一个职位,云省站你是挂名的情报处少校副处长,总部也会有你的档案,但平日里你爱干嘛干嘛,薪水福利都不会少你的,你也不用对云省站负责……” “我知道了,我就一工具人,抽功夫给戴先生淘宝就行!”江河无奈地打趣她。 “聪明,戴老板就是这个意思。你要真一口应下来,戴老板说不定还会把你当成老共或倭谍也未可知……就算你不是,他也怕你这种既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又没有宣誓效忠党国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河不由心中一紧。 随即又想道:为民计、为国计、为民族大义计,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余则成那样的英雄呢? 位于金城路18号复兴社云省站站长的位置空着,目前由副站长丘新航主持工作。 江河到丘副站长那里混了个脸熟,丘副站长表现出了十足的热情,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紧紧握住江河的手:“周老弟,你是戴先生钦点的大才,到咱们这里做一个情报处副处长着实委屈了你,我已经知会了分管副站长,你的薪水按副站长级别发放!其他福利待遇也一并按副站长级别执行!” 江河知道,人家不是给自己面子,是给戴老板面子,当得知站里最底层的成员,每月薪水也大概在40元以上,外勤人员收入更高。江河不由得猜测自己的薪水会是多少,但现在他已没有了混薪水的打算,因为他有了更大的目标、更纯洁更高尚的目的。 在云城呆了七天,江河不但拿到工作证件,还拿到一个在站里登记过的车辆通行证、一支配枪、一架电视剧《潜伏》中余则成用的那种微型相机、一本云省站内部通讯录,最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还拿到一串钥匙。 ——云城最好的地段最好的区域金城云墅一处带个小院和上下两层共五间房子的住所,这样的房子也是副站长级别才有的待遇。 自己才是一个享受副站长级别待遇的副处长,那实职站长、副站长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靠,不能想,也不能比。 第142章 做余则成那样的人(4) 拿到云省站的证件,江河不由得一阵恍惚。 自己曾是军人,有着不折不扣的红色基因,但现在却有两本证件,一本是伪满洲国哈尔滨警察厅的,证件是真的;另一本是刚到手的复兴社(后来的军统、保密局)的,不但证是真的,而且还有级别、有职务! 是不是造化弄人? 这几天里,都是白茹雪天天陪着江河胡逛。 做为主持工作的副站长丘新航,打心里也不愿意江河这种“上面有人”的下属到站里上班,这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把自己位置顶了,江河不恃宠而骄,自己当然得在各方而表现的大方一点。 这种两方面皆大欢喜的情况是最好的。 这个半大孩子点个卯就走,连其他副站长都不屑于认识一下,更不在同撩下属面前刷存在感,这样的安分下属实在难找啊。 ——照理说,江河这样的实力派副处长到任,站里是要搞一次接风的,所有人都在傍山头,对大多数人来说,戴老板是最大的山头,可他这个山头是谁不谁都能往上靠的? 如果周副处长稍微把自己的靠山透露那么一捏捏,大概会有很多人上赶着巴结,自己这个站长的掌控力就会在无形中削弱。 人家这孩子多好,不明争,不暗抢! 丘副站长在心里已经给江河点了个大大的赞。 听说江河农历八月十五就要结婚了,白茹雪上赶着陪江河做准备:“妹子长那么漂亮,你总得在婚礼上送件像样的礼物吧?最起码得有枚戒指吧?” 江河不想买。 不是舍不得,是家里很多金子,再花钱买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 大街上,突然和皮木义不期而遇。 “你们这是?”皮木义看着和江河相跟着的白茹雪,一脸的狐疑。 “快成亲了,白小姐陪我给我姐买点东西。” 皮木义不再纠结江河怎么和白家大小姐在一起,伸手拉住他,“一起喝两杯?” “行,我暂时住在云城宾馆,你忙完了来接我。”江河知道这个二鬼子和他的老板胡为已经在鬼子那里做了汉奸,与其现在举报他们,不如从他们那里套点有用的消息。 白茹雪看江河遇见了故人,当即告辞离去。 事实证明,一个铁杆汉奸并不一定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而江河这样的前世军人,必定会成为一个情报精英。 皮木义主动相邀,又是皮木义请客,加上上次关外一行,皮木义已从心里认为江河是自己人。 江河说:“酒泡好了,下次再来我拿给你!” 皮木义大喜:“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空回去,你什么时候再来?” “你一个小科长有什么好忙的?”江河不回答他的话,一边和他碰杯一边问。 “别提了,很多事情只能回到家里才能搞,都是那边的事的!”他用手里的筷子向东北方向示意一下。江河不再问,接着给两个人倒酒:“你丫真是操心的命,咱们离那边好几千里,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皮木义却得意起来:“那边要提前布局,他们的胃口是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盘子很大很大,大到你不敢想像,不管是军事上还是情报上都需要提前花很大的功夫……我现在要和相关人员的对接!” 江河不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他心里在想,既然这么重要的事情是面前这个二鬼子负责,他手里肯定有相关人员的名单,怎么能把那些人名单搞到手呢? “你妹子在那边什么情况?”江河好像无意似地问。 “别提了!”皮木义狠狠灌下一杯酒,“厅里有个科长一直对她有意思,她本来不同意的,可不知道怎么就怀孕了,准备在那边成亲了!” 江河不由得心里一动,自己的枪法不至于那么稳准狠吧? 不会,自己太自作多情了,皮家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的人, 当时无非无聊寂寞,拿自己尝个新鲜罢了。 “晚上别住酒店了,住我那里。 在这边话不能随便说,人也不能随便结交,很多事情还不能让人知道,我都快憋屈死了!”皮木义醉眼朦胧地发出邀请。 “算了,你再金屋藏娇,我去了将耽误你们好事!”江河装着推托。 会了账,皮木义不由分说拉着江河就走:“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皮木义住的是自己买的一处宅院,大概是因为很多工作需要保密,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电炉上开水、沏茶,两个人又坐下天南地北地胡侃。 江河故意装做不胜酒力:“算了,明天再唠吧,我都睁不开眼了!我住哪里?” “我这里房子多,但都没有收拾,要不你住卧室,我住书房?” “得了吧,我住书房,你自己滚回屋里睡去吧。” …… 皮木义的书房里除了桌子、书架,还有一个保险柜。 只有重要的东西、怕人看见的东西才会放进保险柜! 接下来,江河将如何开展他的窃密行动。 第143章 窃密 皮木义对江河这个“乡下佬”一点都没有设防,回到住所,他就胡乱把包、外衣扔在沙发上。 很快,卧室里皮木义鼾声大作。 江河借到客厅倒水的机会,在皮木义的外套口袋找到一串钥匙。 回到书房,钥匙插进保险柜的锁孔,江河把耳朵贴到保险柜门上,先顺时针旋转密码盘,当听一“塔”的一声轻响,再逆时针旋转,如此操作三圈后,转动保险柜门把手,保险柜的门被无声地打开。 保险柜里有大黄鱼、小黄鱼(在民国时期,金条有“大黄鱼”和“小黄鱼”之分。“大黄鱼”指的是十两一根的大金条。按民国时期的计量单位,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两大约是31.25克,所以“大黄鱼”的重量大约是312.5克。而“小黄鱼”则是一两一根的小金条,其重量为31.25克。)几十根,还有部分债券等。 在一个档案袋里,江河看到了一份名为《黑龙会(玄洋社)支那云省职员名簿》的文件。 也许别人不知道这个玄洋社是什么玩意儿,江河却非常清楚。 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华行动在很早之前便有了,除去开展明目张胆的军事活动,同样进行了秘密的特务勾当。日本最早的侵华日特机构,便是成立于1881年的玄洋社。 玄洋社可以说是日本第一个真正从事国外秘密谍报工作的机构,其表面上只是一个民间团体,不过暗地里则是由日本陆军提供资金的秘密社团。 玄洋社的创始人是头山满,社长是平冈浩太郎,是一个富有的矿主,而且也是一个充满了武士道精神的武士。创始时表示以“忠于天皇,热爱日本,保护人民的权利”为宗旨。 但事实上,自创建以来,玄洋社的真正目的便是从中国、朝鲜还有俄国刺探情报,其跟日本政府相勾结,给日本政府源源不断地提供东南亚、东亚,尤其是中国的各种情报。 除了自己组织活动,玄洋社也会加强跟其他“志同道合”的秘密社团的联系。 1898年,以玄洋社为首,联合了其他一些以刺探中国、朝鲜情报为目的的绝大多数社团,成立了东亚同文会。接着,东亚同文会还在上海创立了以培训间谍、搜集中国情报为目的的同文书院。 到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书院中已经有三百多名学生。这些学生也变成了侵华的日特骨干。所以,同文书院也被叫做“日本间谍学校”。 对于玄洋社来讲,他们的特务活动无孔不入。在成立之后的第二年,头山满便派遣了一百人来到中国搜集情报。且得到了不小的收获,这也令其在日本陆军情报署里有了相当的地位。后来,要是日本陆军想要在中国采取行动,很多时候都会跟玄洋社还有头山满商量。 至于玄洋社在中国展开的特务活动。首先便是打入会党,拉拢首领,刺探情报。天野平谷便曾数次假借旅行的名义来到中国,跟各秘密会党建立起广泛的联系。还曾亲自去往茶馆、酒肆还有下层社会潜心观察,会精心地分析推敲会党的各种仪式跟黑化的含义,使得其得以掌握了大量跟秘密会党相关的暗语以及活动情况,且还以此写出了《中国秘密社会史》一书。 玄洋社的特务还会花费大力气拉拢那些会党的首领,会想尽办法将他们控制住。其中一个拉拢的办法便是在日本跟中国开设妓院,吸引他们到被称作是“天乐宫”的妓院享乐,这样不但可以得到情报,还得以榨取获得钱财,充实经费。 那时候,汉口、上海、天津还有釜山,都有玄洋社所设立的特务妓院,里面的很多妓女都身负“特殊使命”,不漏痕迹地在恩客那里盘问,要是发现了重要情报线索,便会不惜一切地下功夫。要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跟隐私,便会由间谍直接出面进行敲诈勒索或者贿赂收买。 玄洋社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活动,那便是开设特务学校,培训特务人才。 在日本北部的札幌,玄洋社设立了一所间谍学校,专门从事侵华日特的培训工作。学生们在受到一段时间的培训以后,便会被派遣到汉口的玄洋社“中国总部”,接着再由总部派遣到中国各地。 玄洋社不但使用手段去刺探中国政治、军事、经济情报,也派遣了一批间谍潜入朝鲜,秘密搜集地形资料、绘制地图,给后面的甲午战争提供大量情报。 玄洋社首脑之一的内田良平曾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15名社员,去朝鲜跟东学党联络,还制造了数起爆炸、凶杀案件,直至谋杀朝鲜王妃闵氏,挑起内乱,给日军进驻朝鲜提供了借口。 因为玄洋社在活动的时候招数下流,在国内外政治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很快便成为了臭招牌。 于是,1901年2月23日,在原玄洋社基础上,头山满、内田良平等人在东京组织成立黑龙会。其目的是谋取黑龙江流域,会名便是从黑龙江而来。 黑龙会全盘承袭了玄洋社的衣钵,也完全接管了玄洋社的事务,还把工作的重点完全转移到了中国东北以及俄国方面。 此后,黑龙会大力发展会员,三教九流,五花八门,从内阁阁员到高级军官,从职业间谍到敲诈勒索犯及职业杀手,无所不有。 从最开始的几百人,发展到1944年时的近万人,活动范围也随之得到了极大的扩展。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已经从原先的中国、朝鲜、俄国,发展到了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印度、阿富汗、埃塞俄比亚、土耳其、摩洛哥、美国,还有加勒比地区跟南美洲的许多国家和地区。 至此,黑龙会俨然发展成了日本军部一个全球性的间谍机关。 在这份《黑龙会(玄洋社)支那云省职员名簿》上,有人力车行的老板、有酒店掌柜、有巨商、有帮会首领或成员,最重要的是江河看到了皮木义和胡为的名字。 还有一个更惊人的发现是:云省机要室主任余为国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事要是倒腾出来丘新航绝对要跟着吃瓜落。 第144章 分赃 丘新航没有想到,江河这个打酱油的情报处副处长这么快就给自己带来一个极为炸裂的消息。 当这头老狐狸看到江河在那张人员名单上特意标注的名字时,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晕倒。 妈的,自己的机要室主任竟然是间谍!这要是被总部查出来,自己轻者一个“失察”,重则就是渎职,前者可能会丢官,后者可能会掉脑袋。 “这份情报的来源……”丘新航试着问江河。 “站长,这个情报来自于一个秘密渠道,如果您确实想知道,我需要先联系戴老板办公室以求得批准!”江河笃定他不会为这事找戴笠核实。 “不用,我只是随意问一下!关于这个余……你有什么看法?”丘新航用指节敲着那份名单看似无意地问江河。 “站长您明察秋毫,从诸多细节发现此人破绽,加以调查后确认问题,随即果断采取措施!”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 丘新航身子后仰:“好,就按你的意思来办,我会直接向戴老板密报,为你请功!” 江河知道,这个老狐狸只是不愿担责,至于功劳他也断不会、也不敢抢自己的。 这跟格局无关,只要云省站的工作人员得力,首先得到肯定的自然是他这个站长管理有方。 江河把胡为和皮木义从名单上暂时抹掉了,这两个人可以放长线钓大鱼的。 该汇报的汇报了,该请示的请示了,江河准备回安南继续他的闲云野鹤去。 但丘新航不允许。 没有江河的参与整个案件的收官就是不完备的,他怕戴老板说他“冒功”。 丘新航的动作非常快,副站长和各处室的头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云省站机要室主任余卫国突然被抓! 这个货是个软蛋,没等动大刑,几皮鞭子下去就全招了:自己到妓院喝花酒,被人识破身份!他们以向总部告发相要挟,把他拖下水,当第一份情报《复兴社绝密行动指令》被他传递出去,他也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让余卫国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就暴露了? 随即,丘新航调集宪兵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对名单上的人进行秘密逮捕,一口气抓了一百多人,其中不乏涉政人员。 涉政人员和鬼子沆澥一气无疑于叛国! 云省站的密报得到戴处长和蒋社长的极大肯定! 云省站行动迅速、果决,不但抓了人,而且很快查实,相关人员均确实与倭寇有勾连,相关证据确凿,口供笔录完整。 与此同时,相关人员均被复兴社云省站抄了家,所获现大洋、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这些人中不乏商业大佬,其产业、店铺、房产更是被一并查抄! 这个基数太大了。 因为涉及的人数众多,人员成分复杂,整个案件办理完结,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丘新航要押解部分主犯赴金陵总部亲自汇报,特别点名江河随行。 江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戴老板”。 他身材中等且壮实,长方形脸,脸的轮廓很分明。 两道剑眉又粗又黑,目光炯炯有神,显得干练果断,同时带着一种机警与精明。 他的外表粗犷强硬,有军人的干练,走起路来脊梁骨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有力。 江河的表现实在出乎戴笠的意料,本来他就是把江河当做当年曹操麾下的“摸金校尉”来用的,没想到这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半大小子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吓。 江河的履历早就有专人调查并向他汇报过了:孤儿,打小跟着干爹干娘生活,因缘巧合结识了白家,给云省副主席胡为做过短时间的跟班……履历清白。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重要信息的呢? 他需要江河给他一个解释。 而江河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上次和白家大小姐去燕京,因为龙纹玉结识了英国驻华大使馆的一个叫禄德福的参赞,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碰到了禄的一个日本朋友。 禄德福向他介绍说对方是黑龙会的,直到对方邀请他成为黑龙会的雇员,还给他看了这样一份文件,以证明黑龙会在云省发展的很好…… 当日,他们都喝醉了,他留了个心眼,抄录了这份名单。 之后禄德福回国、自己也和那个岛国人失去了联系,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现蒙处座提携、简拔,惶恐之余,加之副站长丘先生指教,终于意识到岛国人给他的这份名单应该不简单……遂向丘副站长做了汇报,丘副站长明察秋毫,当机立断,最终才有现在的情况。 不管戴笠信任与否,他都无法查证江河说的是真是假。禄德福不在了,按江河的说法他是唯一在场的第三方。 不管怎么说,复兴社特务处云省站取得的成绩是显着的! 结果很重要! 在戴笠面前,江河就是一个“专业素养”极低,但运气好的人。江河汇报工作表现得毫无章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扯的云天雾地,但说的话题总是让戴笠很感兴趣……接见时间搞到了两个小时。 这也让丘新航更加笃定江河和戴老板“私交甚笃”。 最后,戴笠对江河勉励一番,结束了谈话。 但临最后好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那个龙纹玉还在吗?” 江河说:“应该在老家那个犄角旮旯丢着,回去我找一下,下次再见处座的时候带给您瞧瞧。” 戴笠点头,心中暗道:行,还算上道。那样好的东西放你小子手里糟践了,还是给我保存着比较好…… 然后才接见丘新航。 因为早就有报告递上来,戴笠简单看了一下丘新航送上来的主要人犯名单、抄没清单,很快结束了谈话,只是最后点了一句:“那些东西都是党国的,谁要中饱私囊我是要严厉处分的!” 一句话差点把丘新航吓尿了,仅这次抄没,他个人就贪污了美金、金银珠宝等合计超过大洋。 戴笠有名的“翻脸不认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些东西自己“拿”的很隐蔽,按说戴老板不会知道啊? 他忽地想起了江河。 江河是戴老板的亲信,也会是戴老板的耳目……别看这小子好像任嘛不懂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扮猪吃老虎的那种人。 回到云城,丘新航把一张银票交给江河:“这次行动斩获很多,咱们站里上上下下都做了工作,所以呢,站里特别从那些缴获中拿出了一少部分,给每个人做个补贴,这是你的那一份。” 江河懂他的意思:你不拿所有人都不会放心你,你拿了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不能再有的没的乱说…… “谢谢站长!”江河二话不说,接过来就揣进了怀里,这种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丘新航本来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给江河的是一张元的银票,这么大的钱他都敢收,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站里的其他人他也会适当弥缝一下,但具体多少就完全由他说了算了,每个人百八十块、三块五块……都说得过,毕竟你还拿着薪水、而我还是主持工作的副站长! 对了,才“上班”没几天的江河领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足足480块。 江河一时有些迷茫: 有了这些收入,自己还要不要进牛角山辛苦巴拉采果子、和那些兽们干架了? 钱真是好东西啊,自己苦熬苦业拼了命才弄了多少? 现在轻轻松松月入近500块! 自己怎么觉着不那么踏实呢? 第145章 狗娃被人盯上了 江河回来了,来妮姐冲他甩了脸色。 走的时候秋庄稼刚种上没多久,现如今玉米都半人高了。 八月十五两个人就要成亲,你这一撅子撩了连腚都看不见,成亲这么大的事是一个人能行的吗? 晚上,江河主动摸到了来妮姐的房间,好一阵哄:“我这回可是办了好些正事的……” 看来妮仍然是满脸含霜,江河接着认错:“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要不你打我两下?骂我两句?” 顺着手一阵揣咕…… 来妮终于破涕为笑。 有些事,江河也没有和来妮说得太细,只说来年春天,养蚕的事情可以大搞一下,这件事要全部交给来妮来掌舵。 来妮表达了委屈、诉了相思,开始扎在他怀里筹划在哪儿养、怎么养、都让谁参加。 江河很小心地搂着帮她出主意、提建议。 这女人啊,还得给她找点事做,不然她就该找男人的事了。 转天,江河去元宝酒家看望董掌柜,顺便看看狗娃。 从省城带回来的吃喝、还有上次皮若韵送的绸缎给董家带去了好多。 ——狗娃吃在人家里、住在人家家里,半大小子没少给董掌柜添麻烦。 可每当江河和人家提起来,董掌柜总是伸手示意:“你打住吧,这点小事我都让你报答的话,你救老叔命那一档子事,是不是得让老叔给你当牛做马啊!” 日子还长,那就走着说着吧。 狗娃上学有阵子了,这小子在董掌柜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不但个子高了还胖了,说其他的都好,就是不能提学习的事,全班里三十多个同学,他差不多排到最后了。 但这小子嘴甜,会来事,常常把老师哄得一愣一愣的,老师们之间都说他是一个“小人精”。 周家,以及大夯、二愣、满囤、大胜、杠头这些人家的日子是好过了,但绝大多数庄户人能混个温饱就算是顶好的。 狗娃就常常趁每星期回家的日子,让干娘多给他带些好吃的,到学校了分给相好的同学,无形中以自己为中心混成了一个“小团伙”。 人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成人之间是这样,小孩子同样如此。 因为大多数时间狗娃都是吃住在周家,就算是老师召开家长会,也都是小满哥或者董掌柜替干娘她们参加(干娘不识字,来妮姐也不识字,去了也白搭)。 自打孙掌柜开了大车店,加上云雾山的老五一行折在他的店里,他这个店的生意越来越好,都说同行不同利,同样是干饭馆,你干得风生水起就容易犯那些生意不好的老板的忌,再加上董掌柜是山西来的外路人,慢慢的就有人开始给董掌柜使坏。 而刘二贵这种人最喜欢办损人不利己的事,他知道元宝酒家有江河“罩着”,不敢主动招惹,但这不妨碍他暗地里使坏,撺掇着一股势力针对董掌柜搞摩擦、搞对立。 元宝镇一条南北大道将镇区分成两个部分,又一条东西大道和南北大道交汇,形成了一个十字街,十字街四个角,就是元宝镇上最牛逼的c位。 以前元宝酒家生意不好,也没有人说什么,现在这里生意越来越兴盛,就让很多同行害了红眼病。 ——不管我干的怎么样,你干得好了我就不开心、不高兴。 一些心眼不平的人听说董掌柜的小儿子在镇上学堂很拉风,就有人准备通过狗娃找董掌柜的晦气。 顺元宝镇十字街向南300米,还有一个小的十字街,算是元宝镇上的“次经济中心”,这里有家姓蒯叫蒯东南的老板也经营一家饭馆子,虽然他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但他和元宝镇镇长刘二贵一样,是这里的座地户,不但有“人和”还有“地利”。 这么说吧,董掌柜的饭庄子占用的物业是租来的,人家刘掌柜、蒯掌柜的生意都是自家的房子,从成本上说就有很大的优势。 曾经,刘二贵暗暗和元宝酒家较劲打过价格战,董掌柜虽然生意艰难,但死咬着牙卡在适当的利润点不跟进,他就一个主张:我已经是薄利,你要是愿意微利或者赔钱赚吆喝,你就只管自个玩去。 董掌柜这一主张让刘二贵袭来的一拳如同打在棉花包上没了脾气,后来自己“收了神通”。 蒯掌柜和刘二贵同是元宝镇人,同时把董掌柜和他生意越来越好的元宝酒家当成了敌人。 打价格战这招试过了,不大灵光,蒯老板决定“以人为本”,从董家的人身上下手,传说中的董家二小子狗娃就成了他的目标。 动狗娃前,蒯老板和刘二贵含含糊糊地打过招呼,刘二贵明知道狗娃是江河的兄弟却不提醒蒯家,就是为了等着他给董家添恶心。 蒯家有对双胞胎男孩,一个叫蒯江豪,一个叫蒯豪杰,镇上人家的日子必定比庄户人的日子好过,加上这两个小子从小被蒯家女人娇生惯养,在家里一直嚣张跋扈。 起先,两个孩子被狗娃洒脱大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双方关系还不错,慢慢的,随着蒯东南向孩子灌输“霸权主义”、“以我为本”等理念,这两个孩子看狗娃越来越不顺眼,进而发展到故意寻衅挑事。 这两个小崽子先是对狗娃发起“孤立”行动:私下里串连或威胁别的孩子不许他们和狗娃玩!谁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组团欺负人家。 慢慢的,狗娃身边竟然没了几个玩得来的同学。 但狗娃人虽小,却也是在江河的熏陶下对付过野兽、用手雷打过土匪的人,他对蒯家弟兄的行为丝毫不惧:你们不跟我玩我自己玩!我就不向你们低头! 看狗娃不上道,他们竟然动了另一个歪心思。 两个人装着和狗娃和解。 这天学校老师有事提前散了学,两个小崽子带了足足七八个“跟班”邀狗娃一起去水泡子里逮鱼. 狗娃毕竟是孩子,看蒯家弟兄愿意和自己一起玩了,也很开心,他不但和蒯家两个小崽子一起去了,还一路上和他们大讲自己和哥哥曾经在这里用铁家伙炸过鱼。 蒯家孩子就是一对温室里长着的花骨朵,不但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只以为狗娃是吹牛逼。 到了水塘子边上,两个小崽子一下子凶相毕露。 第146章 蒯家之恶 “小逼崽子,你以为小爷两个是真的跟你玩儿的?爷们是教训你的!在元宝镇上的地面,还轮不着你们一窝老西儿乍翅!”蒯江豪是哥哥,最先冲着狗娃发狠。 “我爹说了,一定要把你们元宝酒家从元宝镇上赶出去!”蒯豪杰附和。 两个人率先表明了态度,然后眼睛瞅着其他几个孩子,示意他们跟着表态。 谁知道这些孩子以前和狗娃玩的很好,要不是慑于蒯家孩子威逼利诱,谁都不愿意和狗娃决裂,现在蒯家弟兄要逼着他们当面和狗娃翻脸,这些孩子谁都不愿意站出来。 “大头,你说,以后还和不和他玩?”蒯江豪开始点名。 “我……我……”叫大头的孩子作了难。 “二犟,你说?”蒯豪杰又点另一个孩子的名字。 “我……我想既跟你们玩也跟狗娃玩!”这孩子倒是谁也不得罪。 蒯家的孩子看着直接策反不成,又同时把矛头对上狗娃:“以后只要有我们蒯家在,你们董家就得矮我们一头!” “我不姓董,我姓周!”狗娃辩白。 “我管你姓啥,反正我爹说了,你们元宝酒家就是碍着我们家眼了、也碍着二贵大爷的眼了……我们就得收拾你们!” 蒯家的两个孩子说的意思在场的所有孩子都听明白了:就是蒯家和刘家要熊人家董家呗! 狗娃虽然小,却知道和谁远和谁近,当即回击:“我哥连老虎和熊瞎子都干死过,我回去就告诉我哥,让他带人收拾你们!” 但在蒯家眼里,狗娃嘴里的“哥”就是常常接送他上学、放学的董小满。 蒯江豪不屑地说:“你那个哥我瞅见过,跟小弱鸡一样,还打老虎、打熊瞎子?打虱子还差不多吧?”然后和三四个比较忠实的拥趸一起仰着脸大笑。 蒯豪杰看狗娃气得红头涨脸,上去伸手就要把他往水里推:“你不是很牛逼么?我让你喝一肚子凉水跑肚窜稀!” 这小子虽然个子比狗娃高,却没有狗娃有力气,拉扯中,不但没有把狗娃推进去,他自己反而一个不小心仰面朝天躺到了水里,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凉水才被他哥给拽出来。 “好啊,你竟然敢把我弟摁进水里差点淹死他,看我不收拾你!你们几个,都给我一起上!”蒯江豪一声号令,带着几个忠实拥趸推推搡搡把狗娃往河里推。 狗娃虽然力气大,可是架不住人家人多,不但人被推进水里,连带着书包都湿透了。 这还不算完,以蒯家弟兄为首的几个孩子站在岸边看着,只要狗娃往岸上来,他们就用泥巴丢他,不一会儿就把狗娃身上弄的满头满脸都是臭污泥。 好在狗娃毕竟跟着江河见过大场面,他迎着泥巴土块奋力冲到岸边,一把揪住了蒯江豪的脖领子,也不理会蒯豪杰对他拳打脚踢,只管把蒯江豪往深水里拖。 其他孩子不敢下水,狗娃在水里和蒯江豪就成了一对一。 刚才多对一蒯江豪一点也不怵,但一对一他根本不是狗娃的对手,被狗娃摁着脑袋喝了一口又一口凉水。 终于,在蒯豪杰的带领下,其他几个孩子也先后下水,他们一起动手,把狗娃和蒯江豪分开,又合力把狗娃往水里按…… 撕扯半天,筋疲力尽的蒯江豪气哼哼招呼他兄弟和一众随从:“走,回家,告诉我爹弄那个老西去!” 其实,这段时间董老板已经够憋屈了。 前边说过,元宝酒家这处院子房产是租的,房东姓房,曾是元宝镇上前清时期的一个举人,房举人教子有方,儿子在是冀南府(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安南县归冀南府管辖)法院做事,儿子混得好,也孝顺,早些年把老爷子接到了冀南府跟着他们一起生活。 这处宅院就租给了董掌柜,合约签了五年,约定每年60个大洋。 过去的这些年里,甲乙双方都是相安无事,但到今年八月十五就到五年头上,董老板就准备提前去一趟冀南,准备跟人家沟通一下续租的事。 按董掌柜的意思,自己近些时期生意越来越好,就是涨点租金也说得过去。 但还没等他动身,房举人竟然从冀南回来了,而且一脚踏进元宝酒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逮着董老板好一通呲拉:“董掌柜,我们房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算是读书守法的人!八月份咱们的租约到期,我这所宅院就不再和你续约了,到时候你该搬搬、该撤撤!” 两句话说完,房举人也不听董掌柜的任何说辞,出门就走。 饶是董掌柜人情练达,也被老先生一顿输出给打懵了。 等他追出来,看到房老先生已经被蒯家恭恭敬敬接走了。 董掌柜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试图找房老先生解释,可蒯家把老头供在自己家里愣是没给他见面的机会。 他试图登蒯家的门,被蒯东南不阴不阳地拦在门外:“董老板,房叔说他不想见你,你还是请回吧!你家饭庄子、车马店要不要转让,我可以接下来的,100大洋怎么样?” 这他玛不是摆明了给自己下蛆吗? 他正搁家头疼呢,去接狗娃放学的儿子董小满回来了:“爹,狗娃没接到,打更的的大爷说今天放学早,说他和蒯家两个孩子一起出去了!” 董掌柜员脑袋就是“嗡”的一声响,心里一个念头就是蒯家借机生事,对狗娃下手了! 这要是让孩子因为自己家受牵连,自己可就太对不起周家了! 他当即带着儿子去了蒯家,老蒯听说董掌柜又来了,以为还是要见房举人,直接又把他拦在门外:“老董,你咋听不懂人话,我都说过了,房叔不愿意见你,租约到期你屎壳郎搬家滚蛋就行了!” “蒯老板,别说租约到期搬家,你就是揪我脑袋都行,我来是想问你一下你家两个公子,我们家狗娃跟他一起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董掌柜说。 “你花多少钱雇我家儿子看你家小羔子的?他是死是活关我家儿子什么事啊?”蒯东南乍一听董家儿子没回家,心里松快的直冒泡。 他正说得高兴,忽然看见两个儿子带着一群跟班浑身泥猴子一样回来了,他老婆立马心疼得又是肉、又是乖地叫起来:“你们两个小祖宗,这是怎么闹的?谁欺负你们了?” 蒯江豪立马觉得万分委屈,用手指着董老板哭咧咧地说:“是他儿子狗娃,他一个人欺负我们一大帮,还把我按到水里喝了一肚子凉水!” 但凡长点心眼的人立马就能听出来话里的不对,可蒯家两口却完全被猪油蒙了心,冲着董掌柜撕扯起来: “你一个老西儿敢在我们云省撒野,真是胆肥啊!” “你家那个小崽子呢,把他给我叫过来,看我敢不敢抽他!” …… 董掌柜也火了,指着蒯江豪大声喝问:“你说,你们把狗娃弄到哪儿去了!” 蒯江豪看到老爹老娘在给自己“出气”,胆气立马壮了起来,冲着董老板呲牙:“我们把他按在水里淹死了!”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 第147章 争端 “大侄子,吵吵巴火的,这是怎么了?”房举人听到外面闹得凶,从蒯家走了出来。 董掌柜急火攻心,指着蒯东南:“你……你……你会遭报应的!”一口鲜血喷出去,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表叔,没事,他就是气不过您那院子要租给我,上门找事呢!”蒯东南心里发慌,却是仍然强自镇定说着托辞。 “来,告诉爷爷,刚才你说谁把谁给摁水里淹死了?”房举人不理老蒯,弯下腰和颜悦色地问那个叫大头的孩子。 大头怯怯地指着蒯江豪、蒯豪杰和另外三个孩子:“他们几个把董家的狗娃摁到水里淹死了!还说回家让蒯大大去弄董家呢!” 大头的话和蒯江豪的话印证在一起,房举人脸上瞬时变了颜色,他阴着脸冲蒯东南说:“表侄啊,你说董家通匪,我咋看你们家人倒是像土匪啊! 就算是你和董家有过节,也不至于把人家孩子害死吧? 再退一步说,就算董家做了不法的事,关人家孩子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来判他死刑吧?” 房举人言语缓慢,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眼见着董掌柜出气多,进气少,房举人又对正掐董掌柜人中的董小满说:“你爹交给我,放心,我粗通医道!你快去叫人找孩子去!” 向大头问清了狗娃出事的位置,小满疯了一样向水泡子那边跑! 江河正在家准备吃晚饭,大门忽然被人撞开,元宝酒家一个伙计风风火火闯进来,顾不得擦一把头上的汗水:“快!快!快去救狗娃!” 乱了,全乱了! 安南县城的回春堂,先是气息奄奄的董掌柜被房举人指派人送了进来! 邹先生又是施针、又是用药,忙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把董掌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边刚安稳住,江河的汽车“嘎”地一声停在门外,二愣抱着狗娃冲进来,带着哭腔大喊:“先生,先生,快救人啊!” 紧接着,停好车的江河大踏步进来:“邹叔,这是我弟!” 此前,蒯家。 大夯一手揪着蒯东南的衣领子:“我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给他陪葬!” 蒯东南一脸不服气,冲老婆喊:“咱蒯家啥时候被人这样欺负过,去叫人,我看他们谁敢动老子一个手指头!” 蒯家女人也是泼得很,站在街筒子里扯着嗓子吼:“姓蒯的爷们,只要是带把的,都快出来啊,我们家老蒯被人欺负了!” 很快,十多条汉子抄着扁担、锹把、木棒子把大夯围在了中间。 “快把我哥放下来,不然的话打断你的腿!” “你是那庄上的?敢在元宝镇上撒野,欺负我们蒯家没人是吧!” …… 蒯家的很多男丁围着大夯示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大夯干翻的架势。 “都不许动手!”房举人厉声喝斥蒯家族人,又冲大夯:“这个小老弟,现在救人要紧!” “死老头子,你算是哪头的?我们家老蒯要不是相中了你那处宅子,会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你个老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脸长得比人家白是不是?” 蒯东南的老婆骂得房举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暗恨蒯东南蒙了自己。 刚才,房举人安排人送董掌柜去医馆已经触了蒯家女人的逆鳞,现在看他不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一方,她就冲他家老蒯刚攀上的这个“表叔”发了飙。 原来,蒯东南为了彻底把董掌柜的元宝酒家干死挺,专程去了一趟冀南府找到房举人,不知道怎么论得,反正管房举人叫了表叔。在房举人面前,他把董掌柜说的任嘛不是:做生意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店大欺客……最主要的是勾结土匪勒索、讹诈客人、鱼肉乡里! 按他的这些说法,毙了董掌柜都不冤! 好在房举人人老却不是糊涂车子,虽然逞一时之气在董掌柜那里撂了狠话,可住在蒯家几天,他总觉得他这个表侄行事好像不怎么地道。 现在,蒯家这娘们干脆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蒯家孩子带一帮人把人家孩子按水里淹死了!姓蒯的凭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蒯家一族人把大夯围在中间,房举人劝都劝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杠头、大胜、满屯、立秋、孬叔都来了,一看大夯要吃亏,全都站在大夯身边。 两边形成了对峙局面。 老房越想越生气,打听着直奔了江河家,看到干娘和来妮正在家里哭! 又向过来劝慰的一帮老人打听,才知道不管是董家还是周家,都是本分人,倒是蒯家的风评不怎么样…… 老头子后老悔了! 自己自诩饱读诗书,这办的算怎么回事呢? 第148章 蒯家有人 有打的、有闹的,也有躲在暗地偷笑的。 元宝镇大饭庄的刘二贵听说蒯客和董家“接上了火”:董掌柜吐了一大口血晕了过去,蒯家人和周家的人发生冲突、周家的孩子被蒯家淹死…… 这不就是鱼蚌相争,自己当了渔翁! 谁家死人了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元宝酒家不舒服他就心里舒服。 倒回来说回春堂医馆,董老板没了生命危险,狗娃也被救了回来。 ——狗娃双拳难抵四手,被蒯家弟兄带着帮手按在喝了不少水,呛晕了过去,然后那帮小崽子撒丫子跑了。 也就是狗娃命不该绝,肚子朝上漂到了岸边。 江河开车拉上报信的伙计往水泡子那边跑,正碰上董小满抱着狗娃控水,然后大夯和二愣开着偏斗子三轮跟了过来。 ?得小满及时给狗娃控出了肚子里的水,送到医馆后经邹先生一通诊治,狗娃才没事了。 但蒯家却没完没了起来。 最先听说狗娃不行了,大夯把蒯东南捶了一顿,蒯家族人要围殴大夯的时候,皮家仡佬支援的人过来了,肯定不乐意,双方发生冲突。 蒯家人多势众,而且还拿的有家伙,大夯他们吃了亏! 起先,老蒯心里也是怕得要死:自家孩子亲口说他们把人家孩子淹死了,放在谁身上能算完?蒯家人和皮家仡佬来的人发生冲突后,他一度想息事宁人:实在不行赔对方点钱! 但后来又听说狗娃活了过来,他的胆气立马壮了起来! ——老子元宝镇赫赫有名的一号,凭什么被一帮子泥腿子给拿捏了? 当即一纸诉状把皮家仡佬的周苦根告上安南县法院:因为两方孩子闹了别扭,皮家仡佬纠结多人上门行凶! 不是他认为自己有理,是因为安南县法院有他一个堂兄在做法官,另外就是自己房叔家儿子在冀南府的法院当差。 他相信,就算是自己家女人说了不吃劲话,就冲这几天他把老房当娘老子一样供着,老头儿也得站在自己这一头! 江河、小满、二愣等人在邹先生的医馆轮流照顾董掌柜和狗娃,突然进来一队穿制服的警察,对照着名单开始拿人:大夯、二愣、杠头、立秋、满囤、孬叔、大胜,在现场的立马捆上带走,不在现场的去家里抓人! 这些警察抓了大夯他们还不算,还要带走董老板和狗娃! 邹先生刚说了句:“他们两个是病人,正在治疗……”带队的黑脸、大饼脸上都是横肉的警察立刻横眉立目:“不放心是吧?正好,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在号子里陪着他们!” 如果是正常打官司也没什么,但现在这些警察很明显是在枉法。 看到黑脸要对上了年岁的邹先生上手、还要带狗娃和董先生,江河不禁勃然大怒。 江河一伸手扣住黑脸的肩膀:“告诉我你受谁的指派?拿出拘人的文书?” 黑脸好像早就料到了江河会有这种反应,得意地冲手下示意:“他公然袭击执法人员,把他也铐上,一起带走!” 又狞笑着冲江河:“老子是受蒯法官指派带人的,跟我走,到地方自然会给你看文书的。哼哼!” 既然都已经是这样了,江河再也没有了和他周旋的心思,“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扇在黑脸满是横肉的脸上:“老子现在就要看!你不是说我袭警吗?老子今天就袭了你能怎么样?” “弟兄们给我弄他!反了天啦,敢殴打执法人员,你他玛是真的活腻味了吧!”黑脸疯狂地吼叫,“上啊,干他啊,蒯法官说了,这些人反正是要收拾的,你们还等什么?” 江河“啪啪”两下卸下了他的两个膀子,又一脚把他踢跪下,看其他几个警察跃跃欲试要拔枪,就蹭地拔出勃郎宁,那些警察们手刚伸到枪套边,江河已经顶上了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几个人:“都别动,谁敢再不老实,老子现在就送他见阎王!” 不光警察们傻了,就连皮家仡佬江河的伙伴们也傻了。 苦根这是要疯啊,怎么连警察都干上了? 第149章 冲冠一怒,蒯家玩蛋 “你们中间有识字的吗?”江河拿枪逼着几个警察,下了他们的枪顺手扔给大夯和二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问。 一个脸皮白净的年轻警察站出来:“我识字,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河把小本本递给他:“认不认识这个?” 那小警察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下,”啪“地就是一个立整:“对不起长官,我们是受上锋指派!” “去叫你们院长来,就说我要在这里问话!”江河收回证件。 “是!”小警察冲其他人示意:“都别动,等着我!” 大夯、二愣几个人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他们敢打狼、猎猪,可对抗政府、打警察这事他们还真不敢干,否则他们早就反抗了。 看着黑脸还在大张着嘴又嚷又骂:“你他玛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不把你们弄到号子里让你们生不如死!” 江河一伸手,托住他的下颌一使劲,把他的下巴给摘脱臼了。 不大会儿,外面人声、车上大作。 大夯和二愣心里,只要是苦根敢跟着干的,自己就敢干。 刚看到江河不但把警察揍了,还下了他们的枪,这个时间也是恶向胆边生: ”根子,干吧?“ ”咱们三只枪呢,干得过!“ 两个半脑壳根本没有想真要那样干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外边的人进来了,打头的四十多岁年纪,脸上好多麻子,身后跟着几名跟班,在报信的那个小警的示意下,一进院就冲江河小跑过来:“长官好,我是安南县法院的丁富山!”说着就是一个立正、“啪”地一个敬礼。 江河随手示意了一下:“丁院长,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丁富山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着敷衍:“报告长官,他们是我的属下,我让他来带相关人员去做笔录,不知道他怎么冲撞了您?” “很好,你看一下他们是怎么‘带’的?”江河示意被戴着铐子的几个人,不疾不徐地说:“他们没有出示任何文书,只说是受一个什么蒯法官的指派,还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要收拾的?而且,他们连病床上的人都不放过!你来解释一下?” 丁院长开始擦汗:“长官,肯定是误会了!这个,这个……回去后我会严查的!” “不用你查了,我会让相关方面介入,我倒是要看看,最该讲法的地方是怎么不讲法的!最该讲理的地方是怎么不讲理!”江河冷笑一声,接着说:“你不是要做笔录吗?走吧,我带着他们和你一起去!”江河也不愿再和他们多说,转身进院发动汽车,除了把狗娃抱了上去,让邹先生也上了车。 丁院长急火攻心得直顾擦汗了。 这事老蒯确实跟自己打招呼了,他也没当回事:不就是几个泥腿子嘛,看到穿黑皮的警察还不得吓尿了? 什么冤不冤?老子说你冤你才冤,老子说你不冤你就该收拾! 可接下来怎么办? 别说自己,就是冀南府的法官大人看到这个人也得肝颤。 既然是做笔录,蒯家的小崽子和他的小跟班们全都被带了回来,那几个小崽子看到穿黑皮的警察就吓尿了,都没等问,一五一十全招了:怎么哄着狗娃和他们一起去了水泡子、怎么着动了手、都有谁动了手? 至于蒯家人和大夯他们发生冲突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蒯家完了! 接下来,急于把自己择出去的丁富山拼命向江河示好,相关人员的罪名都定好了: 蒯东南涉嫌故意杀人,其堂兄、安南县法官蒯大拿徇私、枉法…… 第150章 管法的被拿下 安南县法院院长丁富山亲自主持了”蒯东南教唆杀人案“以及”蒯大拿徇私枉法案“的审理: 蒯江豪、蒯豪杰等五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念其年纪尚幼,免予刑罚,但责成监护人履行民事赔偿! 蒯东南夫妻涉嫌教唆杀人,暂予羁押! 法官蒯大拿徇私、枉法,开除公职! …… 蒯东南试图游说房举人,以期请他家在冀南府法院当差的儿子为自己“申冤”,可早就看清了他真实面目的房举人不但不予帮忙,还和周家、董家在一起打得火热…… 董掌柜刚一听说狗娃被淹死了,一时急火攻心吐了血,命悬一线,现在狗娃没事了,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经过了这件事,董家、周家的关系更近了。 但对蒯家,江河却不算放过。他正式向冀南府相关方面控诉安南县法院相关人员的不法行为:执法犯法、执法违法! 直指蒯东南当法官大人的堂兄蒯大拿! ——执法的公然违法,老百姓还有希望吗?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江河的身份相当有威慑力! 生怕此事处理不当,被复兴社调查的一众人,“从严、从重、从快”地办结了此案:已经丢了公职的蒯大拿又被收监! 院长丁富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撤职! 马前卒黑脸警察被扒掉警服后收监! ——除了狗娃这回事,还查出了这些个人以前的其他脏事、烂事! 帮蒯家动过手的那帮族人全都吓坏了,派族里的老人到周家讲和:愿意赔大夯10块大洋,希望大夯不要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些人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江河征求了大夯的意见,没有再为难他们。 但蒯东南不行,孩子蓄意杀人,蒯东南包庇、诬告,串通堂兄打击报复……最终被下进了大狱,家里虽花了钱上下打点,才把蒯家女人捞了回来。 却始终没人敢把蒯东南释放回家。 有知情人讲,以前意气风发的蒯掌柜在里边已经颓废得不像个样子了。 房举人的儿子从冀南府来接老爷子,”顺道“到皮家仡佬拜会了江河,房老爷子放下身段和江河讲了很多:自家那个院子仍然租给董掌柜!涨什么房租?还是老价格! 又说安南县法院现如今没有主事的,自己的儿子也是有些想法的…… 之后不久,房举人的儿子到安南县法院成功做了“代院长”。 坊间有人传江河向有关方面打了招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夯向江河求证:“根子,你那个小本本是干嘛的,那个院长都怕你?” 江河一本正经地胡说:“那是个‘官’证,证明我是一个官!” 二愣吃地一笑:“你要是能当官,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狗娃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干娘和来妮姐很是担惊受怕了一回,后来听说蒯家“不行了”才终于放下心来。但还是心里恨恨不能自已:“你说,那家人的孩子咋那么坏呢?” 江河决定,不但要让狗娃读书,自己还得教他点东西健体防身。 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吧。 自此,江河只让狗娃在董掌柜家吃午饭,也不再让狗娃在董掌柜家里住。 要求狗娃每天跑步上学、跑步放学,自己有功夫的时候和他一起跑,自己没功夫的时候让黑子和他做伴。 开始的时候狗娃跑得很吃力,但看着江河跑得轻松,也不敢叫苦叫累。 再后来狗娃跑得顺溜的时候,江河又给他两条腿绑上了沙袋。 这还不算,周家房顶上,有人经常听到江河教狗娃练功夫发出来的吼声: “哼!” “哼!” “哈!” “嗨!” 本来准备做渔翁的刘二贵很憋屈! 蒯家和周家、董家发生龃龉,他想过董家会吃亏、周家会吃亏,却没有想到这两家都没事,蒯家却被干废了,让他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蒯东南“进去了”他还能够接受,但他在安南县法院“管事”的堂哥蒯大拿也被干翻实在让他吃惊! 坊间传得很邪乎,说姓周的小子不但在云城有人、在北平也有关系! 刘胖子想不明白:他一个泥腿子,是怎么和云城、北平的大官搭格上的? 姓周的他可以不管,但对面的元宝酒家是他的心腹大患! 房家和董家续了约,接下来又是五年。 看着董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刘胖子几乎是度日如年。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他的元宝镇大饭庄就得被对门的董家干死挺了! 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了刘胖子这种人,注定董掌柜接下来的生意少不了磕磕绊绊。 第151章 不能忘确的历史 秋苞米灌了浆,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中秋,江河和来妮姐要成亲了。 这一年是1933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些事情注定要影响到安南乃至皮家仡佬。 1月,日军侵占我山海关。在抗日形势越来越严峻的情况下,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和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名义发表宣言,向一切进攻革命根据地和红军的国民党军队提议,在停止进攻、保证民众的民主权利和武装人民的条件下,停战议和,一致抗日。遭到国民党政府拒绝。紧接着蒋亲赴南昌指挥“剿共”。 1月末,国民政府对华北局势不抱有信心,决定将北平文物南迁,虽然遭到各界民众团体强烈反对,搬运工人罢工,但仍在2月上旬将北平故宫文物2000余箱运抵南京。 2月中旬,盘据我东北的日本以傀儡政权“满洲国”的名义,要求热河省内华军24小时内撤退。 2月25日,日军从通辽和绥中基地分三路进犯长城北部和东部整个地区,以及沿长城的一切重要关隘。26日,上海总工会发表《告全国工友书》,提出要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厉行抵货,加紧抗日。 最可恼的是3月4日,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东北王张作霖的结义兄弟)率部不战而逃,日军以128名骑兵前头部队,兵不血刃,进占承德,热河沦陷。 ——日军继续向长城各口大举进攻,中国军队奋起进行长城抗战。 3月6日、9日,宋哲元第二十九军与日军在喜峰口血战,29军37师(师长冯治安)之赵登禹旅在喜峰口抗战,29军大刀队奋勇杀敌。王以哲部在长城古北口一带与日军激战。 怎奈前方打的紧,后方紧和谈。 3月26日,蒋介石与汪精卫会商,决定全力“剿共”。 4月10日,蒋介石在南昌向其将领宣布:抗日必先剿匪,匪未剿清之前,绝对不能言抗日,违者即予最严厉的处罚。 5月6日,南京国民政府谋求与日在华北停战。什么谋求?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的城下之盟。——31日中国南京国民政府派熊斌与日本关东军代表冈村宁次在塘沽签订停战协定,即《塘沽协定》。 协定规定:中国军队迅速撤退至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宁河、芦台所连之线以西、以南地区,以后也不得越过该线及作一切挑战扰乱之行动等。 ——自己家的军队在自己家的地界却不能轻举妄动,这是什么规定?签这样协议的政府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 5月7日,日军大举进攻冀东,对北平形成三面包围。 小鬼子的逻辑就是,我不让你打我,但我要打你。 5月25日,中共中央发表《为反对国民党出卖华北平津告民众书》,号召全国人民“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进攻平津,反对国民党南京政府和北方军阀的新卖国”。《告民众书》揭露了国民党全权代表黄郛与日本侵略者进行出卖华北的秘密谈判,反对国民党对日妥协卖国、对内进攻苏区的不抵抗政策。 5月26日——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在张家口建立,冯玉祥任总司令,方振武任前敌总司令,吉鸿昌任前敌总指挥。 但这个月里蒋介石调集50万大军,准备发动对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围剿。 6月15日,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在张家口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确定了同盟军的政治、军事纲领。其主要内容是:外抗暴日,武装保卫察哈尔,收复失地;对日绝交,反对中央当局签订《塘沽协定》等妥协外交,肃清卖国贼,没收汉奸军阀一切财产及日货等。24日,冯玉祥任命方振武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北路前敌总司令,吉鸿昌为北路前敌总指挥,率军北征。先后收复被日军占领的康保、宝昌、沽源、多伦等察省失地。 但到7月3日,国民政府派兵压迫抗日同盟军。 7月7日,何应钦下令庞炳勋、关麟征、冯钦哉3路进攻抗日同盟军。 7月12日,抗日同盟军左路在吉鸿昌的指挥带领下,一举克复失守七十二天之塞外重镇,举国振奋。但国民政府总是充当那个扯后腿的,8月3日,何应钦要求冯玉祥取消抗日同盟军名义,部队北撤,由佟麟阁(真名佟凌阁)暂时维持治安。 ——我不抗日,也不让你抗日! 这和清末政府当年我不打八国联军,也不让义和团打八国联军何其相似! 第152章 蝗灾(1) 8月,日军在东北设立细菌部队,9月5日,日本关东军在伪满设立劳动统治委员会,以阻华北工人入关东,为日本移民创造条件。 还有一件事涉及安南。 1933年冀省发生持续性的蝗灾事件,这一年,冀省地区遭受了严重的蝗灾侵袭,给当地农业生产和民众生活带来了巨大影响。 蝗灾在1933年的冀省多地广泛发生,具体从春季开始,一直持续到夏秋季节,共有85个县遭受蝗灾侵袭,蝗灾发生的覆盖率相当高,几乎遍及冀省全境,特别是冀东沿海、冀中京津一带以及南部地区。 受害农作物面积达亩,大量农田被蝗虫破坏,导致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损失高达银元(这仅是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因蝗灾导致的社会动荡、人口迁移等间接损失。)。 在与冀省相邻的云省,春季的蝗灾影响还不大,但随着秋作物的生长和天气的炎热,蝗灾状况也越来越明显。 安南,也是如此! 元宝镇上元宝酒家的车马店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集散地,这里有不靠谱的消息,更有靠谱的、比当时的《民国日报》都准确及时的消息。 春天以来,由北面冀省而来的逃荒、讨饭的人越来越多。关于蝗灾的恐怖与可怕也被描述的越来越形象立体。 一个三十多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叫黄有中的汉子苦着脸讲他的遭际: 冀东沿海、冀中京津一带以及南部地区都是蝗灾的多发区域。这些地区的农作物被大量啃食,黄有中来自新海县(现为黄骅县)蝗灾情况尤为严重。 蝗虫,这些被古人视为“天灾”的使者,蝗虫群飞时,数量多的遮天蔽日,如同黑云压境,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它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飞行过程中发出嗡嗡的巨大声响,啃食作物时锯齿般的牙齿发出的声音,如同风雨交加,那声音密密砸砸,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凉,浑身只起鸡皮疙瘩。 它们所到之处,庄稼被啃食殆尽。大地好像是一个被人强行剥去衣衫的汉子,留下的只有土黄色赤地千里的荒芜。 黄家租了地主家五亩半地,好不容易熬过了青黄不接的冬荒,却迎来的比寒冬还可怜的春天。他家五亩半地冬小麦,经过蝗虫群一次“扫荡”之后,正在抽穗的麦田地表以上的部分全被啃光。 对,你没有看错,就是全部! 没有了庄稼,农民们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吃什么? 凡是能入嘴的东西全都拿来填肚子了! 野菜? 别说野菜,连树叶子都捋得溜光。 蝗虫在这些地区不仅吃完了芦苇和庄稼,还像洪水一样冲进村庄,蝗群经过的地方,哪怕是冠盖蔽日的大树,瞬间就只剩下了枝枝杈杈。 都说穷家难舍,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们都不愿意背井离乡,春季没有指望了,他们村子里的人开始在被啃得光溜溜的土地上补种其他作物。 谁知道,春天的蝗灾才仅仅是一个开始,农历4月至6月,气温较高,降水条件适中,极其有利于蝗虫的大量繁殖和生长。 6月份才是飞蝗的羽化期和迁飞期,这段时间的蝗灾比春末的那拨来的更加猛烈。 补种的苗子再次遭到灭顶之灾! 第153章 蝗灾(2) 在灾难的阴影下,冀省大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人们望着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心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他们试图用各种方法驱赶这些贪婪的食客,但一切努力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蝗虫们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庄稼,也吞噬着人们的希望与未来。 “那时候,活下去成了最大的奢望,树皮和观音土成了救命的东西。”黄有中说,“为了找到树皮,人们得跑到老远的山里去,找那些粗壮一点的树,因为细的树树皮太薄,没啥东西可吃。到了山里,有些树的皮不好剥,得用石头或者小刀一点点地刮。好不容易剥下一块树皮,那感觉就像找到了宝贝一样。 树皮弄回家后,还得收拾后才能吃。 先把树皮洗干净,然后放在锅里煮,煮出来的味道不但苦涩,还有股木头味。但饿极了的人们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只管硬着头皮往下咽。 还有人把树皮外面的部分刮掉,将白色柔软的树皮晒干放在磨盘上磨成粉,再掺到其他一些没有黏性的食材中,比如高粱米、野菜中,靠着这些树皮度过艰难的日子。” 可这个时候,高粱米和野菜都成了珍稀东西。 政府和相关机构也发布了灾情报告和应对措施。一些县采取出钱购买蝗蛹的措施,鼓励农民捕蝗灭虫,但这些措施的效果并不显着。 受灾面积太大,受灾的人数太多! 因为树皮也不是到处都有的,扒树皮的活也不是老人和孩子能干的。很多家里没有壮劳力的人最先陷入危机。 黄有中才五十多岁的老娘不行了! 蝗虫短时间内吃了人的庄稼,没有庄稼的人们又像蝗虫一样把树皮扒了个精光!人们已经看不到了希望,到来年别说吃树叶子,所有被扒了皮的树都会死掉的。 老娘说:“儿啊,这日子我是真的活够了,剩下点嚼头留给我大孙子,那是咱老黄家的根苗!” 自此,老娘不吃不喝,任凭儿子怎么求都不听,老太太就一个念头:从自己嘴里省下的东西给才不到十岁的孙子。 老娘死了! 接着媳妇也不行了! 然后儿子也没有捱下来! 一家四口就剩下了老黄一个! 老黄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木然,不戚不悲。 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跟随着家人的离世变得无比麻木。 他说,他们整个村子七百多口,有一口气又又走不动道的老人只能留下等死,没有饿死还能行动的大都出来逃难了! 还有的挺而走险,成群结伙冲向地主家,要么把地主家的人打死拿到粮食得以残喘,要么被地主家的护院打死,要么在拿到粮食后又被别的抢掠者打死,或被官府拿住问罪…… 许多农民因灾荒而破产,流离失所,形成了大量的难民潮。 事实上,蝗灾也加剧了社会矛盾和经济困难,对当时的社会稳定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江河的印象里,农历7月至9月,也是秋季蝗灾的主要时间段。 明代的徐光启曾描述蝗灾为“凶饥之因”,并指出其危害程度甚至超过水旱灾害。史书中也有大量关于蝗灾的记录,如“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马毛皆尽”、“飞蝗蔽日,声如雷,食尽稼,赤地如焚”等,这些描写都生动地反映了蝗灾的惨烈景象。 现在已经进入了农历六月末,那些“飞贼”马上要来到安南了! 这个时候没有飞机喷洒农药,没有生物杀虫剂,更没有海量的鸡鸭来进对蝗虫进行捕饲! 历史上,人们曾利网具等工具进行人工捕杀,或直接用布围扑打。但这种方法适用于蝗虫数量相对较少或无法飞行的情况,效率较低,体力消耗大。 还有火烧法,利用蝗虫的趋光性,在夜间点燃篝火引诱蝗虫,然后将其焚烧。但白天情况下来烧就没有什么卵用了。 第154章 火舞凤凰 历史上还曾有选择蝗虫不喜欢吃的作物进行种植,如豌豆、大麻、芝麻、黄豆、绿豆、黑豆、棉花、荞麦等。 因为这些作物含有胆碱和胡萝卜碱等物质,对蝗虫有驱避作用。 但眼下秋玉米都是成长关键期,这种办法无异于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半个月。 一连几天,江河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来妮做饭的时候,江河还在想着防范蝗虫侵袭的办法。以至于来妮交代江河弄的菜都没有洗干净。 饭菜上桌,狗娃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随后“扑”地一声吐了出来:“牙碜!” 来妮瞥一眼魂不守舍的江河:“你哥洗的菜!” 江河脑子里灵光一现,匆匆放下碗:“你们吃吧,我出去一趟!” 他记起中学时上生物课,老师讲过一个叶类植物对付虫害的方法。 匆匆叫上大夯、二愣和满囤、杠头、大胜几个人:“我想到一个对付蝗虫的法子!” “那还等啥,整啊!”大夯最先响应。 二愣说:“根子快说说?” 其他几个人也都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 “走,咱们分两头行动,一头去镇上买生石灰,浇上水后取石灰粉末,另一路挨家挨户收集稻草灰!东西整全乎了,我一边弄一边说。”江河指划着。 现如今,江河这个小团伙已经“紧密地团结在了以江河为中心的周围”,虽然江河还没有说明白具体怎么弄,这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河带上大胜先去买了石灰,回来后找一个平整地方,往石头一样的白石灰块上浇水。 生石灰遇上水开始冒出白色的烟雾并发出“比比波波”的轻微炸裂声,块状物散发出热量的同时也逐渐从块状分解成白色粉末。 其他几个人挨家挨户拿袋子装人家灶膛里的草木灰,大家听说是用这东西对付蝗虫的,都很配合,其他人背着袋子回来了,只有满囤气哼哼地脸都憋红了。 “怎么了?”江河问。 “还不是苟菊花那个熊娘们!”满囤说,“她说她家的草木灰不给咱们,她还要当成农家肥往田里施呢!” “你没给她说咱是为了给村里对付蝗虫的?”二愣问。 “说了,她说咱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满囤越说越气。 “算了,别跟她计较那么多耽误正事,抓紧弄咱们的!”江河说。 在江河的指挥下,几个人把草木灰混在石灰粉中,又装进一个个大袋子里备用。 江河又开车去了牛角山下的宝藏仓库,找出来八台火焰发射器。 所有东西都拉到田里,事关各家各户,很多村民都过来帮忙。 江河指挥大家把袋子里的石灰粉和草木灰的混合物分给众人:“把这些粉末均匀撒在庄稼上!这几天的蝗虫已经越来越多了,大家一定要快!” “你们谁爱撒谁撒,不许把那些脏里巴叽的东西弄到我们田里!”苟菊花的大嗓门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听她的,把她家的地隔过去别撒!”满囤来了脾气,指示着和她家地边相邻的人家提醒。 一天时间,家家户户的庄稼上都留下了一层石灰粉和着草木灰附着物。 从科学的角度上讲,草木灰呈油性,有利于石灰粉附着在植物表面, 而生石灰属矿物质,这种矿物质化合物在植物表面形成一层盔甲,可防蝗虫啃食。 同时,江河还让二愣和大夯开着偏斗三轮摩托车满世界宣传这种方法,但买石灰得花钱,很多人又没有听说过这路方法,都不以为然。 蝗虫大部队终于到来了。 本来拿着扫帚、树枝准备扑打的人们全都呆住了。 成群结队的蝗虫搅在一起,黑压压的如同乌云一般压过来,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蝗虫群飞过的时候把阳光都挡住了,要将这片土地化为荒芜的样子。 加上歪叔、立秋,八个人,八台火焰喷射器,守护在皮家仡佬百十亩农田四周,蝗虫群迫近火焰发射范围内的时候,几个人扣动了扳机。 瞬间,这里不再是宁静的田园之地,而是一片充满硝烟的战场。 喷火口吐出长达十数米的火焰,一只只飞舞的火凤凰,释放出炽热的火焰,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火墙,将蝗虫群阻在田外。 火焰舔到的地方,高温将触碰到的蝗虫瞬间化为灰烬。 蝗虫群也在迅速调整飞行轨迹,试图躲避火焰的攻击。几个人只得不断调整着喷射方向,将火焰织成的盾牌罩在农田上方。 蝗虫群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它们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试图冲破火焰的封锁。 火焰在空中旋转、交织,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火柱,和蝗虫们交织在一起。 在火焰发射器油料用尽的时候,这股过境的蝗虫勇往直前的被烧死,机动灵活的从一边绕了过去,当然也有一部分躲过了火烧火撩落进了田里。 但庄稼表面的石灰粉又让它们无处下嘴。 战斗终于结束了。 曾经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片被火焰烧焦的灰烬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但有一块地面还是几乎被蝗虫吃了个八八九九。 是甲长胡铁锤家的。 那些突进火力圈的蝗虫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有石灰和草木灰附着的庄稼,就来了一次大快朵颐,只要它们落在庄稼上,江河他们就不敢用火去烧,不然庄稼还没被吃掉就先被烧死了。 “天杀的啊,你们为什么不管我们的庄稼啊,丧良心啊!欺负我们胡家啊!”又气又悔的苟菊花坐在地头看着被吃光的庄稼捶胸顿足。 没有人理她,也没有人管她。 有些人可怜的同时,也很可悲甚至可恨! 第155章 重要情报(1) 蝗灾之后,几家庆幸几家哭。 凡是听从江河他们的安排在田里撒了石灰和草木灰粉的人家,好歹算是躲过一劫,但那些不相信这种方法管用或者不舍得买生石灰的人家,田里的庄稼基本上都和苟菊花家差不多。 这个时候的欲哭无泪,也预示饥荒到来后的无食果腹。 可没有办法,好良言总是难劝该死的鬼。 这件大事了了,江河准备再进一次省城。 未来将要发生的另一件事情,他必须向站长丘新航汇报,给他脸上贴金的同时也让自己“得金”。 历史上的1933年,发生的重大事情除了前边提到的,还有一件关系着国力和民族凝聚力。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逐渐侵占中国东北地区,并将侵略的魔爪伸向内蒙古。为配合其侵略扩张计划,日本帝国主义在内蒙古地区策动了一系列分裂活动。德王等内蒙古王公在日本帝国主义的诱惑下,开始图谋内蒙古“自治”。 说白了,这样的所谓“自治”就是分裂! ——日本帝国主义的目的是通过扶持内蒙古自治政府,进而实现“满蒙独立”,将内蒙古从中国分割出去,以削弱中国的国力和民族凝聚力。同时,日本还希望通过“以华制华”的策略,利用内蒙古自治政府来对抗和牵制中国中央政府,为其进一步的侵略扩张提供便利。 “内蒙古自治政府”的成立是日本帝国主义“满蒙独立”和“以华制华”罪恶目的的具体体现。 江河要做的,就是把这一消息及时通过“组织”上报金陵的中央政府,对此及时干预,击碎日倭的诡计。 江河要带着干娘、来妮她们一起去。 别说省城,村子里有大多数人,连安南县城都没有去过! 别说是这样的时代,就是现代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虽然儿女生活在城市,他们也是独自守在村子里。 他们老了,没有孩子的带领,他们像孩子一样不敢出门! 孩子们呢? 不是忙,就是忘记了上了年纪的父母像孩子一样需要自己…… 狗娃的学业缺几天也没有什么问题,带着他找学校老师请了假,一家四口带着黑子一起出发云城! 来到位于云城最好的地段、最好区域的金城云墅,这里有一处小院,上下两层共五间房子,是复兴社云省站分配给江河的住所。 江河拿钥匙开门,带着娘仨进来:“娘,以后这就是咱们在云城的家!” 干娘由来妮、狗娃陪着一间屋子一间屋的地看,又看了厨房和厕所,江河着重介绍了厕所:“这里是冲水的……” 干娘本以为自己在安南的那个家已经很“壕”了,没想到这个干儿子又悄没声地在省城给闹了这么个家:点灯不用油,一摁开关“咔”就亮了! 脑子里一时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河又带着几个人出去转了转,采买了米面粮油和生活用品,回到家边做饭边给几个人讲自己的身份,具体情况干娘不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就是自己这个干儿子不是“一般人”了! 她不知道他算不算官,但她知道他认识当官的、当大官的! 现如今的日子干娘早就知足了,干儿子再怎么发达也就是锦上添花。 转天,江河赶到了金城路18号复兴社云省站的办公地址。 当江河拿给他那份文件的时候,丘新航立刻就“目瞪狗呆”了:这份情况虽然不属于云省他的治下,但价值太大了!这样的情况别说他一个省站站长,就连戴先生、老头子都会重视的! 第156章 重要情报(2) 江河提交的情报内容是:未来的10月9日,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指使下,内蒙古的王公德穆楚克栋鲁普(德王)在百灵庙召开了会议,并试图成立“内蒙古自治政府”! 这一事件是日本妄图实现“满蒙独立”和“以华制华”罪恶目的的一部分。 这情报的价值可想而知! 能把时间节点都给指出来,这是什么渠道得来的消息? 一份密电直接发给了金陵的戴笠办公室,很快,总部电令:调云省站丘新航即刻述职! 之后,江河和丘新航飞去了金陵,干娘她们的生活起居则由云省站安排了专人负责。 金陵,戴笠一字一句看着丘新航呈上来的文件,当着两个人的面召来机要秘书:“内蒙站核实情况有结果了吗?”并破天荒地对丘新航道:“中午一起吃个便饭,你们两个想吃点什么?” 激动得丘新航差点哭出来。 都说戴笠面冷,反复无常,别说对下属,哪怕是对同僚也不甚兜搭,现在居然要请自己吃饭,这是多么器重自己、多么给自己面子啊! 当然,这也更说明了这份情报的价值之大。 戴笠指示相关人员安排丘新航和江河住下。 晚上,两个人要休息的时候,却又得到紧急通知:戴处长请两位过去! 戴笠办公室,看到丘新航和江河进来,不待两个人行礼,他伸手示意:“我谨代表校长向两位致敬!” 说完先行“啪”地来了一个敬礼! 慌得江河赶忙跟着丘新航还礼! “我没有看错你!”戴笠握了江河的手,“情报很准确,也很及时!此事校长将亲自安排处理!校长钦令,授予你三等云晖勋章一枚!” 又向丘新航:“人在你那里,怎么用?怎么用好全看你的了,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说实话,丘新航看着江河在戴笠眼里慢慢走红,心里并不舒服。虽然自己是将官,江河只是一个校官,但从少校到中校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好像只是不长的时间问题,以后谁敢说他不会“功高盖主”? 但戴笠人精一个,暗含敲打的勉励让他瞬间后背上冷汗涔涔,当即立正回话:“处座,精诚合作新航时刻铭记于心,苦根在我处,是云省之幸、新航之幸,我必不负处座教导!更不敢有苟且之心!行苟且之事!” “好,很好!”戴笠拍他的肩,“人用得好,也是做长官的能力,不要让我失望,继续努力!” 回到金城云墅,干娘好一通抱怨:“我们仨都闲着,干嘛还得麻烦人家来给咱做饭、做家务打扫卫生啥的?你娘伺候你们三个这么多年,难道进趟省城连个碗都不会刷了?” 江河赶忙解释:“娘,这是上面的安排,不是我找人干的。” 当即给丘新航打了招呼,把人打发走了。 有外人在家里,一家人说话都不方便。 江河回来了,狗娃自告奋勇地要单独出去买菜。 他自认为能一个人找到菜店,也能走回来,但他没有想到: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却被拦着不让进了。 第157章 狗眼看人低(1) 金城云墅位于金城大道1号,与复兴社云省站步行几分钟的距离。这个院子里住的除了一部分云省站的工作人员,其他的人也大都是非富即贵,连带着这里的门房都觉得高人一等。 金城云墅的门房姓李,四十多岁年纪,他妹夫杨金留在金城区干巡警队长,杨金留为人处事极为老道,靠着练达的人情和不少衙门口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攀点关系。他这个大舅哥原来不但好吃懒做,还仗着他这个妹夫的关系经常欺负普通百姓。 在杨金留眼里,你欺负寻常人也没什么,但在“有的人”面前必须要低调。 他给老李谋这个差事的时候还特意交待过:“这个院子里住的人大都有来头,平时一定要睁大眼睛别自讨没趣!” 很长一段时间,老李头把妹夫的话当成圣旨一样执行,对进出院里的老爷、太太们总是低头哈腰赔小心。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他这副样子,平日就是有些许不是,也没人和他计较。 但有句话说的很好:媚上者必然欺下! 这老小子在这儿干了大半年,使小意儿惯了,心理有一种变态的畸形:我也好想让人对我这样!就像老子原来在乡下欺负那些苦哈哈一样! 江河第一次来看房子,是复兴社云省站管总务的科长柴前进陪着来的,老李不认识江河但认识总务科长,两个人自然来去自如。这次江河带着家人是开车进来的,老李头自然也不敢拦。之后江河出差走了,留下干娘、来妮、狗娃娘仨因为有勤务人员服务,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下楼、出院。 今天乍一见狗娃,他一眼就断定这个长得黑黢黢的孩子是乡下来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眼里那种看什么玩意儿都新鲜的样子,瞧着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这段时间没听说谁家来了乡下的穷亲戚啊? 这人心不正,行事就歪了。 看狗娃提着买的菜溜溜达达回来,老李头从门房里出来拦住:“嘿,小孩干什么呢?” 狗娃还以为人家只是和他打招呼,随口回应:“出去买菜了。” 在老李的认知里,有钱人家的谁会让一个小孩子出来买菜?这肯定是那家佣人的小崽子。想到这儿,他的胆气就壮了起来:“我问你去哪儿?” 正常情况下,狗娃说“回家”然后告诉这老小子自己住什么地方就行了,但在狗娃的脑瓜里,安南才是自己的家。所以,他无所谓地说:“回我哥屋里!” 老李拦着不让狗娃进去:“你哥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住在哪里?” 狗娃老老实实回答:“我哥叫周苦根,在……平时在老家打猎,住在那座房子里!” 老李的胆气瞬间爆棚:终于逮到一个好捏的“面瓜”了。 当即拉下脸:“不行,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你不能进去!” 狗娃傻了:怎么出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我就住在那里,凭什么不让回去!”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加上陌生的人,狗娃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小崽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在这里住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你这样的乡下佬是给谁家干活的?把家里的电话给我,我让他们下来领你进去!否则,你就在外面待着吧!”老李头那张市侩的脸上写满了“吃定你个小崽子”的傲骄。 家里确实有电话,可狗娃哪里知道电话号码是多少。 于是,一个要回家,一个不让进,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僵在了那儿。 家里还等着自己拿回去菜做饭呢! 狗娃从原来的委屈开始生气,提着手里的菜就要往院里闯:“我就住在这里,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好不容易刷爆存在感的老李头怎么可能让狗娃轻易进去,当下把身子挡在狗娃面前:“我说过了,你这个乡下来的野孩子怎么听不进去人话?去去去,该到那里去去那里,别在我们这里搅闹!” 边说边一把夺过狗娃手里的菜篮子狠狠掼在地上:“瘪牍子玩意儿,在老子跟前撒野,看老子不教训教训你!” 却不防被向里闯的狗娃一脑袋撞到胸口上,这小子瞬间恶从胆边生, 他一边骂一边用巴掌往狗娃头上扇。 自打上次和蒯家两个小子交手,这段时间以来狗娃一直跟着江河强身健体练功夫,再加上自己的菜篮子被这个人摔了,本来担心给哥哥招惹麻烦的狗娃也来了狗脾气,他一把扯住老李头的衣襟,下盘用脚一别,把极度轻敌的老李给掀翻在地:“我让你不让我进!赔我的菜!” 老李不仅是脸上挂不住,心里的邪火更是一拱一拱地压不住。 “小鳖羔子,敢和你李爷动手,看我不把你脸削肿!” 老李从地上爬起来,冲回门房,拿出来一根他妹夫给他弄的木警棍,一把把狗娃推倒在地上,没头没脑地就要朝着狗娃身上招呼。 狗娃再虎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着老李眦眉瞪眼的样子,吓得呆在那里。 第158章 狗眼看人低(2) 就在老李的棍子要打在狗娃身上的时候,一条黑影“忽”地一声扑过来,直接把老李头扑倒在地,他手里的警棍也脱手飞了出去。 一条浑身黢黑的大狗狼一样用前爪按在老李胸前,呲着两排牙齿和他来了一个脸贴脸的对视。 吓得老李头“妈啊”一声差点晕过去。 狗娃在门口被拦下,和老李发生吵闹,干娘、江河他们在家里根本听不到。 但黑子的耳朵机敏的很,早就听到外边是狗娃的声音,它先朝楼上“汪汪”叫了两声报信,然后立起身子,用嘴和前爪弄开门飞奔了出去。 “嘟嘟嘟!”一串急促的哨声响起,几个黑皮警察从外面进来,看到黑子大逞狗威,如临大敌地吹响了脖子上吊的哨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察大声喝问:“这是谁家的狗,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还没等狗娃起来说话,老李头挣着拼命喊:“妹夫,快救我啊,它要把我咬死了!” 这个警察“哗拉”一声抽出身上的佩枪,二话不说指向黑子。 黑子在没有得到主人指令的时候不会轻易伤人,这会儿看到又有人来,生怕伤了小主人,“嗖”地一声从老李头身上跳下来,护在狗娃身前。 “妹夫,这个小崽子非要往院里闯,我问他是谁家的人,他也说不清楚……还和我动手!” 来人正是在云城市金城区干巡警队长的杨金留,老李头向自家这个妹夫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杨金留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货,看着狗娃也不像那家的公子少爷,当即沉着脸问:“小孩,你是谁家的人?” 狗娃从地上爬起来,嘟着嘴不服气:“我哥在这里住!” “你哥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班?”杨金留问。 老李头插话:“他说他哥叫什么苦根,在乡下打猎……” 杨金留也顿时生出无尽的优越感,挥手示意几个手下:“ 小小年纪竟敢纵狗伤人!把这小孩轰出去, 把狗打死!” 一听这些人要打死黑子,狗娃立刻搂住黑子的脖子:“谁敢动我家黑子,我哥一定会弄死谁!” “小逼崽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老子今天非要吃狗肉不可!”杨金留的一个跟班从腰里掏出枪,冲着黑子就瞄准。 黑子虽然是条狗,但在逃跑和保护主人之间依然选择后者,它嘴里呜呜叫着,浑身的黑毛乍起,躬起腰背做出攻击姿态!两只眼睛凌厉地盯向朝它缓缓举枪的人。 “我妹夫不是说了要打死它,你还不动手等什么?”老李这会儿支愣了起来,狐假虎威地训斥拿枪的那个杨金留的手下。 就在那小子扣动扳机的瞬间,意识到危险的黑子凌空跃起,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 那个货“妈啊”一声,手枪脱手掉到了地上。 杨金留没想到黑子这么厉害,生怕黑子转身再扑向他,下意识地朝黑子举枪。 “呯!” 一发子弹袭来,杨金留的枪被打落在地。 江河大踏步走过来,手里的勃朗宁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你是干什么的?竟然敢袭击警察?”杨金留惊魂未定地看着江河问。 能把自己的枪打脱手还不伤人,要么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要么就是枪法了得! “为什么拿枪指着我的狗?”江河盯视着杨金留,手里的枪口虽然是下垂的,但所有人都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哥!这个人拦住我不让我回去!”感到万分委屈的狗娃指着老李头“他让我滚,还要拿那个棍子打我!” 在大人和孩子面前,吃瓜的人往往更相信孩子。 有目击者开始插话:“这个看门的不让孩子进去,还扔了孩子的菜……” 江河逼视老李头:“你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我……我……”老李头语结了。总不能说自己看小孩不顺眼,故意为难吧。 “你是谁?你哪来的枪?”杨金留试图转移话题。 “你先闭嘴,我在问他话!”江河仍然逼视老李头,看也不看杨金留一眼。 “我认为他不是在这个院里住的!”老李头觉着背后有穿黑皮的妹夫,硬撅撅地答。 “你认为,你凭什么认为?” “我……我……”老李头又噎住了。 妈妈的,总不能说看孩子长得土气吧。 “放下你的枪,举起手来,我现在怀疑你非法执枪,且公然袭警,现在我命令你放下武器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杨金留快速在脑子里翻检“台账”,确认面前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好像在这个院子里也没有他的相关信息。 在他的示意下,几个手下上前把江河围了起来。 第159章 杨警长坐了蜡 “吃瓜”的人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人看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江河是如何出手的都没人瞧见,只瞧着江河身体几个来回闪转,那几个气势汹汹的黑狗子手中紧握的警棍以及枪支,不知怎的就脱手了。 江河一脸淡然,随手将抢夺而来的那些器械和枪支随意扔在了黑子身旁,有黑子虎视眈眈盯着,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捡。 杨金留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的事吗?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老李更是完全懵住了:孩子自己弄得过,结果来了条狗差点没把自己扒了! 自己妹夫带人带家伙来了,可对方冒出来一个哥哥,说开枪就开枪,都不带眨巴眼睛的! ——他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这孩子什么来头?这个人又是什么来头?公然开枪,连自己的妹夫都不放在眼里?这回自己是不是踢到铁板上了? 自己上不了台面,但妹夫这身皮普通人谁不怕?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看来还真没把警察看在眼里!难道他是省主席的亲戚? “周处长,这是怎么了?”一辆汽车从外面驶进来了,在旁边停下。 车上下来的人杨金留认识,一个是复兴社云省站的会计白兴,另一个是云省站总务科科长老柴,他刚要上前巴结着招呼,却看到两个人不理他,而是同时奔向对面开枪打自己的年轻人! 杨金留感觉后脑凉飕飕的:这个年轻人的职位难道比这两个科长还高! “我弟出去买菜,这个人不让他回家,不但把他的菜给扔了,还要打我弟……我家狗把他扑倒了,那个警察是他妹夫,要轰我弟走、还要打死我的狗、告我非法执枪、袭警呢!”江河轻描淡写地说。 总务科长老柴眼刀扫向老李头:“你眼睛长头顶上了?上次我亲自陪我们周处长认的门,怎么着,这么快就不认识了?还是故意为难人家孩子?” 老李脸白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院子里藏龙卧虎到随便捏咕一个孩子都不行啊! “柴科长,我觉得一定是误会了……”杨金留也懵逼了,自己家这个舅哥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这肯定又是狗眼看人低了。 你倒是捡软柿子捏啊! 接着又懊恼:妈的,老子怎么也被个半脑壳带节奏了?这个混账行子这是要坑死我啊! 总务科柴科长不理他,顺手牵过狗娃对江河说:“周处长,不值得和这种人置气,咱回家去,回来我料理他!” 两个人是受站长丘新航指派,给江河提前送中秋福利、奖金和这个月工资的。 杨金留看着几个人进去,一直没敢走,直到柴科长和白会计从江河家出来,忙不迭拉住两个人:“我做东,两位赏脸,给我批讲批讲我舅子哥到底惹上那尊大神了?” 柴科长平时和杨金留的关系并不错,他扭回身瞅一眼江河住的小院,低声道:“刚上来的情报处副处长,享受副站长待遇,才和我们老大从金陵回来……你这个舅子哥人家不会放在眼里,可你这个有名有号的要是被惦记上, 以后的日子恐怕……” 其他不说,一个“副站长待遇”就足以把杨金留吓出一头冷汗了。 靠,别说执枪,他就是真的把自己崩了,恐怕连个报告都不用打。 这可怎么办啊? 第160章 大衣柜里冒凉气 江河的“福利”有点多,否则也不值当会计和总务科科长同时上门。 干娘和来妮姐要上手帮着拿东西,被老白老柴两个人拦住:“婶子、妹子,你们指划着把东西放到什么地方就行,东西让他们来拿!” 车上下来两个精干小伙,先客客气气冲江河、干娘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从车上往下拿东西:米、面、油、肉、蛋、鱼、糖…… 糖在这个年代还算战略物资,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搞到的。 完事了,白会计又拿出一个大信封:“周处长,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和中秋节奖金,一共两张银票,你点一下!” 两辆车走了。 干娘心里又不踏实了,根娃:“你这上班的啥地方啊,过个八月十五都发这么多东西?” 江河宽他的心:“娘,这不是光给我一个人发的,站里的人都有!” 只要是都有,干娘认为事情就不大。 ——出头椽子才先烂呢,咱不出头就不怕! “狗娃,帮我把这些肉啊什么的放到那个冰箱里,天太热,放坏就可惜了!”江河说。 “哥,那不是大衣柜吗?”狗娃问。 也是,这个时候的冰箱只有正儿八经的“高干”和江河这种特殊单位、特殊职务的人才配得有,虽然在这个时代算是高科技,但粗笨的和大衣柜差不多。 江河拉开冰箱,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把穿着短衫的狗娃激了一个哆嗦:“哥,这大衣柜子里冒凉气啊?” “不光冒凉气,下面还能结冰呢!”江河一边说,一边让狗娃去厨房拿碗冲了碗糖水放进去:“晚上就冻成冰了,还是甜的。” 这样的“魔术”给了狗娃无限期待。 江河帮着来妮姐下厨做好了饭,正要开吃,却听黑子在下面“汪汪汪汪”叫了起来。 江河带着狗娃下楼,止住了黑子,拉开门看时,却见杨金留带着低头耷拉脑的老李头站在门外,手里还提溜着两包东西。 “周处长,请恕在眼下眼拙!上午的事都是我舅子哥不对,还求您大人有大量……”杨金留低眉顺眼。 有句话叫“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杨金留这种人要么干死、要么拢住,犯不上和他们结怨。 江河表现得很大度:“杨警长,不打不相识嘛,都过去了……” 杨金留本来准备挨一通臭骂的,没想到那会儿开枪、打人连眼都不眨的江河这个时候表现得如此亲近,当下感动得一塌糊涂:“周处长,其他我就不多说了,感谢您的谅解,以后但凡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一句话!” 说完,冲舅子哥老李头踢了一脚:“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处长,还有这个小兄弟,上午的事都怪我眼里有水……”老李头看着妹夫在江河面前都是这种态度,心里直打鼓。 “行了,多大点事啊!不用说了,都过去了……家里正吃饭呢,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一点薄礼,周处长一定得收下!”杨金留把手里的东西递上来。 江河大方收了:“那行,我就不留两位了!” 回到屋里,干娘和来妮才知道狗娃出去一趟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城里人怎么这个样啊?”干娘瞅着狗娃确定他没伤着,说。 “黑子呢?也没事吧?”来妮问。 “好着呢,我给它拿块大骨头去!”狗娃一边说,一边夹了几块排骨出去。 干娘止不住又在心里感慨:前年自家吃糠咽菜,现在狗狗都吃上肉骨头了! 知道江河月薪400多块,八月节奖金发了500!又不放心地对江河:“你都快赶上皮财主家了吧?天天在家里猫着,人家还给你发那么多钱?” 可这种事江河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啊。 只能仍以“我们这里大家都一样”来回应。 一家人在云城又呆了三天,毕竟是要成亲了,除了给来妮姐扯了几身新衣服,给干娘、狗娃也都做上了簇新衣服,还扯了用来做喜被子的被里、被面。干娘一边觉得身上的衣服好看,一边又觉得太贵:“这要是咱自己扯布自己做,能省下好些钱呢!” 江河宽她的心:“没事,我现在薪水高,前些年您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就算找补一下吧!” 让干娘心里平衡了不少,心下又感动干儿子中用! 也是来了一趟省城,总得给姥姥、姥爷……带点这安南那地方见不到的玩意儿。 想到香秀、春红、玉芬都怀孕了,干娘特意嘱咐江河多弄些红糖回去。 看到江河拿家里的电话打出去,不一会儿总务科长就搬了一个箱子来了,干娘娘仨稀罕的不得了。 江河给柴科长拿钱,柴科长把手摇得拨浪鼓一样:“云城军方一个军需官倒卖军需物资,被咱们查抄了,封了他们几个仓库,其中有一个仓库存的是糖……站长说了,您需要的话给我说一声就行,这些要是不够的话,我再给您送。” “够了够了!”干娘先接上话,“这也就是在咱们那儿买不到,要不也不能麻烦你跑一趟!” “婶子又客气了,我就是专门给长官服务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送走柴科长,狗娃嘴巴里“咯嘣嘣”嚼着甜丝丝的冰块说:“哥,你现在都是长官了?” 看着干娘和来妮姐也是一脸好奇宝宝模样,江河回应:“算是吧” “那镇长大还是你大?”狗娃满脸期待。 “应该是我大吧。”江河含含糊糊回应,“就是管的和镇长管的事情不一样。” 在牛角山上打野物、采果子的干儿成了“长官”,而且比镇长的官还大! 这些都完全超出了干娘的认知。 除了衣服,江河还给来妮买了金链子、耳环、戒指等,来妮嘴上说“不要,也不敢戴出去!” 但东西真拿到手上的时候,还是喜滋滋地收了。 一家人准备回去,冰箱里的东西没吃完,只能装上车带回安南。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老李头不但马上跑出来帮抬杆了,还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恭敬送江河他们离开。 出趟远门,干娘娘仨不但觉得眼睛不够用,连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江河带他们去店里定料子做衣服,店里的伙计带掌柜的看几个人衣着普通,爱搭不理的,一个伙计还嘟嘟囔囔说什么“土包子,到我们这儿裹什么乱?” 掌柜的明明听到了却不出声管。 被干儿子一个大嘴巴呼过去,臭嘴差点给他打歪了。 本来还牛气哄哄的几个人愣是都没敢吱声了。 这城里人真是怪,你好生说话他们不给你好脸,你呼他脸上,他们反过来会给你叫爹…… “啪!” “啪、啪!” …… 车子前边拐个弯,再有二里地到城门口的时候,旁边突响起爆豆一样的枪声。 一个瘦削的身影跑得跌跌撞撞,从一旁的小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枪指向开车的江河:“停车!” 第161章 救人闯卡 尽管车身及玻璃都是防弹的,但因为车窗没关,江河怕伤了家人,急忙踩下刹车。 胡同里,虽然看不到追兵,但嘈杂的声音叫得很响: “抓共党!抓住活的赏大洋100,打死赏50!” “他中了我一枪,跑不多远,快搜!” …… 江河心中一动。 头脸都用衣帽捂着的那个人用枪指着江河,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拐个弯冲出城门!送我出去!” 但就在他关上车门上的一瞬间,江河一记手刀击在他脖梗上,那人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座位上。 看追兵还未出来,江河跳下车,伸手把那人拖下来,打开后备箱塞了进去。 回到车上刚起步,一队黑衣警察冲出来,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全都指向江河。 “站住,干什么的?看到一个拿枪的小个子往什么方向跑了吗?”带头的警察手里提着支短枪,斥问江河。 “往那边跑了!”狗娃先举着指头向车来的方向示意。 “你们是干什么的?”带头的扒着窗户看干娘和来妮脸色苍白,疑窦顿生。 江河拉下脸,两个指头夹着证件递了出去。 对方接过去打开看了后,双手递还“啪”的一个敬礼:“对不起长官,我们正在执行公务!您现在可以走了!” “走什么走?车上查了吗?”一个公鸭嗓很突兀地在一群黑狗子身后响起。 江河看时,却是一个脑门前凸,嘴巴里呲出两个龅牙,长了张兔脸的男人。 “副警长,这位是……” 看过江河证件的那个人附在兔脸男子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兔脸”男人立马变了脸色,上来躬身对江河:“长官,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江河心中一紧,但还是拉开了车门:“来吧,车上都是我的家人。” 几个警察围着车子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几个人全都围在了后备箱那儿:“这里能不能也让我们看一下?您别见怪……” “好!” 江河嘴上说好,行动上却不是那么利索,转身去驾驶台拔钥匙,想着接下来怎么可办。 “你们不去追共党,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厉声斥喝。 所有警察转身,垂手而立,带头的警察敬礼:“警长,我们正在盘查这辆车!” “哟,周处长!您这是?”来人竟然是杨金留。 “杨警长?你这是执行什么公务?”江河问。 “抓一个共党,一个女人扮男装试图刺杀省府胡副主席……” “哦!那行,车里查过了,让你的弟兄过来看一下后备厢,我们还急着回安南呢!”江河接着做势拿钥匙。 “可别了周处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也是例行公事!” 杨金留收了笑脸,转身对一众属下:“你们撒开追,在周处长这儿瞎耽误什么功夫?” 那些人往前跑去了。 “城门那儿也在盘查呢,走,我送您出去!”杨金留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在江河跟前献殷勤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他挥手示意几个跟班:“你们接着去其他地方盘查搜索,这里交给我了!” “这样好吗?别让你不好做?”江河说。 “周处长,要说你是共党同伙,全天下恐怕就没有几个信得过得了!”说着,杨金留踩着踏板站在副驾外边,“走吧,我送您出城,您这还有两三百里路要走呢!” 江河生怕再弄巧成拙,也没有再和他客气。 拐个弯,看到城门口果然戒备森严。 江河有证,而且有杨金留背书:“这辆车我已经检查过了,把路杆起开!” 车子过了哨卡,杨金留跳下来:“周处长,一路顺风!” 江河顺手把总务科给的骆驼香烟撂给他两包:“归你了,我不抽烟!” 车子出城好远,干娘才颤抖着问:“根子,你救的什么人啊?不认不识的?” 江河轻声说:“娘,黑狗子抓的都是好人!” “不会有啥事吧?”来妮也是心有余悸,这会儿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看前后无人,江河停下车,打开后备厢。 第162章 人间恶魔(1) 后尾厢里的人醒了,他甚至听到了江河和杨金留的一些谈话。 江河把他扯出来:“快走吧!”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江河一眼,转身没入路边的高粱地里。 车上没了“负担”,江河心里也没了负担。 车到安南,天色已很晚,干娘归置着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合计着念叨:“这是给你姥的 这是给你董叔的、这是给歪脖大娘的……”乐此不疲。 ——谁家爹娘不希望自己儿女有出息!谁不为儿女有出息而骄傲? 接下来,又是江河陪着干娘到处“显摆”,同时也正式给亲戚好友下了农历八月十五江河和来妮成亲的帖子。 但好事多磨,皮木义突然上门了。 皮木义是专程来找江河的,当得知江河刚从省城回来,很不高兴:“你也忒不把哥当人了!到了云城地面上都不打个招呼!” 真真假假,江河又和他云天雾地胡扯了一番。 皮木义这次来,竟然又是请江河“出山”! 省府副主席胡为将再次赴东北,希望江河陪他一起! 江河暗想:这个汉奸,又想把老子当枪使了! 自打知道两个人是一对汉奸,江河就准备对他们敬而远之,于是再三推辞:“皮少爷,我这马上要成亲,现在出远门不合适!” “周兄弟,这次时间短,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皮木义耍起了赖皮,“主要是上一次去那边,给我老板留下了心理阴影,你一路上救了他两回,现在除了你,他对谁都不放心!” 其实,就算是没皮木义这一折,江河也准备再去东北一趟,只是不想和这两头蒜一起。 为什么? 因为一个叫伊田助男的日本人。 一个日本鬼子中间的好人! 倭国入侵我国,除了受军国主义教育、被彻底洗脑自愿来华的炮灰们,他们中间也有个别识善恶、辩是非的正常人。 其中,就有伊田助男。 伊田助男出生于日本长野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 长野县位于日本本州岛中部,是日军在东北的重要物资集散地。 伊田助男早年经历了日本农村生活的艰辛,后来受到了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影响,并加入了日本共产党。这对他后来的反战思想奠定了基础。 “九一八事变”前,伊田助男被迫应征入伍,因为讨厌日本的军国主义,所以他总是故意不完成新兵营的训练,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日本军方将他开除。 但日本脚盆一样大的面积,带把的男人本来就有数,而且当时是举全国之力入侵我国,不可能放过一个成年男性。 见伊田助男射击不行,军方便将他调到了运输部队,负责物资运输,而且下达了严格的命令:学不会开车,严惩不贷! 面对日本军方的严格管理,伊田助男尽管不愿为他们的天蝗效力,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还是学会了开车,成为了一名运输兵,并且在1931年来到了中国东北。 在这里,他亲见或听闻了岛国鬼子犯下的累累罪行。 先说臭名昭着的731吧。 “七三一部队”的总部位于哈尔滨东南 12 公里的平房,对外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是日本细菌战的研究、生产和实验中心。它由 八个部组成,包括细菌研究部、实战研究部、细菌生产部等,部队长是石井四郎。 根据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发布的《特别移送处理规定》,关东宪兵队有权将“因有某种犯罪嫌疑”而被逮捕的“犯人”,无须经由法庭审判,直接押送移交731部队。 ——没有道理可讲,他们说你有嫌疑就可以把人抓去! 这些“犯人”有抗日分子,更多的则是无辜的平民百姓。 这些人被移送到“七三一”部队后,统称为“马路大”(在日语中,“马路大”意为“圆木”,引申意思为“试验品”。),供日军在他们身上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并在实战中应用细菌武器。这些实验的种类繁多,手段极其残忍。 鼠疫细菌武器被七三一部队认为是实战上最有效的武器,因此他们也投入了大量精力进行研究。 他们要么在试验者的牢房内放进大量感染鼠疫菌的跳蚤,用来做鼠疫菌感染人的实验;要么将鼠疫杆菌注入试验者体内,观察被实验者的反应。 据记载,七三一细菌弹实验场每次实验,塞进 30 名带着脚镣的“马路大”,一个小时后把“马路大”从里边弄出来,送到研究室去。 没多久,这些“马路大”有的发高烧,有的出现败血症状,死了的当即解剖,活着的被抽血,准备制作血清,没有被感染的人准备下次实验再用。 作为实验品的“马路大”,全身一点浪费都没有。” ——一旦成为“马路大”,终极去处就是死亡。 为了解决关东军在高寒地区作战的冻伤防治问题,七三一部队专门成立了“冻伤研究班” ,目的是用来测试人在不同温度下的抗寒能力。 冻伤实验分为室外冻伤实验和室内冻伤实验两种。一般选在每年最寒冷的季节进行。实验方法是将受实验者领至严寒的户外,将两手置于冷水桶中,之后拿出,在严寒中长时间站立,甚至逼他们把手指浸在零下20c的盐水中”,以研究手指冻结时皮肤温度和手指体积变化情况。 ps:本部分内容来自媒体记载,非作者原创! 本书作者是一个70后小老头,始终认为“脚盆国”是蓝星上最无耻的两脚物种,没有之一。 多年来,矮子罗圈腿仰大漂亮主子的鼻息,他真的服气吗? 不会的,“胖子”“小男孩”空降长崎与广岛,广岛原子弹爆炸造成了约7至8万人当场死亡(也有说法认为超过7万广岛市民瞬间被蒸发气化),数十万人受伤,还有大量人员在后续因辐射病而痛苦地挣扎离世。 广岛原子弹事件导致的总死亡人数可能超过14万,甚至根据日本有关部门的统计,迄今广岛因受原子弹爆炸伤害而死亡的人数已超过25万。 长崎原子弹爆炸造成约7.3万人(也有说法认为是约7.4万,约占全市总人口的37%)当场死亡或失踪,城市60%的建筑物被毁。长崎原子弹爆炸导致的总伤亡人数也十分庞大,且许多幸存者在后续因辐射病而饱受折磨,最终离世。 根据日本有关部门的统计,迄今长崎因受原子弹爆炸伤害而死亡的人数已超过14万。 鬼子会忘记那两颗原子弹是谁扔的吗?不会!他们装成灯塔下温顺的狗,在等待机会向自由女神呲出獠牙! 对于我们来说,在抗日战争(1931~1945年)中,伤亡合计达到3500万同胞,“脚盆”死多少人都不值得怜惜! 我们,更没有权利替先烈选择原谅! 第163章 人间恶魔(2) “七三一”部队不仅进行生物武器研制实验,也进行化学武器开发实验。 他们曾将16名被实验者置于野外三个不同的地方,向他们发射化学武器,之后间隔4小时、12小时、24小时、2天3天、5天,观察其皮肤、眼部、呼吸器官、消化器官,包括神经系统等症状变化。 “七三一”部队还在中国人身上进行过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实验,比如一个人只喝水能活多少天。 经过一系列精心设计和严密监控的实验,日本人终于得出了令人震惊的结论:一个人仅仅依靠喝水,可以顽强地存活大约 45 天;而如果仅摄入蒸馏水,则生存时间会缩短至 33 天左右。 然而,这只是他们众多残忍实验中的冰山一角。 臭名昭着的七三一部队更是将人性的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还进行诸如无麻醉拔牙这样惨无人道的实验,被实验者在没有任何止痛措施的情况下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更有甚者,他们丧心病狂地开展了人与马互换血液的实验,试图探索跨物种输血的可能性,但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行为最终只能以悲剧收场。此外,人畜杂交以及人体四肢互换等极度变态的实验也在这支恶魔部队的实验室里频频上演。 时光回溯到 1932 年 9 月 15 日,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辽宁民众抗日自卫军约 1200 人的队伍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怀着满腔的愤怒与仇恨,经过抚顺郊区的平顶山村,向抚顺进发,并对那里的日寇杨柏堡采炭所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抗日自卫军成功击毙了日本杨柏堡采炭所所长渡边宽一,同时还放火烧毁了日军的仓库、工厂等重要设施。 然而,抚顺日军拿抗日武装没办法,迁怒于无辜的平民百姓。 ——鉴于这支抗日武装往返均经过了抚顺郊区的平顶山村,而这里的居民无人举报告密,日军抚顺守备队认定这里的居民“通匪”,决定以屠杀来进行报复。 9月16日上午,日本宪兵抚顺分遣队队长小川一郎和守备队中队长井上清一率领大批日本兵进袭平顶山村。日军首先控制了东、西两个大山头,包围了全镇,然后以照相为名,用刺刀将百姓和矿工逼赶到平顶山村南面的洼地里。 大约午后1点多钟,日军揭开蒙在机枪上的红布,向人群疯狂扫射。活着的人们拼命地往外冲,但只有南面一个缺口,早有日军设防,冲出去的人幸存者甚少。 霎时血肉横飞,血流成河。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手无寸铁的村民哪里逃得掉?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流成了河,整个屠场变成了一片血海。 枪声停止后,日军开始在死人堆检查,看有没有活口。 他们手持刺刀,听要感觉眼前的人没死透,便朝对方身上猛刺。还有些变态的日军专挑妇女的隐私部位猛刺,甚至把孕妇肚子里没有出生的婴儿挑出来,甩到半空…… 在屠杀过程中,日本兵还把平顶山村居民的房子全部泼上汽油点着,整个平顶山被火吞没。 这起大屠杀历时3个多小时,直到傍晚才结束。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日军还雇了一帮汉奸,用火钩子把群众的尸首钩到山崖底下垒起来,浇上汽油焚尸,之后用炸药把山崖炸崩,掩埋未烧尽的尸骨,以掩盖他们万恶的滔天罪行,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平顶山惨案”。 在这起惨案中,有3000余群众倒在了日军的枪下,其中三分之二是妇女和儿童。整个平顶山只有二、三十人死里逃生。 吉林南部是侵华日军集家并村制造“无人区”的重点地区之一。 日伪军把这一地区的村庄分为三类:一类称“无住禁作地带”,一律不许住人、种地、放牧和通行,并划界立标,以防误入,如有违者,格杀勿论;二类称“无住地带”,可以种地、放牧但不许住人;三类称保留并修建“集团部落”的地区,并在这个地区用高大围墙将老百姓圈起来,只开2至4个门,日夜有日军把守,所有人出入要出示“良民证”,违者格杀勿论。 像不像现代版的巴勒斯坦被以色列构筑高墙圈禁!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两脚畜生比四脚的野兽更可怕! 当地老百姓对日军的做法极为愤恨,把这种“集团部落”称为“人圈”。只要进了“人圈”,就完全失去了自由,过着非人的生活。因为人多,很多人都没有房子住,只好挤在牲口棚里过夜。 由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的生活几乎陷于绝境,只能靠吃“配给”的“共合面”(用豆饼、橡子和霉变的粮食磨制的)活命,饿死、冻死者屡见不鲜,老李洞村一个“人圈”,一年内病饿致死达200多人,占全村人口的20%。 日军在《东北地区特别肃正令》上说:“所谓‘集家’,即将可能成为敌人游击区的国境地区内的居民,集结于我方据点,或其近旁地区,使之与敌人的活动完全隔离,彻底封锁扼杀敌入之所谓人力、物力的动员工作,切断其与众联系的纽带,救命之纲绳,此实乃致命的打击……集家工作的最大意义即在于此”。 这个罪恶文件炮制出笼之后,日伪军便开始实行集家并村,制造“无人区”。 他们划定的“无人区”的范围总面积达5万多平方公里,被集家的自然村1.7万多个,建立“集团部落”2500多个,烧毁、拆毁房屋380多万间,抢走粮食96亿斤,牲畜24万头,有10余万中国人惨遭杀害。 日伪为了加强对“人圈”的统治,还在“人圈”里安插密探,暗地监视群众的活动。 只要群众稍有不满,便被认为是“反满抗日”而被抓进监狱,遭到日本宪兵队的吊打、狼狗咬、夹刑,其中光“夹刑”就分很多种。 筷子作为刑具的情况下,施刑者会让受害者张开双手,然后在其十指间夹上筷子,接着用力握其双手,导致受害者手指关节噼啪作响,严重时甚至能使指关节断裂伤残。这种刑罚不仅给受害者带来极大的肉体痛苦,还对其精神造成极大的摧残。 ps:《人间恶魔,勿忘国耻》相关章节内容大部分来源于公开媒体。 2023年12月13日(国家公祭日)晚及12月14日晚,一名男子(吴某有,外省籍)在浙江台州椒江区洪家街道一村篮球场,上衣后背贴了一张日本国旗的手绘纸张,并四处招摇。该男子的行为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公愤,并与上前制止的群众发生争吵。 类似这样的货,就是一个数典忘祖的玩意儿! 入不了祖坟的! 第164章 人间恶魔(3) 太阳穴位于颅骨骨板最薄弱的部位,这个部位的骨质相对脆弱,受到打击或损伤后,可能会引发短暂晕倒、脑震荡等严重后果。如果损伤严重,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鬼子就发明了夹板夹太阳穴的酷刑。 1941年,讷河县龙河村龙胜屯部分村民曾给东北抗联第三路军送过粮食和其他物资,伪讷河县警务处的日本特务带伪警察特务们把他们逮捕。对他们酷刑折磨。 在刑讯室,这些人被鬼子用报纸卷成卷烧周身,灌辣椒水(鼻子都呛出血来)、灌凉水,用开水烫,用烟券烧,用木棒打……还用夹板夹在他们的太阳穴。 夹板上有两个木头疙瘩正夹在太阳穴上,受刑的人眼睛都被夹得冒了出来。 初某因参与领导工人大罢工,被日本警察逮捕。看守用绳索把他的两个大拇指吊起把身体旋转起来,然后用铁块夹他的手指,直到肉被夹掉露出了骨头! 1937年冬,日伪军对伪三江省进行“大扫荡”,企图抓获中共地下党依兰农村县委书记刘洪泰,未能得逞就把他妹妹刘洪霞逮捕,当场把她吊了起来,逼她说出哥哥和丈夫在什么地方。 这些畜生给她灌凉水,用鞭子抽打,她一喊叫,就往她嘴里扬小灰,并且把她的手指用子弹夹上外面缠上布带使劲攥,直攥得手上露出骨头为止,不到半年,刘洪霞含恨而死。 1937年8月18日辽宁省义县农民张鸣岐因参加王凤林组织的东北暂编任义军,被日本宪兵逮捕,日本人用胶皮鞭子抽打他把他周身打得变成了黑色。还用水管子由鼻孔给他灌凉水,灌得他昏迷不醒,再用凉水喷醒过来。醒来后,打一遍,灌一遍又用筷子夹手指…… 1945年6月1日,在日伪当局镇压中国国民党东北党部事件中(日伪当局称之为“晓工作”事件)被捕的万枝荣,和她的同学们被关押在伪满营口市警察厅,特务科监号内伪警察除了给她灌凉水、上大挂、压杠子外,还给她夹钉板,几天不给她和不满周岁的女儿饭吃,不久即死去。 1943年8月,伪抚顺煤矿工人王义侠被伪满抚顺警务处处长指挥的伪警察逮捕,强迫他承认反满抗日。伪警察把他的衣服扒光。先把12支粗香绑在一个薄竹板上,然后绑在他的后背上。点燃后那些粗香烤得王义侠又痛又痒,烧得他的肉皮“嗞啦”响烧起了泡。 随后又用竹针刺他的指甲,一连将他两手的六个手指头都刺上了竹针,此外,他还经受了“穿心杠子”酷刑。“穿心杠子”是用4根碗口粗的木棒子做的,每两根一头绑在一起,把人放在中间夹。他们把王义侠摁在地,两根夹在胸部另两根夹在腿上,一边上去一个人压,四个人将王义侠胸部骨头压得直响,鼻口流血,见他昏死过去,这些畜生还用烧红的铁棍将他的脚烙出了一个洞。 就算你在这些刑具下没死,还会被送去修公路、伐木、井下采煤,也是九死一生。 为了满足侵略扩张的需要,日本还在东北修筑了很多庞大的军事要塞,日军称它为“东方马其诺防线”。 修筑这些军事要塞的,绝大多数都是抓来的中国劳工。他们在日军士兵的严密看管下,从事开山、挖土、凿洞、修路、筑垒等繁重的体力劳动,受到的是非人待遇,很多劳工都被折磨而死,以致出现了为数众多的 “万人坑”。 在海拉尔北山、敖山下和伊敏冀岩,有一个埋葬着数以万计中国劳工的“万人坑”。 据幸存矿工张玉甫回忆,1941年,他和日军抓来的400名劳工被押解到了海拉尔的北山。当时山上布满了长排的工棚,还有数不清的铁丝网和岗楼。劳工们每天被逼着为日军修筑地洞,无论是打洋灰(水泥)、挖洞子、挑沟,工具都只有一把铁锹。 劳工们早饭吃的是高粱米稀粥,午饭是又酸又硬的混合面窝头,喝的是生水,住的是席棚子,里面阴暗、潮湿,一个席棚住400多人,为了看守方便和防止逃跑,只在中间留一个小门。晚上有人大小便时,非等凑够4个人,拿着4个牌子,一起出去,再一起回来才行。只要逃跑一个,其他三人便会遭到各种残酷的刑罚折磨。 张玉甫在这里干了不到一个月,便亲眼目睹了很多劳工被折磨得患上了各种疾病,被日军抬进了“病号房”,再也没有回来过。据其他工友说,每天日军都会从“病号房”里拖出很多尸体,扔到伊敏冀岸的“万人坑”中。 据日本关东军档案记载,他们曾抓了2000名劳工,准备在平顶山修建一个军用机场。由于劳工们在干活时吃不饱,于是罢工以示反抗。日军出动大批人马,抓了6名为首的劳工,将其中的4人当场用刺刀杀死,又牵来两匹大洋马,将另两名劳工用绳子绑好拴在马鞍上,两名日本骑兵纵身上马,缰绳一拉,两腿一夹,大洋马长嘶一声,飞奔而跑,两名劳工在乱石满地的机场上,被拖得血肉模糊,活活拖死。 日军的残暴并没有吓倒劳工。几天后,500多名劳工利用收工吃午饭休息的机会,集体逃跑。 日军前堵后追, 在黑嫩线的二站和大岭之间截获了其中的200余劳工。 日军兽性大发, 对抓回来的200多名劳工实行了惨绝人寰的集体大屠杀,之后同样将他们的尸体扔进了一处“万人坑”。 1945年8月8日, 苏军向驻东宁的日本关东军前沿阵地发起了攻击, 双方展开了激战。为了消灭罪证,日本侵略者对劳工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他们假惺惺地说,为了保证劳工的人身安全,防止被炮弹炸伤,所有劳工都要进入 “地下工程” 的巷道里去,并在入口处堆积3—5米厚的砂石、 泥土,以防苏军的毒气弹。 就这样, 在武装看押下, 几千名劳工被骗进入了 “地下工程”。当他们用砂石和泥土将入口隔绝开来后,日军便用炸药炸毁了入口,这些劳工从此永远地被埋葬在里边。 ps:《人间恶魔,勿忘国耻》相关内容来自媒体公开的报道,非作者原创,特别说明! 第165章 一个日本兵给抗日队伍送了100000发子弹 《黑龙江文史资料》第19辑中,也记载了侵华日军一起“丧失人性”的罪行。一名叫山田立本的日本军官,在黑龙江肇源县抓住了11名所谓的“抗日分子”后,将他们绑至西门外开膛破肚,将取下的心脏当作下酒菜吃进了肚子。另一名叫做白井完夫的日军,则将一名女性受害者的头盖骨取下,并将其做成一件装饰品,放在自己的房间内供其炫耀和把玩。 虽然日内瓦公约早就明确规定,对战俘要给以人道的待遇和保护,但在侵略中国期间,日军却以极其残酷的手段屠杀、虐待中国俘虏,粗暴地践踏国际公约。 侵华日军在中国不少地方都建有俘虏集中营。这些集中营在虐待俘虏方面,可以说一个比一个残酷。 长春城外个日军集中营,里面囚禁着6000名俘虏。日军每天只给俘虏吃两顿饭,每顿都是掺上沙子的玉米粒和橡子面,以及烂菜帮子或臭酸菜。由于条件恶劣,吃得太差,患病的人很多,每天都要拉出三五具尸体,抛在荒郊野外,任凭野狗啃吃。 俘虏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要做十二三个小时的苦工;日军还经常抽他们的血,供日军伤员使用,许多人被抽干了血而死。 谁敢反抗,都会面临非人的折磨,不是遭到大棒毒打,便是放狼狗咬,甚至被当作活靶子,让士兵练习刺杀或射击。 1942年7月26晨,一队日军来到这个集中营,挑出一批俘虏绑在木桩上,让新兵练习活靶刺杀。在一个上午的练习中,共有220名俘虏丧失了生命。曾经参加过这次屠杀的日军士兵月田后来招供说:“那些俘虏被排成一列,扒去上衣让新兵练刺杀。还在俘虏们痛得呀呀叫的时候,用石头土块把他们活埋了。” …… 咱们再把话头倒回来(注:以上事实有些是发生在伊田助男来华之前,有的发生在其来华之后,这里一并说了,只是为了说明倭寇之残暴)。 伊田助男不仅一次生出过逃离军营的想法,但在日军严密的看守下没有寻到机会,后来接触到了东北游击队后,他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自己应该帮助他们一起反抗日本法西斯,而不是苟且偷生。 在这种思想的熏陶下,伊田助男一直在找寻帮助东北游击队的机会。 1933年春,由周保中领导的“抗日救国游击军”在吉林省汪清县马家屯附近和日本关东军鳖刚村一旅团爆发了战争。 鳖刚村一身为日本关东军的一位少将,所率领的旅团不仅人数众多、士兵素质高,装备也十分精良。 而周保中带领了“抗日救国游击队”在各个方面都落后于他们,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和有利地形才坚持不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在日军后方的伊田助男也接到了军部的命令,将十万发子弹送到鳖刚村一正在战斗的地方,接到命令的伊田助男意识到机会来了! 在往前线运输弹药的时候,他故意走在了最后面,等前面车走远后,他立即开枪打伤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日军,并把他踹下了车,也许是因为顾念同胞之情,伊田助男并没有杀害那名日军。 将同行的日本兵踹下车后,伊田助男便把车开向了抗日游击队的方向,等到前面的日军反应过来时,伊田助男早就开着车不见了。 伊田助男在仔细考察了地形后,为了确保游击队能找到这批子弹,便将车开到嘎呀河边的一处松林,这里离战场不远,但又属于游击队的管辖范围之内。 将子弹运到这里后,伊田助男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便拿出了纸和笔,写下了一段话。在写完这段话后,伊田助男将它放在怀里,走到了河边,用刺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但这辆车的去向一度成迷。 江河此行,就是帮助东北游击队找到这批物资。 和皮木义先到了云城,省府大院,看到江河到来,胡为很高兴,交待皮木义:“你安排好小周的这两天在云城的生活起居,我们后天出发。” 虽然时间过去还不到半年,但江河明显感到了不一样:上次之行,鬼子基本上都是在关外活动,而现在京津冀都有了这些罗圈腿们蚂蟥一样的身影。 让江河想不到的还有,这次胡为的出访竟然是以“云省特派代表”的身份公开出行的,除了江河,还有扈从室的两个侍卫。 大概是为了安抚或者宽胡为的心,列车上,江河发现这次“满洲国”方面居然派了秘密“联络员”和几名护卫,胡为的车厢也直接全被他们接管,把他和普通旅客完全隔绝开了。 所以,这一路比较顺利。 而且,这一次他们去的不再是哈尔滨,而是“新京”(当时的伪满洲国首都,今吉林长春)。 胡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交易或阴谋? 车到新京,整个车站都被日本宪兵戒严:铁道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个个如临大敌!除了胡为所在的车厢,其他旅客都暂时不允许离开座。 一排汽车驶上站台,在一从鬼子宪兵的裹挟之下,江河他跟着胡为下了火车。 但他们刚下车,江河和扈从崔大海、杨宁就被一个日本军官拦住,嘴里一阵叽里呱啦的鸟语,同样被拦下的皮木义翻译:“他说他叫藤田一郎,接下来胡长官的安全工作将由他来负责,他要求你们交出武器!” 江河凛冽的目光扫向皮木义:“信不过我们让我们来干什么?” 皮木义眼神怯怯,和那个叫藤田的小鬼子交涉了一番,转回头无奈地对江河:“他说这是关东军司令部和新京特务机关长的联合命令,要不……你们就听他的!” 鬼子收缴了崔大海、杨宁的配枪,又把手伸向江河。 江河并不理他,大步追向前面的胡为。 “八嘎!”藤田没想到江河竟然不尿他,出口就骂,还示意手下上前强制下江河的枪。 江河一个回旋踢,狠狠踹在藤田的小肚子上:“これ以上彼は口の中がからっぽで私はあなたをだました(再他玛嘴里不干不净我刳了你!)” 第166章 群魔乱舞 藤田的手下“哗啦啦”拉动枪栓,电光火石之间,江河几个闪转,已经在几个人的后颈上各给了一记手刀,把他们软软地“砍”倒了。 虽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江河完结的同样很突然,并没有引起骚乱,回到胡为身侧,陪同胡为的鬼子竟给了江河一个赞赏的眼神,并回头制止了藤田等人对江河的继续纠缠。 妈的,保镖被人下了枪还保个鸟啊! 车队直接开进关东军司令部。 第一天是欢迎宴会、舞会,但在江河眼里却是汉奸聚会,在这里,他看到了当年历史上臭名昭着、认贼作父的一些人: 绰号“张大麻子”的张海鹏,张作霖死后,在张学良手下任洮辽镇守使,因向张学良谋求黑龙江省省长未遂,投降日本并宣布就任伪边境保安司令。九一八事变后,张海鹏在日军委任黑龙江省长的唆使下,10月1日在洮南宣布独立,就任“边境保安司令”,并在关东军的支持下派兵向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开进,配合日军与马占山部在江桥激战。 1933年2月,日军进攻热河,满洲国政府也发表《讨热声明》,任命张海鹏为前敌总司令,张海鹏和于芷山的伪军,由通辽攻开鲁。热河沦陷后,日军任命张海鹏为满洲国热河省省长兼警备司令官,后又兼任第五军管区司令官。 臧式毅,早年追随孙烈臣。后受张作霖及张学良赏识,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中将参谋长、辽宁省政府主席等职。九一八事变时,臧式毅被日本关东军扣押,软禁3个月后,他不遵母命,投降日本,任伪奉天省长,其母投缳自杀。臧式毅积极参与策划成立伪满州国。伪满州国建立后,他担任伪满民政部总长兼奉天省长。 熙洽,备受张学良父子信任。历任东三省巡阅使署参谋处长、蒙藏经略使署军务处长、东北军第十旅旅长、吉林军务训练总监、吉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成为吉林军政首脑张作相手下的第一人。九一八事变爆发之时,熙洽代理东北边防军驻吉林副司令官兼吉林省主席张作相的一切吉林官民政务。九一八事变后,熙洽不顾各界爱国人士的反对,派出代表到长春迎接日军。在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合谋监视下,熙洽声明与南京政府和张学良政权脱离关系,宣告吉林省独立,成立军政合一的吉林省长官公署,自任长官。 张景惠,在青年时代,张景惠结识下了尚是草莽英雄的张作霖,二人一见如故。张景惠拥护张作霖做自卫团的首领,自己情愿当副手,从此张景惠对张作霖言听计从。九一八事变后,张景惠却公开投敌,先后任伪参议府议长兼东省特别行政区长官、军政部总长、满洲国务总理大臣等职。 谢介石,台湾新竹人。伪满洲国的第一任外交部总长。1927年,谢介石出任溥仪的外务部右丞与天津行在御前顾问,之后前往中国吉林省出任吉林省省长熙洽的吉林省陆军部尚书;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后,任谢介石为首任外交部总长。谢介石曾经将熙洽、马占山说服归入伪满洲国而立下功。 最重要的一位是前清废帝爱新觉罗·溥仪的“特使钦差”也来凑热闹。 此外还有郑孝胥、罗振玉等人。 郑孝胥(1860-1938),曾历任清末要职。1932年任伪满洲国总理兼文教部总长等。1924年溥仪取消帝号,迁出故宫,郑孝胥与日本人密谋,帮助其辗转入日本使馆,再入天津日租界。从此郑孝胥追随溥仪。 “九一八”事变后,郑正式向日本求援,以期复辟。不久,随溥仪赴东北,投入日军怀抱,卖国求荣,当了汉奸。他过去的好友,如陈衍、昌广生等,都和他绝交。 1932年3月,伪满洲国成立,郑孝胥出任伪国务总理。 罗振玉(1866—1940),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与王国维等避居日本,1924年奉溥仪之召,入值南书房。1928年迁居旅顺。九一八事变后,参与策划成立伪满洲国,并任多种伪职。1931年,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这给在天津的溥仪带来了希望,他越发倾向于借助日本军队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复辟大业了。于是他开始积极地派人与日本关东军取得联系,而此时的罗振玉凭借着自己和日本军方的关系,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江河越发觉得胡为此行不简单了。 但接下来胡为的行动、见了什么人、谈到了什么,江河就不知道了。 ——胡为亲自命令,除皮木义外的三个人可以自由活动! 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说“我的一些事情你们无须参与、无须知道了!” 但江河想知道啊。 新京火车站,江河拒不缴枪的行为让崔大海、杨宁两个人觉得江河“太肆意妄为”,是“自取其辱”,但后来看到他单挑藤田几个人的还不落下风,油然而生的是佩服和敬意。 扈从是什么?就是只对被扈从的人负责! 很显然,三个人中只有江河做到了,他冲日本人动了手,不但未得到惩罚,好像反而被日本人高看了。 两个人反思自己,为什么自己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如江河这种野路子呢?无形中就把江河当成了“老大”。 对于三个人来说,自己此行也相当于“出国”了,两个人撺掇着江河:“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说实话,鬼子的关东军司令部里太压抑了,江河也想出去透透气。 因为胡为不出门,他们只需要给皮木义打个招呼就行了。 三个人溜溜转转,从外边看了伪满皇宫,虽然宫殿如故宫一样的巍峨,但想想坐在里面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的傀儡,江河不由得替溥仪悲哀。 ——宫门外没有带刀侍卫,只有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第167章 两头鬼子 大同广场(今长春人民广场)是伪满洲国的城市中心,周围建有满洲中央银行、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等重要建筑,是这个时代的政治、经济中心。但在广场上没有后世的繁华与祥和,有的是带着黑白色警棍逡巡的伪警察。 新民大街这条街道是伪满洲国的“中轴线”,两侧分布着伪满洲国的八大部等机关建筑,同样是戒备森严,充斥着肃杀之气。 转来转去,江河总觉得背上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也不回头,冲看得百无聊赖兴趣索然的崔大海和杨宁说:“崔哥、杨哥,你们前边先走,我方便一下!”说着闪身进了一个公共厕所。 很快,有两个人进来,一个人守在门口,另一个逐一打开每个隔间巡视。 他时机选的很准,假如江河正蹲在那里,就算是本事再大,也发挥不出来。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江河早就有了准备。 身材瘦小的男人刚一手拉开江河所在隔间的木门,就被江河忽地扯了进去,除了被制住胳膊,下巴也被江河就势摘了下来。随即隔间门又被关上。 门口的男人也非常警醒,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王八盒子冲了过来:“山田さん、どんな状况ですか(山田,什么情况)?” 但他刚冲到隔间门口,隔间的木门突然被大力弹开,不但击落了他手里的枪,还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这一击太重了,厕所隔间木门都破开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瘦削的小个子被江河大力踢了出来,身子躬着重重撞在矮胖子的身上,两个人滚成了一团。 紧接着,江河气定神闲地从隔间里出来,赏给两个人一人一记手刀,把两个人打晕了。 从他们身上,除了有枪,还有两本“新京特务机关”的证件。 妈的,阴魂不散的小鬼子。 江河弄了些凉水浇到两头鬼子的头上和脸上,看两个人醒来,用手里的证件拍着两两个人的脸问:“なぜ私を尾行したの(为什么跟踪我)?” 要说小鬼子就是属狗脸的,你越哈着他他越冲你龇牙,江河把两个人痛揙了一通,反而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一齐灰头土脸的冲江河鞠躬,还能讲话的那个人把情况讲了个大概,剧情很俗也很狗血:藤田一郎在江河那里吃了瘪,他和面前的矢田浩男、山田雄二都是来自北海道的老乡,这两个货提出帮藤田“找场子”,没想到被二对一还被江河打的满地找牙。 他们的认知里,满洲国的康德皇帝在他们眼里都是二等公民,但面前的江河是有资格和大日本国民平起平坐的! ——你说这些矮个子罗圈腿贱不贱? 两个小鬼子毕恭毕敬送江河出来,江河都走出老远还看到两个人弯着身子杵在那里。 追上崔大海和杨宁,三个人兜兜转转,吃了锅包肉、红烧肉炒三干、大拉皮,还尝了鼎丰真糕点、回宝珍饺子、福义德道口烧鸡…… 美食虽好,但此时脚下的土地却被背宗忘祖的民族罪人交由倭寇殖民并将此做为全面侵华的跳板,江河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大概是胡为第一次“访问”黑省险遭不测,新京做为伪满洲国的首都,康德政府和鬼子方面,都特别加强了警戒,不管是出行还是下榻都是警卫森严,除了皮木义如影随行,反倒是江河等三个人完全处于“放羊”状态。 胡为处于上述两方面的层层保护之下,只有皮木义偶尔出现和江河扯几句闲嗑。 但江河如今也算“谍中谍”、“无间道”了,特别注意从这个二鬼子的话里透露出来的有用信息。 “周桑,这两天我妹妹要来新京看我们!”皮木义一脸郑重,看着江河,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惊喜或激动。 听说皮若韵要来,江河的心弦还是狠狠被拨动了一下。 上次在冰城,两个人不止一次发生关系,她甚至劝他也留下来、说要给他生个孩子! 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呢? 她来仅仅是要见皮木义?会不会有其他重要使命? 第168章 被打黑枪了 让江河万万没有想到,在新京还能碰上“熟人”。 现在的江河别说给胡为提供保护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胡为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皮木义转达胡为的命令:江河等三个人可以自由活动,不必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也不用承担责任! 因为和崔大海和杨宁并不相熟,更谈不上了解,大部分时间都是江河一个人出门溜达,反而是跟踪江河被发觉,把两个人揍了一顿的矢田浩男、山田雄二多次找江河搭格,热情邀着江河吃吃喝喝。 1933年,长春作为伪满洲国的“新京”,是日本在东北的重要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因此当时长春存在不少日本馆子。 到1933年4月,长春的日本大小饭馆已达到148家。这些饭馆大小不一,既有高档的日式料理店,也有提供普通日本料理的小餐馆。日本的寿司、刺身、天妇罗、拉面等都很常见,还游说食材多从日本进口,保证菜品的正宗口味。 虽然背后是“敌我”,但这两头鬼子的盛情让江河几乎不好意思拒绝。 虽然这些日料主要服务于在长春的日本人及其家属,但毕竟在这个地界国人居多,而且一些二鬼子汉奸以在这里就餐为荣,所以这些馆子的生意还不错。 在一家馆子品尝了还算能入口的拉面,三个人迤逦着出来,江河脑子里却突然萌生警兆,条件反射地从腰里抽出了那把勃朗宁,枪口指向,是一个头戴鸭舌帽,个子较矮、身材瘦小、一身黑色衣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戴着白线口罩的人,江河和她目光对视的时候,忽觉眼神似普相识,扣动扳机的时候不自觉枪口上扬了几公分。 “呯”的一声枪响,对方的帽子被打飞。 对方手里的枪也响了,子弹掠过江河的脸颊,热辣的气流烫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周围人群大乱,枪手迅速隐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周围的巡警吹着哨子朝这里聚集。 矢田浩男、山田雄二拉着江河去了新京陆军病院。 好在,只是面部擦伤。 涂抹了药水、做了简单包扎本待要离开,两头鬼子却非要江河在这里住下,还专门给藤田打了电话替江河“请了假”。 很快,皮木义来看望江河了。 “周桑,胡长官听说你遇袭,专门委托我过来慰问!”皮木义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公式化。 “得得得,老皮,你这个样子让我直起鸡皮疙瘩!”江河伸手示意他打住。 “哟细!”皮木义变成嘻皮笑脸的样子:“长官已经请这边的警察厅进行调查,初步断定是乐满游击队的‘锄奸’组织。” 皮木义笑得很猥琐、也很得意,那意思江河明白:你不是不愿意为胡长官效力吗?可这里的武装不是还把你归到汉奸那一块堆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两个铁杆汉奸会更加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自己的多重身份也更不容易暴露。 江河努力配合皮木义演戏:“下次我再也不跟你们来了,这算什么事啊!” “你踏实在这里住着,这里很安全!胡长官还要准备亲自做饵钓大鱼呢!” 打发走了皮木义和两头鬼子,江河反复咀嚼起皮木义的话。 胡为能做到省府副主席,绝对不是易与之辈,他肯定认识到自己不管出行的再隐秘、再低调,恐怕也会被人盯上,比如复兴社、比如抗日组织…… 这个王八蛋要亲自做饵?难道是他得到了什么情报? 他确定冲自己开枪的那个人的眼睛在哪里见过,也就是说想要自己命的是个“熟人”! 江河冥思苦想:那是谁呢? 第169章 接盘侠 一个女人来到江河的病房,乍一看到来人,江河直接傻掉了。 这是一位怀孕七八个月的漂亮孕妇,虽身姿略显臃肿,却有着几分温婉与母性的光辉。 她面容清秀,眉眼如画,即便在孕期也未曾失去那份动人的光彩。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透出淡淡的粉红,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气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额前,为她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步履缓慢而稳重,每一步都透露出对未来的期许与呵护。 ——竟然是去年冬天一别,留在冰城警察厅电讯处的皮若韵。 看到江河躺在病床上,这个女人眼圈一红,正要上前用手抚江河头上的纱布,忽又想起什么一样止住,冲门外喊:“磨蹭什么?快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随着他的斥喝,一个二十六七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透出一股文弱书生气的男人抱着一束花进来。气质与他身上笔挺的警服极度违和,与江河印像中那些体格健壮、气势汹汹的伪警察相比,更是格格不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皮若韵先示意着进来的男人冲江河嫣然一笑:“你姐夫,唐杰中,冰城警察厅电讯处电讯破译专家,日本帝国大学读过书,小我二哥几届的学弟。” 又指着江河冲男人介绍:“周苦根,跟我亲弟一样,既是乡党,还是我的、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唐杰中先把手里的花捧给江河,之后身体后退一步,“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苦根兄弟好,欢迎来到满洲国!” 江河哭笑不得,从床上偏身下来,忙着给两个人让座、削水果。 “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看江河一直瞅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皮若韵看一眼旁边坐着的唐杰中,“我跟你姐夫说让你这个舅舅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呢?” 江河腹诽:我算哪根葱?让我起名字,这个女人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没等江河想起托词,唐杰中却是又一个立正:“周兄弟,拜托了!”然后和鬼子一样躬身低头。 看得江河不由心中一阵腻味:小白脸文质彬彬,怎么身上一股子鬼子味? 嘴上却是连声客气:“不敢当,不敢当!” “行了,在我弟跟前不用搞那么复杂,你儿子想吃水果了,你下去买点掂上来!”皮若韵颐指气使对唐杰中说,唐杰中立刻起身冲江河打了个招呼,屁颠屁颠下去了。 “你摸摸,他又在肚子里踢我了!”唐杰中出去,皮若韵过去掩上了房门,忽地掀起上衣,冲江河露出白皙紧绷的肚皮。 “你这是干什么?”江河大惊,伸手要给皮若韵掩衣服,却不防突然被她紧紧抱住嘴了下来:“你个没良心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一句话震得江河差点晕过去。 好像生怕江河不相信,皮若韵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上次你走后不久,我那个月就没有来……你看不上我,可我就是想给你生个孩子,为了孩子,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你这是为什么?”江河不由自地抱上她。 皮若韵却忽地撤开身子:“算你还有良心,肯相信我的话!”嘴里嗔着,“不为什么,本姑娘乐意!你放心,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体己话,唐杰中已经拎着一兜子水果回来了。 他先给皮若韵削了一下,宠溺地看着她咬上一口:“慢点吃,别噎着!” 又削一个递给江河:“来,老弟,你也吃。” 江河不由心中郝然。 自己睡了人家老婆、面前这个很书生气的男人将要替自己养孩子、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如果放到前世,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接盘侠…… 这算怎么回事啊! 江河边吃水果边问皮若韵:“你们两个不会是专程从冰城到新京来看我的吧?” “呸,你少自作多情!”皮若韵冲江河翻一个白眼:“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脸有那么大吗?我们家先生截获一份密电,说这边有人要对胡采取不利行动。 电话里给关东军司令部讲了,姓胡的非要我们两个过来当面汇报、商量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 皮若韵说的随心所欲,江河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内容和胡为的话印证了。 再想起皮木义说过,过几天,“满洲国”方面将在一定范围内给胡为组织一个饯行酒会,届时除了官面上的人,还有“社会人士”参加。 皮若韵很想和江河好好“叙叙旧”的,但唐杰中这个“电灯泡”在跟前,一会儿给皮若韵倒水、一会扶着她在病房内活动,殷勤得让两个人不时中断聊起来的话题。 “你在这边有仇人?”唐杰中看着江河被纱布裹起来的脑袋问。 “整个东北我就不认识谁,怎么可能在这儿有仇人!”江河很无辜地回答。 “那就怪了?为什么会有人向你开枪?还朝脑袋上搂火,明显就是想要你命的!”皮若韵也是好奇。 “鬼才知道啊,警察厅的人来找我做了笔录,听他们说的意思,眼下还没有查出眉目!”江河无奈地说。 “要不这次你甭走了,跟我……我们回冰城,也在那边的警察厅干算了?”皮若韵再次旧话重提。 “算了,我懒散习惯了,回去之后还老老实实做我的村野山民吧。”江河婉拒。 虚与尾蛇送走皮若韵夫妻两人,江河心思飞转:照此下去,试图对胡为不利的那些人可能会踏进陷阱。 向自己开枪的那个人的眼神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样的人! 这头理不出来头绪,又想试图对胡为不利的会是什么人? 肯定不是南京方面,因为这次胡为算是不公开的半官方行为,是执行的“上头的”意志! 那就是抗日武装,眼下的抗日武装大都姓“共”。 如果姓“共”的遭受损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可是,眼下自己根本不知道是谁要对姓胡的下手,也就无从把这个“请君入瓮”的消息送出去。 谁会掉进陷阱之中呢? 第170章 两头畜生 江河失眠了。 除了皮木义、崔大海和杨宁,以及矢田浩男、山田雄二两头鬼子,江河在新京两眼一抹黑,就算有天大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送出去、送给谁!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迷迷糊糊中,护士台那边突然传出“哗啦”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接着是生硬的叫骂声:“八嘎,你滴,良心大大地坏了,摸你的,是你的荣幸……” 然后是一个女声的惊叫:“救命!” 新京陆军病院设立于1932年,1936年改称新京第一陆军医院,随后又被改名为关东第一陆军病院并成为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直属单位, 作为日本关东军的直属医院,它承担了为关东军及其家属提供医疗服务的重任,在这里不仅有日本的医护人员,还有“满洲国”的工作人员。 在这个所谓的“满洲国”,国民在鬼子眼里是被征服的二等公民,别说普通民众,就算“康德皇帝”都是傀儡。 这一定是鬼子伤兵在骚扰“满洲国”的女医护人员。 江河腾地一声起身,出了病房门就看到护士台那边,两个日本伤兵在拉扯一个女护士,女护士的白帽子被扯掉,满头乌发垂下来,就连身上的护士服都快被扯破了。 “ばか、まだ人を眠らせないようにして(混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看起来江河是朝着被侵犯的护士斥喝的,吐出来的却是日本话。 两头鬼子和那个泪水涟涟的小护士全都被江河的威势震住了。 大步来到跟前,江河冲两头鬼子一人一个大嘴巴:“ばか、お前らはあの部队のものだ(混蛋,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两头鬼子被打懵逼了,他们不清楚江河的身份,也就不敢轻易地“以下犯上”,各自挨了一巴掌后分别低头鞠躬,嘴里“嗨”“嗨”应着滚回了自己的病房。 江河瞥一眼泪水涟涟的护士,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假如自己没有出现,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这片原本属于华夏的土地,却在承受着日本鬼子铁蹄的践踏! 下命令“不许抵抗”的那老小子该千刀万剐! 胡思乱想间,病房门被敲响,那个小护士怯怯进来,站在门口先是一个鞠躬,之后轻声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然后把怀里抱着的几个水果轻轻放在江河床头的小柜子上。 “你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江河用国语问。 小护士没有回答,却抬起好看的脸看着江河问:“你是中国人?” 江河点头。 “你在为日本人做事?”她又问。 “不,我在为自己做事。”江河说。 听江河说自己是中国人,小姑娘先是面色一松,随即又担心:“你怎么敢打日本人?他们很凶的,我们护士长都不敢得罪他们!” 江河不由得心里一阵悲哀: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外国人欺负了还不敢吱声! 大概是觉得江河能给自己“撑腰”,小姑娘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姓唐,叫唐红影,父亲是“兴农部”(伪满洲国的一个“部”,负责农业、林业、畜牧业和渔业管理,应该是相当于农业部吧)的一个末等小职员,花钱托人把自己安排到了这个医院,但因为自己长得比较出众,经常受到骚扰,只是都没有今天这样的过分…… 从她的嘴里,江河甚至知道了“大日本帝国”的诸多龌龊和不堪。 在她们这个护士班组,有一个叫松下幸子的日本姑娘,才十七岁,正处于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他喜欢画画,梦想着将来能成为一名画家,用画笔描绘出美丽的风景和幸福的人们。 正在读高中。 但她的学校是日本典型的军国主义教育体系下的学校。每天早晨,学生们都要在操场上进行严格的准军事化体能训练,然后背诵《教育敕语》。 ——《教育敕语》是日本明治天皇于1890年10月30日颁布的关于国民精神和各级学校教育的诏书。它是日本近代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一份文件。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成为日本军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工具,被用来灌输效忠天皇和侵略扩张的思想。 ——我为什么一直说“脚盆国”不是玩意儿?因为他真的是坏在骨子里的,把孩子从小就带歪了。 老鼠爬屋檐,把缺德带冒烟的属性一代一代往下传。 老师总是强调“忠诚”“勇敢”和“为天蝗献身”的重要性。松下幸子虽然不太理解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但他觉得这是一种成长的标志。 她们学校曾组织了多次特别的讲座,邀请一些在役的、拿到过樱花勋章的“勇士”讲述着他们在东亚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说那些为天蝗献身的士兵是“真正的英雄”。 慢慢的,松下幸子开始对日本天蝗鼓吹的“大东亚共荣”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加入了学校的少年义勇军训练队,除了学习战地救救护,还学习如何使用武器和进行战术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松下幸子的思想逐渐被军国主义教育所左右。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梦想是“自私”的,只有为天蝗和国家献身才是真正的“荣耀”。他开始疏远那些喜欢画画的朋友,认为他们“不够爱国”。他的画作也从美丽的风景变成了战争场景,画中的士兵们总是英勇无畏地冲锋陷阵。 松下幸子的学校还组织了“慰灵祭”,祭奠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士兵。她在祭典上听到校长说:“这些英勇的士兵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和民族而牺牲的,他们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松下幸子被深深洗脑了,她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和这些士兵一样,注定要在战场上为天皇而战。 松下幸子15岁就“志愿”入伍来到“满洲国”,成为了这所军队医院的护士。怀着“为天蝗献身”的信念,把这个原本属于“圣洁”之地当成了战场。 这所医院里,经常收治岛国士兵,松下幸子不但积极为他们提供医护服务,还常常主动为这些“天蝗勇士”“献身”…… 但就在前不久,她不知道被哪位“勇士”染上了脏病,被军方秘密“处理”了。 不但岛国人如此,很多“满洲国”人,甚至是“皇亲国戚”也以与人日本人相交为荣,他们背宗忘祖,甚至以与岛国鬼子“和亲”为荣。 “那你爸是那种人吗?”江河问。 “他不是!”唐红影忽地抬头抗声说。 但唐红影的爸爸唐建敏虽然不是那种“认贼作父”的人,但现在也遭遇了一场龌龊事。 有头老鬼子盯上了他女儿唐红影! 第171章 鬼子上司不是人 唐建敏早年毕业于国立北京农业专门学校(1914年2月,京师大学堂农科大学改组为国立北京农业专门学校,开始独立办学,这是当时北京着名的国立八校之一,以“教授农业高等学术,养成专门人才”为办学宗旨)的畜牧专业,曾分别在北洋政府的“农商部”和国民政府的“实业部”供职,伪“满洲国”成立,他被吸纳入“兴农部”供职,但不管是那个部门、谁当“部长”,实际上都是日本人说了算,唐建敏虽然在畜牧方面很有学问,但做为末等职员,干的却是极为憋屈。 唐建敏在兴农部的畜产局工作,他本人主要负责牲畜的防疫,按现在的说法,也算是在“部委”工作的,可那时候的伪满洲国,那里有什么有规模的畜牧发展,他每天也就打打酱油、领领薪水,做为高端技术人才却完全是一个小透明。 但现在,他的顶头上司,畜产局副局长张大嘴却找上他,上来就是要请他喝酒。 张大嘴之所以叫张大嘴,是因为他有一张上拍天下拍地,中间拍空气,能把马屁拍得清新脱俗、推陈出新……把自己从一个小职员拍得一路升迁至“司局级”,并靠着自己的四姨太和副部长井下“搭格”成“铁瓷”……在兴农部混得风生水起。 这种上司请的酒是那么好喝的! 果然,张局长三杯酒下肚,就开始对他大加赞赏:“老哥你博学多才,一直屈于我之下,实在委屈你了,现如今上峰有意提拔你做副局长,咱们两个搭班子……老弟我先提前恭喜你了!他日若飞黄腾达,一定不要忘了兄弟我这个莫逆之交……” 一通彩虹屁下来,不但没有把唐建敏这个下属拍晕,反而让他觉得后脊梁骨凉飕飕地顿生警兆。 最后,张大嘴终于难牌了:兴农部的日本副部长井上看了唐建敏家的女儿唐红影。 井上这个老龟孙比唐建敏还大两岁,除了老家日本九州有老婆孩子,还在这个伪满洲国“赶时髦”地娶了三个姨太太,除了一个是郊区某大地主家的女儿,另外两个还是窑姐。 唐建敏从未想过用自己的女儿换自己的升迁! 这他妈哪里是机遇,是一桩交易、一场生意啊! 可唐建敏有得选择吗? 他不敢直接拒绝面前的上司和井上这个更大的“大boss”. 只得含糊说:“小女已经许下了人家!” 再婉转的拒绝也是拒绝,一句话直接让上司张大嘴当即掉了脸色,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我知道了,我给井上部长汇报一下……” 没过两天,唐建敏就被张大嘴找了个由头停职了。 不但如此,他还放出话来:“姓唐的事情可大可小,按大了说,开革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把唐建敏推到悬崖边上。 屈服,会把女儿推进火坑里! 不屈服,自己可能会面临失业,家里还有多病的妻子、年迈的老娘…… 说到这里,唐红影已是泪流满面,她忽地冲江河跪下:“大哥,你是一个好人,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是从云省来的,你带我走吧,我愿意给你当女人……当小老婆、当丫环都成,我宁愿死也不要跟那个日本人!” 天杀的小鬼子! 转天,江河在矢田浩男、山田雄二的陪同下一大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从医院出来,江河笑骂两头鬼子:“你们两个是不祥之身,和你们吃顿饭都能差点丢了命,以后我再也不和你们来往了。” 然后朝着下了夜班,婷婷玉立站在另一边的唐红影走去。 两头鬼子不以为忤,立刻给了一个“我们懂”的眼神,嘻嘻哈哈地走了。 江河和唐红影躲在一边,在兴农部门前看到井下真人的时候,江河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唐红影不肯嫁给这个王八蛋了。 这头鬼子太他么丑了:个子极矮,看样子顶多有一米五,奇胖,和农村里盛水的水缸极为相似,就像后世说相声的嘴里唠得那样磕碜:有缸粗没缸高,脖子以下全是腰! 除了这些,还极黑,就像水塘子里的胖头鱼。 “瞧见他我就想吐,你让我带你看他干什么!”唐红影不自觉地挽了江河的一条胳膊,言语里有嗔有怨的样子。 江河在脑子里默默记下“胖头鱼”的模样,嘴里敷衍唐红影:“我瞅瞅他有没有我好看!” 唐家要请江河来家里吃饭,席间,唐母竟然真的把江河当成了姑爷来看:“孩儿,红影说你家是云省的,这次来新京是……” 江河信口胡诌:“我有个亲戚在关内当官,这次是跟着来他入关见世面的……” “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啊?还有什么人?”唐母越问越细。 “家里有十来亩地,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日子还算过得去。”江河接着敷衍。 唐红影嗔着母亲:“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唐红敏依然是愁眉不展。 就算是女儿有个不错的归宿,可那把剑仍旧高高悬在自己头上,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女儿说面前这个大男孩能帮他家解决问题,可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 凭他嘴里那个当官的亲戚?那是国民政府的官,不是满洲国的,他官再大也管不到这里,何况对付的还是一个有实权的日本人! 心思各异,不尴不尬地吃完饭,江河告辞出去。 饭桌上,江河已经不经意地从唐建敏嘴里打听到了井上的住处及住处的相关情况。 “满洲国”为日本高官修建的有官邸,井上的级别也够,但这个老小子私生活极其不检点,他不怕“满洲国”的人说三道四,却怕同是来自国内的同僚“搞”他。 伪满洲国兴农部位于自由大路(现为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正门朝北,是一栋二层楼房,平面呈“弓”字形,钢筋混凝土结构。 而这个井下在自由大路的东段距兴农部一公里处买了一处宅子,平日里都是坐洋车子上下班,这个时候的新京是伪满洲国“首都”,黑皮子伪警察满地都是,做为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所在地,关东军、鬼子宪兵蝗虫一样稠密,可就是在伪满洲国的“首善之区”,马上就要发生一起针对鬼子的大案了。 第172章 暴毙 自打日军入关,因为蒋委员长的不抵抗政策,矮子们可谓“所向披靡”。 当然,前朝的大清皇帝没骨气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日本进入并占领中国东北的历史概况可以追溯至20世纪初。 1894年,日本发动甲午战争并战胜清朝,随后强迫清政府签订《马关条约》。 1904年,日本对俄宣战,以争夺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的支配权。战争以日本的胜利告终,日本从俄国手中夺得辽东半岛和长春至旅顺的南满铁路,为之后进一步侵占东北打下基础。 日俄战争后,日本开始派兵守卫南满铁路沿线,并于1906年设立关东都督府,后于1919年改为关东厅,同时升格原关东都督府陆军部为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正式命名。 ——脚盆一样大的国家,硬是在另一个主权国家的地界”开府建衙“了? 那不是可笑,是被侵占政府的可悲! 到1931年前,已有二十万日本人进入中国东北,他们修建铁路、创立公司,部分退役及预备役军人以“移民”为掩护潜伏。同时,日本关东军也进行了地形侦察、武器运输及军事演练等准备活动。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炸毁沈阳北郊南满铁路,并诬称是中国军队所为,随后袭击了北大营,引发“九一八事变”。 事变发生后,日军迅速侵占沈阳,并在短短四个多月内占领了东北三省。 ——正是当时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导致了鬼子的野心快速膨胀。 我几个月就占领了你三个省,而东三省的面积占全国面积的约8.18%。 小鬼子一合计:这干得过啊!四个月占了你百分之八还多的面积,用百分之百除以百分之八……靠,容易得很呢! 1932年1月,日军占领了东北军在东北的最后据点锦州,东北军全部撤退至关内,自此整个东北全部沦陷。 日本占领东北后,建立了伪满洲国,并将其作为支持其侵略战争的军事物资供应基地。东北地区丰富的煤炭、钢铁、水泥、木材、粮食等物资被大量掠夺至日本本土。同时,日本在东北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讨伐,镇压东北人民的反抗,并实施了一系列所谓的“治本”措施。 所谓的治本措施具体计划和方案主要涉及军事镇压、经济掠夺、殖民统治的强化等方面: 军事镇压与讨伐计划方面,大讨伐与逮捕:日本制定计划进行积极果敢的大讨伐与逮捕行动,旨在扑灭匪贼山寨,组织集团部落,制定无人区,分离匪民,以孤立并歼灭抗日力量。同时,加强警备道路、通讯网等设施的建设。 此外,日本还制定实施了旨在进行经济掠夺的产业开发五年计划:以发展重工业为中心的计划,将开发钢铁、煤炭、石油等作为重点,而忽视轻工业和农业。该计划旨在将东北变为日本战略物资的供应基地,满足其侵略战争的需要。 也就是说,根本不管广大农民的生计。 为了强化殖民统治,鬼子们在我东北建立集团部落:将村民强制迁移至指定区域,以断绝抗日联军的后勤补给,并严格控制村民的粮食供应和行动自由。 在东北推行日语教育,灌输殖民主义思想,意图在精神上摧残东北人民的民族文化和爱国意识。 这些计划和方案共同构成了日本对东北的“治本”措施体系,旨在从根本上控制东北人民,削弱其反抗力量,并确保日本能够从东北地区获取所需的军事物资和资源。这些措施的实施对东北人民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和损失,是日本侵华战争罪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新京的鬼子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脚盆本土一样的无畏无惧。 但江河却非要在鬼子的这个安乐窝里扔进去一颗大大的炸弹。 井下的私宅位于一个小巷里,从外边看并不张扬,院子里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住着井下和他的三房姨太太。 平日里,下班后的井下不是和三个姨太太聚在一起打麻将,就是没羞没臊地“做游戏”,从未想过会有杀神找上门来。 ——天刚擦黑,江河就悄没声地翻了进来,避过了日本门房和日本厨娘的眼睛,悄没声地躲进了一个杂物间。 井下下班了,日本厨娘端上日料伺候井下他们吃喝完,又收拾了碗筷退下。 入夜,正房的灯熄了,江河无意中发现了极为狗血的一幕:三十七八岁的日本厨娘钻进了五十多岁的门房老头的房间。 正房里,井下和三个姨姨太太大被同眠,门房里,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女人雨打芭蕉,风雨凌乱…… 这叫什么事啊,真他妈一窝乌龟王八蛋。 终于,整个院子上下都静了下来。 江河轻轻从杂物间出来,刺刀无声地拨开正房门闩,狸猫一样钻了进去,没发出一点动静。 这老小子的房子从外面看极为普通,但房间内部却是极为奢华精致。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长桌,周围环绕着柔软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精美的壁灯,灯光虽暗却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与雅致。 客厅左右都是盘着火炕的睡房,而此时,这头老鬼子和三个女人都睡在东间的大炕上。 借着壁灯的光,男人的脑袋和女人的脑袋很容易分得清,老鬼子仰着身子睡得正香,江河顺手从床上顺了一间翻毛的皮大氅轻手轻脚却是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老鬼子腿脚弹蹬了几下,睡在他旁边的姨太太好像是习惯了他的不老实,都翻了个身离他远了点。 转天,急着找分管领导例行舔着“汇报工作”的张大嘴听到一个惊人消息:井下长官暴毙! 鬼子高层也才知道井下的龌龊和不堪:做为帝国的派出人员,在家里已有妻室的情况下豢养了三房女人,而且是大被同眠! 鬼子这个时候也是要脸的! 高层震怒。 也就忽略了对井下死因的追究,满洲国的警察部门粗粗勘察了现场,给出的结论是排除他杀:三个女人就睡在他身边,不可能有人能在她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置人于死地。 说不定是纵欲过度累死的也未可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 张大嘴早早站队井下并得到了重用,现在井下没了,井下的对手、张大嘴的对手纷纷落井下石,硬是把张大嘴给搞了下去,而被井下和张大嘴联合打压的唐建敏意外地被“敌人的敌人”扶植了起来:升任畜产局局长。 唐红影邀江河去家里吃饭,江河拒绝了,并说这两天就要回关内。 唐红影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自打井上“暴毙”,她的爹娘“研究”了一下,一致认为江河做为关内的一个普通农民,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准备和江河摊牌的。 虽然江河明确和唐红影说过自己定了亲,但那个时候她走投无路,做小、做妾、做丫头都同意,而现在的情况毕竟和那时的情况不一样了…… 所以,世移时移,情随事迁。 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极其不靠谱。 第173章 邂逅女杀手 直到给胡为的饯行会在新京三菱康德会馆召开,江河也没有送出他和关东军司令部合搞的“引蛇出洞”是个阴谋的消息。 新京三菱康德会馆由日本三菱财团投资兴建,是一座大型商用办公建筑,同时也具备酒店功能。它位于新京大同大街与北安路交汇处西南角(今长春市人民大街与北安路交汇处西南角),用以纪念三菱财团在伪满洲国帝国元年开始进军高级酒店业。 饯行酒会上,江河挂着“主办方”的标识执勤,不是为了保护胡为,而是为了配合鬼子宪兵抓捕可能到来的杀手。 这一天,不仅酒店内藏着大队的鬼子宪兵,就连酒店四周也全都被鬼子布控。 上午十点钟,“社会各界”开始执关东军司令部颁发的邀请函陆续入场。 三菱康德会馆内灯光灼灼、衣香鬓影。 江河注意着每一个入场的人。 十点四十分,一对年轻男女出现在会场入口。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曼妙,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裙摆轻轻摇曳,如同暗夜中的一朵黑玫瑰。长发被精心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畔佩戴着一对小巧而璀璨的珍珠耳钉。面容清秀中带着一股英气。 男子看起来年约二十七八,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套深色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颇显几分儒雅之气,但江河总觉得他的儒雅背后有着几分匪气! 此外,还有几个人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脸上若即若离。 这两个人神色如常地出示了邀请函,翩然入场。他们举止得体,谈笑风生,仿佛与其他宾客没有什么两样。 但在江河眼里,却注意到女子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锐利,最主要的是他记得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他想了起来:前几天在那家日料店,朝自己射了一枪的那个人虽然被一身黑色衣裤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戴着白线口罩,但江河确认那个眼神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 江河现身,有意走在这对男女的对面并把目光和她们对视。 看到江河,女人怔了一下,虽然之后一切如常的样子,但江河仍然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躲闪。 江河确认胡为和鬼子宪兵要等的人中有她! 十一点,胡为在伪满洲国“国务院”、关东军司令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出现在酒会现场。 各色有头有脸的人逐一发表讲话,什么“大东亚共荣”“王道乐土”的屁话满天飞…… 胡为上台表示“感谢”、发表“感言”的时候,江河感受到无形的压抑和紧张:胡为紧张、鬼子宪兵队的中佐紧张、台下那对男女眼神对视之中也是紧张……女人把右手伸向了左臂弯挂着的手包里,男人四顾的眼神不再是从容和淡定! 人群中,江河眼里的多个可疑目标投向两个人这里。 江河确认,今天的主射手就是这个女人,其他人只所以不明显,是为她的行动提供配合和掩护的。 江河相信,只要这个女人的手从包里摸出来的是武器,瞬间就会被射杀:二楼的多个窗口都有鬼子的狙击枪手时刻关注着会场里的任何可疑目标。 那个女人的手还在包里,眼睛却似无意地扫向江河。 江河右手放在左腋下,眼睛刀子一样直直看向女人。 女人目光闪躲。 江河的胸腔里呯呯之跳,暗道:“我这样盯着你要是还要出手,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了!” 女人的手迟迟没有抽出来,江河的目光也就没有离开两个人左右。 终于,女人的手出来了,但手里不是枪,而是一方手绢。 随着女人拿手绢轻轻擦拭脸颊,多个目标在悄悄退场。 各位发言的角色装逼完毕,胡为开始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频频和人碰杯,江河则是始终站在他的侧后方,不管在胡为眼里还是在鬼子藤田眼里,江河都够忠诚、够专业! 酒会结束,做为诱饵的胡为长长松了一口气,江河也松了一口气,藤田也松了一口气。 胡为和藤田都认为皮若韵、唐杰中提供的情报不准确。 只有江河知道今天的情况无比惊险:一旦枪响,死的绝对不会是一两个人! 胡为上了藤田的车,在鬼子的护送下回关东军司令部,准备晚上搭乘火车回云省。 矢田浩男、山田雄二却要拉江河出去单独给他饯行。 这两头是藤田的忠实走狗,藤田很乐意他们和江河打成一片。 胡为则是让皮木义向江河传达指示:“不要误了返程的火车。” 还是那家日料店,两头鬼子点了刺身、寿司……还上了辛口、甘口两种口味的清酒。 “周桑,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我们会想你的!”矢田浩男举着酒杯,态度很真诚。 说实话,如果这两个货不是侵略者,做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周桑,将来大日本皇军入关之后,我们一定申请到云省,你一定不要忘了我们!”山田雄二差点就要拉江河的手。 江河止住心里的恶寒,一脸的认真与感动:“什么时候到云省安南,我请你们吃野味、喝虎骨酒!” “虎骨酒,你的有滴干活?”矢田浩男、山田雄二瞬间成了江河的小迷弟。 江河则云天雾地的大炫当初如何进的山,怎么猎过熊、又是怎么打的虎,说到兴头上,江河扯开上衣,让两头鬼子查看被老虎扑抓的伤口!以加强自己所说内容的真实可靠性。 “因为有你们,我一定会再来的,我还想从关内弄些东西到这边……咱们要不要一起做个生意?”江河抛出一个诱饵。 “你的长官……会同意?”两头鬼子肯定知道很多物品从关内“走私”到关外有很多倍的利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佩服。 “我‘老板’如果不是为了钱,会来这里?”江河意味深长的一笑,两个鬼子立刻秒懂:“只要你的货在关内没有问题,运到新京后的安全,就有我们负责!什么样的货物都可以……” 江河和两个人一一握手。 ——“什么样的货都可以”意义深远啊! 突然,两个鬼子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是熟悉的眼神。 上午出现在为胡为饯行会场的那个女杀手深深看了江河一眼,不同的是她已换下了女装,身上是上次向江河开枪时的打扮:黑衣黑裤、白色线口罩,那架势好像生怕江河想不起来她是谁。 江河表现出不胜酒力,矢田浩男、山田雄二识虽意尤未尽,但还是会了账,一左一右扶了江河从料理店出来。 江河的眼角余光瞥过,那个男式打扮的女人远远朝这里看着,身后是一个公共茅房,她站在那里好像在等江河一样。 江河谢绝了矢田浩男、山田雄二的相送,情意满满地和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就差洒泪而别了。 再看那女人时,突然不见了人影。 江河仍然冲茅房那边走了过去。 男厕里没有人,江河方便完正系腰带,进来一个男人,看似文文弱弱,却是忽地出枪,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在江河胸前:“别动!” 第174章 噩耗 饯行会的下午,胡为召集随员宣布返程事宜,江河却没有在。 两个护卫崔大海、杨宁提出:江河这段时间和两个日本人打的火热,经常一起出去鬼混。 胡为通过腾田,召来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询问,两个人称中午在一起,吃过饭后就分手了。 做为胡为的随员,江河的失踪是一件大事,新京警察厅立刻组织人员调查,最终的调查结果很不祥:有目击者称上公共厕所时看到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用枪顶着带走了! 根据外貌特征描述,确认被人挟持的人是江河无疑! 胡为有理由认定江河此行一定是凶多吉少。 自己两次来满洲国,江河的表现都很“亮眼”,这也肯定招惹了当地“抗匪”的忌恨! 胡为当晚带人上了回云省的列车。 他指示皮木义:回云省后给周苦根家里送上一笔抚恤金,给江河一个“烈士”的名份! 毕竟,在他眼里,江河虽然屡次救了他,但终归是一个小角色。 …… 周家的天塌了! 眼看着就要进入农历八月,江河和来妮姐的新房已经在干娘的指划下,在大夯、二愣等一众哥哥、兄弟的操持下装点一新,来妮姐也做好了新嫁衣,等待着好日子的到来。 但一辆小汽车的到来,把这一切美好击得粉碎。 皮木义带着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从车上下来。 “皮少爷来了,快屋里坐! 我们家根子呢?马上要成亲了,还不回来?” 皮木义脸上比哭都难看。 他先递给干娘一张大大的银票,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宣读: “兹有义士周苦根,籍贯冀南府安南县。 不幸于民国xx年x月x日,于沦陷区为保护长官英勇殉国,实乃民族之脊梁,国家之英魂也。 念其功勋卓着,英勇无畏,特颁发此阵亡证书,并奉抚恤若干,以资褒扬。其英勇事迹,将永载史册,激励后人……” 干娘听不懂、来妮也听不懂,但放学在家的狗娃却听懂了。 皮木义还没读完,狗娃已经哭成了泪人,他扑向皮木义又捶又打:“你把我哥还回来!你把我哥还回来!” 当明白过来皮木义所读的那张纸上的内容,干娘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德子大娘等一众女人刚过去扶住,这边来妮也晕了过去! 皮木义走的很仓皇。 在皮家仡佬的人眼里,周家完了! 那座新起的小楼显得了无生气,据没黑没夜在周家帮着劝慰干娘的德子大娘、歪脖大娘、立秋嫂等女眷说,娘仨三天都没动烟火,她们帮着做了也没人吃。 不仅是人,就连黑子也不肯进食,一个劲地流着泪呜咽。 胡家奶奶拐着小脚来了,先陪着哭,然后劝干娘:“侄媳妇,苦根是个好孩子,现如今他没了,可咱这个家不能散啊?你这样子,还让来妮活不让了?丫头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咱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你打起精神来,两个孩子都看着你呢!” 董掌柜一家来了、舅舅舅妈带着姥姥、姥爷来了、回春堂的邹先生来了、谢记山货铺的谢掌柜一家来了…… 舅妈更是住了下来,帮着料理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干娘终于缓了过来,只是有些痴,几次跪在屋里几个牌位前念叨:“他爹、兄弟、弟妹,我把根娃子弄没了……” 秋庄稼长势很好,该收的时候,大夯、二愣、孬叔爷俩、大胜、满囤一齐上手帮着忙活。但干活的时候,先是一个人哭,然后是几个人都哭,一边干活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玩命地干活! 粮食运到江河家里,干娘冲大家惨惨一笑,让着各个人喝水,一众孩子却都是哭得不能自恃,转身捂着脸争相跑了。 七八天里,一家三口都瘦了好多,黑子更是瘦得几乎成了一副零仃的骨架。 来妮姐常常在装点的喜气洋洋的新房里枯坐,一坐就是一夜。 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胡铁锤和狗菊花却是和过年一样,借钱买菜买面包了顿饺子,还非要端着碗到街上显摆着吃,差点被儿子大牛把锅给砸掉! 第175章 不打不相识 咱再倒回来说江河被劫持。 以江河的身手,完全可以瞬间夺枪并把拿枪的人干翻。 但江河却没有动手。 因为拿枪顶着他的人是上午和那个女杀手一同出现在酒会上的男人,不同的是由西装革履换成了粗布短衫、头上还戴了顶破毡帽,妥妥的一个黄包车夫打扮,与上午的样子极度违和。 江河被他用枪指着上了停在茅房门口处的一辆黄包车,接着,那个戴鸭舌帽男装打扮的女杀手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来,挨着江河坐下,一只短枪掩在她臂弯处的衣服里,戳在江河的腰上。 拉车的男子很机警,走街串巷兜兜转转,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才不缓不疾地朝一条偏街走了下去。 新京东北向一大片居民区,这里的房子大都是平房,居住的人色很杂。 黄包车进了一个小独院,“车夫”迅速掩了院门,江河在女人示意下来到房门前。 “车夫”过来敲门,先“笃笃笃”敲了三下,稍停后又是“笃笃”两下,然后又是三下。 门开了,被推进门的江河被呛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屋里三个男人,两个在抽着用旱烟叶子手工卷的“大炮”,屋里乌烟瘴气。 江河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室内的暗淡光线,忽听一个声音几乎是喊着叫出来:“周老弟,是你吗?” 说话的竟然是老隋! “收起来收起来,别拿家伙顶在我兄弟身上!”老隋完全不管其他人眼里的不解和不满,上来搂着江河狠狠抱了下:“上次我出任务栽到你手里,这次三江红执行任务又被你挡了,姓胡的真他玛命大!” 江河这才知道前几天在那家日本料理馆和自己对射了一枪、刚又拿枪顶着自己回来的女人叫三江红。 老隋和江河亲热完了,才想起来把他介绍给屋里的人。 年纪最大的叫祁金立,面皮白净戴个眼镜、眼神深邃的中年男人叫孔汉杰,据老隋介绍,老孔是这次行动的总策划、总指挥,也是东北抗日队伍中很少见的电讯专家。 和三江红在一起的男人别看表面上文质彬彬,却是早先“道上”大名顶顶的绺子老大三江好。 三江红和三江好是夫妻,早先干绺子,名字都是“匪号”,因为拒不接受日本人的“招安”,家人被鬼子杀害,绺子被鬼子清剿打散,后来铁了心加入了抗日义勇军,专门和鬼子对着干。 老隋最后指着江河对屋里的人说:“知道我和老秦、老唐两次弄的那些枪吗?” 不等众人回应,他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都是周老弟给弄的!” 所有人看江河的眼睛全亮了。 屋里的人都是东北抗日义勇军吉林这边队伍上的人,这次行动就是针对胡为的,而老隋是被吉林方面特意从黑省借过来配合这次行动的。 上次在日本料理馆,三江红作为本次锄奸主要执行人,盯了胡为很久了。 胡为到达那天,在火车站,她远远看到了江河揍藤田。 在满洲国的“首都”,在鬼子重兵把守的火车站敢揍鬼子,三江红认定胡为这个护卫不简单,要想任务成功,必须先除掉江河。 但在日本料理馆,两个人持枪相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江河曾经救过她,手里的枪就打偏了。 三江红摘下头上的帽子,大眼睛忽闪着看向江河:“还认识我吗?” 眼熟!如果不是似曾相识的感觉,江河上次在日本料理馆开向她的一枪就不仅仅是把她的帽子打掉了。 但江河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上次,在云城,黑狗子追我,你把我塞到车子后尾厢带出了城……” 江河大悟:“原来是你啊!” 三江红的脸说变就变,刚道完谢,却忽地又冷了脸质问:“今天上午,要不是你,我有把握把姓胡的汉奸干掉,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让我没办法动手?” 第176章 谁是内奸? 江河接过老隋递过来的一杯水,好整以暇地说:“你们的行动早就透出去了,三菱康德会馆四周都被鬼子重兵布控,这场酒会就是为了钓你们才特意举行的!” 一直没有说话、方头正脸居中而坐的祁金立缓缓起身,庄重地冲江河立正敬礼:“我代表东北抗日队伍向你表示感谢!” 老隋介绍:“这位是王德林司令的联络员,特意从苏联赶来协调这次行动的。”(注:东北抗日联军是在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基础上发展来的,包括东北反日游击队和东北人民革命军。 东北抗日义勇军的领导人包括多位杰出的将领,其中包括马占山(在抗日战争时期,他担任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主席兼军事总指挥,以及东北救国抗日联军总司令)、黄显声、李杜、王德林、唐聚五、杨靖宇。 王德林生于1874年,出生于山东省沂水县双堠乡后崖子,于1894年只身逃到东北谋生,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后,王德林积极参与抗俄斗争,与俄国军队交火。此后,他树起杀富济贫的绿林旗号,落草在穆棱石头河子一带,专门袭扰俄国人经营的中东铁路或工厂商店,成为远近闻名的“义匪”。 1917年,吉林督军孟恩远闻知王德林的义举,派员前往宣抚招安,王德林拉队下山,被委以吉林军第一旅第三营营长。 九一八事变后,王德林对国民党吉林公署熙洽等卖国求荣的行径无比气愤,遂脱离吉林军系列,将三营拉到小城子,宣布成立“中国国民救国军”,自任总司令。多次率部与日伪军交战。1933年1月,因敌强我弱,王德林率余部撤出东宁县城,转进苏联境内。) 三江红也终于明白,江河不是在阻止她行动,而是在救她、救参与此次行动的同志们。 “能讲讲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祁金立问的很直白。 江河说:“眼下,我是胡为的特别护卫,但不管我有什么样的身份,我都保证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 此时此刻,屋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屋里除了老隋,其他人江河都不了解,他不能透露自己与冰城警察厅以及复兴社之间的关系。 三江红等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虽然他们知道江河有所保留,但都表示了理解。 江河面色严峻地接着说:“各位,大家针对胡为展开的这次行动,消息是由冰城警察厅传至新京的,他们那里截获了相关电文。 事到如今,找出潜伏于我们中间的内奸才是燃眉之急!” 祁金立起身下达命令:“立刻着手,全面梳理参与此次行动的每一个相关人员,务必逐一审查!”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起来。 知道和执行此次行动的一共不超过八个人,其中就包括现场的他们五个! 谁会是那一个叛徒?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不表情复杂。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能及时铲除这个内奸,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身份暴露的危险,甚至或许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暴露了。 如此一来,随时都有人可能遭遇不测,付出生命的代价。 接着,江河语出惊人:“汪清县的山沟里有一辆卡车,卡车上装着数万发子弹,我可以带人把这些军火找出来!” 第177章 十万发子弹(1) 前边咱们说过:1933年春,由周保中领导的“抗日救国游击队”在吉林省汪清县马家屯附近和日本关东军鳖刚村一旅团爆发了战争。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在日军后方的伊田助男接到了军部的命令,将十万发子弹送到鳖刚村一正在战斗的地方! 在往前线运输弹药的时候,他故意走在了最后面,等前面车走远后,他开枪打伤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日军,并把他踹下了车,因为顾念同胞之情,伊田助男并没有杀死那名日军。 将同行的日本兵踹下车后,伊田助男把车开向了抗日游击队的方向,等到前面的日军反应过来时,伊田助男早开着车不见了。 伊田助男在仔细考察了地形后,将车开到嘎呀河边的一处松林,这里离战场不远不近,将子弹运到这里后,伊田助男长舒一口气,用刺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但这辆车的去向一度成谜。 听了江河讲的这个故事,屋里的人都以为是天方夜谭:鬼子那边会有伊田助南这种有人味儿的人? 尽管听得云天雾地,怀疑归怀疑,但老隋却上心了。 当初,听到江河要给他们送枪送弹药什么的,自己不是也不相信吗?结果呢,江河不但给他们弄了可以武装一个连队的武器装备,还给弄了足以组建一个机枪连的歪把子轻机枪和海量的子弹! 万一江河说的是真的呢? 那可是十万发子弹啊? 在座的这些人谁不知道现如今的抗日队伍都穷成啥样了! 江河也顾不得想胡为和皮木义找不到自己会是什么情况。 当下,祁金立拍板,安排老隋、三江红、三江好、孔汉杰直赴汪清县的周保中部,由江河带着大家赴当初的战场“淘宝”。 那里是抗日游击战争的重要区域,年内,日伪军对汪清游击根据地进行了大规模的“讨伐”,企图消灭抗日力量。这场战斗持续了五十多天,虽然抗日军民消灭了一定数量的日伪军,但由于敌强我弱,抗日军民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汪清县距新京超过1000里,位于黑吉交界处。 一行人先由新京乘火车赴延吉,然后再从该地转乘往返图门与汪清的火车前往汪清县。几经周转,五天之后,终于来到汪清县,见到了当地的抗日武装。 提起在马家屯附近和日本关东军鳖刚村一旅团爆发的战争,游击队可谓打得极为凶险。 马家屯之战是中国抗日救国游击军取得的胜利。 1933年3月下旬,驻吉林省延吉、和龙、珲春、宝清四县日伪军共700余人,向中共东满特别委员会所在地汪清县马家屯进行“讨伐”。 中共东满特委书记童长荣和东北抗日救国游击军军长李延禄决定以抗日救国游击军周保中部第2团和1个营及汪清游击队共500余人,在马家屯周围的4个山口伏击日伪军。31日拂晓,日伪军分3路围攻马家屯,当进入伏击地域时,抗日救国游击军等部突然发起猛攻。 鳖刚村一身为日本关东军的一位少将,所率领的旅团一部不仅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单兵素质高。 “抗日救国游击队”在各个方面都落后于他们,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和有利地形才坚持缠斗。 虽然最后敌人的进攻未能达到预期,而我抗日队伍伤亡也很大,且此役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弹药基本消耗殆尽。 也就是说马家屯一战虽然是胜利,却也是险胜、惨胜,直到现在队伍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老隋、老唐和他们的连长秦宏义接连从关内搞到大宗军火的事情在东北三省抗日 队伍中都传遍了,如如今看到不但老隋来了,还带来的传说中的“军火金主”,汪清县的抗日救国游击队上下都表现出了十分的欢迎。都期待着江河大手一挥,也给他们搞来枪弹。 但吉林与云省隔着数千里,就算是搞来,也是以后的事了。 但江河说可以帮他们“捡”到十万发子弹! 抗日救国游击队队长李继宾和指导员吴鹏飞都不相信。 但还是派出一支二十多个人的小队跟着江河、三江红、隋正他们一起出发到达现场。 马家屯位处吉林省东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东北部,全境南北纵长108千米,东西横距152千米。其地形以山区半山区为基本特征,四周群山环绕,中间为河谷平原,群山河谷之间为起伏的丘陵,大家可以看到,它虽然是一个屯,但东北地广人稀,放在内地,幅原比一个普通的县域至大不小。 三月份的战斗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那个时候还是春寒料峭,当时战火纷飞,游击队匆忙打扫了战场,迅速撤离了。 而现在已是夏秋之交,疯长的丛林、灌木已覆盖了原来的整个交战区域。 江河问着游击队的向导:“咱们板石山南边有松树林吗?” 游击队一同来的人心里腹诽:“这个季节,松树林子里只会长蘑菇,可不会长出来枪支弹药! 可看着江河笃定的样子,还是带着大家往那个方向去了。 在那个时候的东北,“树林”“小树林”很可能都是老大一片原始森林,江河他们一共来了二十来个人,到地界一看,板石山南边的松树林足足有数百亩大,而且又是枝繁叶茂的季节,在这里找一个卡车,好像不是太轻松。 所有人都看着江河,那意思江河明白:变魔术的大神,看你的了! 江河也是头皮发麻。 不行,不能晕着头拉网,效率太低了。 江河绞尽脑汁地搜索前世的记忆,忽地心中一动,问游击队带队的小队长:“这片有河吗?” “没有!” 小队长哏都没打,断然回应。 江河更迷茫了,文字记载中中,为了那辆车不再被鬼子利用,伊田助男当时不但破坏了发动机,还把那辆车开到了一条河里,要是这里没有河?接下来寻找的方向在哪儿呢? 第178章 十万发子弹(2) “这里确定没有河,但有一条沟!”游击队的小队长又补了一句,“这条沟里也有水……” 江河真想踹他一脚:“那不就是河吗?还叫沟,这是故意扯的吗?” 但随后他又释然了:东北的地域太广袤,内地的土地论亩,再大的地主也都是说“谁谁家有几百上千亩地”,但东北不一样,东北民间常用“垧”来计算土地面积,一般来说,一垧地等于15市亩,大致相当于一公顷。 所以,内地的“河”很可能就是现下小队长嘴里的“沟”。 “带我去那条沟边!”江河直接命令。 穿过一片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队长嘴里说的那条“沟”边,这条所谓的沟宽约十七八米,两丈宽的水面上布满绿色浮萍,两沿长满比人还高的蒿草、灌木。 “我们分面两队,一队向左、一队向右!发现目标及时呼应!”江河再次发出指令。 不管游击队来的人信还是不信,都得执行江河的命令,二十来人迅速分成两部分,各自开始顺“沟”沿搜寻起来。 蒿草和灌木太高了,老隋生怕累着江河:“周兄弟,你在岸边瞅着点就行,让哥哥带人来!” 他抽出腰里的军刺,挥舞着顺坡沿向前走了下去,队伍里的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开始了“踏勘”。 林子大、沟太长,这样找下去太辛苦。 “把你的望远镜借我一下!”江河不由分说,从小队长那里要过一架望远镜,挂在自己脖子上,瞅准一棵长得笔直挺拔的松树,双手抱着树干,双脚发力,“噌噌噌”地爬了上去。动作迅捷洒脱,让对江河的身份存疑的三江红很是佩服了一把。 上次在云城,江河救她出去的时候,她分明听到黑狗子警察说他是复兴社的、这次来新京他又是胡为这个大汉奸的跟班,而老隋又说他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军火……种种情况让她理不出头绪来:这小伙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身份呢? 但看到江河利索地上树,她忽然觉得他是“自己人”了。 江河爬到十多米高的树杈上,抽出刺刀削掉了影响视野的枝叶,一手扶着主干稳定身子,一手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目标环境一下子拉近到眼前一般。 江河由近及远,沿着沟沿一路看下去。 终于,远处一个绿色的“大坟包”引起江河的注意:那里的蒿草、灌木比其他地方高出来一大截! 江河高声喊老隋:“隋哥,前方四百米先过去看一下!” 老隋忍着小咬、草爬子的折磨,也是难受的够呛,他擦着满头大汗带着一行人从草丛里出来,快速往前跑去。 一时间,江河身边就剩下了三江红守在树下。 老隋他们的腿脚很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江河挥舞的手势。 江河左手离开树干劈下来示意的时候,老隋停下了脚步。大概现场的人也发现了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几个人竟然全都冲下沟沿。 望远镜里,刺刀飞舞。 很快,老隋怪叫着冲江河招手,生怕江河看不到,竟然抽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呯!” 枪声震动了山林。 三江红在树下扎着手招呼:“快下来,他们有发现了!” 又担心地提醒:“当心别摔下来,我可接不住你啊!” 等江河出溜下来,这个当过胡子的女战士扯着江河就跑:“快点走,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另一股人马听到枪声也快速转了回来。 两股人马,二十多个人,看着被清理了蒿草、灌木的沟中,都被巨大的发现和惊喜惊到了。 一辆鬼子军用卡车横躺在沟底,大半部分没在水中。 车厢上的篷布很多地方破了,一个游击队员挽着裤角下水,从车厢里抱出来的一个绿皮木箱子,又用刺刀撬开盖子查看。 箱子呈长方体形状,箱体上用日文标注了弹药类型、数量等信息,一箱里装了整整1500发子弹,子弹做了防水处理,一个游击队员迫不及待地抓了几颗压进自己手里三八大盖的弹匣里,拉动枪拴上膛朝天扣动了扳机。 随着“巴勾”一声。 子弹疾射而出。 “快,都下水,把箱子全弄上来!”游击队带队的小队长欣喜若狂:这回真要发大财了! 三江红、三江好、老隋他们羡慕嫉妒恨的不行。 小队长冲老隋龇牙:东西是你发现的怎么了?你拿不走啊! 看着他嘚瑟的样子,老隋愤愤吐出嘴里的一只蠓蠓虫:“老廖,当心你牙乐飞了!”又转头对江河:“老弟,回头我和老唐、老秦再找你一次,九二式有没有?给哥整两挺,这帮子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我眼气死他们!” “行,再给你整两门小山炮要不要?”江河满口答应。 老隋又作了难:“好是好,可我怎么运回来啊?” 三江红眼里全是小星星:“老隋,啥时候动身喊上老妹儿,我也跟你去周老弟那儿打个秋风……”又转眼看着江河涎着脸说:“老弟,前几天挨了姐一枪,没有记恨上吧!” 这女人,心思活泛着呢。 所有的游击队员下沟捞鱼一般,一趟趟地下水,一趟趟地上来…… 岸上的子弹箱子摞成了长长的一堵墙。 最后清点下来,竟然有八十九箱!子弹总数超过了发! “驾驶室里还有一个人,弄出来也好好安葬了吧!”江河对高兴的嘴都合不拢的游击队小队长老廖说。 伊田助南被捞了出来,在他破烂不堪的军装口袋里有一个小防水袋,里边有一张用日文写的遗书,江河用中文翻译过来给大家念了: “亲爱的中国游击队的同志们,我看到了你们撒在山沟里的宣传单,知道你们是中国的游击队,你们是爱国者,也是国际主义者,我想和你们会面,但我却没有机会,因为我正被法西斯包围,为了反抗法西斯,我决定自杀。这车里的十万发子弹,是我对你们的支持,希望你们能把这些子弹都射到法西斯的身上,祝贵军早日获胜”。 ps:相关事件是真识的,有所演义。 第179章 发现了奸细 信念完了,所有人不自觉挺直了身子,大家在老隋的口令下庄严地向这个日本人、日本军人敬了军礼! 游击队小队长廖三民命令一个腿脚利索的队员:“跑步回去,告诉大队长搞几挂大车……不行,大车进不来,把屯子里能用的爬犁都弄过来,天黑前把这些东西全弄回去!” 老隋揶揄:“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东西在这荒山野地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被虫蛀鼠咬,怎么着放这才小半天就不放心了?” 老廖只顾龇着两排大牙乐:“老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都酸透了,可没招啊,这东西是在咱们家门口的,你再眼气也不成啊!送你两箱,不行,你也带不走啊……” 气得老隋差点上去削他。 天傍黑的时候,游击队队长李继宾和指导员吴鹏飞带着老大一队人来了,估计屯子里的大牲口和爬犁全都征用了。 两个人看着长长一排弹药箱,都是笑的红光满面。 俩人一人握着江河一只手不停地摇:“你的嘴一定是开过光的,你是一员福将,我代表全队上下向你老弟表示感谢,我们还要向上级汇报给你请功……” 和子弹被一起运回驻地的还有伊田助男的遗体。 大家被伊田助男的英勇行为所感动,将他的遗体和在上次战斗中牺牲的抗日游击军烈士合葬一处,并在墓前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会上,人们倡议把马家屯小学更名为“伊田小学”,以此纪念这位国际主义战士。 补记:2005年,在汪清县烈士陵园立了一块“伊田助男”的纪念碑,纪念碑后面是他的事迹,正面是他的信件内容。 事件被逐级汇报到了上级、上上级……那里,“伊田助男事件”被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整理和出版的《义勇军旬报》《救国旬刊》做了“深度报道”,伊田助男的事迹在抗日战场上广为流传,他的名字和遗书成为了激励后人反抗侵略、追求和平的宝贵精神财富。也揭露了日本军国主义内部的矛盾和分裂。 不少国际人士开始谴责日军的侵华战争,对于日本一直刻意维持的良好形象产生了重大打击。更重要的是,不少日本士兵,也在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义,破坏了日军军队的稳定性。 如1934年4月,我党在面临敌人围剿之时,一队12人的日本兵,将数枚野战炮炮弹和数千发子弹放在了一条小河旁,还用一张纸条写着:“诸君,请用这些弹药打向法西斯吧”。 可见当时“伊田助男事件”的影响之远。 这件事在关东军上层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恼怒。日本关东军为了遏制伊田助男事件造成的影响,先是将鳖刚村一撤职,降低了他的军衔,后又对整支“鳖刚村一旅团”进行了一次“思想整训”,但效果并不好,眼看思想整训的效果不好,日本关东军立马解散了这支旅团的建制,将士兵分散到了各处。 伊田助男以一己之力“瓦解”了一个整建制日军旅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抗日救国游击队”驻地, 队伍很是庆祝了一番。 游击队在老林子里的队部,江河被李继宾和吴鹏飞他们灌了很多酒,但席间,忽然有人过来喊“报告”,然后附在老李耳边说了什么,很快,老李脸上陡然变色,向进来报告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出去了,但之后外面脚步杂沓,听声音像是好些人在向这里集结。 所有人都停下的手里的筷子。 “把他们两个人的枪下了!关起来!”李继宾陡然起身,冲外面冲进来的五六个精干游击队员,指着三江红和三江好两口子命令。 孔汉杰脸色苍白,三江红却是一脸的懵:“老李,你开什么玩笑!” 李继宾不理她,示意:“带走!” 眼见着酒是喝不成了,一行人匆匆吃了饭,全都围坐在用来会议桌的大案子前。 李继宾面向江河:“已确认他们两个是叛徒,刺杀胡为的消息就是他们透露出来的!必须处掉他们,不然你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据老隋说,两个人的家里都是被鬼子灭了门的,与鬼子有着血海深仇。 他们怎么可能是叛徒? 孔汉杰嘴里喃喃道:“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汉奸、卖国贼!” 又很意外的样子:“锄奸计划是我亲自制定的,他们两个做为执行人也是我再三考虑才提议的,我识人不明啊!我请求组织给我处分!” 指导员吴鹏飞安慰他:“你这是何必呢,一码事归一码事,照你的说法,知道整个具体计划的就咱们七八个人,还都得隔离调查了!” 队长李继宾和指导员吴鹏飞交换了一下眼色,李继宾严肃地对在座众人:“为了保证周苦根同志的身份,在他返回云省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咱们这个游击区,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江河心里一暖。 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家的同志了。 因为江河此前先后两次给老隋他们搞了大宗军火,在东北抗日队伍中虽然很多人没见过他这个人,但他“这条线”早已传遍了。 今天江河又给大家“找出来”十万余发子弹,大家更是佩服万分。 老李老吴、老隋、老孔拉着江河长谈,老孔好像不经易地问:“苦根同志,咱们这边条件实在艰苦,除了枪支弹药,包括被服、粮食都很短缺,但这些总归是常用物资,想想办法还是能搞到的,但有一样东西获取渠道实在受限,不知道你那里能不能……” 江河说:“你说一下什么东西,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电台!”老孔语出惊人,“目前我们队伍之间的联系还是通过信鸽和人力传递,你那里如果能搞到电台的话将会大大提高我们部队的战斗力!” “我回去想想办法!”江河说。 目前,牛角山下那座秘密基地太大了,江河看到的、发现的区域和物资仅仅是冰山一角,照那里的规模来看,恐怕也不仅仅是有枪炮弹药那般简单,说不定还会有医药物资、电台等也未可知。 看江河答应的痛快,大家都很开心。 又招呼炊事班的人整了烧酒和几个野味上来。 江河和老隋都喝多了,老吴和老李安排老孔和老隋、江河住在一起。 老孔苦笑着说:“我睡觉打呼噜太厉害,我怕我睡着了他们就该睡不着了,我原来那间地窨子不是空着吗?我还是住在那里吧。” 第180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 入夜,木门被有节奏地轻轻敲响。 江河和老隋对视一眼,一起起身,老隋轻手轻脚开了门。 进来的赫然是白天被抓起来的三江红! 两个人却是一点都不意外,江河问:“确定了吗?” 三江红满脸潮红:“确定了!三江好已经把他号上了,他一个人悄悄进了林子,我们怀疑他在某个地方藏有电台!” 三个人出了门,顺着三江红指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山林里,除了风吹枝叶和夜枭的叫声,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 前方一抹红光闪了闪。 三江红带头加快了脚步,斯斯文文的三江好迎了过来:“人已经摁住了,不仅查获了电台,还截下了他要往肚子里吞、还没有来得及发送的电文。” 真正的叛徒是老孔。 这个孔汉杰别看人到中年,却是人老心不老,在苏联学习电讯技术的时候,看到金发、大胸、大长腿的异域美女就发春,一来二去就在他乡的红灯区一步一步堕落了下去。 但以他的收入根本无法支付高昂的买春费用。 然后,就“意外”认识 了一个在苏联做生意、叫佐佐木的岛国人,这个佐佐木为人极其仗义,不但持续向他提供资金支持,还经常请他吃饭,请他哈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孔很早就意识到这个佐佐木对其有所图,但他却深陷美色欲罢不能。 后来,佐佐木向他摊了牌:自己是黑龙会的(注:黑龙会是日本的一个法西斯团体,黑龙会的前身是玄洋社,该组织由武士出身的头山满于明治时期创立。玄洋社以参与日本的军事、政事活动,以及间谍活动为主要特点,其目标主要是针对满清朝廷和沙俄政府。由于玄洋社的野心和活动,它曾受到满清朝廷和沙俄政府的抗议,并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组织。 1901年,玄洋社改头换面为黑龙会,继续其扩张和侵略活动。 黑龙会积极支持政府侵略中国和朝鲜,并在中国上海等地从事侵略阴谋活动,包括制造事端、进行走私、暗杀、搜集情报、贩运鸦片等。) 佐佐木给出孔汉杰两个选择:一是向自己偿还高昂债务,如果不能偿还,黑龙会及苏联当地黑帮不介意“恶意讨账”,同时向东北抗日队伍举报其不堪行径;二是自己继续向他提供资金支持,而他“适时”向佐佐木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走投无路又怕组织追责、身败名裂的孔汉杰选择了后者。 肮脏交易至此达成,孔汉杰被岛国奸细策反。 白天的会议上,他得知江河的真实身份后如获至宝,当即决定连夜向佐佐木报告这一情况。 而之前为什么没有对三江红、三江好等抗日战士进行抓捕,是因为他刚从苏联回来不久,一是对主要人员掌握不全面,另外还有放长线钓大鱼、等待时机将整个东北抗日队伍一网打尽的幻想。 在新京,当江河说出胡为及关东军早就得知了刺杀行动的时候,除了老隋,其他人并不相信这一说法。 ——因为这个行动从策划到执行,知道的人没有超过8个人。 私底下,老隋向李继宾、吴鹏飞讲了江河的多重身份! 老李、老吴不得不相信江河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最初的怀疑对象是三江红和三江好两口子,但江河给否定了,因为皮若韵说他们的信息来源是破译的电报,而三江红和三江好根本不会发报。 经江河这一提醒,最终的目标就只有孔汉杰一个人了。 但老李老吴都不是很相信:在他们眼里,孔汉杰算是一个老革命了,他们不相信他在苏联学习三个月就背叛了组织。 但江河提出一个建议,他们答应姑且试一试。 白天逮捕三江红和三江好、透露江河的身份,就是为了麻痹潜在的敌人,逼着他尽快向他背后的上级发报请功! 结果就是负责监视的三江好和三江红半夜里看到孔汉杰偷偷摸摸出了自己住的地窨子。 三江红去找老隋和江河,三江好盯着他取出秘密藏匿的电台,最终被人赃俱获。 第181章 起死回生 根据《阵亡通知书》上写的日期,江河已经“阵亡”十多天了。 舅妈做好了一家人的饭,正劝着大家吃饭,院里的黑子突然狂叫起来。 自打上次皮木义来过,黑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怎么突然叫得这么起劲? 舅妈打屋里出来看时,吓得“妈啊”一声,手里端的锅“咣当”扔到了地上。 ——江河正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黑子扑到他身上、闻着、亲着、哭得呜呜咽咽。 “舅妈,咱家谁殁了?”江河问,声音颤抖。 “根子……你是人是鬼?”舅妈抖着身子问。 “哥!”已经没心思上学的狗娃不管不顾地从屋里冲出来,上前就抱住了江河:“哥,真的是你啊?你不是死了吗?” 江河也是被吓着了,因为进村时天色黑了,也没有遇上村里人,走到大门口却看到过年时贴的门神被白纸糊了! 在安南,糊门神意味着家里有人故去了! 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样:自己走的时候都好好的,这是谁没了? 进了院子,看着院里死一样的寂静、肃杀,他更加笃定自己家里出事了。 干娘和来妮也出来了,看到一家人齐齐整整,江河懵逼了! 由大悲到大喜,瞬间转变! 很快,皮家仡佬炸了营。 原本幸灾乐祸地苟菊花满嘴醋味:“周家那干儿子肯定是装死,骗政府那1000块银票呢!现在他人回来了,那钱还不得回去?” 大牛实在听不下去了,冲他妈大吼一声:“妈,你少操点邪心吧!” 一帮子小弟兄骑马的骑马、骑摩托的骑摩托,开始往返于周家的亲戚朋友那里:江河好好的活着回来了!农历八月节的婚礼如期举行! 经历了“生死离别”的周家人,一切都看开了。 江河回来的那天晚上,多日来没有好好吃饭的一家人就着江河从东北带来的红肠等美美吃了一顿。 黑子不时拿脑袋在江河身上蹭来蹭去。 一些亲戚朋友等不及他和来妮成亲那一天了,提前拖家带口的跑来,以至于周家几乎不得不天天“开大桌”。 孬叔带着杠头等一帮小字辈,前前后后帮着张罗忙活。 好日子到来那天,除了村里的三老四少,就连根来媳妇的娘家人、玉芬和春红的娘家人都组团上门了。 除了这些人,还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一是云雾山上的龙哥带着两个小弟,三个人很低调,看到有县警察局、保安团的人在坐,放下100块大洋贺仪就要走:“老弟,我这样的身份留在你这里吃酒怕给你惹麻烦……” 江河拉住他:“那这样,东北的朋友送我一架鹿茸、还有老山参,我给你整点回去!” 龙哥乐滋滋地收了。 还有一拨人明显是好好“捯饬”后过来的:云蒙山上的张二勇、罗定国带着三江红和三江好一起来了。 ——三江红和三江好两口子在江北那边身份暴露,伪满洲国已经下发了通缉令。 经上级批准,江河就把他们带来云省暂时入了云蒙山的“绺子”。 两个人本来就是胡子出身,这下好比龙归大海虎归山,很快就和罗定国他们融入在一起。 所有人正在喜气洋洋的时候,两辆汽车开进村子,一路打听着来到周家门前,从车上忽忽拉拉下来六七个人,领头的年轻人比江河大几岁,着深色中山装,衣裤笔挺,线条流畅;其他随员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极其干练。 当所有人都以为“来者不善”时,带头的年轻人“啪”地冲江河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长官,复兴社云省站情报处陆志杰受站长和处长委托,特来志贺,同时传达总部命令,请您事毕随站长南京觐见!” 除了生死,一切看淡,何况来人谦恭有礼。 江河收下了陆志杰带来的一张500元的银票,给他和一众随员单独开了两桌,并由谢掌柜、董掌柜、房先生陪着坐了。 这些人也才知道,现在的江河已经不是在牛角山上打羊打猪的土小子了。 ——在开车来的这些人嘴里,江河是他们的“长官”! 大家都想知道:根子现在是啥官?多大的官? 第182章 副营长给营长下命令 真的结婚了,来妮终于可以和江河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了。 狗娃没有纠结称呼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喊江河“哥”。 传说中的人生四大喜事分别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 “洞房花烛夜”作为人生四大喜事之首,象征着爱情的圆满。不仅是一场仪式的完成,更是两颗心灵的深度交融,是情感升华至新阶段的标志。 江河的洞房花烛夜,此处省略若干字…… 十五天后,江河受命赴云城陪同站长丘新航赴南京去见戴笠。 复兴社的情报网无孔不入,江河陪同胡为赴东北公干、失联等情况丘新航有所掌握,而江河也早早准备了报告:“被抗匪所挟,被困数日后,毙数敌而出!”并指出:“云省副主席胡为有背叛党国之嫌……” 其实,就像现在的舆论监督一样,被监督对象越是绞尽脑汁地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反而越是被网友追着不放、刨根问底,你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大家反而认为你态度端正、有担当,一般就不再和你计较了! 戴笠虽多疑却也不怀疑江河对党国的忠诚,甚至根本没有把江河的行藏当回事:只要能为我所用,其他的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次召见江河是有一个重要事情要交给他来办,而且这件事只能由江河来办。 自打江河活着回来,周家人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只要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这次江河“出差”,全家人都没有“生离死别”的那种戚苦,来妮帮他整理收拾了换洗衣服,一家人送他出门:“早点回来!” 江河抱了一下来妮,又冲送行的干娘、大夯、二愣他们摇手,之后开车上路。 和丘新航到了南京,江河才知道戴笠召自己所为何事。 从白茹雪小叔嘴里,戴笠知道了江河以及白茹雪在牛角山里那座大墓中的历险,听说沉降后被山崖掩埋的墓穴中有海量的宝贝,他就动了心思…… “周苦根!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民生多艰,正值多事之秋,那些财富不应该在大山里沉睡!给你一支部队,主官直接对你负责,你对我负责,务必把那些东西挖出来、并由你亲自解来金陵,不得遗落一件!” ——戴笠亲自向江河布置任务! 丘新航虽在旁边,但戴笠既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更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 后面几句话虽然是向江河说的,但眼睛却瞥着丘新航:“《韩非子·说难》中说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我、委员长都不希望有的事情虽然办了,却搞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那不是做事情,那是乱搞!我提醒一下你们,切记‘智者守密,愚者泄密,保密亦是智慧!’‘保密如金,守密如命,一言不慎,秘密难存!’”。 江河和丘新航同时立正:“是!” 云省的最高驻军长官是一个名叫崔鸣九的少将,对外称崔司令。 在丘新航的陪同下,丘司令亲自到复兴社云省站会见了江河:“周处长,我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双重命令,调云省驻军一个营归你指挥,并完全听从你的命令! 为保证治军顺畅和不引起物议,你暂入军籍,为我军一师二团独立营副营长!”然后把一张任命文书双手交给江河:“这是任命书!” 双方敬礼。 程序上的事理顺,本来很严肃的崔鸣十满脸含笑地冲江河伸出手:“你是少校,我是少将,但在这次任务中,你和我平级,你们这个营的所有军需归我负责,但你们的行动我不干涉,你也不必向我汇报,你部配备有独立电台,报务员只对你一个人负责,而你直接对你该负责的人负责……” 江河随即打了报告:申请内外伤军医若干、相关防暑及抗毒药物若干、足够的野营帐篷…… 当胡为从皮木义那里知道江河没有死且成为军队的人时,他已经带着他的独立营出发了。 江河这个营的营长叫李大志,第一次见面冲江河“啪”地一个敬礼:“报告长官,营长李大志向您报到,请指示!” 江河还礼并掰下他敬礼的手:“李营长,你是主官。” 李大志却坚持郑重敬礼:“我接到的命令是,部队归我指挥,但我归你指挥!违令军法从事!现在,我向您汇报部队情况:我部共辖四个连,包括一个工兵连、一个运输连,一个直属通讯班、一个直属警卫排、以及一个炊事排,一个卫生队、一个加强辎重排,满员793人。 此次行军全部机械化,没有重型武器!汇报完毕,请指示!” 江河被他的认真劲给触动了,有了自己当年在军队时候的感觉。 当即以副营长的身份给营长下命令:“全营开拔,目标安南牛角山!” 第183章 一路多艰(1) 数十辆军用大卡浩浩荡荡出发,从云省驻地到牛角山下,全程只用了几个小时,但这才是一个开始。 车队到了牛角山下只能停下,留下一个排就地驻防,其他部队需要徒步进山! 进山之前,江河召集各连排长命令:全员必须换上长袖长裤和高帮鞋袜!行军途中不得随意翻动石块、树洞!不得随意脱队!尖兵需要用手杖探路! 这个时候,全年最热的季节理论上已经过去,但秋老虎、特别是这种密林里的秋老虎仍然很折磨人。 此外,这里虽然不是亚马逊热带雨林,但老林子里也不乏有毒的蛇虫鼠蚁。 部队拉成一条长龙迤逦进山。 刚进林子不久,就有最前边的一名士兵不经意间踩到了一条短尾蝮(一种毒蛇,属于蝰蛇科亚洲蝮属,主要分布在中国、朝鲜半岛和俄罗斯远东地区,在中国常见于东北、华北、华东和华中等地)。 未意识到凶险的士兵虽然伤处剧烈疼痛,伤口周围迅速肿胀,但他的连长虎川却没有当回事,用刺刀杀死了50多厘米、短粗的蛇后说:“继续前进,这么大点玩意儿会比子弹咬一口重!” 但很快,这名士兵的皮肤开始出现瘀斑,并出现恶心和呕吐、头晕和乏力…… 江河得到报告,迅速赶到近前:“军医,把他放到担架上!用绷带包扎伤口上方,注射我申请的特别药物!快!” 卫生队的人上来了,按照江河的指示迅速对伤员进行了处置! 终于把已经出现发热、牙龈出血、血尿、呼吸困难的士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什么没有穿长裤和高帮鞋?”江河厉声喝问。 再看其他士兵,居然整个连都是在老林子外边时的“短打扮”! “连长也没说要穿长衣长裤啊?” 有士兵在低声嘀咕。 天晚了,部队至少还要徒步三到五天才能到达目的地,江河向李大志下令,命令部队在密林中就地扎营,除了特别提到注意警戒。还指示警卫排按照他的示范采了走马芹(一种剧毒类的药物,其中含有的毒芹素对爬虫类伤害性极大,可以将其种植或放置在营地周围,以驱赶毒蛇。)分发给每一个连队并交待注意事项。 同时对白天被蛇咬伤的士兵因未执行着装命令给予通报! 再次做出安排:各连排在扎营前,必须清理营地周围的杂草、灌木丛等,减少毒蛇、毒虫、毒蚁的藏身之处。将申请的雄黄、驱虫药剂撒在营地周围,以驱赶毒蛇。 同时以特别长官的身份严令:“我等现处密林之地,毒蛇毒虫潜藏,危险重重。为确保大家安全无虞,务必严格遵守各项命令。一切行动须以命令为准,凡违抗命令者,将可能使自身及袍泽陷入蛇虫之害,后果不堪设想。 各连排长官务必传达并严格执行到位,严格执行命令,共同防范密林中的危险。” 同时宣布:连长不能严格执行降为排长、排长不能执行命令降为班长、班长不能执行命令降为普通军士! 一番部署下去,士兵们都觉得江河这个特别长官和别的长官不一样:虽然年纪不大,但处处都是为了大家切身安全考虑。 注:夏季是蛇类频繁出没的季节,太行山密林中毒蛇类包括短尾蝮、银环蛇、眼镜蛇等。这些毒蛇在感受到威胁或受到惊扰时可能会咬人。 除了蛇类,太行山密林中还存在各种有毒的虫类,如蜈蚣、蜱虫、隐翅虫、红火蚁等。这些毒虫可能通过叮咬或接触人体传播毒液或毒素,导致皮肤红肿、疼痛、过敏等症状,严重时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某些种类的蚂蚁也可能具有毒性,如红菱蚁。虽然它们的杀伤力可能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夸张,但仍然需要引起注意。被这类蚂蚁叮咬后,伤口可能会出现疼痛、肿胀等症状。 因为人员众多,夜里虽然狼嚎声不绝于耳,狼群却终归没有敢上来招惹这么大规模全副武装的队伍。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崔鸣十调给江河的这个营是云省驻军的精锐,但精锐就多骄纵,几个连长听说江河根本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兵,心里就多了诸多不服和轻慢之心。 且不说下面这些人,营长李大志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一个正职要听命于一个以前非军籍的副职,而且要无条件听命!放到谁身上心里不憋屈? 手下几个连长心里的小九九他比谁都清楚,但他却装着不知道:江河吃瘪出糗他乐见其成,连长们玩过了头他也不介意杀鸡儆猴借此立威。 谁让你没我的官大呢? 一连连长名叫虎川,据说祖上是北魏时鲜卑族拓跋部的贵族改姓而来。这个人是个老兵,1926年至1928年间曾参加过北伐,在对付军阀吴佩孚、孙传芳的军队时,他还只是一个班长。 他打仗不但悍,而且勇。一次战斗中,他率自己的一个班冲上敌人阵地,直到杀到敌人军旗下的指挥部才发现其他班排都被敌人阻在了外围。 也就是说他这个班虽突入敌营,却成了一支十来个人的孤军! 这要是换一个人,恐怕不被吓死也得吓尿了,但他硬是率部靠着三挺抢来的轻机枪,依靠几箱子弹,在敌人内部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等后续部队上来与他们汇合时,他的一个班就剩下了他和另一个战士两个人,而且两个人都是身中数弹仍坚持抱着机枪开火。 之后,虎川升任排长、继而副连长。 另一场战斗中,连长畏敌不前,被阻在一个险地既不敢进攻,也无法后退,虎川大吼一声站出来:“弟兄们,听这个草包的咱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大家听我的,跟我冲上去!” 豪言壮语谁都会说,关键是虎川第一个带头向着敌人的阵地冲了上去。 战场上,很多时候士兵们根本不屑于听你灌鸡汤,带兵的敢带头,当兵的就敢跟着玩命向前,一句“弟兄们,跟我冲!”胜过万千豪言壮语。 在虎川的带领下,整个连队不但离开了被动挨打的地界,还占领了敌人的制高点。 之后虎川被提拔为连长。 北伐胜利后,眼下鬼子还主要在东北的伪满洲国活动,关内相对和平,他也就一直在连长的位置上停滞不前了,不仅“不前”,甚至相关方面还有把他“拿下来”换上自己人的打算…… 算是应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句话。 现在,他就把江河当成了没有任何战功、靠着关系上位“摘桃子”的那种人。 别的连队都在按周副营长的命令清理宿营地、防患于未然,他却轻描淡写地对手下三个排长说:“明天一早就开拔了,费那鸟事干什么。” 结果,他的连队就出事了。 要知道,在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但在这宁静而神秘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危险。 第184章 一路多艰(2) 夜幕降临,营地周围升起了袅袅炊烟,虎川连队的士兵们吃着炊事排送来的饭菜。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叫打破了宁静。 “啊,这是什么东西在咬我?”一名士兵惊叫起来。边迅速脱下衣物检查,其他人这才发现他的脖子里、背上有很多芝麻粒大小、麦粒大小、黄豆大小的黑色虫子正紧紧吸附在皮肤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这是蜱虫,一种生活在森林、灌木丛中的寄生虫,它们嗅觉敏锐,对汗臭和二氧化碳特别敏感,一旦接触到人体就会迅速攀爬而上。 蜱虫的叮咬并不疼痛,但它们的唾液中含有多种病毒和细菌,可以传播森林脑炎、回归热、莱姆病等多种疾病。 这名士兵试图用手将蜱虫拔下,但蜱虫的口器上有倒刺,如果强行拔出,口器会留在皮肤内,造成病菌感染。 江河听到汇报,和李大志带着军医赶了过来,在江河的指导下,军医迅速拿出酒精和镊子,先在蜱虫头部涂抹酒精,使其放松警惕,然后用镊子轻轻夹住蜱虫的头部,垂直向上拔出。拔出后,又用碘酒对伤口进行消毒处理。 江河告诫大家:一旦发现被蜱虫叮咬,千万不要强行拔出! 光蜱虫吗?不,还没完。 夜幕渐深,密林中的生物开始活跃起来。一只只形似白蚁的细长昆虫悄悄落在了正在熟睡的士兵脸上。这是隐翅虫,一种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中生活的昆虫。它们并不咬人,但体内含有强酸性毒液,如果被拍死或压碎,毒液会溅出并引发急性皮肤炎症。 一个士兵在睡梦中感到脸上瘙痒难耐,本能地用手去挠。然而,这一挠却将隐翅虫压碎,毒液溅到了他的皮肤上。很快,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一片红肿,接着就是疼痛难忍。军医再次赶来,按江河事先提供的指导教程迅速用苏打水清洗了伤口,并涂抹了皮质类药物以消炎止痛。 江河不得不再次提醒:这种虫子喜欢在夜晚出来活动,具有趋光性,常常被灯光吸引而飞入室内。因此,在夜晚要尽量减少开灯,睡前检查帐篷内是否有隐翅虫。如果发现隐翅虫落在身上,千万不要用手拍打或捏取,要用嘴吹气将其赶走或轻轻拂去。 因为虎川对江河命令的执行不到位,注定了他的连队在这个夜晚不得安宁。 就在大家逐渐适应了密林中的生活时,一个新的威胁又悄然而至。 清晨,一名士兵未按要求在踏勘过的指定位置小便,不小心踩到了一堆红褐色的蚁丘。这是红火蚁的巢穴,一种在后世被称为“全球最具威胁的100种外来入侵物种之一”的昆虫。 红火蚁是一种群居性昆虫,它们的巢穴通常建在向阳、潮湿、开阔的地方。它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一旦受到惊扰就会迅速发起攻击。这名士兵的脚部很快就被红火蚁包围了,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火烧在他的皮肤上。 他迅速脱下鞋子和袜子,只见双脚已经红肿不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军医赶来用肥皂水帮他清洗了伤口,并涂抹了抗组胺药物以缓解症状。 红火蚁的蜇伤不仅疼痛难忍,还可能引发严重的过敏反应。轻者表现为全身瘙痒、风团、水肿等症状;重者可能出现喉头水肿、呼吸困难、心律失常等危及生命的症状。 因此,一旦被红火蚁蜇伤,要立即就医并告知医生自己的过敏史。 因为条件所限,清晨不需要出操,但在规定的时间,江河依然让司号员吹响了起床号,几百号人参差不齐地站在各自营区,听江河拿着铁皮喇叭宣布对一连长的处分和训话。 虎川连队接二连三出事,江河向李大志做了通报后宣布:一连连长虎川未能做到令行禁止,致手下将士生命安全于不顾,为儆效尤,降为二连三排排长,一连连长暂由副连长秦奋署理! 当这个命令在全营官兵面前宣布的时候,虎川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还没有他大的“特别长官”竟然说到做到!想要表示不服和抗争时,却看到手下很多士兵眼里的不满:因为他有意识的不作为,近百人的连队,有三分之一受到毒虫侵害、滋扰。 拿江河的话讲就是:“你这不是抗命,是置袍泽兄弟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做为军人,战场不仅仅是有枪林弹雨,还可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接着,江河的语气没有了萧杀,认真给大家讲了另一个故事: 某部一个整建制连队执行前哨侦察任务,天色渐暗准备宿营时,看到一片草地,长途跋涉后,连长认为找到了一处不错的休整宿营地:这片草地地势平坦,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只是草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洞,如同繁星点缀夜空,但在军官到普通士兵们的眼中,这些孔洞并未没有什么特别的。 连长看着士兵们疲惫不堪的样子,下令迅速搭建帐篷,准备露营。 士兵们闻令而动,忙碌起来,很快,一座座帐篷在草地上拔地而起。 夜幕降临,天气愈发转凉,大家匆匆就餐后进入帐篷休息。 但在天色大亮,后续部队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全连近百人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这片草地上! 面前恐怖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 第185章 绝密命令:挖坟! 成千上万条毒蛇或缠绕在枪支上、或在死尸的衣服里、身体间穿梭,所有人的面色都呈青紫色的中毒辣症状! 当地向导告诉部队长官:那些密布的小孔洞,其实都是蛇穴。 随着夜幕的降临,由于气温降低,这些毒蛇选择回到洞穴中,蜷缩起来。 因此,当士兵们沉入梦乡时,这片草地显得格外静谧,没有丝毫的异常。 因为这里是蛇的领地,连老鼠、鸟粪什么的都看不到,草地显的特别干净…… 但随着天边泛起第一缕曙光,气温开始回升。那些原本蜷缩在洞穴中的毒蛇,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纷纷从洞穴中钻出,而此刻,士兵们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这种蛇的蛇毒只需一滴就可毒死一头大象,何况成千上万条同时发起袭击。 又是在大家毫无防备的睡梦中。 一个个士兵在不知不觉中被毒蛇咬伤,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叫、来不及痛苦地挣扎一下,全身的神经系统就会被麻痹掉,毒蛇的毒液迅速在他们的体内蔓延开来。 甚至,还有更恐怖的部分江河没有讲:一些蛇在死去士兵的鼻腔甚至大张的嘴巴里穿行游走,那种情形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且,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后世我远征军在印缅的丛林里,不同的是死的对象是一队小鬼子。 李大志也意识到了江河这个特别长官的不一般,继江河训话之后重申了相关命令,并将违令不遵上升到了“按战场抗命,军法从事!”的高度。 全营上下无不凛然。 接下来的行程中,全营各连、排、班把蜱虫、隐翅虫和红火蚁、毒蛇等全都列为了防患对象,很快掌握了如何识别毒虫的巢穴和习性,如何在野外露营时做好防护措施。并按要求在营地周围洒了雄黄粉、生石灰以及杀虫和驱虫药物,以减少毒虫的数量和活跃度。 同时,各连之间、各班排之间相互督导互查,时刻相互监督和提醒及时清理营地垃圾、杂草和食物残渣,避免吸引毒虫和其他昆虫。 虽然身在酷热的密林,大家也再不抱怨江河的命令过于苛刻,全都按要求穿着长袖长裤和长袜长靴,扎紧袖口和裤脚,防患于未然。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行程煎熬,但总算没有再出现大的变故。 自打上山就是纯徒步前走,又经过近三天的行程,部队终于到达目的地。 看着在原始森林里折腾了四五天,一个个疲惫不堪的士兵,江河下令:原地休整半天!还特别向辎重排表达了关心:其他连排都是轻装前进,只有这些人要靠肩扛手拖才能把整个部队的给养运进来! 平日里辎重排没有战斗任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车来车往的运输,这次却是遭了老罪。 整个营的辎重压到一个加强排的身上,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虽然进山前江河让大家做了很多便于山地行走的背架或者爬犁,可大家还是都累屁了。 安抚肯定了辎重排,江河又让传令兵把炊事排长叫了过来,告诉他们这样…… 炊事排排长立正敬礼,乐颠颠地出去安排下边的班长们行动了。 野鸭子秋天的产蛋量远不及江河他们上次来时的春天,但这里的野鸭子实在太多了,炊事排的人全都撒了出去:有的沿湿地的草丛捡鸭蛋,有的拿着江河出发前特别申请的鱼网捞鱼,江河更是亲自带着警卫排摸进老林子打了一次秋围,江河的枪法让警卫排上下无不倾心:一支汉阳造在手,愣是打出了超距离的精度和准度。 你以为林子里的山羊都是傻子? 那种食草动物之所以能在众多肉食动物的牙齿下存活下来,靠的全都是快速的奔跑和灵活走位。 警卫排长自恃枪法了得,但开了十枪顶多有3枪命中,还不一定是猎物要害位置, 而且往往是打响一枪,惊跑一群。 江河就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斑驳地洒进老林子里,江河端着他用得并不趁手的汉阳造给警卫排这伙子老兵展示了一场精彩的猎杀秀。 丛林中的山羊,虽然处在食物链的底端,但在这片绿意盎然的世界里如鱼得水,轻松穿梭于树木之间。要想在这片丛林中捕捉到这些敏捷的猎物,不仅需要精准的枪法,还需要对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和对山羊习性的精准把握。 江河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丛林中,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生怕惊扰了那些警惕的山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树叶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山羊清脆的叫声。 在一片开阔地,江河发现了目标——几只健壮的山羊带领着一个族群十七八只大大小小悠闲地在一大片空地上啃食着青草、灌木枝叶,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就要降临。 还有三百多米的距离(再靠近就会惊跑猎物),江河迅速举起猎枪。 最大的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还没等他跃起,江河手里的枪响了,头羊应声而倒。 羊群原地炸窝,母羊、小羊各自跟着一头成年公羊四散奔逃。 第二大的那头羊猛地一跃,瞬间化身为丛林中的一道闪电,飞快地穿梭在树木之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速度与灵活性。 然而,江河早已预判了山羊的行动路线,他的手指轻轻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丛林的喧嚣。一道枪焰闪过,一发7.9x57毫米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击中了山羊的脑袋。山羊的身体在空中一顿,随即无力地坠落在地。 紧接着拉栓上膛、开枪……五发子弹打完,最大的五头野山羊全部死在江河枪下。 这手段不能不令警卫排的人咋舌,都再不敢小看江河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特别长官”。 从丛林里出来,伙食有鱼、有蛋、有羊肉,加上江河的身手被警卫排的人传得神乎其神,全营的士气空前高涨起来。 吃饱喝足,江河正式传达了这个秘密任务的内容: 奉国民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双重命令:自本日开始对脚下这片土地开挖,任何人不得在发掘、运输过程中私藏、不得隐匿,违令者就地枪决! 宣读完毕,江河向营长李大志和各连连长传阅了加盖着两枚大红印章、加有“绝秘”字样的命令! 所有人,无不凛然。 这个命令的极别太高了! 第186章 惊人发现 干这种活儿,工兵是强项,在江河讲了开挖地下方连通着湖水的时候,工兵连立即拿出了计划:派潜水兵下潜至湖底,找到并封堵通往墓穴的进水口。 一个潜水兵套上鸭蹼和潜水服,背着氧气瓶下去了。 等他上来时已经确定了排水口的位置。 沙袋堆砌着沿湖岸向水里延伸,很快将那个巨大的排水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确认没有水流再通往沉降的墓穴,工兵连开始对坍塌的崖壁进行开挖。 如果是江河、大夯、二愣他们三个人动手,估计挖半辈子也挖不开,但四个连的人马没黑没夜动手,平均每小时都有近百人在工作面作业,这样的工程好像根本不叫事儿。 第三天,工兵连的一个大个子正挥着锹卖力挥舞,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工兵锹铲到了硬物。 “连长,我这里有发现!”大个子伸着脖子大声冲工兵连长段志发报告自己的发现,引得身边的一众士兵纷纷围过来。 段志发还没有奔到现场,忽听得“忽隆”一声,大个子脚下一软,连带着身边五六个士兵一齐向下掉了下去。 江河大声命令:“不许围上去!你们几个快去砍长竹杆,你们几个准备绳子!” 处于安全位置的众人递过去长竹竿、抛过去了绳子! 很快,五六个人被七手八脚地拽了出来。 ——主墓室下充满了粘稠的泥浆,勉强撑着穹顶没有完全坍塌,突然上来五六个人踩在上面,芨芨可危的穹顶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塌了下去。 下面泥浆很深,虽然抢险及时,几个人还是被泥浆呛了口鼻。 卫生排的人把他们抬了下去。 几个连队又开始接力从沉陷区向外蒉泥浆。 作业面不断扩大,相当于大墓被从上面整个揭开!总面积竟然超过了三亩地大小,仅那些曲曲弯弯的主墓道就达近百米,随着主墓道的进水坍塌,又露出多个当初江河未曾发现的耳室,在这些小耳室,无不存放着大大小小的金叶子包角的樟木箱子。 所谓狡兔三窟,这些元人大概想着就算这所大墓被人发现,所珍藏的物品也不至于被人一扫而空,但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来发掘这个大墓的会是一个整建制军队。 士兵们开始聒噪,激动、悸动的心越来越多:箱子外边包的都是金叶子,里边会是什么宝贝? 江河让报务员向复兴社特务处发报,汇报了初步战果:各类箱子多达50余箱,大箱子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就算是小箱子也要两个人才能抬动,具体内容未做检视,直接贴了封条有警卫排看守! 戴笠就回了两个字:很好! 随着开挖的继续,那块巨棺之下的金板终于被弄了出来:厚达三寸、长约六尺八、宽三尺! 整个营的人都炸了! 棺椁之间散落的珠宝也被一一发现! 直到现在,李大志及各连连长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按墓穴的规模,全部清理还需要几天时间。 晚上,江河在自己的帐蓬里就着(矿石灯(也称嘎斯灯、电石灯、臭石灯)最早出现于19世纪初期,它利用碳化钙(矿石)遇水产生乙炔气体的原理,点燃后产生蓝色火焰,用于照明。虽然矿石灯有臭味且气体不纯净,但在特定历史时期仍发挥了重要作用。)研究起那块第一次进墓时带出来的羊皮纸。 对着灯光看看,薄的几乎透亮,上面没有任何涂画痕迹,用手细细摸了,很平滑,也没有刻画的凹凸感。 这让江河百思不得其解。 “周长官,我可以进来吗?”帐篷外李大志说话。 江河顺手将那块羊皮纸丢在了放水杯的弹药箱上迎出去:“李营长,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长官,叫周老弟……” 李大志开门见山:“周兄弟,有人向我报告,说一部分士兵藏私……” 江河不以为意:“我知道。” “你知道?”李大志惊问:“你知道为什么不采取措施,这些东西万一流出去,我们都都没法向南京交待!” 江河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咱们的工作还需要几天才能结束,现在动作有点早!” “那你准备怎么办?全都毙掉?据我所知,偷偷藏东西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千万不能搞出什么事情?”李大志担心地说。 “人为财死!那些东西随便一件就顶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军饷!谁不动心?现在来硬的估计会有部分士兵冒险潜逃! 所以,这事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 “没事,出了事我负责!”江河大包大揽。 送走李大志,江河回到自己用子弹箱垒成的办桌前,却一下子呆住了:压在水杯下的那张羊皮纸粘上了水,竟然显出了弯弯曲曲的墨迹。 江河用指头沾着水扩大湿润面积,惊讶地发现这张看似空白的羊皮纸上竟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纸上显现出来的是大墓的平面图! 在这张图上,不仅有江河两次进出的主墓道,还有若干密密麻麻的小墓道,不同的是这些墓道与主墓道的连通处都用石头混着糯米石灰浆封闭了起来。 而这些小墓道又连接着一个个耳室,以此类推,耳室里存放的东西是当下发现的十数倍都不止! 注:糯米石灰浆是一种由石灰和糯米汤混合而成的建筑材料,其强度比纯石灰砂浆要大,且更具耐水性。糯米石灰浆的使用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而在明清时期,它被广泛用于重要建筑物的建造,如长城、宫殿、陵墓等。 具体来说,糯米石灰浆的制作过程中,工匠会先煮烂糯米,然后将浆汁倒入石灰中搅匀,制成灰浆。待其干燥后,这种灰浆比纯粹用水混合的石灰浆强度更大、韧性更好,还具备优良的防水性能。因此,它成为古代大墓等重要建筑中常用的黏合剂和建筑材料。 随着水汽蒸发,羊皮纸上黑色纹路又神奇般消失了。 江河准备把这个秘密烂在自己心里,当然,也包括那些未被发现的宝贝。 在江河的记忆里,从1948年到1949年,蒋董事长先后运了多批贵重物资前往台湾,其中包括黄金。具体数量有说法是约400余万两,也有说法认为近700万两黄金全部抵台,这些黄金成为了蒋介石退居台湾的底气与资本。 江河要把这个秘密保留下来,留给十六年后的新中国! 但他没有想到,因为这次行动,也因为这个秘密,他险些丢了性命。 江河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外面被无数盏汽灯(汽灯的出现时间是在1820年左右。汽灯内装煤油,灯头有喷嘴,通过打气加压,使煤油从喷嘴内喷出,形成雾状,经炽热的灯纱,再喷出引火点燃而发光。它的发光亮度比蜡烛等油灯要亮得多,所以在当时是一种比较先进的照明工具。作者上初中的时候还用过)照得雪亮的发掘现场一片惊呼: “打死它们!” “救人,先救人!医护兵……” 江河疾步冲出帐篷,几个警卫也急忙跟着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第187章 人心乱了 江河带着警卫大陈和小李快速来到发掘现场,已经有医务兵对地上躺着的几名伤员进行施救! “怎么回事?”江河沉声问。 “报告长官,这个位置发现大量剧毒蜈蚣,已经造成五人中毒!”被降为排长的虎川对自己的“被贬”已经打心里接受了,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治下竟然又出现了重大事故。 江河接过他递来的手电照过去,只见主墓道上一块石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被撬了下来,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洞里正密密麻麻往外涌血红色的蜈蚣,像翻涌的血水一样让人触目惊心。 那些蜈蚣足有尺来长,通体赤红,无数条细脚游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让人后背发凉,浑身直起栗子。 江河心里一动,按照羊皮纸地图上所画,这个位置应该连接着一个小墓道,也通着一个装了很多金银的小耳室…… 江河当即命令:“调一个班,用火焰喷射器把这些毒虫彻底清理!把这个窟窿堵上、封死,命令所有作业人员沿墓道发掘,不要外延,以免引发意外!” 很快,几条火龙把从窟窿里跑出来的蜈蚣全都烧成了渣渣灰。 江河暗想:可惜了,要是这里只有自己和大夯、二愣,说啥也得把这些看着吓人的东西捉回去一些给邹先生,这可都是中药材啊! “报告长官,他们的情况,我……我们处理不了!”卫生队队长满头大汗,他们的强项是战地外伤包扎急救,根本没有被这种罕见剧毒蜈蚣咬伤的处理经验,眼看着几个士兵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期期艾艾向江河报告,生怕江河迁怒他们。 旁边的虎川更是心里打鼓,自己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这要是出现好几个人的非战斗减员,估计自己这个排长也要干不成了! 江河却顾不上给谁脸色,蹲下身子察看五个伤员的情况。 因为不是在丛林里,江河解除了长衣长裤的要求,这几个人都是穿着短裤干活,却不防一块石头被刨掉后,密密匝匝的蜈蚣瞬间蜂涌而出,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坑道里跳出来,脚脖子、腿上就都被咬了,随着疼痛,伤口处迅速红肿起来,并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然后就是心跳加速、意识开始模糊。 “刀!”江河伸手。 医护兵立即递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些医护兵虽然不善于治疗此类伤情,却有基本的救护常识,五个人脚腿受伤的上半部分已经用绷带扎上,以防毒素随着血液流动上行。 江河先将一个伤者伤口位置消毒,右手手术刀在对应置位划出一个“十”字形伤口,黑色的血液随之流出。 江河又向医务兵要了一个橡胶医用手套,垫在伤口上随即付下身子就要对着伤口用嘴吸,唬得卫生队、虎川和两个贴身警卫都是慌得一匹,在这些人的印象里,别说是校官,就是尉官也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普通士兵。 虎川第一个趋步上前:“长官,这是我的失职,我来!” 说着捧起江河划开的伤口隔着医用手套吸了起来。 江河和虎川打了样,几个医务兵也立刻有样学样行动起来。 江河又命令身边的两个警卫员:“打着灯,跟我来!” 就在虎川和医务兵以为江河就此离开的时候,没过多大一会儿,江河又回来了。 他带着两个警卫到丛林里采了蒲公英、金银花、半边莲回来。 看到几个受伤的人伤口吸出来的血已由暗黑色变成鲜红,江河亲自动手将这些中草药捣碎敷在他们的伤口上。 解除了扎带,本来有些苍白的腿脚很快有了红晕。 接着,又让医务兵利用现有的医疗设备,用消毒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去除污物和毒液,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进行包扎,以防止感染。 “长官,我的腿不麻了!”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小兵惊喜地冲江河叫出声,甚至还试着动了动伤腿。 江河止住他:“不要乱动,好好休息两天很快就会好的!” 又指示小李:“交代炊事排,这两天单独给他们做病号饭,再煮些绿豆汤。” “长官,是我失职,请再次对我处分!”虎川涨红着脸向面前比他小了五六岁的江河低眉顺眼。 “这是突发事件,你有什么失职的?相反,你能为自己的兵积极处理,值得肯定!”江河拍拍他的肩,走了。 虎川心里最后一丝不服终于彻底消散了。 别看这个特别长官年纪不大,很多事情却是拎得清,不像有些长官见到芝麻大的功劳就抢,捅了多大的篓子都敢甩锅…… 因为江河命令所有作业人员不得擅自扩大发掘区域,也就再没有发现什么毒虫的情况。 很多人都认为江河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只有江河自己明白,自己是担心被人发现地图上标识的未知秘密和宝藏。 一个独立营,忙活了整整半个月,墓穴里的所有物品全都被清理了出来,包括当初江河他们丢下的枪支、白茹雪的相机、北平段爷那帮人的尸体,对了,还有忽必烈他侄子七零八落的尸骸和兵器、盔甲等。 段爷他们四个的尸体就地掩埋,其他东西全部打包装箱封存。 包括那块刻画有狼图腾的石板、石头供桌等。 最后,又是工兵上场,在就近的山体上开凿炸点、埋上炸药,随着巨大的爆炸,半边山体随着蘑菇云升腾,轰然而起的石土再次将这座大墓抹得一点痕迹再也看不出来。 江河宣布:全营明天开拔返程! 晚上,营长李大志再次找到江河:“周兄弟,很多人藏了私,那些东西……” 江河只说:“我知道,我明白。” 却没有说准备怎么办。 很多帐篷里,有人得意: “看我手里是啥玩意儿,正儿八经黄的,足有三两!” “你那算啥?看我这串珠子,灭了灯它照样亮晶晶……” 也有人愤愤不平: “早知道长官根本不管,我也搂几件揣怀里!” “可不,别说几件,一件咱们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唉,后老悔了!” …… 人心乱了。 第188章 行军法 头天晚上那些炫耀私藏了宝贝的人有多得意,接下来就有多悲慛! 次日上午,全营各连队、直属单位全都集结在湖边,就等着江河一声令下全军开拔。 队列里,不少士兵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不用说,这些都是在墓穴里“捡到漏”的。 但很快,他们的噩梦来了。 江河一挥手,警卫排抬着很多大箱子上来,里面是崭新的军装。 军装一套套从箱子里清出来,按不同单位一一归类放好。 而那些空箱子被警卫排分别按建制拖到各连队、直属单位队列前。 “弟兄们,我们在深山老林里已经前前后后忙活了二十三天,本次任务圆满完成!鉴于此,我已于昨天发电请示,为本次任务所有弟兄申请了元的特别奖励,这笔奖励将在回到云城后即予落实到每个人。 但每个人奖励的多少并不尽相同,会跟各位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相关!” 开始听说每个人都有奖励及总金额时,大家都大张着嘴表现出无比欣喜,但听说每个人的奖励不尽相同时,很多人又撂下了脸子,其中有胆大的低声咕哝:“有屁的高兴,还不是官大的多拿,当兵的少拿,你们这些长官每个人拿走千儿八百,我们这些大头兵一人能到手一块就烧高香了!”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江河听到了。 江河低声向身边的警卫排长询问了什么,随即点名:“二连三排二班下士吴大嘴,出列!” 虎川站在队列前边,想死的心都有,心里暗骂这个吴大嘴,这种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但别人为什么不说?还不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反倒会让自己被长官记恨上!对景儿给你个大大的小鞋? 你一个大头兵想找死也不要带上我这个本来就不招待见的排长啊! 吴大嘴只是心直口快,心眼一点都不少,听到江河点名,知道自己闯祸了,脸色煞白,但还是向前跨出两步立正敬礼,等待江河接下来对他的“判决”。 “吴大嘴,把你刚才的话再大声对着全营说一遍!”江河面无表情地命令。 他身旁的警卫排长递了一个铁皮喇叭到吴大嘴手中。 吴大嘴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哆嗦着嗫嚅:“长官……我错了!” 江河打断他:“执行命令,要让全营每个弟兄都能听到!” 事到如今,吴大嘴也只能豁出去。 他把铁皮喇叭举到面前,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出来:“有屁的高兴,还不是官大的多拿,当兵的少拿,你们这些长官每个人得拿走千儿八百,我们这些大头兵一人能到手一块就烧高香了!” 话音落地,队列中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紧张的呼吸声。 江河示意警卫排长把喇叭从吴大嘴手里拿回来,大声说:“在此之前,类似情况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更管不着,但在我代管本营期间,吴大嘴说的这种情况绝对不允许发生! 在此,我宣布,本次奖励我一个铜板都不拿,这块钱的分配我将会同李营长及各连、排长共同会商决定,并张榜公布每个人的奖励数额!” 十几秒的寂静之后,队伍中自发响起掌声。 江河压了压手:“任务开始之前,我已发布过命令:所有发现任何人不得在发掘、运输过程中私藏、不得隐匿,违令者就地枪决! 现在,我再次重申这个命令:在队伍正式开拨之前,不分职衔,仍有藏私的,现在、立即、马上将私藏物品放到前面的箱子里上缴,我和李长官不记档、不处分,否则,一旦被查实,严格执行军令!” 整个军队再次陷入静寂,江河看一下怀表,“三分钟为限,过时不候!” 静! 几百人的队伍硬是没人咳嗽一声!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有人从队列出来了,从内衣兜里、从裤裆里……掏出企图混水摸鱼夹藏挟私的金银、珠宝、玉器…… 一个出来,带动了三五个,继而七八个…… “三分钟时间到,现在,听我口令:各连、排、营直属单位,所有人原地脱衣服,一件不留,衣服、被服放进各单位前面的箱子里,然后下水洗澡,之后到军需官处领取新的军装、被服!” 有人开始脱衣服下水,痛痛快快洗去身上连日来的疲惫和污秽,领取新的军装被服,等着到云城领取奖励, 也有个别人迟迟疑疑不肯脱衣服。 “长官,我感冒了,能不能不洗!您爱兵如子……”一个身材瘦削,眼里闪着精明的士兵大着胆子冲江河问。 江河不答,警卫排长一个眼锋,两个警卫当即上前,将这个獐头鼠目的士兵控制住,动手将他扒了个干干净净,不但从他贴身的衣兜里搜出金锭,还从他脖子里找出一串珠子。 李营长凑到江河身边:“长官,他有亲戚在省府……” 江河说:“出了事情我负责!” 看营长求情都不好使,这个家伙慌了,大声冲着江河嚷:“我本家表叔叫胡为,是省府副主席,你放了我一切都好办,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河什么都没有说。 看到江河眼里的不屑和绝决,警卫排长亲自带人将那个兵押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处空地,一支大肚匣子二十响抵在他的后脑上,“呯”的开了火。 子弹从后脑进入,带着破碎的头骨和白花花的脑浆飞了出去,死尸直挺挺向前扑倒。 这个长官真敢执行军法!扛着省府副主席的名头都不灵! 终于,又有三个迟疑着不肯脱衣服的士兵撑不住了,他们跑到江河面前,扑扑嗵嗵跪了下来: “长官,我错了!” “长官,求您饶我不死!” “长官,我老娘痨病,家里实在没钱给她老人家治了,我才鬼迷心窍……” 最后一个边说边用力扇自己的脸,“我要是死了,我老娘也就活不下去了!” 江河示意警卫排长:“查一下,他说的是实话吗?” 这个兵叫郭小槐,是虎川连队的,虎川主动站了出来:“报告长官,我可以证明,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有假我愿同他连坐!” 江河欣赏地看了一眼虎川:“好,我知道了!” 看着三个人交出来的东西,江河示意警卫排长:“拉到一边,一人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虽然打得三个人哇哇直叫,但比起刚才杀人,简直就不叫事了。 执行军纪的警卫排长甚至在一边和三个人开玩笑:“你们三个小子这条命是长官开恩给你们的,你们不应该嚎,应该偷着乐!” 第189章 硬扛宪兵 剩下的所有人都脱得光溜溜下了水,警卫排把脱下的衣服、行军被服全都拉到一边检视,竟然真的没有再发现夹带。 洗白白了,大家纷纷都上了岸,军需官给每个人发放了新的军装、被服,发还了私人物品。 江河一声令下:“全体开拔!回到云城领赏钱!” 工兵连用竹子制做了很多爬犁,几个人一组开始将此次发掘的“战备物资”往大山外运。 又是一连几天老林子里的长途跋涉,虽然累,但这些兵却都是精气神十足:吴大嘴说了不好听的实话,周长官不但没有收拾他,还提拔他当了班长!这让所有人对未来的奖励充满期许! 那可是老大一笔钱啊! 终于到了山下,这里有一个排看守车辆等,这么多天过去,实在是百无聊赖,可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擅离职守。 看到大部队出来,赶忙接着帮大家将大大小小的箱子装车。 如果说江河的那块龙纹玉价值连城,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加在一起就“连着无数个城”。 担心夜长梦多出什么乱子,东西装车完毕,江河命令全军:即刻出发! 有那两万现大洋赏金吊着,军士们一个个精气神十足。 《中华民国陆军军歌》(原《国民革命军军歌》)被唱得声若雷动: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 革命壮士矢精忠。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 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旌旗耀,金鼓响,龙腾虎跃军威壮, 忠诚精实风纪扬。 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云城郊区。 车队突然停下,打头的车辆上跑步来人:“报告长官,前边宪兵拦路,说要接管车队!” 李大志有些不安地看江河。 “走,看看去。”江河轻描淡写的说。 大队的宪兵列队挡在车队前,手里的枪虽然枪口向下,却带着一种威压之势。 带队的宪兵队长明明也只是个中校,但看江河的眼神带着很多不屑:“东西移交给我们,你们跑步离开!” 江河”啪“的一个敬礼,嘴里却是不软不硬:“请长官出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命令!” 宪兵队队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想到江河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不配!” 这货一边说一边挥手,身后的宪兵呼啦一声拉成了散兵状,把江河、李大志他们围在了中间! 江河倏地转身,对着警卫排大声命令:“警卫排,一级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再上前一步,按战时状况处理!” 一个月来,如果说其他连队对江河还不太了解,但警卫排差不多已经成了江河的“死忠”,从排长到各班班长、到每一个普通士兵都被江河的人格魅力和军事素质所感染。 江河一声令下,警卫排直接枪上膛! 李大志俯在江河耳边提醒:“他们是宪兵!” 江河无动于衷:“我知道!只要没有命令,就是宪兵司令亲自带了,咱照样不听命!” 注:国民党的宪兵本质上是陆军的兵科,具有军事警察的双重身份。他们不仅负责维持军队内部的纪律,还执行军法,参与维护社会治安。 宪兵平时为独立运作的部队,不受陆军司令部直接管辖,而是由自己的宪兵司令部所管辖。 从1935年宪兵学校成立开始,蒋介石亲自担任宪兵校长,实际上对宪兵拥有绝对的指挥权。军政部对宪兵仅有名义上的管辖。 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宪兵曾参与镇压学生运动、残酷清剿异己等活动,与军统、中统并列为国民党三大特务机构。 所以,这些人一直在军队中以“人上人,兵上兵”自居,平时骄纵的很,没有想到江河一个小小的少校竟然敢给他一个烧鸡大窝脖。 宪兵队长脸上涨得通红。 思忖再三,他不敢真的和面前这些野战部队动手,但仍在心里觉得欺负江河还是没有问题的。当即回头下令:“把这个抗命的军官给我拿下!” 如果宪兵只针对个人,独立营还真不好以全营之力和宪兵硬碰硬。 警卫排排长不知所措,就看到四个宪兵从满脸横肉的队长身后出来,要铐江河。 第190章 把宪兵队长毙了 两个要在队长面前表现的宪兵一左一右冲上来,要架江河的胳膊,却不防被江河伸出两手掐住后脖梗子,两膀一用力,那两个人的脑袋“碰”的一声撞在一起,身子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另两个宪兵慢了半拍,眼见着前面两个人倒下,很不敢相信,却又见江河纵身飞起,两只大脚重重蹬在他们胸口上,身子向后仰倒。 江河身子向前欺进,一手薅住宪兵队长的脖领子,另一只手里的勃朗宁顶在他的脑门上:“我执行的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的双重命令,你既然拿不出让我交接的命令,又公然拦劫执行特种任务的车队、拭图袭击我这个带队主官,就该枪毙!” 宪兵队长先是懵,然后是怒。 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宪兵,啥时候吃过这样的瘪?他料定江河不敢真开枪,挣扎着冲手下命令:“上啊,强行接管,谁不服干他!” 他这也就是情急之下脑子挂不上档了,你要只针对部队主官,还好解释,但你要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强行接管车队,李大志也不乐意啊! 那些宪兵平时牛逼起来都是火花带闪电的,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硬怼过,纷纷在队长的招呼下挺枪就要往上冲! “呯!” 一声枪响,宪兵队长头上开出一朵嫣红的桃花…… 对面宪兵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向前迈动! 江河吹一下枪口冒出的青烟,随手把死尸推倒在地:“独立营全体都有,把这些公然抢劫重要战备物资的兵痞全都拿下,谁敢反抗就地击毙!” 李大志也悟了过来:这些人是宪兵怎么了!第一你没有(不出示)任何接管手令;第二竟然敢强行接管!就是劫持! 江河这个特别长官敢动手枪毙宪兵队长,自己现在占理,为什么不能带全营官兵硬气一回? “全体都有,执行周长官命令!”李大志振臂一挥,本来就已经荷枪实弹的警卫排立刻冲了过去! 在他们身后,各个作战单位狼一样跟了上来! 瞬间,兵层层、将森森,把那几十号宪兵撂翻捆了起来。 几辆汽车快速驶来。 打头的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后的车上下来了云省驻军司令长官崔鸣十一行人。 “这是怎么回事?”打头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状况脸色铁青,崔鸣十上前一步问。 “报告长官,这些人要劫持我们车上的战备物资!”江河踏前一步敬礼回答。 不管怎么样,江河不是自己真正的属下,崔鸣十又看向营长李大志。 “报告长官,这些人不但要强行劫持战备物资,还要把周长官抓走!”李大志深知这个时候必须和江河站在一起,补刀说。 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牙疼一样直抽凉气,暗骂已经成了尸体的宪兵队长:不开眼的东西,你们和野战部队根本不是同一个序列,还自告奋勇过来摘桃子,你他玛倒是拿着命令来啊!不对,拿了命令也不行,命令上是“宪兵携同押运”,不是接管! “许长官,你看这?”崔鸣十把皮球踢给了大肚子中年男人。 “这件事回头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东西尽快、安全解送南京!”中年男人深深看了江河一眼,冲身后的跟班一伸手,拿过来一张盖有两枚血红印章的纸递给江河,咬着牙说:“这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联合签发的命令,命宪兵队携同你部将战备物资押上专列,解往南京!” 这就坐实了宪兵队队长刚才是没有命令、企图强行“劫持”的事实! 独立营的人都舒了一口气:玛的,这下到那儿打官司都不用怕了! 第191章 钱,谁不喜欢啊 云城火车站,加开了一辆只挂了四节车厢的专列。 在众多军警的戒严、护持下,由江河亲自监督编号、贴封条的箱子一一运进车厢! 警卫排随江河行动,李大志带领余部返回驻地,向司令员崔鸣十复命。 那个大肚子的许长官竟然是戴处长的“特使”! 这批物资太过重要,他本来想要在不出示命令的情况下接管下来,顺手搞那么几件……量那个姓周的也不敢怎么样:你不奉命交接就是渎职! 有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就是皆大欢喜…… 但他没想到那个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宪兵队长竟然蠢得要死,不仅事情没办好,还给人家留下一个天大的把柄,这回恐怕是白死了! 车到南京,看到“战备物资”卸下车,许特使对江河及其警卫排众人:“周少校,东西我带走,你们可以回去了!” 江河一怔:不对啊,自己都到了南京,无论如何戴笠都会听一下自己当面汇报的,这个特使怎么要撵自己回去啊? 看着许特使一脸认真,江河立正敬礼:“是!” 但随即从警卫排长手里拿过厚厚的一个本子:“长官,这是本次交接物资清单,请您签字确认!” 靠! 许特使心里暗骂,自己这点心思居然也玩不转了,有了这个清单我还怎么混水摸鱼啊! “算了,既然已到了南京,这份清单我就不过手了,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处座吧!”许胖子无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车队启程直奔复兴社特务处总部。 戴笠办公室,江河立正敬礼并递上物品清单。 戴笠接过却并不看:“带领你的部下立刻返程,你要的元奖励我已知会相关方面如数拨付!” 正如江河所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戴笠的视线之中。 戴笠真的那么信任江河?肯定不是的,在江河临时指挥的这个营里,不仅有复兴社特务处安插的眼线,也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以及崔鸣十各自事先安插的人员。 江河的一举一动都在多方面的监控监督之下,甚至江河每天的表现都有专门渠道汇报至戴笠处。 江河但凡有一点不轨之心,下场可能都会很惨。 好在,他前世就对戴老板做过研究,要想取信于他,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专列返回云城,部队将要归建、江河也将回复兴社云省站,崔鸣十的副官亲自押着两万大洋来到独立营临时驻地。 这2000块大洋,江河一文不取,也就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分配方案,最终每个士兵多的拿了29,最少的也拿到了15块钱!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期许。 江河走了,不管是独立营的官和兵对江河是什么样认识,就像一个月前他突然空降一样,突然离开了。 李大志看着虎川若有所思、若有所失的样子,走到他面前,拿出一份委任状:“虎川!” “到!”虎川立正应声。 “现在,我代为宣布司令部越过师、团对你的任命: 独立营二连三排排长虎川虽有小瑕,但知兵爱兵且屡有战功,兹任命其为该营上尉副营长,任命自宣布之时起即时生效!” 李大志宣读完,拍拍傻了一般的虎川,把委任状递到他手里:“这是周长官特别向崔司令建议的!还有你那个叫郭小槐的兵,周长官协调了驻军医院,你通知他尽快把他妈接过来,费用全免!” 江河回到复兴社向丘新航报道,丘新航是将官,也接受过高级别的任务命令,但对江河此次任务仍是非常感兴趣。 但江河不主动说,他就不能问。 “保密原则”在复兴社特务处是铁一样的纪律。 江河回来就是向他点个卯,准备马上回安南逍遥的。 自己和来妮姐才成亲十多天就出任务了,都说小别胜新婚,谁不想抓紧回去…… 但还没等他离开丘新航办公室,丘新航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丘新航接起来: “喂!” 随即立正: “我是丘新航!您请指示? 明白! 新航明白! 新航无条件服从! 新航立即执行! 是,处座! 再见,处座!” 挂掉电话,丘新航拉住要“请假”离开的江河:“现在,我向你传达总部给你的嘉奖令!” 江河腹诽:光给个嘉奖有什么用? 看到江河并没有欣喜,丘新航把心里担心他“功高盖主”的小心思又收了起来。 江河想的也很明白:不管自己的业务怎么不专业,但这次行动给戴笠“淘了大宝”,给个嘉奖还不是鼓励自己在“相关方面”再接再厉。 江河无动于衷,丘新航却笑得更加真诚,心里暗想:只要你不觊觎我的位置,怎么着都行…… “处座知道你成亲了,以他的身份不方便当面给你祝贺,特意叮嘱云省站替他给你准备一份贺礼,以咱们站里的条件,送东西什么的也没意思,稍后我给财务科打个电话,给你批一个两万元的特别经费,会计会直接交给你……” 江河这才大喜:靠,还有这等好事。 套用《潜伏》里的一句话:钱,谁不喜欢啊! 第192章 被人忌恨上了 回安南之前,江河要先回一趟复兴社云省站在云城分给自己的那个“家” 江河的车刚到大门口,就见老李颠颠地跑出来:“周处长,有日子没见您了,这段时间您老挺好的?” 江河顺手扔给他一包骆驼香烟:“这段时间出差了,你也挺好的?” 进屋还没有喝口水,电话就接连响个不停。 第一个是杨金留的:“周处长,听说您回来了,啥时候请您吃顿饭乐呵乐呵……” “成啊,回头我安排!” …… 虚与委蛇刚硬付完,复兴社各处、科、室的头儿真真假假,一窝蜂的打电话恭喜道贺: “恭喜周处长获得总部嘉奖!” “周副处长,什么时候向您讨杯喜酒喝?” …… 电话好不容易静了,院门又被敲响。 下去开门一看,门口笑呵呵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复兴社云省站财务会计白兴,另一个是云省站总务科科长老柴。 两个人自打上次给江河送过福利,就以江河的“嫡系”自居,这次招呼没打就上门了。 老柴脸上都是笑:“周副处长,糖在乡下不好搞,咱们库房里正好还存着一些,再不吃就要过期了,就给您拿来两箱……” 老白则是递上一信封:“总部指示批的特别经费我给您送过来了!” 江河邀着两个人上去:“走,家里没旁人,上去喝茶!” 老白和老柴受宠若惊:“周处长,以后家里有个扛扛抬抬的,招呼一声,咱们站里有的是小伙子,我们给您张罗!” “在咱们站,我是新人,两个老哥没少照顾我,今儿正好,咱在我这儿喝两杯!” 这态度让老白和老柴很受用。 以前他们两个对江河不太了解,只觉得一个半大孩子,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混了个副处长。但这次被总部直接授予任务,站里很多人都觉得江河“不一般”了! 什么“特别经费”?还一次性给两万元! 这年头的两万块可是老大一笔钱。 站长私下里点过一些害红眼病的人:“眼红是不是?谁不服?你也让委员长侍从室、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给你一个任务去执行、并得到戴老板的亲口表彰!那两万块大洋是总部出的,谁有意见找戴老板去,少他玛在我跟前瞎逼逼!”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白和老柴也再不敢轻视江河这个年轻人。 江河打电话让会仙楼送了一桌席面,一场酒喝得老白和老柴红光满面。 ——老子喝的是酒吗? 喝的是和周处长的交情! 云省省府。 胡为做为省府副主席,被江河救过两次命,但知道表侄被他毙了,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江河这么不给他面子,就算叔叔能忍,婶子也不能忍啊! 以他这个级别,基本没什么秘密,当听说江河所奉命令来自南京,硬生生把这老小子吓得一缩脖子。 ——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个泥腿子啊! 最让他揪心的是,他刚刚知道江河居然进了复兴社! 复兴社是干嘛的?那是明朝的东厂西厂!是蒋董事长的耳目,更是暗卫…… 自己两次去满洲国的事情江河了如指掌,让他很是后怕。 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想到这里,胡为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狠辣。 第193章 敲门砖 回到安南,大夯、二愣、杠头、大胜、满囤他们全都涌到了江河家里。 “根子,这么长时间你干什么去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大夯嗡声嗡气。 其他人也都看着江河。 “我去了咱们猎熊瞎子的那个地方……” 听江河说他带一个营的军队划拉走那么多的大箱子,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你也没看看那箱子都有啥?就那样运走了?”二愣问。 江河一声苦笑。 那个时候那能由得了自己吗! “根子哥,这么说你现在真的是官了?”满囤一脸的不可置信。指挥一个营,那可是几百号人呐! 江河打开总务科科长给自己拿的两个箱子,看到里边的红糖、白糖,几个人再也不纠结于江河干了什么?为什么那样干了!特别是大夯和二愣,各自揣着几包红糖乐颠颠地向江河汇报春红、玉芬的情况:“我们家春红特喜欢吃辣……”“俺家玉芬喜欢吃酸……” 闲话聊个没头儿,二愣突然拍大腿想起了件正事:“对了,罗哥和张哥他们来了一趟,你不在,他们又回去了。” 罗定国和张二勇找自己? 三江红和三江好都在他们那里躲风头,自己也该去瞅瞅了。 现在罗定国、和张二勇是盘居一隅的“匪”,江河也不好正大光明地“通匪”,就只身一个悄悄去了云蒙山。 一见面,江河就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 一问才知道,罗定国他们现在的日子很艰难:队伍上人越来越多,可自己终归不是真正的胡子,穷苦人不能劫,像皮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又不多,近百十号人人吃马嚼……还有一部分弟兄在东北还有家眷,思乡心切,人心越来越不稳了。 江河听了他们一番诉苦也很替他们惆怅。 而三江红和三江好乍离故土,虽然安全,心里也是跟猫抓一样的难受。 江河认真想了一下,说:“罗哥、张哥,你们俩个是有职衔的逃兵,东北那边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这样行不行,我让人给你们弄一个新身份,你们加入云省这边的军队好不好?” 三江红第一个拍手:“老罗老张,你们能在这边有个官面的身份最好,以你们的能力,绝对i混得不差!” 罗定国和张二勇相互看了看:“可这国军也不打鬼子……我们总不能在这里混吃等死吧?” 江河说:“鬼子且得在咱们国家祸祸一段时间呢!你们先在这里安稳着,等将来鬼子进来你们说不定都成了将军,到那个时候,就算是老蒋不让抗日,你们可以自己拉出去干啊! 就这样吧,先安身,再立命!” 三江红和三江好相互对视一眼,说:“周兄弟,老张、老罗他们的事情了了,姐姐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啊?我写信和新京、冰城那边联系了一下,都说现在没有人关注我们了,要不我们不再给你添麻烦,回去得了。” 江河断然拒绝:“不行,才过去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回去太危险!这样好不好,我出本钱、给你们在云城盘一个铺面,你们在这边做个生意算了?” “那你得给我们整个电台!”三江红自觉“吃定”了江河,“老隋他们也有意在这边建立一个联络站……” 江河答应:“行!” 突然间,江河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余则成了。 江河备下一小瓶虎骨酒、一小瓶虎鞭酒,去了云省驻军司令部。 听说江河来了,司令崔鸣十有点诧异:双方的“业务合作”已经结束,他还来找自己干什么?在平时,以他这个少将身份,是不屑于与江河这个在复兴社打酱油的小小少校搭格的,但他又听副官说江河得到了南京的嘉奖,心思又活泛起来。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莫欺少年穷! 还有句叫“交人于未发迹之时!” 自己当初不也是从一个普通士兵靠着打拼、靠着贵人……成了将军的。 当即示意副官:“请他进来!” 江河进来。 “周处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崔鸣十很矜持地坐在那里,言语也没多少感情色彩,只是随手示意一下对面的沙发。 江河却是两脚一并,鞋跟一碰,“啪”的一个立正敬礼:“前独立营营长向长官问好!” 说白了,复兴社就是一特务组织,他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不管是军、政各方面,对这个类似于明朝“东厂”“西厂”一样的机构又怕又恨。 云省站的丘新航就不止一次查部队的“军贪”“军贩”,让自己多次在南京面子上不好看。 江河没有以复兴社的身份,而是以“前部下”的身份来找他,让崔鸣十很受用。 “司令,一日为您的部下,您就是这我辈子的长官!感谢您对我此次任务的支持!任务很顺利、南京很满意!” 崔鸣十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自己也接到了南京军政部更高长官的口头表彰,这就说明面前这个小子很有眼色,知道怎么处事。 “这次前来,特意给您送份很土的薄礼,不成敬意!”江河趋前一步,把两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瓶子放到崔鸣十面前的茶几上:“上山的时候打了一头公老虎,用虎骨和那玩意泡了点酒,聊表属下一点心意!” “哦!” 一个瓶子里盛着琥珀色的虎骨酒,另一个瓶子则是深褐色的虎鞭酒,两瓶酒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崔鸣十先拿起虎骨酒,轻轻晃动,只见那酒体如丝般顺滑,色泽温润如玉。他轻轻旋开瓶盖,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暖流自舌尖蔓延至全身,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仿佛带着山林间的野性与力量,能驱散周身的疲惫,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仿佛很快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 随后,他又转向虎鞭酒,这酒的气息更为浓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雄性气息。轻抿一口,酒液在口腔中爆发开来,醇厚而不失烈性,带着微微的辛辣与甘甜,仿佛能激发内心深处的豪情与斗志。 随着两杯酒下肚,崔鸣十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越发灿烂。 江河离开的时候,崔鸣十亲自送他下了楼,招着手看他上了车发动离去。 第194章 虚惊 周家的干儿子越混越大发,让胡铁锤和他女人苟菊花心里长了草一样不舒服。 两个人到元宝镇上看女儿,回来时刚走到村口,一辆军车“嘎”的一声停到两个人身边,一个军装笔挺,腰里别着手枪的士兵从副驾上跳下来问:“皮家仡佬是不是这个村?” 胡铁锤吓了一跳,这是一辆小车,后座上琉璃窗开着,一个戴黑色眼镜的人坐在那里,瞅都没有瞅他们两口子一眼。在这辆车后面还有一辆军卡,车斗上罩着绿色的帆布棚子,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坐了两排怀里抱着长枪、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 “是。”胡铁锤答的很没有底气。 “这个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周苦根的?”那位士兵接着问。 “有。” 胡铁锤心里一阵狂跳,这年头,被当兵的和黑狗子警察找上大都没什么好事。 “敢问军爷,周……周苦根犯了什么事?” 苟菊花大着胆子问。 “哼!”那名军官看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倒是后座上当官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 车轮翻起滚滚烟尘进了村,胡铁锤和苟菊花撒丫子跟在后面跑。 他们要“吃瓜”、要吃周家嘚瑟得不知道自己是老几的那个干儿子的瓜! 你小子再牛逼也就是一个泥腿子老百姓,有枪怎么了?有枪你敢和国民政府的军队对着干? 姓周的小子,你完了,这回你一定死挺了! 没有了姓周的小子,大夯和二愣两个半脑壳,老娘看你们还嘚瑟不嘚瑟? 苟菊花不停地在心里意淫。 他们赶到江河家门口,两个卫兵柱子一样杵在那里,凡人不理。 苟菊花想过去朝里瞄一眼,直接被赶开:“我们的长官正在里面谈话,闲人不得靠近。” 苟菊花不服气地一指院里的大夯和二愣:“他们为什么能进去?” 卫兵不屑地冲她瞥一眼,没搭理她。 苟菊花就守在门外,他非要亲眼看着周家这个干儿子被绳捆索绑拿枪逼着带走不可。 江河真的要走了,但不是绳捆索绑,而是被那位戴黑色眼镜的长官伸手让着坐上小车的。 也有被捆上车的,是江河家被干娘饲喂了一年的野猪! 江河和来妮成亲杀了两头,剩下的这头被当兵的捆着四只蹄爪扔在车斗里。 胡铁锤和苟菊花一阵兴奋:看这样子是抄家! 猪都捆走了,为什么不把他家所有人都抓走? 周家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德子二爷老两口、孬叔两口、歪脖大娘……都担心的不得了。 根子的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家儿子啊? 胡家奶奶出来了,脚步蹒跚地站到江河坐的车前,对着戴墨镜的军官哀求:“军爷,你们可不能抓根娃子啊,他可是个好人!” 接着,很多人都大着胆子站出来替江河求情。 军官先是吃惊,大概了解情况后,不得不又请江河下车和他站在一起,他挥着手说:“乡亲们,我们是奉命接苦根兄弟到长官那里吃饭的,不是来抓人的!” “那你们为什么把他家猪逮走啊?”德子二爷问。 大夯上前拉他:“爹,你胡说啥呢?那是根子送给人家的。” 江河站在汽车踏板上,居高临下大声说:“胡奶奶、德子二爷,各位乡亲,这位长官是我的朋友,是奉他们长官的命令接我去云城的,真不是来抓人的!” 干娘也站了出来:“咱这头猪是野物,城里的长官稀罕,根子特意嘱咐给装上的,不是人家长官抄咱家、抢咱的。” 干娘的话最有说服力,真要是干儿子被抓走,她早就哭天抹泪了,咋可能还笑得满面春风似的。 苟菊花和胡铁锤一阵失望,也不管他们的婆婆、老娘,自顾回家去了。 干娘邀着众人进院:“长官还给我们家根子带了些城里的吃食,大家进屋尝尝……” 来的是崔鸣十的上校副官,要接江河赴宴。 为什么这么大阵仗? 崔司令也是乡下出来的,最清楚乡下人活着的意义:如果没有衣食寒暖之忧,最讲究一个脸面,自己的副官带着一个警卫班就是给江河长脸的,没想到却引起了大家的误会。 崔司令为什么这样礼贤下士? 那得归功于江河的那两瓶酒。 第195章 大人物也讲人情 崔鸣十是党国的少壮派军官,算是高级公务员,按国民党当下要求,不允许纳妾。 所以,四十岁出头的崔司令只有一个小他六七岁的结发妻子杨九红,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自打杨九红十八岁那年成亲到现在,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这让两家人很是苦恼,夫妻两个不仅在国内的医院看过,甚至还去了趟港城,可让人失望的是都没有结果。 眼见着杨九红三十六七岁,再怀不上的话,老崔这辈子可能就没当爹的机会了。 这个年代都讲“不孝有三(“不孝有三”指的是:1.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即一味顺从父母,见父母有过错而不劝说,使他们陷入不义之中。2. 家贫亲老,不为禄仕:在家庭贫穷、父母年迈需要照顾时,自己却不去工作赚钱以俸禄供养父母。3. 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不娶妻生子,从而断绝后代,使得家族的香火无法延续。),无后为大”,崔司令的老父亲仍然健在,常常因为抱不上孙子而愁眉不展:“老天爷这是要让崔家绝后啊!” 夫人杨九红也觉得有愧于崔家,几次想寻了短见,好让丈夫再娶个填房,生下一儿半女为崔家延续香火。 崔司令与夫人感情很好,自然不能让夫人那样做。 可夫人却纠结于此不能自拔,郁郁寡欢不说,身体、精神都越来越不济。 正应了那句话:很多人、很多事,我们看到的都是表象,谁也不知道谁家的锅底有多黑! 上次江河送了崔鸣十两瓶酒,什么也没讲就走了。 谁知道喝过虎鞭酒后,当天夜里崔司令大展雄威,那种感觉比当初新婚之夜都勇猛。 潮起潮落,夫人杨九红那儿更是美的不要不要的。 如果单单是这些也不算什么,堂堂一省军队司令,什么虎狼之药搞不到? 神奇的是,一个月后杨夫人月事没来! 起先,杨夫人还以为自己身体羸弱,提前“更”了,让女佣请先生来家里给自己看脉。 老先生来到府中,轻拂白须,凝神静气,伸出三指,搭于杨夫人皓腕之上。片刻之后,老中医眉头微展,面露喜色,轻声细语道:“夫人之脉,往来流利,如珠滚盘,应指圆滑,此乃滑脉之征也。且脉象力度适中,和缓有力,非虚非实,节律整齐,频率稍快于常人,显是气血充盈,生机盎然之象。”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说的杨夫人一脸懵懂,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稍顷,老中医又细细品味片刻,确认无误后,方转身向杨夫人拱手贺道:“恭喜夫人!此脉乃喜脉也,夫人已有身孕,当为将军府添丁进口,实乃大吉大利之事!”遂开方调理,以安胎养身。 杨夫人再三确认后当场痛哭失声,当下给先生封了一百大洋,礼送出门。然后迫不及待地给崔鸣十的司令部打电话。 副官风风火火冲进会议室,正主持会议的崔司令正要呵斥他不懂规矩,满脸不悦地听副官附在耳边说了什么后,两眼一瞪,失声问到:“真的!” 看副官深深点头,立即起身对在坐的一众部下:“会议中止,解散!” 然后催着司机:“快,回府!” 府中上下一片欢腾。 崔老爷子听得消息,当即老泪纵横跪在神龛前连连叩头,大呼:“祖宗保佑啊!” 当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崔司令和夫人“复盘”成亲这么多年都怀不上,如今怎么突然“结了个瓜”! 最终联想到了江河给的虎鞭酒。 不知道药酒真有奇效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年近七旬的崔老爷子喝了虎骨酒后,也说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多年的老寒腿也好多了”,都能“一口气上六楼了”! …… 再大的人物也是讲人情的。 更何况江河上次除了送东西什么请求、要求都没有提! ——提了就是交换或交易,不提就是情谊。 如今的崔鸣十迫切地想给江河做点什么,以弥补自己心里如同滔滔江水般的报答之情。 最终,他决定请江河吃饭:在家里设家宴,让夫人也出席! 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样的规格是很高的。 崔鸣十的副官不仅是他的心腹,还是杨夫人的亲表弟,叫魏九成,魏副官跟着崔鸣多年,也是人精一个,自己家表姐夫这样对待江河,他更要曲意结交。 这次去安南,崔司令给周家备了厚礼。 周家实在没什么回礼的,魏九成说:“周兄弟,我姐夫得意野味儿,我看你们家有腊野猪肉,那个就成。” 干娘看着从车上卸下来的糖茶、烟酒什么的一大堆,心里也是不过意,当即接口说:“咱家圈里养着的是野猪,长官要是不嫌弃的话逮走吧!” 魏九成握了干娘的手:“婶子,我们司令准高兴,下次您再和周兄弟进省城,我得好好给您接接风!” 江河招呼了一声,一众当兵的上去就把那头小两百斤的野猪按倒捆上了。 崔宅,杨夫人亲自给江河布菜、倒酒。 说实话,就算江河两世为人,也让他受宠若惊。 “周兄弟是做什么营生的?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杨夫人久居深闺,平时除了家里的佣人、丫鬟,连聊八卦都没有一个新鲜人,乍一看江河和表弟年纪差不了多大,家长里短的话头随口就出来了。 崔鸣十满脸含笑,连连和江河碰杯。 江河实话实说,直说自己就是在复兴社云省站打酱油的…… 当得知江河刚成亲,媳妇是自己的干姐姐,杨夫人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和生人第一次吃饭,最怕的就是没有话题聊,双方都尴尬,如今有这些不咸不淡的话题,让整个饭局的氛围很融洽。 “可别看周兄弟年纪小,可是南京方面的红人!”崔鸣十示意表弟副官做好服务工作,一脸神秘地说。 这些话,连他的副官都不大清楚,他的话一出口,魏九成也变成求知欲极强的小学生。 做为司令夫人,当然知道“南京方面”指的什么,但听崔鸣十说江河的嘉奖令是“总部特授”,杨九红和魏九成都不禁凛然。 第196章 再次猎野猪 “崔司令言过其实了……我就一小透明……”江河接过酒杯给大家倒酒:“数我年纪小,让我反宾为主、借花献佛一回!” 公务宴请往往是“公对公”,而这种看似“不正式”的家宴反而最能拉近宾主之间的感情。 返回头,杨夫人聊起桌子上那盆被吃了八八九九的野猪肉:“以前总觉得山里跑的东西都是腥而八烘的,加上这段时间开始吐,看见什么都没胃口,今天吃这个肉却很利口,我都就着吃了两碗米饭了。” 现在的杨夫人,肚子里揣着崔家的未来和希望,她的话别说崔鸣十,就是崔老爷子都奉若圣旨,江河顺势接过话头:“大姐爱见,这个时候深山里的野猪、野山羊子正是贴秋膘的时候,回去我召几个伙计再进去给您踅摸踅摸。” “那会不会很麻烦?”杨九红说。 “没什么麻烦,我们漫天大雪还进山打过熊瞎子呢。” 江河所说的这些话题,都是其他几个人的“知识盲区”,一时之间三个人听得津津有味,不自觉又聊到了打虎的过程。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暖,江河解开上衣,露出肩背上的伤疤:“那次我也吃了点亏!” 杨夫人看着江河身上狰狞的伤口很是唏嘘:“被老虎拍一爪子,想想都能吓死人!” 崔鸣十示意副官:“九成,回头找把德国原装进口的镜边匣子,多备点子弹给小周。” 又对江河:“咱们国内仿制的不大好用。” 德国进口的镜面匣子,实则为德国制造的毛瑟手枪,在中国有多种称呼,如“二十响驳壳枪”、“大肚匣子”、“大镜面”、“自来得”、“快慢机”和“匣枪”……咱们在前文中也多次提到。 镜面匣子因机匣两侧平整光滑如镜面而得名,常见的驳壳枪弹容量为20发,装上枪托后可抵肩射击,威力巨大、稳定性强,很受喜爱,国内的兵工厂也有大量仿造。 德国原厂生产的镜面匣子数量有限,流传到中国的更是少数。江河见过的全都是山寨的a货,民国时期,德国原厂的毛瑟m711型全自动驳壳枪在美国的零售价是85.04美元,而国产的驳壳枪价格相对德国原厂进口的要低很多很多。 德国原产的镜面匣子部分型号具有连发功能,这些被称为“快慢机” 魏九成起身,解开腰上的武装带,把挂在自己身上的那把枪卸了下来:“姐夫,我身上这个是新配的,总共也没开过几枪,纯正德国原厂c96的升级版……” 江河还要客气,崔鸣十拿着筷子点指:“客气什么,挂身上挂身上,接着喝酒!” 正所谓恭敬不如从命,江河也就接了过来。 看江河收了,崔鸣十看着江河说:“小周老弟,这样行不行,你魏哥跟着我纯粹是混资历,这些日子你不是要进山吗?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跟你进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刀真枪?” “行是行,是就是山林里可苦,得腿着进去……上次执行任务还遇上蛇、蜈蚣一些毒虫?” “我不怕,我天天跟在姐夫身边,虽然下边的人面子上都敬我,实际上很多人背后都叫我‘草包成’,我自己也该长点本事了!” 看着打小没吃过苦,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表弟能有这番作派,杨夫人也很欣慰:“我看行!” 再次进山的时候,江河除了带上大夯和二愣,还把罗定国和张二勇也带上了。 当魏九成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全副武装来到皮家仡佬,江河也开了车,带上黑子进山了。 和以前一样,车辆不能深入太深。 几个人徒步前进,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魏九成已是累的浑身湿透气喘吁吁:“老弟,你们以前也是这样?” 大夯嗡声嗡气:“上次猎熊我们在雪地里走、雪地里睡,在林子里泡了好几个日夜!” 魏九成佩服地冲大家竖起大拇指:“哥哥服气了!” 有黑子在,一行人很容易就寻到一窝野猪。 远处的一处洼地里,公野猪差不多有400斤,母野猪也有300斤不止,身边跟着五六个不大的猪崽子。 “怎么打?”看着三百多米外的猎物,罗定国问江河。 “两个都要!”江河说。 “前面是开阔地,不能再靠近了?”张二勇说。 “对面是山崖,它们上不去,咱们六个人,你和罗哥迂回到左边,大夯和二愣绕到右边,我和魏哥正面开枪,它们跑向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就以逸代劳!”江河示意着做出安排。 很快,江河身边留下魏九成,另外两组人躬着身子绕大圈向左右两个方向去了。 深秋的苍茫老林之中,落叶铺满地面,枯枝在风中嗖嗖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未知生物的低吼。 在魏九成这个秀才兵眼里,两头成年野猪,身躯大得惊人,宛如两座移动的小山。公猪的獠牙如利剑般尖锐,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随时准备刺穿一切敢于靠近的威胁。它们的皮毛厚实而粗糙,深褐色的身躯在林间若隐若现,如同潜伏的猎手。 他的心中弥漫起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两头成年野猪的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有力,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头。两头畜生的眼神如炬,时刻扫视着四周,不时警觉地停下来抖动一下耳朵。 每当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两头成年野猪就会瞬间紧绷起身体,獠牙外露,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江河说自己打过狼、猎过野猪、斗过老虎,魏九成没有亲眼见过,看着面前的两头成年野猪威武雄壮的样子,他在心里直打鼓,期盼着江河可不要只会嘴上功夫。那样的话可就把他给坑惨了,逃跑的时候自己可跑不过他们。 左右两边分别响起鸟叫声。 仰着身子闭眼假寐的江河一个翻身将手上的三八大盖拉栓上膛。 鸣叫声是罗定国、大夯发来的“已就位”的信号。 “魏哥,第一枪你来开!”江河把枪递向魏九成。 “我……我没大使过长枪……”魏九成嗫嚅。 “没事,我教你!”江河不由分说,把枪放到他面前:“平稳呼吸,通过深呼吸和屏息来减少身体晃动,通过三点支撑减少晃动。” 魏九成再菜,毕竟也是一个兵,基本的射击训练还是有的,在江河的指导下,他很快平复了心情进入临战状态。 “当目标、准星、缺口在同一条直线时立即开枪!”江河的指令简捷明快。 “呯!”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枪响,子弹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 在子弹出膛的刹那,枪口爆发出一团炽热的火焰,伴随着尖锐的啸声划破空气,飞了出去。 第197章 曲线当兵 三八式步枪,所使用的子弹主要是6.5x50mmsr步枪弹。这种子弹在诞生之初有圆头和尖头两种,而后尖头弹逐渐取代了圆头弹成为主流。尖头弹的弹头重量通常为9克, 在实战中,三八大盖的子弹在800米距离内击中目标的情况屡见不鲜。其高精度和稳定的弹道性能使得射手能够在较远距离上准确打击敌人。 魏九成扣动扳机,子弹被撞针击然底火,弹头发射的同时,强大的后座力猛然袭来,他的肩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撞击,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后仰。 魏九成有些狼狈地迅速调整回原来的位置,观察弹头去向和弹着点。 300米内,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直线。 魏九成的记忆里,明明瞄准的是那头公野猪的脑袋,但在他的望远镜中,看到的却是子弹击中了野猪的胯部。 一瞬间,野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周兄弟,我打中了!打中了!”魏九成只觉得巨大的成就感袭来,站起来跳着脚大喊:“谁再他么的说我是’草包成‘,老子把他的蛋黄挤出来喂苍蝇!” 江河一脚把他踹倒:“闭嘴!” 但还是晚了,那头中弹的公野猪不但没有倒下,反而怒吼着朝两个人趴伏的方向冲了过来,猪蹄踩到地面上“嗵嗵”之响。 魏九成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望着公野猪白森森的獠牙越来越近,差点没晕过去:这玩意怎么打不死啊?就算打不死也不至于还跑得这么快、来的这么凶吧。 他想起身跑,两条腿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动弹不了,他想喊救命,嗓子却像被什么粘住一样发不出来声音。 “呯!” “呯!” “呯!” 江河抢过三八大盖,拉栓上膛射击,瞬间完成三枪击发,狂暴的公野猪脑门上先后冒出三朵血花, 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扑倒,翻了几个跟头后再也不动了。 但母野猪仍在快速迫近! 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击中了母野猪的脑袋,它却没有倒下,冲撞而来的速度好像还更快了! 江河抄起魏九成送的德国原装大肚匣子二十响“啪啪啪……”持续射击。 ——这次来,魏九成给江河带来一箱大肚匣子子弹,整整八百发、 母猪冲到两个人身前四十米不到的距离,轰然倒地。 小猪仔都被大夯和二愣用身上的衣服罩住逮了起来,他们准备带回去给干娘放进空了的猪圈接着养。 “魏哥不错,三百多米的距离直接命中,但这种大兽皮糙肉厚,很大程度上都是一枪不行,以后记着除非是它倒下,一定要持续射击!” 江河的总结让有些羞赧的魏九成很是受用。 不管怎么说,这么远的距离自己没有脱靶,瑕疵嘛主要是经验不足造成的…… 几个人就地野营,罗定国和张二勇又给魏九成讲了些实战经验:“遇上真正的敌人,一不要慌,二一定要狠……” 得知两个人在东北和鬼子硬磕过,不得已才进了关。 魏九成佩服得五体头地:“罗哥、张哥,我姐夫那里的警卫队缺人,你们要不要过来,我给我姐夫说……” 江河心中暗喜:老罗和老张的事基本上成了。 第198章 流氓痞子 直到罗定国和张二勇在崔司令所属军队正式“定了编”,江河都没有再过问过。 随着两个人和魏副官关系突飞猛进,从东北带回来的几十号人也陆陆续续去了云省驻军的不同连队。 你问这事崔鸣十清楚不清楚? 或许他知道,但魏九成是他绝对信任的人,安排些人吃粮当兵好像不算多大的事情吧? 接下来就该安排三江红和三江好两口子了,随着将来鬼子的大举入关、抗战形势严竣以及内战爆发,这两个人将会是楔入敌后的一枚钉子。 江河出资在金城大道盘下一个铺面,开了家“东北餐馆”,除了主食酸菜大馅饺子,还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锅包肉、地三鲜、尖椒炒干豆腐、酱大骨等一系列特色菜式。 哪来的厨子? 罗定国、张二勇连队的炊事班长家里三代都是干馆子的,这小子有着天然的东北美食基因和手艺。 江河给他们的安排是套用电视剧《潜伏》中戴笠给李崖的命令:“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建奇功”。 两个人起先不能理解江河的安排,三江红说:“老弟,我和你姐夫就是暂时避避风头,你总不能让我俩在这儿扎根做生意吧?” 三江好也说:“老弟,我们俩不能在这儿混吃等死啊!” 江河只得苦口婆心地给他们讲:未来东洋矮子将大举入关,也会占领这里! 到那时候,全国各地都会点起抗战烽火,这个东北菜馆就是一个联通八方的情报站点,这里发挥的作用将抵得上一个团、一个师! 两个人听了还不大相信:“你咋知道小鬼子罗圈腿能来到这儿?” “他们不是已经占了冀省东部了?别看那些王八蛋腿短,野心大着呢!”江河循循善诱:“到那个时候,咱们这里就是一根钉子,一根扎进鬼子心脏的钉子!” 两个人不管信与不信,最终还是听从了江河的安排,三江红说:“行吧,我们先干着试试,先说好,我和你姐夫可是没干过馆子,要是干黄了可不带急眼的。” “得了,老弟的意思我都听得差不离儿了,就是开馆子是个幌儿,将来咱们这儿要成为一个联络点、情报站。”三江好后知后觉地成了大聪明。 馆子开业了,一大堆当兵的过来吃喝…… 不得不说,东北菜不仅在东北有强大的生命力,在全国大部分北方地区都很受欢迎。 东北菜馆开业不久,便以一菜多味、咸甜分明,注重火候的掌握,使得菜肴滋味浓郁,色鲜味俱佳,分量十足等特别引起了云城的一些中高段位消费者的喜欢。 现在,云城古玩一条街上没了集雅堂那个搅屎棍子,白家的博古斋俨然成了名符其实的“扛把子”,生意好的很,因为白老爷子送了自己那副后世价值达两个亿的《山路松声图》,让江河总觉得自己坑了白家一样。 把东北菜馆的事弄停当后,他带着特意准备的虎骨酒专程来到博古斋。 白老爷子亲自给江河泡茶,看到江河带来的东西,连连叫好:“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在关内不好弄!” 又给白茹雪打电话:“那个谁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白茹雪这个大家闺秀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样子,风风火火开车回来,看到江河冲他肩上就是两拳:“听我小叔说你受到你们戴老板的嘉奖了?怎么不吱一声,本公子好给你贺一贺?对了,金城大道上新开了家东北馆子,做的菜可是老好吃了,甭管你是想吃炒的、熘的、扒的、蒸的、炖的、炸的、红烧,他们都能给搞得有滋有味,特别是那个炖菜,酥烂香脆……” 看她边说边吸溜口水的样子,江河直想发笑。 光说还不过瘾,白茹雪不由分说拉了江河就走:“爷,今儿我也不在家吃了哈……回来给你带份你最得意的地三鲜。” 白老爷子很是复杂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北菜馆,柜台里的老板娘看江河跟着一个戴鸭舌帽、上身小西装、下身小马裤的“帅”哥进来,过来招呼:“先生,请问吃点什么?” ——之前江河有过交待,明面上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管我跟谁来了,你们就当我是一普通客人。 白茹雪不由分说拿过菜单:“熘肉段、酱大骨、猪肉炖粉条子,再来一个锅包肉就得。” 她也不和江河商量,点完递回菜单:“两个人四个菜足够,照这样子上就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饭馆子里的客人更是鱼龙混杂。 两个人闲聊着等菜的功夫,几个穿黑绸布衣裤,腰里系着板带、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理着一个中分汉奸头,斜叼着根烟,进来站在门口也不理会三江红的招呼,四顾无人地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馆子挺热闹嘛!”说罢,他一屁股坐在正对门口的大桌旁,其余几个喽啰也纷纷落座,气势汹汹。 三江红上前赔笑:“几位爷,想吃点啥?咱这的拿手菜可不少。” 汉奸头吐出一个烟圈,轻蔑地说:“吃啥?爷今儿个不吃菜,就吃你这馆子的规矩!”他拍了拍桌子,继续道,“听说你这儿生意红火,爷几个手头紧,想借点钱花花。” 三江好也出来了,一脸堆笑:“几位爷,有话好好说,咱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经不起折腾?那就拿大洋来消灾!”汉奸头一把揪住看似文文弱弱的三江好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要么给钱,要么你这馆子就别想开了!” 周围食客见状,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这光天化日之下,地痞流氓竟如此嚣张,一时间,菜馆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白茹雪大声“呸”了一口,忽地起身:“这是哪儿来的几条疯狗,打扰本姑娘在这儿吃饭!” 汉奸头一怔,刚要发作,看到是白茹雪,满脸戾气瞬间笑成了哈巴狗:“哟,白小姐,您在这儿吃呐?” “本姑娘的店,我不在这吃你说在那儿吃?”白茹雪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再敢来这儿聒噪,我就扒了他那身皮!滚蛋!” “是是是!” 汉奸头低头哈腰,转身出去了。 看白茹雪气咻咻坐下,江河觉得这丫头还挺可爱的:“这是伙什么人?” “都是管片警长杨金留豢养的狗!”白茹雪又呸了一声。 三江红和三江好同时过来向白茹雪道谢:“小姐,今天您这一桌我们请了!” 白茹雪丢了几块大洋过去:“吃饭花钱,天经地义,多的存柜上,我会常来!” 三江红收了钱:“姑娘真敞亮,小店送您两份酸菜大馅饺子!” 不管想见不想见,该见的人总会碰上。 两个人吃饱喝足从东北菜馆出来,正碰上皮木义和老韩一齐往里走。 “周兄弟,我正要找你呢?”皮木义看到江河,脸上变颜变色的不是很好看。 白茹雪和皮木义打了招呼,对江河说:“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没事了来家里坐,我先走了,你和皮科长叙话吧。” 皮木义要了个小雅间,边让江河坐下边对韩德彪说,“老韩,咱们常吃那几样,你招呼着让他们上!” 看老韩识趣地出去,皮木义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江河:“你怎么把胡副主席的表侄儿给毙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副主席恨死你了!” 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第199章 做局 听到皮木义的指责,江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屑地斥一句:“就这事?” “就这事还小啊?你得罪的可是省府副主席啊!”皮木义几乎要叫起来。 “你说是胡副主席的个人声望重要,还是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了又表的侄子的小命重要?”江河好整以暇地反问皮木义。 皮木义陷入沉思。 “我的人从他身上搜出那么贵重的东西,他不但不反省认罪,还大声吆喝着自己和胡副主席有关系,换你你怎么办?我如果饶了他,不但我会被调查,恐怕胡副主席也会被调查! ——我执行的是谁的命令你知道吧?我的嘉奖令谁签发的你不清楚吗?” “我,我不知道?”皮木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江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那张嘉奖令,当看到右下角落款“戴雨农”三个字,皮木义的汗都下来了:“你……你……?” “我还是原来的我,假如我真的想对谁不利,咱们大概就不会坐在这儿一起喝茶了!” 皮木义连忙点头。 胡为并没有告诉他这个秘书,说江河是复兴社的人。 现在皮木义心思飞转:要不要待会儿让韩德彪崩了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自己和胡为第一次去冰城发生的事但凡被他向上锋举报,不但自己这个小虾米,就连胡为这个省府高官的脑袋恐怕都得搬家。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啊?”皮木义已经没有了一点脾气。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江河若无其事地反问。 皮木义怔了半晌才悟了过来:要出事早出事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江河并没有出卖自己和胡为的心思。 为什么呢? 应该是怕牵连到自己:第一次去东北他两次救了胡为的命,只要现在胡为被调查,他也会被调查,以复兴社的作风,以特务处戴老板的脾气,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皮木义终于释然了。 当晚,皮木义邀着江河又住进了云城酒店,给了江河一张2000元的银票:“你那块至元金在我老板那里当了大用处,他觉得给你5000块实在太少……你踏踏实实收着!” 江河毫不客气地直接揣进兜里。 转天,胡为办公室。 “钱他收了?”胡为盯着面前的茶杯,若有所思。 “收了,一点艮都没打就揣起来了。”皮木义说。 胡为脸上生动了一些:“他没有说什么?” “没有。”皮木义答。 “好,你先出去做事吧。”胡为挥了下手。 皮木义退了出去。 胡为本来动了杀心的,他不但准备灭了江河的口,还准备把皮木义也作掉。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但听了皮木义讲和江河沟通的一些细节,又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严重: 就像皮木义分析的那样,姓周的根本不敢攀咬自己,因为那样的话他自己身上的粑粑也择不清。 另外,以前把他做掉也就做掉了,现在动他指定会惊动复兴社: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在册的云省站情报处副处长。以复兴社那帮人钻窟窿打洞刺探情报的手段,和姓周的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会被调查。 别人不怕,但自己怕啊! 首先,自己这个秘书铁定跑不掉,以他的德性,铁定管不住自己的嘴,到那个时候可真的就是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 算了,还是回头想方设法让姓周的再帮自己做点事,让他陷得更深,说不定还会成为自己、成为岛国人的一枚棋子呢。 胡为收了杀心,又动了脏心。 时间到了十月中旬,毫无心理准备的江河再次接到了南京方面的嘉奖令。 复兴社云省站,站长丘新航满面红光宣读了蒋董事长签发的对云省站的嘉奖令: 倭寇贼心不死,妄图以北疆为跳板,阴谋策动内蒙古之德王,于百灵庙地,私设“内蒙古自治政府”,意在离间我华夏子民,分裂国土,其罪当诛! 值此危难之际,复兴社云省站之同仁,忠勇智谋,洞悉奸谋,探得实情。此乃国家之幸,民族之福也! 蒋不才,忝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深知边疆稳固,乃国家安宁之基。复兴社同仁,临危受命,以国家大义为重,不惧艰险,其情报工作之卓着,实乃国之栋梁,民之卫士也! 今特颁此令,对复兴社云省站全体同仁,予以嘉奖。尔等之功绩,将永载史册,激励后人。望尔等继续秉持忠贞之志,发扬蹈厉,为国家之复兴,民族之崛起,再立新功! 同时,亦告之天下,凡我中华儿女,皆应以此为鉴,同仇敌忾,共赴国难,誓将倭寇驱逐出境,恢复中华之锦绣河山! 此令既出,望复兴社同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保国安民,再建奇勋!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 接着,丘新航从机要秘书手里拿过另外一份文件:受总部戴处长委托,现在我宣布总部对云省站情报处少校副处长周苦根的特别嘉奖令。 江河起身立正。 “复兴社云省站情报处少校副处长周苦根,忠勇可嘉,智破贼谋,密报及时,特此嘉奖,彰其功绩,勉其再励,为国为民,扞卫边疆,再建功勋!” 江河双手接过嘉奖令,立正敬礼。 嘉奖不嘉奖的对江河来说不重要,但知道了在我人民的英勇抵抗下,倭国帝国主义在内蒙古的侵略势力被彻底摧毁,“内蒙古自治政府”也随之垮台。倭国帝国主义为实现其“满蒙独立”和“以华制华”这一计划最终在中国人民的英勇抵抗下以失败告终。还是很高兴的。 三江红夫妻找江河“汇报工作”。 江河没有想到,短短三两个月,他们竟然赚了近300大洋的净利润,两口子都很开心。 入了冬,皮木义到皮家仡佬找逍遥自在的江河传达了胡为的邀请:“周兄弟,我们老板想让你替他跑东北一趟送点东西,放心,辛苦费绝对大大滴。” 那么,胡为到底想让江河给他送什么东西?送给谁呢? 第200章 一路向北 入冬,寒风凛冽,雪花纷飞,整个华北大地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打着云城酒店的玻璃窗,皮木义搓了搓手,望着包厢铜火锅里翻腾的羊肉片,热气在他金丝眼镜上蒙了层白雾。 皮木义代表胡为向江河面授机宜:“这批货一共十个大木箱子,具体是什么东西连我都无权知道,先给你500块的车马费,货到之后再付你1500块! \"这是预付的费用。\"皮木义推过五封银元,纸封上还沾着金库的朱砂印。 随后又说:“但我老板说,这批货在关内不能被政府查到,在关外,不能被日本人和满洲国警察查到……春节前回来凭交割单,领余下的酬劳!” “是违禁品?”江河冷声问 “我不知道。”皮木义躲避着江河的目光。 江河暗骂:这个胡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好,我不管那十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酬劳必须翻倍,而且必须先付我一半的!答应了我就接货,不答应的话……我就安南乡下一个小小的泥腿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想搞我我都接着!” 皮木义没想到江河这么有“钢”。 你面对的可是一个省府副主席啊!两者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不愿接这趟差,也你不至于把话挑得这么直接吧? 皮木义不敢同意,也不敢不同意,出去给胡为打电话请示。 过了一刻钟后回来:“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晚,胡为办公室。 “同意了他的条件后,他就答应了。”皮木义站在那里毕恭毕敬地向胡为汇报。 “好,告诉他,一个礼拜后起货,告诉韩德彪,带人一路上跟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胡为不动声色地安排。 “老板,那是些什么货……”皮木义大着胆子问。 “该让你知道的不用你问,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问那么多!”胡为眼锋凌厉,皮木义立即缩脖子噤了声。 皮木义暗想:周苦根这回险了! 胡为做事向来狠辣果决,这是要把他推进大坑、再深深埋上的节奏啊! 第七天早上,皮木义按江河要求,亲自带人押着十口大木箱送到了元宝酒家的车马店。 “什么,他还没有发出?” 三天后,听到老韩手下反馈回来的消息,胡为很诧异。 “老板,要不我去催催他?”皮木义说。 “蠢!那不等于告诉他我们在背后盯着他?告诉老韩,他的人只管盯着,中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介入,更不要管!他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反正他走了就回不来了!” 胡为阴冷地说,忽地又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拿眼角瞥皮木义时,这小子装傻充愣好像没有听到胡为刚才的话。 妈的,伺候胡为这种人,皮木义也是难啊! 第四天早上,老韩的手下报告:姓周的出发了,他们弄了整整六挂大车,带了几十号人,还有十个带着土枪、大刀很招摇…… 胡为冷笑:甭管他带了多少人,出发了就好! 车队启程时,头骡突然扬起前蹄嘶鸣。 当头押车的络腮胡子脸色骤变——在绺子黑话里,这叫\"马惊煞\",最是不祥之兆。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江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取出块方糖塞进骡嘴,那畜生顿时温顺如猫。 江河的骡马车队走得不疾不徐,天亮出发,日落宿营,一天差不多都是赶100里路不到。 出云省,过冀省的个别州县,两天后趋近鲁省的吴城县。 吴城县位于鲁省西北、鲁冀两省交界处,北隔京杭大运河与冀省故城县相望,南临夏津县和清平镇,东接平原县,西与冀省景县毗邻。 这年头世道本来就不太平,两省交界处更是“事故多发”地区。 眼见着红日西沉,江河示意后面押车的络腮胡子、脸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抖着的汉子:“龙哥,要不晚上咱就住前边?” 络腮胡子冲身边的刀条脸汉子:“老二,你安排一下。” 刀条脸立刻大声招呼:“就地休息,我号了店过来迎大家!” 络腮胡子、刀条脸赫然是曾在香秀表姐成亲时出现过、云雾山上的绺子头龙哥和二当家。 其他四十来号人纷纷就地休息。 “老弟,你这天天好吃好喝招呼着,还不着急赶着走路,到底想干啥?”龙哥凑到江河身边低声说:”这得多花多少冤枉钱?照我说,打起精神,一天走他个200多里,时间能省下不老少呢?” 江河丢给他几包骆驼香烟:“给大家散一下……有人花钱,咱们急什么!” “得勒,反正你是东家,你怎么说我怎么做。”龙哥把烟扔给一个小弟,那小弟立即搞开散给了一众或坐或躺的人。 “这个东家敞亮,咱们唱戏的下九流怎么了?这一道上人家吃啥咱吃啥?人家住那儿咱住那儿呐,一点事都没差过!” “就是,还提前给了一半的钱!” “咱们以前碰到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能有人家一半好就行了!” …… 不大功夫二当家回来了,冲江河和龙哥招呼:“前边三里地就是县城,咱在城边包下了一个车马店,人吃马嚼都算上,一晚上才10块钱!” 江河冲他竖个大拇指:“二哥费心了!” 车队前行。 吴城县西关车马店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晃,店小二举着气死风灯迎出来。 \"各位爷打哪儿来啊?\"小二殷勤地掸着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却往车队后方瞟。 二当家随口应付:\"南边来的草台班子,准备出关讨生活。\" 掌灯时分,龙哥来江河屋里:“周老弟,刚才店老板找我……说附近镇子里最大的财主吴善人老爹过八十大寿,正找戏班子唱堂会呢,问咱们接不接?” “接!你带着班主和这个吴大善人谈戏码、谈戏份(戏码指喝那出戏,戏份指唱戏的酬劳)。 云城。 胡为得到汇报,整个人都被江河整不会了。 带着十大箱货,领了个戏班子打掩护就不说了,竟然还真的接了三天大戏的堂会,《四郎探母》《文昭关》《打鱼杀家》唱得有模有样!场场博得满堂彩。 三天堂会唱得满城风雨。《文昭关》演到伍子胥过昭关时,吴大善人的翡翠扳指突然崩裂。正当满座哗然,一个年轻武生扮的伍子胥突然现编戏词:\"玉碎不改忠烈志,匣中宝剑自长鸣!\"顺势甩出个剑花。 唱得吴大善人心里很是熨帖。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行藏还真不容易被官家盯上。 官家不盯干脆就让土匪盯上。 胡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狠辣。 古城唱了三天大戏,饭食都是吴大善人家供应的,临了不但给了足额戏份,还额外封了赏钱。 这样的情况甚至超出了江河的预期。 妈的,生活要是这么好讨,自己这帮子人还扮什么闯关东的戏班子? 但接下来,麻烦和危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第201章 夜半匪袭 都说鲁省多响马,但历史上鲁省的响马基本上都是“义”字当头:水泊梁山的一百单八将,隋唐演义里的小孟尝秦琼秦叔宝、二贤庄义薄云天小关羽单雄信、曹州离狐的小储葛徐茂公(今山东菏泽)无不是在民间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从吴城县继续向北,过德州就是吴桥县、往下到东光、南皮,县城间的距离比较近,一路上没出什么问题。 但江河总觉得背后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仅让他觉得不舒服,还有和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 从南皮到沧州,再到出了沧州,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印像中,再往前直到天津的漫长路程中就没有县城了,只有集镇得以歇脚。 这个时候的集镇可不比后世繁华,有时候镇上只有几十、百十户人家。 江河悄悄把龙哥叫到身边:“大当家的,让二当家草上飞打前站,遇到集镇就打尖,不讲价,能住下就行!” 但情况明显不正常了。 从半下午一直走到倦鸟归林,二当家骑着马匆匆跑了回来:“大当家、周兄弟,再往前二十里才有一个叫饮马坡的集镇,镇上只有一家店,老板说店房已经客满了。我又往前走了二十里,到了下一个叫歇马岭的集镇,镇上的两个车马店老板也说客满……” 江河警醒,当即下令:“大家停下来,今天晚上咱们在外面露营!” 队伍里,除了云雾山绺子的十来号人,其他人全是戏班子的男男女女,都是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的,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 所以,大家都没有当回事,龙哥大声安排了下去:“天冷,帐子搞密一点,保暖……” 官道向左一里多地有片密密匝匝的矮树林子,林间矗着一片大大小小的坟包,沿树林一侧是条小河沟,沟里没水,枯草丛生。 戏班班主老杨头在各个坟头都上了柱香、烧了纸钱:“各家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外乡人路过宝地借宿一宿,多有讨扰,万望勿怪!”又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 然后招呼着大家在坟包环伺的空场中间扎下帐篷,牲口车辆卸到另一边的林子里,由龙哥的兄弟轮班守着。 “周兄弟,我这心里怎么有点直突突?”龙哥看着忙碌的人群对江河说:“你看现在这势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你我这十多个人,戏班子里不是老弱就是女人,最近的县城离咱这儿有一百多里,保安团、警察全都指望不上,这要是被什么人号上,咱们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今天咱们靠自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龙哥被江河少有的冷冽吓了一跳,他心思飞转:“兄弟,你是说……?” “把长家伙给大家发下去,只要我这儿枪响,就不要客气,这趟差回来,该给大家的一个大子都不会少!”江河说。 “得嘞!” 龙哥答应一声,大车上一捆捆用来喂牲口的苞米杆子被解开,中间赫然是崭新的三八大盖。不但每个人配发了一支三八大盖,还发了一个装有30发子弹的弹药盒。 龙哥、二当家草上飞则是玩着手里的王八盒子直乐:“咱们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胡乱吃东西,营地很快静了下来。 但这种静让人心悸…… 入夜,起风了,凛冽的老北风裹挟着林子里的衰草枯叶乱飞,光秃秃的树枝更是在风中发出渗人的哨音。 一天车马劳顿,所有人都困顿不堪,帐篷里没有灯光、没有人说话。 正是农历十月末,天上连点月色都没有。 月黑、风高! “老大、周当家的,好像真他玛来了!”亲自执哨的二当家趋近龙哥和江河:“是马队,听起来得三十多匹!” 云雾山的二当家曾在东北的一个小绺子里混过,别看长得猥琐,却曾做过绺子里的插敬柱(负责站岗放哨)兼横水柱(负责情报侦察),眼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注:“四梁八柱”主要是关外胡子的叫法,“四梁”指的是顶天梁(负责掌管全局的当家人)、转角梁(师爷)、迎门梁(负责带兵打仗)、狠心梁(负责看押人质)。而“八柱”则包括蹩水柱(总指挥)、铁面柱(执法者)、插敬柱(负责站岗放哨)、拿金柱(管理钱财)、横水柱(负责情报侦察)、泰和柱(掌管衣宿)、蹬空柱(管理马匹)、脚底柱(负责保卫工作)这些角色共同构成了绺子的核心组织,确保了其正常运行和秩序。 “二当家,你去安抚戏班子的人,打仗的事你甭管!”江河说。 “可咱们才十来条枪?”二当家知道自己不是打枪的料,可又实在不好意思就此脱离战场。 “让你去你就去,在这儿净碍事!”龙哥斥了他一句。 二当家讪讪一笑去了另一边。 官道上,大概是怕江河他们听到马蹄声,距离林子还有二里地,黑压压一群人纷纷下马,无声无息地拉成散兵朝林子这边压了上来。 “周兄弟,咱们还真是被人号上了!”龙哥咬着牙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躲不过老子就不躲,他牙口再硬我也得把牙给崩掉两颗!”江河长枪短枪都拉栓检查了一下。 人影绰绰,略数了一下,竟然三十人还多了。 风声呼呼,掩盖了这些人脚步声。 鲁省大地的风里总裹着金戈铁马的余响。自隋唐烟尘里走出的秦叔宝,到水泊梁山的忠义堂,这片土地上的响马向来守着\"劫富济贫\"的规矩。可如今世道浇漓,连沧州官道旁的野枣树都生出了倒刺——正如眼前这伙不按套路出牌的悍匪。 这些人悄没声地完全把帐篷围上了,领带的大个子手里的盒子炮率先开了火,然后就是老太杆、汉阳造、撅把子手枪“呯呯呯……啪啪啪……”一通造! 月黑风高,枯柳在风中狂舞,枝影如厉鬼抓向天际。江河摸着腰间冰凉的枪柄,恍惚听见单雄信的青龙戟在历史深处铮鸣。当年二贤庄前纵马啸西风的豪杰若在世,怕也要被眼前这伙人的做派惊掉下巴——哪有响马不喊山、不亮青子,上来就下死手的道理? \"他奶奶的,这路子比关东胡子还野!\"龙哥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将三八大盖的准星对准三十丈外的黑影。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把自己这四十多号人“乒乓五四”上来全部干死,别说是求财,就是有天大的仇冤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一群人胡乱打了一通,却连个惨叫声都没有听到。 “大当家,有点不对啊!” “停火!都停火!上亮子,我??!” 匪群中忽有人晃亮洋火,火把霎时照亮三十多张黑布蒙着的脸。 领头的匪首身高足有九尺,使的竟是奉天兵工厂流出的盒子炮,枪把上缠着的红绸带活像条吐信的血蛇。 就在这个时候,江河手里的德国原装大肚匣子二十响响了。 \"砰!\" 子弹擦着匪首耳际飞过,精准打掉了他手中的枪。 第202章 抱上大腿了 子夜时分,寒风裹挟着沙砾,打得帐篷布面噼啪作响。 几个帐篷全都被打得稀巴烂,就算是里边的人属猫,有九条命,也都该死翘翘了。 这些人虽然没有听到惨叫、救命什么的,却也没有往别的方面想,一个个火把亮起来,有人掀开帐篷让他们的老大上眼,光亮照处,所有人都石化了:帐篷里是空的,别说是人,就是行李都没有一件!大个子土匪手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脸上的横肉突然抽搐起来。 \"这他妈是撞了鬼了!\"旁边的刀疤脸话音未落,破空而来的枪声就撕裂了夜幕。大个子只觉得右手腕像被烙铁烫过,盒子炮\"当啷\"砸在冻土上。 暗处传来一声断喝:\"都给我撂家伙!\" 火把的光圈里,两条汉阳造刚调转枪口,又是两声脆响。举枪的土匪像被抽了筋似的软倒在地,血水渗进冰碴子。 江河的身影从土坡后转出来,枪口青烟未散:“谁再动,这两个人就是下场! “龙哥,我数三个数,谁手里还有家伙,你和弟兄们就插了他(插是东北绺子“杀”的意思)!” 江河话音刚落,龙哥立刻应声:“是!”又招呼一众手下:“弟兄们,‘招子’放亮点,‘管子’放直点!跟着我上去,谁不服,立马干翻他!” 江河料敌与先的安排、暗夜里枪枪到肉的枪法,让云雾山的一众土匪士气大涨:你们人多怎么、偷摸怎么了?我们这里有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还有万马军中取敌上将首及的关云长! 于是,从河沟里冲出来十来号人,把三十多号偷袭的人给反包围了! 龙哥下手够狠,带着他的人上来用枪托就砸:“妈的,上来就往死里干,也太不讲究了!” 一枪托下去,一个还端着老台杆不撒手的货小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人“妈呀”一声就躺下了,然后就是一个劲地哭嚎。 “你们不是牛逼么?怎么不把老子干死啊?”一枪托挥过去,手里拿着撅把子短枪的人脑袋上挨了一家伙,血立时就下来了。 也难怪,你们上来就要人命,人家没往死里揍你们就不错了! 一顿胖揍后,又逼问出他们的那些马藏在哪儿、看马的几个人……龙哥几个得力的手下杀气腾腾摸了过去,不大一会,马蹄声响,两个看马的俘虏和一群马被带了回来。 二当家草上飞猫着腰摸到戏班子藏身的沟渠安抚,刚掀开挡风的草席,就听见班主老杨在哼《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几十个戏子蜷在茅草堆里,虽然紧张,却并不害怕的样子。二当家哭笑不得:\"各位的心是真宽呐.…..\" 班主站出来:“不怕,这种事我们也经过……” 几十个人起先不明白帐篷扎哪儿了,周当家的为什么不让在里边睡,而是让大家伙滚在干沟里的茅草丛中?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个佩服的不得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周当家的就是武侯重生、王翦再世…… 云雾山的十多人把三十多个偷袭的痛揙了一顿。 领头的大个挨了江河一枪,手脖子上血淋淋的,跪在那儿磕头跟捣蒜一样:“各位好汉,我们不开眼,收了道上一个人的钱,他说你们是他的仇家……” “留着你的话和警察说吧!”江河不理他。 又招呼一众人:“腰带给他们抽下来,都捆上!” 妈的,谁下的黑手老子心里门清,用不着你嘚啵! 龙哥带着弟兄们清点战利品。 天还没亮,江河把一封信交给二当家:“拿着这个去县城的警察局,直接找管事的!其他再问,就说涉密。” “周兄弟,不带这样的吧?哥哥我可是土匪,他们抓我还来不及呢,你让我自投罗网?”二当家一脸生不如死。 “你放心,他们不但不会抓你,你带他们过来,他们还得给你奖赏呢!”江河给他吃定心丸。 “咱哥俩无怨无仇,你老弟可不能坑哥哥?”二当家的还是不放心。 “得,我换个人!”江河没了耐心,转头问龙哥:“有没有胆子大点的?” 龙哥略一思忖,冲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的瘦削男孩喊:“小伍子,过来,咱们周老大有封信送到县里的警察局,你跑一趟吧!” “是,龙哥!”被叫做小伍子的男孩吸了一下鼻子,紧了紧身上的开花破棉袄。 这孩子小眼睛眯眯着,一副呆头呆脑没睡醒的样子。 “去,看中谁的衣服,扒了穿上!”江河冲一群被捆成粽子的胡子努努嘴。 “谢谢周当家!”小伍子龇牙一乐,上去就把手腕上中了江河一枪的大个子身上的老羊皮袄给扒下来,穿到了自己身上。 “挨个搜他们,搜出来钱给大家分了!” 小伍子一听更乐了,队伍里出来几个机灵的,帮着小伍子忙活。 “兄弟,那两条汉阳造和那支盒子炮怎么办?”龙哥问的迟迟疑疑。 “盒子炮归你,两条汉阳造捎上,回头算你寨子的缴获。”江河拍板。 “得勒您呐!”龙哥乐得嘴里直冒泡。 留下云雾山两个机灵的伙计拿着缴获的砍刀看着俘虏,江河和小伍子耳语几句,打发他骑上一匹缴获来的快马出发了。 大队起程接着赶路。 龙哥又不淡定了:“兄弟,咱做了这么大事,也不等警察来?他们追上来抓咱们怎么办?” “踏实走你的路,一点事都没有!”江河给他宽心。 半下午功夫,身后马蹄哒哒,大伙转回头看时,却是小伍子和两个看守俘虏的弟兄一起赶上来了,三人三匹马很是嘚瑟。 “周当家的!”看到江河,小伍子赶过来,还没等问话,就迫不及待地交待送信的全过程: “到了县警察局,我说找他们局长,把门的开始还想揍我,我唬他说‘耽误了正事,小心把你这身皮扒了’,他就带我进去了,他们局长看了你的信,又是给我拉椅子又是给我倒茶……然后亲自带人跟着我出发了。” 另两个看守俘虏的喽啰抢过话头:“把俘虏和马、缴获的家伙交给他们,我们哥俩说你走远了,我们腿着追不上……局长马上命令手下:‘给两个兄弟一人一匹马!’” “他还说等你回来好好和你喝一杯呢!”小伍子又说,然后羞涩地从兜里掏出来一摞大洋:“让你说准了,他们还赏了我十块大洋,说我们有功……这钱?” “你四块,给他俩一人三块,分了吧。”江河说。 “啊!” “真的?” “我不是做梦吧!” 三个人原地打个转,相互掐了一把,确认不是在梦里,各自欢天喜地把钱揣了起来。 “周兄弟,我是不是让你心里不得意了?”晚上打尖,二当家草上飞磨磨蹭蹭来到江河屋里。 “没有,你只是胆子小而已,以后你只要给咱打好前站,望好风就行,昨天夜里,要不是你了哨得力,咱们也不可能以十抵三十多人不伤一个兄弟就把他们全捂住了!” “你真不怪我?”草上飞仍在嘀嘀咕咕。 按绺子的规矩,他这是抗命,当场插了都不冤。 二当家还没走,大当家龙哥又进来了:“周兄弟,你说昨夜死命干咱们的是什么人?” “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不管是什么人,往后只要是有人干咱咱就干他!”江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要是军队和警察干咱呢?咱也抄家伙?”龙哥迟疑。 “放心,警察和军队不会正大光明找咱,你就记住一点,谁干咱咱干回去就行了!”江河重申。 “得勒,反正这次哥哥是跟着你混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小伍子蜷在被窝里偷偷数大洋玩。这孩子把银元贴在耳朵边上挨个听响,突然被人揪着耳朵拎起来。 龙哥屋里,看小伍裹着衣服进来,龙哥压低声音问:“小伍子,你给我说说你给警察局送信的过程,说细点,让我揣磨揣摸?” 小伍子扭头朝外望了一下,也放低声音:“老大,这次咱们可能抱上大腿了……” 第203章 风越来越大了! 小伍子大名伍六一,黑省人,十四岁就因父母双亡入了绺子,你别看他迷迷糊糊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实际上不仅心思灵透,而且手上功夫了得:溜门、撬锁、跟踪、盯稍、踩盘子……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因为年纪小、个子小,不引人注意,从来没有失过手。 大部分人干土匪都是情非得已,这年头穷苦百姓难,想当个有底限的土匪也难:穷人不好下手,富人本来就不多,加上有的人虽富但人心不坏,你不好意思朝人下家伙。 龙哥的绺子倒不是有多好(否则也不会在在香秀成亲时上门威吓),但江河调教过他们,皮家仡佬距云雾山近,柳山主的遭遇让他们不敢“太作”。 所以,虽然天越来越冷,才十六岁的小伍子身上连个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江河让他扒了袭击他们的那伙人身上的老羊皮袄后,这个不大点的孩子不仅身上暖了,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龙哥问起他送信的过程,他答得神秘兮兮:“他们局长拆开信看了一眼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请我坐下、叫人给我上了杯香喷喷的热茶……” “甭说稀汤寡水的,挑稠的捞!”龙哥斥了一句。 “老大别急,这些才是有意思的……那局长看完信问我:‘小兄弟,周处长人现在那儿呢?’老大,他说的可不是苦根、老弟或者其他什么称呼!你不觉得奇怪吗?”小伍子的两只眯缝眼这会儿闪着亮。 “是有点悬乎?你接着往下说,说细点!” “然后他就开始叫人集合队伍,还拉着我坐他的小车,一路上都是‘周处长长,周处长短’的,我告诉他说苦根哥有事先走了,他听我给周当家的叫哥,立马让人给了我10块大洋,说:务必转告周处长,啥前儿再走到这地界,我一定要好好安排一下! 夜里弄咱们的那帮子人全被他们带走了,明子哥和光子哥大着胆子按周当家的交代试着说‘我们哥俩没脚力’,局长赶忙喊人挑了两匹最好的马给了他们……” 龙哥好长时间没再说话。 “老大,你说周当家的是什么处长呢?一个县的警察局长都够牛掰了,我怎么看着他周当家的好像比他官还大呢?我眼小不假,但看事从来不差,咱们这个周当家的绝对是有来头的!” 龙哥的眼睛越来越亮:“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不少!”龙哥边说边从腰里掏出一把盒子炮:“看到没,这是夜里缴获的,现在归我了!还有那两支汉阳造,他说也归咱们了!” “真的?”小伍眼里的小火苗也是一闪一闪的,“老大,跟紧周当家的,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龙哥伸手示意一下:“你说他就算是处长,也应该只是云省的处长啊?怎么在鲁省也吃得开呢?这得多大的处长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话题超出了小伍的认识。 转天,队伍再次迤逦出发。 云省,胡为办公室笼罩在呛人的雪茄烟雾里,铜制座钟的钟摆在黄铜雕花罩子里来回摆动。皮木义缩着脖子站在红木书桌前,能清晰看见胡为额角暴起的青筋——那是他暴怒的前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胡为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向墙角,墨汁在雪白的石灰墙上炸开一朵狰狞的黑花。他前倾着身子,西式背带勒得圆滚滚的肚皮上叠起三道肉褶 收到老韩手下的电话报告,胡为先摔了手里的杯子:“饭桶,全是酒囊饭袋,几十号人被十来个人拿捏了!告诉韩德彪,找更多的人、找有钢儿的、手里有硬火的……他们要是平安出了关,让韩德彪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再回来了!” 出了山东,过了天津,越走越靠北,加上天气突变,老北风裹挟着乌云刮了整整三天,再往前400多里就要到昌黎,龙哥和江河商量:“周当家的,这天气可是有点悬?” 江河说:“现在还没下雨雪,咱们也不能耗着等啊?要是大雪下来,再封了路,咱们就更走不动了。” 话是这么说,但走到两地中间,大雪还是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这场雪下得实在太大,再怎么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在离官道一里地上有个镇子,靠近大道有家车马店,虽然破败,却也能安顿大家人吃马嚼的。 热腾腾的大碴子粥端上来、咯嘣脆的芥菜丝点了小磨香油,熘得热乎乎的三和面窝头…… 把这伙刚从冰天雪地里进来的行脚人美得不要不要的。 不到一个时辰,院子里的雪已经有三指厚,照这样下去,明天铁定没法上路了。 戏班的杨班主招呼他们的人:“吃饱喝足,踏实睡觉,且得住两天才能走道呢。” 自打上次二当家的草上飞没听江河招呼,虽然也找江河做了检讨,江河也没怪他的意思,但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如今大雪封路,别人能安生,他却安生不了。 安排站岗放哨就是他的职责。 临上炕前,江河出去巡视一下,马厩里,大牲口安祥地嚼着草料,官道往南往北一里地各放了一个暗哨,这些人辛苦,江河特意关照给两个人配了老羊皮袄,不但暖和,颜色和白雪放在一起,也不容易暴露目标。 草上飞陪着江河再三保证:“周当家的,干别的不行,站岗放哨是我的本分,你和大当家的只管放心。” 江河拍拍他的肩:“夜里值哨的兄弟,都辛苦,回头单算份补贴给大家!” 夜里,夜枭的叫声响了两次,第一次声响,龙哥、江河立刻警醒并执枪在手,但还没等他们结束停当,又传来了两声连续叫声。 两个人又合衣躺下了。 这是龙哥他们通过夜枭叫声传递情况的信号。 好像一切都没异常的样子。 天亮了,雪不但没停的意思,反而是越下越大。 既然走不了,就踏踏实实住下啥都别想了。 江河对二当家草上飞说:“白天喝酒没事,我和大当家的请夜里值哨的弟兄们喝烧刀子,吃炖肉!” 白天没事,不管是戏班子的还是绺子的,都是吹牛打屁闲的磕牙玩。 车马店再次掌灯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有尺许厚了。 龙哥带着小伍子来到江河房间:“风越来越大了!” 江河把一支备用的王八盒子和几个弹夹一股脑扔给小伍子:“拿着玩吧。” 小伍子接了,眼眉里都是欢喜。 夜色中,雪光里,十里开外,官道自南向北、自北向南,各有一队人马在向车马店的位置集结。 第204章 御敌 屋外,狂风卷集着雪花左突右冲,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夜枭的叫声很急,在呼啸的风中瘆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戏班子的老少爷们,咱们又遭了胡子,刀枪无眼,大家伙在屋里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就认定一句话:我们就是唱戏的,其他的啥都不知道!” 龙哥听着屋外声声夜枭凄厉的叫声,对大通铺上的一众男女说。 “老大,我打过枪,你们不是要抗胡子吗?算我一个吧?”一个短发的姑娘忽地从炕上跃起来。 本来惊慌失措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班主老杨站出来:“周当家的、大当家的,这是我女儿杨柳青,七岁上就跟着我练功,12岁就开始上台唱武生,也打过枪,身上多少有点能耐。说句掌嘴的话,爷们要是扛不住,我们也没有个好结果,两位当家的就让她跟你们一起尽把子力气吧。” 龙哥和江河不由都把瞧向这个叫杨柳青的女武生身上。 姑娘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如画,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却充满力量,身着紧身戏服,将娇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张一驰都透露出舞蹈般的优雅与力量。 “大当家的,咱们还有多余的家伙吗?”江河问。 “上次缴了两支汉阳造和二十多发子弹……” “给她一支,让她跟着你。” “行!” 小伍子转去给杨柳青拿枪,另一铺大炕上又跳起一个和杨柳青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两个老大,也给我一支枪吧,我也能打!” 这是在吴大善人庄子唱伍子胥的那个。 杨班主又站出来:“这是我徒弟周用成。” 江河对龙哥:“把另外一支汉阳造给他!” 又对着从小伍手里接枪的两个人:“要想好好打别人,得先保证自己是活着的。” 几个住人的房间都灭了灯,窗户也用炕桌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除了后半夜值哨的二当家带着的两个人,江河和龙哥连带着着戏班子的两人算上,手里有枪的也就十个人,大家分成两拨,冒着风雪隐蔽在院子南北两侧。 风很大,雪很大,随着官道上南北两股人马迫近,大脚丫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200米、150米、100米……因为有雪,夜色并不是很浓,一边十来多个人,加在一起三十人左右,这些人手里可不是砍刀扎枪,竟然全都是一水儿的汉阳造,听脚下落在雪地上的声音,穿的还是一水儿的马靴。 龙哥暗暗心惊,妈的,这可不像是胡子,分明是一群喝过血的丘八啊! “老大,打不打?”南侧防线,龙哥身边一个积年老匪应该也发现了不对劲,侧着脸低声问躲在另一棵树后的龙哥。 “谁干咱咱干回去就行了!”树后的龙哥声音低沉却是够狠。 不管是兵还是匪,只要头儿不怂,下面的人就不慌。 江河这边,龙哥的四个手下一会盯着敌人来向,一会看向江河,好像生怕这个周当家的悄没声地把他们撂在这里,自己个儿颠了。 妈啊,以一抵三的打法,真枪真刀地对着干,以前没这样弄过啊! 80米! 不能让他们再突近了。 “打!” 江河下令的同时,手中的三八大盖响了。 “啪!” 对面打头拿短枪的汉子一头扑倒地雪地上。 身后四个人的三八大盖也响了。 但不知道是这些人手生,还是枪法不行,四个人的齐射,一共也就放倒了一个人。 对面的人反应很快,枪响的瞬间,地面上乌压压趴到一片,还击的枪声爆豆一样响了起来。 但因为匆忙卧倒,子弹“啾啾”叫得挺欢,但大部分都是飞到了天上或者打到了矮墙上。 “都稳着点,你不搞翻他们,就会被他们搞翻!”江河向自己带着的几个菜瓜斥了一句,手里却是不停。 发现对面人虽然多,但枪法好像也不是那么精准,云雾山绺子里的这些人没那么慌了。 再看江河,隐蔽自己的同时,瞅冷子就是一枪,只要枪响,必中一人。 另外四支三八大盖也接二连三地响了,对面连死带伤倒下了五六个,失去了猛攻的劲头,开始拖着伤者向后退却寻找树木等掩体和江河他们对射。 与此同时,龙哥那边的枪声也响成一片。 对方有了掩体,开始稳扎稳打,十几支枪轮着番不停射击,这边每开一枪,立即会招来好几枪还击。 也就是云雾山这些人胆子小,惜命,除非是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出枪,否则早就现了伤亡了。 但也把压力一下子全都给了江河。 江河的军事记忆、技能已经恢复了很多很多,早已不是第一次打野猪,连开几枪就伤了只猪耳朵的菜鸟水平。 三八大盖的五发子弹打完,他随手把枪扔给一个小喽啰:“帮我压弹!” 然后一个战术翻滚,身体已经冲到了矮墙的另一处,手中的大肚匣子20响一个急速射,对面树后瞅冷子探头开枪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云雾山绺子的弟兄也许不是每个人都吃过猪肉,但所有人都见过猪跑。 一支枪单挑对面一个排不落下风的江河给了他们很大底气。 心里稳了,手里就稳了,四个人打着配合,两两出枪竟然也打出了连发的感觉。 对面的队伍大概是看这边的骨头太硬,啃不下不说,还有可能把牙崩了,枪打的更没了章法。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就在这个时候,这些人身后响起了枪声。 “巴勾!” 子弹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也不知道飞到了哪儿,但却说明一点:自己的身后有人家下的钩子! 这就说明人家早有准备。 人家早就有了准备。 呼哨声响起。 这边的敌人开始后撤。 进攻不容易,后撤容易吗? 很明显,这些人不但不想留下伤者,连尸体都不愿留下! 可连死带伤,这边的人能好好站着的已经快没有一半了。 “抓一个活口!” 江河一声大喝,对面更慌了,连拖带扛一窝蜂地向后遁去。 “周当家的,追上去干吧!”一个喽啰对江河佩服倍至,从矮墙后站起身跃跃欲试。 却不防被江河一脚踹倒。 第205章 内鬼 寒风卷着雪粒子在矮墙外呼啸,子弹打在夯土墙上的闷响混着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弟兄跃跃欲试准备追上去痛打落水狗,不防被江河一脚踹倒,啃了满嘴冰碴:“咱五个人能扛住他们十多号人是有这个矮墙做掩护,你追出去试试,看他们的子弹咬不咬你!没听南边打得厉害,快去支援大当家的!” 夜里在官道北向“防风”、刚在敌人背后打黑枪的人回来了,这人佝偻着腰像只雪狐般滑进矮墙。江河把他按住:“你在这儿盯着,有情况发信号,我去看看大当家!” 说完带着五个弟兄翻出矮墙。 南边传出一连串枪响,夜空被火舌映得忽明忽暗。 官道南边龙哥这边打的很吃力,龙哥没有江河的手段,他的手下更不给力,倒是戏班里那个叫杨柳青的女武生枪管很直,她单膝跪在雪地上,乌油油的辫子咬在嘴里,那杆汉阳造特有的清脆声穿透风雪,像戏台上的梆子点般利落,每声枪响必伴着对面一声惨叫,没少给龙哥助力。 南边的“防风”和二当家的在敌人背后出手了,可这伙人竟然不慌,分出来两个人对付他们,正面的枪打的更急了。 土墙面上蜂窝似的弹孔冒着青烟。 龙哥这边的五个人已经两个挂彩,一个胳膊中弹,一个肩胛被打中。 \"操他祖宗的!\"龙哥左耳垂被子弹掀去半拉,血糊了半边脖子。 江河带着五个人出院门,摸黑穿过官道,顺官道东侧的引水沟迂回着到了这伙敌人侧冀,两方就隔着一条官道。 “打!” 江河吼着甩出两颗手雷,爆炸的声势惊人,手雷破片随着气浪横飞,中间夹着被炸断的胳膊腿儿。 紧接着五支枪齐开火,两轮齐射后,江河他们终于扭转了战局。 南边这伙人也溃去了。 仍然由二当家草上飞安排人放风,其他人返回车马店,这边为伤员处理伤口,那边小伍子已经按龙哥和江河的命令把店里一个客人捆倒在雪地里。 “各位好汉,店饭钱小的不要了!求你们别在我这里杀人!”店老板一个劲地作揖求饶:“这个人我惹不起啊!” “他你惹不起,我们你就惹得起了?”龙哥一瞪眼。 四十多岁的老板不敢再吱声。 “想让爷们饶你也不难,告诉爷们,前天夜里你提着马灯见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龙哥一脚把那个客人踹翻在雪地里,马灯压低几乎放在他的瘦脸上。 “不说也没关系,老子也是胡子出身,咱的手段你大概也门清:剜眼珠子、挑手脚筋、最后往天灵盖浇滚水……能痛痛快快死掉都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们箱里都是值钱的玩意儿,住在这十三不靠的野店,我们凭什么放心?”龙哥恶狠狠从后腰抽出一把攮子:“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说,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 戴顶瓜皮帽,长着一张瘦长的脸、小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的客人虽然被捆得结实,却一声不吭。 江河他们怎么知道店里有内鬼? 这得归功二当家草上飞安排的“防风使”。 昨天夜里,官道北侧猫在雪地里的“防风”听到夜枭叫,注意到了由南向北而来的一人一骑,起初,看对方经过车马店根本没有停的意思,他心里一松,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过了车马店,那匹马不仅放慢了速度,还在“防风”藏身的一处矮墙根停了下来。起初“防风”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正待出枪自保,却见那货下了马,划洋火点起一袋烟抽了起来,还不时向身后望。 “防风”缩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紧紧裹着的老羊皮袄上,发出“刷刷”的声响。 远处一盏马灯摇摇晃晃地过来,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随着马灯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当提马灯的人影走到跟前,那骑马的人迎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凑在一起。骑马的人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到了?”那声音仿佛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了!”答话的赫然是车马店里一个单身客人。 江河他们到来,这个人还曾主动上手帮着卸车…… 提马灯的客人说完后,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似乎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被人听到。 骑马的人眉头微微一皱,又接着问道:“有管子的多少人?”他口中的“管子”,自然是指那些有枪的人。在这乱世之中,枪就是力量,就是话语权。 提马灯的人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说道:“应该都藏起来了,看不出来,但看那样子,打过枪的顶多十来个人。其他人是不少,都是戏班子的,有老有少,还有女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马灯的灯光在地上划动着,仿佛在描绘着那些人的模样。 骑马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不管他们,都是花架子。”在他看来,戏班子不过是些靠卖艺为生的草台班子,就算有枪,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提马灯的人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不要我趁老板不注意往他们的饭里放些‘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所谓的“料”,自然是能让人昏迷的迷药。 骑马的人听了,狠狠地瞪了提马灯的人一眼,冷冷地说道:“不行,咱的人明天天黑才能过来,他们有放哨的,都是轮班,万一有人没被放倒,你这个盘子就露了。” 提马灯的人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称是,不敢再提此事。 “这次出来干活的原来都是‘跳子’(指警察、官军),我就不相信他们十来个人还能翻了天!那些箱子都在吧?” “在,我都看了,一个都不少!” …… 这些话,被二当家的防风使听了个底掉。 江河蹲在灶房门槛上,看龙哥带人把那个瘦猴似的探子倒吊在井架上。结冰的井绳勒进脚腕,那人却硬气得很,嘴里还在叫骂:\"等爷的大队人马到了,把你们这群蛮子全剁了喂狗!\" \"嘴硬是吧?\"龙哥抄起烧红的火钳,贴上探子的脚底板。凄厉的惨叫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积雪簌簌而落。 \"当家的!\"小伍子突然从马棚窜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这王八犊子藏的东西!\"展开的油纸上,赫然是张手绘的地形图。 江河眼神骤冷。他起身拍掉棉袍上的雪渣,对龙哥使个眼色:\"不说就算了,让他找阎王爷说去。\"转身朝前厅走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短促的呜咽,然后是重物坠井的闷响。 瘦子不说,店老板却说了。 这人是关外一伙绺子在这儿设的暗卡,主要任务就是甄别住店的客商谁是“肥羊”,号定了目标给下一站的人递消息,让他们准当地干活,顺利得手。 店老板知道情况,但不敢有丝毫怠慢,那些人可是真的会杀他的。 为了等江河他们,“总舵”已经来了好几拨人! 再往前走就快出关了。 看来对方还是想在关内把自己搞定。 两次背后下刀子都被化解了,接下来他们会怎么样呢? 外面,风雪更急了。 车马店外的尸体很快被积雪覆盖,江河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关外的白山黑水间酝酿。 夜,依旧深沉,而一场未知的阴谋,正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悄悄地潜伏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露出它那锋利的獠牙。 第206章 十万火急 “老板,又没搞成?” 胡为办公室,皮木义低头耷拉脑,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凡再大一点。就会把胡为这个大气球引爆。 胡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告诉他们哪儿来的都滚回那儿去!” “那他就快出关了!”皮木义提醒。 “你也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皮木义悻悻然从胡为办公室出来。 这场壕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地上的积雪到了成年人的小腿深,而且还没要停的意思,眼见着短时间内车马队是走不成了。 店老板是个老实人,江河也没为难他。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最忙的当属二当家草上飞了,不管天气怎么样,他白天的巡哨、夜里的暗哨都布置很得当。 第四天晚上,茫茫大雪仍在纷纷落下。 店老板一边让两个帮工的亲戚给大家安排吃喝,一边低声提醒江河:“周当家的,这两天咱们这片可能不大太平,爷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 江河心里一动:“老叔,唠唠咋回事?”并顺手递给他一支哈德门。 老板把那支卷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夹在耳朵上:“这个不够劲,我还是抽我这个吧。” 掏出烟袋锅子边伸进烟布袋里挖烟叶边打开话匣子: 顺官道向东北五里地有个大户叫钟老七。 名字叫老七,实际是上面六个姐姐,只有他一个儿子,爹娘怕养不活这个独苗苗,就按姑娘的序排了下来。 钟家虽人丁不旺,财却极旺。 前清的时候,县太爷赏过钟家千顷牌。 除了家里地多,钟家还在关内外有很多生意,和沪上、南洋有贸易,其他的不说,仅一个通和染坊就有几百号工人,进口海德堡、罗兰染色机、印花机染出的布颜色均匀、瓷实、鲜亮,印出的花色在关内外都是独一无二! 钟家染出来的布、印出来的布不但远销沪上、金陵,还占据了满洲国5个省份(至1933年底,伪满洲国实际管辖 5个省:奉天省、吉林省、黑龙江省、热河省、兴安省(下面还有分省))大部分份额,岛国国因内运过来的布要不是有部队压着强卖,几乎都没有了市场。 这两年鬼子在东北越来越嘚瑟,就以“禁入满洲国市场”为要挟,要占去钟家染厂一半股份! 鬼子放出话来:不同意这个条件,就让钟家的布一丝一缕都出不了关! 钟家对日本人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做法很不齿,但不同意合作就意味着东北的市场进不去了(那些鬼子会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查我们‘走私’!没收出关货物,不但让你财货两空还扣人杀人),但钟老爷脑子活泛,染色布、印花布生意开始在关内全面铺开,又开始从关外倒腾山货到关内,什么松茸、松子、蘑菇、木耳……小价钱批量收,关内大价钱出售。 地租、染色\/印花布、山货……生意好到不行,钟家的大洋、铜钱都是用笸箩称量。 据说他还准备在天津投产一个火柴厂、一个面粉厂,打破“洋火”“洋面”独霸天下的局面。 钟家虽富,但钟老七为人却是极为仁义,经常给穷苦人舍粥施饭,还在镇子上建了一个医馆,有钱的人家来看病收钱,实在困难的穷苦人家没钱也收治,在十里八乡拥有极好的口碑。 但钱多就招事。 关内外的胡子都把钟家当成了一块巨肥的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不是没人想一口吞下,是当下没有哪伙绺子有那么大的胃口。 ——钟家家大业大,高墙大院壁垒森严,易守难攻。 但这些阵子抚顺那边的日本人老是找他家的事,这几天恐怕砸窑的就要上门了! 日本人放出话来:不和皇军合作就是皇军的敌人! 这可不是绺子,是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器要对一个本分的生意人宣战!是明打明的强取豪夺! 脚下这片地界虽然离昌黎县还很远,但归昌黎管,昌黎位于冀省东北部,秦皇岛市西南部。它东濒渤海,南接乐亭县,西隔滦河与滦南县、滦州市相望,北邻卢龙县,距山海关只有一百多里地。 自打鬼子进关,对黑土地上漫天飞的胡子采取的政策是先“招安”,同意招安的编入治安军、保安队,不同意招安的就打,派出清剿队追着你打…… 有的绺子就成了鬼子的打手、二鬼子。 平常人进关费事,但二鬼子们进出自如,经常过来搅扰,现如今,钟家大院已经成了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据说鬼子纠集了多个绺子两百多号人要灭了钟家,将钟家的一切据为己有! 店老板说完了。 江河拿出那张从瘦猴身上搜出来的地图:“你看看这个!” 地图上,钟家庄的炮楼、暗哨标记得一清二楚。 店老板大惊。 龙哥也看向江河:“就是咱们人太少,还有两个伤号,虽说郎中处理了,但打枪指定是不行了。” 江河问店老板:“老叔,咱这地界有没有国民政府的军队?” 店老板脸拉了下来:“天津城就有城防营,可人家凭嘛给咱看家护院啊!” 江河把小伍叫过来:“敢不敢再跑一趟天津城?” “敢,有什么不敢的!”小伍子已经跃跃欲试了。 “好,你现在吃饭,完了之后即刻出发,见了他们主官你这么说……说得越急越好、越重越好!”江河附在小伍耳朵边小声交待。 “爷!我给你跪下了!不瞒您说,我姓赖,叫赖东,我妈是钟老七的亲大姐,钟老七是我亲老舅,这些天他都快愁死了!”看着四十来岁的汉子扑嗵一声跪在自己面前,江河赶忙拉他:“快起来!起来说话!” 店老板招呼人整了一桌酒饭,拉着几个人坐下:“我这个店就是我老舅资助我开了,他说咱家有钱也不能混吃等死,咱得自食其力踏踏实实过活!还有一点就是,要我替他盯着点风向……有什么不三不四,有可能对钟家庄不利的人及时知会他。 起先你们来,我还以为你们也不是正经人……” 江河止住他的絮叨:“我问,你答,咱们捡重要的唠!” “你老舅那儿肯定有庄丁啊?现下有多少人?” “大大小小的炮手六十多人,我老舅用人比较小心,这些人都是手段不错、心底不歪的人。” “你凭什么信得我我们?” “不瞒各位说,干了多年这个营生,七行八作我见的人也多了,但您眼里干净……” “从外关外来的那些绺子什么时间到?” “咱们的‘线儿’说他们已经在集结了,明天下午傍黑出发,一路骑马,前半夜就能到。” “武器装备什么的清楚吗?” “有两挺歪把子,两个能丢手榴弹的家伙什,其他都是老毛子的莫辛那甘和鬼子的三八大盖!” 第207章 强敌再来 “你的情报不赖!”江河赞一声,转头对正狼吞虎咽的小伍:“记住了,一定给他们主官说我在这儿,钟家庄破了,我也就没了!” “周当家的,我懂!”小伍拿着一只鸡腿撕掳着。 “这么大雪,百十里路,既要当心,信儿也必须送到!”龙哥叮嘱。 转天夜,万籁俱寂。 雪停了,但老北风呼啸。 自北向南的官道上,长长一排马队风一样席卷而来,二当家草上飞安排的“防风”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回事,并没有发出示警。 马队上的人一律披着白色披风,下了马之后身影和白雪融为一个颜色,悄然接近车马店。 足有二百人的队伍狼一样四散开来,把整个车马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时间已过亥时,整个车马店除了值班的账房有盏昏黄的灯,各个房间都是一片静寂。 一名胡子悄悄摸到账房窗前,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榴弹,扯掉拉环,捅破窗户纸,毫不犹豫地投了进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穿透了风雪,准确地落进了房间中央。 “轰!” 一声巨响,手榴弹在账房内爆炸。冲击波将房屋震得摇摇欲坠,碎片和木屑四处飞溅。 随后,各个房间的窗户全被砸开了大洞,木柄手雷、香瓜手雷不要钱似的往里造。 随着爆炸的余波,房屋开始倒塌。 厚重的木梁和砖瓦在巨大的压力下纷纷断裂、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客房内的家具、物品被砸得粉碎。 “玛了个巴子,咋没个人声呢?”打头的是个矮个子,察觉了不对,举起手里的“花口撸子”朝天放了一枪:“停火!” 人群用枪刺豁开残垣断壁,没有发现一个人。 活着的没有,死了的也没有! “玛拉个巴子!走,弄钟家!” 马蹄踏得地面都是抖的。 头天夜里,江河他们全部进了钟家大院! 江河他们进院,江河才发现名字叫钟老七的钟大财主其实一点都不老,一 问才知道他和自己的外甥赖东同岁,都是四十一。 那个时候生孩子早、生孩子多,侄娃比叔叔(姑姑)大、外甥比舅舅(姨妈)大的情况一点都不稀奇。江河眼里的钟老七和电视剧《大染坊》中的苗瀚东差不多:工业家、粮商,为人光明磊落,豪侠仗义,有着极高的气节。这个传闻中的商业巨擘戴副金丝眼镜,呢子大衣下露出半截西装裤腿,像个留洋归来的教书先生。 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敬意。 但同时《大染坊》里陈六子说的“国家太弱,个人太强,会吃亏的。”放在钟老七身上也很贴切。 今天,钟家,就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钟老七带着江河清点弹药。 “周当家的,大恩不言谢。\"钟老七说话带着天津卫特有的抑扬顿挫,他推开库房暗门,露出整面墙的枪架,\"汉阳造七九式二十支,辽十三式十五支,剩下的都是老套筒。子弹管够,就是......\"他苦笑着指向角落的木箱,\"只有三箱手榴弹,还是阎老西兵工厂的土造货。\" 龙哥抄起杆汉阳造拉动枪栓,铜音清亮。 截止目前,搬兵的小伍子还没有回来。 钟家炮手加上云雾山的绺子,一共也就六十多号人能打枪的人! 车马店的爆炸声加上火光,好几里外都能听见,但这年月的深更半夜,附近的老百姓只盼着自己别溅上身上血,连偷偷打开门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注:“花口撸子”是中国人对勃朗宁m1910手枪的俗称。这个称谓来源于该枪枪口套的前缘上加工了一圈滚花。这个枪和胡为关送江河的勃朗宁m1911算是兄弟俩,不同的是m1911具有军用手枪的典型特征,是美军制式手枪。而m1910主要作为小型自卫手枪。 众人说话间,庄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炮楼上的梆子急响,了望哨扯着嗓子喊:\"西南方向!少说两百骑!\"钟老七脸色难看起来,疾步登上城墙。望远镜里,雪原上跃动的白披风连成一片,像群饿极了的雪狼。 疾驰马蹄将在上的积雪翻起,发出慑人心魂的轰隆声。 两百来匹马在三百米外随着矮个子的一声忽哨,队伍分成两条蜿蜒的长龙,从西边、南边围着钟家大院盘了起来,最终在东北角合围。 同样是没有喊话,两架鬼子的掷弹筒“嗵嗵嗵”各自来了五发急速射,院墙上四个炮楼已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接着就是南向的正门,掷弹筒三个急速射,厚重的木制大门轰然倒塌。 一队骑兵二十多个,高举着三八大盖马枪和莫辛那甘马枪,边迅速前冲边在马背上开枪。 四个炮楼被轰塌,当场伤亡七八个庄丁,眼看着大门被炸开,骑兵呼啸而入,情况危矣。 院墙上的庄丁刚冒头开了几枪,两挺歪把子相互配合着已吼叫着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目前,守住庄子大门才是重中之重,但所有能拿枪的人都在墙上,墙上的火车已被压制,二十多人的马队如入无人之境! “とても良くて、一撃にたえない(很好,不堪一击!)!”歪把子机枪阵地,一个没有穿军装的鬼子双手拄着军刀,指挥着战斗,看着眼前的局势很是得意。 “竹藤小队长,您的指挥得好,太君们厉害大大滴!”手里提着“花口撸子”的矮个尾巴夹得很紧,在鬼子小队长面前极为恭敬。 “命令你的手下,准备突击,冲进去后,‘三光’地干活!”鬼子小队长志得意满。 “嗨!” “花口撸子”马靴后跟一磕,正要传令下去,却见钟家庄大门内火团爆起,随后接连传出巨大的爆炸声。 “轰!” “轰!” “轰!” …… 爆炸点就在庄子大门内的甬道里,连人带马二十多骑除了最前边的三个人和最后进来的三个人,其他十多个人要么被气浪撕碎,要么被横飞的弹片击中,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三个人被气浪掀翻,扭转身子向后退回去。 但随后被寨墙上几个点射咬翻在地。 闯进去的几个人更惨,没被炸死,却被雪地里猛地绷紧的几条粗麻绳把身下的马蹄绊住,战马翻倒,马身上的人丢了手里的枪,人也飞了出去。 第208章 血战(1) 二十多名鬼子兵率先冲进寨门洞,触发了江河用手榴弹设置成的诡雷。 剧烈的爆炸在门洞这个有限的空间内接二连三响起,木屑与砖石在空中飞旋,十多头鬼子直接被气浪撕成碎片。 一群人冲上来,把倒地没死的揍了个半死,又捆猪一样把他们绑成了粽子。 当场缴获十多支马枪、几百发子弹! 这让庄子里的人士气大震。 \"八嘎!\"三百米外,鬼子小队长竹藤的军刀在雪光中泛着寒芒。 不是胜利在望吗? 不是大杀四方吗? 都说寨子里银元、金条无数,不是说好的进去后杀光、抢光、烧光吗? 第一批进去的是没有穿军装的鬼子,本来是给绺子们“打样”的,结果脸没露出来,把屁股给亮了出来! 大炮手老雷对江河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弟,老哥服气了!” 一番爆炸之后,进攻一方好像是被寨门处的爆炸震坏了脑子,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时间的断片。 片刻之后,敌人的歪把子机枪又响了,弹雨袭来,火红的弹道在雪夜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打得夯土寨墙扑扑直响。接着,两三百米外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射,炮弹砸在寨墙上,震得守军耳鼻渗血。夯土墙面簌簌剥落,露出里层夯筑的碎石和木桩。 几枚炮弹落到了寨墙上,众人纷纷惊呼躲避。 江河举起一支三八大盖向敌人的机枪阵地瞄准。 “太远了,快400米了!”老雷叹息:“这起子贼精明着呢,把机枪放在远处,他可以打到咱们,咱们打不到他们!憋屈!” 掷弹筒再次“嗵嗵”发射。 \"注意隐蔽!\"老雷的吼声淹没在爆炸声里。这个使惯了汉阳造的老炮手,此刻对四百米外的歪把子机枪阵地束手无策。火红的弹道在雪幕中织成死亡罗网,压得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小心!\"江河拽着老雷滚向左侧垛口。他们方才藏身的墙砖,瞬间被掷弹筒炸成齑粉。江河举起三八大盖,枪托抵肩的瞬间,四百米外机枪焰口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砰!” 6.5毫米子弹疾射而去。远处的机枪哑了半刻,又疯狂嘶吼起来。 “机枪你来打,掷弹筒我来打!”一个身影来到江河身边。 江河舔了舔冻裂的嘴唇,正要再扣扳机,却见杨柳青已举起汉阳造步枪。这姑娘竟凭着掷弹筒破空声,在黑暗中连开三枪。三百米外的炮弹轨迹突然歪斜,最终在寨门前炸起丈高雪浪。 掷弹筒的射程因型号和发射弹药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一般来说,掷弹筒的射程在200米至500米之间。面前的大正十年式掷弹筒的射程为175米(也有说法认为其最大射程可达300米左右),而八九式掷弹筒的最大射程则可达700米,有效射程为500米。当掷弹筒发射制式手榴弹时,由于闭气性不佳,此时的射程大约在200米左右。 面前这支队伍用的就是八九式掷弹筒,为射击的精准度,他们把阵地放在300米左右的距离。 歪把子机枪有效射程约为500米(有说法认为标尺射程可达1500米,但有效射程仍保持在500米左右)。为了充分发挥它的威力,机枪阵地放在了四百米左右的位置。 雪后的夜空特别干净,没有了雪花阻挡视线。 院子的四周的枪声都在爆豆一样炸响,钟家的寨子够高够宽,就目前来说,估计得用迫击炮才能炸开豁口。 只要墙不塌,外边的那些人不可能骑着马跨墙进来。 江河清楚,外面的敌人也清楚,所以,南向正门的攻势猛烈了起来。 机枪、掷弹筒一个劲地招呼。 江河和杨柳青各自不时转移位置,寻找合适的垛口准备开枪。 杨柳青的枪先响了,因为是黑夜,掷弹筒发射又没有尾焰,她是完全靠徇声辩位盲打的,但几枪下去,竟然打得掷弹筒好久才发射一发,而且弹着点偏差很大。 江河不由暗暗称奇 。 打歪把子机枪,江河是徇着枪焰开的枪,只要两个连发的枪管冒出火光,江河就把一颗6.5x50毫米的弹头送过去。 看不到有没有枪枪爆头,却足以保证他一开枪对方就哑火。 那个叫“猪头”的鬼子小队长终于恼了,第一批二十头大和武士全部玉碎,他这个现场指挥是要负责任的,这个猪头也万万没有想到,以两百人的精兵悍匪加上机枪掷弹筒对付区区一个老财的庄子,忙活了半天居然寸功未立! “你滴,带着你的人马,对寨门发起集团冲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退、不许停!”猪头对“花口撸子”发号施令,“花口撸子”心里头骂着鬼子“妈妈皮”,却不得不收拢队伍,将除鬼子以外的百十号人分成了四个梯队,准备一股座气杀进没了寨门的寨子。 江河已经注意到了下面的情况,立刻下令:“大当家的,带着咱的人下去,各自找掩体准备对付赛格门突击! ——诡雷在第一波冲击中全部引爆,现在只能靠枪对枪的硬抗了! 一时间,情势危急! 这次的敌人,不仅是鬼子悍勇,就连“花口撸子”的手下也不含糊。 第一队二十五个人朝着寨门压了上来,虽然江河和杨枪青牵制了机枪和掷弹筒,但正面的敌人太多了。 “周兄弟,照这样咱们撑不住啊!”老雷在下边和龙哥指军着两边的人马硬刚往里冲的骑兵队,二炮手侯圈边朝下边开枪,边对江河说,“他们不就是要钱、要粮吗?要不我给东家说说,谈谈条件,只要他们同意之后撤兵,咱就出点血?” “你看这阵势是给点钱粮能打发了的?”看着这个姓侯的畏畏缩缩的样子,江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二炮手的。 其他三个方面的枪声还在响,但主要压力还是正面寨门,这些人不仅仅是枪法好,还善于骑射,但寨子里的人打移动目标很吃力。 寨墙上,不时有人中弹受伤。 第209章 血战(2) “把那三个说鸟语的拉过来当盾牌!”江河眼看着身边的庄丁被打得不敢冒头,对着二炮手大吼。 “下边的人听着,这些个说鸟语的被我们抓了俘虏,谁再朝上面打枪,我们就让他们挡着!”二炮手来了精神,双手在嘴前拢成喇叭状朝下边大喊。 片刻间,机枪、掷弹筒都不敢轻易朝上边开火了。 第一个二十五人骑兵突击队已迫近至距寨门50米,江河一手大肚匣子二十响、一手波郎宁n1911硬是把马队上的打下来七八个。 但其他人还是悍不畏死地冲进了寨门甬道。 龙哥带着云雾山的几个人和几个庄丁靠着掩体拼命阻击,以死一伤二的代价硬是把第一小队残部逼得向后退出。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第二小队二十多匹马裹挟了退出的十多人又冲了过来。 龙哥他们明显扛不住了,马队从甬道里冲出来,马枪射出的子弹打在他们面前门板上啪啪之响。两个探头打枪的庄丁头部中弹,眼见着是不行了。 “起!” 龙哥一声大喝。 雪地上忽地又绷起几道绳索。 马匹太多,前边马匹倒下的同时,两边扯绳子的壮汉(都是钟家佃户)被冲翻了好几个,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骑兵用马枪射杀了。 但绊马索迟滞了骑兵的冲锋,龙哥和手下接着扔了几枚手榴弹在人堆里,攻进来的人不得不从弥漫的硝烟中退到了寨门外。 “把院里的石滚子、马车、碾盘……全都推到大门口!”江河大喊。 更多的佃户过来,有抬伤员的、有推大车的……这些东西很快把寨门堵得满满当当。 两次进攻被打退,“花口撸子”去“猪头”那求教:“太君,那些人太卑鄙,把三个太君放前边,弟兄们都不敢往上打枪了?” “为天蝗尽中,是他们的光荣……已经后半夜了,天亮前必须结束战斗!”竹藤决定孤注一掷。 弹雨中,三个鬼子俘虏被自己人打成了筛子! 墙上的庄丁和云雾山的人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武器装备相差太大、人员数量太过悬殊! 眼看着骑寨门正面阻击的人已经只能处于保命状态:一露头会立刻被射杀。 龙哥胳膊上也中 了一枪。 寨门甬道里的路障在被强势清理! 江河不管寨门处的危急,命令杨柳青:“掩护我!” 杨柳青不停地重复拉栓、开枪动作! 也许是眼看着胜利在望,“花口撸子”站在“猪头”身旁,一边冲传令的手下吆五喝六,一边拍着“猪头”的马屁:“太君临决断,了敌于先机,虽然折损了三名太君,却给我们扫清了障碍……” 却不防被这头鬼子兜脸一个大耳贴子:“八嘎!小泉他们是为了建设大东亚共荣,被暴民打死的!” “花口撸子”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在心里问候了面前这个鬼子祖宗十八代一万次。 正待接着“嗨”两声的时候,却看到鬼子头上开了一朵花儿:血红的花朵慢慢绽放,越来越打、越来越大…… “猪头”竟然被江河远距离爆头了! “花口撸子”吓得魂都飞了。 自己的手下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自己不心疼,没人问罪;鬼子兵死多少也无所谓,因为有猪头扛着,可猪头没了,大鬼子翻脸无情,肯定得找窟窿下蛆,弄不好自己就得扛雷! “花口撸子”心思飞转着:不行,鬼子那里是不能回去了! 好在钟家大院马上就拿下来了,粮食、银元、金条到手,老子再也不受小鬼子的气,咱还上山进老林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去! 这小子也发了狠,从死去的机枪手那里抱过一挺歪把子,冲着寨墙上扫了过去。 江河没有想到,干掉了对方主官,却让下面这伙人更来劲了! 歪把子子弹倾泄过来,吓得他拉着正一个劲还击的杨柳青迅速躲到一个垛子后。 “周当家的,我们要守不住了!”二炮手侯圈声音都是抖的。 “守不住也要守!”江河厉喝。突然,远远传来了“隆隆”雷声! 江河侧耳细听了一下,笃定地说:“他们该跑路了!” “雷声”越来越大,进攻的、守寨的,都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怔在那里。 江河却是手上不停,怀里的三八大盖枪枪到肉。 终于,伴着雷声到来的还有喊杀声。 一支足有两百多人的马队,身上一式灰棉布军装,拉成散兵状从“花口撸子”的身后、侧翼掩杀了过来。离得远的时候是马枪射击,趋近的时候马刀闪闪高举! 这是正规军打法:骑兵们三人成组穿梭在敌军丛中,马刀劈砍与马枪点射配合无间。有个鬼子曹长困兽犹斗,举着武士刀刚要跃起,就被两匹战马交错掠过,寒光闪过时,带血的头盔还在雪地上打转。 很多时候,打仗跟干架一样,体格、体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打的是斗志、是精气神! 钟家大院的人没少伤亡,“猪头”、“花口撸子”的手下减员同样惨重,猛一下子被人从后面捅了腚眼子,这些前头是匪、后来被鬼子收编为兵、马上又要沦落为匪的……马贼已经没有了再打下去的勇气。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官兵一个冲锋下来,“花口撸子”的手下瞬时间死的死、逃得逃,既没死又没逃得了的成了俘虏。 “花口撸子”开始撩了,他带着十多个亲随向东北方向拼命地跑! 江河的枪口已转向溃逃之敌。三八大盖的准星套住百米外策马狂奔的“花口撸子”。 西南侧一具尸体后,半截枪管正反射着微光。 \"小心!\"杨柳青的示警与枪声同时炸响。潜伏的鬼子射手刚露出脑袋,就被杨柳青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江河趁机稳稳开枪,将“花口撸子”钉死在雪地里。 新加放的马队在肃清残敌! 跑得远的用马枪射,离得近的用马刀砍! 跪下举着双手投隆的暂时留一条命。 东方既白,小伍子带着一个尉官踩着冻硬的尸堆走来。 军官马靴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报告,国民革命军第38师112旅上尉营长熊秉诚奉张师长率部前来支援,请指示!” 注:1933年驻守天津的国军部队中,较为知名的是第38师,该师师长是张自忠,以黄维纲为旅长的第112旅也是驻守天津的重要部队之一,他们隶属于第38师。 第210章 义结金兰 小伍子这次搬兵没少费事,调动警察和调动军队是两回事。 这次向驻军求援,江河都没敢以复兴社的身份,而是出发前向云省驻军司令崔鸣十讲了情况,由他给出了个私人性质的“路条”:兹有吾弟苦根途经贵地,如遇匪盗,还盼施救! 这种情况,就纯属靠私人关系硬磕了。 靠私人关系调军队,可不是一般的复杂。 一大早,小伍就到了天津驻军,他的字条被一级一级递了上去! ——基层军官谁知道云省驻军司令是谁?谁敢做的了主? 一来二去,时间就耽误了,直到条子递到师部,才终于得到重视。 军方高层和云省一通电话后,直到半下午,一个营的骑兵才奉命出发! 此役,熊秉诚部虽然劳师以远,但他整整带了一个骑兵营,有人数优势,加上“花口撸子”的人马已经被江河他们拖成了强弩之末。 所以,钟家庄最后的局面得以反转。 在熊秉诚眼里,江河是“上差”,眼下又是胜局,“皆大欢喜”的一切善后就都好说。 打扫战场完毕,清点缴获:歪把子轻机枪两挺,子弹千余发;掷弹筒两具,炮弹四箱;三八大盖步枪37支,其他长短枪百余支,子弹若干…… 江河料理了“后事”:所有日本俘虏一律杀掉、缴获的日式装备留给钟老七,其他缴获全归熊秉诚! 钟老七很会做人,给熊秉诚营里“赞助”了5000大洋的“军费”! 熊秉诚部在钟家庄最危险的时候雪中送炭,不但未伤一兵一卒,还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全营上下无不高兴。 还有一个天大的功劳:“花口撸子”是活跃在关内外有名的胡子!是京、津、冀多方悬赏缉拿的巨匪,在此役中“被国民革命军第38师112旅上尉营长熊秉诚亲手击毙!” 看熊秉诚还要推辞,江河说:“我这样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你的报告里……钟家庄更是以自保为主,也不应该太显眼,所以,这个人就是你打死的、必须是你打死的!” 对熊秉诚来说,这无疑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肉包子! 那些日本人怎么吃? 哪里有什么日本人? 全都是流窜的不法土匪! 天津的驻军从未和日本人发生摩擦和交手! ——那一队鬼子全是便装“越境”侵扰,谅他“蝗军”也不得不吃个哑巴亏! 钟老七算是社会知名人物,熊秉诚率军队驰援,绝对称得上“军民一家”“正能量”佳话! 钟家庄发动全庄”劳军“,熊秉诚也是一个红脸汉子,两杯下肚后拉着江河和钟老七的手:“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熊某人的地方,咱绝对不含糊!” 江河就势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庄子里有几个弟兄,能不能跟着老兄吃粮当兵?” 熊秉诚拍着胸脯打保票:“包我身上了!” 江河准备给龙哥他们找个出路,接下来就不用他们出关了。他和龙哥聊过,能被官家招安,是大部分胡子喜闻乐见的! 最后的结果是:龙哥、草上飞及以下5人(两人在此役战死)以“义民”主动投军的名义跟了熊德彪回营,唯有小伍子想跟着江河“混饭吃”。 江河又和龙哥唠了一下,龙哥说:“周兄弟,小伍子跟了我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出息,他愿意跟着你,我没意见,不管到哪儿,山不转水转,咱们都是好兄弟!” 部队开拔,熊德彪率部凯旋而回! 杨柳青和周用成身手都不错,钟老七对他们很是钟意,班主老杨也不想再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整个戏班子都留了下来:钟家生意、田地多的是,安排这些人完全没有问题,就算是他们还想干老本行,有庄家在后面撑着,在昌黎四镇八乡唱戏,也不是不可以。 对于江河仗义出手,钟老七非要拉着江河结拜成兄弟,没办法,江河随着他排辈,也成了赖东的舅舅。 钟老七带着江河参观自己的庄子,饶是江河由前世而来,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钟家自明朝年间发迹,迄今已400多年。 仅庄子的正大门纵深就达十米,这次要不是鬼子们的掷弹筒,还真不好攻进来。 头道门影壁墙上弹痕累累,但福禄寿三星象征吉星高照,和旁边寓意着五福临门的五只蝙蝠仍清晰可见。 除了围子,里面是三进式的,正大门上的对联是明朝某位皇帝亲赐: 上联,至玉光前韦氏读书教子,下联,心存裕后莫如勤俭持家。 一边说读书的重要性,一边说勤俭的重要性。 正堂上的匾额和北京的正大光明匾、天下第一匾等,并称中华四大名匾。 钟老爷子多年前已故去,但他生前住的房子还保留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张金丝楠木床,据说是十个能工巧匠,花费了1400多个小时、全是榫卯结构打造而成,仅手工雕花就有近百处:象征着芝麻开花节节高、象征着竹报平安的竹子:上边有四季发财,下边还有莲子,莲子是犀牛角做的! 壁上一张《松鹤延年图》是中国传统绘画中寓意吉祥的经典题材,作者是清代宫廷画家沈铨所绘,画风工细妍丽,融合宋代院体画精髓与明代文人画意境。 此作品以绢本设色立轴形式呈现,画面主体为一对丹顶鹤伫立于虬劲苍松之下。松树枝干以“蟹爪皴”勾勒,鳞片纹理细若游丝,松针簇簇分明,显露出画家对自然物象的极致观察;双鹤姿态轩昂,羽翼以“丝毛法”层层晕染,喙尖、足胫的朱砂设色明艳却不失雅致。背景以淡墨渲染远山云气,虚实相生间形成“s”形构图,暗合道家“生生不息”的哲学意象。 其精妙之处在于多重文化符号的完美统一:松树象征坚贞长寿,鹤代表清贵高洁,二者结合既符合传统“比德”审美,又暗含“天地同寿”的宇宙观。 沈铨更在细节中埋藏巧思——松干九曲隐喻“九九归一”,鹤足三趾暗合“三才之道”,岩石苔点则运用“米点皴”法,将文人笔墨趣味融入宫廷绘画的富丽堂皇。 江河的记忆中,此画后世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他趋前细看,果然在右上方看到了“石渠宝笈”印。 ——这是乾隆的鉴藏印玺! 江河越看越心惊。 第211章 小伍是个苦命娃 二进院门内的古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影子。 枣树有将近200年的历史,枝干虬结如苍龙探爪。江河伸手抚过树皮上深刻的沟壑,指腹触到百年前刀刻的\"嘉庆丙寅\"字样。 那株穿墙而过的葡萄藤在夕照下泛着青铜色光泽,是三百年前从新疆运过来的,钟老七说每年白露后,仆人们要踩着七步梯子才能摘到顶端晶莹如琥珀的马奶葡萄。 一棵石榴树主根已经坏掉,但分出来的新枝也已上百年。 \"这石榴树最是命硬。\"钟老七踢开根部的浮土,露出半截炭化的主干,\"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纵火,主根都烧成焦炭了,愣是从灰堆里抽出新芽。\" 院门口一对石狮子,他摩挲着石狮子卷曲的鬃毛,狮爪下压着的铜钱已生出绿锈,\"当年先祖从徽州请来八位石匠,花了三年才雕成这对瞌睡狮——您瞧这眼皮半阖的模样,比睁眼狮难刻十倍不止。\" “咱家这石狮子是趴着的,有三重寓意,第一是因为钟家生活比较富足,狮子吃完都在打瞌睡;第二是因为钟家的安全有保障,狮子不用看家护院;第三是这狮子趴到这,时刻提醒家人及子孙后代以谦恭待人,不要盛气凌人。” 暮色渐浓,钟老七拽住江河衣袖:\"兄弟跟我来。\"他转动书房多宝阁上的青瓷花瓶,暗门轧轧开启的刹那,地窖里腾起的凉风裹着金属的腥气。三十二盏洋油灯次第点亮,映得铁皮柜里的金砖泛起流动的暗红色。钟老七捧起六斤重的船型银锭,底部\"光绪三十年湖北官钱局\"的戳记清晰可见。 \"民国三年白狼军过境,我把这些藏在腌菜缸底;十五年直奉大战,又把它们砌进佛龛夹墙。\"他抓起把银元任其从指缝坠落,叮当声在窖室里久久回荡,\"如今这世道不行了,这回要不是有你在,我这数百年基业就全完了!”钟老七慨叹。 “七哥,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在你这里,我们这一帮人大概也完了!” “不,兄弟,是你救了哥哥、救了钟家上下几十口和无数的佃户,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他挥手示意一下金库:“这些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不,我不缺钱!” “你缺不缺我不管,但我要给你!” …… 之后几天里天气晴好,江河和小伍子也要出发了。 钟老七要给江河一大笔钱,江河拒绝不要,两厢分手的时候,钟老七又把一张银票塞给小伍子:“和你周当家的在路上花!” 然后不由推拒,朝着马屁股拍了一掌,挥着手向两个人告别。 江河原来给龙哥他们用的那些三八大盖全都留给了钟家。 龙哥他们当兵了,队伍上有枪,接下来江河也用不到了。 钟老七给小伍子的是一张整整元的银票。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真不是靠钱才能说上话,但这种能把钱不当钱的关系绝对是靠谱的。 江河和小伍子两人两马,很快就到了山海关。 山海关,又称榆关,位于万里长城东端,北依燕山,南临渤海,地势险要,据辽、冀之咽喉,为平津之屏障,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自古即为军事重地。它是连接东北和华北的咽喉要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东北三省(以后又加上热河省)建立伪满洲国,其西部以长城为界,南起长城起点南海,直伸西北,通过热河省的义院口、喜峰口、冷口、独石口等地,环绕内蒙古,北毗苏联。伪满洲国建都长春(改名新京),推出爱新觉罗·溥仪为“执政”,定1932年为“大同元年”(1934年3月1日,溥仪“登基”,成为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日本帝国主义妄想以伪满洲国为基地,进而并吞华北以至全中国。) 山海关瓮城的砖缝里嵌着暗褐色的血痂,去年二十九军的大刀队在此血战三日,小伍子摸着冰凉的城墙砖,忽然想起爹说过早年闯关东的汉子们,都要在此抓把黄土系在裤腰带上。 在日本统治时期,伪满洲国为了加强控制,沿长城所有要口都设有卡哨,布置军警和税关。设有卡哨的据点,由长城起点南海向北延伸,在山海关、北水关……设监视所。统辖监视所的指挥机关是山海关“国境警察署”。除监视所外,还在内地管辖7个行政村,并在各村设有警察分驻所。为了确保“国境”治安,当时警察署的一切配备都是军事化,其中日本人占十分之一还多。 “国境警察署”历任署长都是日本人,署下的警务、特务、司法、保安各股股长历来都由日本人担任。 “司法股”是警察署的执法组织,但因地处“国境”,这里当差的大都是忠于日本人而又手狠心毒的家伙。到了这儿只要说你违背了当时它所规定的条令,或者说你“犯了法”,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过了这榆关便是满洲国地界。\"江河压低毡帽,看着伪警察用刺刀挑开一个老农的棉袄——那人怀里的玉米饼子滚落在地,立即被穿马靴的税警踩得粉碎。他们身后,日本宪兵正在往城楼上悬挂五色旗,旗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背面\"昭和制铁所\"的暗印。 小伍子的老家原来就是东北的,这次跟着江河回来想给亲人报仇。 小兴安岭位于黑龙江省伊春市汤旺县中北部和嘉荫县的西南部交界处,是亚洲东北部兴安岭山系西北-东南走向山脉之一。它是东北地区东北部的低山丘陵山地,是松花江以北的山地总称。小兴安岭西与大兴安岭对峙,又称“东兴安岭”,亦名“布伦山”。 小伍子的家就在伊春。 小伍的爹是个猎手,凭一杆老台杆和一把自制弩弓,老林子里的獐子、狍子、狼……都被他干翻过,和小伍娘养活了小伍子伍六一和姐姐伍香草、哥哥伍永生三个孩子。 但这个世道,好人总有被坏人惦记的原因。 其实,在九一八爆发前的很多年,鬼子就把爪子伸进了东三省。 ——九一八事变前,鬼子们已在东北驻扎,虽未深入到兴安岭等偏远地区。但此前,已有大量日本人以各种名义进入东北,包括兴安岭周边地区。他们打着“开发”“经商”的旗号,成群结队地迁入,进行经济渗透、人口移民等活动。 这些移民中,不乏退役军人和预备役士兵,他们暗地里成为关东军的“后备力量”。 那一年小伍十二、姐姐十六、哥哥十八。 那天,林场来了个穿西装的日本人,胸前\"满铁调查课\"的铜徽章在雪地里泛着冷光。那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要捏姐姐的下巴时,爹的猎刀已经出鞘三寸 甲长王保财过来说亲,被小伍爹断然拒绝。 后来甲长带着三个黑衣警察上门,说皇军要在林场建疗养所。\"这是千载难逢的造化!\"甲长吐着烟圈,烟灰落在娘新蒸的粘豆包上,\"伍香草去伺候两天。\" 第212章 小伍子的悲惨身世 小伍爹对鬼子的求亲给予拒绝,给后来的变故埋下了祸根。 腊月廿三祭灶那夜,北风刮得邪乎。小伍子被尿憋醒时,闻见一股松明子混着煤油的味道。他揉着眼向外瞅,见窗户纸上一片通明。 ——屋外整面院墙的木绊子烧成了火龙。 \"门被人拴上了!\"大哥永生赤膊撞门,肩头被倒刺划得血肉模糊。 爹抄起斧子砍门板,溅起的火星子落在娘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 火舌顺着刻楞房的原木榫卯往上窜,百年老松木爆裂的噼啪声里,小伍子听见墙外有马靴踩雪的动静。等他们破门而出时,囤在仓房的皮子已烧出焦臭,娘想抢出来的祖宗牌位正巧被垮塌的房梁砸中,\"伍\"字在火里蜷曲成灰。 (注:刻楞房是东北传统木屋,用整根原木水平堆砌,接缝处填充苔藓御寒,遇火即燃。) 老北风呼刮着,丈来高的火舌头舔向了他家的房子。 伍家用原木堆叠而成的刻楞房根本经不住这样的火势。 小伍家被烧成了白地。 甲长王保财踩着灰烬来时,香草正用雪水给大哥敷烫伤的手。王保财依旧是那个吊样:“老伍,咱们这疙瘩早晚是日本人的天下,你这是何苦呢?松本先生说了,只要你同意把香宁嫁给他,他给你家建个新房子,还能安排永生到他们开的采伐站记工去……” 小伍老爹没给这个二鬼子好脸色:“老弟,你家丫头也十六七了吧?怎么不嫁给那个比你还大三岁的东洋矮子?保不齐他将来还能保你坐一任朝廷呢!” 话音未落,永生当时抄起劈柴斧抵住王保财的喉结:“你个虎逼玩意儿再来捏咕有的没的,看我不削你!”斧刃上的松脂蹭在王有财狐皮围脖上,烫出个焦黄的窟窿。 王保财被怼了一个烧鸡大窝脖,脸红脖子粗地走了。 之后一段时间平安无事,伍家也新盖了几间泥草房。 开春时,那个叫松本的鬼子主动要小伍子的哥哥到他的伐木场干活。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火是个意外、所有人都以为鬼子没那么坏。 大哥背着娘烙的苞米饼出门,斧柄上拴着香草编的如意结。 但之后两个月的一天,小伍子记得山雀叫得特别凄惶。 伍子的哥哥在伐木的过程中被一棵倾倒的大松树给拍到了下边,尸骨成了一团烂肉:身上被无数条松枝穿透、身子被树干压扁! 伐木场给出的结论是小伍子哥哥酒后上工,违规在先! 连个薄棺材板钱都没赔。 全屯子人都知道,小伍子的哥哥人虽然憨直,却是从来不沾酒! 伐木场工人偷偷地在传:永生被鬼子把头灌了酒,故意丢倒了松树顺山倒的方向! 老伍把小伍娘和小伍姐弟俩托付给了冰城一个多年收他家皮子山货的把兄弟,为自己的复仇做准备。 那夜,小伍子听见爹和盟叔在仓房低语。透过板缝,瞧见爹往褡裢里塞的火镰和鹿骨刀。盟叔把晒干的五味子碾成粉,细细抹在爹的绑腿上——老猎户说这味道能盖住人味。 谷雨那晚没有月亮。松本宅院的狼狗突然集体噤声,两个护院武士的喉管几乎同时被割开。小伍爹的黑影摸进卧房时,松本正对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照片里穿学生装的姑娘,眉眼竟与香草有七分相似。 (注:据《满洲档案》记载,关东军驻吉长地区134名中下层军官中,有31人因强征\"新娘\"遭暗杀。) 刀光闪过,松本的脑袋滚到榻榻米上。 伐木场日本把头的惨叫持续到后半夜。小伍爹用鹿筋把七颗人头串成串,挂在林场旗杆上。 结果是,日本人震怒,在甲长那个带路党的指引下开始对伍家进行通缉。 冰城的老客常来屯子里,在甲长那里也是一个熟面孔。 很多时候,二鬼子比他妈真鬼子都阴狠。 鬼子追到了冰城,老伍和把弟拼了命反抗,最终死在日本人的手里。 至于两家的妻儿,有说被鬼子抓走死在大牢里的,有说被当场扔进点燃的屋子里烧死的。 ——那一晚,小伍子和盟叔邻居家孩子玩得久,住在了他家,侥幸逃过一劫。 十二岁的孩子,一下子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家! 邻居老叔送他偷偷跑路时说:“孩儿啊,一直往南,出山海关找个活路,长大了有本事再回来!” 他没命地逃啊逃、躲啊躲……饿了讨饭,渴了抓把雪填嘴里。 他被拍花子的“捡”去过,可小小子不值钱,还费粮食,不久后又被丢了出去。 他这个年纪最容易学坏,也最容易被人搭格。 他得找饭辙啊,要不就饿死了。 “蜂麻燕雀”是四个江湖骗术门派。 小伍先被带进了“蜂”门。 在江湖骗术中,“蜂”通常指的是那些行动迅速、善于寻找和制造机会的骗子。他们像蜜蜂一样勤劳且目标明确,常常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可以实施骗术的对象。这类骗子往往擅长利用人们的贪婪、好奇或恐惧等心理,通过精心设计的骗局来获取不义之财。 在这里,小伍子没少长本事。 “麻”“燕”“雀”和“蜂”一样大都是不择手段的一回事,走投无路的小伍就在这些门派里游走。 除了溜门撬锁踩盘子,他还会用“药”,和一个“姐姐”搭档,干过“燕”门的活(“燕”门在江湖中通常指的是女性骗子,她们以美貌和言辞为武器,善于迷惑他人。在掌握人心理学和人际交往方面颇有心得。 …… 两年下来,才十四岁的小伍子在这些偏门左道混成了一个最年轻的“老人”。 为什么学这些东西? 为了生存下来,长大后报仇! 他也想过回到关外,回到黑省,回到伊春,手刃屯子里那个甲长,甚至人都到了山海关。 但因为没有“入国证”,他又没钱给卡上的鬼子、二鬼子打点,不但没出得去,还差点没把命丢在这里。 第213章 闯关 那一次,山海关裹着层阴惨惨的雾,青砖城墙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早被换成\"满洲国境\"的铁皮牌子。小伍子缩在入关队伍的尾巴上,盯着前头那个穿阴丹士林布长衫的老客——这人后脖颈有条蜈蚣似的疤,正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一扭一扭。 关卡前支着三张柏木桌,桌腿上用铁链拴着狼狗。居中坐着的日本警长戴着圆框眼镜,镜片反光里能看见他腰间南部手枪的烤蓝。左右两个二鬼子倒是殷勤,左边那个塌鼻梁的正用铁签子戳弄一筐冻梨,右边麻子脸的在翻腾包着红纸的寿衣——说是怕夹带禁品。 \"入国证!\"塌鼻梁突然拽住个挑扁担的老汉。竹筐里是高粱米,二鬼子的手指头直接插进去搅和:\"皇军有令,粮食过关得上税!\"老汉哆嗦着摸出张满洲中央银行的红票子,那票子转眼就被塞进麻子脸的靴筒。 (注:1932年伪满成立后发行满洲国币,民间暗称\"汉奸票\"。) 队伍忽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穿长衫的老客被日本警长揪住衣领,入国证甩在结冰的地上。警长的狼狗猛地扑上去,老客的惨叫混着狗吠炸开,血点子溅在\"日满亲善\"的布告上,把\"善\"字染得猩红。 两个二鬼子把老客拖到城墙根,扒了棉裤摁在条凳上。塌鼻梁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胶皮板子专抽大腿内侧——这是伪满警察发明的阴招,打不坏骨头却疼得钻心。小伍子数到第十七下时,老客的哀嚎变成了漏气的风箱声。 \"拖去司法股醒醒脑!\"警长皮鞋尖踢了踢昏死的人。小伍子感觉后槽牙发酸,三个月前他亲眼见过那地窖——关东军把明代屯兵的藏兵洞改成水牢,铁栅栏上还留着袁崇焕守关时铸的\"忠\"字。 (注:山海关司法股拘留所利用古建筑改造,冬季温度可达零下二十度。) 队伍挪动时,小伍子踩到块硬物。低头看是半颗带血的牙,他一个踉跄着往前扑,袖口里藏的关东烟叶顺势撒了一地。\"八嘎!\"警长一巴掌扇过来,小伍子就势滚在雪窝里装抽风,裤裆渗出腥臊的液体——这招是和天桥耍把式学的,当年在燕门混饭时,班主说\"人至贱则无敌\"。 小伍和那老客都被拖进了司法股拘留所。 这里阴暗无光,潮气侵人,用于监禁重犯,所谓的“犯人”饥渴无人问,冷热无人管,哀叹呻吟之声不绝。被拘禁的人们在这里受够了罪,还要被解送法院。 小伍子亲眼见着有个被拘了半月的烟贩子,十指叫水泡得发胀,最后用牙啃断自己腕子才咽了气。。 好在小伍子在燕门呆过,极其懂人的心理,当下蹲在那里装着瑟瑟发抖、大小便失禁,日本人才在赏了他一顿耳光后把他踢了出去。 他再不敢尝试出关。 这次遇上江河,他坚信江河能把他带进“满洲国”! 江河和小伍子来到了这个被无数人称为“鬼门关”的界。 \"周大哥,就是这儿。\"小伍子把江河引到西罗城暗门。这是闯关东老客们嘴里的\"阴阳路\",城墙砖缝里还嵌着光绪年间义和团的符纸。 前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怀里的粗布包袱裂开道缝——半截山东大葱滚出来,沾了雪的葱白在青砖地上格外刺眼。 两个伪警察像闻到血腥的豺狗般围上来。矮胖的那个一脚踩住大葱,翻眼皮打量女人:\"入国证呢?\"他肩章上的三颗铜星晃得人眼晕,这是新近投靠关东军的\"有功之臣\"。女人哆嗦着掏出证件,包袱里突然掉出个粗瓷罐子,黄澄澄的豆油在雪地上漫开,空气里顿时飘起油香。 (注:伪满时期豆油属战略物资,民间每人每月限购四两,需持\"配给通帐\"购买。) \"八嘎!\"日本警长佐藤一郎的军靴碾碎瓷片,豆油浸透女人打满补丁的裤脚。她跪地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青砖上砰砰作响:\"军爷开恩!俺儿媳妇快生了,我在关里给财主干了半年婆子,才攒了点钱弄了这么点东西!\"话音未落,矮胖警察的胶皮棍已抽在她后腰:\"面粉喂狗也不给支那猪!\" 女人蜷成虾米时,小伍子看见她棉鞋破洞里露出的脚趾——冻得紫黑,裹着层冰壳。 佐藤突然抽出南部手枪,枪管插进女人嘴里:\"米の密输!\"他故意用生硬的中文吼出\"走私大米\",唾沫星子喷在女人脸上。两个伪警察扒开她的棉袄,从贴身的肚兜里抖出半布袋小米——金黄的米粒洒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铜钱。 \"太君!媳妇生孩子,家里没旁的能吃的了......\"女人暴起抱住佐藤的腿,却被军靴上的马刺扎穿手心。血滴在小米堆里,佐藤狞笑着抬脚碾她的手指:\"支那猪也配吃米?\"小伍子后槽牙咬得生疼。 虽然1938年伪满政府才颁布《米谷管理法》(该法把稻子、小麦、大豆划分为甲类,专供日本人与伪满高官食用,而中国人则只能获配乙类粗粮,如高粱米、杂合面等),严禁东北民众食用大米,违规者将受到严惩。 实际上鬼子们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把大米等精粮视为了自己的“特供”! 女人的夹带触动了鬼子们的逆鳞! 随着鬼子的一声“八嘎”,身着粗布衣服,面容憔悴的女人立时被两个伪警察控制住,米、面被拿走没收,鞭子、穿着军靴的大脚丫子全都冲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招呼起来。 注:1940年6月,伪满洲国又推行配给制,进一步加强对粮食的管控。至1943年,又出台《饭用米谷配给要纲》,细化粮食分配,日本人月配大米远高于中国民众。伪满洲国严控甲等粮食,专供日本居民,中国平民若触及,即视为“经济犯罪”,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第214章 通关 “军爷,家里别说鸡蛋,连搅个面汤的面都没有,我回山东张店老家借遍了亲戚,又给财主家做了半年老妈子才攒巴了这些东西,求军爷把东西还给我吧!” 矮胖警察抬脚踩住面袋,大头皮鞋碾着女人的手指:\"皇军有令,细粮过关就是通匪!\" 鬼子拎着东西走了。 这边还在打人。 后面排队的人纷纷摇头叹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回要东西!” “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造孽啊!” …… “一个女人,靠两条腿走近千里到这儿,结果啥也拉不下……唉,这是什么世道!” 女人身体蜷缩成一团,哀嚎慢慢成了痛苦的呻吟。 小伍的脸憋得通红,嘴里牙齿咯咯直响。 江河轻轻踢他一脚:“憋着!” 这地方是你小子耍横的地方吗? 但江河却大踏步朝前边挤了过去。 “站住,后边排队!没看老子正揍人吗?” 一个身子又矬又胖,大脸蛋子跟武大郎差不多的警察朝着江河大声喝斥。 山海关“边境”警察署自以为是“皇帝”陛下的警察官,腰板硬,连汪伪警察都看不起,更别说这些要求告着过关的百姓了。 “啪!” 江河手中的鞭子兜头朝那小子抽了过去。 鞭子抽在矮胖警察脸上时,一鞭下去撕下半边耳朵。伪警察捂着血葫芦似的脑袋惨叫:\"反了!反了!\" “武大郎”简直不敢相信,“你他玛敢打我!” 这是什么地界? 自己是什么身份? 居然敢有人敢和自己动手? “你妈了个巴……” 江河不等他骂完,对后边的小伍一招手:“给我揍,没我的话别停手!” 小伍子得令,抡着自己的鞭子上来就是一通搂,还专抽对方裆下。这是燕门天桥的把式活儿,当年班主教他\"打蛇打七寸\"。 正在打那个女人的警察停了手,全都傻呆呆看着小伍子发威。 “你们他玛的干哈啊?干瞅着老子挨揍,上来削他们啊?告太君去,崩了他们两个犊子……” 没有人敢上手干江河两个人,但他们也不能看上司挨削,有人跑出摇人了。 开始骂“巴嘎”的那头日本蒜气势汹汹过来了,但还没等他骂出来,江河先朝着他来了一个大嘴巴:“巴嘎!” 这年头、这个当口,敢削鬼子的是不是疯子? “バカヤロー、なぜここで大东亜共荣に影响を与えることをしたのか?これはどうなっているのか。(混蛋,为什么在这里搞影响大东亚共荣的事情?这成了什么样子?)?”江河嘴里吐出来的竟然是岛国语。 包括小伍在内,所有人石化。 这头小鬼子也傻了。 江河拿出冰城警察厅的证件拍他的脸:“この女を放して、すぐに私を行かせて、私は氷城関东军属令部に川岛さんに会いに行きます!(把这个女人放掉,马上让我过去,我要去冰城关东军司令部见川岛先生!)!” 第一次和胡为来冰城,江河知道和胡为对接的是关东军驻冰城总部的一个大佐,职位铁定比这个看门狗高的多,在高介长官面前,这头小鬼子得把尾巴夹起来。 鬼子看了江河的证件,证件是真的,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头鬼子不确定江河是什么身份,正犹豫间,江河觑着他:“新京の藤田さんに电话してもらいませんか(要不要让新京的藤田给你打个电话?)?” “藤田さん、こんにちは!川岛さん、こんにちは!どうぞ(请问藤田先生好!请问川岛先生好!您请!)!” 这头鬼子再不敢龇牙,躬身低头,挥手示意警察麻溜放行。 “武大郎”一脸便秘的样子:他玛的,看样子自己这顿鞭子是白挨了! 江河站在那里看地上躺着的女人。 这头鬼子很聪明,立刻示意警察:“东西还给她,让她开路滴地干活!” 通关成功。 “周当家的,你是日本人?” 过了关,小伍子眼眉都是立着的,看江河的样子仿佛要吃人。 江河朝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我是杀日本人的!” 小伍立马眉开眼笑。 看后面的女人走得踉踉跄跄。 两个人停下来。 江河从兜里摸出来一张五元的满洲国票子:“婶子,钱拿上,叫个车回去!” “菩萨啊!”女人知道是江河救了他,本来和小伍一样以为江河也是日本人,虽心存感激,却也不准备搭格的,眼下听他一嘴地道的中国话,还给他拿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邀着两个人:“我家不远了,两位爷不嫌弃的话到家里歇歇脚、喝口水?” 看女人走的实在艰难,江河和小伍子把他?到了马上:“你坐好了!” 按女人的指示,两匹马下了官道,踩着冰雪走了五里地才到了一个小屯子。 小院篱笆围墙歪歪扭扭,上面的藤蔓早已枯萎,只剩下几片干枯的叶子在风中摇曳,角落里,一堆废弃的农具散落一地,铁锄头、木耙子,都已被风雨侵蚀得锈迹斑斑,几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院中,墙皮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土黄色,甚至窗户上都有了破洞,茅草覆盖的房顶上,几只瘦弱的麻雀在上面跳跃,试图在上面找出草籽。 听到院里声响,屋里出来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露着棉花的破夹袄老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外边来人。 “爷,谁来咱家了?”屋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你……”老人嘴唇抖着说不成话。 “我回来了!爹,外面多冷,快进屋里!”女人在小伍的搀扶下从马上下来,一路上她生怕掉下来,拼命用两腿夹着马肚子,可她才多高啊…… 脚一沾地,两边大胯酸麻的差点站不住。 “娘,你回来了!”从屋里奔出一个男人,看样子比江河会大上一两岁,长得眉清目秀,就是瘦的厉害,还有点跛。 看到门外站着的真的是老娘,男人磨头回去,然后搀着一个大肚婆慢慢出来。 孕妇看样子和扶他的男人岁数不相上下,肚子很大,脸上却是营养不良的黄色。 女人一手拉江河、一手拉小伍:“东子,扶你媳妇回屋,我回自己家里还用得你们高接远迎?今天要是没有这两个老弟你娘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姐!?”看着年轻的孕妇,小伍身子都是抖的,颤着声音问出了声。 “小伍!” 小伍奔了过去,生怕姐姐激动得要摔倒,上前搂住了姐姐的一条胳膊。 姐弟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第215章 认亲 要生孩子的女人竟然是小伍的亲姐姐伍香草。 那个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 鬼子不声不响地摸到了小伍的盟叔家。 松花江的冰层冻出蛛网般的裂痕。伍香草蜷在盟叔家的菜窖里,听着头顶木板缝漏下的惨叫——那是他爹的闷哼混着东洋刀的破风声。菜窖角落的酸菜缸渗出褐色的汁水,把伍香草的花棉袄染得斑驳。 爹死了,用老抬杆轰了一个小鬼子后,被好几把刺刀扎进胸口、捅进肚子,人死后,肠子流了一地;他的把兄弟、小伍的盟叔也死了,按鬼子的逻辑,他是“窝匪”,按同罪论处!被鬼子当场射杀。 东北的男人有血气,女人也猛,小伍娘抡起掏灰耙砸碎一个鬼子的天灵盖。穿马靴的军官狞笑着举起王八盒子,子弹穿过娘的眉心时,血点子溅在窗棂的霜花上,开出朵朵红梅。 香草咬破的嘴唇滴在酸菜缸沿,混着发酵的酸味钻进鼻腔。 香草死死捂住嘴。他看见爹的肠子挂在院里的碾盘上,冻成冰溜子的血条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三个鬼子正用刺刀挑着盟叔家三岁的小宝,孩子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崽。 小伍的姐姐没死。 盟叔家的房子不够住,小伍和姐姐晚上都是住在盟叔家的菜窑里。 那晚,小伍宿在邻居家自不必说,姐姐窝在菜窑里捂着嘴流着泪不敢出声。 鬼子们走了,她不敢等到天亮,把爹娘叔婶、小弟的尸体拖进菜窑里,又用锅底灰抹了脸逃了出来。 一路顶着风雪出了冰城,可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能往哪里去,香草在雪地里爬了五里地,脚上的棉鞋早不知掉到了哪里。 想起爹娘、盟叔惨死,再加上又冻又饿,最终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她的公公是从乡下往城里拉炭的车把式,从头年十月到第二年开春都在冰城“打工”,赶着马车出门早,车辕上挂的马灯晃见张青紫的脸,他抓起雪搓她,从雪窝子里把已经冻僵了她捡了回去。 人救回来,老贾带她回到老家。 贾家土炕上的苇席扎着后背,香草盯着房梁的蛛网发呆。灶台边,东子正用豁口的瓦盆搅棒子面粥,他左腿比右腿短一寸,是给鬼子修炮楼摔的。 贾家妈妈粗粗问了一下,丫头没地儿去,家里穷,自家儿子还没有娶上媳妇。 婆婆往她手里塞了个烤土豆:";丫头,给老贾家续个香火,来年给你爹娘烧纸也多个磕头的。"; 于是,小伍姐姐就给这车把式老贾当了儿媳妇。 江河让小伍和姐姐叙旧,拉上他姐夫东子跟自己出门。 这家人太穷了,和自己刚穿越过来干娘家一样精穷精穷。 两人两马,在东子的指引下到了集镇上:柴炭、苞米糁子、冻土豆子、白菜萝卜,还找了处烧锅打了些酒、找了处杀锅买了些肉。 又找了个郎中给香草婆婆看手上、身上的伤情。 腊月的寒风卷着房顶上积的雪粒子扑进贾家土屋,破窗棂上糊的旧纸哗啦作响。江河拎着东西跨过门槛时,灶台边的贾婆婆正用豁口瓦盆接房梁滴落的雪水。她那双缠过又放开的畸形小脚在夯土地上来回倒腾,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第216章 接头 ";这...这可使不得!";婆婆攥着三寸长的烟袋杆直哆嗦,烟锅里的关东烟叶早灭了火。她盯着炕席上堆成小山的口袋、菜筐,还有用草绳捆着的猪后鞧,浑浊的老眼泛起泪花。 (注:伪满时期普通农户年均肉食摄入不足五斤,猪肉属罕见重礼。) 江河拉住她:“婶子,都是为了香草姐……” 江河有心让小伍子留在这儿和姐姐好好唠唠。 小伍却和江河一起拉马出了门:“周当家的,你看我姐夫家连个住处都没有,我还跟你走,办了正事、你陪我报了仇,我再回来好好和姐姐说话!” 江河拍拍他,又塞给他一卷纸币:“给你姐压腰!” 小伍没推辞,转身回去抱了抱姐姐,顺势把那些钱塞进了她的手里:“姐,忙完了我再回来看你!” 摇着手送小伍和江河走远,一家人才回去。 姐姐不认字,却识得钱,那是整整五张绵羊票子! 婆婆的烟袋杆";当啷";落地,她这辈子没见过百元大钞,更不知道这些钱够买二十车木炭。 (注:伪满百元券购买力约合今人民币2万元,普通车夫月收入仅8-10元。 在伪满洲国时期,其货币单位为“元”,与日元等值(日元在伪满洲国也是通用货币,这个时候的日元还很坚挺)。换算关系上,伪满洲国货币遵循十进制原则,即1元=10角=100分=1000厘。 伪满洲国的钱币被称为“满洲国圆”,简称“满圆”。此外,伪满洲国的中央银行——满洲中央银行还发行了多种面额的纸币和硬币。纸币面额主要有5分、1角、5角、1元、5元、10元、100元、1000元等种类。其中,100元券因背面印有羊群,俗称“绵羊票子”。硬币则有5厘、1分、5分、1角等面额。 从山海关到冰城近千公里,两个人干脆把马卖了,坐火车到了冰城。 北满旅馆斜对面的酸菜饺子馆冒着白汽,幌子上的冰溜子被寒风吹得叮当作响。小伍子跺着脚钻进店门,棉鞋底粘着的雪粒子簌簌落在青砖地上。柜台后剁馅的姑娘抬起头,看样子跟小伍子差不多大,杏核眼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这是冰城乞丐的标准打扮。 ";劳驾问一下,";小伍子呵着白气搓手,";咱大师傅是不是姓海?";他故意把";海";字咬得含糊,像是冻僵了舌头。案板上的菜刀顿了顿,姑娘的辫梢扫过笸箩里的铜钱:";我们大师傅不姓海,姓水。";声音脆得像新腌的萝卜条。 小伍子仍然是一脸迷糊的样子:“那老板是不是姓海?” ";老板也不姓海,";姑娘突然扬高声调,";老板娘姓海!"; 小伍子恍然的样子:“那就对了,我是从云省元宝镇来的,找我老姑的!” 小姑娘满脸先是一脸的懵,随后高声冲后面喊:“叔,有人找我婶儿,元宝镇来的!” ";元宝镇来的?";后厨的布帘突然无风自动,穿羊皮坎肩的老隋拎着剔骨刀出来,刀刃上的猪油凝成琥珀色。 老隋出来,瞧着一脸迷糊样的小伍子一脸懵。 小伍子嘴很甜:“老姑夫,我和周哥来送货!” 第217章 什么货这么吓人? 顺“酸菜大馅饺子馆”前厅往后有一个很隐蔽的小门,小房子里,老隋握着江河的手摇了又摇晃了又晃:“可把你给盼来了,按你的交代,我们通过戏班子的运枪渠道,把那十口箱子从火车上运过来了,他奶奶的,你猜箱子里装的都是啥?” “知道!”江河答。 “知道你还敢?”老隋很吃惊。 “这不也运到了?”江河不以为意的样子。 “真有你的,看到那些玩意,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一箱100斤,十大箱子,你有多少个脑袋够砍的?” “你知道了怎么还敢替我运?” “为了你送给我们的那些好东西,这条线我们可是花了大功夫的……怎么样,我老隋没夸海口吧,说帮你送到就帮你送到。要是跟着你走,恐怕早就出事了!”老隋很得意。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老隋担心地问江河,“那个姓胡的指定是要坑你!” 江河止住他:“交货的事不急,你先帮我打听一下那家董记商行的水是清的还是浑的!” “这没问题,咱在东北这疙瘩不敢说呼风唤雨,但这点事还是手拿把掐!”老隋拍着胸脯子打包票。 “成,有信的时候,你在水牌子上加道‘元宝烧鸡’,我就会再过来。”江河说。 江河带小伍住进了北满旅馆。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胡为再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忠厚长者,一起过来的皮若韵在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后已成人妇并为伪满洲国效力,当年曾因为自己被日本人逮着的老隋现在成了战友…… “周当家的……”小伍嗫嚅着张口。 “以后叫哥!”江河纠正,顺手把胡隋给装的红肠、冻梨、冰糖葫芦丢过去。 小伍毕竟年纪还小,立马嘚喝地打开找着立时能下嘴的开造。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你来吗?”小伍嚼着裹了糖的山楂果,含糊不清地问。 “不就是报仇吗?给你爹你娘你哥,还有你盟叔一家报仇!忙完这边我陪你回去一趟,彻底了了你的心结!”江河说。 小五子眼里含了泪:“哥,我现在一闭眼就是我爹我娘……还有盟叔他们……你放心哥,我小伍子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帮我办了那个犊子甲长一家,这辈子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小伍都不含糊!” “得了,哥要你命干什么?坏人就得受到惩罚,以后咱们就是小鬼子和他们狗腿子的夺命阎王!” 一天后,江河带着小伍溜弯,看到“酸菜大馅饺子馆”门口的水牌子上加了一道菜:元宝烧鸡。 留下小刀在前厅想吃啥吃啥,江河又在那间不起眼的小屋见到了老隋。 “董记商行是个黑心窝子!”老隋的话是咬着牙说的。 “前老板姓董,是个正经生意人,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全家就突然没影了,新老板是从新京过来的,据说和董老板签过转让合约的…… 这老小子背后不但和满洲国高层有搭个,还通着日本人,和老林子里的‘天外天’的绺子也有一腿! 我给你说下这个‘天外天’,这伙胡子老大报号‘天外天’,手底下有百十多号人,方圆几十里不管是地主老财还是普通百姓,可是被他祸祸惨了。 这伙人砸窑、绑票……啥没屁眼子事都做。 就前年吧,附近囤子一家人娶亲,大白天的把人家新媳妇绑走了,婆家娘家急慌慌凑钱在傍黑时新郎的叔叔、新娘的老舅带着200块大洋上了山,钱收了,姑娘却已经被他们糟蹋了! 新娘的婆婆妈当场气死,新娘的娘家妈寻了短,新郎直接没了魂,现在还糊涂着呢! 他妈的丧良心呐! 这伙子土匪守着条官道,除了满洲国的、东洋小矮子,谁打那疙瘩过他都得‘骑一头’,包括咱们抗日队伍的物资。 因为咱们的队伍不敢大规模集结,以免被满洲国军和关东军盯上,要不早灭了这犊子! 我是不是得说有点远了? 这个董记商行就从来没有被天外天劫过! 我再给你说下董记商行都经营啥? 食盐、火柴、食油、糖、棉布这些东西,都是在满洲国政府严格统制下,普通百姓未经批准不能经营的物资。 还有就是烟土。官家说在禁,实际上睁一眼闭一眼。想管的时候,就拿禁烟令说事,罚你个倾家荡产都是轻的,想砍你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为什么咱这冰城还有那么多烟馆? 别说烟馆,那家赌坊、花楼不提供烟膏子? 董记商行的货占了整个冰城烟土供应的六成还要多!你要说他背后没有满洲国政府、没有小鬼子的影,把我的头拧了当球踢!” “行了,你是地头蛇,干活露脸的事你就最好不要参与了,你借些人给我,不要身手、枪法好的,但他得心眼活泛跑的快……”江河给唾沫星子乱飞的老隋泼了盆冰水。 “啥?我说半天,这么热闹没我事了?”老隋的大嘴张得跟个敞口窑似的。 董记商行开在中央大街上。 商行所在建筑是西洋风格,高大的门廊上雕刻着普通百姓看不明白的花纹,大门两旁,还摆着一对一人高的石狮子。 江河是在傍黑快打烊时候进来的,不知道是伙计们疲了还是本来就这样,有擦桌子的、有扫地的,反正就是没人过来招呼。 “劳驾问下,老板在吗?”江河冲正在扫地的一个伙计问。 小伙计瘦骨伶仃,高眉头小眼睛,满脸不耐烦:“要买什么东西说话就行,找我们老板干什么?我们老板来了还能给你便宜啊?看你那土头土脸的样子,刚从乡下进城,还没分清东南西北的吧?土包子!” 江河上去给他一个大脚丫:“滚进去告诉你们老板,我姓周,是从关内来送货的!” 第218章 大爆炸 “什么人啊,敢在我这儿撒野?” 挨了江河一脚的伙计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江河:“老板,就他,二话不说上来给了我一脚!要不要我招呼人削他?” 老板典型的东北大汉,但面目却没有东北人的耿直豪爽。 “你找我?” 这货身上是一件厚重的毛呢大衣,大衣的领口高高地翻起,围住了他的脖子和下颚、嘴巴,大衣的袖口露出里面精致的西装袖口和闪亮的金表。 虽然是在室内,头上却戴着一顶皮帽,帽檐微微下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里带着阴鸷和审视。 “我是云省来的,受人之托,送货来的!” 江河不亢不卑。 “唔?” 这货明显愣了一下,他肯定知道江河是受谁所托,也知道是什么货,但他显然没想到送货的人能来! “货在哪里?”他问的很急。 “后天到五常!这一路上麻烦很多,听说老爷岭那块儿有绺子闹腾的欢实,今儿来就是想提前跟您招呼一声,看您能不能派些人过老爷岭接一下? 我手下那些人都是关内来的,到咱这地界人生地不熟,要是和地面上发生冲突,怕惹出大麻烦!” “唔!”江河不明白他嘴里的这个“唔”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好像同意不同意都不重要。 “这个好说!小兄弟远道而来,先到里面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这是啥前到的?” “我今儿刚到,是来打前站的,一路上费老鼻子劲了,怕夜长梦多,提前跟您知会一声。” 这老小子前倨后恭的态度让江河有点适应不了。 江河随着他往里走,“老板您姓董对吧?” “鄙人姓年,年丰。” 姓年的办公室很豪华,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插着满洲国的新五色旗。 “周先生,请坐,你老板果然是守信用的人,这笔交易的额度比较大,这么难走的路,山高路远的……对了,这些货你都看了吗?” “箱子都是老板亲自封的,我只管运货拿钱回去,运什么我不管。” “一路上就没有人查你们?又是出关又是入关的?”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您听说过吧?我们是两路出发,一路在面上牵制了觊觎这批货的各方势力,另一路走的正常渠道,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江河说的轻描淡写。 年老板心里暗骂:你要是知道运的什么东西,恐怕就不敢这么嘚瑟了,说不定尿裤子都有可能。别以为到地方你就能拿到钱、有命回去! 他心里想得乱七八糟,脸上却是带着笑:“你老弟脑袋瓜子够使,怪不得你老板信得过你,明天我就安排人在老爷岭那疙瘩等着,有我在,你放一百个心,到咱们地面上要是再让你栽了跟头,老哥我不是白混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世道不太平,深山老林子更容易闹妖精。 溥仪是伪满洲国的二把手(别抬杠,一把手实际上是小鬼子),天外天就是老爷岭的一把手(反正政府军和小鬼子都不会来征剿),方圆近百里,他可以决定普通人家的生死荣辱! 从这方向进冰城,老爷岭是必经之路。 道真他妈的不好走,七八个厚棉衣外裹着老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人骑马赶着两架马爬犁,马爬犁走得连呲溜带滑的。 很明显,爬犁上的箱子很重。 半山坡上的雪丘里,有人悄悄传令:“都精神点,肥羊来了!年老板的人在对面猫着,开枪的时候注意点,别伤了他们,咱们的吃喝拉撒还指着人家呢!” “得了二当家,都不是头回打配合,大萝卜不用死(屎)浇,老大不在,可显着你那二两水儿了。” “老三,老大可是指明他不在我说了算的,你不服咋地?” “服,肯定服,撒尿的时候不扶你不泚脚面上了……” 听着两个人打嘴仗,有小崽子捂着嘴偷笑,身上的雪堆一抖一抖直掉末。 七八个人,两架雪爬犁迤逦着越来越近。 好像是生怕老三抢了他的风头,两架马爬犁还没到预定位置,老二手里的盒子炮就响了:“给我冲!” 所有人都没有立时反应过来,等各个雪丘爆炸,拿着枪的人从下边钻出来向下冲的时候,押马爬犁的七八个人已经原路磨头望风而逃,前面赶着爬犁的把式也挥动手插子斩断了马匹拉套的绳子,跳上去“嘚驾”吆喝着拍着马屁股一溜烟地颠了,留下孤零零两架爬犁在那儿撂着。 “关内的就是他妈的怂!”老二是个挫胖子,大饼脸上疙疙瘩瘩全是麻子,意犹未尽地举起手中的大肚匣子,用枪管顶了顶狗皮帽子。 老三个子够高,瘦长脸上却长了一对老鼠眼:“真玛了个巴子扫兴,就开了一枪!” “走,下去瞧瞧,年掌柜说箱子里都是好东西!”二当家的意气风发。没想到自己掌舵的行动一点磕绊都没有就成了。 三十多个人坐在雪坡上往下滑,出溜着瞬间到了两架马爬犁前。 “弄开!弄开!这么老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老二挥枪示意几个小崽子上手。 “给我弄这个!”老三很看不惯老二比比划划的样子,招呼几个小崽子过去举枪托砸箱子上挂的锁头,”不是说十口箱子吗?怎么才两个?咱们是不是搞错了?” 但没有人理他。 对面窝子里,另一起子十多个人也拱了起来,领头的黑汉子酒糟鼻,短胳膊短腿却显得很有力,边拍着身上雪末子边骂:“谁他玛那么老远就开枪,把人惊得连得屁味都闻不上,那七匹马也是好脚力,真他玛接生婆子掰屁股——外行。” 老三瞅着老二笑得贱不兮兮。 老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还嘴,却没敢。 只是没滋没味地对正撬箱子的小崽子:“你妈的,早上没吃饭还是咋地!” 另一个溜沟子的把那个小崽子推了一个屁股墩:“二当家的,看我的!”边说边用手里的汉阳造枪托狠狠朝锁扣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锁头开了。 溜沟子的货把锁头揪下来扔到一边,二当家的上前掀开了箱盖。 一圈脑袋围了上去。 与此同时,生怕落在后面的三当家也打开了另一架爬犁上的箱子,也是一圈脑袋围了上去。 “妈的,到底啥好玩意儿?看得你们脑袋都抬不起来了?”酒糟鼻边骂边带着人凑了上来。 “妈啊!” 好些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就像水面上受了惊的野鸭子,纷纷往水里钻一样低头躬身向后撤! 但来不及了。 “轰隆隆!” “轰隆隆!” 随着两声巨大的爆响,两架马爬犁炸成了渣渣灰。 和渣渣灰一起飞上天的还有血雾,血雾里有人的脑袋、残肢断臂! 第219章 藏在粪车里的货 腊月里的冰城老北风卷着雪沫子,董记商行的青砖门脸上凝着冰棱。两架粪车停在当街,粪板子结着黄白冰碴,辕马鼻孔喷着白汽直刨蹄子,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撞碎冰凌,马粪混着冻尿的骚臭味直冲脑门。 年丰抄着貂皮手闷子打帘出来:";哎呀周老弟,我想着你来不到了……可把哥哥等苦喽! 我可听说…… ”他嘴里不停,眼风却不住往街面上扫,";银票早备得妥妥的,货呢?"; ";年掌柜说笑,咱关里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约好的事我咋能不来啊!";江河跺着脚上雪壳子,羊皮袄领子竖得老高,";昨儿个过老爷岭才叫邪乎!道上血呼啦的断胳膊腿、肠子心肺挂树梢晃悠,我们的车把式吓得尿了一裤裆,昨个儿做了一夜恶梦,说一闭眼就是地上一个酒糟鼻子的大脑袋冲他笑!对了,咱的人没遇上吧?";江河心有余悸的样子。 年丰腮帮子咬出棱,肚子里日娘操姥姥的不住地骂,只恨自己玩了半辈子鸟却被一只家雀啄了眼。 可这老狐狸面上不显:“我咋没瞅见咱货在那儿呢?” 江河示意一下。 两辆粪车外面是木板子,淋淋漓漓还冻着尿渍和大便饹馇,两个车把式却不嫌脏,跳上去掀开木盖,露出里面用铁皮新打的粪厢子……十口柚木箱码在粪里面! 封签完整、箱体完整。 “年掌柜,这一路比唐僧取经都难,现在货交给你了,我可是不敢在这儿待了。”江河觑着年丰,“你把货款给我拿上,晚上我在北满旅馆安排,咱喝一回,明天一早我就走!” “没说的,你老弟敞亮,我也不能含糊。”年丰脸上一松,“我这儿还有两坛埋了二十年的老酒,带过去你尝尝。我再给你踅摸点咱东北的人参鹿茸啥的一块儿捎上,这东西在关内不好弄,都是好东西……” 说得江河眼里直冒光:“年掌柜,让我说啥好呢,说好了晚上我等你!等回头你到了云城我给你好好安排……” 账房先生出来,年丰从他手里接过一张银票递给江河:“行,晚上边喝边唠!” 银票上的数字是满圆,账房瞧着江河接过去,眨巴着眼直肉疼。 江河走了。 十口箱子被伙计们运到了仓库。 “掌柜的,就这么让他把钱拿走了?”账房的山羊胡子抖着,满脸不甘。 “走?就怕他有命拿没命花,派个人,号上他!” 半下午,江河溜溜达达出来买了好些东西,看样子是准备路上用或带回关内的,然后又溜溜达达回了北满旅馆,之后再没有出来。 盯梢的人松了口气:这傻狍子没惊! 这个季节,东北的天黑的早,年丰得到手下汇报,带了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杀奔北满旅馆。 自打江河逛街回来,江河门外一个服务员都站了俩点儿了,听到楼道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赶忙迎上来:“年爷,人一直在!” “duang”的一声,江河的房门被撞开,在一个大胡子的带领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拿枪冲了进去。 年丰站在门外抽着烟,等着看江河被灰头土脸押出来、再搜出那张银票的狼狈样子…… “年爷, 没人!”大胡子叫。 年丰一个箭步冲进去。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只是顺后窗拴着条绳子,直通北满旅馆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巷弄…… 气得年丰直咬牙。 位于中央大街的马迭尔旅馆,江河换掉了身上的大棉袄二棉裤,下身是笔挺的毛呢长裤,深色西服外是件皮大衣,头上是顶毛呢圆顶帽,戴着皮手套的两个指头夹着一本证件扔在柜台上。 小伍子身上也是一身簇新的制服,亦步亦趋地提着一个包跟在江河身后。 服务台里帅帅的男生为他们开了一个套间,双手恭恭敬敬把证件递还回来:“先生上二楼左转最里侧右手是您的房间!” 江河微微点头,随手接了证件沿楼梯上去。 “什么人啊把你吓那样?”旁边一个穿旅馆制服的女生问。 “警察厅的。” 小伍听到了他们交谈,抬头看走在前边的江河,眼里尽是迷茫。 晚上九点多,江河低声问小伍:“怕不怕?” “怕个熊!” “都看好了?” “放心吧哥!” “相机会用了吗?” “会了!” “好,你从侧门出去,我从正门出去!” …… 稍顷,江河一个人从楼梯上下来,也不理前台的躬身致意,大摇大摆踱了出去。 暗夜里,小伍出现在旅馆清运垃圾的小角门处,手里的铁丝三捅两捅,就把锁头弄开了,随手拉门,小伍子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没有雪,风很大。 董记商行的后院一片寂静,打更的老头应该是又喝高了,躲在门房的火炉子边鼾声大作。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上翻了过来,摸到院里的库房门前,三捣两弄,门锁居然也被他弄开了。 库房很大,除了常规商品,属政府管控的火柴、盐、煤油这里都有。 白天收的那十大箱货还没来得及专门存放,也摆放在那里。 小伍子按江河的交待,晃亮火折子,手里的相机对着打开的箱子就是一通拍。 拍完了照片,铁皮煤油桶被他轻轻放倒,又用手插子撬开了上边的塞子…… 小伍子随手把火折子扔到染了油的布匹上,闪身退出,随手把门锁咔吧一声按了上去。 火势蔓延开来。 小伍子一个纵越上墙,不声不响跳了出去。 仓库里,虽然火折子不是很亮,但小伍却认得那箱子里的东西:圆球式样,颜色黄黑,质地较软,裹以烟叶。 ——整整十大箱,都是烟土。 烟土主要是指未经熬制的鸦片,也被称为大烟、土药等,它是从罂粟的蒴果上割取的汁液加工而成的。一些高品质的烟土,如公班土(又称派脱那土、大土),主要产于印度,是鸦片中的上品,质量高,售价也相对昂贵,主要供贵族、官僚吸用。而加尔各答土(俗称小土),同样产于印度,但质地较硬,质量稍次,价格也相对便宜一些。 小刀原路回到楼上的时候,江河已经揣着从外面买来的熟食在等他了。 两个人举杯时,听到外边刺耳的火灾警报远远而来! 第220章 小伍要复仇 伪满洲国初期,烟毒泛滥,引起了国际舆论的指责和抨击。为了应对这种局势,同时满足日本帝国主义稳定东北社会秩序和掠夺战略物资、劳动力的需求,伪满洲国当局将原先放纵烟毒的政策调整为分阶段禁烟。 而在实际操作中,禁烟政策并未得到有效执行。 一方面,他们虽然宣称禁烟,但实际上却继续实行鸦片专卖政策,通过种植、收购、制造和销售鸦片来获取巨额利润。另一方面,随着日军战争规模的扩大,鸦片、吗啡等毒品被大量运往日本占领区,以满足侵略者的需要。因此,尽管伪满洲国宣称禁烟,但实际上烟毒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但这种情况反而复杂,江河交货的时候,没人追究就平安无事,但一旦上纲上线就是要掉脑袋的。 也就是知道老隋为了从自己那里搞枪,花大功夫打通了一条铁路运输线,否则江河也不敢让他们涉险。 但江河知道,这趟差就是胡为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大的坑:丢了货胡为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上不管是过沧州时遇上的马匪,还是昌黎那所车马店两番遭袭,都是冲着要自己的命而来的。 老爷岭天外天的人马和年丰所谓的接迎人员都是一丘之貉,这背后都有胡为的影子。 北满旅馆是日本人开的,年丰敢带着天外天直接冲进去,谁敢说年丰的屁股干净? 好在,江河不但拿了钱,还脱了身。 但这样回去,胡为仍然不会饶了自己。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次来个大的。 董记商行后院的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引来了周围居民的惊呼与慌乱。毕竟是中央大街,伪满洲国的消防队响应的挺迅速,消防车呼啸而至。 但和消防车一起来的,还有报馆的记者。 那些人都是一个神秘电话招来的:董记商行违背政府和皇军禁烟令,私自贮藏、贩卖烟土! 消防队员们身着厚重的防火服,头戴钢盔,手持各式消防器具,展开灭火行动。 记者们打着电灯,不断地拍照,甚至有胆的硬是冲进了消防设立的隔离区。 转天,各大报馆头条都是报道的董记商行的火灾情况,但无不提及这家商行的仓库存在大量烟土! 年丰和政府、鬼子一个鼻孔出气贩卖烟土,毕竟是私下行为,报馆可不知道中间的猫腻,由日本人控制的《大北新报》《冰城日日新闻》都报道了这一消息。 董记商行火灾的发生缘由还没有搞清楚,年丰先被秘密逮捕了。 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找个背锅侠吧。 相关报馆又收到了不确定消息:董记商行的这批货是从关内云省一个高官那里出来的……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是热点,哪怕是臭不可闻的热点,都会有人追。 最主要的是,不知怎么地,北平的《京报》披露了一个重磅大瓜:那个高官是云省一个副主席!他不但和日本人搭格,还串通伪满洲国不法商人在日本人的秘密支持下从内地倒卖烟土,且数量巨大! 运货人愤而向社会各相关方面做了举报! 胡为慢慢浮出水面…… 其实吧,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屁股下边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但你只要不把屁股露出来就一点事没有。可你要是露出了屁股,那不好意思,指定会有人打你的板子。 现在,胡为的屁股已经兜不住了! 接下来,该帮着解决小伍子的“意难平”了。 两个人到“酸菜大馅饺子馆”一起吃了顿饭。 江河把一张银票给老隋:“两大箱子炸药,我买单了!” 老隋却撂下脸子:“干哈啊,熊人不是!到东北这嘎达帮你做点事还给我讲这个?” 江河收回银票:“得得得,来,走一个!” 吃饱喝足带小伍子要走,老隋却把一个包袱递上来:“一点吃喝,路上垫吧着!” 两个人搞了个马爬犁上路了。 从冰城到伊春300多公里, 北风如刀,小伍子却是快马加鞭走得如同疾风。 包袱里,老隋不但给准备了大饼子,还给弄了熏肉,一路上倒也不用担心会饿着。 那个害了小伍一家三口、害了盟叔一家三口的甲长万万不会想到,索命的人会在三年以后找上他。 两个人走了四天,终于到了伊春小伍那个屯子。 这个时候的小伍个子比原来高了半个脑袋都不止,加上老羊屁袄、狗皮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扮成收松籽、榛蘑的老客在屯子里转了半天,就连小伍子原来的邻居过来都愣是没认出来他。 这也让江河放了心。 小伍子家的地界起了一座大房子! 一打听才知道,那个王保财甲长现如今是羊屎蛋粘鸡毛,抖起来了。 日本人全面占领了东三省,满洲国实际上不是满人说了算,而是短腿罗圈腿的天下,起早就跟鬼子打连连的王甲长更是觉得自己涨了好几个行市。 为了和鬼子把关系夯瓷实了,他不但积极响应鬼子们为了应付战争下达的重重派捐派粮任务,逼着乡亲们拿粮、拿捐,还真的把自己的小女儿给林木站的鬼子头做了填房。 小伍子家地基上的宅子就是这个老汉奸送给自己小女儿的嫁妆! “从哪儿来的?老子瞅你们不像好人啊?”江河正在给一个卖松子的老乡过称,一个二十多岁,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眼窝深陷的,面皮腊黄,上身黑褂子、下身鬼子黄军裤,理着中分汉奸头、身上斜挂着把盒子炮的货晃晃悠悠过来。 后边跟着一个拉着马的跟班。 “大哥,我们收山货的,敢问您是?”江河低眉顺眼,赔着笑回应。 “良民证我看看?”那个货斜吊着眼。 “他是那个王八蛋的儿子王大抹子!”小伍子往下拉拉帽子,低声对江河说。 江河递上两个人的良民证。 这小子拿着两个人的良民证掂过来倒过去看,好像那上面有花儿样。 “敢问您是咱们屯子的……?”江河脸上堆着笑。 “我爹去镇上了,老子现在是这个屯子的代理甲长!”王大抹子斜拉着眼瞅江河:“我们林木站有好几百斤存货呢,一斤多少钱,卖给你得了?” “我们收的都是一斤两毛五,不知道您那些的品相怎么样,要是好的话还可以高个头!”江河答。 “先跟我走吧!” 那货回身拉马翻身上去,顺前头向老林子里去了。 第221章 血色林海 伪满洲国时期,日本从东北掠夺走了大量资源,主要包括矿产资源、林木资源和黄金等贵金属。 他们通过签订不平等条约、建立矿业公司等方式,大肆开采和掠夺这些矿产,以供其国内工业生产及对外侵略战争之需。据不完全统计,侵华期间,日本累计从我国掠夺煤炭约10亿吨、铁矿约1.8亿吨、铜矿约150万吨、铝约10万吨、镁约5万吨。 在林木资源方面,日本对东北的森林进行了系统性的掠夺式砍伐。他们通过修建铁路、设立林业公司、变更法规等手段,实现了对东北森林资源的垄断和控制。为了满足战争对木材的大量需求,日本对东北森林进行了掠夺式开发,导致森林资源严重流失,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据战后统计,被盗伐的木材总计达到一亿立方米,东北的林海面积减少了六百万公顷。 此外,日本还掠夺了大量的黄金等贵金属。他们通过设立采金机构、制定采金政策等方式,大量盗采黄金,并将其运往国外。 书归正传: 王大抹子带着江河和小五来到了鬼子的采伐站。 \"顺山倒喽!\"远处传来伐木工嘶哑的号子,伴随链锯啃噬树干的嗡鸣。 突然一声闷响,三十米高的红松轰然倾倒,枝杈如箭雨迸射。小伍子瞳孔骤缩,他哥哥就是被这样倒下的巨木拍成肉泥的。有人说那晚伍哥被灌了烧刀子,而递酒瓶的手,就是眼前这个姓王的把头…… 低矮的式棚里,撂着锯子、斧头、链锯等家什。 作业场上,伐木工们身着破旧的棉衣,头上连个安全帽都没戴,手持锯子或斧头拼命砍伐,由于长时间在恶劣的环境下工作,他们的身体往往受到严重损伤,如腰疼、关节炎等。 工棚里弥漫着腐木与汗酸味。 王大抹子踹向地铺上一个蜷缩的伐木工,马靴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滚起来!把各棚藏的松子榛蘑都给爷搜罗来!\" “把头,我腰扭伤了,动弹不了!再说,那些松子都是大家采的,我去弄过来算怎么回事?” “妈的,这老林子都是太君的,不管谁采的都得给老子交过来!你腰疼动不了是吧?你可以滚了,以后砍伐队没有你这一号人了!” 情势比人强。 那名采伐工还是爬起来了,躬着腰、驼着背,一步一缓地去各个工棚转悠,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来。 袋子里有的是榛蘑、有的是松子,还有几只冻得刚刚硬的“飞龙”。 “妈的,这群穷棒子,一边赚着太君的工钱,一边藏私,天地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王大抹子边骂边冲江河和小伍子:“过称吧!” 松子三百二十斤,不知道是多少伐木工人慢慢攒下的,全被这个王八蛋给一窝端了。 江河递给王大抹子80块钱。 “会不会算账?一斤两块五你他妈给老子这么些?”王大抹子把几张票子摔到江河脸上。 小伍子冲工棚外面瞅了一眼,那个跟班在远处溜马,冲江河递了个眼色。 江河会意,做势低头捡地上的钱,小伍子突地暴起,袖子里的手叉子顺手捅进了王大抹子的心口处,这小子不相信似地瞪圆双眼,低头看自己的胸脯,然后张着嘴要叫,江河一个肘击过来,生生击碎了他的下颌骨,他的喉间发出\"咯咯\"声响,黄板牙间溢出黑血。 那个腰疼的工人都看傻了。 第222章 执刀成魔 ";王哥叫你。";小伍眼瞅着王大抹子不行了,探头冲那个跟班招呼。 那小子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门后的江河扣住头——颈骨";咔嚓";的断裂声淹没在伐木号子里。 这小子的脑袋以一种高难度动作垂了下来。 搜了王大抹子的身上,除了一沓票子,那把枪也被摘了下来。掀开工棚的毡布,后面就是丈许人的雪窑子,两个人一人拖一个,把两头死鬼投进了雪窝子。 休病号的伐木工眼睛一翻,吓晕过去了。 远处的工人们还在忙活,两个人瞧没人注意这里,分别骑了王大抹子和跟班的马,顺拖运木头的山道一路向下跑去。 从这里到镇上还有十多里,两个人不再进囤子,而是直接赶往镇上。 天色渐暗。 镇公所很好找。 在门外就能听到里边的猜枚划拳声: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五魁手啊,三桃园呐!” …… 两个人大踏步进了院子。 江河警戒,看着小伍子施为。 一脚踹开风门的刹那,热浪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居中而坐的王保财看到摘下帽子、露出真面目的小伍子,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张纸:“你,你是老伍的儿子?你没死?”边说边伸向腰间的王八盒子。 小伍子手中双枪齐发。首当其冲的王保财仰面栽倒,眉心绽开血洞。这货五短身材,满脸横肉堆出三层下巴,蒜头鼻上布满酒糟红斑,呢子制服紧绷着滚圆的肚皮,活脱脱像头套着人衣的肥猪。 ";跟小鬼子混的没一个干净!";小伍子枪口喷火,子弹泼水般射过去。弹壳叮当落地时,五具尸体横陈,墙上的";日满亲善";锦旗溅满脑浆。 又在几具尸体上摸了一遍,整出来好些绵羊票子,都顺手揣了起来。 “哥,咱们是走还是?”两匹马融入夜色有一阵子,小伍子问江河。 “不是还有鬼子吗?一起干了!” 两个人又悄没声回了屯子。 这个时候,伐木站、镇公所全都乱了,伍家堡屯子里的小鬼子和王大抹子的妹妹也得了信,家里乱成了一团糟:派人向关东军驻军报告、派人去伐木站、镇公所勘察,所有人都没想到江河和小伍子竟然又返回身。 建在小五子家老宅上的鬼子正在屋里呜哩哇啦乱叫,忽然看到两个人进门,大声喝问 :“你们嘀,什么地干活?” 王保财的女儿从里屋出来,借着灯光认出了小伍子:“你……你……” 小鬼子看到女人脸上撞见鬼的样子,也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小伍子的枪就响了。 枪火在昏暗的屋里炸开,南部十四式手枪子弹旋转着钻进小鬼子眉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头颅向后仰去,后脑勺“砰”地撞碎纸拉门,飞溅的脑浆在门纸上泼出扇形血花。子弹穿过颅骨时带出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深深嵌入壁龛里的天照大神木雕右眼——那神像顿时成了独目。 小鬼子的尸体像被砍倒的桦树般轰然倒地,抽搐的右腿蹬翻了矮桌上的清酒壶。浑浊的酒液混着脑髓在榻榻米上蜿蜒流淌,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瞪得滚圆,残留着惊愕的八字胡在血泊里一翘一翘。被击碎的颈椎骨刺破后颈皮肤支棱出来,白森森的骨茬上还挂着丝缕神经。 王八盒子枪口飘起的青烟里,血腥味裹着硝烟味在屋内弥漫。小伍子踩过粘稠的血泊,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个暗红脚印。王保财的女儿瘫坐在尸体旁,衣服下摆浸透了混合脑浆的清酒,正顺着绸缎往下滴答。 小伍子顺手也给了她一枪。 说实话,小伍子自打家破人亡之后,就没走过正道。 抄家的本事更是门清:炕柜子里、枕匣子里,钞票、黄的、白的抄出来不老少,顺手抽条枕巾包了系在腰上:“哥,咱们走了!” 两个人踏出门刚上马,却看到远远一溜灯光照射过来。 他妈的,这小鬼子摇的人到了! 第223章 被人找上门了 看小伍子又要掏枪,被江河一把扯住。 “伐采駅方面へ追撃せよ(向伐木站方向追击)!”江河冲对面遥遥摆手,日本话既标准又地道。 鬼子车队未发现异常,在一个少佐的指挥下调转了方向。 数了数,鬼子足足来了五辆偏斗挎子摩托车,其中两辆上边还架着机枪,看样子是从伊春县城调出过来的人马。 “哥,是我冲动了!”小伍子低着头说。 “走!”江河两腿一夹马肚子,两个人打马往鬼子来的方向跑去。 东北的地面太广,虽说案子不小、影响够坏,可鬼子还是来不及全面布控。 出了伊春县境,两个人才放慢了速度。 不知不觉中已是半夜时分,就算是人有精神,马也受不了啊。 两个人打马进了山林子。 小伍子到是门清,带着江河一直来到半山坡,摸到一个大雪包跟前,顺地沟子进去,清理了厚厚的积雪拉开木门,地窨子木门吱呀作响,陈年松脂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小伍子摸黑点燃松明,火光映出墙角的兽夹和半袋高粱,还有锅灶、木绊子。 ";这都是冬猎人弄的窝子。";小伍子麻利地用锅弄了雪烧水,丢进高梁米生火熬煮。 热热的汤水进肚,冻得僵直的身子才算缓了神,两匹马放在地窨子门口沟道里,把地窨子里用来睡觉的干草抱过去一大捆让们嚼着! “哥,我的心愿了了!”明明很疲累,小伍子缩在干草堆里,两只眼睛却灼灼有神。 ";跟我走还是找你姐?";江河摩挲着勃朗宁的雕花枪柄。小伍还小,他想多给他一个选择。 “哥,我想知道你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会鬼子话,关内的警察局和军队你也能招呼得动……哥,你别多想,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可就是觉得你挺神秘!” 小伍子把憋了好久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锅灶爆出火星,江河阴影里的侧脸忽明忽暗:“前年这个时候,我差点被财主家的狗腿子打死,我弟弟差点被饿死,我姐姐差点被人抢了去……”他碾碎掌中松针,把才过去不久的苦难给伍子讲了一遍。 最后,江河说:“这个世道破破烂烂,但也总有人缝缝补补……” “哥,我觉得你就是那个缝补这个世界的人!我也要做你那样的人!”小伍子支起身子,身下的干草簌簌直响。 再次到山海关小伍子姐姐姐夫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两个人在王保财身上、在他儿子身上、在他那个比他还大两岁的日本鬼子女婿家里没少搜罗好东西,特别是他那个鬼子女婿家,不但有几千块绵羊票,还有几根大黄鱼。 绵羊票子关内用不着,大部分都给了老隋。 上次江河让小伍子给了她姐几百块钱,姐姐家的日子已经改善了很多。 姐姐生了男娃,因为有钱,在黑市上淘到了紧俏的红糖和少许白面。 听说兄弟给哥哥、爹娘、盟叔一家报了仇,姐弟两个又抱头哭了一通。 姐姐有心想让小伍子留下来:“要不,你别走了?” 小伍子把江河专门留给他的部分绵羊票交到姐姐手上:“姐,知道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得跟根哥进关!啥时候世道太平了,我会回来找你。” 回云省,两个人坐的火车。 车到云城,先去了东北菜馆,江河得先把小伍子安顿下来。 三江红、三江好乍一听到小伍子满嘴大碴子味的乡音激动得不行,直接封了小伍子当“领班”,就是领着干活的班长。 江河说:“你先在姐姐姐夫这儿猫着,他们也是缝补这个世道的人……啥时候想哥了可以去安南找我,我也会经常来看你!” 有一个江河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胡为秘密潜逃了!目前不知行踪,有人说是去港城了,那里的花旗银行他存了很多钱,有人说去了新京,那里有他持股的买买。 皮木义则秘密潜至冰城。 是夜,江河刚回到云城的那个家,就听到大门被敲响。 江河没来由地就是心里一扑嗵,他把胡为送他的那支勃郎宁上膛后提在手中,一边问“谁啊?”一边伸手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外边用力推开,两个陌生而彪悍的年青人、两把手枪同时指向江河。 第224章 从韩德彪那里破局 “周副处长,我们是总部行动队的,现受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人身后,是一个三十多岁,脸部轮廓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男人,向江河举起手里的证件。 以江河现在的身手,对付面前的三个人完全不在话下, 但看到对方的证件,江河不但没有动手,还主动把手里的枪枪柄朝着对方递了过去。 “我是总部行动队队长朱和武,谢谢周副处长配合!” 其中一个年轻人要给江河戴铐子,被朱和武狠狠瞪了一眼:“滚!” 复兴社总部特务处对江河的行动没有通过云省站,因为江河被这三个人直接带到了机场,随行的是驻军的人。 金陵,复兴社总部特务处。 “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因为你很早就给我打过报告,但我相信不行,现在是党国要你一个和胡某人来往的从始至终的详细报告,还需要你用行动来证明!” 江河啪地一个立正:“请处座明示!” “报告自不必我说了,行动嘛就是你亲自把姓胡的找出来、要么抓他回来,要么把他毙掉!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试图耍什么小聪明,否则你会后悔的!” 戴笠眼里闪着不善,“社长很生气!一个堂堂省府副主席,竟然串通敌人大肆贩运烟土,还被报馆实锤,是党国的耻辱! 虽然你事先有报告给我,但是情况出来了,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你觉得这个人总不应该是我戴某人吧!” “苦根不敢!全是属下的责任,我会在报告中写清楚!”江河再次挺了下身子。 “命令!”戴笠拿出一张纸,站直身子:“复兴社云省站原情报处副处长周苦根工作不力,给党国造成极大不良影响,免去其现职待勘,任命周江河为云省站情报处副处长、行动队副队长,此令自宣布之日起生效!” 江河有点懵。 自己就这样被解职了? 我都待勘了还抓什么胡为? 戴笠把命令塞进他手里:“从今天起,云省站将再没有周苦根这个人,他已被免职!但从此刻起,你就是周江河,仍任原职,此令只传达到丘新航一级,你在云省站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待罪立功,否则就不是免职那么简单了!” 又安慰江河:“换个名字而已,并没有换你的身份,这样大家都好看,政府也好给民众一个交代,毕竟你和胡某人有些事情说不清……” 妈妈的,当官的都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回到云城,站长丘新航和江河会了面。 全云省站只有他知道江河现在是“待罪之身”,但他不敢小觑江河:长官真需要你背锅的时候谁会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撒把土迷人眼罢了,面前这个小伙子背后的水深得很! 查胡为,得讲究方式方法。 胡为事件,受到惩处的不仅有江河,还有胡为的侍卫韩德彪。 不管你有事没事,只要跟他关系密切,你就有事! 现如今,韩德彪被复兴社云省站秘密羁押。 在丘新航眼里,江河不是被处分,而是成了“钦差”。 ——总部命令:胡为案件由新任情报处副处长兼行动队副队长周江河专办,丘新航协同配合事宜! 有谁被处分只是换了个名字还多兼了个职的? 丘新航指示行动队队长邢奎:周处长需要人手时无条件给予配合! 江河来到云省站羁押室,说是羁押室,实际上比监狱都不如。 因为复兴社特务处直接对社长蒋先生负责,任谁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别说韩德彪一个侍卫,就算没有这档子事,连胡为本人云省站也敢先秘密监控调查,只要发现你有问题,不用事先报告都敢抓人。 韩德彪应该是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还渗着斑斑血迹。 羁押室只有三四个平米,地上薄薄的一层稻草是床,墙角一个马桶是厕所……饭是饭堂的刷锅水,当然了,如果你有关系,有人关照也可以让人送饭进来,但以韩德彪的身份和所趟的浑水,别人惟恐避之不及,根本没人替他一个小人物开牙(当然,如果胡为在任上,韩德彪就不算一个小人物)。 “老韩,走,一起吃顿饭,给你压压惊!”江河一个眼锋,早就得到丘新航指示“全力配合周处长”的监舍负责人立马示意手下给韩德彪去了镣铐,又给他找来一身家属早就送过来的干净衣服。 一直等坐到了一家馆子里的小包间,韩德彪还在懵头懵脑不敢相信的样子。 “周……” 他想和以前一样称江河为“周兄弟”的,顿了一下,又改了口:“周处长,谢谢您!” “老韩,你的事我本可以不管的!”江河喝口茶,“自打上次一出门,我就知道你的人一直在我身后跟着!一路上土匪、胡子几次想致我于死地,居中联络都有你的影子吧?” 韩德彪张张嘴想说什么,被江河伸手止住:“我不怪你,你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我想,你和我一样,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是汉奸吧?” “你知道,我和皮木义之前不但是朋友,还亲自保护过姓胡的!按理说,你忠于长官没错,现在如果向我提供不利于他的线索都是背叛,但我觉得,如果信仰错了,别说忠于长官,你就是忠于领袖都是错的!” 韩德彪没想到江河会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辞,受惊一样直起身子、睁大眼睛看着江河。 第225章 突破 菜上来了,酒上来了,江河示意韩德彪动筷子。 “放心吃,我不需要你向我提供什么情报!在复兴社熬了这么长时间,你能说的大概都说过了,这次请你吃饭呢纯属我个人行为。” 江河的态度把老韩整不会了。 被复兴社控制的这些日子,虽然没上什么重刑,但鞭子可是没少挨! 胡为消失了、皮木义潜逃了,把他撂在这里,没做任何示警、任何交待……被抛弃的如同一条丧家犬。 既然这样,当复兴社行动队把他带走,对他进行刑讯的时候,他把所知道的都说了:胡为安排江河送货、安排自己居中联络土匪对他进行劫杀! 但他始终没敢胡说,特别是问他“知不知道胡为让周处长送什么东西?”他如实回答:“不知道!” 这让江河少了很多麻烦。 否则,一条“参与贩运违禁品”就够江河喝一壶的。 韩德彪以为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该不让自己受罪了吧?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刚认识江河,他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甚至受命胡为对他进行劫杀他都没有任何犹豫就执行了。 这回刚见到江河,他以为他是来找他寻仇的。 没想到他却把他从那里放了出来、还要请他吃饭。 这让他心里思忖了良久的说辞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韩德彪虽心神不宁味同嚼蜡,但还是没少吃东西。 江河会了账,两个人从馆子里出来。 韩德彪以为江河要把他再带回复兴社那个阴暗、逼仄、老鼠虱子跳蚤横行的监舍,却不料江河却对他说:“你可以回家了!但鉴于胡为还没有归案,你不能离开云城,如果离开就视为潜逃,不但你会被通缉,就连我也会被调查,因为是我给你做的保,我保你不是胡某的核心人员、也没有和他一条道走道黑!” 韩德彪真的成了傻子。 向土匪传达胡为指示精神时,他从来没有打过折扣:“目标及随行人员中,谁都可以放过,唯有周苦根一定得死!” 韩德彪浑浑噩噩回到家,老爹老娘和老婆都如同见了鬼一样: “儿啊,你可回来了?”老娘一把抱上来,当场痛哭失声。 “家里为了让你少受罪,爹娘把家底全拿出来打点了,你原来在省府的那些关系要么不收钱也不管,有的收钱的时候很利索,可拿到钱后全在搪塞、推托!”媳妇诉说他出事之后的艰难。 “你是不是偷偷从里面出来的?你赶紧跑吧,走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爹娘也不用你养老、你媳妇孩子也不用你管,只要你能留一条命在就行啊!”老爹拉开窗子朝外看,生怕有人在后面跟踪一样。 韩德彪也不是没想过逃走,但现在他却下定决心不跑了。 自己走了,江河怎么样他不关心,但爹娘这辈子指定是靠不上自己这个独生儿子了,老婆指定要再嫁,孩子也没爹了! 什么都没了,自己跑出去留一条命还有什么用啊? 三天后,戴笠接到云省站密报,准确地说,是接到了江河的密报。 胡为的案子有线索了! 与此同时,远在北平的《京报》发表了大篇幅文章:云省副主席胡为勾结伪满洲国不法商人运输、贩买大批烟土,虽成功运抵冰城,但被复兴社壮士深入敌后,全部焚毁! 你不信? 照片都登出来了:十大箱烟土、倾倒的油桶、冲天的火起、冰城鬼子们控制的报纸刊发的董记商行仓库意外起火的报道报样…… ——他们自己的报纸之前都报道了董记商行掌柜年丰勾结内地高官进行不法生意往来! 戴笠很开心。 事实怎么样不重要。 舆论怎么说才重要! 戴笠被社长叫去问话,蒋社长拿着京报指着上面的照片问:“执行行动任务的人是你派出去?” “是!”戴笠答的底气十足。 “他是谁?” 戴笠前倾着身子低声说:“就是……” “唔!你是说他不但没有错,而且是有功的?” “是!” “对他进行了处分,他也没有说什么?” “说了!”戴笠“啪”的一个立正:“他说,‘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忠于领袖!” 第226章 重大发现 “很好嘛!”蒋社长站起身:“你我身边会干事、能干事的人很多很多,多到芝麻点大的小事情都有很多人争着抢着去做,但执行与顺从不等于忠诚!对于这个……” 戴笠适时补充:“他的新名字叫周江河。” “对,对于这个周,你要重点关注一下……不怕做错事、也不怕不做事,就怕三心二意、心口不一!这个,以你的口径下去,该安抚安抚、该肯定肯定,表达一下你和我的态度!” “是!” 放韩德彪回去的第二天一大早,韩德彪就给江河办公室打电话:“周处长,我想在家里请您吃顿饭……您一定得来,我有些话要给能您说!” 江河如约而至,发现韩德彪家里人把饭菜弄好,全都避了出去。 “周处长,外面人多眼杂,我怕有些话被人听到不好,所以才……”韩德彪招呼着请江河坐下。 江河点点头,表示理解。 “周处长,昨天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我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我觉得您是一个靠得住信得过的人!”韩德彪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关于胡副……关于胡某人有这样一个情况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和您说一下!” 江河心里一震,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手中筷子也没停下:“你说说,我听听。” …… 第二天早上,江河出现在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处。 这里是云城极为普通的一处居民区,这里不仅有原住民,还是云城甚至云省外的人来云城讨生活的人的集居区,可谓鱼龙混杂。 江河按照韩德彪说的,找到一个入口竖着线杆子的巷弄进去,果然,最里面一家大门紧锁,锁头上还落着一层灰尘。 看四下无人,江河一个纵越,双手攀上了足有丈二高的青砖墙,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很雅致,院里种着冬青、竹子、夹竹桃等常青植物。 正堂三间带着两边出厦,五间房子都是青砖到顶。 捅开门锁进去,屋里家具什么的除落了很多灰尘,并没有一丝杂乱。 江河简单查看了箱柜、床柜,除了日用物什,并没有别的发现,敲击地面也没有“空空”的声音。 此前,江河调阅了关于胡为的卷宗:对胡为的住宅和办公室进行了搜查,均未发现现贵重物品。 以江河对胡为的了解,这是极不正常的,但没有发现就是没有发现,这就奇了怪! 江河用鸡毛掸子清理了一个沙发上的灰尘,坐下来冥思苦想。 据韩德彪说:胡为的家人都在沪上定居,上海站反馈,胡为没有回沪。 胡为本人不近什么女色,在云省也没有亲戚什么的。 但有一次皮木义请他喝酒,说长官要他操心买处宅子。 一个人,要那么多宅子干什么? 皮木义喝多了,还说房子在什么位置、买了也不住什么的…… 以江河的眼光看,既然不住,就是用来存放东西的! 屋里看遍了,没什么发现,院子里又看了,也没有什么隐蔽的菜窖什么的。 这就怪了? 灵光一闪,江河想起前生引起巨大反响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中,小官巨贪赵德汉藏匿赃款的故事。 江河起身,在房间里自东头走到西头,十五步。 他又出来,顺房子外墙自东头往西走,十五步走完,还差足足两米才到墙根! 屋里怎么会少了两米! 江河不禁舒心地笑了起来。 三天后,江河专程去了一趟韩德彪家。 一家人看江河身后没有行动队或宪兵跟着,全都松了一口气。 江河把一沓钱交到韩德彪手里,惊得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周处长,您这是?” 江河说:“你和家人收拾一下,准备离开吧!” “真的放我走?”韩德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家现在还被监视着?” “没事,今天我就会把人调开,你正大光明地走,想去那儿就去那儿,也不必给我说!” “周处长,我们……”韩德彪老爹老娘曲着双腿就要给江河跪下,被江河拉住:“我把戴老板送给我的话送给老韩‘不怕做错事、也不怕不做事,就怕三心二意、心口不一!’现在,是我相信你,你放心走,不会有任何人拦着你!” 韩德彪媳妇抱着孩子已经哭作了一团。 自家男人不但不用死了,还自由了! 这辈子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韩老太太拉着江河的手:“周长官,你是一个活菩萨啊,我要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而韩老爷子则是从内室摸出来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周长官,大恩不言谢,但不让我表示一下,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是我们韩家祖上留来的一个玩意儿,您一定得收下!” 第227章 又到手一套房子 韩家是连夜离开的,留给江河的不仅是那个檀木盒子,还有一张房契。 韩德彪说:“我在港城还有一个给洋人做买办的大伯,膝下无儿无女,家产无人继承,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周长官又能手下超生,我们全家准备举家奔港城投亲了。 这房子也来不及转手,就交给周长官,要留要卖全由周长官自处!” 不但如此,韩父还郑重其事地给江河写了张字据:“周长官,这个你一并收着!” 韩德彪是带着家人连夜走的。 拖着箱笼出门,果然发现复兴社原来安排监视他的人全都撤走了。 无比忐忑地赶到火车站,也没有人对他们进行拦截和盘查! 这是真没事了! 接下来,他们将取道羊城,然后从海上出境! 戴笠接到江河密报:发现胡某人藏匿赃物! 别说远在千里之外的戴笠不知道江河是怎么操作的,就连云省站丘新航也不知道江河是怎么操作的,但震惊全国的胡为案有了新的进展! 丘新航和江河解往南京的有二十多口楠木箱子。 戴笠饶有兴趣地检视那些箱子,箱子里大都是伪满洲国元和日元,总数额高达上亿!这些都更加坐实了胡为的犯罪事实。 丘新航向戴处长详细汇报了大概经过:云省情报处副处长周江河推断事发突然,胡某必定未能来得及转移非法所得,当即提审了胡某前警卫秘书韩德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他的口供中发现胡为有一私宅却无人居住,推断这里是他存放非法所得之地。 周副处长当即向站里汇报,安排了精干人员前往踏勘。 起获了相关赃款赃物若干(明细另行造册呈报)。 “好,很好!我会向社长汇报,为你们请功!”戴笠很是高兴,在挺身而立的丘新航面前踱着步:“近半年,云省站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我很满意!” 丘新航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半年?不正好是从周副处长到任开始算起吗? 看来,这周副处长在戴老板这里的分量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丘新航出来,江河进去。 戴笠盯着江河,你有什么需要单独向我汇报的吗? 江河没说话,趋前一步递上一张纸:“处座,人多眼杂,这些东西运最好亲自派人去取!” 戴笠粗粗一看,顺手将那张纸塞进兜里:“这些东西丘知道吗……” “处座,我是提前一天进去的……还有一少部分黄的,您知道,站里的一些人也需要弥缝的,就连我自己也悄悄那个啥了……一些?”说到这里,江河有些羞赧的样子。 戴笠原本阴晴不定的脸却泛起笑意:“你很诚实,不像有些人,明明手伸得很长,却还把自己扮成至清至廉的典范,嘴脸让人恶心!你做的很好!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徒’!我会派专人赴云省站对你们站的工作进行表彰,你私下里和他对接好了!对你个人,我不能给你什么,还是公事公办更为妥贴。 有些话,出我嘴入你耳而矣!” 江河“啪”地一个立正:“属下明白!” 不日,戴笠的特使来到云城,宣布了总部对云省站及站长丘新航的表彰!并宣布丘新航调晋省升任站长!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对此案居功至伟的江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进了几句表扬。 晚上,特使单独约见江河:“人事即政治,丘副站长异地升迁,主持工作的站长宝座虚位高悬,你的亮点已经很多,这个时候太出头了会被人针对……你要理解处座的良苦用心!” 江河恭敬地连忙表态:“属下明白!属下理解!” 看特使意犹未尽地看他,才恍然到:“我个人给处座准备了些云省特产,还劳烦您返程时带上,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是一个稀罕而已。” 特使满意地点头:“好,你知道,处座平时最讨厌别人送礼了,但土特产嘛,还是可以的。对了,处座有句话要我单独告诉你。” 江河再次立正:“江河洗耳恭听!” 特使起身:“丘某调离,是为了方便你以后的工作……毕竟他对你知道的比较多…… 今后,只要不是涉及具体业务的原则问题,你自己便宜行事即可,不必再向新站长或其他人汇报太多……” 江河秒懂:这是让自己给戴敛财的时候手脚更干净、更麻利、更方便…… 特使满意地带着江河给戴笠准备的几个箱子走了,那里全都是江河从胡为的墙壁夹层里搜出来的古玩字画还有部分金条。 江河知道,戴笠并不在乎他在具体工作上能有多大建树,但在“招财进宝”方面却需要他大展身手。 江河明白:自己是否效忠党国,全都由长官来评判。 特使私下里告诉江河:“处座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 江河把好东西全都上缴了? 傻子才那样做呢。 头一天,江河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很大一部分金条、银票、作者叫得响的字画卷轴,反正好多好多……在南京给戴笠汇报的时候,他自己也承认“那个啥了一些”,戴笠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戴老板更清楚,这样的情况是无法杜绝的,江河能坦诚相告,至少说明他还有个度。 只是他不知道江河的“度”有点大:仅大黄鱼就足足留下了50根,银票上的数额超过10万,古玩字画什么的也不是一个小数。 还有,丘副站长荣升晋省站长,自云省站离任前,下令把抄没胡为的那座小院“批”给了江河。 截止目前,江河在云城已经有三处房子了。 第228章 清醒不如糊涂 腊月二十三祭灶前回到安南,天气晌晴,皮家仡佬的老槐树下,几个裹着棉袄的妇人正踮脚张望,黄土路上传来车轱辘轧在土道上的咯吱声。 ";苦根那混小子可算回来了!";歪脖大娘把冻红的手缩进袖筒。 “我家儿子要是有他出息,一年回来一次都成!” “根娃子,回来了?” …… 农历十月出发,现在都进入腊月了,这一去就没个脚踪! 家人、亲戚、朋友……有担心的、有抱怨的,还有来妮姐的哀怨。 干娘上来就骂:“腊月里牲口都知道回圈,你这没良心的!都走了多长时间了,让一大圈子人替你担心?心都野没了!香秀的孩子满月酒都没赶上!"; 好在,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回来就好啊。 香秀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因为江河没在家,谢掌柜生怕干娘、来妮、狗娃来去不方便,专门雇了辆大辆接了全家和舅舅、舅妈他们一起过去贺喜、看望。 大家伙看到了香秀姐刚生下的白嫩嫩、胖嘟嘟的小娃娃,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来妮的肚子。 特别是干娘,瞧着人家娃娃眼睛都拉了丝…… 据歪脖大娘和德子大娘透露,也就是正月前后吧,他们家媳妇玉芬和春红也就要生了。 这让干娘情何以堪! 自打江河回来,干娘严令他“那儿也不许再出去,就在家好好待着!” 正好,江河招集六人组(大夯、二愣、满囤、杠头、大胜)的其他五个人商量下一步的“发展大计”! 数九隆冬,但没有下雪,江河带着这些人请了二愣的大舅哥领着施工队进了牛角山,开始在桑林中间大兴土木,三里五村的小道消息传出来:“皮家仡佬那几个不安分后生,准备在牛角山里养‘虫’子,说那东西能屙金尿银!” 大夯抡着镐头刨土:";根子,你说的能成吗?"; ”干你的活,根子说能成就是能成!“二愣铁锹抡得直冒火星子。 这些日子江河没在家,二愣和大夯还好些,人家有老婆,可把杠头、满囤、大胜憋屈坏了,几个人想结伴进牛角山,都被家里人拦下: “根子不在家,不许去!” “等根子啥时候回来才行!” …… 江河回来了,几家人都不再拘管,还组团到工地帮忙。 牛角山里,砖头、石头、洋灰……大老远的运进来,二愣的大舅哥孙有福指挥着一群工人忙得热火朝天。 好多人想去看,却又不敢轻易进入牛角山。 那里的狼群、野猪什么的可不是好惹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咱们再聊聊皮家兄妹。 皮若韵也生了,是个小子,他的老公唐杰忠,冰城警察厅电讯处电讯破译专家高兴坏了。 潜逃至冰城的皮木义来看小外甥,瞅见孩子的第一眼他就一阵肝颤:这小娃娃的样貌瞧着怎么有点眼熟。 不是对妹夫唐杰中的那种熟,而是另一个人……有心想趁跟前没人时候问问妹子的,想了想,又算了。 有些事情,清醒不如糊涂。 自己的前老板胡为“追杀”江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中间也有居中联络老韩、冰城方面的年丰等,但说实话,他对胡为的安排并不认同。 一个安南农村的土包子,有些匹夫之勇罢了,能有多大斤两?值得一个省府副主席大费周章? 胡为告诉他:周苦根是复兴社的! 复兴社的又怎么了?复兴社也不是铁板一块。 复兴社的前机要室主任不照样被自己设计拿下了! 甚至当他知道江河是复兴社的,心里还很高兴:丢了一个机要室主任不当紧,要是把江河这个情报处副处长搞定,会有更大的价值! 看到小外甥的模样,这小子心中生起一个大胆猜想和计划。 第229章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了江河的屁股 满洲国时期日本人在东北设立的情报机构叫关东军情报部,特务机构叫关东军特务机关(1931年9.18事变后,日本为了加强对苏联情报工作,将土肥原贤二从奉天(沈阳)市长任上调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它是日军最大的间谍情报机构,下面设有奉天和哈尔滨两大分支。哈尔滨特务机关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在东北的军事谍报机关。 现任机关长土肥原贤二是皮木义在日本读书时一个老师的同学兼同乡,这个铁杆精日分子很得土肥原的同学赏识。 冰城飘着鹅毛大雪,道里区中央大街的俄式穹顶上积满冰棱。关东军特务机关本部三楼窗内,皮木义刻意躬身的姿态与此刻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如出一辙。 \"老师当年总说支那人学不会武士道精神。\"皮肥原摩挲着一张照片,突然将话题跳转到数千里外的南京:\"你说的那个姓周的,当真能成为皇军的''菊与刀''?\" 土肥原认为,自己同学介绍的这个姓皮的学生对皇军很忠诚,不像他的前上司胡某人,虽然身居高位,看起来好像对皇军的价值更大,实际上却是一个自以为是,且一心蝇蝇苟苟只知道“做生意”敛财的人,根本不堪大用。 皮木义额头渗出冷汗。\"机关长明鉴!\"他伏得更低,鼻尖几乎触到榻榻米的苇席纹路,接着讲了他的想法和打算。 “……他不但在云省站吃的开,而且很受金陵器重!他不专业,但更好做我们的‘钉子’……” 听了皮木义的汇报,土肥原给予了肯定:“约细,你的想法很大胆,但你觉得他会来吗?” “太君,我们中国人都特别注重亲情,特别是亲子关系,很多父母为了孩子可以豁出去自己的性命,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可是,假如你的猜测不准确呢?” “那也没有关系,我们的私人关系很好,而且他的底细我很清楚,金陵吸纳他进入复兴社,纯属是某些人的私人意愿,我个人认为他并不是一职业、专业的情报人员……否则,他家人也不可能穷得差点饿死!”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土肥原脸色忽明忽暗:\"给你三个月,你可以按你的计划行事!我要看到那个周的投诚信盖着菊纹章送来。\" 江河没有想到,来自皮木义的一张大网悄悄向他张开罩了下来。 和现在的春节假期一样,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节前从云城回来时,新任站长已经履新。 新任站长是由晋省站调过来的,叫李维新,到任第一天发表了就职讲话后,当场给了江河一个下马威:“丘副站长高升离任了,按说我不应该下车伊始就说人事问题,但有同志给我江报说,站里某些个别人虽然领着薪水、甚至还占着一个职务,却很少在站里出勤、出现,把我们云省站当成了菜市场了吗?你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李维新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焦躁的节奏,猛然甩出一叠考勤表,纸张雪花般落在桌面上,\"三个月缺勤四十八天,领的倒是全勤津贴!\" 话是朝着所有中层人员说的,目光却总是扫向江河这里。 江河眼锋扫过各位同僚,唯有会计白兴没敢和他对视。 “还是个别人,明明职务不够,却享受着对应待遇……这是什么行为?这和贪污、多吃多占有什么区别?这件事情,我是要一查到底的,不管是谁、你背后有谁,我都要追究到底……” 会毕,江河就拿到了云省站的一纸通知:停止情报处副处长周江河现有职务,接受调查! 关于土肥原贤二:日本侵华时期着名的特务头子,有“东方劳伦斯”之称,也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决的第一个日本甲级战犯。 土肥原贤二自幼受到严格的军事教育,14岁进入仙台地方陆军幼年学校,后转入东京中央陆军幼年学校。日俄战争后,他进入日本陆军大学深造。 1913年,土肥原贤二以参谋本部部员的身份被派往中国北平今北京),在“坂西公馆”(日本特务机关)担任日本特务头目坂西利八郎的辅佐官,从此开始了他的特务生涯。在中国期间,土肥原贤二迅速掌握了地道的北京话,甚至能说几地的方言,为他日后的特务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1913年到1927年,土肥原贤二游走于中国各派系军阀和势力之间 ,建立了广泛的人脉和情报网络。他利用自己的语言天赋和交际能力,成功打入北洋政府高层,搜集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同时,他还积极扶植和拉拢中国军阀,企图通过他们来实现日本的侵略野心。 土肥原贤二在策划和实施日本侵华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1928年,他担任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顾问,负责指导奉军以日军的标准进行训练,并大力搜集奉军辖区内的情报。同年6月,他策划了“皇姑屯事件”,炸死了张作霖,为日本进一步控制东北打开了局面。 1931年9月18日,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了中国东北。土肥原贤二作为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积极参与了侵占东北的行动。事变后,他被任命为奉天(今沈阳)市长,并兼任关东军总司令本庄繁的发言人和占领区“自治指导部”的负责人。在任期间,他积极组织日伪地方机构,推行鸦片专卖,毒害中国人民。 为了进一步控制中国东北,土肥原贤二积极策划建立伪满洲国。他利用末代皇帝溥仪的复辟心理,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成功将溥仪带到了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 此外,土肥原贤二还积极策划华北自治运动。他通过扶植汉奸、策反国民党将领等手段,企图将华北地区从中国分裂出去。在他的策划下,华北地区出现了多个伪政权,如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冀察政务委员会等,严重破坏了中国的领土完整和主权。 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土肥原贤二作为甲级战犯被盟军逮捕,并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被判处绞刑。1948年12月23日,他在东京巢鸭刑务所被执行绞刑,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第230章 人事即政治 这可真是应了《潜伏》里天津站站长吴敬中说的那句话:“人事即政治!”同时也应了那句俗语:“一朝天子一朝臣!”云省站的新任站长刚刚到任,就毫不留情地把江河给撤职查办了! 紧接着,负责总务的老柴一脸尴尬地来找江河,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周副处长,站长说要收回您住的那所房子……”江河二话不说,直接把钥匙扔给了老柴,淡淡地说:“正好,那里基本上没我的什么私人物品,连搬家都省了。” 老柴有些迟疑地说道:“周处长,您看这……”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江河微微一笑,拍了拍老柴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不用为难,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一时间,全云省站都在私下里传播一个消息:“情报处副处长是前任站长丘新航的亲戚,现如今丘站长调离,李维新站长要清洗旧人换新人,周苦根之后,可能会涉及其他人!” 一时之间,云省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都在猜测下一下挨刀子的会是谁! 眼下的江河不仅是被停职,就连年终的奖金、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了。 李维新上任伊始就调取了全站上下中层以上人员的所有档案:有和黄埔系有关系的,这些人是校长的嫡系,由黄埔军校的教官和学生组成,指定不能动;有土木系(由国军第十八军第十一师发展而来)的,这些人都和陈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能轻易去动;还系(又称“中央俱乐部”,由陈果夫和陈立夫两兄弟把持,长期执掌国民党党务),自己更不敢下口;政学系(为蒋委员长出谋划策的主要政治集团,代表人物包括杨永泰、张群)是自己的娘家,更不能随便去;再有就是军统系(前身为力行社,后发展为复兴社),很多人抱得是戴处长的大腿。 只有这个周江河履历好像什么系都不在(他还纳闷,站里的一些人好像只知道周苦根,并不知道周江河这个人?)。 他私下里问了问,这个姓周的在站里除了主持工作的副站长丘新航,好像谁都不大搭格,而且他一个月到站里上不了几天班。 所有信息都表明,这个周仅仅是丘的关系。 不过是个吃空饷的关系户。 丘虽然刚提拔为晋省站站长,但他的资历不如自己,再说了:我又不是动你,动动你的小弟你能怎么滴? 他甚至想给总部打个报告:一个毫无工作背景的乡下小子堂而皇之进了复兴社,而且还有一个不低的职务!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以为江河会在他动刀子后上门求他手下留情,然后表示忠心! 但他错了,江河走后再也没了消息。 奖金没了? 没了我不要! 工资没了? 没了我也不要! 这反而让李维新觉得大失面子。 以他的将官级别对江河一个校官拥有绝对的碾压态势,可他总觉得那些地方有些不踏实。 可他一个刚拿江河开刀祭过旗的站长总不能放低姿态主动找他求缓吧?那不是自己朝自己脸上扇嘴巴子?自己拉的粑粑又坐了回去?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校官吗? 我只是暂时停了他的职,又没有开除他,他背后有人又能怎么滴? 走着说着吧。 然后这老小子就把江河这档子事忘到了脑后。 但他没想到,接下来他的麻烦就大了。 第231章 桑蚕渔基地 转过年,江河六人组一直在牛角山里活动。 进入牛角山十三公里处,在被华北落叶松、青杨、山杨、旱柳等掩映在里面的有上百亩面积大小的桑林。 前世,江河看过关于“桑基鱼塘”的综合养殖模式,据说是最早的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农业循环系统。 江河再次以“租借”为名用山腹中的重型机械把桑树下的很多区域修整为鱼塘、或平整为耕地,打下了水井。 挖出来的土垫高塘基,基上是桑树,形成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肥桑……以此形成良好的种养循环。 桑基鱼塘是一种将农田和鱼塘结合起来的生态循环系统。有科学原理支持: 桑基鱼塘通过渠道将水从鱼塘流入耕地,并通过排水系统(山腹里有抽水机)将经过作物根系的水再次回流到鱼塘中。这种水流循环有助于实现水资源的有效利用和循环利用。 鱼塘中的鱼类粪便和残留饲料等有机物质会随着水流流入耕地,为作物提供养分。作物的根系吸收这些养分,同时净化水质,然后将水再次回流到鱼塘中。这种循环系统能够实现养分的循环利用。 桑基鱼塘的设计追求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平衡。鱼类会食用一部分害虫和杂草,从而控制害虫的数量;而作物的根系和植物残余物则可以提供栖息地和食物给一些有益的昆虫和微生物,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系统。 桑基鱼塘既可以进行鱼类养殖,又可以种植水稻和其他农作物。这种结合能够提高农田的产出,并实现不同生物之间的相互促进。 还有一点就是。桑树不光可以养蚕,还可被培育成可以高产果子的品种。 出了正月,整体工程也基本完工。 桑基鱼塘基地里还用砖石、“洋灰”、木头盖了大片的结实的砖混房子。 除了住人,还用来室内养蚕。 其他五个人都知道这次没少花钱,他们也都分别出了资。 听着江河给他们画的大饼(呸,给他们讲的愿景),哥几个都是一脸憧憬:根子就是牛掰,听起来蛮靠谱的。 这家伙要是弄成了,大家还不得数钱数到手抽筋! 接下来就该找白家采购蚕蚁了。 白茹雪听了江河给他说的“桑基鱼塘”规划和规模,如同见了鬼一样不相信:“你糊弄我的吧?你还会弄那个?” “上次来妮姐养的蚕结出来的茧子怎么样?”江河问。 “好啊,成色不错!”白茹雪给予肯定。 “那就是在本人的指导下操作的。”江河得意。 “德性,我可得信你!”白茹雪言语娇嗔,“你蒙我,我得去现场看看才放心!”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想跑我们那里混吃混喝嘛……” 说归说,江河还是带着她回到安南。 “桑基鱼塘”为什么不放到太行山深处?将来鬼子来了也不怕? 因为再往里边,车辆难行,人都得徒步进去,施工什么的太费力气。再者说,重新寻找一片大面积的桑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越往牛角山里,江河的德国越野越颠簸、越缓慢,但虽然缓慢四个轮胎却是稳稳抓着地面坚强地前进。 白茹雪坐在副驾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不时左右晃来晃去,那两个地方忽忽扇扇如同不安分的小兔子。 开春后的牛角山云雾缭绕,穿过十三公里处的落叶松屏障,上百亩野生桑林赫然入目。这些参天古木枝干虬结,暗紫色的嫩芽在料峭春风中舒展,仿佛在等待一场千年之约。 终于到了地方,\"当年在县志里见到的桑基鱼塘,就该长在这般风水地。\"江河的登山靴碾过松软腐殖土,图纸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带着众人用日制机械劈山引水,硬是在桑林腹地凿出二十余口鱼塘。塘基新土裹着青草腥气,与远处未化的残雪相映成趣。 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六人组的家人们正在平整土地准备清明节前育秧苗、将桑枝嫁接上岭南果桑的嫩芽。 一番世外桃源的春耕景象。 沿着生产基地外围看,不但打了一圈水泥墙,还埋了两人来高的水泥桩,桩上緾了密密扎扎的铁丝网。 这些都是江河从山腹里搞出来的日本人用来做隔离区的存货。 江河把这些东西弄出来,把这个“桑基鱼塘”搞成了一个野猪、狼群都无法进来的隔离区! 白茹雪边走边看,小嘴大张着不时发出惊叫:“你这哪是农庄?分明是军事要塞!\"她仰头望着三米高的铁丝网墙,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江河问:“你就说能行不能行吧?” “能行,指定能行!”白茹雪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矜持。 中午,在家里吃着来妮姐和干娘张罗的一桌她心心念念的好饭,白茹雪忽然才想起来,问:“你这段时间一直忙这些,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有去你们站里了?” 江河挟一筷子菜:“新站长已经把我停职了!” “什么?”白茹雪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凭什么?他有什么权力?” “凭他是站长啊!”江河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行,我得告诉我小叔去!” 白茹雪三两下扒了碗里的饭,站起身:“送我回去!” 江河只得开车拉上她往云城赶,一路上白茹雪骂骂咧咧:“你们新来的站长叫什么玩意儿?看我不让不让他脱层皮。” 转天,复兴社云省站副站长顾效忠带着和江河交好的行动队队长、总务处处长风风火火来找江河的时候,他媳妇和干娘说: “他出远门了!” “没说去那儿!” “没说什么时间回来!” 接到顾效中的报告,李维新脑袋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啊,处座那里我怎么交待啊!他背后是处座,怎么就没人跟我说一声呢!” 那么,江河去哪儿了? 明天接着说。 第232章 抗日的老北风(1) 江河一个人去了冰城。 为什么? 是因为他收到冰城寄来的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皮木义怀里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看到那张照片,江河的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孩子的眉眼之间和皮木义有着相近的轮廓,但和自己又何其相似! 再看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外甥百岁照! 这个年代还没有ps,照片应该做不了,皮若韵真的生了自己的孩子! 反正自己眼下被停职了,也不用再畏手畏脚地向站里报备,还有一点就是,他断定白茹雪给他小叔打电话后,屁股下的椅子还没捂热的李维新一定会找自己化干戈为玉帛…… 妈妈皮,老子非给你添点堵不行! 给干娘、来妮姐说了出趟远门,并保证用不了十天半月就回来接着弄“桑基鱼塘”。 男人嘛,总得出去奔,干娘和来妮姐倒也不是不通情理,临行前干娘又念叨了一番:“成亲了,就早点要个孩子,看你香秀姐家的娃儿多喜人?” 夜里,和来妮姐又是一番大战。 翌日,二愣和大夯送他去了安南火车站,先转道冀南府、再北平、再冰城…… 皮木义断定江河会来,但他安排的手下拿着江河的照片天天盯在火车站,却始终没有看到与照片上浓眉大眼的小伙相符的人影(这个时候的火车站不像现在人山人海)。 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因此,早在1918年,日本就在哈尔滨秘密设立了关东军情报部,作为情报收集场所。地址就在南岗医院街(如今的南岗区颐园街3号省老干部大学)。 皮木义原来跟在胡为身边虽然只是一个小卡拉米,现在却很得日本人的器重。 这小子潜逃过来后,已经凭着对人性的把握,帮着日本人“招安”了好几伙胡子、还打击了好几伙不愿被招安的胡子队伍。 1932年9月,日军在东北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许多日本商人趁机到东北经商,大发横财。 在冰城有家“大和丸”洋行,是鬼子人开的,这些人自识在这块地界高人一等,大发横财不说,还时常伪满洲国的地盘上欺负伪满洲国的国民。 东北的胡子有的认贼做父、为日本人做事,但更多的胡子比南京政府的老爷们都尿性! 这一天,“大和丸”突然收到一封信,写信的是当地的一个绺子头,号称“老北风”,看完老北风的信,洋行老板阪田龟二勃然大怒。信是这样写的: “致大和丸洋行之贼告: 吾乃老北风,绿林之雄也。近日,吾等绑你行之仆役二人,实欲警尔等异邦之商。 满洲之地,吾土吾民,岂容尔等嚣张跋扈,欺压百姓!尔等洋行,远涉重洋,图利而来,本应安分守己,合法经营。然观尔等所为,欺行霸市,横行无忌,实乃满洲之蠹虫也! 今吾等虽以武力相胁,实欲尔等知难而退。吾警告尔等,速速撤离满洲之境,勿再觊觎中华之利。如若不然,吾等必将以铁血手段,教尔等知我中华之威严! 尔等宜深思熟虑,勿以一时之利,而忘长久之祸。速作决断,以免人质受难,悔之晚矣! 老北风 敬告” 一伙胡子,竟然也挑战大和武士道精神,叔叔能忍,二大爷也不能忍啊。 清点员工一看,果然少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株式会社派伪满洲国代表,另一个是关东军驻冰城司令部一个长官的亲戚。 这两个人在日本的身份都不一般,两人被东北土匪老北风绑架的消息传出以后,日本人立刻感到无比的羞辱与震怒。 老北风在给日本人的信中附了一个清单:此次绑票不要赎金,只要武器和物资,只要按清单送出一百条步枪和弹药,就会释放人质。 但在信中还附加了一个条件,如果敢让日军出兵抢人,他就会立刻撕票。 鬼子在东北横行无忌惯了,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国内高层得知此事以后,立刻给侵华日军施加压力,迫使他们立刻妥善处理此事,务必救出被绑架的两名日本人。 也正因为这个要求,日军进退两难,最终只好派出一个代表去见老北风,希望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此事。 二龙山的雪霰裹着松涛声在山谷间盘旋,老北风攥着铁马镫站在哨楼上,望着远处蜿蜒的山道。这个曾手刃过七个日本鬼子的悍匪头子,此刻正用粗粝的指节摩挲着腰间的王八盒子。山寨东厢房里那两个被蒙住眼的日本人质,是他钓大鱼的活饵。 第一个代表是个日本中佐,叫山田,这小子骑了头东洋马带着一个小队进了山,根本没把老北风看在眼里,在他的意识里,这样的胡子多了,只要皇军冲他们勾勾指头再顺便开出一个条件,他们就会乐颠颠地臣服。 小崽子把山田迎进议事厅,这小子解开将校呢大衣,掏出镶玉烟斗在石桌上轻叩三下:\"大日本帝国向来敬重江湖豪杰,只要阁下肯归顺,关东军可给阁下满蒙特别警备旅一个营长的职衔、奖励金票五万元!” 一个手下把手里的皮箱打开,里面是满溢的满洲国纸币。 第233章 抗日的老北风(2) \"这些可比山里的冻土豆实在。\"他得意洋洋地等着老北风回话。 他以这种方式招安了不少胡子,这样既能解决人质的麻烦,还能多一支汉奸队伍。 让山田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个胡子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蛋子一样邦硬:“小矮子,您你当这是菜市场砍价呢?\" 老北风一脚蹬在太师椅上,将酒碗重重砸在日方代表面前,\"一百条三八大盖,五千发子弹,少个铆钉老子就割了他两个的脑袋!\"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翻译官哆嗦的嘴唇,忽然咧开满口大嘴笑了,\"告诉小鬼子,老子要的可不是官帽顶子——\"酒碗在青石板上炸成碎片,\"是你们滚出老子的白山黑水!\" 山田中佐猛然拍碎茶碗,瓷片飞溅到老北风绑腿上:\"八嘎!你们这些吃橡子面的胡子,也配和帝国谈条件?!\" 日语混杂着生硬的中国话在议事厅里炸响,\"关东军的铁蹄明天就能踏平你这耗子洞!\" 老北风纹丝不动,眼角的刀疤突然抽搐起来。他慢悠悠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忽然将酒水喷在山田擦得锃亮的军靴上:\"咋的?你们天皇老儿在东京湾喝洗脚水不过瘾,跑俺们二龙山讨酒来了?\" \"放肆!\"山田的军刀锵啷出鞘半寸,\"皇军给你脸面才称一声''阁下'',说到底不过是条啃死人骨头的野狗!\"他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知道热河省的姜大巴掌吗?去年这个时候,他的脑袋还挂在承德城门楼上……\" 话音未落,老北风抄起炕桌砸得山田踉跄后退。满堂弟兄哄笑声中,这位东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被自己的将官绶带缠住了脚踝。\"给太君醒醒酒!\"老北风话音未落,三四个崽子拎着马尿桶就围了上来。 \"你们……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山田的汉语突然流利起来,鼻孔淌出的血染红了白手套,\"等战车联队开进山沟,我要把你们的心肝做成……啊!!\" 最后的惨叫被马粪堵在喉咙里,两个土匪架着他胳膊拖行过雪地时,精心打理的卫生胡正粘着冰碴子。 日方代表受如此大辱,令日军十分恼火,却又不敢派兵强攻。 老北风所在二龙山处在崇山峻岭之间,山寨依山而建,四周被峭壁悬崖所环绕,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这群绿林豪杰设置的天然屏障。山寨的正面是一道狭窄的山口,两侧山峰如剑,直插云霄。这道山口便是进入山寨的唯一通道,高处安排一个哨卡,凭肉眼就可以看到几里外的敌人,山口更是只需一挺机枪,便可将敌人拒之门外。 山寨内部地势平缓,土地肥沃,山泉潺潺,为土匪们提供了充足的生活资源。山寨中的房屋错落有致,依山势而建,既节省材料,又便于防御。每一间房屋都坚固异常,墙壁厚实,门窗紧闭,足以抵御敌人的箭矢和火炮。 更为巧妙的是,山寨中还设有暗道和陷阱。这些暗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山寨的各个角落,使得土匪们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迅速转移,躲避敌人的追击。而陷阱则巧妙地隐藏在山路的隐蔽处,一旦有敌人落入其中,便难以逃脱。 为什么老北风敢和鬼子硬刚,就是凭了这些地势天险。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要被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出卖了。 第234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第一次谈判失败,日本人很为难:按照老北风的要求给枪给弹药,老北风会利用这些枪和弹药打日军,这岂不是自掘坟墓吗? 第二个和老北风斡旋此事的是皮木义。这个二鬼子通过向被鬼子收编的胡子们多方打听,了解到了二当家凌印清抗日的决心并不坚定,还因为劝老北风“投成日本”挨过老北风的削,当即决定从他身上下手。 山寨后厨蒸腾的雾气里,二当家凌印清盯着砧板上的冻猪肉出神。三个月前在奉天城,那个穿貂绒的日本娘们往他怀里塞金条时,指尖划过他掌心的温度还灼得心口发烫。\"凌桑,满洲国需要您这样的俊杰。\"女人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丝袜反光,比山寨里糙娘们不知金贵多少倍。 然后,他就秘密会见了皮木义。 皮木义解开貂皮大氅,从内袋掏出鎏金委任状时,凌印清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凌爷请看,关东军司令亲笔签的——\"汉奸故意让月光照亮烫金徽章,\"剿匪义勇旅上尉营长,驻防辽河金矿区。\"地图在石桌上徐徐展开,红圈套住的地界让二当家喉结滚动,那里有全东北最肥的赌坊和烟馆。 \"蝗军知道道上的规矩。\"皮木义又推过木匣,五根大黄鱼在绸缎上泛着冷光,\"这是安家费,等端了老北风的窑,奉天城里再给您置办三进四合院。\"他又压低声音,\"听说您去年折了个压寨夫人?满铁宿舍里刚到的东洋女学生,可比山沟里的柴火妞……\" 凌印清摸着委任状上凸起的钢印,想起去年冬天被老北风当众踹的那脚。当时他不过提议和伪军做点烟土买卖,就被大哥训斥了一顿:\"你个孬种!咱绺子立的啥规矩?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比此刻怀里的金条还烫人。 子夜的山风卷着狼嗥掠过箭楼,皮木义缩在伪满军棉大衣里数着怀表。当凌印清带着酒气的脚步在暗门响起时,这个当过算命先生的汉奸突然想起老北风的批命:\"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惜那东北虎至死都不知道,真正的恶犬早就卧在了虎穴里。 可怜老北风一代抗日义匪,坏在自己的二当家手里。 在约定的夜晚,伪满洲国军、日本关东军悄悄摸近二龙山。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在二当家凌印清的“关照”下,“水香\"老疙瘩蜷在茅房里,听着外头凌印清的心腹在换哨:\"兄弟们都去东厢喝羊汤啦,这班岗俺替你!\"他攥着裤腰带的手直打颤,方才那碗掺了巴豆的烧刀子,此刻正绞得肠子翻江倒海。山寨十八处暗哨、六道绊马索,就这么在羊汤香气里撤了个干净。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三响,二龙山脊忽然腾起三簇绿莹莹的鬼火——这是凌印清和日军约定的屠寨信号。山寨西墙根的狗窝里,那条养了十年的守山獒突然狂吠起来,却被二当家亲手灌的肉包子毒哑了喉咙。 那天,放哨值更的全都被二当家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接下来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月光照在伪满军的刺刀上,映如崖壁间蜿蜒的毒蛇。皮木义摸着怀里的怀表,看着凌印清打开寨门,当千斤闸咯吱吱升起时,关东军火焰喷射器的输油管开始在雪地里嘶嘶作响。 第一道火龙舔上聚义厅匾额时,老北风的黑龙纹身映着窗外的火光,他抄起枪撞破窗棂:\"操他姥姥的凌印清!\"可往日明哨暗卡的甬道上,此刻奔突的全是土黄色身影。 \"大当家的!西库房的暗道让水泥灌死了!\"满脸血污的崽子嘶喊着。老北风眼看着三当家用身体堵住地堡射击口,却被喷火器烧成焦炭。那些他亲手布置的陷阱,此刻正被伪军用东北话喊着口令逐个破解——全是凌印清递出去的活命符。 退到鹰嘴崖的老北风扯开衣襟,胸口的黑龙在火海中狰狞欲活。 二十步外,凌印清举着王八盒子哆嗦:\"大哥降了吧!\" ——日本人出动了一个中队约200人,加上伪满洲国军的一个营300余人,五六百人的队伍悄没声地摸到山口,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凌印清大开寨门,把整个山寨拱手“让”给了敌人。 此役,鬼子早就准备,打了老北风绺子一个出奇不意,加上二当家这个内鬼,预布的重火力点、暗哨……全都被鬼子拔除! 枪声响,仓促应战的老北风迅速组织小崽子们依托房屋、暗道和陷阱边还击边转移,奈何这次杀进来的敌人准备极为充分,攻不进去的房屋直接用火焰发射器“清场”,但凡发现坑道立即倒入汽油然后扔进手榴弹引爆…… 整个战斗其实基本上是鬼子和伪满洲国军单方面的屠杀。 400余人的绺子,除了凌水印亲信30余人反水,其他大部分战死,数十人被俘。 但打扫战场的时候,鬼子们没有发现老北风的尸体。 有人说老北风躲在暗道里还击,遭遇汽油浇灌,在爆燃中化成了灰烬,还有一个说法是他在几个兄弟的掩护下顺一处崖壁用绳子垂下去得以死里逃生。 打垮老北风,不但让皮木义被关东军情报部大为欣赏,也得到宪兵队的认同。 眼下,皮木义是鬼子跟前红的发紫的人。 因为担心遭到复兴社、抗日武装、义匪的清算和追杀,他没有选择在外租房子或买房子居住。 冰城日本宪兵队总部位于南岗区建设街,关东军情报部(也称哈尔滨特务机关)位于南岗医院街,南岗区是冰城的重要区域之一,在伪满洲国时期,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日本侨民和殖民者。他们在此建立了住宅、商业设施和学校等,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日本社区。 这些区域通常是日本殖民者为了方便其居住、管理和控制而划定的。 皮木义就住在这里。 混迹在日本人中间、说一口流利的日本话,再加上他有日本留学的经历,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从关内来的中国人。 他的计划是安排几个二鬼子分两拨,拿着江河的照片,不分黑夜白天蹲守在火车站,只要江河一出站就把他控制住,带到自己这里。 遗憾的是每一直都没有结果。 这天下班,火车站蹲守的线人再次报回了令他失望的消息,皮木义出了关东军情报部溜溜达达走着回自己居住的日本社区。 他住的是一个独门小院,院里是一栋两层小楼,掏钥匙开门,刚打开灯就看到一个人端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啜茶:“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等你等的有点饿,晚上吃点什么?” 这是一个老人,脸上的皱纹刀刻的一般,身上的棉袍子干干净净,狗皮帽子放在手边。 皮木义确定不认识这个老头,但老头的声音又是万分熟悉。 脑子里一个念头突闪,他伸手顺腰里摸去。 老人手边的帽子移开,露出下面的大肚匣子20响:“坐下慢慢聊,激动什么!” 第235章 典型铁杆汉奸的症状 坐在皮木义公寓里喝茶的老头是江河。 化妆是江河前世执行特殊任务时的必备手段。 想想江河连老虎都干翻过,皮木义断了和江河来“硬”的的念头:“你怎么来了?” “屁话,不是你勾着我来的!”江河斥他。 “你你……你和我妹……你们之间怎么会?”皮木义忽然一下站到了道德至高点一般,提高声音质问。 “你应该直接问你妹的,她的话应该会更有可信度!”江河并没有他预期的那种做了丑事或错事被人抓了现行的那种态度和自觉。 “我他妈的真没有想到你会是个滚刀肉!”皮木义被江河的态度激怒了:“我是怎么对你的?我给了你们家整整十亩好地还有100块大洋……” “你还给了那子兵匪更多的钱,引着让他们抄我的家!”江河眼眉立起来,“你还受胡为指示三番五次要害我!” “胡为不是因为你成了丧家犬?” “他该,他罪有应得!” “你怎么可能是复兴社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也在给罗圈腿们做事吗?” “你不怕我把你抓起来交给日本人?” “你试试看!” …… 皮木义反被江河拿捏了。 且不说把交河交给日本人他有什么好处,恐怕他妹妹皮若韵就得跟他翻脸! ——能无怨无悔主动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且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这样的女人心中都藏着猛虎一样的执拗。 …… “兄弟,过去的事情咱不提了好不好?”皮木义看硬的不行,又放低身段、压低声音。 江河反客为主地示意另一个沙发:“这才对嘛,坐下慢慢聊!” 好像老友叙旧一样,皮木义讲了自己跟着胡为做的那些事:“半道截杀你全都是胡为的主意,我劝过的,可我人微言轻……”又问江河:“你怎么可能是复兴社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收你这种没根没梢毫无经验的人?” “我要说我是在那里打酱油的你信不?”江河说。 “你不能打酱油啊!”皮木义叫起来,“这样好不好,咱们弟兄俩做生意,以后你把你们那里有用的消息给我,我给你钱?” 他以为江河会直接拒绝的,没想到江河却说:“晚了,新站长看我不顺眼,已经把我无限期停职了!” 江河没有拒绝! 这一点让皮木义极为惊讶又欣喜:不是专业的科班出身,又没有“上边”人的“传帮带”,这个臭打猎的土包子没有一点革命坚定性! 皮木义信心大增:“你要回去,一定要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江河摊摊手:“我说了能算吗?” “我帮你!”皮木义义正辞严,表现的如同是江河的同志、战友、亲亲的兄弟。 江河哑然失笑:“你?你凭什么帮我?你怎么帮我?让我把你带回去交差请功?你的斤两也不够啊!” 皮木义趋上来:“只要你信我,我就能帮!” 江河摆手:“算了,不让我干最好,少生些闲气,牛角山上打头狼、猎头野猪,我日子也会过得去!” “不思进取!不思进取!”皮木义恼了,“连胡为都能看重的人怎么能这样自暴自弃!冲你的身手、冲你在复兴社的职务,未来大有可为!” “打住!我家还在牛角山,我可不想让人骂我是汉奸!”江河止住皮木义的游说。 “汉奸?用不了几年,不知道多少人要上赶着想当汉奸,他还不一定被蝗军看得上!”皮木义站起来,在客厅里边走边讲:“未来的中国都会是蝗军的,谁要是骂咱是汉奸,那他妈的一定是羡慕嫉妒恨!” 皮木义疯了! 这是典型的铁杆汉奸的症状。 第236章 鸿门宴 “得得得,可眼下我还不想当汉奸,现在我来了,你要是想抓我交给日本人,我觉得浪费了你的苦心,说说吧,你倒底想干什么?” “你看你,急什么!”皮木义很为江河的“不上道”着急。 “我妹夫去新京述职了,今天晚上咱和我妹一起吃顿饭,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好好叙叙旧,对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小外甥、粉嘟嘟肉乎乎,可招人稀罕了……” 窗外飘着哈尔滨初春的雪霰,玻璃窗上的冰花在煤气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道里区十三道街都一处饺子馆的包厢里弥漫着茴香饺子的香气,红木八仙桌上的景泰蓝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皮若韵让保姆在包厢外自行安排吃喝,自己抱着孩子进来,看到卸了妆的江河,话还没有出口眼圈先红了。 “你们先唠着,我去点菜。”皮木义出去了。 “出生的时候足足八斤,你不知道生她的时候我多难……”皮若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河把孩子接过来,婴儿的奶香混着皮若韵身上的栀子花香漫过来,才没多大的娃娃小嘴里吮着指头,瞅着江河甜甜一笑,又伸出藕节似的胳膊,精准地攥住了江河的一个手指头。 相连的血脉让江河扯过皮若韵,连带着孩子一起搂在怀里。 皮木义再进来的时候,皮若韵已经恢复常态:“二哥,你明知道我们孩子小,还指使着他爹出差,抓紧让他回来!” 皮木义好像很怕这个妹妹:“成成成!” 看着皮木义低眉顺眼,皮若韵又话里藏刀地说:“我二哥现在在日本人那里都红得发紫了,你可得当心点,你们可是水火不容的两方势力,动起手来可别溅到我身上血!” 皮木义讪然一笑:“小周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看你都胡说些什么。” 保姆吃好了,进来接孩子,瞥见坐着的江河,又就着灯光看了下怀里的孩子,想说些什么,随后有些失态地转身出去了。 “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再藏着掖着!”皮木义终于摊了牌,“我已向涩谷先生汇报过,要拉周兄弟为蝗军工作!” 江河撂下筷子:“我没兴趣!” “你那还准不准备回云省?刚才点菜的时候我已打电话叫了宪兵!现在,我只需招呼一声,他们马上就会进来抓人!就算你再厉害,凭你一把手枪能撑多久!” 皮若韵大惊失色:“你怎么能……” “坐下!”皮木义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盯视着江河:“现在,你不是我的同志,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想也不会给鬼子做事,咱们不会成为同志!”江河端起茶杯,“但说实在话,抛去往日的恩恩怨怨不说,我也不想做你的敌人!但如果你现在动手,我希望让若韵先带孩子离开这里,你想我要的命,还得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拿得去!” 皮若韵没想到这个时候江河还在想着她,满肚子情愫又涌上来:“二哥,这次看我的面子放他走,以后你们之间谁死谁活我都不管!” “我可是你亲哥!”皮木义咬着牙说。 “可他是我孩子的亲爸!”这句话是皮若韵一个字一个字从缝里崩出来的。 外边一片咣然,鬼子兵的军靴踩在地板上,脚步声纷至沓来,很快停在包厢外,一个鬼子小队长跨进来冲皮木义立正点头:“周课长、何か御用ですか(周科长,有什么吩咐)?” 皮木义阴阴地看江河。 第237章 什么样的秘密? 江河只管低头喝茶。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包厢的气氛如同冻住了一般死寂。 终于,皮木义脸上表情生动了起来:“任务がキャンセルされたので、帰ってもいいですか(任务取消,你们可以回去了)。” 鬼子“嗨”了一声退出去了。 随着鬼子嘴里发出口令,整齐的脚步声远去。 “周桑,难道你真的不怕?”皮木义给江河续水。 江河把一把德国原装大肚匣子二十响轻轻拍在桌子上:“外面一共九个鬼子,我枪里一共有二十发子弹,北满旅馆保护胡为,我面对的是一群手段极高的杀手,不也没事?何况今天,有你在,完全可以当我的肉盾!全身而退,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皮木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了下来:“我服了你了!” 又期期艾艾说:“眼下蝗军最大的敌人是满洲国遍地的抗日武装,国民政府对这边的影响反而不大,……我再改变一下我的态度:就算是我们不能成为同志,我也不希望成为敌人,毕竟还有若韵和我小外甥在中间! 此外,就算是你对日本人不满,我仍希望你不要跟钱过不去。 我知道,你们复兴社的人都神通广大,以你的身份还是可以做点事情的……比如与你无损、与你党国无损的其他情报,就像共党的……你说呢?” 江河懒洋洋起身:“今天累了,先到这儿吧,就是有生意也要等我回到位置上才行!我现在还赋闲呢” 皮木义大喜:“哟细,周桑有这样的态度我很满意!” 一行人出了饭店,皮若韵的保姆叫了车先行离去。 皮木义贱兮兮拉住江河:“你住我那里,我送你一份大功劳,准保你满意!” 江河推拒:“算了,你现在为日本人工作,我是为国民政府服务,咱们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我怕你再叫宪兵抓我。” “得了,以你的身手,就算我找人抓你,你肯定也得拉我做垫背,你都有儿子了,我现在还单着呢,我惜命,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放心,我不会拿我的安全和你赌!” 皮木义说。 “那你的日本主子会愿意?”江河问。 “你现在的价值还没有凸显,暂时我说了算。走吧,跟我走,我绝对给你一个惊喜!”皮木义说。 皮木义的公寓,皮木义让江河先坐下等他,之后从书房拿出一个大大的档案袋:“这里边的东西都归你,里边的内容够你立好几次大功劳!” 江河打开看时,一张张一页页,每条信息都极为炸裂! 说实话,上边的内容真的把江河惊到了:“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不如成全你!”皮木义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你?”江河仍然不解。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皮木义不依不饶。 “也许会让你失望!”江河说,“你要是后悔,现在收回还来得及!” “不,我说过把这些东西送给你就送给你!”皮木义很笃定。 “好吧,有了这些东西,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江河把档案袋收了起来。 “哟细!我相信这是我们合作的开始……”皮木义明明没有占到便宜,却好像偷了腥的猫一样无比得意。 那么,他给江河的那个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呢? 第238章 暗门子 江河直接离开了冰城,连“酸菜大馅饺子馆”都没有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相信,皮木义绝对安排了尾巴严密盯着自己,这个时候不管自己去了什么地方,那里都被会关东军情报部和宪兵司令部监控调查,他不能给老隋带来潜在的危险。 几经辗转,回到云省云城。 在云城酒店找电话打到了戴笠办公室…… 很快,复兴社云城站行动队队长邢奎亲自来找江河:“周处长,接总部命令,由我亲自带队听从您的指挥!” 江河看了一下他身后的两辆车子:“好,立即行动!” 云城北城乡结合部有一个叫黄家庵的村子。 说他是城里吧,这里的很多人家在远郊还有土地,说它是农村吧,很多在云城讨生活的小生意人、贩夫走卒,以及银行、工厂甚至各机关的职员租住在这里。 这里人多且成分比较杂。 暮色中的黄家庵村弥漫着煤烟与卤煮的腥气,江河的皮鞋碾过青石板缝里的驴粪。十字街口炸油糕的滋啦声里,邢奎用竹签戳着块猪头肉,斜对面的馄饨摊坐着三个敞着怀的脚夫,腰间鼓囊处隐约透出枪柄的轮廓。 \"两碗红油抄手。\"邢奎扬手招呼摊主,顺势将油纸包塞给擦身而过的队员。江河知道这是人员到位的暗号,指尖在风衣口袋摩挲着勃朗宁的防滑纹。当卖糖葫芦的梆子声第三次敲响时,他们已悄然拐进幽深的弄巷。 夜市出摊的已张罗着忙活点矿石灯、支着锅灶,街面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起来。 顺街筒子往里走,到十字街中心,这里的四个方向全都是摊位和人流。 江河示意其他人布控,压低帽沿和邢奎一前一后往条弄巷里走。 “嘿,干什么的?”巷弄口,一个裹着旧棉袍的粗汉子冲走在前边的江河问。 “串门。” “谁家?” “秋姐!” 汉子挥挥手:“老客?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江河冲他没好气地说:“到这里来的谁愿意把脸撇给你看!” “得勒,进去吧。哎,那个谁,你找谁?”壮汉又问戴毡帽、外面穿破夹衣盖着中山装的邢奎,眼里写满狐疑。 “你丫那么大声干嘛,是不是想扒了他的官衣?”江河斥他。 “里边等着,我让人带你们去……”男人露出两排大黄牙,笑得很暧昧。 这个时期的娼妓主要分为以下几类: 一是公娼(明娼),就是那种有营业执照,照章纳税,挂着招牌营业的,是国民政府“经济建设”和“娱乐行业”的一部分。 二是私娼(暗娼):不挂牌,秘密从事卖淫活动,俗称“暗门子”。 所谓的暗门子,虽然是妓女们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地方,但和一般的妓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些地方从没向政府登记过,更不用提交税了。简单来说,就是特别低端的青楼。 很多暗门子连个像样的门脸都没有,只是租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的环境也十分简陋,周围的情况更是糟糕透顶。在这种情况下,收费自然不会太高,比正规青楼便宜得多。因此,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是收入不高、舍不得花太多钱找乐子的人。 江河带着邢奎就是要来这条巷弄里的一个“暗门子”。 壮汉向身后的小饭馆里吆喝了一声:“东子,里边两位老客走起!” 一个很利落的小伙子应了一声:“得勒钟爷,我带他们过去!” 顺巷弄往里走,环境阴暗逼仄。 最里边的一道木门前,双扇门紧闭。 被称为“东子”的小伙上前拍门:“秋姐,来客了!” “哗啦”一声,门分左右打开,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脂粉味,一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挥着一条手帕探出头来:“这是哪位爷啊,才掌灯就过来了?” 借着灯光打量了江河和邢奎一眼,忽地变了脸色:“你们走吧,今天不做生意!” 边说边往外推两个人,接着就要掩门。 邢奎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伸手拧住女人的手腕子,将她一条胳膊拧在身后。 “当家的,‘狗子’进院了,抄家伙啊!”女人虽然身体受制,却扯着嗓子吼起来。 第239章 真正的杀器,往往藏在花瓶里 刚刚拍门的东子也反应过来,顺腰里抽出一把攮子朝着江河就插了过来:\"操你姥姥的!\"江河后撤半步,风衣下摆卷住对方手腕顺势绞拧,伴着清脆的骨裂声,那把攮子已插进土墙三寸深。 当东子抽出攮子突刺时,江河甚至能看清刃口泛着的靛蓝——是关东军特制的氰化物涂层。他侧身闪过致命一击,牛皮鞋跟狠狠跺在东子脚踝,反手劈在颈动脉的手刀带着多年特训的肌肉记忆。那货抽搐着栽进污水沟。 江河一个箭步朝里冲去。 这是一个不小的四合院,顺南屋冲出来四个大汉,人人手里都抄着小臂粗的木棒。 一条木棒带着风声朝着邢奎的身子砸了过来。 邢奎手里擒着那个女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呯!” 一个抄着枣木棍的打手突然僵住——他的眉心正渗出细密血珠。 江河手里的勃朗宁响了。 另外三个人抄着棍子怔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枪声一响,行动队的人已经跟着冲了进来。 正房的雕花木窗突然炸裂,子弹擦着江河耳廓掠过,在砖墙上凿出火星。他翻滚着躲到照壁墙后,瞥见窗缝里一个秃头扭曲的面容:\"戴雨农的狗!\"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咒骂,捷克式冲锋枪的扫射把照壁打得砖石屑飞溅。 弹壳坠地的脆响尚未消散,江河已如猎豹般弓身窜向正房。腐朽的门框在军靴重踹下迸裂,木屑纷飞间,一蓬枪焰在窗棂后骤然炸亮。子弹擦过他左肩,外衣顿时腾起焦糊的青烟。 \"还你!\"江河就着踹门的余势侧滚,勃朗宁在腰间完成抵近射击。玻璃爆裂声与男人闷哼同时响起,屋内八仙桌轰然倾倒,铜烛台滚落地面迸出火星。黑暗瞬间吞没厢房,唯有粗重的喘息在瓷瓶碎裂声中游移。 邢奎怒喝部下:\"他妈的都愣着当门神呢?上去帮周处长啊!\"两个黑影应声撞门。 “慢着!” 江河拦住要往黑灯瞎火的屋里冲的两个行动队员。 顺手抄起那个女人扔进门里。 “呯!” “啊——” 女人在一声枪响中发出惨叫。 江河顺着枪焰开了一枪。 屋里一声男人的闷哼,再也没有枪声响起。 女人的尖叫从东西厢房炸开,混着此起彼伏的撞门声——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妓女正疯狂推搡着反锁的房门。 正房里,刚突入的行动队员僵在那里,黑暗中寒光骤现——一柄武士刀劈开幔帐,堪堪掠过他们的咽喉。 江河闪电般甩出弹匣砸中刀身,金属撞击的火星照亮胡为狰狞的面容,这个肥硕的秃头穿着缎面马褂。 秃头嘶吼着再度挥刀。江河俯身躲过横斩,顺势抄起滚烫的铜烛台砸向对方膝盖。 秃头“哎吆”一声栽倒。 “捆上!”江河命令。 反应过来的两个行动队队员这才如梦方醒。 跟着邢奎来的人不是怕死不敢上前,这些人都是邢奎的得力部下,身手也不错,只是他没有见过江河这个平时在站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花瓶”处长表现的这般老辣,一时看得有些傻。 两个人拖着被捆成粽子的秃头出来扔到地上。 “胡副省长,久违了!”江河说。 邢奎和手下都愣住了。 胡为是总部督办缉拿的要犯,有传言说他去了港城,还有传言说他去了满洲国投奔他的日本主子去了,万万没有想到江河竟然带着他们在云城这个暗门子里把他给逮到了! \"这..……这真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周处长?\"年轻队员嗓音发颤。 邢奎望着正屋里躺着的几个大汉,突然想起主持站里工作的前副站长丘新航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眼睛别总盯着枪套——真正的杀器,往往藏在花瓶里。\" 第240章 情报从那儿来的? 自打收拾了周江河,新站长李维新还很高兴:看老子这个手腕,一来就拿下了情报处副处长,我看你们谁敢不听我招呼!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据说是安南来的泥腿子不但没有上门求自己开恩,还一撅子走了之后再无音信。 妈的,这小子得多大的心? 少了一个月近500块钱的薪水,连上年度的奖金也没给他,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夹着尾巴走了!李维新有些意兴阑珊,觉得很没有预期的成就感。 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少将却要因为一个小小的中校迎来责难。 江河离开云省站不久,总部戴笠的机要秘书把电话打到了李维新的办公室:李站长,戴处长要和周江河通电话! 李维新当场就麻了! 一个省站的小小副处长怎么就入了戴老板的法眼。 他犹犹豫豫地说:“靳秘书,周江河辞职了!” 机要秘书没说话,戴笠冷冽的声音传过来:“你是因为什么针对他的!” 借李维新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戴笠跟前耍小聪明,当即一边擦汗一边期期艾艾道出了自己的小手段…… “很好!”戴笠声音不疾不徐,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头上:“如果周江河就此消失不见了,你也可以回家养老了!” 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撂了。 李维新站在那里好一阵子懵逼:那个小小的中校不是丘新航的人吗?我收拾了他丘新航没有说话,怎么戴老板这么大的反应? 他让秘书叫来情报处处长吴小槐问话,吴小槐这些天被李维新杀鸡儆猴的手段吓得要死要活,因为理论上说江河是他的手下,江河有问题,他这个处长管理不力是跑不掉的! 可江河在的时候丘新航明确告诉过他:“周苦根只是挂名在你这里,他想干什么、要干什么,跟你都没有关系,你也不要用站里、处里的规定来要求他!” 李维新到任,他也听说新任站长要动动人事问题,好像还要动自己。 现在看李维新“麻了爪”,礼贤下士地向自己讨教,心里那股胆怯和怨气蒸腾而起:你丫快吓死爷了,风水轮流转,看爷现在不反过来吓死你。 当即添油加醋,把道听途说的关于江河的“光辉事迹”说了一些,光那一件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双重秘密命令的事,就把李维新吓得差点哏了过去! 什么事情需要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委员长侍从室越过站长直接下命令给一个省站情报处副处长?连时任站长都“不得过问,不得打听,不得干涉!” 又听这个小小的副处长的嘉奖令是社长亲自签发的! 李维新更是觉得尾巴根处直冒凉气。 妈的,自己之所以愿意由晋省平调到云省,就是因为在那边有个烂泥塘崴了脚,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托了好大关系、走了路子好不容易平安离开了那里,本来想在云省露一鼻子,没想到把大黄牙给露了出来。 李维新又把背后给自己提供江河“黑料”的白会计叫来,没好气地训:“说说吧,你讲的关于姓周的那些事情,原来的丘副站长都知道不知道?” 会计白兴魂都快吓飞了。 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他以为攀上新站长,把一个还没有自己级别高的副处长踩一踩没什么关系,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是个铁蒺藜,现在扎了站长的脚,他生怕站长会迁怒自己! “应该是知道的……”白兴怯懦道。 “你就是头猪!”李维新勃然大怒,丘新航知道都不管,这背后指定是有故事的,你却找我报料让我趟雷。 赶面如死灰的白兴出去,又亲自打电话给副站长顾效忠:“老顾,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顾效忠的年纪比原主持工作的副站长丘新航要大,比现在的李维新也大,但顾效忠比较佛系:一把手重点关注的人事问题、财务问题他从不多说多问,反倒是后勤方面管得多一些。 他这种态度任谁做一把手都能把关系处得不错。 已经有些无措的李维新彻底放下了架子:“老顾,我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没有跟你通气就自做了主张……老弟现在知道错了,你得帮我过了这一关!”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顾效忠虽说好像站里的大小事情都没有让他上心,但能坐到他这个位置断不会是一个心眼不够数的人,而且,在南京他也有方方面面的关系…… 看着比自己岁数还小的一把手苦着脸求自己这个副手,他还是帮着出主意:“站长,解多少铃还须系铃人,你得恢复他的职务和相关待遇,然后私下里和他聊聊、交交心……毕竟你是他的上级,在长官面前受点委屈算什么问题!” 可眼下李维新找不到江河在哪里!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听得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还有行动队队长邢奎发号施令:“半小时之内与周副处长汇合,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他指挥!” 李维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腾”地一声站起身,拉开门冲邢奎大声问:“邢队长,你知道周副处长在哪里?” 邢奎“啪”地一个立正:“报告站长,接总部行动队命令,我们现在执行紧急任务,总部要求行动队听从原情报处周副处长指挥……” 李维新又惊又喜。 惊得是总部调云省站行动队都不知会自己这个站长了……喜得是有了江河的消息。当下也顾不得细问,连声说:“好,你们马上出发,执行任务完毕我给你们接风……请功!” 其实,他连什么任务都还没有搞清。 很快,云省站行动队在云城北郊一村庄抓获前省府副主席胡为的消息被李维新越俎代庖地报告给了戴笠:“处座,周副处长身先士卒,毙其亲卫多人,成功将胡某人亲手抓获!请允许我给周副处长以下共七人请功!” 戴笠很满意。 一是满意江河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二是满意对李维新的敲打达到了目的! 胡为潜逃数月,江河是怎么获得确切情报并一举将其缉拿归案的呢? 明天接着聊。 第241章 故人的出卖 关于胡为的信息都是皮木义透露给江河的。 皮木义给胡为做了秘书,掌握了很多胡为不为人知的秘密。 严格来说,胡为不算是一个纯粹的汉奸,反倒是更像一个投机商人! 自打和关东军情报科搭上关系,鬼子们对他这个高官寄予了厚望。但日子久了才发现,这老小子就是玩嘴皮子的货,有价值的情报或工作没做多少,却利用那边的关系没少倒腾着烟土、火柴、煤油、粮面等管控物资大发横财。 以至于因为江河送货时暴了雷,胡为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鬼子和满洲国都不愿收留他这样的货色。 加上胡为舍不得为官这么多年攒下的海量钱财、宝贝,就一直猫在云城没有离开。 都说狡兔三窟,胡为做官这些年攫取的财富被江河带人查获了,但他本人却一直在几个死忠的护持下躲在黄家庵。 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豢养的\"道上\"兄弟,在黄家庵这个地界,不仅向小商小贩收保护费,还经营餐馆并容留一些女人做皮肉生意。 得知藏宝的小院被江河查抄,他恨死了那个曾救过他两次命的人。 ——坏人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检讨自己,从来都把责任推给他人。 这两天他心神不宁,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来约着几个死忠分子带着家伙到他屋里商量今晚换地方或跑路,没想到被江河和邢奎带人杀上了门。 门口接客的老鸨子阅人无数,江河和邢奎虽然骗过了门口把风的壮汉,却被这女人嗅出两人身上的\"杀气\",当场就大叫着\"不做生意了\",向屋里的胡为等人示警。 但还是晚了。 胡为本想着自杀,手里的勃朗宁子弹都已上膛顶在太阳穴,却怎么都不舍得扣下扳机。 他贪生怕死,舍不得这世间的繁华和享乐。 看着江河提枪进来,他想开枪还击,终究也没敢动手。 他完全相信,只要枪口稍有偏移,江河就会瞬间将他击毙,绝不会犹豫分毫。他那几个死硬手下就是例子,他们已经倒在了江河的枪下。 \"别……别开枪!\"胡为肥硕的身躯顺着雕花屏风滑坐在地,金丝眼镜歪斜着挂在汗津津的鼻梁上。他哆嗦着从缎面马褂里掏出一沓泛着油墨味的银票,颤抖的指节将银票攥出簌簌响动,\"这是正金银行的票子,现兑现取的!\"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扯开领口金纽,露出贴身藏着的翡翠弥勒吊坠,\"还、还有这个!乾隆爷宫里流出来的……\"话音未落,勃朗宁手枪从松垮的指间滑落,在青砖地上撞出清脆的颤音。 邢奎抬脚踢开挡路的铜痰盂,反手将手枪插回牛皮枪套,冲着门外扬了扬下巴:\"捆瓷实了押车上去!\"两个手下立即把瘫软的胡为架出门槛。他转头见江河正在端详八仙桌上的青花茶盏,心领神会地摸出盒老刀牌香烟,借着点烟的功夫立在门口站成了岗哨。 五千块面额的银票、一万元面额的银票、五万元面额的银票......足足搜出一沓。 炕席被掀开时,霉味混着大烟膏的甜腻直冲鼻腔。成捆的银元用红纸扎着,外头还印着\"满洲中央银行\"的暗纹。当江河拽出埋在炕灰里的鳄鱼皮箱时,铜锁扣碰撞的脆响让邢奎后颈一紧,江河正要打开,邢奎却拦住他:\"周处长,我得到外面招呼着,这些物件您自己辛苦清点造册吧!\" 这分明在暗示:我不沾手,您自行处置便是! 江河心中暗赞邢奎会来事。 他随手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弟兄们跟着办差不易,还伤了两个,站里是站里的,这是咱们两个的心意,邢队长看着安排。\"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点头。 邢奎将银票塞进内袋,起身喝令手下:\"男女全部带走!封门贴封条,结案后再行处置!\" 江河趁机打开箱子,但见金条、玉佛、青铜器……琳琅满目。 巷口青石板还沾着方才激战的硝烟,三辆美式吉普已碾碎满地夕照。李维新抬腿跨下车厢时,锃亮的马靴正踩中半截金丝眼镜——胡为脸上甩落的物件在皮靴下碎成齑粉。他摘下白手套,胸前的青天白日徽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可嘴角笑意比西边火烧云还烫:\"周处长辛苦!这趟差办得漂亮! 接到总部命令,我立刻带人跟在邢队长后面赶来,终究迟了一步!\" 见对方主动示好,江河也迎上握手:\"站长,事出紧急,未能提前详细汇报......\" \"哪里哪里!\"李维新连声赞叹,\"站里人多口杂,若走漏风声反倒误事,周处长处置得当!\" 江河附耳低语几句,李维新频频颔首,转身喝令:\"查封这几间铺面!所有人等统统带走!\" 那些是胡为死忠们的产业——不查白不查,查了也白查! 第242章 还有后招 第二天,戴笠派来的洪特使像闻着鱼腥的野猫,坐着火车火急火燎从南京赶过来。 在李维新的陪同下,江河、邢奎联合向特使洪鸣做交接:“洪长官,这里是起获的赃物,这是登记造册的明细!” 洪鸣的镀金怀表链子垂在紫檀木桌沿轻轻摇晃,他屈起食指逐行划过明细册页缘,指甲盖在\"查获黄金……银票……\"后面的墨字上顿住。 当翻到最后一页盖着江河私章的结案陈词时,这位素得戴笠青睐的冷面特使竟用拇指摩挲了下纸面。 \"李站长。\"他抬头,眼尾笑纹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点,\"我建议云省站打一个请功报告,有功不酬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的!\"说完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维新。 李维新刚要开口,却见洪鸣已经起身绕过办公桌。马靴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哒声停在江河半步之前:\"处座常说,党国不缺能打仗的莽夫,缺的是会做事的明白人。\"他伸手掸了掸江河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做的很好!\" 又冲邢奎伸出手:“辛苦!” “这次多亏总部命令及时,邢队长亲自率队,行动得力!还伤了两个兄弟!”江河补充了一句。 邢奎对江河的投桃报李很开心,他不管江河有没有从箱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昨天江河给他的那两张银票加一块可是足足600块,眼下又在戴老板特使面前给自己脸上贴金,就冲这份有来有往的心意就值得自己和他处下去。 总务处处长老柴奉命向江河发还他在金城大道上那处宅子的房产钥匙,江河不接:“柴哥,我现在有两处房子了,就不用站里的配给了,再说我级别也达不到!” 老柴脸上的表情比哭都难看:“老弟,老白这些天后悔死了,说不该跟你过不去,你给哥个脸,把钥匙留下,住不住的都随你,要不站长和老白都消停不了不是……” 送走戴笠特使,李维新又专门给江河和行动队的一干人举行了一次庆功会,席间对江河的“智勇双全”极尽溢美之词……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复兴社云省站情报处副处长周江河和新任站长李维新不仅掰了回腕子,还他妈赢了,这找谁说理去…… 老白抱着两饼普洱茶撞进江河办公室时,座钟刚敲完第十一下。汗津津的衬衫领子黏在脖子上,活像套了截腌透的咸菜疙瘩。 \"周、周处长……\"他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我老婆刚生了老三,您知道的……我猪油蒙了心啊!\"茶饼油纸在怀里揉成团。 江河绕过红木办公桌时,皮鞋尖正踢到滚落的普洱茶。他弯腰搀扶的姿势像在扶起打翻的墨水瓶,声音比案头新沏的碧螺春还温润:\"白会计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 扛不住压力的会计老白终究是登了江河的门,痛哭流涕表示忏悔。 江河好声好语安慰了他一番,表示不会计较,但心里已经把他判了死刑。 晚上,回到住处,江河才有机会细细查看前几日行动中从胡为的百宝箱中截留的两件东西。 那些金条、玉器什么的江河没动,只取了一个画轴和一本书。 画轴赫然是清明上河图。 在江河的记忆中,这件宝贝应该是存在后世的故宫博物院里,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胡为的赃物里? 这幅画用笔兼工带写,设色淡雅,采用鸟瞰式全景构图,展现出散点透视的绘画技法,就算江河不懂,也觉得这画真的是巧夺天工之作。 前世的记忆里,有介绍说古宫博物院收藏的书画之宝中,此画价值极高,是故宫中极具代表性的珍贵文物。 除了这轴画,还有一本书:元抄本《两汉策要》。根据前世的记忆,这本书由宋朝陶叔献编辑,收录了两汉期间164篇重要的政论文章,共计9800多字,历代盛传为元代书法大家赵孟頫手书(注意,是手书,是大家赵孟頫一笔一笔抄出来的)。它不仅是学术研究的重要资料,更是书法艺术的珍品。 从收藏历史来看,《两汉策要》历经明清名家递藏,流传有序。明嘉靖年间由着名藏书家周良金收藏,明末清初入有毛晋的“汲古阁”,成为其最珍视的藏品之一,毛晋在书上钤印多达八十余方,可见其喜爱之情。此后,它又辗转经张朝乐、完颜景贤等名家之手,每一位收藏者都为其增添了更多的历史和文化内涵。 在2011年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中,元抄本《两汉策要十二卷》以900万元起拍,经过近70轮激烈竞价,最终以4830万元人民币成交,创出中国古籍拍卖世界纪录。这一价格体现了《两汉策要》的稀有性和珍贵性。 江河不会向任何人说起,当时邢奎有意避出去了,他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所以,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这两个玩意儿。 再看皮木义给自己的那些文件,还有件事需要马上行动! 事情成功之后,不但会让自己大赚一笔,还可以给老上司丘新航的履新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会让自己的现任站长李维新碰一鼻子灰。 何乐而不为呢? 第243章 绝秘档案 这些年里,华夏大地正处于动荡不安的历史时期,政治腐败与民生疾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个时代的复杂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很多官员以权谋私、大肆贪腐的案件屡屡出现。 1933年,时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的黄郛(负责对日妥协交涉,如《塘沽协定》),被举报挪用华北政务专项经费,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铁路、矿产特许权。因涉及对日外交敏感事务,蒋介石以“顾全大局”为由压下调查,黄郛仅被申斥。 四川军阀刘x等以“剿共”名义向中央索要军费,实际将40%款项用于扩充实力和个人挥霍。而蒋委员长默许截留以换取地方军阀对中央名义上的服从,形成“腐败换忠诚”潜规则。 1934年,蒋委员长嫡系陈诚主持的庐山军官训练团被揭发军需采购价格虚高(如棉被报价是市价3倍);训练器材采购涉及陈诚妻弟操控的皮包公司。蒋以“非常时期需维护军队威信”为由叫停调查,仅撤换2名后勤科长。 铁道部长顾孟余被指控在浙赣铁路招标中向德国礼和洋行泄露标底;收取工程款5%作为“顾问费”(约合20万银元)。上海《申报》连续揭露,引发知识分子抗议,但最终因汪精卫派系庇护,顾孟余仅调任闲职。 在当时,军政一体化贪腐,60%以上案件涉及军队系统,如陈济棠在广东以“国防捐”名义敛财,年贪污额达300万银元。 蒋系系”把控党务系统,通过党费、特务经费洗钱;孔、宋财阀集团垄断外汇、国债操作。 监察院于1931年成立后,1933-1934年共收到647件贪腐举报,仅立案23件,最终定罪率为0。 这些情况让党国付出了惨痛的经济代价:1934年国民政府财政赤字达1.2亿银元,其中30%源于贪腐造成的税收流失。 同期我《红色中华》报统计称“国统区县级官员95%涉腐”,成为发动土地革命的重要宣传武器。 美国驻华大使詹森报告直言:“南京政府的腐败程度,已超过晚清最黑暗时期。” 这些案件反映出民国贪腐的本质是 制度性溃败——以蒋为核心的统治集团将腐败作为维系权力网络的工具,最终加速了政权合法性的崩塌。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一章,就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 吴杰夫,前晋省民政厅厅长,手握重权,本应致力于改善民生、推动地方发展。然而,他却将权力视为谋取私利的工具,什么钱都敢贪,什么利益都敢捞。 从公款到民财,从项目资金到救济款项,就连前方将士抚恤……无一不成为他贪腐的囊中之物。据不完全统计,吴杰夫在任期间,贪腐金额之巨,已经到了令国民政府不敢公布的地步。 尽管如此,美利坚的报纸和广播、毛教员他们那边的报纸还是或多或少披露了相关信息。 事件之初,复兴社晋省站奉命对其进行缉拿,行动队冲进他的秘密府邸,对他进行抓捕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人死了是小事,主要是他贪墨的亿万赃物的去向成谜! 复兴社晋省站对此展开调查,怎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 吴杰夫的夫人、孩子、老爹老娘……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被时任站长李维新下令逮起来拷问,不知道是手下没轻没重,还是李维新立功心切,吴杰夫七十多岁的老爹、七八岁的幼子先后在狱中薨毙夭折,事件又被闹得沸沸扬扬,让南京方面颜面尽失! 蒋校长震怒! 下令处分了晋省主席。 吓屁了的李维新四下活动打点,钻窟窿打洞把自己从那个是非之地择了出来,平调来到云省任站长,好歹暂时避过了社长的雷霆一击,之后丘新航到任晋省,接到总部的第一道严令就是限期找出吴杰夫藏匿赃物的地方、起获赃物! 李维新一个在晋省经营了多年的老复兴社都没搞定的事情,丘新航下车伊始怎么可能会有建树? 但这些本来是极为机密的东西,却在皮木义给江河的那个档案袋中有记录。 不是说那些赃物在那儿,而是与吴杰夫相关的人! 很重要也很关键的人! 从拿下胡为那一刻起,江河断定这个信息也是真的! 第244章 江河的投桃 但江河不准备向李维新汇报! 李维新就是因为这桩案子离开的,现在有了线索,就算他面子上不说,肚皮里也不乐意,他也不能直接向丘新航说这件事,纸里包不住火,被戴笠知道自己的情报来源而不告诉他,自己本来没什么的事情也成了裤裆里掉黄泥,不好解释了,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直接密报戴笠,而且他还不能用自己的电话。 ——复兴社自己人监听自己人是常有的事。 江河想到了白茹雪。 白家老爷子对江河的到来很是开心,先留着用了饭,又瞧自家孙女现在看江河的眼睛里都是浓稠的东西,在心里暗暗叹一息说:“你和小雪先聊着,我年纪大了,得眯一会儿。” 江河看老爷子离开了,悄声对白茹雪:“我得用一下你家电话……电话内容不能让人听见!” 白茹雪一点也不避讳,直接带着江河进了自己的闺房。 从白茹雪的闺房出来,江河对守在外面的白茹雪说:“我得走了!” 白茹雪嘟了嘴:“合着你找我就是为了蹭顿饭、用我家的电话?你走吧,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江河看着她那种小儿女状,伸出双臂环着她轻轻抱了抱:“对不起,我在云城没有能比你这里更稳妥的地方!” 或许是江河的这句话让她感动了,白茹雪开心起来:“这还差不多!你忙去吧,回来后请我吃饭!” 丘新航派来了自己的机要秘书于洪涛悄悄来云省见了江河,从江河这里拿走一个文件后立即赶回了晋省。 一个星期后,复兴社各省站收到了总部的明传电报: 近日,晋省站传来捷报,吴某某重大贪腐案告破,涉案赃款\/物一并起获,实乃国之大幸,民之福祉。此案牵涉甚广,贪墨之巨,令人咋舌,若非晋省站同仁智勇双全,几难洞察秋毫。 自民国纪元以来,国运多舛,政治腐败,民不聊生。吾社成立之初,即誓除奸佞,振兴中华。晋省吴某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贪腐,中饱私囊。 晋省站同仁,奉令而行,不辞辛劳,历经半月之艰辛查访,终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吴某者,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贪婪成性,视民脂民膏如粪土。自其上任以来,借民政之权,私吞公款,挪用救济,无所不为。且其手段狡猾,行事隐秘,若非吾社同仁锲而不舍,几难揭露其罪行。 …… 此案告破,吾社同仁皆感欣慰。然亦深知,贪腐之弊,非一日之寒。欲除之,非一朝一夕之功。故吾社将继续秉持正义,严查贪腐,以儆效尤。同时,亦望各省站同仁,以此为鉴,加强监管,确保各地政务清明,生民安居乐业。 此外,吾社亦将此事上报中央政府,望能以此为契机,加强全国范围内对贪腐行为的打击力度。吾辈当以国家为重,以民为本,共同维护国家之稳定与繁荣。 最后,总部对晋省站之同仁之英勇无畏、智勇双全表示高度赞扬,并希望各省站同仁能效仿之,共同为复兴中华而努力。 南京的电报在晨雾中抵达时,李维新刚抿了口雨前龙井。青瓷盏\"咔\"地磕在红木案几上,滚烫的茶汤泼湿了电报纸,“着周江河即日赴总部述职”几个铅字晕成张牙舞爪的墨团。 江河无从知道李维新看到此明传电报是何表现,接到通知后即刻动了身。 一个省站的情报处副处长被单独叫到总部述职!其他人都是吃惊,只有江河在意料之中。 送江河到云城火车站的是李维新的机要秘书、云省站办公室主任严言。 严言对江河的态度极其谦恭,完全没有在其他同僚面前摆出的“二号首长”的架势。 江河知道他想替李维恭问些什么,李维新也一定猜到丘新航接了他的烂摊子后大放异彩与自己有关,可老子就是不告诉你! \"站长…….\"秘书严言躬身递上白绸帕,却被李维新反手扫落在地。这位素来以儒雅自矜的站长,此刻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李维新也是真憋屈:妈妈屁,自己一个少将站长,反而在一个少校属下面前硬气不起来了。 他悔啊,要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南京复兴社总部,特务处处长戴笠办公室,秘书敲门进来:“处座,云省站周江河到了!” 戴笠从楠木办公桌后踱出,黑呢大衣扫过丘新航僵直的膝弯:\"你带出来的兵,比你当年在息烽训练班时强。\" 又示意在桌前站的笔挺的丘新航:“你这个前部下给你送了这么大一份大礼,你不表示一下?” 表情虽然还端着,眼角眉梢却是露出笑意。 \"卑职周江河,向处座报到!\"江河敬礼。 戴笠指尖摩挲着青天白日徽章,忽然轻笑:\"听说李维新给你穿小鞋?你就没有一点怨气?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都是误会,我和李站长之间并没有原则性问题。\"江河的应答让戴笠眉峰微挑。窗外梧桐树上,两只灰雀正为颗松子厮打,最终胜者叼着战利品冲进铅云密布的天际。 第245章 戴老板要吃大瓜 这次,丘新航算是在全国系统内露了大脸! 半个月前,他派机要秘书专程找了一趟江河,回去之后就大动干戈。 晋省警察厅厅长段志发被他亲自带人堵在了办公室! 这厅长也是尿性,自己拒捕不说,还指挥着一群警察和复兴社晋省站的行动队对抗,枪都顶上火了! 关键时刻,丘新航这个新任站长冲在最前边打了个样,他冲围在警察厅长四周的警察们说:“我本人与段某无任何私怨,执行的是国法!已有证据证明段某与民政厅吴某案有关! 如果你们仍然执迷不悟,可以对着我的脑袋开枪,但你们得想好,你们要的不仅是我的命,赌的还是你们的身家性命! 他身后的行动队一看站长这么有刚,胆气更盛了。 最终,段某人召来的警察全部放下了枪。 丘新航此举几乎被传成了神话! 这一点让戴笠极为欣赏。 接着,丘新航又对段志发进行了突审,并动了大刑。 段某人平日里净收拾别人了,这辈子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进了刑房。 而且,复兴社的刑讯室可比警察的那些“好玩”多了,正所谓三木之下,没有硬汉。 段志发招了! 原来民政厅的吴杰夫长得风流倜傥且言谈举止儒雅,和段志发在一次宴会中认识了。 都是在体系内混得,都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 之后,段志发有一个妹妹二十大几了一直没有找到相好的另一半,却意外被吴杰夫这个比他大了小二十岁、还有家室的男人给吸引住了。 等段志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自家这个漂亮妹妹已经给吴杰夫生下了一个孩子! 在晋省,段家是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家女子给人做小! 并且把这件事情视为段家的耻辱! 段家与吴家反目成仇。 段志发可以不认吴杰夫这个便宜妹夫,却不能不认自家的亲妹子。 后来,段志发就从妹子口中得知吴杰夫有一个多年贪墨攒下的小金库,就动了别样心思:妈的,你睡了我妹子,老子抄你的家! 段志发是从小警一步步上来的,要是没有手段、心不够硬手不够黑也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 段志发一边向国民政府举发吴杰夫巨额贪墨,一边假借妹妹的口表示愿意和吴杰夫“重修旧好”:既然妹子都愿意做他见不得光的姨太太,自己这个大舅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都是官面的人,以后吴段两家就算是姻亲了,有什么事情还是要相互帮衬才对…… 这些话说到了吴杰夫的心缝里。 于是,吴杰夫就攒了一个局,邀着段志发这个便宜大舅哥在一起“勾兑”,彻底化解之前的不愉快! 段志发生了害人之意,吴杰夫却没有防人之心。 段志发做警察,见过无数杀人于无形的案件和手段。 他在吴杰夫喝的水杯里放了缓发毒药。 两个人的酒桌上,吴杰夫很为段家能原谅他的“偷家行为”而高兴,茶水喝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但回去后体内毒性发作,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 吴家也报了警,甚至段志发还亲自带人出了警。 但会查出什么吗? 让行凶者去查谁是凶手?这事就不可能会有结果。 然后就是李维新为了起赃,对吴的家人进行控制上了手段,一个处置不当,直接坐了蜡! 江河借白家的电话给丘新航送去一份大礼! 你一定会问:江河给丘新航的信息是皮木义给的,皮木义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门清的? 咱们还得再说段志发的妹妹段金莲。 段金莲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为人大方,还读过女中,思想极为开放。 不然,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自己一个黄花姑娘给一个半大老头子做连姨太太都算不上的女人(因为吴杰夫这样职位的党国要员是不能纳妾的)。 她虽然不是吴杰夫的正室夫人,但因他读过书,很有思想,两个人有很多思想上的共鸣,这也让吴杰夫对他极为宠信。 吴杰夫告诉了她自己为官这些年多有积蓄,只待自己“致仕”后就休了发妻和她到满洲国做一对神仙夫妻…… 起初,段金莲也以为吴杰夫的离世只是意外,可当他哥哥段志发要接她回家,并话里话外询问她吴杰夫藏宝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是自己的亲哥哥断送了自己这个“知心爱人”的卿卿性命。 除了对吴杰夫离世的伤心,他又对自己的亲哥哥生了仇恨! 他清点了吴杰夫交给他保管的秘密文件,从中找到了和皮木义的来往信件及联系方式并和他取得了联系。 段金莲表示愿意以吴杰夫所敛钱财的一半相赠,只求他除掉自己的哥哥然后带自己“出境”。 杀人皮木义可以办,带她去满洲国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没办法带走吴杰夫大肆收敛的钱财:段金莲说装满了整整一个秘密地下室!眼下,鬼子明面上还只能在满洲国活动,加上天下人都知道吴杰夫有海量的贪墨,复兴社、党务调查科……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块大肥肉。 如果拿不到这些东西,皮木义何必为一个女人冒着风险杀掉一个省的警察厅长、接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来满洲国。 思来想去,就把这个消息当成筹码给了江河。 丘新航在江河的“报料”下,嘁哩喀喳破了这宗惊天大案、并起获了整整一卡车赃物,开心得鼻涕泡都乐出来了,但在戴笠面前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说“线索”是从江河那里来的!但他不知道江河从哪里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戴笠也是吃惊: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种事偶而有一回可以,这先找抓到了失联多久的胡为,又尤有神助般破获晋省这桩泼天大案,任谁都觉得这瞎猫有点邪性! 虽然江河事先有向他说明,但他要知道更详细的、更多的…… 于是,急电召江河“述职”。 江河怎么办? 实话实说和满洲国的汉奸有勾结? 人家白送自己的功劳和富贵? 别说戴笠不会信,但凡一个长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那这事就得好好说道说道、好好查查了! 丘新航感谢江河,却也不知不觉中将江河置于了险地。 一个搞不好,可能就是“里通外国”甚至叛党叛国的大帽子扣在脑袋上了。 第246章 刀尖上跳舞 办公室的西洋座钟敲响第十下,檀香炉里腾起的青烟在眼镜上蒙了层雾。丘新航盯着自己倒映在鎏金镇纸上的脸,冷汗正顺着脊椎滑进呢子军装。 戴笠和江河的谈话丘新航就在旁边,随着两个人一问一内容越来越深入,他是越听越心惊,越来越替江河担心:这小伙子不但是游走在刀尖之上,也是在玩火啊! “说说看,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戴笠看似无意地低头喝茶。 景德镇薄胎茶盏磕在红木案上,声如碎玉。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丘新航的心都揪在一起:戴老板就是这个德性,看似人畜无害的时候却是最容易翻脸的时候!他翻脸可是会要人命的!可这个时候他不敢插话,因为一言不和,破获吴杰夫案受到的褒扬可能就会成为和江河“连坐”的可能! 戴老板可从来都是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的一个的。 “处座,以我的位置,是没有什么可以拿东西和那个二鬼子置换的!”江河笃定的说。 丘新航心下稍稍入下了心:这话说的不错,江河有“打酱油”的自觉,从来不主动、更没有利用情报处副处长的身份主动了解相关情报。 他肚子里没有东西,拿什么出卖党国利益? \"为什么不会是你潜心蛰伏?\"戴笠的食指点在江河肩章铜星上,\"就像民国二十一年那个共党特工……\"手杖突然下移三寸,正中心脏位置,\"卧薪尝胆三年,最后炸了南昌军械库。\" “如果说抓获胡为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私人恩怨,所以对他的行动我不遗余力。但我和吴杰夫没有任何交集,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对此不闻不问的!如果我有不轨之心,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江河说,“我想,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我手里都有什么消息和线索!” “那你能不能讲一下这次你为什么去东北?”戴笠看向江河的眼神凌厉起来,转变了话题。 “这个……”江河犹豫了。 “怎么,不好说?”戴笠玩味地仿佛要从江河的脸上看出花儿来。 “是涉及到我的私生活……”江河说。 “党国利益面前,没有私生活,不但你没有,也包括我!”戴笠长身而起,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在宽大的办公室内来回踱着步:“自从进复兴社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的精神和肉体就都是党国的!” 江河狠下心来:“报告,因为皮木义的妹妹生下了我的儿子!” 戴笠怔了一下,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从桌斗下取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来一张照片推向江河:“是她们吗?” 照片上,皮若韵抱着孩子,面容恬静。 江河大惊,复兴社的情报网真的是无孔不入啊! “对,是他们!”江河把照片还回来,答应的干净麻利脆。 “很好!”戴笠很适意地把身子向后靠去,嘴里的“很好”让江河听起来总觉得他说的是反话。 “你还算诚实!”戴笠嘴角不轻意地向上挑了挑,“自从你先逮住胡为、又帮你的前站长办下大案,总部迅速对你进行了调查,黑省站也追溯了你的行迹,除了和那个姓皮的接触,没有发现你的其他问题!” 江河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姓皮的不但向你递出了橄榄枝,还送了你这么大功劳,你怎么回报他?” 戴笠的话又把江河难住了。 如果说出回报的东西,这指定是出卖党国利益,如果说不予回报,皮木义这条线不仅会断掉,甚至会遭到他的报复。 第247章 倒霉的会是谁? 且不管皮木义报复能否造成实质性危害,但给你添恶心同样会造成不好影响。 但江河却没有踌躇,而是胸有成竹地拿出一个袋子:“处座,我是这样准备的……” 戴笠打开,看得很细,看完之后把袋子收进抽屉,再次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围着江河转了两圈,把手重重拍在江河肩膀上:“我还是小看你了!你的表现让我很吃惊,如果不是你的履历清白,我甚至要怀疑你受过专业的谍报训练!” 江河心中腹诽,老子前世是专业的,但在你老小子面前应付的还是有点吃力! “坐吧!新航也坐!”戴笠示意两个人,面容霁和。 “新航,你是我从副站长上简拔出来的,你可知道,总部这边顶着很大的压力那边在老头子那里推荐了其他人…… 党国内部派系纷争愈演愈烈,此等乱象,实乃国家之大忌。我辈当以党国利益为重,绝不容许此种自相残杀之事发生。世事纷扰,人心难测,若遇异己势力,威胁党国安全,必要时,你们当果断行事,清除障碍,以保党国统一。 但切记,行动需谨慎,不可鲁莽行事,更不可因私废公,损害党国整体利益。我辈当以大局为重,共谋国家长治久安之道。” 江河还好些,丘新航却是脸上浸出了汗,连“老头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是要彻底把两个人绑在他的战车上啊! 再剖析戴笠这番话,无异于当面挑明了:咱们内部的派系斗争有时候比对外斗争都残酷,你们都是我的人!凡是和我不对付的都可以嘎掉,但如果出了事,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更不要扯上我!特别是“二陈”,老子跟他不对付,该弄他就弄他…… 江河当即起身立正:“感谢处座信任,江河谨遵处座教诲!” 看到戴笠满意地点头,丘新航心里直骂自己:妈的,我怎么走神了,该表忠心的时候被这小子抢了先! “江河这里需要一部电台,新航,你通过非正常渠道搞一部给他!这件事情仅限于我们三个人知道!这是绝密!”戴笠说。 “是!”丘新航答应的很干脆。 “事关机密,我没有报务员配给你,你自己要学会发报!”戴笠看着江河,一字一顿地说。 江河面子上很为难,但心里却很得意:有了电台,自己与“相关方面”的通讯不但合法而且合理。 丘新航和江河一起从戴笠办公室退了出来,两个人的步履和眼下的心情一样轻松、更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憧憬。 丘新航以是副站长空降到晋省当站长的,这让原来的副站长很是憋屈,也没有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这一次,仅起获吴杰夫海量赃物加上“身先士卒”,丘新航就当得起“忠勇谋”三个字的考语,让他这个空降的站长在晋省站牢牢站稳了脚跟! 而戴老板又知道情况是江河给的,这就是妥妥一对黄金搭档! 江河将要跟着丘新航到晋省学习报务技术,并将从这里带走一部秘密电台。 现如今,丘站长和江河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最亲密的战友! 哥俩现在都是戴老板的人! 接下来,就看江河拿谁给戴笠清除异己祭旗了! 倒霉的会是谁呢? 第248章 丘新航送的宝贝 和丘新航一起回到晋省站,直接被丘站长拉到了自己的官邸。 不管是在云省还是晋省,江河都给了丘新航很多惊喜,但最让他刮目相看的是,面对戴笠几乎是无解的质问中,他不但化解了那些极为刁钻的问题,还让戴老板非常满意?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能得到戴老板的如此赏识? “老弟,你小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丘新航感慨,语气中充满了对江河的感激,“哥哥初来乍到,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栽跟头,是你让我一下挺直了腰板!不管是在云省还是晋省,你总能给我带来意外惊喜!” “您可别这么说,老弟年轻,以后还仰仗您多指点呢!” 言语中,两个人已默契十足地达成了抱团取暖的“联盟”。 江河在晋省呆了半个月,几乎天天泡在复兴社晋省站的电讯室,有专门的报务员教授学习收发报技术! 半个月后,晋省站还通过秘密渠道为江河“走私”了一部电台! 江河要回云省的前夜,丘新航轻车简从来到他下榻的地方,他让司机和秘书在车里等着,一个人敲开了江河的房门:“周老弟,没有你,就没有你哥哥的现在!俗话说的好,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咱们相识的这些日子里你帮了哥哥很多,明天你就要回云省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聊表心意,千万不要推辞!” 边说边把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放在两个人坐的沙发中间:“人多眼杂,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会安排我的秘书陪你到火车站!” 两个人不但一起在戴笠面前表过忠心,还在抄没黑龙会成员的战果中共同分过赃,江河也不和他客气:“你知道我是乡下出来的土包子,我就当你是照着我一对一扶贫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开怀大笑。 回到云省,经历了上回的不愉快,现在的云省站站长李维新急于和江河修复关系! 听管后勤的老柴说江河一直没有住回云省站为他提供的那所住处,他心里就是一咯噔:人家还窝着不痛快呢! 看江河“述职”回来,他直接来到江河十天有九天空着的办公室:“小周啊,以前呢都是老哥不大了解情况,有些事情处理得草率了一些…… 这个……这个……都是误会嘛!你原来的那所房子有点小,你先将就着,回头站里再给你换套大的!” 这老小子已经放低了姿态,江河也就没有再端着,一再表示感谢:“谢谢站长连这点小事还替我惦记着!” 但他知道,和李维新的关系永远达不到和丘新航的高度。 回到住处,先看了丘新航给自己的那个箱子:大黄鱼5根,百元面额的美元两扎,此外还有一柄玉如意、一尊玉佛。 只可惜,这玩意儿江河不懂啊。 电台架上,试着按皮木义给的频率发了份电报。 随着按键跳动和“嘀嘀答答”的声音响起,冰城那边瞬间风生水起! 电文很短,只有一个地址,这个地址是戴笠亲手写下交给江河的。 至于其中的关窍,也只有两个人懂! 江河相信,皮木义收到这份电文,乍暖还寒的冰城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第249章 春心育春蚕 白公馆,看到江河到来,白茹雪高兴得不要不要的,白家老爷子连连摇头:这丫头动了春心,可这个姓周的小伙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你们这样只能是有缘无份啊! 江河拿出那柄如意递给白老头:“老爷子,您给掌掌眼!” 老头戴上眼镜,接过这柄玉如意,先端详半天,又轻轻在上面抚摸着:“这应该是宫里的玩意儿啊?你怎么得着的?” 江河问:“有什么说道吗?你讲讲,让我长长见识?” 白老头爱不释手反复打量着说:“这块玉质地细腻温润,色泽青白相间,宛如凝脂,触感柔和而舒适,应该是它选用的是新疆和田地区的上乘籽料,和田玉自古以来便是玉中极品,以其独特的油脂光泽和坚韧的质地闻名于世,而这柄如意所选用的玉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造型来看,线条流畅自然,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匠人的精心打磨与雕琢。看头部这里,图案雕刻繁复而细腻,寓意吉祥如意,福寿双全。 你放到太阳光线下照耀,这柄玉如意还会幻化出七彩颜色。 你有没有感到,这块玉温润的光泽中透露出一种沉稳与内敛的气质,无论是从玉的产地、品相还是成色上来看,这柄玉如意都堪称稀世珍宝。 加上是宫里的玩意,这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啊!” “老爷子,有那么悬乎?” 看江河一副恍然不相信的样子,老头不禁斥了一句:“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白瞎了!我小的时候就听我爹讲过一个故事: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老佛爷仓皇西逃,经停山西住在乔家大院,乔家尽心伺候,老佛爷出京匆忙,就把自己供奉的这尊玉佛和一柄玉如意赐给了乔家! 可后来,乔家变故不断,那两件玉器不知所踪了! 江河大惊,看来自己手里的这东西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两件宝贝了! 当即说道:“老爷子,不瞒您说,这件东西还真是从晋省得着的!” “天意啊!才头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出让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白老头摇头叹息。 “老爷子,您真喜欢的话就留着,反正我也不懂,就当我孝敬您的!” “得了得了,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好好收着吧!”白老头想拥有又恨自己不得的表情实在是很好玩。后又不甘心地说:“那件玉佛是不是也到你手了?” 江河嬉笑不答。 老头拿指头点着江河:“你就是一个任嘛不懂却有福气的大草包!” “您老甭骂了,改天我把那个玩意儿也拿给您瞅瞅行了吧!”江河哄老头。 看江河一直和老头搭格不理自己,白茹雪拉着脸佯做生气。 白老爷子冲江河递眼色。 江河转向白茹雪求教:“对了,我那养蚕的地方都弄好了,你瞧见了,还得麻烦白小姐给我们搞蚕蚁,再给派两个得力的人常驻我们那里指导我们啊!” 白茹雪话里是没好气的样子:“我哪里有人派给你,我们只织绸子又不养蚕!不过呢,本小姐倒是对这方面的技术了解一二,你要不要求求我,本姑娘亲自出马帮你指划指划?” 白老头暗暗摇摇头:自家这个孙女当了二十多年假小子,突然间转了性,后劲有点大啊! 姓周的小子要是没成亲多好啊,给自己当个孙女婿。 有心阻止白茹雪常驻安南,可看着白茹雪两眼的小星星,还是把心思忍了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 前边,江河已经在来妮之外有了皮若韵,现在白家大小姐又要上赶着追随,两个人会不会发生点啥啊? 白茹雪虽然不是专业的养蚕人,但人家没吃过猪肉却是见过猪跑,特别是江河请她来“视察”过一次,她也专门到蚕农那里下了一番功夫…… 江河把几家“股东”的男女老少全都接到自己的蚕鱼桑混养基地,由白茹雪给大家现场教学养蚕的技术和注意细节。 养蚕是古代中国劳动人民创造的重要技艺,种桑养蚕之法相传源于黄帝的妻子嫘祖。 白茹雪捻起一片嫩叶,桑叶的脉络在阳光下纤毫毕现,映出她沾着蚕沙的指甲盖,她完全放下了大小姐的身段和架子,示范移蚕手法。 竹匾里的蚕蚁像会呼吸的黑芝麻,她亲自上手,随着她手腕轻抖,蚕蚁稳稳落在竹匾里新铺的麻纸上。她一边动作一边嘴里介绍:“小蚕刚从卵里孵出来时,要特别小心对它,一定要用比较嫩的桑叶喂,换桑叶的时候用很软的毛笔来移动它,要注意力量。 有时桑叶太干燥,不细心就会在换桑叶时的过程中把小蚕留在要丢弃的桑叶上,小的时候难养一点,长大些就好办了。 桑叶要新鲜的,千万不能洒水,洒水叶子会很快黄掉,采来的叶子会有一定的灰尘,可以洗净后晾干,一定要晾干,不然小蚕或大蚕吃了会拉肚子的,说不定还会死掉。” \"像给初生娃子换尿布哩。\"歪脖大娘踮脚张望。儿媳妇玉芬这三两天就要生了,她这心里正满心欢喜提着劲呢。玉芬挺着大肚子就坐在她身边。 蚕匾边角用朱砂记着\"惊蛰三刻换叶\"——这规矩是白家老蚕农口传的秘法,如今写在泛黄的毛边纸上。 \"蚕儿比婴孩娇气。\"白茹雪拾起片带虫洞的桑叶,叶脉在掌心划出淡青痕迹,\"得挑叶色油亮的,背面绒毛密实的。\" 玉芬笨拙地模仿,孕肚抵着竹筐边沿,忽然\"哎哟\"一声——胎动与蚕食桑声竟奇妙同频。 在我国历史上,夏代以前已存在蚕的家养,从桑树害虫中选育出家蚕,创造了养蚕技术。商代设有“女蚕”,为典蚕之官。甲骨卜辞中以蚕神与上甲微同祭,对蚕事极为尊崇。当时有杯蚕(臭椿蚕)、棘蚕、栗蚕、蚊蚕四种,家蚕亦称螺蚕。野蚕和家蚕都是多化性,逐步演变而成二化性和一化性,并以三眠蚕为主。周代有“亲蚕”制度,天子和诸侯都有“公桑蚕室”,夏历二月浴种,三月初一开始养蚕,对浴种、出蚁、蚕眠、化蛹、结茧、化蛾等蚕的生长形态,已有一定认识。对养蚕工具曲(箔)、植(蚕架)、筐(蚕匾)、蓬(芦席)等都有记载。 从西周到春秋时期主要养一化性蚕(春蚕),而禁养夏蚕(原蚕),一年只养一茬,以免桑叶采伐过度而残桑。周代养蚕方法已较成熟,浴种是清除蚕卵上杂菌,以白篙煮汁,浸泡蚕种,促其发蚁。蚕室内注意排水干燥及温度调节。战国时期对蚕的习性认识加深,已认识到蚕无雌雄,蛾有雌雄,怕高温,喜一定湿度,恶雨。 三眠蚕龄期为21日。北方地区有一化性、二化性(原蚕)和多化性,可连续孵化至秋末。在大批鲜茧因来不及缫丝而化蛾破坏茧层时,则用曝茧、震蛹两种杀蛹方法来处理。 秦汉以来对野蚕仍继续采集利用。魏晋南北朝时选种、制种技术有很大进步,己发明低溢控制家蚕制种孵化时间的方法。 第250章 和白小姐做个伴 结合养蚕的现场情况,白大小姐还指出蚕室要求地面平整、洁净,前后有对流窗,最好开地脚窗。门窗要装好防苍蝇,地脚窗装好铁丝网防老鼠……养1张蚕约需30平方米的养蚕面积和若干桑叶…… 除了这些,白茹雪还介绍了要准备的蚕簸、采叶箩等蚕具以及用来蚕室消毒的专用桶、石灰等。 “消毒是防治蚕病发生、保证养蚕高产优质的前提!先把蚕室、桑叶室及周边环境彻底清扫干净,蚕具可放在阳光下暴晒,然后对蚕室、蚕具进行消毒……消过毒的蚕室不能放入未消毒的东西。” 白茹雪介绍的繁琐,来妮、干娘、孬婶她们学得虽然吃力,却也极力把要点记在心里。 看到园区里除了桑、鱼、蚕,还有稻田,白大小姐又敲着木板提示:“不是养蚕季节,蚕室不要存放谷物、糠麸等物,以免受潮产生螨类,养蚕时危害蚕儿!” 孬婶惊叹:哎呀妈啊,养我家杠头好像也没这么多花花儿吧? 白茹雪端起去年来妮养蚕结出来的茧:“养蚕辛苦、费心思,但也来钱,只要是大家养出来的蚕都能和来妮妹子这样,让蚕结出这样的茧,一斤两毛,有多少我们白家收多少?” “这东西这么值钱啊?”抚着肚子的春红惊呼。 她和玉芬一样,虽然觉得大夯、二愣他们打猎确实来钱,但他们每次出门,她们都在家里提心吊胆的!如果真的像白家这个漂亮假小子说的那样养这些虫子就能赚钱,自己也能充分地发光发热了! 看到“经济杠杆”撬动了大家的积极性,江河又添了一把火:“咱们这水里还有鱼、还有稻……也是都可以换钱的!” 这个时候,大家的积极性才是彻底被点燃了。 大夯又问出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我们这里这么多桑树,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虫子养在树上呢?连桑叶子都不用采了,它们拉下的粑粑正好掉进下边的水里喂鱼?还省得咱们屋里屋外的忙活了? 这样白痴的问题白茹雪也曾经问过桑农,这会儿正好把人家的话一条一条搬过来: 桑树露天养殖蚕的优势主要在于蚕能够直接获取新鲜的桑叶,且桑树能为蚕提供一定的遮荫和适宜的湿度环境。但这种养殖方式也存在明显的缺点和不确定性: 天气太热了怎么办?太冷了怎么办?这些都无法人为干预,可能导致蚕的生长不良或死亡,你把那些虫子养在树上,等它们白白胖胖长大了,雀儿什么的来啄怎么办? …… 大夯抚着脑袋不说话了,玉芬在下面拧一下他的大腿:“就你话多!” 德子二爷老两口看大着肚子的儿媳妇收拾儿子,乐滋滋地眼里都是幸福。 在这个基地,白茹雪得到了这群“老学生”、“大学生”的充分尊重,拿现在的话说就是情绪价值拉满,白大小姐自作主张地决定:这段时间就住在基地里给大家指导工作了! 自打基地正式启动,几家的年轻人大都是住在单独建造的几间水泥房子里,可这两天玉芬、春红到了生产的日子,大夯、二愣不得不“撤离”,这里就剩下了大胜、满囤、杠头几个小光棍。 来妮倒是善解人意,悄悄对江河说:“要不咱们也住过去吧,和白小姐做个伴?” 她却不知道,这一个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第251章 剧变 金陵城头铅云低垂,复兴社金陵总部,灯光将两个身影投在青灰砖墙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鎏金怀表重重拍在黄花梨案头,震得案头青天白日旗笔架上的狼毫笔簌簌发抖。 \"蠢货!饭桶!\"老头子手中的文明杖将柚木地板戳得咚咚作响,湘音裹着雪茄的辛辣直喷到戴笠脸上:\"娘希匹!十二名精锐特工,两部德国造电台,全套满洲联络密码,全被日本人端了!耻辱啊!\" 他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抓起案头密电狠狠掷出,电报纸像折翼的白鸽斜斜跌在地毯上。 戴笠挺直身子:“报告,我已紧急电令奉天、吉林等站成功秘密转移!” “唔!”老头子的凌厉眼神瞬间闪了一下,严厉的语气也有些缓和:“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来黑省站是怎么暴露的!” “是!” 戴笠挺直的身躯在将校呢大衣里绷成标枪,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抽搐的眼角。他皮鞋后跟\"咔\"地并拢。 很快,复兴社黑省站被冰城鬼子的宪兵队“一锅烩了”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冰城日日新闻》头版——模糊的新闻照片上,十二具尸体在中央大街排成诡异的圆弧。 《大公报》头版标题惊雷般炸响全国:\"冰城雪夜惊魂,抗日志士十二人罹难\"。 咱们再倒回来说。 冰城市道里区经纬路12号,一座看似普通的民院内,租住着有男有女十多个人,男人有在银行上班的、有在洋行做买办的,也有做小生意的,女人有在学校教书的、有居家打理生活起居的。 一年多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就在前不久,冰城的警察厅特务好像对这片区域加强了秘密巡查。 这些人 也感觉到了警兆,但还没有等他们做出反应,这个院子就突然被鬼子宪兵和警察厅特务科重重包围了。 关内是春天,冰城还会降雪。 黎明时分。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檐角铜铃。 复兴社黑省站行动组组长赵三槐来不及穿衣服,枕头下的手枪已抄在手中。 \"抄家伙!\"他嘶吼声未落,墙外骤然爆发的犬吠声撕破死寂。六道黑影已翻进院墙,关东军皮靴特有的铁掌钉刮起阵阵雪尘,三八大盖子弹瞬间向各个房间激射。 \"砰砰!\"厢房闪出两道火舌,情报组长王镇山手持毛瑟c96,枪口跳动的青烟在雪幕中织成绞索。两个宪兵仰面栽倒时,王镇山右肩爆开的血花也染红窗棂上的冰凌。 “哗啦”一声,院门被炸开了,更多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后院砖墙崩塌的巨响,一直扮做厨娘的报务员翠姑的自卫小手枪刚响了一声就哑了。 \"站长,从地窖走!\"赵三槐踹开正屋八仙桌下的暗门,反手甩出一枚美制高爆手雷,冲站长佟国维喊。 但敌人已经冲了上来! 爆炸气浪掀翻了三个特务,也招致了更猛烈的还击。 一朵血花开在赵三槐的左胸、三朵血花开在佟国维的后背,东西厢房及南房都传来激烈的枪声…… 鬼子宪兵和警察本来要悄悄翻墙开门的,没想到,屋子里的人很警醒。 随着“啪”的一声枪响,最先翻进去的警察被打翻。 突袭不成,只能强攻! “轰”的一声,大门被炸开,鬼子宪兵和黑皮警察乌泱泱冲进来。 一是事发突然,二是屋里的人只有手枪,要不是领队的中国人大吼着:“つかまえろ(抓活的)!”这些人早就被消灭殆尽了。 枪声、爆炸声、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最先开枪示警的赵三槐身中数弹,当场阵亡。 情报组组长王镇山右肩中弹无法握枪…… 有人咬破了衣领上的氰化钾中毒死亡,有人围在一起拉响了美制高爆手雷……还有人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复兴社黑省站的秘密据点,站长及以下报务员、行动组、情报组……共十二人,全部殉国! 带队来袭的是皮木义! 他带来的这些人很专业。 满是积灰的炕洞子里抄出了电台,厕所的水箱里抄出了用油纸包着的密码本,人员花名册及工作分工…… 这十二个人共同维系着复兴社黑省组织的正常运转。他们通过秘密渠道收集情报,策划行动。 但现在,复兴社黑省站不复存在。 再往前说。 刚收到江河发来的电报,皮木义立刻向关东军情报部长官涩谷一郎做了汇报。 “皮桑,这上面就一个地址有什么价值?”涩谷觉得皮木义故作玄虚。 “涩谷先生,我认为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这样一个电文过来,我认为可以对这里进行秘密布控调查。”皮木义小心翼翼地对他的日本主子说。 “那你看着办吧!”涩谷仍然没把这个电文当成一回事。 冰城警察厅秘密调查一番,也没有发现破绽,国民邻保组织(注:“国民邻保”可能是指国民政府时期的邻保制度,类似于基层社区组织,用于加强地方治安和民众互助。)反馈: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大同元年(即1931年)先后住进来的,十二个人,登记的三男三女是夫妻,各种身份证件齐全,过去的这一年多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行为。 但皮木义坚持自己的坚持,他不相信江河会无缘无故地给他发个没用的地址给他玩。 因为屋子里一直有人,他无法派人进去搜查,他对这些人进行了分别跟踪,他们从这里出门到各自的单位,不管是上下班都没有异常。 但有一点让他疑窦顿生。 这些人是先后住进来的,分属不同的家庭,但每天出来倒垃圾的都是同一个人! 其他人的垃圾呢?这是极其不正常的! 皮木义由此判定,这院里的人有问题! 只要有一条缝,这个二鬼子就能破开一个洞。 第252章 嫡系得有替老大挡枪、干黑活、背锅、擦屁股的自觉和能力 冰城的春天还结着冰,警察厅特务科。皮木义把电费单摊在办公桌上,";道里区经纬路12号";的户主栏上——五个不同姓氏的家庭,每月水费、电费……缴费收据的签名笔迹竟完全一致。 皮木义锲而不舍,再次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出门买菜只有一个人,每次都是大量采购! 这分明就是一个“团结的大家庭”啊? 哈尔滨的春日惨白如锡纸,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便衣警察踩着咯吱作响的冰壳,突然踉跄着撞向拎泔水桶的妇人:";大妹子,打听个道儿!";他故意操着浓重辽阳口音,";春和堂药房往哪旮沓走?"; 女人下意识攥紧桶沿:";前头左拐……"; 男人不依不饶:“离这儿还有多远……他们那儿有没有成色好的乌鸡白凤丸?我媳妇啊这些日子不舒服……” 另一个特务借机摸进了道里区经纬路12号的院子,当他掀开褪色的蓝印花布桌帘时,勃朗宁m1900手枪的枪管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精巧的机簧卡扣将武器死死咬在榆木桌板背面…… 鬼子立刻同意了皮木义抓人的建议,并把指挥权交给了他。 皮木义率队抓人,一番激战后,最终以鬼子死伤三人,警察死伤五人的代价,毁掉了复兴社黑省站的整个班底! 不但涩谷对皮木义赞赏有加,就连土肥原贤二都亲自签发了嘉奖令给皮木义。 让关东军情报部更加相信了这个二鬼子有“两把刷子”,同时,周苦根这个名字也进入了关东军情报部的视野:这是一个可以“团结”的人! ——身为复兴社一个省站的情报处副处长,把整个黑省的秘密站点提供给鬼子,这是比皮木义还铁的二鬼子啊! 就算是为了“生意”,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伙伴。 江河为什么要出卖“自己人”? 在戴笠眼里,黑省站负责人及以下共十二人并不是自己人! 前边咱们说过,国民党内部也分很多派系,系和军统系之间在权力争夺、职能冲突等方面存在许多矛盾。 系以陈x夫、陈x夫兄弟为首,依托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和中统局,势力遍布国民党党务、教育、司法等部门,随着其势力增长,一度威胁到蒋董事长的地位。 而复兴社由蒋董事长亲自扶持,以戴笠为核心,后独立为军统局,可以说是蒋的“私人势力”。 两者在国民党内部形成了不同的权力中心,为争夺政治地位和影响力而产生矛盾。 如“拱心石事件”,军统为获取中统内部情报,派遣特务向影心勾引陈立夫,但被中统发现,导致向影心被捕。引发中统的抗议和调查。 江河相信,如果没有蒋的同意或默许,戴笠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 特批给江河一架非常渠道弄来的电台,就是让江河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做为老大的嫡系,得有替老大出头挡枪、干黑活、背锅、擦屁股的自觉和能力。 而复兴社黑省站以站长佟国维为首,一直为二陈马首是瞻,对戴笠的命令阳奉阴违,戴笠早就想拿下他,但他背后的靠山太硬,别说他投鼠忌器,就是老蒋也有所顾忌。 所以,江河就成那个干黑活干脏活的人。 江河也了解了一下,这个佟国维不但不听戴老板招呼,在二陈这个正主跟前也不老实,他执掌黑省站这些时间,利用关内的资源和渠道,积极与冰城的不法商人对接,没少倒腾紧俏物资,甚至有盘尼西林被他倒过来弄进黑市卖上高价。 所以,收拾他江河没有心理负担。 但江河也知道,这种事情真要是对景儿出事了,没有人会认下这种事,包括戴笠也会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扣上一个出卖袍泽、叛党叛国的罪名……然后除掉自己。 所以,做人做事不但得能被老大看上,还得学会自保,关键时刻不被老大丢车保帅。 接下来,戴老板还有一连串的脏事需要江河代为操刀处理。 ps:昨天清明: 念而不得, 想而不在, 我接受了离别, 却低估了思念。 第253章 满洲国党务调查科的末日 说国民党内的斗争和倾轧,就不能不说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科(即后来的中统、党通局)。 1927年,系分子所组成的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科成立。 党务调查科是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的一个特务机构,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国民党内部情报机构。是一个具有多重职能的特务组织,包括情报收集、反共剿共、监视党内斗争以及维护蒋董事长的统治等。陈立夫通过控制党务调查科,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位和影响力。 它既是国民党内部斗争的产物,也是蒋董事长巩固统治的工具。 同时,党务调查科在反共剿共方面所采取的手段往往残忍且缺乏人道,这也为其在历史上留下了恶名。 这个“科”与复兴社,到未来的军统与中统,一直都不对付。 两个组织之间在背后相互搞事情由来已久。 现在江河和皮木义这个二鬼子搭格上了,戴笠彻底放心自己,决定把借刀杀人玩到极致。 从三月开始,皮木义忙坏了。 但他是忙并快乐着。 远在云省云城的那部电台接连给他发来电报,电报内容很短,基本上都是一行字:分别是涉及新京(今长春)、奉天(今沈阳)、黑省冰城、热河省、新京特别市(今长春)、兴安省的某个详细地址…… 有了第一次的“友好合作”的坚实基础,每拿到一个地址,皮木义就会把情报通过涩谷次郎提交给关东军情报部,情报部也不再搞什么摸底侦察,而是简单粗暴地派出警察、日本宪兵直接抓人! 一时间,党务调查科在“满洲国”的秘密窝点及所有成员几乎在短时间内全部被拔掉和逮捕。 党务调查科和军统派驻敌战区的秘密据点历来被称为“暗夜中的灯塔”,为国民党特工们提供了策划行动、传递情报的避风港。但那些电文,却将这些据点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新京,党务调查科的秘密据点位于一条狭窄的胡同深处,是指挥部也是潜伏人员的活动中心。然而,随着一封电文的到来,这个秘密据点的位置暴露无遗。日本宪兵迅速行动,将这里团团包围。在激烈的枪战中,七人当场阵亡,三人被捕,秘密据点被彻底摧毁。 在冰城,党务调查科的重要窝点隐藏在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居中。这里是党务调查科在哈尔滨的指挥中心,负责协调黑省的各项行动。然而,同样是一封来自关内的电文,将这个指挥中心推向了毁灭。日本宪兵在得到情报后,立即展开了行动。在枪战中,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党务调查科的特工们虽然抵抗的很顽强,但最终还是未能逃脱被围剿的命运。 在奉天,党务调查科的命运同样悲惨。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工厂内。这里曾是党务调查科进行秘密训练、存放武器弹药的地方。然而,随着关东军情报部收到的又一封电文,这个据点也暴露在了鬼子的视线之下。日本宪兵在得到情报后,迅速出击。 十二辆三轮摩托碾过奉天结冰的街道,雪亮探照灯刺破废弃工厂的夜幕。党务调查科的特工们还没来得及点燃销毁文件的煤油,九四式冲锋枪的弹雨已经泼进窗户,墙上的满洲铁路布防图瞬间被打成筛子。 在枪战中,党务调查科的特工们虽然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由于敌我力量悬殊,结果和奉天新京一样让人喟叹。 …… 南京颐和路的陈公馆里,陈立夫摔碎了第三个茶杯。侍从官战战兢兢递上伤亡报告:新京据点七死三俘,冰城指挥中心全员阵亡,奉天仓库的装备、金银细软……全数资敌!"; 第254章 刺杀 据说,老蒋震怒,把复兴社黑省站被端时骂戴笠的话复制了一遍粘贴给了党务调查科的高层。 大批要员被查! 原本耻笑戴笠被熊的那些党务调查科的人如丧考妣。 没有人会想到电报是从江河那里发出来的。 因为以他的职位,接触不到那些绝密情报。 借此机会,复兴社特务处由戴笠亲自操刀着手复兴社黑省站的重建,全站满编14人,无一不是戴老板亲自考察、谈话的,这些人在戴老板跟前表了忠心,领了装备、经费分期分批进入了冰城。 但乐极生悲,黑省站和戴处长离心离德的那伙人是被解决了,但也产生了次生灾害! 复兴社总部的青天白日旗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戴笠刚端起景德镇薄胎瓷盏要饮明前龙井,就在他暗自高兴自己这手桃代李僵玩得溜的时候,专线电话的刺耳鸣叫惊得他手腕一抖。滚烫茶汤泼在满洲地图上,冰城的位置顿时洇出焦褐色痕迹。 ";娘希匹!";听筒里爆出的浙江官话震得耳膜生疼,戴笠下意识并拢将校靴跟,";你当东北是秦淮河画舫?死了的佟国维能从松花江里爬出来给日本人当向导!";蒋董事长的咆哮声混着奉化口音的痰音,让他想起三小时前刚焚毁的密电。 ——复兴社原黑省站站长佟国维在鬼子宪兵和警察们的联合抓捕中没死! 不但没死,他还被鬼子宪兵抓了活口,而且没能挺住老虎凳、辣椒水的折磨,叛变、投降了敌人! 来自内线的消息,鬼子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对复兴社在东北的所有势力进行毁灭性打击。 这个消息把戴笠吓坏了: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新京站、奉天站、热河站……的人可都是自己派出的嫡系,这要是被鬼子端掉,不仅是党国的巨大损失,也是自己的巨大损失,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是私下里没少给自己创造价值。 佟国维因受刑较重,已送往新京陆军病院救治,一旦此人痊愈,复兴社东北各站、组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佟国维这个人绝不能留。 可是,让谁去执行猎杀任务呢? 咱们再倒回前头接着说另一头。 皮家仡佬,德子二爷、歪脖大娘家的气氛与复兴社的肃杀截然不同。 暮春的山风裹着槐花香掠过青瓦屋檐,德子二爷家正上演着人间至暖。玉芬产房里蒸腾的雾气中,二奶奶颤着手将襁褓里的女婴捧到怀里,晨光中粉团似的娃娃睁开眼,不哭不闹。 老两口围着摇篮转悠得如同正月里的走马灯,连灶上煨着的鸡汤都忘了时辰。 不远的二愣家,歪脖大娘抱着襁褓的手抖得厉害,泪水砸在孙儿皱红的小脸上:";老头子哎,你瞅瞅这眉眼,活脱脱跟二愣小时候一个样……";窗外的老枣树沙沙作响,恍惚间似有佝偻身影拄着旱烟杆在树影里点头。 干娘挎着竹篮先来这家又去那家,竹篮里京丝挂面细如银丝,红糖在油纸包里窸窣作响——这些都是从留给自家来妮的存货里挤出来的。 眼见着两家媳妇儿捧着碗吸溜挂面汤,干娘眼角的皱纹里都汪着笑:";慢着些,别烫着!"; 春红娘来看丫头,撩起蓝布门帘就撞见春红又是红糖水卧蛋,又是京丝挂面:瓷碗里浮着油星的汤面上,竟还撒着金贵的芝麻。";哎哟我的老姐姐,";她拍着膝盖直咂嘴,";这排场比地主婆坐月子还讲究!"; 歪脖大娘忙着给亲家母也盛上一碗:“孩子八斤多,咱家丫头可遭罪了!” 窗棂纸透进的晨光里,春红娘捧着卧了鸡蛋的粗瓷碗的手直打颤。雪白的面条在汤汁里浮沉,细如发丝的京丝挂面又香又筋道。她想起二十三年前生春红那夜,灶间飘着的还是掺了麸皮的黍米粥,接生婆往她嘴里塞的粗盐粒子,咸得人眼泪直往肚里咽。 玉芬娘蹲在炭炉前煨鸡汤,铜勺在砂锅里搅出金黄的漩涡。瓦罐底下埋着红皮鸡蛋,是丫头的老婆婆早早给媳妇踅摸着攒下的。";娘,您也喝口汤。";玉芬在炕上支起身子,话音未落就被娘按回褥子里:";傻妮子,这年月鸡蛋金贵得能当银元使!";说着说着,老太太自己倒先红了眼眶——当年她月子里为给大夯爹省口粮,硬是把娘家捎来的半斤红糖兑水喝了一个月。 玉芬娘摩挲着闺女盖的新棉被,突然又噗嗤笑出声:";当年我生这丫头时,接生婆拿剪子在灶火上燎两下就下手……";歪脖大娘接茬:";可不是!我那会子疼得咬烂了枕头芯,你们猜稳婆说啥?';忍着些,女人家哪个不是麦秸秆堆里打滚过来的';。"; 第255章 欲拒还迎 这个年月,普通人家的女人生孩子能有口白面糊糊喝、有个把鸡蛋吃就是顶好的了,春红娘、玉芬娘来瞧闺女,看着女儿不但有蛋吃,还有红糖挂面什么的,很是欣慰。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自家女儿可比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好得太多太多! 还有件喜事,是来妮肚子里有动静了! 干娘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远近亲戚,并坚决不让来妮再陪着江河住在“桑蚕鱼基地”:年轻人不懂事,别再胡天胡地把自家小孩子给弄丢了…… 此处不再详说,不懂的自己揣摩去。 夜里,基地里就剩下了满囤、大胜、杠头几个半大小子和江河做伴。 对了,还有那个白茹雪。 因为“桑蚕鱼基地”处于牛角山中,百余亩的基地四周全都打了水泥桩桩、装了铁丝网网,还装了两扇厚重的木门,防止狼、野猪什么的进来,江河特别告诫大家: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独自出门溜达,就是有事要出去,也必须得有拿枪的人陪着! 满囤、杠头、大胜他们见识过野兽的厉害,而且把江河说的话当成“圣旨”来执行。 白茹雪倚在榉木廊柱上,指尖捻碎了一片新抽的桑叶。碧绿的汁液渗进指甲缝里,竟比她戴惯的翡翠镯子更沁凉。云城的春总是裹着腥气,哪像这牛角山的晨雾,能凝成水珠子缀在睫毛上。 初来时她踩着绣花缎鞋在园子里转,鞋尖沾了泥还要拿绢子擦半天。如今倒好,青石板上蹦跳的麻雀都敢啄她布鞋上的线头。那日她追着只蓝尾巴山雀闯进桑林,冷不防撞见江河赤着膊采桑叶。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滚落,竟比爷爷收藏的青铜器皿还要泛着活气。 ";白小姐当心脚下!";那呆子头也不回地喊,手里的剪子仍在桑树上走龙蛇。她这才发现裙裾正勾住根生锈的铁钉,用力过猛反倒把月白缎面撕出个口子。要搁在云城,这样糟蹋苏绣定要挨母亲念叨,可此刻听着远处水流潺潺,她竟觉得这裂帛声比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更动听。 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在“园区”里边转悠:树绿了、花开了……听着啾啾鸟鸣,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放松惬意。 什么绸缎庄、什么古玩铺……家里生活无忧,但她却越来越觉得那些东西没有眼巴前的“慢生活”让她心动。 不对,是那个男人让她心动…… 论起来,他不仅成亲了,还比自己小了两三岁,论家世,他家和自己家相比什么都不是,论长相,他也并不是十分突出,而且他也不像其他世家子弟一样上赶着在自己跟前使小意儿、陪小心,甚至有时候还会没头没脸地熊自己,可他在自己心里为什么越来越重了? 好像也不单纯是因为他救过自己,这小子救了自己后还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的! 当从喜不自胜的干娘那里听到来妮“有了”,白茹雪心头泛起一阵酸味,又听干娘说“白丫头,我家来妮这些日子就不陪你在这里住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又没来由地好一阵子激动。 江河送干娘和来妮回村了,杠头、大胜、满囤那三头蒜这些日子满园子的忙活,也是累屁了,胡乱在临时搭的灶上闹了些东西吃了后早早躺着打起了鼾声。 白茹雪却是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后来干脆起床到园子里转悠起来。 月色朦胧、虫声唧唧,闻着泥土的芬芳和花香,她忍不住又想起江河。 这会儿他在干什么? 是不是今天夜里不回来了? 家里一直在给自己找婆家,除了大商巨贾,还有一些家世显赫的官宦子弟,原来她还见见,自打上次从牛角山大墓里九死一生逃出来,那些或风流倜傥、或举止儒雅的人好像全都比不上这个曾指着她的鼻子痛骂的“土包子”了,自己是不是着了魔? 和那些人比起来,他哪里好啊? 可为什么他就住在自己心里不走了呢? 白茹雪走走转转,猛地看到大门外有灯光亮起并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响。 白茹雪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想迎上去。 但刚走了两步,小女孩心性上来,又娇哼一声悄没声地快步回了自己的睡房。 因为园区位于牛角山里,砖石运过来很不方便,但这里大树特别多,江河出主意,在园子里盖的除了几间水泥房,大都是砖石打底一米多高,上边用巨木榫卯相扣建的阁楼状木头房子。 听着廊道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茹雪拉了被子蒙上头,像是怕又像是在期盼什么。 那滋味,你懂吗?你有没有过? 第256章 残花落红 “杠头、满囤、大胜……大夯和二愣让我给你们带了红皮蛋,你们起来吃吧?” 白茹雪在被子里大急:叫什么叫,人家都睡了! 那几个货好像确实累的够呛,一直都没有回应。 脚步声向白茹雪住的房间过来了,白茹雪觉得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呯呯心跳声。 “白公子!白公子!”江河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我带了喜蛋过来你要不要吃两个?” “谁啊,深更半夜的?”白茹雪声音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软糯和慵懒。 “我不知道你睡着了,看你灯还亮着……”江河的声音里带着抱歉。 “就来!”白茹雪一边骂自己昏了头,既然装睡觉为什么不把灯灭掉,一边又怕江河就势走掉,赶忙把刚脱下来的衣服胡乱往身上裹,起身开门,心里一边胡乱想着:让他进来?他要是不进来呢? 白茹雪拉开门,江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大夯和二愣特地嘱咐给你们几个带来的红皮蛋,让你们也沾沾喜气,来,给你两个。” 在云省自己那个家里,鸡蛋算好吃的? 可现在她却很为那两个“半脑壳”的惦念而有些感动。 “进来吧!”白茹雪没有接江河递过来的两个蛋,而是让开了身子。 江河有些愣,但还是随她进了房间。 女人房间就是和那三个夯货的屋子不一样,他们那个窝里隔着门就能闻着一股臭脚丫子味儿,白茹雪的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 “坐吧。”白茹雪声若蚊蚋,江河很不习惯。 因为园子是刚建的,很多东西都不齐备,大胜他们那个屋连床都没有,几个人都是在木板上铺了干净的毡布睡的,白茹雪这里稍微好一些,但也就是一床一桌。 要想坐只能坐到她的床上。 借着煤油灯光,床上散落着白茹雪的衣服,有外面的,也有贴身的。 “蛋我给你放这儿了,你趁热吃,我不坐了!”两世为人,江河觉得眼前这气氛太暧昧了。 江河把几个红皮喜蛋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忽然眼前一黑,身后的煤油灯灭了。 “怎么了?”江河下意识地转身。 身子却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白茹雪一头扎在他的怀里,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身,嘴里呢喃着:“你不要走!” 有那么两团绵软顶在身上,女人身上特有香气熏得江河一阵阵头晕,和来妮姐、和皮若韵…… 江河浑身的血先是停止了流动,然后又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 ——白茹雪抬起头,踮着脚用自己的嘴巴找他的嘴巴。 女人身体的幽香,加上温热的鼻息让江河瞬间元神出窍。 男人啊! 一夜风雨! 残花落红别样风情! 翌日,蚕房里,瞧着白白的小虫子在桑叶上蠕动,屏住呼吸细听,还能听到小家伙们吃东西的“沙沙”声,田里的秧苗长势不错、塘里的鱼苗长势不错、桑树长得也不错,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晨雾在桑叶间凝成露珠,白茹雪赤着脚踩过青砖地,细嫩脚底沾着蚕砂也浑不在意。竹匾里的白蚕拱作玉色浪涛,沙沙啃食声与檐角铁马叮咚竟谱出奇妙的韵律。她忽然想起云城舞会上的爵士乐队——那些擦得锃亮的小号,也没有这满室春蚕作食的天然乐章来得动听。 ";该回社里点个卯了。"; 江河的声音惊得她指尖一颤,桑叶梗上的露水正巧滴在颈间。转身时撞见那人倚着门框嚼草茎,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连粗布短打都显出几分倜傥。白茹雪心里突突着忽地攥紧裙裾,绸缎料子在蚕砂地上拖出蜿蜒痕迹:“我和你一起走,我也想我爷爷了,你正好送我回家”。"; 江河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第257章 代号虾 云城,复兴社云省站。 李维新办公室的百叶窗永远只开三指宽,阳光像把生锈的刀片切在檀木桌上。这位云省站长摩挲着青天白日徽章,将密令推到江河面前:";外座钦点你去满州里唱出大戏。"; 命令全文很短: 原复兴社黑省站站长佟国维叛投伪满,藏匿新京陆军医院。该逆贼知我东北潜伏人员名,事关重大。 仰即遵照: 务必于其痊愈出院之前实施狙杀! 须知,东北战线存亡在此一举儿! 切切此令 但江河知道,字越少,事越大! 江河说:“站长,这样的任务不是应该总部行动队执行嘛?” 李维新:“这是戴老板亲自点的将,说明你老弟在他眼里可堪大用!” 江河腹诽:这个老登,是不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要借刀杀人让我永远闭嘴啊? 但后来他自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丘新航也是知情人,戴笠要是光搞自己没有什么实在意义。 拿到具体的任务计划,江河又想起了前世电视剧《潜伏》里的余则成。 那部剧中,刺杀李海峰时,余则成的代号是“蟹”,而现在自己的任务代号是“虾”,难道两个世界的事情就这么巧合吗? 江河又给皮木义发了个电报:老子要到你们那疙瘩转转,准备接驾吧! 皮木义接到电报,更加笃信江河现在是和自己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同时,他也觉得欠了江河很大的人情:复兴社黑省站被全歼,党务调查科满洲国多个省份的据点全部被拿下!谁家的苦肉计敢这么整啊! 关东军情报部不但对皮木义连连嘉奖,就连他们的天蝗也说要给这小子颁个什么勋章! 在皮木义的心目中,江河此行就是来讨好处的! 他要是来公干还不得悄没声地? 出发之前,江河正大光明地来到“东北餐馆”。 在这里跑堂的小伍子看到江河,眼睛都亮了。 一段时间没来,小伍子不但个子高了,大概是平日里吃得饱,瞧着身体也壮实了不少。 小包间,江河对三江红两口子、小伍子说:“我去咱们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想让小伍子和我做个伴!” 小伍子本来就是江河寄放在这里的人,三江红和三江好自然不会说什么,话再说回来,这间馆子都是江河投的钱,这夫妻俩严格意义上讲是给江河“扛活”的。 “周兄弟,我们两口子在这边吃香喝辣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人都快生锈了,要不然我们两个和你一起走吧?”三江红快人快语。 “不行!”江河拒绝,“咱们这个摊子将来是要有大用的,你们两个眼下就是踏踏实实做买卖,等待机会再发光发热!” “那……我们俩手头攒了点钱,您能不能替我们带给队伍?”三江好说。 “不用,这个店赚的钱你们自己存着,我这次去会给老隋他们再带些东西去!”江河说。 “能不能给他们搞个电台?他们给我来信又提这个事了!”三江红说。 “这个事呢你们不用管了!”江河压低声音,“除了电台,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批弹药装备……” 三江红和三江好对视一眼:“我们真想和你一起走一趟!哪怕是看一眼大家伙再回来?” 最终,江河答应了,这两个人在东北地面熟、人头熟,单一个小伍子跟着自己押运那么重要的东西,确实太单薄了。 三天后,在云城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东北餐馆”挂出一个“家中有事,暂时停业”的牌子,关张了。 江河她们走的火车,还托运了整整十个大箱子。 蒸汽混着煤灰在站台上翻滚,昏黄的汽灯把验货员那张油滑的胖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斜叼着烟卷,皮鞋尖踢了踢摞成小山的樟木箱,封条正在他鞋底下簌簌发抖。 都说“靠啥吃啥”。借验货之名,行刁难敲竹杠之实是他们这一号人的一贯手段。 ";开箱验货是规矩。";验货员故意把烟灰弹在封条的火漆印上,斜眼觑着江河,";这年头连棺材铺的薄皮匣子都要撬开查查——哎呦!";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江河揪着对方领口按在木箱上,手套碾得他颧骨咯咯作响:";想看是吧?";他忽然扯开嘴角冷笑,拇指顶开腰间枪套,";等子弹从你左眼钻进去,脑浆从右眼喷出来,老子亲自给你装口水晶棺材,让你看个够。"; 第258章 风一程,雨一程 站长带着四个护路警冲过来时,正撞见江河从内袋抽出一本靛蓝封皮证件。烫金的青天白日徽章擦过站长眼角,他右眼皮突然狂跳。 ";长、长官!";站长后颈被江河铁钳似的手掌扣住,证件内页";复兴社云省站";的钢印几乎要烙进他瞳孔,";卑职这就安排妥当!";他哆嗦着掏出白手帕狂挥,十几个苦力立刻蚂蚁般涌上来搬货。樟木箱磕碰时发出脆响,有个年轻人好奇地多瞥了一眼,立刻被站长踹翻在地:";作死啊!"; 当最后一箱货物滑进货舱,站长几乎把腰弯成虾米:";沿线三十七个站点都打点好了,只是到了那边......"; “‘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你这里没事就完了!”江河说。 “是,属下明白!” 瞅着江河牛皮哄哄的样子,三江红和三江好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一路上摇摇晃晃。 车到山海关,蒸汽机车喷出的煤烟在月台上凝成灰雾,老式车厢的铁皮接缝发出呻吟。江河倚着褪色的天鹅绒座椅,车窗倒影里,三个满洲国警察的黄呢制服正穿过人群,马靴铁掌与碎石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良民证!";领头的刀条脸用警棍敲打隔间玻璃,塌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呵出白霜。同车厢的绸缎商人哆嗦着掏证件,婴儿的啼哭突然被母亲用乳头堵在喉间。 江河慢条斯理抿了口冷掉的煎茶,舌尖卷着半生不熟的关西腔:";八嘎!";陶瓷茶盏重重磕在小几上,惊得刀条脸警帽徽章晃出青光。 ";冰城警察厅.....";刀条脸捧着证件的手开始发抖,证件首页照下,鲜红的菊花纹章正在灯光下泛着血光。 随行的小警察凑过来要细看,被刀条脸一肘子顶开:";太君息怒!";他突然九十度鞠躬,后颈暴凸的骨节像钉进皮肉的铆钉,";这些支......这些刁民需要仔细盘查......"; 江河不屑地冲他挥示,示意他自便。 ";哈依!哈依!";他倒退着撞翻乘务员的推车,桔子滚了满地。 警棍声消失在下一节车厢,三江红、三江好、小伍子都长长吁了一口气。 窗外,山海关箭楼正掠过苍茫暮色。 皮木义在冰城火车站等的黄花菜都凉了,就等接着江河一起来喝酒、吃肉庆功,谁知道江河根本没有下车,而是直接去了新京。 新京站的穹顶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仿唐破风屋檐下悬着";满洲铁路株式会社";的铜牌。江河掸了掸西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 ";劳驾,借电话一用。";他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窗,满洲腔里恰到好处掺着大连口音。当班警员正打着哈欠啃煎饼果子,想拒绝,又看到江河递过来的证件,油酥渣子卡在喉头呛得满脸通红,赶忙把电话递了过来。 拨号盘转出数字,江河用无名指勾着听线:";三井洋行订的关东锦到了,劳烦派伙计来验货。"; ";周桑!";电话那边山田雄二言语里都是惊喜。 很快,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接站了,出关检查的警察瞧了瞧眼巴前的情况,没敢拦,也没敢查。 “周桑,你这里装的都是什么?”矢田浩南好奇地问。 “烟土。”江河大大方方地说,“お二人は私を迎えに来て、大きな仕事をしているので、チェックしてみませんか(你们两位接我出来,担着天大干系,要不要检查一下)? 他身后化了妆,掩饰了本来面目的“跟班”汗都下来了:箱子里的东西经得起查吗? 还没等两头鬼子回应,江河又示意小伍子:“把我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小伍子很狗腿地从包里掏出两只瓶子递到江河面前,江河把他们分别交给两头鬼子:“虎鞭酒は闻いたことがありますか。とても不思议です(虎鞭酒听说过吗?很神奇的!)!” “哟细,哟细!这个我听说过,非常神奇地!”山田雄二脸上都是笑,“大大地好!” 江河示意三江好和三江红:“开一个箱子,给两个太君看一下走个程序!” 两个人还在犹豫间,江河自己动手用撬棍别开了一只箱子,盖子打开,露出里边圆球式样,颜色黄黑,质地较软,裹着烟叶的玩意。 江河随身捡出两包分别递给两个人:“持って行って、お金を両替して使って(拿去,换点钱花花!)!” 两头鬼子的脸都白了。 第259章 故人 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没有想到江河敢在大街上给两个人塞“违禁品”,想推却,心里不舍得:就这么一块能卖好多钱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匆匆把到手的东西塞进包里,又指着箱子说:“快关上、快关上!” 江河转回身对三个“跟班”:“把货装车运到大和旅馆,今天咱们住在那里,安顿下来我要和两位太君一醉方休!” 两头鬼子招呼了两辆马车,在车把式的帮助下把那些死老沉的箱子装上去,嘚驾地吆喝着走了,三个人背着车把式相互对视,都是心有余悸地擦了把头上的汗。 因为每个大箱子里,除了最上边一层是烟土,下边全都是武器! 武器见不得光,那些烟土也见不得光啊! 江河这种畅骚操作着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那东西真会要人命的! 还有一点让三个人不解:江河居然要住大和旅馆?谁不知道那是鬼子开的啊! 江河这是要搞什么?怎么那儿危险奔着那儿去? 但在江河心里,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火车站这一关过了,接下来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大和旅馆是鬼子开的怎么了?灯下黑的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只是很少有人敢尝试罢了! 谁会想到有人带着大宗军火、毒品大摇大摆公然住到日本人开的旅馆? 一家菜馆,江河频频和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碰杯:“这次来除了送货,还想检查一下身体,老是胸口闷、头疼,去那里比较好?” “当然是上次你住过的第一陆军医院了!”矢田浩南喝下一杯酒,接话说。 “对,那里最好,还安全,很多医生、护士都是大日本皇军。”山田雄二说。 “会不会不方便?我就是一个检查身体,又不是治病,要不咱换一个?”江河假惺惺推让。 “你的放心大大滴,我们给你妥妥地安排!”两头鬼子拍胸脯子打包票。 “好,这两天我尽快把货弄出去,然后再麻烦两位!”江河表现很是随意。 上次,从董记商行弄到的三万多元的棉羊票江河都带来了,顺手给两头鬼子一人塞了一沓:“我滴,赚钱了,咱们一起花!” 这两头鬼子知道江河之前是胡为身边的人,从未怀疑过江河的真实身份和动机,喜笑颜开地各自把钱揣了起来。 绵羊票子在伪满洲国时期是法定货币之一,具有一定的流通性和接受度。在1934年,由于伪满洲国政府尚能维持一定的经济秩序,绵羊票子在市场上仍然被广泛使用。根据历史资料,伪满洲国时期一袋50斤的面粉能卖到1.6绵羊票,即一斤面粉的价格约为3.2分(以绵羊票计价)。这表明,在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下,绵羊票子仍然具有一定的购买力。 江河一出手就一人给了一撂,两头鬼子怎么会不乐屁。 江河运的是大烟? 大烟怎么了?大烟利润才大! 满洲国说是禁贩禁运,不过是撒把土迷人眼罢了。 当官的、有钱的……很多人都抽。 当晚,送走两头喝得醉醺醺的鬼子,江河回到房间给三个人开会:联系最近的抗日队伍过来接货! 三江好说:“周兄弟,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 江河说:“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回到东北,不管是三江红两口还是小伍子,心里那股子劲头嗷嗷地往上涌。 转天,两头鬼子接江河去第一陆军医院,小伍子看家守货,三江河两口子找秘密联络站联系“接货”人了。 第一陆军医院前身是新京陆军病院,设立于1932年以后。这一时期,伪满洲国刚刚成立,日本关东军作为伪满洲国的主要军事力量,需要相应的医疗保障设施来支持其军事行动和人员健康。因此,第一陆军医院的设立成为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直属单位,以满足其医疗需求。 随着伪满洲国和日本关东军的发展,第一陆军医院的功能也逐渐扩展。除了为关东军及其附属部队提供医疗服务外,还服务于当地的日本居民和伪满洲国的官员。 但这个时候的普通百姓是无法到这里来看病的。 消毒水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江河躺在诊疗床上,看秋田医生胸前的听诊器晃出冷光。";周桑心电图正常,";秃顶医生扶了扶圆框眼镜,";倒是血压有些偏高。";屏风后突然传来玻璃器皿碰撞声,一个漂亮的护士端着托盘进来,赫然是唐红影。 就是那个差点被日本伤兵侵犯的护士唐红影。 第260章 灭虫行动要抓紧了 当初,他爸的上司、一个日本老色批看上了她,为了不掉入火坑,她哭着喊着要嫁给江河:当小妾也可以、当通房丫环也行…… 后来,江河悄无声地干掉了那头日本鬼子,解除了她的危机、他爸的危机,她的家人和她就觉得江河是关内来的土包子、看不上她了! 然后? 两个人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次,当她的目光再次与江河交汇,她的内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惆怅和不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微笑,但这个微笑却显得有些牵强,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 与此同时,她的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皱起,透露出内心的纠结和困惑。她的眼睛里,原本应该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但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阴霾所笼罩,让人无法透过那层迷雾看清她真正的想法。 江河却是毫不为意地主动和她招呼:“唐姐,又见到你了!” 两个鬼子显然也想起了这个姑娘是谁,看江河的眼神也暧昧起来:“你小子说什么要看病,分明是来这儿会故人的。” 江河心想,你们能这样认为最好,等干佟国维时,会少一分被怀疑。 两头鬼子为江河办理了住院手续,回去上班了。 临走时都笑嘻嘻地对江河:“周桑,你滴那个酒的,大大地好,晚上要不要给你带来一些?” 江河笑骂一句:“出て行け(滚蛋)!” 第二天,唐红影悄没声来到江河的单人病房,弱弱地问:“周……,你还好吗?” 江河随意回答:“还行,就是有时候胸闷、头疼!” 唐红影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轻盈地转身,缓缓地合上了门,仿佛那扇门是一道屏障,将两人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你不用再装了,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这次来,就是特意来看我的!” 她的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江河,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接着,唐红影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秋田医生告诉我,你之前做的各项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我要说的是,现在我已经订亲了,咱们两个已经没有可能了!”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想吧。 “像我这种人来咱们医院看病的多吗?”江河不想和她探讨她自作多情的问题,借机打探佟国维的线索。 “不是太多,但这段时间五楼住进来一个,都是外伤,是由专门的医生、护士为他治疗的,整个楼层就住了他一个,楼梯口有人守着,听说整整12个宪兵和警察分三班看着他……平时连窗户都不开。” 这个信息很重要。 强攻? 四个人守卫,以江河的身手,强攻进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样有风险,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江河不准备蛮干。 “宪兵和警察守着?那是来看病还是来坐牢的?”江河很不屑。 “听说来是从黑省冰城送来的……”唐红影好像是为弥补自己和家人对江河的亏欠,对江河有意无意地探询有问必答。 “冰城?冰城没有医院吗?”江河表示出很诧异。 “听说……听说这个人是南京方面的,来新京治伤是因为他对潜伏在这边的他们那边的人很熟悉,准备举发的!” 唐红影接下来的话让江河紧张起来:“给他看伤的是我们主任,听他说嗓子被辣椒水灌坏了,指头被竹签子扎烂了……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哭着磕头才被饶了,他受伤的右手恢复的差不多了……到那个时候,在新京潜伏的南京方面的人就该倒大霉了!” 江河心想:看来,我的灭虫行动还要抓紧了。 第261章 送货 唐红影所说的内容,都是听另一个护士小田说的,而小田是专门服务楼上那个“重点”病人的。 “别看那个男人伤的那么重,心脏着呢!小田给他挂吊瓶的时候,他还用满是纱布包裹的手往小田腿上、身上摸,恶心死了!”唐红影言语愤愤。 “这个家伙是够混蛋的。”江河附和。 “刚才小田配药的时候还偷偷哭呢!”唐红影接着说,“要是这个王八蛋能跟当初打我主意的那个鬼子一样遭报应就好了!”边说边有意无意地看向江河。 江河装着没听懂,也没有回应她。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陷入粘稠的黑暗,顶棚的荧光灯管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消毒水与碘伏混合的气味在静止的空气中愈发刺鼻,水磨石地面倒映着应急灯幽绿的光。 护士站里,唐红影把医用橡胶枕垫在腰后,和另一个值大夜班的护士在条凳上蜷成虾米,发绳滑脱的碎发黏在额角。歪斜的台历上留着交班记录:";3床安定加量,7床伤口渗液"; 盥洗室方向传来抽水马桶的闷响,唐红影睫毛颤动两下,又归于沉寂。 暗影贴着墙根游移,经过护士站时他屏住呼吸,确认两个护士有没有反应。 配药房的铁门泛着冷光,锁孔残留着碘伏棉签的褐色痕迹。江河掌心的铁丝弯成l型,尖端在锁芯里轻轻搅动时,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响动。 “咔嗒”,弹簧锁芯弹开的瞬间,他侧身挤入药剂特有的苦香中。 月光透过百叶窗切割着货架,冷藏柜突然发出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铁门合拢的阴影里,小护士翻了个身,护士帽滚落在地。 江河回了病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亮了,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又来看望江河,瞧唐红影进来,两个人谑笑着冲江河挤眉弄眼:“周桑,现在滴你们什么情况?” 唐红影脸上一红,给江河扎上吊瓶匆匆出去了。 江河做出无奈的表情:“人家看不上我……我准备出院了!” “周桑,你不用难过,用你们国人的话讲,‘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花姑娘到处都有’。或者,我们的高岛屋,大日本的女人也是很好的……” 江河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和两头鬼子对付,忽听得外面警铃大作,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厉声斥喝、喊叫声:“马上请关东军的生化专家来!” “我滴,出去看看!”山田雄二开门出去了。 稍倾,山田雄二进来:“不好了,楼上那个人死了!” 江河不以为意:“医院里那一天不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他不一样,他很重要!”山田雄二说。 “切!”江河偏过头不理会两头鬼子的叽里呱啦。 “怎么死的?” “正在调查!” …… 江河心里暗道:是毒死的!老子摸进配药房,用手段打开那个密闭的药箱,盐水、葡萄糖水里注入了氰化物,碘酒、红药水、紫药水里混进了乌头碱,不管你是挂药水还是消毒,必定中毒! 用了这些药,就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把你的名字上边打了个“x”! 关于乌头碱: 乌头碱能强行打开神经和心肌细胞的钠离子通道,导致细胞持续兴奋。中毒者先是全身针刺般剧痛,继而出现心律失常,最终因心室颤动或呼吸麻痹死亡。 中毒后30分钟至2小时才出现症状,但一旦发作,死亡率高达80%。 即便现代医学,乌头碱中毒也缺乏特效解毒剂。中毒者临终前会清晰感受到:嘴唇麻木→全身蚁走感→脏器烧灼痛→意识清醒地窒息。 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中,乌头酒是宫廷暗杀的常见手段。 乌头碱可溶于酒精和脂类,混入碘酒(含酒精)、红药水(含汞溴红溶剂)完全可行,且医院常规检测难以发现。 2021年云南曾发生“草乌药膳中毒事件”,5人丧生。 这是医院,毕竟不是日本人的特高课,就算是他们发现了佟国维的死因,大概率会先追溯药品流转的过程和经手的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唐红影进来了,也不顾两个日本人在场,虎着脸对江河说:“你不要在这里等了,咱们两人没有可能的,楼上那个重要病号出事了,警察厅、宪兵队都来人了,你还是早点走吧!” 唐红影虽然言语坚决,但江河却听出了别样关心。 他做出难过的样子,对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拜托两位给我办出院手续吧!” “灭虫”任务完成,接下来江河就该完成“送货”了。 江河要走,矢田浩南和山田雄二专程前来送行,三个人又喝了一场,相约着江河再来给他们再带点“那样的”酒。 货需要运出新京才算安全,但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再招惹这两头鬼子了,万一他们发现端倪,会给抗日义勇军带来灭顶之灾。 江河住院的这些日子,三江红和三江好通过新京的秘密渠道联系上了抗日义勇军的队伍,听说这次是江河亲自押运,秦连长准备带着老隋和老唐专程从黑省的白山黑水赶来了。 但不管哪些队伍前来接货,都得在新京外围等着。 “周兄弟,已经联系上咱们的几支队伍了,但怎么把货运出新京是一个大难题!”三江好很是担心。 多方队伍的当家人齐聚,要是万一泄密让鬼子给包了饺子,这损失太大了。 第262章 情势危急 新京往南十五里有个曹家堡子,大财主曹万里家趁几百顷地,这年月没有化肥、复合肥什么的,这些地主老财们需要向城里购买粪肥。 伪满洲国时期的城市粪便清运体系具有明显的殖民剥削特征。 日本殖民当局通过设立垄断性机构控制城市卫生管理权,其中哈尔滨的典型案例显示,";东亚商事株式会社";与";清扫株式会社";等日资企业以征收";卫生捐";为名实施经济压榨。 这些机构采取双重剥削模式:一方面向市民摊派高额卫生费用,另一方面以极低薪资雇佣劳工从事高危作业,粪便运输过程中普遍存在露天发酵、防护缺失等职业危害。 在通辽等中型城市衍生出";国际运输株式会社通辽出张所";等分支机构。档案显示,此类机构实行差异化收费制度,对机关单位按垃圾量阶梯计价,而对普通居民则强制摊派固定费用。 1940年《满洲日日新闻》披露,大连卫生组合联合会的年度利润中,72%来源于粪便转售给近郊农村作肥料产生的收益,印证了殖民当局将城市排泄物转化为农业资本的本质。 这种卫生管理体系实质是殖民统治的延伸工具,其核心目标在于:通过控制城市基础服务强化殖民权威、利用资源垄断进行经济掠夺、借助环境治理实现人口管控。 现存奉天省公署档案中,超过30份劳工诉讼案卷涉及粪便清运企业的工伤赔偿纠纷,充分暴露该体系对底层劳动者的系统性压迫。 ";东亚商事株式会社";与";清扫株式会社";等机构虽然承担了城市粪便清运的职责,但它们的运营方式和目的都是为了满足日本殖民者的利益和需求,而不是为了改善城市居民的生活条件。 江河让小伍子挂靠了新京的一家“清扫会社”,打造了二十几辆粪便清运车,还雇了二十几个清运工。 这天,江河亲自骑马带队,领着小伍子押着一长溜粪车浩浩荡荡向新京城外走。 粪车木轮碾过新京出城的黄土道,轱辘缝里甩出的粪渣子引来成团的绿头苍蝇。车把式的破毡帽檐往下滴着汗,后脖颈子叫马缰绳磨出血棱子——那匹老马自打闻着车上的秽物味儿就直打响鼻,畜生比人更晓得这腌臜营生要命。 ";站住!粪车往哪蹽呢?打开,老子要检查!"; 道卡子横着两根裹铁皮的刺槐木,四个戴战斗帽的警备军(伪满洲国成立后,为了维持治安,设立了多个警备军。这些警备军最初是由地方武装、土匪等改编而成,后来逐渐整编为正规军。警备军包括兴安东、西、南、北等警备军,以及后来设立的各军管区警备军。这些警备军分别驻守在伪满洲国的不同地区,负责当地的治安和警备任务。警备军的主要任务是镇压当地民众的反抗运动,维持治安,以及协助日军进行军事行动。)从岗亭里钻出来,领头的络腮胡腰带上别着王八盒子,络腮胡子里还沾着早上喝的苞米面糊糊。江河瞥见岗亭后头新栽的桩子,上头挂着个血葫芦似的脑袋,肯定是被这伙人抓住的抗日分子。 小伍子攥鞭杆的手直打颤,车辕上挂的铜铃铛跟着哆嗦出碎响。 三江好跟在最后一辆粪车后头。 江河打马上前,“老总,俺们是给曹家堡子拉‘夜香’的!” 注:粪便在传统农业中被称为";黑金";,因含氮、磷等元素是重要肥料。宋代《梦溪笔谈》记载汴京";粪业者聚众万人";,明清时北京";粪道";成为可继承的产权,民国时期上海粪霸杜月笙曾控制法租界粪便专营权。 因白日市井喧嚣不便作业,且减少气味扰民,收集粪便多在深夜进行,故称";夜香";, 工具:木质粪车(带密封木盖)、杉木粪桶或金属桶(防渗漏)、长柄粪勺(铜制防腐蚀) ";香货";指新鲜粪便 ";黑老虎";代指粪霸 ";走夜河";即收粪路线 ";挑灯花";谓粪勺舀粪动作 张爱玲《怨女》用";夜香车辘辘声";象征压抑的市井生活 老舍《骆驼祥子》通过粪场描写展现底层挣扎 …… “都站住,例行检查!” 江河翻身下马,示意厢体上糊着大小便,散发出臭味的粪车说:“各位军爷,你看这埋里巴汏的……” 他特意撩起车帘子,仲春的日头把粪汤子晒得直冒泡,绿莹莹的沼气";噗";地窜起半尺高。带队的络腮胡捏捂着鼻子退了两步。 “少废话,把上面的盖子打开!老子要亲眼上去看看!”络腮胡子拿眼瞥着江河:“上锋有令,说去年在冰城,就有人拿粪车运了上千斤烟土进来,老子可不能让人故计重施!” 江河掏出烟陪笑:“那事我也听说了,可人家是从城外往城里运,咱这个从城里往外运,咋可能装那些东西呢!” “你废话这么多,是不是粪车里有什么猫腻啊?”络腮胡子一双大眼叽里咕噜转着,忽地命令手下:“拿家伙盯着这些人,我怕咱们真的要碰上借粪车挟私的了!” 随着“忽忽拉拉”的拉栓声,几支辽十三对准了江河、小伍子和一帮子赶粪车的车把式。 回来接应的三江好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怀里。 情势危急! 第263章 天杀的曹家 三江好的手都按到了枪柄上,却一直没看到江河发出动手的信号。 他听小伍子说过,上次他和江河就是用粪车把胡为那十大箱子云土正大光明运到董记商行的。那时,他还为这个办法感到新奇和满意,却没想到那件事被满i洲国当成反面教材了! 这可怎么办? 再看江河时,被好几支长枪顶着,就算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绝地反杀面前这四个人!何况岗亭里还有七八个人和一挺机枪架在那里!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人能走的脱,运的货可就要丢了! “把盖子打开,让军爷尝尝……让军爷看看!”江河举着马鞭向打头的粪车车把式命令。 打头的车把式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爬上粪车,用一个铁钩子拉开木箱盖:“军爷,您老上来看吧!” 络腮胡子捏着鼻子爬上车,伸着脖子往木车里装着的铁厢子里瞅。 黄褐色的大小便混合物在暖洋洋的春日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给老子找个棍子来!”络腮胡子仍不死心,冲手下喊。 一根一米来长的枯树枝递到他手上,他把棍子伸进粪车车厢里搅了起来,沉淀下来的粘稠物翻涌,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加上臭味让他差点没有吐出来。身子一晃,军服粘了车厢上的大便…… 江河又冲第二辆车的车把式:“把你车上的盖子也打开,让长官检查检查!” “你、你、你……还有你,到后面查其他的车!”络腮胡子扔了棍子,朝几个手下喊。 被点到的几个人收了枪,磨磨蹭蹭各上了一辆粪车,盖子打开,胡乱看了一眼,瞅见铁皮厢里装的是臭哄哄的汤汤水水,都忙不迭跳下来: “班长,没发现!” “他妈的臭死了!” …… 江河把一包协和牌香烟扔给络腮胡子:“军爷,给您添麻烦了!” 这小子气哼哼的脸上才算是好看了一点:“麻溜滚蛋!以后出城别走这条道!” 柞木做的大车轮子转动起来,辗轧在黄土路上发出“隆隆”的声响。 后面押阵的三江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刚刚,他把手伸进怀里,镜面匣子的保险都打开了……没想到居然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返回头,咱们说说曹家堡子。 大财主曹万里家除了有良田数百顷,还在新京城里开着钱庄、烟馆、赌坊、妓馆,周遭老林子里绺子闹那么凶,却从没有在曹家堡子砸窑成功过! 为什么? 除了堡子两丈多高、两米半厚的寨墙加上角楼里的炮手们给力,就是他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逼。 曹家大儿子曹得宝在新京的警备军干到了连长,手下管着小百十号人,自家寨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带着人马快速驰援。 曹家二儿子曹得水在靖安军当差,靖安军的主要职责是维护地方治安,镇压反抗力量,以及协助日军进行军事行动。谁敢打他家主意,他就敢摇人把谁的绺子给剿了! 曹家三儿子曹得旺在新京搞好些个产业的经营,平日不但和日本人的宪兵队走得近,还和新京综合法衙、警察厅,以及下面的各级公署关系密切。 这个世道,曹家堡子的曹家基本上就算是无敌的存在了。 所以,曹家就少了敬畏之心,爷四个平时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恃强凌弱……生孩子没屁眼事没少做!算起来,曹家比云省安南元宝镇上的皮耀祖还要恶! 按原计划,江河他们的粪车要迤逦到伊通县,抗日义勇军的队伍在那里接货最安全。 但长长的粪车经过曹家堡子附近,却被曹家堡子巡哨的庄丁给拦住了,这是一个七人小队,领头的手里提着短枪,其他人背着长枪,腰里系着扎带,提短枪的是个小鼻子小眼,满脸麻子的瘦子,跟《西游记》里的小旋风一样。 这伙人拦在江河他们的粪车车队前:“站住,这是往哪儿送啊?” 小伍子拍马上来:“往前七八里的老枊家,他种了咱们曹爷几十亩地,从咱们这儿定了这些子金汤。” “小逼崽子,年岁不大,说话还怪拽,啥鸡八金汤,不就是大粪吗?得了,往那运死老远的,我们曹家田里也要用粪肥,就近拉到我们曹爷田里吧!”麻子脸满脑门子的戾气。 “不行啊这位爷,我们都收了人家定钱了,讲好今天要给人家送过去的。”小伍子很为难的样子。 “怎么着,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呗?”麻子脸两条细眉蹙了起来。 “别,这位爷,您赏个面子,今儿您让咱们过去,改天咱单给曹爷送来成不?”小伍子又是抱拳又是拱手地说好话。 “面子?你有什么面子?老子认识你是谁?”麻子脸彻底撂下了脸子。 江河左手背在身后,在向三江好做出指令: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伸出,三个指头都伸出来的时候,就是动手的信号! “识相的把粪车子给老子拉过去,不识相的老子把你干掉,照样使唤着他们把车子拉过去,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商量?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着举起手里的短枪指向伍子。 “呯!” 枪响了。 ps:今天还有一更。 第264章 捅了马蜂窝 江河三个指头伸齐,三江好短枪在手,率先一击,麻子脸眉心中弹,“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人大概是还没有遇到过敢和曹家这些半匪的庄丁动手的主儿,长枪还在身上背着呢。 江河和小伍子手里的枪也开火了。 枪枪夺命、弹弹入魂。 七个人瞬间倒下三对半。 赶大车的车把式都懵了:为了几车粪值当这样拼命! 江河命令:“伍子,只管赶着车 队往前走,其他的不用你管!” 小伍子答应一声,冲领头的车把式招呼:“爷们,前头走啊,到地方了一人五块,车到就付!谁要是敢和小爷耍心眼子,刚才那七头蒜就是下场。” 又是利诱,又是威逼,粪车子又轰隆响着向前走了。 三江好和江河跳下来,把两匹马拴在路边的小林子里。 七支长短枪分别从死尸上卸下来,两个人除了一人端了一支长枪,其他的都分别挂在马上,迅速隐蔽在一条土埂子后面。 远处的曹家堡子里应该是听到了枪声,寨门开处,一列马队冲出来,带着滚滚烟尘逼向两人。 三江好毕竟原来就是在新京及周边活动,他一边拉栓检查枪膛里的子弹一边告诉江河:“姓曹的这家现在比土匪还不如呢!就像刚才那几个王八蛋,跟拦路抢劫、杀人越货什么区别?咱们的队伍缺衣少穿,曾派代表到曹家借粮,这个老王八蛋答应的好好的,还留咱们的人在庄子里吃饭,却偷偷派人招呼了他家在警备军、靖安军当差的儿子,这两个小王八蛋带人把咱们的代表抓走,三个人被砍了头,脑袋在城门楼子上挂了半拉月! 老弟,杀这些不是人揍的甭有心理负担!你哥哥我和你嫂子当过胡子,可咱从来没有欺负过一个好人。曹家爷几个跟着日本人跑得欢,一家子都不是玩意儿!” 江河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长枪一边答应:“哥,我早就看这几个小子不是好揍!” 已成死鬼的七个人中,除了麻子脸用的是国产牌的大肚匣子,另外六个人用的是金钩步枪。金钩步枪是日本淘汰下来的步枪,用来装备给伪满洲军队。这种枪发射6.5x50毫米步枪弹,有效射程400~500米左右。 金钩步枪后坐力小、精度高。鬼子的三八大盖就是在这种枪的基础上优化改进来了。 荡起滚滚烟尘的一共有十匹马,马上的人长短枪都有。 既然三江好不让江河手下留情,江河就稳稳举枪朝着那些人瞄准。 刚进入500米射界,“呯”的一声枪响,随着江河手里步枪枪口冒出枪焰,跑在最边的那个人的胸口上开出一朵红花,随着红花绽放,那人一头从马上截了下来。 来的这些人应该是堡子里的“精锐”,眼看着打头的人落马,其他人不但没有勒马缰止步,反而迅速拉成散兵线,嘴里“驾,驾”吼着加快了速度! 三江好手里的枪也响了,又一个人落马。 但还击的子弹随后袭来,打得两个人面前的泥土“扑”“扑”之响。 江河一个翻滚,从另一个位置探身开枪,又一个人落马。 马队还在快速迫近。 移动靶不好打,从快速移动的载体上开枪更不好找准头,虽然对面枪声响的热闹,但对江河他们的实际威胁并不大。 三江好和江河交换眼神,两个人接连迅速出枪,当马背上只剩下五个人的时候,前进的速度明显缓慢了。 射向江河他们的子弹也越发有准儿了。 江河和三江好交替后撤,退入身后的林子。 这样一来,就算是马匹冲进来,也发挥不了机动性的优势。 对面的子弹打在两个人隐身的树上,掀起一块块的树皮。 马匹冲到林子边,几个人勒缰绳下马的时候,趁目标相对静止且停止射击的空当,江河闪身出来接连开枪。 一个、两个、三个…… 第三个人倒下,江河随手扔掉手里打空子弹的长枪,原装德国镜面匣子掣在手上,打出两个连发。 但有一个货中弹后没死,他拼命抱住马鞍子,本来要下马的姿势没变,双臂用力,原来从马上翻下来的身体又翻到了马背下,缰绳勒动,战马原地调头,竟然不顾一切地跑了。 “周兄弟,不能让他回寨子!不然大批马队非把咱们緾在这里不可!”三江好一边冲江河招呼,一边举枪接连扣动扳机,遗憾的是始终没有子弹射出。 ——金钩步枪在中国北方满天风沙的环境下,经常因为杂物和沙土的进入造成射击中的频繁卡壳,这个情况被三江好碰上了。 第265章 曹家堡子炸了窝 这些人来时跑的快,逃的时候跑的更快。 马蹄踏在黄土道上,荡起烟尘。 那家伙逃得仓惶,江河眯起左眼瞄准,眼瞅着手里的枪弹够不上了目标,他快速收枪,解开自己的马缰绳翻身上去直追过去。 前边的人反应虽快,但毕竟中了一枪,在马背上坐的不是很稳,以至于通人性的战马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但这里离曹家堡子也就五里路远近,江河肉眼可见寨墙上的人一边向这边张望,一边开始乱纷纷地跑动着警戒。 再有几百米,最后一个骑手就到寨墙下了,江河拍马加快了速度。 ";操他姥姥!";三江好啐出嚼烂的草根,气得摔了手里卡壳的步枪,伸手解开自己的马也跟了上来,但越靠近他就越慌:曹家堡的寨墙上示警的哨声大作,黑黆黆的机枪口正转向官道。 江河虽然距前边的骑手越来越近,但他自己也离曹家堡的寨墙越来越近,这墙上可是有捷克轻机枪的! 江河和前者的距离缩短至400米左右,一个加速,抽出挂在马背上的一支长枪,单手擎起。 “呯”的一声。 子弹穿透薄夹袄时带起一蓬绒絮,骑手栽倒的姿势像极了秋收时滚落的麦捆。江河拇指抹过滚烫的枪管,硝烟混着烟尘弥漫开来 寨墙上已经炸开锅,无数杆枪指向江河这里。 江河勒住身下的马缰绳,快速将手里的步枪上膛,又是一个单手举枪。 又是“呯”的一声,已经插上弹夹的捷克轻机枪射手脑门上开了花,血浆溅在青砖墙垛上,宛如正月里贴歪的春联。 江河拨转马头,马蹄“哒哒”裹在烟尘中返了回来。 身后的枪声爆豆一样。 但江河已经跑出了他们的射距。 “秦哥,咱们走!找个险要位置再打个阻击!”江河冲三江好打招呼。 三江好本来准备就势跟着江河走的,想想刚才被自己摔掉的卡了壳的步枪,最终没舍得丢下不要,又从马背上跳下来捡起背在身上。 “驾!” “驾!” 两匹马四蹄翻飞,朝着粪车前进的方向追了下去。 曹家堡子已经炸了窝。 “追,给老子追!追上去给我剐了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姓曹的是谁,敢从老虎嘴里拔牙!”曹万里气急败坏地冲庄丁头子怒吼。 “老爷,咱们已经折了十多个人,寻常绺子没这么大阵仗,我这边一边亲自带人去追,您最好再安排人去城里给大少爷、二少爷说一下,让他们带着队伍跟上,这样更保险些!” “你先带人上去,我现在就安排人通知他们!”曹万里铁青着脸,“追上去,不管是绺子还是抗日的,通通给我干掉,咱爷们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家熊过!” 庄丁头子一米八九的样子,站在那里像半截黑塔。 转回身吹向嘴里的哨子:“都他妈集合,齐二狗、杨大发带上你们的人跟我走!谁他妈磨磨蹭蹭老子现在先插了他!” 曹家堡子寨门大开,四十多人的马队冲了出来,顺着官道直追而下。 木轮粪车走的忒慢,这小半天的功夫才出去不到二十里。 江河追上去拦下队,叫停最后一辆大车,对四十多岁的车把式说:“老哥,敢不敢跟我们干票大的?” 这些人听到身后的枪声大作,本来吓的魂都没了,这时候看到江河和三江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赶了好些匹马,不用说就是干掉敌人得来的,一个个都来了神。 “老弟,你说怎么着?”那车把式倒也豪横。 “让他们先走,你停下来帮我们两个顶一下后面追来的那伙人,打退了他们,我这粪车子带牲口都送你了?”江河循循善诱。 “就咱仨人,干得过吗?”车把式明显发怵。 “放心,有我们两个呢!”江河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什么。 “成!老子光棍一条,打不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定还能托生个好人家,打赢了我这辈子就发达了!”车把式按江河的吩咐把自己赶的粪车拐到道边一处山坡后,顺一条水沟抽开了粪箱子的放粪口,“忽忽拉拉”一通响,车换皮厢里的粪水混合物全都倒了下去。 …… 曹家堡子的骑兵来的很快,四十多匹马卷起的尘土如同一条黄龙呼啸而来。 江河他们身后,拉粪车的骡子边吃地上的枯草边打着响鼻,车上的粪厢子被掀了地底朝天,露出下边的隔层。 “老弟,咱仨人,就凭着这东西管用吗?”车把式还是忐忑着不把底。 “你瞅着,我一会儿给你打个样!”江河笃定地说。 第266章 阻击(1) 三个人的面前,是一挺日本造九二式重机枪(电视剧《永不磨灭的番号》看过吧,就是李大本事嘴里常说的“野鸡脖子”。) ";咔嚓";一声金属咬合的清响,江河掀开防尘盖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前这具杀器泛着幽光,密集的散热片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枪管上残留的枪油还有点黏手。 九二式重机枪是1932年才服役的,现在,这个东西对整个日本军队来说,还算是新兴事物。 九二式重机枪使用7.7毫米口径的九二式7.7x58毫米有坂弹,该枪空枪重27.6公斤,枪架重27.7公斤,合起来一百一十多斤。它的重量主要集中在枪机和枪管上,以增加散热片和管壁厚度来提高持续作战能力和子弹承受力。枪身布满散热片,几乎占了全枪的60%。 九二式重机枪的理论射速为每分钟450发。 该枪采用刚性金属弹板供弹,每个弹板可装30发子弹。 正常情况下,日本陆军通常一个重机枪班才配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含弹药和预备枪管),由于重量较大,需要多名士兵共同携带和部署。 但眼下赶路要紧,江河和三江好只能拉着车把式三个人干一个重机枪班的活。 ";这铁疙瘩比碾盘还沉!";车把式老文瘫坐在土窝里,夹袄早被汗水浸透。他们刚用麻绳把重达55公斤的枪身拖上土坡,枪架在土坎上压出两道深沟。三江好正往弹箱里码放弹板,30发铜制弹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正月庙会上卖的糖葫芦签子。 远处烟尘暴起,竟有遮天蔽日之势。 眼看着远处烟尘滚滚而来,三江好心里也有些打鼓:三个人只有两个人会玩枪,对付几乎是两个排的人…… ";老文压弹别停!";江河稳稳握住手柄,黄铜瞄准环里已填满奔腾的马影。 寻常步枪的有效射距为400米左,江河等曹家的骑兵尖兵刚进入500米距离,江河的双手已经握上了九二式重机枪枪尾处的握把,大拇指向下按在击发板上。 “突突突突突突……” 九二式重机枪吼叫起来。 九二式重机枪的有效射程约为800米,最大射程可达到4000米。 曹家堡子的骑兵虽然来的人多,但还没到他们步枪的有效射程被江河来了一拨绝对碾压。 七点七毫米子弹撕开空气,后坐力震得枪架在黑土坎上直蹦跳。最前边的三个骑兵连人带马炸成血雾,碎肉纷飞,极具视觉冲击力。 ";三十发!换!";江河的吼叫混着耳鸣。老文哆嗦着插入新弹板。 曹家马队乱作一团,受惊的马匹驮着人横冲直撞。黑塔的怒骂顺风传来:";他姥姥的!不是说就两杆破枪吗?这他娘是啄木鸟成精了?"; 别说车把式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三江好大嘴都合不上了。 “瞅啥啊,接着装弹啊!”江河瞧两个人伸脖子瞪眼的样子,吼了一声。 两个人才如梦方醒般地一人从箱子里取弹板,一人拿弹板往弹仓里压。 曹家堡子的大队骑兵纷纷“踩下急刹”,本来长长的队伍瞬间挤成了一个人疙瘩,江河一个延伸射击,又一个弹板打完,地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除了被子弹扫中的,其他人全都趴到地上头都不敢抬了。 剩下的三十来个人硬是被江河、三江好和临时拉来的车把式给拦住了。 那些人是指定不敢再往前冲了。 但在黑塔庄丁头子的指挥下,三十来人伏在地上慢慢移动着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树木、土埂子隐蔽自己。 “杨大发,带着你的人掩护,齐二狗带着你的人往上摸!”黑塔发号施令。 “老大,刚才打头的那几个可都是我的人啊?”那个叫齐二狗的叫屈。 “费什么话?什么你的人他的人,咱们都是曹家养的狗,平日里吃肉喝酒玩女人你们怎么不往后缩啊!麻溜顶上去,别叫老子回头在大少爷二少那儿参你一本,告你个通匪,你丫吃不了兜着走!” 江河和三江好相视而笑,妈的,都这个时候了,这些人还在玩心眼,搞尔虞我诈那一套呢。 十多个人或从这棵树后窜到另一个棵树后,或者从这个土埂子后蚰蜒着爬到另一处土埂子,慢慢向三个人的方向靠近。 与此同时,另二十来人纷纷胡乱从自己隐身的地方打枪。子弹没准头不说,而且还够不到自己这里,爆豆般的枪声造成的声势确是唬人。 江河开始操作着九二式重机枪点射。 “突!” “突突突!” “突突突突!” …… 远程打击很快压得前进的人又退了回去,掩护的不敢再冒头。 又是长时间的僵持! 江河他们不急,每多耽误一分钟,小伍子他们走的就更远一些。 再往前走二三十里,就又是一片老林子,抗日义勇军接应的小股前锋应该差不多该接到了。 只要到了老林子里,追兵再多都不用怕了。 “老大,不行啊,让我回去报信催大少爷二少爷让警备队和靖安军来人吧!”齐二狗很鸡贼,这是想通过搬兵躲开江河他们九二式重机枪的“点名”了。 “少给老子耍心眼子,领着你的人掩护,杨大发,带着你的人给老子冲一拨,咱们几十号人,他们拢共就一个火力点!”黑塔又在叫嚣。 杨大发明显执行力比较强。 十几个人个从各自的隐蔽处冒出来,边开枪边成散兵状朝江河他们突进。 第267章 阻击(2) 说实话,相对于德军的mg42通用机枪、美国的m1919重机枪、马克沁重机枪,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是射速最慢的一个。但九二式重机枪虽然射速较低,其在精度、射程和持续射击能力等方面具有优势,在阵地战和火力支援方面的表现值得肯定。 正常情况下,鬼子的一个重机枪班(分队)通常由11名士兵组成,除了1名分队长,还包括机枪手:4名,负责搬运和操纵机枪;弹药兵4名负责背运弹药;备品与马匹驾驭兵2名及两匹马,负责背运备品(维护和保养工具,如各种润滑油、清洁工具等),和备用枪管,并驾驭马匹。 九二式重机枪的弹药箱分为甲、乙两种,甲弹药箱可装18个30发的金属弹板,共540发;乙弹药箱可装25个30发的金属弹板,共750发。 江河拆开的这个粪车厢里,除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三个甲种弹药箱,共计2000余发子弹。 以2000余发子弹对付这四十来个敌人,基本上可以算是弹药无限。 江河的大拇指向下按在击发板上,保持长点射。 曹家的庄丁们对付一般的绺子可能是把好手,但在江河远程打击之下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凸出队伍前面的几个人接连遭到江河的精准“点名”,谁都不敢再向前了。 大部分只能趴在原地,头也不抬地胡乱开枪射击。 这个时候,不管是车把式还是三江好,已经被江河手里的这架既沉且笨重的东西给征服了。 “老弟,你说的完事了把这车子和牲口都送给我的话还算不算数?”车把式一边举着供弹板待命,一边热切回头瞅藏在身后沟里的车子和骡子。 “算,当然算,等这边结束了你把我们送回去,然后牵牲口拉车子走人就成!”江河盯着对面头都不敢抬的一众曹家堡子的庄丁说。 “得勒,我老文也算开了眼!”车把式放了心。 “周兄弟,咱们不能这样僵着,你替我了着风,我悄悄从另一边摸过去干他一家伙?”三江好这阵子只和车把式老文给江河供弹药了,觉得很没存在感。 “注意全安!”江河边说边把自己的德国造镜面匣子递给他:“用我这个!” 三江好接过去很是眼馋了一下,然后身子向后退下沟底,快速向左侧迂回。 “突突!” “突突突!” …… 江河又开始挑衅般朝对面开火。 子弹把一棵不算细的松树生生“啃”出了一个口子,一颗子弹钻进树后那个人的肚子里,打得他身子几乎是斜着飞出去的。 没有人敢上前救他,更多的人开始“战术性”后撤,企图避开江河的火力威胁。 后撤也不行。 江河保持持续点射,但凡露出点脑袋的天灵盖会被掀开,露出脚丫子的被子弹把脚丫子打烂。 所有人都在拼命自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右冀沟坎中,三江好在快速迫近。 近战情况下,手枪比步枪更靠谱,江河这把大肚匣子20响(m-1932速射型毛瑟手枪)是德国毛瑟兵工厂生产的,也是1931年毛瑟兵工厂对毛瑟c96进行升级、改进击发机构,使其可连发,并配备20发长弹匣而来的。 这把枪可单发或连发射击,近战时威力极大,连发射击时的火力相当于一把微型冲锋枪,而且这把枪的射程较远:有效射程通常在50至150米之间(也有说法认为有效射程可达200米),在当时的手枪中属于较远射程。还配有随枪的木制枪盒,可与枪把相连接,射手可实施抵肩射击,提高了射击的稳定性和准确性。 三江好本身就是一个好枪手,有这把好枪在手上,真跟说书人嘴里说的“好比老虎长了翅膀”一样。曹家堡子的人本来就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躲避河的机枪点名。谁都没想到三江好突然杀出,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黑塔身侧。 等这小子凭第六感,觉得危险来临,下意识地扭头看时,三江好抬手一枪把这个货的脑袋打爆了。 说起来三江好也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胡子,身手、枪法都不是虚的,他以黑塔的尸体为依托,从侧面向齐二狗、杨大发的人就是一通招呼。 二十发的弹夹清空,已经有七八人或伤或死。 不过,这些庄丁也大都是见过世面的,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开始反击,好几枪都打在了死去黑塔的肉身上。 “干掉他,他就一个人!”齐二狗狂叫。 今天这仗打的太他么憋屈了。 自己的枪够不着人家,这么半天全被人家按着磨擦了! 这会儿来了个几乎是面对面接火的,这小子的虎劲和匪性被激了起来,手里的仿制版盒子炮接连向三江好开火。 三江好和媳妇三江红这段时间猫在云城干餐馆,手痒痒得早就想摸枪,这个时候正好过个瘾。 他拉着黑塔挡在自己身前,顺手换上新弹夹,顺着齐二狗子弹来向还击过去。 老炮就是老炮,他的还击根本无须瞄准,而是枪人合一的下意识一指,纵使齐二狗见机的快,右肩膀头子上还是被打中了,手里的枪也脱了手。 第268章 阻击(3) “快他妈掩护我!”齐二狗痛呼一声。 他左近的几个人一齐朝三江好开枪,总算暂时让齐二狗脱离了危险,但再看猪队友杨二发和他的部下时,那帮子人都在拼命压低脑袋保存实力呢。 “老几位,走吧!”齐二狗因失血脸色变得苍白,对身边几个部下说。 这些人很有默契地相互点头,两个人架起齐二狗,几个人拼命压制三江好,不声不响向后撤出了战斗。 杨大发没想到齐二狗会突然把他们丢下后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三江好“啪啪啪”一顿揍,折了好几个手下。 “好你妈的齐二狗,真他玛不仗义!”杨大发一边胡乱开枪,一边也准备“扯乎”。 杨大发吸引了三江好的火力,给齐二狗争取了时间,齐二狗的“不宣而逃”也瓦解了杨大发这些人的斗志。 蓸家堡子的庄丁开始顾头不顾腚地后撤,江河的机枪开始延伸射击,同时也示意三江好“见好就收”。 对面来时四十来人,走的时候算上挂了花的也就一共二十来个。 江河示意身边的车把式老文:“去吧,那些人身上的东西收了,除了枪和子弹,其他都是你的。” 老文兴奋的“嗷”的一声就下去了。 江河帮着两个人望风。 三江好和老文一个劲地在那些死人身上搜刮,不同的是三江好只要枪弹,老文只要银洋和票子。 眼见着日头西斜。 三个人匆匆“打扫”战场,重新把重机枪拆开,连带着剩下的弹药、缴获的枪弹一股脑塞进粪车夹层,又把上面臭哄哄的粪箱子安好。 顺沟里把车子弄出来,向前赶路。 车把式老文这时候的的心都“呯呯”跳得不能行了:匆匆一摸,从那些人身上整了一沓大大小小的票子,估摸着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 真是太他么的刺激了! 三江好也是激动,长枪捡了十多支,短枪捡了七八支,黑塔用的竟然还是只花口撸子。 注:民国时期的花口炉子,实际上是指勃朗宁m1910手枪,在中国被形象地称之为“花口撸子”。 花口撸子是小名,大名叫勃朗宁m1910,因为其枪口套前缘加工有一圈滚花,常被人称为“花口撸子”。 花口撸子全枪整体造型玲珑清秀,体积轻捷小巧,构造简单,线条流畅。采用简单的药筒座力反冲式设计,射击精准,操作灵活,后座力很小,击锤不凸出,便于隐藏在衣袋内,是暗杀和防身的绝佳选择。 他准备把这个好玩意儿送给老婆三江红玩。 这一仗下来,时间比较长,为小伍子他们争取了时间。 老文的车上没了死沉的大粪,速度快了一些,可直到掌灯,也没有追上小伍子一行。 经过一处镇子,官道上高高挂着两盏马灯,下面竟然站着七八个警备军。 又是一个卡子! “站住,干什么的?”卡子那边的人大声喊,但在江河他们听来,总觉得有些色厉内荏。 “军爷,你们快过去看看吧,前边十多里的地方遭匪了,死了好些个人!”车把式老文戏精上身却又是本色出演:“死了好些个人,吓得我把粪车子都赶翻了……” 死人是真的、粪厢子翻掉也是真的,连起来老文说的也是真的……就像恐怖故事一样,让人害怕却又想听。 “说说,说说,谁和谁干上了?死的都是谁的人?”卡子上的小头目随手接了江河递过去的烟点上,眼巴巴瞅着老文等着听“新闻播报”。 “听说死的全都是曹家堡子的人……那枪响得跟下雹子一样,吓得我差点没尿了裤子……对了军爷,我们那帮子伙计过去多久了?” “你说那一溜子臭哄哄的粪车,都他玛过去一个多时辰了,麻溜撵去吧!”小头目也没了盘查的心,掩着鼻子挥手示意几个人快走。 “几位军爷,俺们也不知道是谁和曹家接的火,听说是都是马队,说是顺这条道追什么人,你们也当心点,别和他们炝上火……”江河随意“提醒”了一句,吓得卡子上几个货各自打了个哆嗦。 江河他们走了,他们没想到的是,后面的马队真的追上来了。 但被卡子上这几个吓得半死的人误打误撞给拦住了。 眼下咱们先说江河他们几个,待会儿倒回来再说卡子这些人和曹家追兵接火是怎么档子事。 江河他们又往下追了二十多里,已是满天星斗,倦鸟归林,眼见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几个人又累又饿。 忽听得右侧老子里传出来夜枭的叫声:“咕咕喵……” 三江好驻马回了几声。 很快,从林子里传出杂沓的脚步声。 “周哥!”是小伍子的声音。 “老秦!”是三江红的声音。 …… 车子拐下官道,碾着灌木没入丛林。 毕竟是车子,离开官道不到二里地,就没路可走了。 小伍子对着天空又是几声嘹亮的“咕咕喵……” 远处有了回应。 然后出来的就是密密麻麻一群人。 打头的赫然是江河见过的老洪。 借着马灯灯光,老洪大老远伸出手:“老弟,你就是咱们抗日队伍的福星啊!” 一边扭身对身后的人:“帮着卸车搬东西,什么好玩意都不准藏私,回头统一分配!” 应该作业比较熟了,这些人不用老文动手,更不嫌脏,拆了粪箱,打开夹层,有扛枪的,有抬枪架的,有往下搬子弹箱的…… 完事之后,车把式老文眼巴巴瞅着江河。 哪意思江河明白:说好的车子和牲口给不给我? 第269章 再玩把大的 江河冲他一摆手:“老哥,牵上你的骡车走吧,我们也不管你饭、不给你工钱了。” “不用,不用,老弟什么都不用管我了!我现在就走!老弟你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文一边填哄着好听话,一边生怕江河反悔一样拉着车子扭头走了。 “这是咋回事?怎么干趟活还把车子都给他了?”老洪问。 三江好上来解释:“人家帮着我们打了一场阻击战,这是周老弟承诺人家的……”当下把详细情况一说,老洪也笑:“行,换个胆小的吓都吓死了,人家拿命换的富贵,该当给人家。”又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又让周老弟破费了!你这又是车子又是牲口的,普通人家多少年都置不起啊!” 一众人搬的搬,扛得扛,再往老林子深入七八里地,登上一处地势极为险要的山崖,沿着条一边是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勉强能走板车的鬼见愁小道进入山里,视野猛地一宽,赫然是一处世外桃源的样子。 “这是咱们在这片的一处秘密据点,虽然出行不方便,好在易守难攻,安全!”老洪向江河介绍 。 小伍子已经吃过了,随他一起来的那些车把式一人给了五块钱全都遣散了。 江河花钱弄的粪车、牲口可没有给他们,全都拉进了寨子里。 这里不仅有抗日义勇军的战士,还有身份暴露,在鬼子、伪满洲国军那里“挂了号”的家属。 张罗着给三江好和江河弄来了饭:小米稀饭、咸菜疙瘩、玉米饼子。 老洪不好意思地说:“老弟,按你给咱们队伍上做的贡献,给你摆大席都是该当的,可咱们这儿条件不允许,明天吧,明天给你整点野味尝尝……” 一夜无话到天亮,还没等他起床,却被一只手摇醒。 睁眼一看,老隋的那张大脸蛋子笑嘻嘻,口水差点掉到江河脸上. “哎呀兄弟,想死哥哥了!”老隋夸张地抱向江河,“本来老秦、老唐也要来的,上边有个会要他们参加,我就一个人来了……” “你是闻到腥味了吧?”江河边坐起来穿衣服边打趣他。 “在你老弟跟前咱不说假话,是三江红妹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还带着些大箱子,哥想着你指定是带了‘货’的,我这不得过来瞅瞅,弄口汤喝!” 外面的空地上,很多人已经在等着了,江河带过来的东西全都摆在那儿:八挺九二式重机枪,近三万发子弹,还有两架发报机! 三江好在和大家讲评书一样显摆三个人靠一挺机枪,打得曹家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庄丁望风而逃的战果和缴获,那些长短枪,加一起也二三十支了。 八挺重机枪,基本上算是一个重机枪连的装备。不光普通战士看着眼里直冒火,就连老洪和廖政委眼里也是闪电带火花。 老洪看着老隋,嘴里不满地斥着:“你们都从周兄弟那儿淘换了多少东西了,这次还巴巴从冰城跑过来?” “你还说,上次周兄弟帮你们找出来发子弹,你分我一粒了吗?” 老隋盯着那些枪:“这些手枪、步枪我就不惦记了,这‘鸡脖子’我得弄两挺!” “你可真敢开牙!”老洪和廖政委都不依,“你以为这些东西我们要独吞啊?咱这边多少支队伍呢,不得都要照顾到?” 老隋直接耍赖:“我不管,我只要我的两挺,别看从吉林到黑省,我扛着也得拿回去!” “周兄弟,你来评评理!”老洪把球踢给江河。 江河说:“各位老哥,这些东西先别分,咱们这两天玩把大的行不行?” “说,怎么弄?” “弄谁?” …… “走,到我屋里说!”老洪看江河说得郑重,发现他不是开玩笑,邀着众人一起去了。 第270章 深入虎穴 曹家堡子的曹万里大财主摔了手里的烟袋锅子还不算,还扇了围着他腻乎的四姨太一个大嘴巴。 这四姨太比他小儿子还小两岁,自打娶进来,别说抬手打,就是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之所以让他大动肝火,是因为前几天到官道上盘查过往行人(实际上和打劫差不多)的七个庄丁竟然被人嘎了!其中一个人命大,中了一枪往回跑,都到庄墙外面了,硬是被一人一骑追上来补上一枪干挺了! 为此事,他下令罚庄墙上值哨的头儿半个月饷银,又派出庄丁头带了四十来人去追敢在曹家脑袋上动土的人,却被人家靠一杆硬火给拦了下来!庄丁头子被打死,算上受伤的,也就逃回来一小半人! 这里可是满洲国、是蝗军的天下,就冲自家几个崽子在新京方方面面的关系,什么人敢捋曹家的老虎尾巴? 逃回来的护院炮手齐二狗、杨大发相互攀咬了一通,互撕了一嘴毛,最后才知道,和自家炮手交火的是一伙赶粪车的! 赶粪车的人怎么敢?又从哪儿弄的家伙?这些穷哈哈犯不上为点大粪和自己这大名鼎鼎的曹家玩命啊? 让他憋屈的还不止这些,他向在警备军、靖安军当差的大崽子、二崽子说了情况,两个儿子抽调了两个排的兵力一路顺官道追了下去,黑灯瞎火的,道边突然冒出来一枪,天太黑,两个儿子带的队伍以为对面是那伙赶粪车的,一齐开了火,两厢里一通打,自己这边死了俩、伤了仨,对面的人没了还击能力,冲过去一看,连死带伤七个人都是警备军卡子上的。 ——两边都以为对方是“匪”。 自己的护院死就死了,警备军和警备军干仗还死伤了十多个,这事怎么在蝗军那儿交待啊! 曹家堡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儿子们四处调查,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这些天,他的手下没少抓清粪、拉粪的苦哈哈,没头没脑打一顿,揍得那些人哭爹喊妈,却都说打死自己也不敢和曹家干架!更没给人运送过什么! 这他么的就日了鬼了! 他准备让自家小儿子和满洲国、鬼子关东军司令部沟兑一下,对新京周边100里以内的大小绺子、抗日武装来一次大清盘!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全都干掉! 他正在屋里钻窟窿打洞找地儿撒气,接替黑塔担任庄丁头的刘大屁股进来:“老爷,有伙绺子给咱送了封信?” “送信的人呢?” “我带来了,是个半大孩子。” 曹万里一边看手上的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把他带进来!” 两个庄丁推推搡搡押着一个孩子进来。 “多大了?”曹万里撂下手里的纸,盯着那孩子问。 “16。”那孩子答。 “16就敢出来干胡子,你长了几个脑袋?” “爹没了,娘没了,被屯子里甲长带着日本鬼子祸害了,日子没法过了,我一个人逃到关里,去年偷偷回来,加入了‘震三省’的绺子。老大看得起我,帮我杀了甲长全家,又在他家放了把火!我就把这条命交给我们老大了!” 你没有看错,被带来的孩子就是小五子。 “那你们怎么又和老共搭格上的?”曹万里阴阴地问。 “我们老大听说他们前几天和咱们曹家交了火,还没有吃亏,是因为手里搞到了重家伙,就想和他们搁到一块儿抱柴禾取暖,谁知道他们队伍里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们老大就摸了一个娘们的手、亲了一下嘴,就被开会批得狗血淋头……” “你说和我交火的是谁?”曹万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鹰嘴崖那伙子人啊?他们花大价钱淘换了一挺鬼子的‘鸡脖子’,现在正美气呢!他们姓洪的那个队长和我们老大白话,说他们用一辆粪车子从新京把那挺大家伙偷摸运了出来,就在前面十多里的地方把咱们庄子的几十个人给拦下了。” 看曹万里气得直喘粗气,小伍子又补了一刀:他们还说要靠那玩意儿来打咱们庄子呢。 “哗啦!”曹万里站起身,猛地把八仙桌上一个青瓷瓶子给划拉到了地上。 “可是,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呢?” 曹万里阴森森地问。 又从刘大屁股手里拿过盒子炮,顶上火,枪口慢慢移向小伍子的脑门! 第271章 请君入瓮 “小子,看着我的眼回答!你这信上写的、你嘴里说的都跟花儿一样,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曹万里嘴里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我的命是我们老大的,你可以把我关在你们这儿,直到你们到鹰嘴崖成功摸了那起子抗日的老窝,然后再放我。”小伍子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按你们老大信上说的,他们有七十多人,我至少得去百十号人吧,要是你他玛是给老子下套子的?你的一条命能抵我百十人号人百十条枪?”曹万里的枪口挑了挑,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嘴里发出“啪”的一声。 小伍子却恼了:“你个老王八蛋,没蛋黄的货,小爷我都看不起你,怕我们老大坑你,你给老子一枪一了百了不就行了,还搁我跟前得喝个鸡八毛啊!怪不得你这王八窝子高墙大院还被人家一挺‘鸡脖子’给干得没魂,就冲你这个熊色,不挨削才怪呢!” “啪啪啪……” 刘大屁股扯过小伍子的衣领,正反两面接连抽了七八个大嘴巴,打得小伍子鼻子、嘴里直窜血:“小犊子,你活腻味了吧,敢和我们老爷这么说话!” “呸!”小伍子扭头吐了刘大屁股一脸血。 “duang一脚 ,恼羞成怒的刘大屁股把小伍子踹倒在地,夺过庄丁手里的辽十三,枪口顶在小伍子的头上就要搂火。” “慢着!”曹万里起身,把手里盒子炮扔给刘大屁股。 他踱到小伍子身边,新换的铜烟袋锅子一下一下敲在小伍子头上,直到他头上爬满了蚰蜒着的红蚯蚓才停下:“打你是因为你骂我!” 又从坑柜里摸出两封红纸包:“这是一百块,赏你的!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我大后天夜里过去,但你得先出来接着我们,胆敢在爷们跟前整花活,我会一刀一刀把你割了喂鹰!” 又冲刘大屁股命令:“送他出去!” “不行!”小伍子抗声道,“我们老大说了,你也得给我个字据,事不成我们谁也活不成,啥事都不用说,要是弄成了,你得给我们老大在警备军那儿大小弄个官当当,你立个字据我拿回去!” “行!有想法!”曹万里乐了出来,提笔援墨在一张纸上点点画画写了几行字,吹干了交到小伍子手里:“我越来越相信你说的了!滚吧!小逼崽子,你吃屎长大的,骂老子那么狠,我真他妈想一枪崩了你,不过我也得意你这样狗脾气性格。” 两天后,曹家堡子还没掌灯就开了晚饭。 堡子里将近两百名庄丁分出来一半左右, 除了三四十人的马队,后面是腿着的,官道上又汇合了一个连的警备军和几辆卡车,组成一支快速机动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大少爷,那小子会不会骗我们过去,抽冷子打我们的伏击啊?”刘大屁股跟在曹大公子身后小心翼翼提醒说。 “伏击?他得有多少人才行?别忘了,咱们离新京有多近,我怀疑那小孩说的七八十号人都夸大了。”曹家大儿子踌躇满志,“我爹那天还悄摸安排人跟了那小子一路,这两天又安排了好几个人扮成猎户在他们耗子窝那边活动,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不过你别说,他们那地儿地势够险,要是没人把哨卡摸掉,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攻不进去咱可以困死他啊?他们不就一条小路吗,弄两挺捷克轻机枪守在那儿不结了!”刘大屁股还想在曹家老大跟前卖弄。 “糊涂!他们那窝子后面是悬崖,咱们上不来,他们能下去啊,到那时候,咱们困不住他们不说,在老林子里,还得防着他们从背后给咱来一家伙,所以,今天黑夜,咱们速战速决,出奇不易攻进去,不给他们顺崖壁溜号的机会!” “得勒大少爷,还是您有见地,今夜黑我带人打头阵,您就瞧好吧!”刘大屁股夹了一下马肚子,催马向前去了。 下了官道,汽车进不去了,马队还凑合着能走,留了两个班看守汽车,卡车上的人全都下来靠两条腿步行往里摸。 钻老林子再走二里多,马匹也得牵着走了,天黑透了,老林子里更是又黑又难走,再深入六七里才算靠近鹰嘴崖,可把这伙人给累屁了。 前面一二里就到鹰嘴崖口,曹有德命令队伍停下,身边的副官从包里摸出一个蒙了红布的手电棒,摁着闪了三下。很快,前方林子里有团红光朝这边闪了三下。 “走,先把鹰嘴给他们堵上!”曹德宝来了精神。 对面来了两个人。 打头的气喘吁吁:“大少爷!” 曹德宝问:“情况怎么样?” “没啥,过了前边五十米鬼见愁小道,面边就是一马平川,看样子比咱们庄子都不小,里边不但盖了房子,还能听到鸡叫唤,没啥特别的情况。”两个暗子回话。 “那小子怎么说的?”曹德宝还是有点不放心。 “甭看那小子岁数小,‘蜂’‘麻’‘燕’‘雀’哪一样都能懂,是个人精子。” “去,给他发信号。”曹德宝命令队伍慢慢向前摸着。 扮猎户的庄丁嘴里发出夜猫子的叫声,一连三声,稍顷,前边有人回应了三声。 曹德宝借着手电筒看了下怀表,已经凌晨快一点了。 小伍子上来了。 “小子,你只要保证爷们过了鬼见愁,就等着领赏吧!”曹德宝给小五子画大饼。 “跟我走吧,“插敬柱”是我们二当家,明哨暗哨全都是咱的人,过了鬼见愁就是一个大空地,穿过空地向后,左面的一排房子是库房,右边房子住的是我们的人……我们老大在那边等着呢,千万不要误伤他啊。老共他们的人在后面。”小伍子絮絮叨叨。 “大萝卜还用屎浇,你的那张图都记在我脑子里了。”刘大屁股打断小伍子,“前头带路,刘爷先跟你进去!” 不到一百米的鬼见愁山路上,不但设了两处明哨,还设了一处暗哨,明哨哨卡是用大木头建的小房子,两组哨兵看着小伍子带了四十多号人沿山道而来,不但没有示警,还向刘大屁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暗哨没看到在那儿设置,但刘大屁股的前锋顺利突过了鬼见愁。 第272章 瓮中捉鳖 1. 看着刘大屁股带着人快速突进,曹德宝一阵得意:别看这么个寨子不大,但他就是深深锲在新京左近的一颗钉子:地势太险了!这也就是偷袭,要是真枪真枪地干,恐怕鬼子来两个中队也未必能攻进去,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一个内奸就可破掉这固若金汤的天险! 刘大屁股的人来到那片空场,就看到十多个人迎了上来:“我是镇三省……怎么才这么点人啊?仓库的门我都打开了,东西太多,人也不够啊!” “库房里都啥玩意儿,值钱吗?”刘大屁股来了精神。 “足够寨子吃三五个月的粮食,枪支弹药,还有钱……”“镇三省”的话很提神。 “前边带路!”刘大屁股好像已经占领了寨子一样,挥了一下手里的枪。 穿过空场,用作仓库的房子的锁头都是打开的,刘大屁股拿手电筒朝里面照了一下,瞧见都是箱子麻袋什么的,正要示意手下进去搬,却见后面跑过来一个小崽子,来到那个叫镇三省的老大面前低声说:“查哨的过来了!” 镇三省果断一挥手,冲刘大屁股的几十号人说:“派一个人出去再叫人进来,大部队进来把他们都干掉!你们快进仓库……小伍子帮他们把门锁上。哨兵就位,其他人快回屋……” 刘大屁股完全被“镇三省”带了节奏,根本没想到凭自己这几十号人已经足以在寨子里“控场了”,竟然在那个镇三省的指挥下派了一个庄丁出去摇人,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匆忙进了两间房子里,厚重的铁门关上,外面还上了锁。 脚步声四散开来,外面没了声音。 稍顷,刘大屁股从门缝里听到脚步声、看到火把的光亮(因为是仓库,没有窗户)。 小伍子和来人搭话:“队长,今天是我值哨,没有情况!” “好,保持警惕。”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刘大屁股静静等着查哨结束后,小伍子和“镇三省”来给他们开门。 “头儿,你有没有闻到啥味儿啊?”一个庄丁问刘大屁股。 “是香味儿,太他么香了,年下炸油镆都没有这么香!” “是香,真他么香!” 这些人不停地抽鼻子。 2. 在曹德宝看来,没有枪声就是成功。 暗影里,一个人影跑得很疾,穿过鬼见愁连呼哧带喘:“大少爷,仓库都打开了,人都进去了,他们说东西太多,拿不完……” 曹德宝认识这个人,是自己家的庄丁,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间舒展开来:“没有意外?” “查哨的从后面过来了,那小孩的老大让他们先在仓库里躲了起来,没一点事。” “好!”曹德宝咬着牙冲暗影里的队伍:警备队留一个班守在这儿警戒,其他人跟我进去!先摸到后面把睡觉的人全都干掉,其他人跟着刘队长搬东西。 大队人马排着长龙踏上鬼见愁。 3. 枪声响了。 曹德宝的人顺鬼见愁进来,领路的庄丁却不见了小伍子和“镇三省”那些人,毕竟是靠枪杆子吃饭的人,陡然觉得情况不妙的他猛地高声大叫:“快寻找掩体隐蔽! 但已经晚了,近百十号人扎堆在空场上。 “突突突”的闷响带着血红的弹道撕开夜空,扎堆在空场上的近两百号人只看到四个方向的屋顶上喷出火舌,7.7毫米弹雨扫过开阔地,很多人在弹雨的收割中突然矮了半截。他们先是怔怔望着自己齐膝断开的双腿,然后就是杀猪般的哭嚎、惨叫。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角架稳稳支在石头房顶上,形成交叉火力,曹德宝带来的人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有胡乱开枪射击的,有就地卧倒抱着脑袋的,有试图往后面退的,也有扭头踏上鬼见愁往回撩的…… 枪管蒸腾的白雾还未散尽,曹家大少爷的警备军、曹家堡子的庄丁们已像镰刀下的高粱般伏倒一片。 一轮射击结束,叫声、骂声、痛嚎声响成一片。 血水渗进空场的黑土,整片空地成了修罗场一样。 两个弹板打完,来势汹汹的人已经瘪成了倭瓜。 “下边的人听着!不想死的放下枪就地抱头卧倒,谁负隅顽抗,死的那些人就是下场!”廖政委开始喊话攻心。 “别打了,我们缴枪投降!”不知道是谁喊。 有一个人带头,所有人就都不管曹家大少这个主官啥样了,一窝蜂地开始求饶。 看没有人敢开枪还击,一个火把扔到火场上一个高高堆起的柴垛上,浇了油的柴垛“嘭”的一声燃燃起大火,把整个广场照得通亮。 曹德宝趴在地上如同做梦一般:不是说好的偷袭吗?怎么被人家包了饺子? 再看刚才叫他的那个庄丁,就躺在自己身边,浑身血滋乎拉,眼见着是不行了。 刘大屁股他们呢? 几十号人怎么没一点反应? 但不管他后悔也好、害怕也好、绝望也好,这回指定是完了! 刘大屁股他们? 都被小伍子用迷药放倒在封闭的仓库里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捡了一条命。 第273章 曹家堡子被偷家 呼啸的北风里,留在鬼见愁外警戒的那个班的士兵缩在岩石后。 班长张二彪突然直起腰,耳廓微微抽动——寨子方向传来的枪声像正月里炸开的炮仗,可这“突突突”的闷响混着弹壳落地的脆音,如同铁皮滚筒里倒铜钱般的动静。 “头儿,这声儿不对啊?”机枪手老歪叼着的烟卷烧到了嘴,“我拿马克沁扫过绺子,动静比这沉得多。” 张二彪眯眼望着山脊线,月光把鬼见愁的隘口照得如同巨兽獠牙。两年前在热河,他见过关东军的歪把子机枪啃碎整排义勇军的场景,那撕裂布匹般的枪声和今夜的枪声也不一样,他确认自己的队伍里没有这种武器。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就算是百十条辽十三一齐开火,也打不出来“突突突……”的阵势啊? 寨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带人冲进去,又怕“鬼见愁”被人从外围封上,到那个时候,自己这一大帮子人就全都是瓮中的王八了。 不进去吧,怎么都觉得寨子里的情况不是自己曹长官预想的那样。 他们不知道,就在寨子里打响的同时,官道边看守车辆的人遭到了突袭。 这些人觉得,吴长官有绝对优势的兵力,而且是有内应情况下的偷袭,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在黑天半夜偷袭正规军。 原本停着三辆道奇卡车的弯道处,两个哨兵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影般软倒在地。月光掠过刀刃,映出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把血往草叶上蹭。 两个值唢的被抹了脖子,其他人在睡觉中成了俘虏。 除了司机,这些人被绳子捆了、堵了嘴,扔进了一条山沟。 三十多个人上了三辆大卡,江河打头、另两辆车的司机被人拿枪顶在头上,老老实实发动跟在后面。 三辆车很快来到皮家堡子寨墙外。 皮家堡子的寨墙在雪亮的车灯里泛着青灰。头车驾驶室里,江河的镜面匣子顶在俘虏兵肋下。 一个警备队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冲寨枪上喊:“开门,曹连长让我们运东西回来了!” 大概是一直盼着捷报,曹万里一直守在寨子上,他亲自扒着垛口举着德国造手电来回扫射:“你们连长咋没回来?” 江河用枪管捅一下那家伙的的腰:“照刚才教你的说!” 那个兵吓得一哆嗦:“我们连长在组织人善后打扫战场呢,仓库里还有老多东西……” 手电光照向卡车车斗,毡布下鼓鼓囊囊,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的样子。 “开门!”曹万里冲庄墙内门洞里的庄丁喊:“把人都叫起来卸东西。” 厚实的包铁橡木门轧轧开启,江河一脚油门,把车开进门洞。 同时向藏在身后的老洪说:“先把角楼里的轻机枪干掉……” 三辆车驶进庄子,留守的庄丁看前方大捷,都从四面八方娶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查看车上都了什么战利品。 毡布忽地掀开,车斗子里全都是乌压压的人,哪里有什么战利品,对着他们的全都黑洞洞的枪口。 最后一辆车碾过门洞的瞬间,突然猛打方向盘。道奇卡车三吨半的钢铁身躯横扫过门房,把六个庄丁压在砖墙来了个搓麻花。 “江河踹开车门,纵身跃上引擎盖。三辆卡车的毡布同时掀开,三十多条汉子手里的镜面匣子、汉阳造泼出弹雨。 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庄丁们裤带都没系紧,就被钢钉似的子弹手击得措手不及。有个机灵的想摸墙根的抬枪,被老洪一枪托砸碎下巴,满口血牙喷在土地上。 曹万里瘫坐在垛口,眼睁睁看着角楼里爆开的火光中,一挺机枪连人带枪架从三丈高的寨墙栽下。 自己经营十年的寨子成了血火炼狱。 他哆嗦着摸向腰间的枪,却被江河抬手一枪贯穿手掌。 这个无恶不作的老财终于明白——今夜皮家堡子吃的不是肥羊,是阎王下的帖子。 第274章 大获全胜 曹家老二、老三得到信,大队警备军、靖安军和鬼子一个中队的关东军赶到曹家堡子,看到的是战火之后的一片狼藉。 除了被打死的庄丁护院,还有一部分被捆着扔在屋子里。 庄墙上角楼里布置的四挺捷克轻机枪和几千发子弹被洗劫一空,再有就是曹家存放的银洋、绵羊票、大小金鱼……被抄了个八八九九! 还有粮食,一排仓库全都被打开,白面、大米这些鬼子不允许普通满洲国人吃的精粮被搬走不说,就连大豆、玉米、高粱也运走大半! 一个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的庄丁回话说: “后半夜来了三辆卡车,开车的都是大少爷手下的人,说是大少爷剿匪成功,往回送战利品的,老爷就让我们把庄门打开放他们进来了,墙上的人也大都下来帮着卸车,扯下毡布才发现车斗子里全都是端枪的人,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逼住不能动了! 老爷也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拿枪顶着老爷的脑袋让角楼里的人把机枪和子弹全都拿了下来,又逼问出了库房钥匙!” 老二曹得水、老三曹得旺都快气死了:老爹连气带吓,现在躺在炕上倒气呢,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未可知,这些人既然能把老大他们的军车开出来,说明老大也是凶多吉少! 这可是堂堂的“满洲国”“首都”旁边、“天子”脚下啊! 更恼火的还有关东军司令部的大大小小们! 他们断定,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的胡子,以前的胡子没有这么周密的计划和这么巧妙的安排!那个报号“镇三省”的胡子太精于算计了。 两个机动中队的鬼子和一个营的警备军循着车辙追了下去,几十里外的老林子边上,三辆卡车歪倒在深沟里,两个班的警备军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深沟里,从曹家拉出来的东西连点渣都没有剩下!这些人身上的枪支弹药也全都被拿走。 部队展开循着踪迹深入丛林,一直追到鹰嘴崖。 鬼见愁外围,一个班的警备军连衣服都给扒了,更别说枪弹装备了。 六七百人冲过鬼见愁,广场上,警备军、曹家的护院死伤了一大片,曹家的庄丁头子黑塔、警备军营长曹得宝及以下一百余人被锁在了没有窗户的空房子里,不用说,枪支弹药也都没了。 鬼子警备军搜索延伸至虎跳涧,所有的房子都是人去屋空,就连厨房的铁锅都被揭走了! 太他妈憋屈了! 这是摁着鬼子和满洲国军的长官啪啪啪一通打脸啊! “八嘎,通知各军管区,铁路警护军、吉林、奉天、黑龙江警备军集中县警备军、靖安军、保安队、警察所……通缉‘镇三省’,悬赏5000块……不,悬赏块!” 鬼子关东军司令部里,时任关东军司令部司令石南次郎气得猪头嗡嗡之响:“各关东军驻屯军警备军、靖安军、保安团、全面剿匪,凡是家中有人为匪、资匪、通匪……窝藏不举的,一律死拉死拉地有!”(1934年,伪满洲国划为14个省、2个特别市、1个特别区,具体包括安东省、奉天省、锦州省、吉林省、热河省、间岛省、黑河省、三江省、龙江省、滨江省、兴安东省、兴安西省、兴安南省、兴安北省、新京特别市、哈尔滨特别市、北满特别区。) 注:关于1934年东北三省具体的土匪队伍数量,由于历史资料的限制和统计难度,无法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但根据可获得的资料,可以对当时东北土匪的情况进行大致的描述和分析。 在民国时期,东北地区的土匪活动十分猖獗。早在1924年,东北三省(奉天、吉林、黑龙江)就已经有土匪2万名。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匪数量逐渐增加。到了1945年前后,东北地区的土匪规模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峰,有资料显示土匪人数多达17万之众。而在解放战争时期,东北土匪的数量更是激增,高峰时期竟然达到了25万人。 这些土匪不仅数量庞大,而且组织程度较高,有些甚至建立了类似军队的组织体系。 土匪们经常进行抢劫、绑架、贩毒等犯罪活动,严重危害了社会治安和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时,也有义匪劫富济民、抗日救国。 江河他们组织的这次行动虽然重创了曹家汉奸父子,也为很多绺子惹祸上身。 鹰嘴崖是老洪所部一个重要据点,江河最先提出撤出那里的计划,很多队员都不愿意。 因为那里不仅是抗日义勇军的一个坚固堡垒,还居住着很多家属,舍弃那里,会给很多人带来极大的不便! 但江河详细了说了自己的计划以及可能取得的战果后,他们才决定赌一把:先把家属转移出去、物资转移出去!只留下战斗人员。 为了打这个富裕仗,老洪又紧急调配了周边能联系上并能快速集结的五十多个战士,但拢一块总共也就130多人! 江河的计划分两部:一部分以老廖、老隋为中心,诱敌深入,伺机围歼! 另一部分由江河负责,早早吊下后山断崖,避开警备军曹得宝安扎的探子伺机而动! ——如果老隋他们得手,江河这边就动手劫取警备军的汽车,出其不意地偷曹家的老窝! 两招棋走得很险但也很妙! 老洪没想到,单凭小伍子和老隋唱的一段双簧,就把刘大屁股几十号人骗进那些石头房子里给关了起来。小伍子正儿八经地“蜂”“麻”“燕”“雀”出身,放些迷魂药迷倒那些人竟然没有引起任何异常动静! 接着,又把曹得宝的大部队骗了进来。 广场上,当几挺重机枪对曹得宝进行火力碾压时,老洪他们也没吃过这种直溜黄瓜,他们这些土包子算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了什么叫火力覆盖和火力压制! 30发一排的弹板没换几条,一片惨叫之后就是不绝于耳的求饶……曹家大公子等以下八十余人被活捉! 自打曹得宝他们进山,就被同样干过猎户的廖政委派出的人尾随跟踪了。 留在鬼见愁外警戒的那一个班就被寨子里的枪声打得没了主意,廖政委带着人把这些已成惊弓之鸟的十来个人全都活捉。 这是老洪、廖政委他们历经无数次大小战斗,从来没有过的大捷: 第一、以区区百人之数力敌警备军、曹家庄丁200余人! 第二,伤亡最小,寨子里、曹家堡、鬼见愁外……多个战斗区一共伤了七个人,无一人牺牲! 第三、战斗斩获多得大家都不敢相信! 第275章 分赃 大米若干、白面若干、小米若干、高梁苞米大豆若干…… 什么叫若干? 因为是用卡车拉来的,太多,一时没办法称量、盘点。 东北的春天,老林子的夜也是冷的,可再冷也挡不住人们搬运的热火劲:卸货的汉子光着膀子,扛着一两百斤的麻包在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运动,新辟的山洞里,马灯照得满地金灿灿的漏粮宛如撒落的星子,踩上去噼啪作响像过年放的百子炮。 老林子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苞米、高粱自不必说,关键是还有小米、大米、白面等细粮! 麻袋堆得比人高,大米白面这些金贵物,平日里都是用升斗量的,如今却像柴火垛似的往山洞里摞。 \"好家伙!这白面细得能当胭脂抹!\"炊事班老王抓把面粉忍不住上嘴舔了一口,喷鼻的麦香。 马灯晃得人眼花,老王撅着屁股在粮堆里扒拉,忽然举着个布口袋窜起来:\"娘咧!上等关东烟叶子!\"他脖颈上青筋暴起,烟末子顺着指缝往下漏,——这是从伪满州国警察劫来的\"买命钱\",自然样样都是顶好的。 还有枪支弹药。 四挺zb-26轻机枪嘎嘎、嘎嘎亮,枪身上的烤蓝映着一张张热切涨红的脸,枪管上细密的鱼鳞纹比大姑娘的嫁妆镜子还亮堂。\"捷克亲爹啊!\"机枪手赵大嘴哆嗦着摸过供弹槽,指甲盖被枪油染得锃亮。 掀开捷克造子弹箱盖子的瞬间,黄铜弹壳的腥气混着枪油味直冲天灵盖。 老隋抄起一杆辽十三看时,还是新枪。枪栓拉动的\"咔嗒\"声比二人转的弦子还动听。小两百支长短枪堆成了山,让大多数人手里的老套洞、老抬杆失了颜色。 然后就是钱,绵羊票子用麻绳捆着,二十叠一摞码成棺材板大小。管帐的老刘拿铁钎子捅开另一个箱时,腐锈的铁屑簌簌落在银元堆里,银元上袁世凯的胖脸顿时长满麻子。 \"天爷祖奶奶,这可都是钱啊!\"老刘伸着两条胳膊张着两手去抓,袁大头的胖脸在火把下翻着跟头。装大黄鱼的木箱裂开时,官锭滚出来沉甸甸的压手。 甚至还有光绪二十三年为老佛爷贺寿铸的吉钱。 炊事员老王打下手的胖婶拉一捆钞票垫在屁股底下当板凳,拍着大腿笑:\"老娘这回可算坐上金山了!\" 曹家,看着这些东西被江河他们倒腾走,成为俘虏的老贼曹万里的喉头突然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动。一口黑血喷在当场,哏喽一声背过气去了。 也就是看他没多大活头了,江河他们才没给他来一枪。 从官道的大车倒腾进老林子深处这处新辟的据点,费老鼻子劲了!好在,大家伙干得有精神。 老洪他们新安的据点在老林子里的更深处,半山腰一个经过修整的山洞。 为减小影响,部分队伍在领到一部分武器备和粮食补给后迅速分散:扮回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该狩猎狩猎。 老洪的直属主力六十余人及部分家属暂居于此。 瞧着堆成了山的物资,老洪和政委终于大气了一回:江河带来的重机枪给老隋带走三挺、电台给他一部,至于其他的,老隋自己说不要了。 其实不是不想要,而是自己拿不住,担心路上再出事。 这些人要给江河“奖励”,被江河大义凛然地拒绝了。 ——咱不是缺钱的人。 第276章 踩坑 伪满洲国时期,复兴社作为国民党内的秘密组织在敌战区隐蔽身份的方式主要依赖于周密的情报工作和严格的组织纪律。复兴社成员往往会利用合法的社会身份进行掩护,如商人、教师、记者等。这些身份不仅为他们提供了在敌战区活动的便利,还使得他们能够更容易地接近目标对象,收集情报或进行策反工作。例如,有的成员可能以记者的身份出入各种社交场合,通过采访和交谈获取重要信息。 复兴社在敌战区建立了严密的秘密网络,成员之间通过特定的代号进行联系,以避免身份暴露。这种代号制度不仅保护了成员的真实身份,还确保了情报传递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同时,秘密网络的存在也使得复兴社能够在敌占区保持一定的活动能力和影响力。 为了更好地隐蔽身份和开展工作,复兴社成员会努力与当地居民建立良好的关系。他们可能会通过帮助当地居民解决实际问题、参与社区活动等方式来融入当地社会,从而更容易地获取情报和进行策反伪满洲国新京(今长春市)共分敷岛区、宽城区、长春区,其中敷岛区承载着城市的核心功能,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 顺天大街(今新民大街)一带,是新京的政治核心区域,建有满洲国新帝宫、国务院及政府各部等重要政治建筑。 南岭及协和广场附近,是新京的文化教育中心,建有学校、图书馆等文化设施。 打发三江红、三江好先行出关回云省,江河独自一个人来到位于新京南岭小街的伪满洲国中央警察学校。 伪满洲国中央警察学校1932年11月设立,隶属于伪满民政部警务司管辖。学校设校长一名(由伪满民政部警务司长兼任)、主事一名、教官及办事员若干名。一是招考高小和初中以上学校的学生,培训一年后任巡官;二是由各省、市、县选拔警长级人员入校,受半年或一年的培训后,任巡官或回原职。1934年以后,开始招收日籍警察入校,其他人员转入各地警察官练习所进行培训。 ——复兴社吉林站站长徐根火就在这里工作! 江河自称是徐根火从关内来的同乡,获得门卫的允许并给他指了徐的办公室! 徐在这里竟然做到了副校长! 徐虽然是副校长,却不是独立的办公室,屋里还有两个办事员,好在那两个办事员都是女的,不至于江河这个同乡认不得同乡。 “徐叔,我是咱们村子里的阿虾啊,小时候你常带我耍得哩!阿婆听说我要来这里办事情,特意交待我来看看你哩!”按徐根火在新京的公开身份及履历,他是闽省的。 徐根火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恍然道:“阿虾啊,你都长这么高了,我都不认得你喽!” 两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热火朝天聊了好一阵子,直到晚课下课的钟声响起,徐根红才收拾了东西拉江河出去:“走,家去,让你婶子给你三鲜馅的饺子。” 两个人出了校门,徐根红突然说:“身上带钱了!” 江河从兜里拿出一个半张绵羊票:“这个只有半张了,您看能花得了出去吗?” 徐根火从钱夹里也找出一个半张:“我看看咱们能不能凑一块儿!” 两个半张纸币凑在一起,分明是一个整张从中间不规则撕开的。 这也是江河受命出发前接受任务时拿到的接头凭证。 “那个佟是你干掉的?”确认了身份,两个人信步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好像是一老一少的爷俩在散步聊天。 “是!因为急于完成任务,没有事先和您联系。”江河说。 “这个不重要,我只看结果!”徐根火说,“这也是总部给我的指令,“本来这种任务我这里也可以执行的,但戴处长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潜伏下来不容易,暂不启用,等战时,建奇功!处座让你找我,是我这里有些东西需要你带回去?” 江河等身边的一对夫妻走过去,才说:“没有问题!” “东西我封箱了,还有一封信,你不用知道箱里装的什么、信里写的什么,更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箱里什么、信封里是什么!明白吗?”徐根火语气很严厉。 “明白,我只管安全把货送给收货人!”江河答应。 “很好,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会有人把箱子给你送到火车站!这是车票。 虽然现在是春天,可这雷雨也是说来就来,年轻人,祝你一路顺风,也希望你一路保重!另外,从你任务成功到现在,中间几天的行程建议你写个书面报告直呈总部!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江河暗想,去你妈的,老子敢做,指定是理由早就想好了! 第277章 一路坎坷(1) 新京火车站月台上腾起阵阵蒸汽,黄铜钟敲出悠长的钟鸣。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瘦小男子如游鱼般挤过人群,袖口露出半截靛青刺青,凑到倚着廊柱的江河耳边低语:\"周先生,徐老板的货。\"话音未落便将雕花铜锁的牛皮箱塞进他怀里,一副凉铁手铐\"咔嗒\"锁在江河的左手腕上。 男人低声交待:“这是南京的命令,箱子和你不能分开,箱子和手铐都是只有两把钥匙,分别在我老板和戴老板手上!人在箱在,一路上好自为之!” 说罢泥鳅般钻入攒动的人头,灰布衫在人潮中忽隐忽现,转眼消失在蒸汽缭绕的站台尽头。 江河掂了掂箱子,没有金银玉器那种入手很沉的感觉,漆皮在冬日阳光下泛着诡异幽光。月台广播夹杂着日语与满洲话的播报声中,他压了压礼帽檐,袖中铁铐贴着皮肤沁出寒意。 拿着车票进了站,验票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落座。 三等车厢里飘着煤烟与汗臭,靠窗的硬木座椅落着层薄灰。他刚把箱子卡在膝间,对面脂粉香便扑面而来——旗袍开衩处晃着白腻大腿的女人正对着小圆镜补胭脂,一股子脂粉香。 身边坐了两个人,一胖一瘦,都裹着棉夹袄,后颈积着黑黢黢的陈年老垢,说话时喉间呼出腐菜叶般的气息,两个人说话大都是江湖切口: “到那个地界打食儿?” “有柴禾没?得计划计划!” “这只羊到底肥不肥?可别到头儿抓瞎?” “反正有人出票子,咱们干就得了!” …… 江河让小伍子给自己讲过很多“江湖黑话”: 翻过山:指入室偷盗一类的行为。 点过捻子:指纵火放火。 插过人:指杀过人。 打食:隐指“寻找抢劫的对象”。 柴禾:表示“枪支子弹”。 瓢紧:表示“嘴严,不泄密”。 别梁子:表示“劫路、劫道”。 啃富、上啃、啃窝:隐指“吃饭”。 搬火山子:黑话中指代“喝酒”。 …… 前边两个人说的大概意思就是一个问:什么地方动手?另一个说:目标身上有没有枪?得小心。前面那人又问:目标身上值钱的玩意多不多?另一个说:反正有人出钱,只管干活就得了。 如果江河没有猜错,这两个人是准备打劫的。 目标是谁呢? 是自己吗? 毕竟这个年头提这种箱子的还不多。 对面又来了一个读过书的人,一张嘴说的都是借过、打扰、贵姓之类,文绉绉的好像驴槽里拱进个马嘴。 江河闭着眼睛思索着。 车启动,咣咣当当像催眠曲一样。 车到四平,有上车的,也有下车的,但身边这四个人的屁股像是焊死在座位上,都不带动的。 小女人拿腔捏调,不时拿言语撩扯身边的“文化”人:“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一路上没人说话,多没意思,唠会儿嗑呗?” 男人分明也是一根老油条:“我在新京教书,家里女人想我了,让我回家看看呢。” “那嫂子一定长得老带劲了吧?” “没你白,大腿都快赶你的腰粗了……妹子你这抹的都是啥,闻起来喷鼻香?” “这是从法国佬那儿买的香水,我就用了一点,连胳肢窝下都是香的,你闻闻这儿、再闻闻这儿……” 江河暗骂:这是老骚驴碰上个狐狸精,一对发情的狗凑一块儿了,弄不好就要扯犊子了! 江河睁开了眼。 果然,男人开口邀请:“妹子,你饿不饿,咱们一起吃点东西?” 女人嘴里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呢?”却是伸出一只手让男人牵着相携去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女人一个回来的,从行李架下取下男人的行李冲江河三个人甜甜一笑:“几位大哥,我们去别的车厢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并不是一张票对应一个位置,而且这个时间能坐得起火车的人并不是很多,乘客自行寻找座位或与其他乘客协商换座的情况很正常。 直到过了奉天站,男人几乎是浑身赤条条光屁股回来的,看到行李架上没有了自己的箱笼、包裹,直接原地开嚎:“这个杀千刀的狐狸精,那里面装着老子的全部身家啊!” 伪满洲国时期,铁路上确实有警察存在,这些警察主要负责维护铁路的治安和秩序。同样,火车上也有警察,他们负责在列车上执行警务工作。 在伪满洲国时期,铁路是重要的交通命脉,因此铁路的治安和秩序维护显得尤为重要。为此,伪满洲国在铁路上设置了专门的警察机构“铁路警护团”“铁路警护队”,负责铁路沿线的警备任务和一般行政警察工作。 这些铁路警察由关东军直辖,负责铁路沿线的巡逻、检查、抓捕逃犯等工作,以确保铁路的安全和畅通。 除了铁路沿线的警察外,火车上也有专门的警察负责维护列车上的治安。这些警察在列车上执行检查旅客证件、抓捕逃犯、处理突发事件等任务。 男人的嚎叫引来了铁路警察,但那些警察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帮助,而是大声斥责:“成什么样子了,快拿个东西把你的光屁股挡上!” 这些警察大都是归日本人管,眼下这种情况,男人光得身上几根毛都看得见,指定拿不出来东西孝敬他们了,他们也当然不愿意去做抓贼那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男人求告着跟在警察身后走了。 而一个好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旅客在车厢里开始了演讲:“我去那边一节车厢看我老表,他们的车厢厕所一直锁着,怎么敲都不开,很多人趴在门口听,说是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在里面扯犊子都玩疯了……后来女人整理着衣服出来了,说男人在里边上大号,让人再等一会儿,左等右等不见那头老骚猪出来,他们叫人把门打开,看到这个男人光溜溜在里面半躺半坐,睡得那叫一个香…… 还有人说看到那女人在奉天站下车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的。” 妈的,这不跟现在这个社会是一模一样的,你以为的艳遇可能是觊觎你身上财物,专门玩仙人跳把戏的坏人。 接下来是从奉天到锦州,江河除吃自带的吃食,就算是接水、上厕所都拎着那只箱子。 对面的空位上又坐了两个人,人高马大不说,坐姿、走路都是有板有眼的样子。 天黑了,车下空位很多,但身边的四个人在江河身边密密匝匝,俨然组成了一个包围圈。 入夜,江河忽然觉得腰里被一根硬硬的东西顶着,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子,箱子给我,老实在这里坐着别出声,放聪明点,箱子和命,你只能选一样!” 第278章 一路坎坷(2) 哐当作响的车厢里,江河突然被腰眼处的硬物顶得一个激灵。他迷迷糊糊睁眼,隔着车窗上的雾气,依稀看见站台昏黄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曳。\"大哥你说啥?\"他故意提高嗓门,很大的声音在凌晨三点的硬座车厢炸开,惊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骚动。 很多人被从梦中惊醒,看向江河这边,后排传来懊恼的咂舌声。 顶在江河腰上的东西撤了回去。 借着翻找衣兜的动作,江河用余光瞥右侧两个裹夹袄的汉子——瘦的正把手枪往怀里塞,胖子的手还按在腰间鼓囊处。 \"我说你打呼噜震天响!\"瘦子梗着脖子嚷道,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胖子配合地干笑两声,露出满口黄牙。 江河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怀里的牛皮公文箱顺势提到手中。 他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黏在箱角鎏金锁扣上。 “唔,那我换个方坐吧。”江河就势起身,\"劳驾让让。\"他趿拉着鞋挪到斜对角空位,特意选了正对乘务员休息室的位置。重新蜷进座位,箱子抱在怀里,江河无所谓地接着闭上眼。 看到肥羊没“惊”,胖子和瘦子相互交换一个眼色。 当列车驶入锦州地界,站台青砖墙开始反射晨光时,江河猛地弹起身。公文箱磕在座椅铁架上发出闷响,他头也不回地朝车门挤去,身后立刻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两条汉子看江河要下车,立马起身跟了上来。 月台上的冷风裹着煤渣扑面而来。江河数着月台立柱的间距突然加速,黑色呢子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河跳下站台,两条汉子紧跟着下来,却看到江河并没有急着出站,而是冲到站台上的几个铁路警察跟前,又冲两条汉子指了一下:“他们手里有枪,想抢劫我!” 那些铁路警察立时一个个长枪端起、短枪出匣,奔着两个大汉围了上来。 这可是白白送到手上的功劳。 两条汉子看情况突变,下意识地就往怀里掏,但还没等他们的手从怀里抽出来,铁路警察的枪响了,当场把两个人打倒在地上了。 从这两个人身上都搜出了手枪和手插子。 发车铃正在月台尽头急促摇响。江河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跃上车厢,迎面撞上两个中山装笔挺的乘客。他注意到对方右手皆不自然地插在衣袋里,隐约露出勃朗宁的烤蓝幽光。 这两个人原来就坐在他对面。 江河冲两个人勾勾手,低声道:“两位是党务调查科的?” 两个人僵在那里,想往怀里摸,但看看车厢外被铁路警察干翻的两个人,没敢。 身材稍矮些的低声道:“兄弟,都是为党国效力……” “想活命就滚回原来的位置,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江河斥喝一声。 那两人脖颈瞬间绷紧,瞥见窗外铁警拖走的尸首时,不得不乖乖坐了回来。 与两个人背对背坐着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瞎子,手里还攥着一根写有“神相王铁嘴”的招子,旁边是一个十七八岁面相憨憨的小伙子, 两个人都扭过头看江河。 江河也大模大样在两个壮汉对面坐下:“说说吧,跟着我想干什么?奉劝两位最好老实一点,我嚎一嗓子你们两个就得被他们带走调查,到那个时候,鬼子宪兵队的大刑之下,不知道两位肚子里的秘密还能不能守得住!” 两个人白了脸。 他们竟然真的是国民党党务调查科的(也就是中统的前身,电视剧《潜伏》中谢若林那个单位的)。 从这个时候的复兴社、党务调查科,到后来的军统和中统,两边开展外部工作的时候,暗地里相互之间也不时搞磨擦、相互掐。 只是江河没想到他们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我们只是想知道老徐给你的箱子里装的什么?”车子再次启动,感觉没有了满洲国警察威胁的两个人胆气又壮了起来,“下面你最好听我们两个的招呼,不然,我们也不介意好好和你唠唠!” “是吗?”江河不屑地冲两个人笑笑:“箱子里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它完好无损的送到南京,我无权知道,也不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除非是他想永远都说不出话!” “要是我们一定要看呢?”两个人仗着以二抵一的优势,言语越来越嚣张。 “你们试试看!”江河冷冷一笑。 有人过来查票了。 两个人有点慌神,生怕江河嗷一嗓子叫出声,警察把他们带走。 好在,江河没有。 一路上,两个人对江河虎视眈眈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在车上翻脸,就这样过了一站又一站。 车到山海关,江河提起箱子:“我要下车了,要不要一起?” “你为什么在这里下车?”两个人有些不相信。 “我乐意,想看的话就跟我下去,不想看的话我就不陪你们了!”江河边说边提着箱子就走。 江河前边下车,两个人竟然没有跟上来。 山海关是一个大站,站台上不仅有荷枪实弹的满洲国警察,还有牵着大狼狗的日本鬼子。 就在火车启动,要开往下一站的时候,两人突然扒着窗户指着江河大喊:“抓住他,他是国民党特务!” 江河回头看时,两个人冲江河比了个很垃圾的手势。 警察嘴里的哨子响了,一群人荷枪实弹把江河围了起来。 第279章 一路坎坷(3) 车厢里的人很得意: 个子稍高些的人说:“这下咱们回去照样能交差了!” “真他妈硌牙!”稍矮些的说,“简直就是一个浑不吝!” “不对,你看……”高个示意。 随着他指的方向,矮个子大张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的视线里,江河一手提着箱子,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给周围那些人看了。很快,原本气势汹汹围着他的那些人纷纷收枪、敬礼! 人墙闪出一条道,甚至还有人很狗腿地在前面引着给江河带路! 把两个党务调查科的货给看傻了。 “回去告诉上峰,这小子通敌!”高个子忿忿然。 “妈的,搞不倒姓戴的,还搞不倒他个小虾米!”矮个子附和。 出了站,一辆黄包车正好迎面而来,送江河出来的警察殷勤地叫住了拉车的,虚扶着江河上车坐好,江河顺手塞给他一张五块的绵羊票:“回去和弟兄们喝茶!” 高兴的这个警察又是鞠躬又是敬礼:“谢谢长官,我姓袁,叫袁二拐,啥前再走到这儿,要跑个腿扫听点啥的,一准儿随叫随到!” 冰城警察厅的证件还是很管用的。 “去教军场大街!”江河把箱子抱在怀里,给黄包车夫报出了要去的地方。 车子离了站前广场,人流越来越少,车夫跑得越来越快。 眼见着站前的警察越来越远,黄包车却突然一个急转,磨进了一条逼仄的巷弄。 “走错路了吧?”江河提示道。 “不错,从这条巷子里穿过去,少绕好些道呢!”车夫边跑边说。 出了巷弄,穿过一条小街,又进了另一条巷弄。 突然,车夫一个急刹止住了脚:“老客,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巷弄的一头,迎面堵着几个不三不四的汉子,还都有些面熟,好像都是火车上和江河同一节车厢上的乘客,打头的酒糟鼻子拿着把花口撸子。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给他们,咱们破财免灾吧!”车夫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好像吓得够呛。 “我要是不给他们呢?”江河跳下车。 “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江河扭回头,却是火车上与他对面背靠背坐着的瞎子和他那个憨头憨脑的孙子。 瞎子脸上没了墨镜,大眼睛比牛蛋都大,大概率胡子也是粘上去的。 他那个憨孙子手里拿着一对镔铁尺,一左一右相互敲击着,发出当当的声音。 江河冲前面拿枪的那个示意一下:“这地界可离火车站不太远,要是不敢开枪就收起来,换成别的家伙。” 那个酒糟鼻子皱了一下眉,很识趣地把枪插在后腰上,手再伸出来的时候多了把一尺多长的军刺。 江河一个侧闪,躲过来袭军刺的同时,手里的箱子狠狠砸在酒糟鼻子的头上。 酒糟鼻子翻了个白眼,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后“忽”地风声响,江河也不回身,低头躲过一击的同时,飞起一脚踹在那个面憨心狠的“孙子”胸口上,那小子夯实的身子“蹬蹬蹬蹬”几个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铁尺撒手扔出老远。 “没用的东西!”扮成算命瞎子的那位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孙子”还是骂酒糟鼻子,手中“半仙王麻子”那块布被他扯掉,顺腰里掏出一支锃亮的钢铁枪头装在光秃秃的招子杆上,瞬间组成了一支长长的扎枪。 老家伙抖了一个枪花,冲着江河刺了过来。 江河侧身躲过,身子随着枪身前倾,眨眼间就和那个假瞎子来了个身子挨着身子。 长枪的远距离优势没了,假瞎子想用枪杆勒江河的脖子,却被江河一个重重的肘击捣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江河顺手抢过长枪,单臂一较力,冲着巷弄口一窝手里拿手叉子的货投了过去。 枪头没入一个人的肩胛,疼得他“妈呀”一声就躺下了。 其他几个人看势头不妙,转身就跑。 江河却不停手,从怀里掏出勃朗宁m1911出其不意地顶在黄包车夫的脑门上:“我数三个数,告诉我你的身份?受谁指派?” “你敢开枪,警察马上就会过来!”黄包车夫看身份被识破,却强行嘴硬。 “哪咱就试试!” 江河拉动套筒,哗啦一声上了膛。 第280章 反击 “碰!”江河一枪托打在他的额头上,血登时就下来了:“我知道你们是党务调查科的,现在我就想知道你是那个级别的人派你们来的?” “1——,还有两秒,要是不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把你们交给警察!2——!” “别别别,我说我说!”车夫差点没跪下:“咱们都是为党国效力的,何必呢!” “你们那两个同伙不是被我交给警察和鬼子了?”江河不屑地吐了他一脸唾沫:“想不想知道老子是谁? 都是为党国效力还搞我?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尝尝鬼子的老虎凳、辣椒水!” 车夫紧张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子是专程给我们戴老板送东西的,你们不是很好奇箱子里装的什么?还想把箱子拿走吗?回到南京我就把这事报告给他,说党务调查科对他的事情很感兴趣……” 江河忽地抬脚踢出去,车夫捂着裤裆痛苦地弯下腰:“爷啊,别打了!” 江河从他兜里搜出了良民证:“你这名字指定是假的,但上面有你的照片,我想我们戴老板一定能查出来你是谁的?到那个时候,恐怕你就是想痛痛快快地死都算烧高香了!不光是你,还有你们的家人:女人、孩子……” 接着,江河又摸走了“瞎子”和洒糟鼻子等人的良民证:“你们乖乖地等着人间蒸发吧!” 看着几个人生无可恋的样子,江河冲巷弄口招呼一声:“小伍子,还不出来看看他们身上都有啥玩意儿,都归你了!” 小伍子嘻皮笑脸地探出头:“哥……” 刚跑出去的那几个货在小伍子手中花牌撸子威逼下乖乖又退了回来。 几个人身上搜出一百多块钱,酒糟鼻子的那把花口撸子也揣到了小伍子怀里。 “咳咳咳!”扮瞎子那货的胡子掉了,耷拉着挂在嘴角,好像趴着条毛毛虫一样:“爷们,不管怎么说咱们都算是一伙的,我把情况都告诉你,你放我们一马行吗?只要你不告诉你们戴老板,以后在满洲国这边的大小事儿我们都听你的!” ——不管是复兴社还是党务调查科,除了官面上的“主义”和“规则”,还有上不了台面的家法! 这些人是受党务调查科的高层指派,要么拿到戴老板“贪赃”的证据(这就需要搞定江河,做到人赃并获),要么来个黑吃黑,把箱子里面的东西抢走,让戴老板吃了亏还没地儿说,至于江河这个送货人的生死就和他们无关了! 对于他们这些人和江河来说都是“小人物”,替长官出头、替长官背锅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知道这些箱里是什么东西吗?”江河问。 “老徐说了,这些都是他在这地界给戴老板搜罗的字画,有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有黄庭坚的《砥柱铭》, 有张大千的《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王蒙的《稚川移居图》,还有北宋一幅不知道作者的《子母猴图》…… “瞎子”每说出一幅作品的名字,江河心里就是一哆嗦。 前世,单一幅《山水十二条屏》2017年就拍卖了9.315亿元人民币! 如果这小子说得是真的,自己手里这个箱子恐怕不得值几十亿啊。 就算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值钱,百万大洋应该还是有的。 怪不得党务调查科派了这么多人“围歼”自己。 “照你这么说,徐根火也和你们穿一条裤子了?”江河不动声色地问。 “他在这边潜伏快三年了,老婆孩子都不在,他耐不住寂寞,在学校勾了一个日本女学生,孩子都有了,这事被我们派驻新京的上峰掌握了……于是就……” “瞎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什么都说了。 “于是,他就不得不和你们沆瀣一气给我们戴老板埋雷了?”江河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老弟,咱们都是在‘事上’混的,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当官啊,辛苦巴拉的……你们老板是,我们老板不也一样,都是一丘之貉!”“瞎子”简直是破罐破摔了。 “好,我可以不向戴老板举报你们一窝,但你们得替我办件事情!”江河把枪揣起来,拿出一副愿意谈谈的模样。 “老弟,都这样了,你有啥话尽管说!”“瞎子”把胸脯拍得直响,触动了江河带给他的痛,忍不住又咳了一下。 “你们尽快回新京……”江河低声安排,“你们这样……”。 “这样行吗?”“瞎子”吃惊。 “你们要是不做了他,就算是我想把这事瞒下来,他的嘴要是没把门的,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江河循循善诱:“这事要想不让另外的人知道,就只有让知道的人永远闭上嘴!” “行!”“瞎子”狠狠点头:“只要你这儿不漏,这事儿我们干了!” 第281章 二鬼子 江河的大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暗青缎面。他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一叠泛着油墨香的绵羊票,指腹在钞票边沿轻轻一刮,脆生生的响动引得对面这些汉子喉头滚动。这正是年前替胡为送货截留货款的一部分。 在一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江河示意小伍子把那些钱从中间一撕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张递给“瞎子”:“我们会在这里盘桓几天,事情办了、东西拿来了,这些钱的另一半一毛不剩全给你们!然后你们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刀口上舔血了!麻溜去吧。” “真的?” “瞎子”眼前一亮,抢声说:“老弟,出了这档子事,本来我还想只要骗你不杀我们,我们一逃了之呢,既然你老弟这样敞亮,你放心,老哥绝对不会再三心二意。 不瞒你说,我就是党务调查科东北这块专门负责行动、替上峰干脏事烂事的头儿,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有你给我们打底,这事就妥了!” 江河示意小伍子,小伍虽然不舍,但还是把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的东西又还给了他们。 看着一帮子人狼狈离去,小伍子说:“哥,这些人会去干那个人吗?” 江河说:“原来可能不会,现在有你手里这另一半票子,他们指定会去!” 两个人又来到小伍子的姐姐家。 大概是营养跟得上,姐姐家的娃娃白白胖胖,姐姐气色也好了很多。 虽然房子还是破房子,但房顶明显收拾过了,上面的茅草没了,还换了新瓦,到处漏风的墙皮子也明显修缮过了。 姐弟相见,先是抱头痛哭,看对方都好好的,哭着哭着又开心的笑了。 小伍子是来探亲的,江河给他钱买了好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大人的、孩子的…… 上次小五子跟着江河一起入关,阴差阳错救下了姐姐的婆婆,老太太把两个人当恩人看待,忙忙活活烧火做饭:苞米碴子粥熬上,咸菜丝丝拌上、玉米面贴饼子上火… 不大一会儿,土炕上的矮脚炕桌上腾起热气,金灿灿的苞米碴子粥在粗瓷碗里打着旋,老太太颤巍巍端来一碟拌了香油的小根蒜,粗布围裙上还沾着柴火灰:\"他周哥多吃些,去年要不是您和小五子,我这把老骨头到今儿都沤烂了……\"老人枯槁的手背被热泪打湿,咸菜碟子跟着直抖。… 正准备开饭时,院子的栅栏门却突然被推开,一个手里拎着条马鞭子,脚上蹬着双日本马靴,矮冬瓜模样、三十来岁的男人带着两个扛长枪的跟班闯了进来:“东子,明天就该走了,别等绑你去啊!” 看到姐夫的脸上成了青灰色、姐姐脸色变得苍白,小伍子低声问:“姐夫,他们是谁,让你去干什么?还要绑着去?” 小伍子的姐夫东子没了胃口,赶紧起身求告“矮冬瓜”:“乔队长,您看我这爷爷刚殁了,媳妇又刚生了孩子,家里实在走不开啊!” 话音未落,马鞭\"啪\"地抽在门框上,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少跟老子扯臊!\"矮冬瓜一脚踩上条凳,“这个你跟我说不着,老子执行的是蝗军的命令,你有一万一千个道理,我就认太君们那一条,现在这世界不太平,太君们修炮楼子也是为了创建大东亚共荣,你要是不去,就是破坏大东亚共荣,太君会把你拉去喂他们的大狼狗,事情就这么个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身后两个喽啰哗啦拉开枪栓,刺刀寒光在土墙上划出鬼影。 伍子伸手就往腰里摸,被江河抻手拦住,他走到矮冬瓜面前,瞅着他身后两个满脸戾气,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跟班:“乔队长,劳驾问一下这修炮楼的差事,是奉天省的章程还是关东军的条令?怎么着才能不去给日本人修炮楼啊?” \"你他娘算哪根葱?\"矮冬瓜的唾沫星子喷到煎饼上。 “我是这头葱!”江河眼眉一立,勃郎宁已顶在“冬瓜”的脑门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别说“冬瓜”他们没反应过来,就连小伍子也有点跟不上趟:怎么按着我不让动,你先上家伙了。 第282章 戴老板脖子上的绞索 事情是这样的。 在这个鬼子当道的“满洲国”,日本为了进行军事扩张和基础设施建设,大量强制抓捕中国劳工(即民夫),这些民夫被用于修筑铁路、公路、军事设施等,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劳动强度极大,且经常遭受虐待和死亡威胁。 他们还通过伪满政府颁布法律,如《国民勤劳奉公法》,规定适龄的农村青年除服兵役者外,必须在一定时间内从事无偿劳动。 但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类似于在保安团干二鬼子的“乔队长”就干起了“靠啥吃啥”的行当。 要么,按鬼子的政策抓人去鬼子的“项目”上卖命(真有可能把命丢在那里),要么你破财免灾……这些钱除了孝敬管事的鬼子一部分,大部分都被这些二鬼子截留中饱了私囊。 上次江河和小伍子回来,没少给姐姐家留钱,这个二鬼子第一次要拉小伍子姐夫走的时候,姐姐马上要临盆、爷爷年岁又大,姐夫一走,这个家基本上就没法往下过了。 没办法,姐姐拿出了小伍子给的体已钱让婆婆给了这个乔队长一部分。 本以为这事这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个王八蛋吃油了嘴,隔上一两个月就来一趟,现如今姐姐体己钱已经没剩几毛了,姓乔的却又来了…… “你家通匪!我告蝗军把你们全家都抓走!”姓乔的二鬼子被江河拿枪顶在脑门上,却是不怵。 “老子是匪,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江河冰城警察厅的证件狠狠拍在这个铁杆二鬼子的脸上。 勃朗宁的钢蓝枪身泛着血光。证件甩在姓乔脸上时,夹页里还滑落半张盖着关东军宪兵队红戳的特别通行证。 他身后的两个货想朝江河举枪,小伍子扑上来,一人赏了一个大嘴巴:“你们这是跟谁俩呢?” 证件看完了,姓乔的二鬼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长……长官,我……我……” 虽然山海关不归黑省管,更不归冰城警察厅管,但以江河这样的“长官”,捏死他这样的小臭虫,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从这里拿了多少钱?”江河问。 “三……四百……” “够买他不去日本人那里干活不?” “够,够了!” “以后还来不?” “不……不来了!长、长官明鉴……\"乔二鬼子膝盖磕在砖地上咚咚响,\"都是上峰摊派的……小的这就把钱退回来...\"他哆嗦着摸出个鼓囊囊的皮夹,里面赫然露出印着仁丹胡的军票。” “你要是再敢来这家逼逼,我就让日本人扒了你的皮!听说上次关卡那儿警察挨打的事了吧?” “没……没有!” “那你就抽功夫去打听打听,就是我们打的!” …… 三头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儿夹着尾巴走了。 江河又掏出些钱递给小伍子:“给你姐留下或者你人留下。” 小伍子把那些钱塞到姐姐手里:“姐,我还得走,抽空了我还回来看你们的,啥时候要是在关外过不下去了,就打个火车到云省去找我。” 姐夫站了出来:“老弟,你放心走,只要乔大鼻涕不再来拉我去给鬼子干活,咱家日子还过得去!” 江河带着小五子重新登上火车,却不知道南京那边戴老板已经火急火燎如同火上房了。 党务调查科东北多个秘密站点被鬼子和伪警察端掉,名义上的负责人叶秀峰没少在二陈跟前挨骂,急得七窍生烟、急火攻心,不仅是党务调查科派楔入复兴社的钉子也被日本人和伪满警察拔掉了。 他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戴笠的手笔,可光怀疑没用,就是去蒋董事长那儿告状也得讲证据不是。 好在,他的吉林站比较给力! 这帮子得力手下竟然把复兴社吉林站的站长徐根火给摆平了! 这么他妈的太牛逼了! 他们策划了复兴社戴笠手下的吉省站站长出首举告:戴笠秘密要求部下为其搜罗古玩字画!吉林站已把到手的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等多幅价值连城的古画交由“特使”周江河带回南京,还付上了徐根火和江河交谈、以及火车站一个人向江河递箱子的照片。 这个套子一环连一环,马上就要挂在戴笠的脖子上、把他勒得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的戴老板,恨不得周江河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回来。 损失点古玩字画算什么,至少套在脖子上的绳子没地儿发力了! 但据周江河以往的表现,交待给他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可眼下,只要周江河落到党务调查科的手里,就算是人赃并获,自己就彻底栽了! 而江河,此时正在赶往云省的火车上,全然不知关内还有一张大网马上要将他兜头罩住。 第283章 惊变 有人高兴就有人担心害怕。 叶秀峰这些天睡觉都能笑醒,而戴笠却是胆突得很。 戴笠对蒋董事长的心理揣摩堪称炉火纯青,他能够准确理解董事长的意图,并据此制定行动方案。 理论上戴笠是蒋董事长最信任的特务头子,对蒋董事长忠心耿耿, 但,蒋董事长对特务工作有独特的“管理哲学”,他可以给特务极大的权力,但绝不让他们位高权重,以防止这些人坐大成势。 所以,手下人一旦被揪着小辫子,免不了也是要被收拾的。 对戴不利的密报已经送到蒋董事长的案头,戴也知道对自己不利的密报已经到了董事长那里,可董事长引而不发,他也不敢有任何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念头。 尽管他恨不得吉林站那头叫徐根火的猪被雷劈死、被日本人杀死、意外被车撞死。 可老天爷不会听他的、日本人也不会听他的,周江河倒是听他的,可他给江河的命令中,除了刺杀佟国维外,确实有让他秘密联络徐根火,让他“捎”东西这一项!这个从乡下来的土逼是一根筋,执行自己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而且这小子有手段,虽入职不久,却未失过手、栽过根头。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越是对自己的命令执行的彻底,自己就会被埋得越深! 监察院、中央监察委员会已经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负责行动的人已经在追踪周江河的行程,只要他出现,就会第一时间对他采取措施。 就算是他嘴严,可他手上有直接证据啊! 这事可怎么办呢? 车快到云城火车站,江河把一包东西交给小伍子:“你先下去,按我说的做!” 小伍子点头,随着人流走到车门处等着下车。却又回头担心地看向江河,那意思江河明白:哥,你不会有事吧? 江河给他比了一个“你放心”的手势,慢条斯理提起那个用手铐和自己连在一起的箱子走向另一个车门。 他刚踏上站台,就从多个方向扑过来若干个孔武有力的便衣,带头的是一个很敦实的小伙,向他出示了一个封面上印着青天白日标识的本本:“不要动,我们在执行监察委员会的命令,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江河没有反抗,任由这些人拿枪逼着自己,并搜走了自己身上的佩枪。 有人想拿走他手上的箱子,却发现竟然被铐子铐在江河的手腕上。 “钥匙呢?” “在南京戴处长那里。”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我只管执行命令!” …… 好像怕有人打劫一样,多达几十人押着江河上了另外一辆列车。 车到南京,站台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如临大敌。 江河被押上一辆防弹车,前边有武装车辆开道,后面有武装车辆垫后,那阵势比蒋董事长出行都隆重。 这一晚上,江河是在监舍里度过了。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他是一个人,也要吃饭、喝水的…… 这一夜,周江河被囚于监察院阴暗的牢房之中,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墙壁上斑驳的霉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与苦楚。锈迹斑斑的铁栏将他与外界隔绝,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霉湿、腐臭与绝望交织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昏黄的灯光透过铁窗细小的缝隙,勉强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夜深了,但注定人静不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随后,牢房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几个面露凶相的狱卒走了进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残忍和玩味的光芒,仿佛周江河是他们手中的玩物。 领头的狱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江河,今天该是你尝尝我们特殊招待的时候了。” 江河认识他:是火车上党务调查科拿江河没办法的两个人中高个子的那个。 真他妈阴魂不散。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狠狠地抽打在江河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江河的身体也随之颤抖。 随着鞭子一次次挥起,江河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瞬间布满了血痕。 接着,两个狱卒抬着一个火盆进来,炭火中搭着一根烧红的烙铁,那烙铁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一个狱卒狞笑着靠近周江河:“也许过了明天,人间就没有你这一号了,爷们给你留点念想!”随即将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江河的背上。 周江河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皮肤被烙铁烧焦的味道瞬间在牢房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与脸上的血迹交织在一起。 ——进来的时候,他就被打上了重铐和脚镣。 他们又将周江河绑在了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那木椅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接着,他们开始用一桶桶冰冷的水泼他的身体。 冰冷的水一次次地浇在江河的伤口上,刺激得他浑身颤抖,仿佛被千万根冰针扎一般。周江河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冻得发紫。 …… 天终于亮了。 典狱长进来:“行了,去了刑具,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把他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伤口遮盖一下……一会儿就该提审了,别让姓戴的挑了理!” 江河身上镣铐加身,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铐在他左腕上的箱子压在他的身下,一动也不动,四个狱卒或躺或坐好像是这一夜累够呛。 但典狱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头看向自己的背后,分明是颈骨被扭断,另一个脖子长了一大截,舌头耷拉着,口水湿了前襟,另两个面对面伏在地上,都是颅骨陷下去一大块……眼见着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嘟嘟嘟嘟嘟嘟……” 典狱长忘了昨天有人交待的事情,吹响了脖子里在紧急情况下才吹的哨子! 大批军警荷枪实弹把这里围了,监察院的、复兴社的、党务调查科安排守在外面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怎么了?”说话的是党务调查科派来“监督”的,生怕江河箱子里的东西被人调了包。 “他们是怎么死的?”左胸佩着党徽的人是监察院的,死的四个人中有两个是他们扮成狱卒进来的手下,目的就是试图在正式提审之前拿下江河的口供,可现在这四个见不得光的人却诡异地死在了监舍里! 还有一个人是复兴社的洪鸣,看到江河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当即揪着典狱长:“他还不是犯人,谁给你的权力给他打上重铐和脚镣,谁让你们对他动刑的?” 乱了,全乱了! 第284章 反杀(1) ”这是怎么回事?“ 穿中山装的检视其中两个狱卒后,质问典狱长,胸前别着青天白日党徽的检视另两个狱卒,确认死亡后也看向典狱长。 洪鸣上前查看江河的身体,看到他身上的累累鞭痕和背上流黄水的烫伤,冲过来揪上了典狱长的脖领子:”你他妈的忘了我是怎么给你说的,这是谁下的手?“ “我,我不知道啊……”典狱长看着面前三个都是几乎要咬他一口的人,满头大汗直打哆嗦。 党务调查科的中山装、监察院的党徽男都曾私下告诉他:“姓戴的马上就完了,这个人无关紧要,弄死了也没什么……” 他讲了复兴社洪鸣给他的交待,两个人都不屑一顾:“姓戴的倒了,他姓洪的就成了丧家犬,你怕他个吉八毛啊! 你的人要是下不了手,我们各派两个过去……就算有事,你也顶多算失察,多大点事啊!” 可眼下,党务调查科和监察院派来的人都死了,连那个嫌犯好像也没多大活头了! 夜里都发生了什么?好像没有人说的清了! “快他妈救人!这个人要是死了,我们戴老板会让你下去给他陪葬!”洪鸣咬着牙说,并用眼斜了中山装和党徽男一眼,冷眼对外面自己的手下:“死掉的四个人拍照,核实身份!” “是!”手下闻声而动。 中山装和党徽男心里有鬼,有心想拦,但相互看了一眼后终究是没敢。 医务人员进来了,检查了江河身的体后报告:“人还活着!” 洪鸣命令手下:“从现在开始,派两个人24小时看护周少校,看谁他妈再在背地里下蛆!” 一个男人答应:“是,洪秘书!” 应声进来的赫然是复兴社总部行动队队长朱和武。 “姓蔡的,你阳奉阴违,如果最后我们的人无罪,你他妈就祈祷怎么死痛快吧!” 现在,咱们再说说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呆在监舍里,江河本来没当什么事,但当那个四狱卒用鞭子抽、用烙铁烫的时候,他恶从胆边生:那一点证明老子有罪了?就算老子有罪也轮不着你们这些王八蛋来处理吧! 这几个在这个阴暗得如同老鼠窝里横行的假狱卒,根本没有想到江河此时的内心有多恶:头天上重铐上脚镣的时候只想左右今天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些王八蛋竟然敢这样阴我! 严格来说,现在的自己还不是犯人,顶多算是证人,对证人动刑,这群王八蛋肯定是受人指点干的黑活,你们敢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这个时候,老子就不怕把事弄大! 后半夜,四个人折腾累了,把江河从那把椅子上放开了。 如果是寻常人,差不多已经被他们弄得丢了半条命,可江河终归不是寻常人。 前世,江河接受过超负荷耐力训练,携带40-60公斤装备,在复杂地形(山地、沙漠、丛林)连续行军数十公里,甚至持续多日。 经历过地狱周(hell week):5天半内仅睡4小时,进行划艇、泥滩匍匐、冷水浸泡等训练。 进行过极端气候适应:在极寒(-30c)或高温(50c)环境中完成体能任务,考验体温调节与意志力。 进行过爆发力与抗压训练、抗眩晕训练…… 进行过战斗技能极限训练:实战化射击与格斗、无规则格斗、高危环境渗透训练、高空跳伞、战斗潜水。 也进行过生存与心理抗压训练:野外生存训练、无补给生存。 这其中就包括sere训练:生存(survival)、躲避(evasion)、抵抗(resistance)、逃脱(escape)四阶段训练,模拟被俘后如何应对审讯与酷刑。 还有心理极限挑战中战俘模拟:蒙眼囚禁、噪音干扰、感官剥夺,考验士兵在精神崩溃边缘的冷静与忠诚度。 …… 这些训练不仅塑造士兵的身体极限,更锤炼其心理韧性、快速决策力和团队信任,确保在真实战场、反恐行动或人质救援中,能在极度疲劳、恐惧和混乱中保持绝对战斗力。 此时的江河已经不是刚来这个世界时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后现代特种战士。 手上有重铐、脚镣? 那根本不算什么,它不但不会禁锢他杀人,还会成他手里的杀人工具。 第285章 反杀(2) 特别是当他从四个假扮狱卒的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都是党务调查科的、监察院某个副监察长的“私兵”,心里更有底了,弄死你们,你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房顶部的白炽灯管在潮湿空气里滋滋作响,铁栅栏的影子像蛛网般爬满江河北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个蹲在他脚边的狱卒咧开一嘴黄牙,钥匙串在生锈脚镣上磕出叮当脆响。汗酸味混着铁锈腥气突然凝固——江河被铐住的双手如毒蛇出洞,十指精准扣住对方耳后凸起的颅骨。 \"喀啦!\" 颈椎折断的脆响在密闭空间炸开,狱卒尚未褪去狞笑的脸庞骤然旋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上的粉刺与前方铁门同时撞入众人视野。失去支撑的头颅软绵绵垂在背脊中央,仿佛被顽童拧坏的布偶,浑浊眼珠里还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 左侧扑来的壮汉喉间爆出怒吼,警棍裹着风声劈向江河天灵盖。镣铐叮当声中,江河猛拽右侧袭来的狱卒衣领,染着油渍的藏蓝制服领口瞬间勒出紫痕。两颗蓄满力道的头颅在空中划出半弧,像两颗灌满血浆的西瓜轰然相撞。 最后一个忘了喊、忘了叫,喉头发出咯咯气音,磨身就往牢门那儿跑,被江河一个扑跃,腕间铐链已绞上他三层脂肪堆积的脖颈,就那么往背上一背,身子一个大甩胯,那小子白腻肥胖的大脸上就没了人色。 金属棱角割开肥肉的嗤响中,江河屈膝顶住对方颤抖的脊梁,被铐住的双手如同绞刑架上的铁索骤然收紧。胖子青紫的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裆部晕开的深色水渍顺着裤管滴落,在满地血泊里砸出细小涟漪。 如果不是左腕上还铐着个文件箱,江河的手段应该会更利索。 如果有其他人在跟前,一定会莫名惊诧:这是一个什么人? 自从弄进来就没吃没喝,还被皮鞭子抽了小半宿、动了烙铁,寻常人早就半死不拉活了,这怎么还让他上手把四个人给反杀了? 之后江河倒头睡下。 没有人问江河那几个假扮狱卒的人是怎么死的! 因为从表面上看,真正的凶手被他们私自加了刑具,人也被他们折磨的奄奄一息,昏死过去。而且他们背后的人正在疲于应付戴老板的问责:不相干的人扮成狱卒深入监舍、动用私刑,目的是什么?动机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没有人认为江河有反杀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江河被几名警察带出监舍,带进一间询问室。 这个年代,也只有这里的审讯室才有单向透视玻璃。玻璃另一边,戴笠、叶秀峰、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首席委员林森、蒋董事长侍从室专员钱大钧在坐。 戴笠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慌得一批,暗骂江河:这一路上你这箱子为什么不被人偷了、抢了?你拿回来干什么? 这哪里是箱子,这是要把老子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啊! 而叶秀锋则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不时与林森、钱大钧没话找话。 而林森与钱大钧身份特殊,自是不会轻易做出倾向性的表态。 说是讯问室,但江河被按坐在一个铁椅子上,身子、双脚及右手被固定住,但左手腕上的铐子连带着那个箱子,没办法固定。 完全是对待犯人的作派。 “箱子里什么东西?”中间的监察委员单刀直入。 “不知道!” “谁给你的?” “复兴社吉省站站长徐根火!” “他让你把箱子送给谁?” 戴笠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江河说出来自己。 “复兴总部特务处戴雨农处长!”该来的还是来了。 “钥匙交出来吧!” “我这儿没有,徐站长说只有他和戴雨农处长才有。” 戴笠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有从椅子上歪下来。 “你知道说谎的后果吗?”左边的监察委员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我没有说谎!”江河神色笃定,“我只是执行命令。” “看来你是不准备好好配合了?”另一个监察委员面色更冷了,“难道你们的戴处长或者吉省站徐站长就没交待你什么?” 江河断定,说话试图诱导他的这头货指定是党务调查科的连襟。 “有!”江河一个字的回答让面前的三个监察委员和隔着单面镜旁听的几个人都震惊了,不同的是有的人是害怕,有的人是惊喜。 接下来,江河是不是就要把戴笠给供出来? 补记:1946年3月17日,戴笠在乘专机从青岛返回重庆途中因恶劣天气导致飞机失事而亡。戴笠去世后,蒋董事长亲自指示对他的遗产进行彻底清查。清查结果让蒋董事长大为震惊和愤怒,因为戴笠的遗产数目巨大,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戴笠的遗产包括大量的金子、美元钞票以及在全国各地的豪宅。 据说金子堆积如山,数量上千条;美元钞票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万;此外,在全国各地还有好几十栋豪宅。这些遗产的总价值被认为高达上千万,甚至有好几千万的说法。 这些财富的来源显然不是正规渠道,蒋董事长对此感到极为愤怒。 第286章 一波三折 “谁交待的你、交待了什么?”中间的监察委员冷声问。 “戴处长办公室给我下达的任务命令!”江河答。 “打住!”左边那个监察委员拦住江河的话头,“我们现在问的是谁、是那个人给你交待了什么?” “那没有,我接到的是总部行动队给我们云省站下达的命令:出关赴吉省执行刺杀叛徒佟国维!相关命令在云省站应该有存档,各位长官可以调查!” “你确定没有某个人在某个不公开的场合和你说过什么?” “有,戴处长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江河说的不经意,三个询问的主官却同时挺了下身子。 “电话里说的什么?”又是左边那位检察委员率先发问。 “戴处长说,黑省站站长工作不力,导致全站瘫痪,相关同志殉国,但其本人却背叛了党国,严重威胁沦陷区各站安全,要我不怕牺牲、不惜代价,务必完成任务!” “就这些?” “就这些啊!” “没有什么……私人的事情向你请托?”左边那位监察委员明显失态了。 旁听的戴笠脸色铁青,手里的杯子攥得就差冒出火星子了。 “咳……”中间的监察委员咳嗽了下,左边那位如梦方醒,讪讪坐了下来。 听到这里,戴笠心里越来越有底气。 再看叶秀峰,脸上表情不再那么淡定了。 “现在,我们要打开你手上的箱子!”中间监察委员盯着江河说。 “我说过,我没有钥匙!” “去请戴处长!”左边的那位监察委员又越俎代庖了。 戴笠、叶秀峰、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首席委员林森、蒋董事长侍从室专员钱大钧一齐进来,要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周江河,我现在向你确认,你当着各位长官的面如实回答:我,戴雨农有没有对你私相授受、让你执行什么无关党国利益的命令?” 戴笠扫了一眼叶秀峰,转回目光盯着江河问。 “报告长官,云省站情报处少校副处长周江河复命,我已在新京陆军医院成功完成锄奸任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车就被带到这里来了!刑具在身,请恕属下不能给长官敬礼!” 江河几句话让林森、钱大钧不禁都皱了下眉头。 是啊,以目前的情况,九死一生远赴数千里外成功执行任务的勇士回来了,不仅没有鲜花、掌声,还稀里糊涂被带到这里,岂不让人寒心! 就是他替戴笠带了什么,也是执行长官命令,说明不了他个人有什么问题啊。 “小同志,这不也是调查需要嘛,你还是要理解一下的。”叶秀峰假惺惺地安慰江河,“现在请你配合让我们把箱子打开检查一下。” 中间的监察委员向戴笠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两把钥匙,递给一个警察。 那名警察先把江河手上的铐子打开,取下了那只箱子。 “雨农兄,你看这……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还不算晚,我和林委员、钱主任还是能在委员长那里帮你说说话的……”叶秀锋说的很假,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临终关怀”。 戴笠心里也没底。 党务调查科来势汹汹,肯定是做了不少工作,或者说手里有什么证据、把柄,才敢这么和自己撕破脸的,箱子打开,如果仅仅是有什么东西还好说,就怕那个徐根火先放进一封表功的信,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周江河,你实话实说,徐站长把箱子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让你代话或捎书信给我?”戴笠盯着江河问。 “说了!”江河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戴苙。 戴苙也是一愣:这话头咋有些不对啊! “说什么了?”左边的那个监察委员又在跳高高。 “处座,事关重大,我能说吗?”江河看着戴苙,但那双眼睛却让戴苙没来由地安稳了许多。 “说!今天的事情是朝着我来的,你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戴苙横了叶秀峰一眼:“只有你说清楚,说明白,才能让你这个有功之臣免去无妄之灾。” “那好,我就全说了。”江河咽口唾沫,说出来的话却让几个人全都愣住了:“处座,您说我是有功之臣,可为什么刚下车就被抓了起来? 昨天,他们把我关在监舍里,直到现在水没有给我喝一口、饭没有给我吃一口,我请各位长官先验验我身上的伤,看看监舍里的人是怎么对我这个有功之臣的!并请问处座,我到底是有功还是有罪?” 戴笠上前撩起江河的衣服,看着累累伤痕,眼眉瞬间立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秀峰。 叶秀峰脸上黑一阵红一阵:“周同志,这是下面的人胡乱搞,我会追究他们的责任的……” 却不想江河突然怒了,一口唾沫正吐在叶秀峰的脸上:“我知道你是谁,就是你想搞我们处座,觉得我们复兴社工作得力,你羡慕、嫉妒还恨我们处座,为了你一己私怨,你不顾民族利益、党国大业,搞内讧、内斗、设局陷害同志…… 各位长官,这一路上我遭到多次追杀,好在都被我逃过了,我身上有那些人的照片,你们可以调查他们是谁!“ 江河的话如同石破天惊叶秀峰连脸上的口水都忘记擦了。 戴苙如获至宝,连声问:“照片在那儿?” 叶秀峰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帮我把鞋子脱下来!”江河故意朝着叶秀峰抬起脚。 一个警察过来,脱下了江河左脚上的鞋。 “照片缝在鞋垫中间,昨天他们对我身上搜了好几遍,我的枪、钱全都被他们搜走了,麻烦各位长官当面看,别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给毁了!” 江河说这话时冲叶秀峰咬着牙,就差指名道姓了。 照片取出来了,这次没有等其他人说话,钱大钧先开口了,他喊了侍从进来:“拿着这些照片查查来历,有结果立刻汇报给我!” “是!”随从拿着照片转身走了。 叶秀峰麻了,他虽然不认识照片上的几个人,却也预判了是党务调查科的人。 因为追杀江河的命令,就是他下的。 补记:钱大钧,先后就读于江苏陆军小学、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远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与蒋董事长是同期校友。 1924年,钱大钧被选为黄埔军校教官,与蒋董事长结缘,受到蒋董事长的赏识,逐渐成为其心腹。 1935年,钱大钧被任命为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地位显赫。 第287章 终极反杀 “照片的事暂时还没有结果,咱们还是说说这个箱子的事吧!”叶秀峰笃定箱子里装着有关戴笠“不能示众”的东西,只要里边的东西坐实,什么暗杀、搜身、虐待就都不是事儿。 一个警察拿钥匙打开箱子。 \"咔嚓\"一声,铜锁弹开的脆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叶秀峰搭在椅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桌上青瓷茶盏里的碧螺春泛起细密涟漪。他瞥见戴笠喉结滚动了一下,军装领口洇出深色汗渍,这个发现让他嘴角勾起弧度:\"雨农兄,听说这箱子是委员长特批的从德国进口的,里面的东西应该做不得假吧?看来要装的秘密,比天皇的玉玺还金贵啊。\" 戴笠已经无心理他。 铁箱掀开的刹那,十多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 钱大钧第一个伸手过去,但箱子除了一摞泛黄的信封,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什么字画、古玩统统没有。 戴笠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叶秀峰却是瞬间把心提了起来:他们不是说这回板上钉钉了吗?不是手拿把掐了吗?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没有啊? 钱大钧拿起那摞信扎,最上面一封赫然写着“处座均启,根火绝笔!” 钱大钧也不管有没有僭越,打开信封抻出信纸,先粗粗看了,然后铁青着脸把这封信递给了林森,林森看得很慢也很细,让叶秀峰纳闷的是,他看完之后超出常理地递给了戴笠这个“嫌疑人”。 戴笠拿着信,脸上的青筋在一根根暴起。 叶秀峰很得意,心里暗想,姓戴的,老子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 “雨农兄,信上写的什么,如果没有不好见人的,可否让叶某也看一看啊?”叶秀峰以为这下吃定了戴苙,皮笑肉不笑地阴阳着说。 “啪!”戴笠把手里的信纸拍在叶秀锋手上,冲待命的警察吼:“把手铐打开,给拿吃的喝的过来!不,马上把他送到医院!” 又对钱大钧:“我要见委员长!” 警察看林森,林森不耐烦地挥手:“执行戴处长命令!” 叶秀峰暗道:不好! 这风头明显不对啊! 拿着那封信,越看越心惊,只见上面写着: 敬禀者,吉林省复兴社吉省站站长徐根火,伏案泣血,以笔代舌,陈情于雨农先生之前。时局纷扰,人心不古,吾身陷囹圄,心绪难宁,特此修书,一吐衷肠。 昔者,根火蒙党国栽培,忝列复兴社之门墙,矢志不渝,欲为党国效犬马之劳。然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根火一时不察,于敌战纷飞之地,偶失检点,纳妾以慰孤寂,此实乃个人之私德有亏,违犯党纪,自知罪无可恕。 不期,此事为党务调查科所察觉,如鹰隼窥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彼辈非但不以党国大义相责,反以此为柄,要挟根火,令其搜集、整理虚妄之词,诬陷先生贪污巨款,意图毁先生清誉,乱党国纲纪。根火初闻此议,心如刀绞,愤懑难平,誓死不从。然彼辈手段狠辣,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言若不从,则根火之丑行将公之于众,且累及家小,根火万般无奈,只得暂屈其志,含垢忍辱。 期间,往来书信,字字如锥刺心,句句似刀割肺,皆彼辈逼迫之证。根火虽被迫就范,然心中悔恨交加,夜不能寐,日不聊生。每思及党国大业,先生之耿耿忠心,根火之举实乃助纣为虐,背叛党国,罪该万死。 今者,根火痛定思痛,深知此路一走,再无回头之日,非但毁己一生,亦将污损党国清名。吾辈身为党员,当以党国利益为重,个人荣辱生死,又何足惜?故根火决意,以死明志,谢罪于党国,谢罪于先生。吾死之后,愿先生能察此隐情,揭露党务调查科之阴谋,肃清党内奸佞,保全党国之纯洁。 随书附上者,乃党务调查科逼迫根火就范之来往信件,字字血泪,句句真言,望先生细阅之,以知根火之苦衷,亦可见彼辈之阴险狡诈。此等奸邪,若不除之,党国危矣! 根火此生,虽无赫赫战功,亦曾矢志不渝,为党国效力。今虽身败名裂,然心向党国之志,未尝稍减。愿吾之死,能警醒世人,勿再蹈根火之覆辙,愿党国永固,万世昌隆。 书至此,泪已干,心已决。根火将于今夜,月挂中天之时,自裁以谢天下。望先生珍重,勿以根火为念,继续为党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复兴社吉省站站长徐根火 敬上 戴笠腕上的佛珠被他扯断,檀木珠子滚的哪儿都是。 咱用白话文简单翻译一下这封信的内容,大意就是:我在外面讨了个小老婆,结果被党务调查科的人知道了,他们敲诈我还不算,还逼着我做陷害您的事;我不愿干,可又没有办法。我准备自杀了,写这封信就是让你知道咋回事…… 这是怼着叶秀峰的脸“啪啪啪”地开削啊! 第288章 宝贝都去那儿了 叶秀峰已经慌了,他不顾形象地翻捡那些信件,试图找到有利自己的什么发现。 其他人跟着再看箱子里的信件,都是越看脸色越难看:党务调查科相关人员威胁徐根火的、指使徐根火收集戴笠把柄的、向徐根火索取钱财的……写信人都是有名有姓,根本经不起调查。 检视了最下面一封信,戴笠看着浑身如同脱力般的叶秀峰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拾起脚边佛珠,一颗颗映过叶秀峰惨白的脸:\"听说叶主任上个月在霞飞路买了栋法式洋楼?巧得很,徐站长遗书里提到党务调查科收受的三十根大黄鱼,存单号码和令郎在花旗银行的保险箱巧合般的一致……\" 江河被释放了,不但被释放了,还在医院接受了系统的检查和治疗。 之后被戴笠用自己的雪佛兰高调接到了复兴社总部。 总部大礼堂,青天白日旗缀满鎏金穹顶。 戴笠亲自主持了为江河举行的晋升仪式:复兴社云省站情报处少校副处长数千里之外,成功完成对叛徒佟国维的刺杀任务,避免了东北局面的恶化,居功至伟,晋升为中校! 并亲自将中校领章别在江河肩头。 典狱长被戴笠手下的洪鸣带人直接执行了军法! 掌声雷动中,洪鸣的枪声在城南乱葬岗响起。典狱长跪在泥坑里疯狂磕头,额角鲜血糊住了眼:\"是党务调查科二处的王蒙恩、监察院的穆白晓指使我干的!他们说只要让姓周的半条命……他们派了四个人扮成狱卒动的手,真不关我的事啊!\" 勃朗宁枪管抵在他后脑窝上:“你还是下去和阎王爷说吧!” “呯!” 子弹混着红白物从典狱长大张着的嘴里喷了出来! 青瓷镇纸砸在《中央日报》头版上,江河缠着纱布的军装照顿时洇开墨色。叶秀峰盯着自己倒映在碎瓷里的脸,恍惚看见监察院那幅“监察肃纪”的匾额正在龟裂。\" 侍从官捧着电文瑟瑟发抖:\"东北方面回报,徐根火案所有涉案人,全都不见了!\" 总统官邸的电话在子夜炸响。\"娘希匹!\"浙东腔混着瓷器碎裂声穿透听筒,\"三份调查报告都说是你的人在搞鬼!\"叶秀峰弯成虾米的脊梁渗出冷汗。 更漏声里,他攥着江河的档案袋目眦欲裂。泛黄纸页记载着那个云省青年如何赤脚走出幽幽太行。 ——叶秀峰心尤不甘,派了相关人员到吉省取证,但去的人全都无功而返,那些原来做“执行”的人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个都找不到了。 这些人找不到,江河带来的那些东西就成了最终证据,这些证据都是不利于他的! 蒋董事长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这次拿捏不住戴苙,他就不得不在戴苙跟前低头! 这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事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又迁怒江河:这小子太扎手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了自己一脸口水! 这小子不就是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吗,骨头怎么就这么硬! 派出去干他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那么多人硬是没有拿住他一个! 此刻的戴笠正对着满室雪茄烟雾出神。 眼见着这件事马上盖棺论定,他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又纳闷:徐根火给自己淘的那些宝贝要值几十万上百万大洋,都弄到哪里了? 是那个老狐狸偷梁换柱了还是江河顺手牵羊了? 那只箱子是特制的,类似于清朝雍正皇帝给肱骨大臣递密折的奏事匣子,上边的锁是特制的,两把钥匙分别在自己和各站站长手里。 监察委员会的人用钥匙开箱子的时候,他确认锁头没有被撬的痕迹。 思来想去,应该还是徐根火偷梁换柱了。 算了,姓徐的已经没有了,无从查证,也好在他没有了,否则被调查起来,他的骨头可没有周江河这个二杆子的硬。 鎏金自鸣钟敲响三下时,他忽然嗤笑出声。 丢了些身外之物,逃过一劫,那头轻那头重自己还是拎得清的。 下一章,咱再捋捋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去哪儿了,江河是如何帮戴笠化险为夷的。 第289章 报复 咱们再复盘一下江河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有小伍子手里那上万元的绵羊票子为饵,截杀江河的酒糟鼻子、“瞎子”等被江河制住,并以向总部举报他们“自相残杀”相要挟,把这些人拿捏得服服贴贴。 这些脏事、烂事做了无数的党务调查科的边缘人员按照江河的吩咐,回到新京。 新京东三道街的煤气路灯忽明忽暗。“瞎子”张九斤蹲在电线杆下啃饽饽,身边的酒糟鼻鼻子上凝着层油光,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姓徐的家有个后门,锁头好弄。\"酒糟鼻子轻声说。 入夜,瞎子用铁丝捅开角门锁头,悄没声地钻进徐根火宅邸。 徐根火在卧房惊醒时,瞎子正用他的勃朗宁手枪顶着他的脑袋。 \"你是谁?\"瞎子不疾不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听我的,否则,你的东洋小老婆和你这个宝贝儿子都得跟着你玩完!” 徐根火“中日合资”的儿子是他的软肋,他答应了瞎子的“计划”:交出了铐在江河腕上那个文件箱的钥匙,又把党务调查科来往的信件一并拿给了瞎子。 地下室台灯罩着红绸,瞎子把钢笔塞进徐根火颤抖的右手:\"照着我念的写——''误入歧途愧对处座‘……\" 江河拿到这些东西后,打开箱子,“收藏”了那几件无价之宝,又把“射向党务调查科的子弹”装进了箱子重新锁好。 徐根火怎么样了? 当然是“自杀”了…… 至于他的日本媳妇和儿子,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关心。 酒糟子、“瞎子”他们全都交由小伍子“打发”了。 箱子里的画作后世价值十数亿元人民币! 虽然现在江河手里的“货”很多,可好东西再多咱都不嫌多不是! 下火车前,他已经预判了接下来的一切。 那些东西、包括自己冰城警察厅的证件全都事先交给小伍子带着安全出站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事情,只要戴笠有事情,自己就好不了! 反过来,只要戴笠没事,自己就一定没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了叶秀峰一脸谁最开心?当然是戴老板! 所以,不管在监舍受到虐待、还接受监察委员会的审问,他都不说一句不利于戴笠的话。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这个时候才是最能考量人心的时候! 再说,江河前世接受相关训练的时候扛各种刑讯手段都是必修课。 箱子打开了,叶秀峰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还看到了几乎置于他于死地的那些锥心蚀骨的东西。 不难看出,不管是委员长侍从室的钱大钧,还是监察委员会的林森,都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蒋董事长汇报。 这期间,从江河提供黑龙会情况、内蒙独立情况、帮戴笠牛角山寻宝、抓胡为……也做了很多事情,为什么就不能由少校晋升到中校呢?因为那些事情不关乎戴笠个人大局。 刺杀一个佟国维也不算什么,但替徐根火给处座“捎东西”没翻车终于让戴处长知道了江河“是自己人”、是信得过可以托付的人! 于是,就由少校晋升至中校了。 ——大人物也是讲感情的,大人物也是讲回报的。 回到云省站,包括李维新在内的所有人都向江河表示了祝贺! 入职不到一年,由少校晋中校,别说云省站,全国各站有一个算一个,还有谁有过这样速度! 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结交于人微末之际的道理谁都懂,一时之间,江河成了云省站炙手可热的人物。 接下来,江河就该让那些让他吃过苦头的人吃苦头了。 想黑江河的那个监察委员姓穆,叫穆白晓,穆委员今年三十八,是党务调查科安插在监察委员会里的一枚“棋子”,这小子不但有“棋子”的觉悟,还有“棋子”的手段。 凡是与党务调查科相关联的案子,他总是能办得“明明白白”的,但这次却在江河这里吃了瘪。 本来他还不忿,但看到那小子吐了叶秀峰一脸唾沫他也没怎么地,心里就平衡了,却没有想到江河恨他甚至超过叶秀峰。 监察委员会姓穆的那个小子明显是和叶秀峰穿一条裤子的人,江河要让他吃些苦头。 江河偷拍了这小子的照片,连带一笔经费交给小伍子:“替哥去金陵办点事……” 小伍子嘚瑟地遵命去了。 小伍一来,姓穆的这小子注定要倒霉了。 第290章 美人计(1) 小伍子年纪小却在蜂麻燕雀都混过,是这些行当里的“小老人”。 探消息搞情报更是一把好手,他很快把这个姓穆的监察委员的基本情况摸了个门清。 然后,他就来到了秦淮河上。 秦淮画舫是秦淮河风月的重要象征,画舫不仅是观景工具,也是寻欢作乐的场所。船上有歌女、乐师表演,夜晚灯火通明,丝竹歌吹不绝于耳,形成了“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烛波”的景象。 听小姐姐唱曲、由小姐姐陪着吃饭喝酒,却行止有度没有登徒子那类放荡。 这样的男人是秦淮河诸多风月女子眼里的“高货”。 小伍子手里有江河给他的充足经费,长得浓眉大眼的、嘴皮子利索,又舍得花钱,很快就搭格上了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几天处下来,那小姐姐对小伍子言听计从,两个人处得比亲姐俩都亲。 小伍子的计划这才算是开始了第一步。 姓穆的住的地方距位于南京中山东路313号(原中山东路445号,现南京军区档案馆大院内)有两公里左右的路程,他有专门拉包月的黄包车夫。 这天早上,淫雨霏霏,穆白晓头天晚上被家里的黄脸婆折腾了半宿,坐在黄包车上昏昏欲睡。 拐过一个路口,黄包车夫突然来了一下急刹车,险些把他从车上一个跟头折下来。 接着就是一个女人极其好听的一个惊叫:“啊——” 睁开眼正准备骂娘的穆委员精神一震,抬头看时,却是一个穿旗袍的年青女人倒在黄包车前,一截光洁的小腿明显是被地面擦伤了,渗出丝丝殷红。 “跑什么跑?走路不带眼睛啊?耽误我们大人上班你负得起责吗?” 车夫仗着自己拉的是个大人物,张口就骂。 女人颤颤巍巍起身,好一副风摆杨柳、弱不禁风的样子,等女人完全站起来的时候,穆大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女人明眸皓齿,站在雨中如同一幅细腻温婉的水墨画。 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旗袍以淡雅的天青色为底,上面绣着细腻繁复的莲花图案,随着她的身姿轻摇,仿佛池中莲叶随风轻舞,既显端庄又不失风韵。 她的身材恰似春日里最柔韧的柳枝,曲线玲珑,凹凸有致。旗袍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线条美:腰身纤细,不盈一握,而臀线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女性的柔美与力量。旗袍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脚踝,配以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每一步都踏出了优雅…… 最主要的是把穆监察委员的心绪给踏乱了。 穆监察委员亲自下车扶着那个叫周汀芷的姑娘上了自己的黄包车,她那小手不但白,还嫩还软。 他和她江排坐在一起,她身上的香气让穆监察委员迷醉…… 到了医院,穆监察委员扶着她看了医生,瞧着紫药水涂抹在她红肿、破皮的膝盖上……她的小腿顺直而白皙。 从医院出来,穆监察委员坚持要把姑娘送回住处。 他先让车夫送自己和姑娘到自己的单位,然后叫了单位的福特汽车。 一路上,汀芷姑娘对穆监察委员这个“国家大员”仰慕不已,并梨花带雨地向这个“知心大哥哥”讲了自己是东北来的学生,到金陵投亲的,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不仅亲戚没有找到,身上的盘緾也没剩下多少,眼下住在一下很便宜、条件也很差的小旅社……那里住的男人都没有穆哥知书达礼,他们瞅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穆监察委员当即从身上掏出十块大洋:“妹子,这些钱你先拿着,碰上就是缘分,你的事情我管定了,哥在莫愁湖边还有一处空房子,你踏踏实实在那里住着,一会儿我就帮你搬过去,其他的你都甭管了……” 谁知道汀芷姑娘人穷志不短:“我怎么能花您的钱呢?素昧平生的!人不说秦淮河里脂粉地,再不济我也能去那里讨生活!” 这让我们的穆监察委员更加亢奋了:“妹儿别乱讲,你不是学生吗?哥给你找个小学校教书,你好好干,哥会常来看你的,缺什么了什么只管给哥说!” 再看身边的美女,脸蛋儿如同初绽的牡丹,娇艳而不失清丽。柳眉轻蹙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愁绪,却又在眼波流转时闪烁着灵动的光芒。鼻梁挺拔,唇色自然红润,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总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穆监察委员沦陷了。 第291章 美人计(2) 穆委员坚持让周姑娘住进了自己位于莫愁湖畔的空宅子,又给她介绍到一所小学当了音乐的老师,你别说,这个周姑娘还真是多才:古琴、琵琶、竹笛、洞箫……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还唱得一嗓子好昆曲。 第一个月发薪水,周姑娘请穆监察委员来“家里”吃饭。 那一天,穆监察委员觉得日子特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出了监察委员会的大门,坐上黄包车就往莫愁湖边赶。 在周姑娘的处住,周姑娘不仅出门相迎,还亲自给他打来水,瞧着他洗手净面,又递上一条毛巾:“哥,你坐着,我去端菜。” 穆监察委员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是酥的。 第一道菜是炖生敲,炖生敲是南京的传统名菜,具有300年以上的悠久历史。此菜选用鳝鱼,经过敲打使其肉质松散,再经过油炸和炖煮,口感酥烂,味道鲜美。 制作方法也极其繁琐:鳝鱼去头、剔骨后,用木棒敲打至肉面起毛,再切成块,经过油炸后与猪肉、笋片等食材一起炖煮。 第二道菜是松鼠鱼,松鼠鱼因形似松鼠而得名,是南京菜中的经典之作。此菜选用新鲜的桂鱼,去鳞、鳃、内脏后,剞上花刀,腌制后拍粉炸制,最后浇上糖醋芡汁口感酥脆,味道酸甜。 然后又端上来金陵素什锦菜。 最后拿上来了双沟曲酒,双手捧着倒上两杯,又用一双纤纤玉手举着和穆监察长碰杯。 看着穆监察委员吃得赞不绝口,周汀芷却又掏出十块大洋:“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这是我这个月薪水的节余,先还你十块,不过你放心,房费我下个月就会还上!” 往哪里找这么楚楚可怜而又知恩图报,关键还这么漂亮的女人呐。 “哥说过让你还了吗?”此时此刻,酒不醉人人自醉。 穆监察长喝得很开心,也很尽兴,然后就喝高了,然后就觉得周姑娘走到卧房冲他勾手,然后两个人就做了他早想做但一直有贼心没贼胆做的美好事情…… 此处省略若干字。 再醒来时已是转天早上,两个人身无纤缕同卧一榻。 佳人在怀,枕上青丝漫卷,道不尽的万种风情。 从此之后,两个人在一起一发而不可收。 周姑娘月薪15块大洋,倒是有十块花在了穆监察委员身上:她给他买衣服、鞋袜、帽子,给他做好吃的……穆监察委员给她钱他还不要:“哥,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救了我,我要回报你,我什么都不图你的,图你个人就够!” 让穆白晓原本还觉得周姑娘有所图的那点小心思最终烟消云散。 又一个月过去,穆监察委员又到莫愁湖边会佳人,却看到周姑娘愁眉紧锁,泪水涟涟,样子让人又疼又怜,把穆监察委员的心都哭碎了。 “宝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穆监察委员搂过周汀芷,俯身吻她脸上的泪。 没想到,这次她却推开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 “你这不是要把哥给心疼死,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穆监察委员大急。 周汀芷无声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爹娘给我找了人家,可人家舍不得你!” 穆监察委员打开那封信,信是从新京寄来的,大意是:丫头,你在金陵这边咋样啊?麻溜回来吧,爹娘给你寻了门亲,男人是满洲国新京公署的官儿,咱家都收了家人的聘礼了…… 穆监察委员先是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忽又挺着胸脯子发狠:“宝贝,咱不回,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给你钱,你寄回家去,让他们把聘礼退了……” “可你都有老婆了,我倒是愿意给你做小,可你这身份也不让纳妾啊!”周汀芷抽抽答答。 “这样宝贝,我虽然不能给你名分,但我能给你安全感!打今儿起,我把家里的钱都拿来归你保管,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我家里那个黄脸婆他爹是我们的副监察长,病秧秧的快不行了,等他一嘎掉我就休了他闺女,把你明媒正娶进家门……” ps:双沟曲酒,因其卓越品质在南洋劝业会上荣获“金牌奖”,并受到鲁迅先生的赞誉。此外,孙中山先生还曾为双沟曲酒题写“双沟醴泉”四字,以示鼓励。 第292章 社死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这天早上,穆白晓刚从莫愁湖边金屋藏娇的安乐窝里到单位,就被监察长林森叫到办公室,老头什么也没有说,当头甩给他一封信:“看看吧,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穆白晓抖着手抽出信纸和几张照片。 信是举报信,相片是举报内容的佐证: 敬呈国民政府监察委员会: 吾乃一介草民,素闻监察委员会乃国家之清廉之盾,纠察百官,以正朝纲。今有要事举报,事关监察委员穆小白之品行不端,特此书呈上,望明察秋毫。 穆小白,身为监察委员,本应秉持公正廉洁,为民表率。然近日来,吾闻其于秦淮河畔,与一干风尘女子勾连甚密,行径暧昧,有损官威,更为国风所不容。 秦淮河上,灯红酒绿,乃藏污纳垢之地。穆小白身为高官,不思为国效力,反沉迷于温柔乡中,与那些女子缠绵悱恻,夜夜笙歌。此等行为,岂是监察委员所应为? 吾深知,监察委员之职,重如泰山。若穆小白之辈,以权谋私,败坏风纪,则国家何以安宁?百姓何以信赖?故吾斗胆举报,望监察委员会能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吾虽一介布衣,然心系国家,不愿见朝纲颓废,官风败坏。望诸公能秉持正义,肃清吏治,还国家一个清明之治。 …… 照片上是他和周汀芷挽着手沿莫愁湖徜徉的背影照。 粗粗看完内容,当即脸色发白、汗珠子顺脑门、两鬓滚了下。 “瞧你这个样子,信上的内容应该是真的了?”林森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信是你岳父转到我这里的,他已经被气得住进了医院,你暂时不用上班了,回去等候调查吧!” 穆白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监察院出来的,他感觉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回家吗? 家里的黄脸婆去医院看伺候她老子了! 去医院吗? 他怕老头看到他气得再当场嘎掉! 兜兜转转,竟然在不知道不觉中转到了莫愁湖边那个“家”。 也许,这个时候,只有汀芷的柔情才能化解他此时的无助。 拿钥匙开门,屋里的的状况却让他瞬间脊背发凉:卧房里的保险箱大开着,他从家里转来让周美女放宽心的大小黄鱼、银票一样都没有了! 这些事还真不是周汀芷干的,她没这个胆子。 小伍子去了周汀芷教书的学校,拉了她就走:“姐,我送你到火车站!” “干啥啊,姐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周汀芷一脸茫然。 “你和姓穆的事情他家人知道了,他家那个黄脸婆会饶得了你?那个女人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就是腰,还不得把你脸抓花啊!”小伍子巧舌如簧:“他上班的那个地方也要把他开革了!” “那姐该怎么办啊?”周汀芷不过就是秦淮河上一个粉头,哪里听说过这种阵势,当下就慌了。 “走吧,车票我都给你买好了!”小伍子催促。 “可我什么都没有收拾啊?”周汀芷还是有些不舍这段时间里穆白晓给自己买的衣服什么的。 “收拾什么啊,说不定那女人就在来抓你的路上呢!弟弟给你钱,你踏实上路!缺啥少啥回头买新的!”小伍子极其仗义地拿出一个袋子:“这里有两百块大洋和两条小黄鱼,回老家以后给我找个姐夫,踏踏实实搁家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出来了!”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当下,周大小姐什么都不再纠结,拿了钱也不再让小伍子送,自己叫了辆黄包车一溜风似地走了。 小伍子也踏踏实实上了回云省的火车。 回到安南,在牛角山老林子的桑稻鱼基地逍遥的江河迎来了小伍子的回归。 跟了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三红红和三江好的两口子。 在江河的带领下参观了“基地”,三江红又提出一个老生常谈的要求:“给我们整部电台!” 江河想了一下,未来的日子里,不管是苏区、沦陷的东北,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有部电台也好,当即答应下来。 而小伍子则是给江河带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江河打开看时,袋子里除了钱、金条还有《三民导报》《民生报》《南京晚报》《新民报》《朝报》《政治月刊(南京)》等一沓报纸,每份报纸上都有或大或小的篇幅刊登着“国民政府监察委员会大员穆某为官不修,被开革!”的报道。 江河知道,姓穆的不但政治生命完了,而且“社会性死亡”了。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下一章:《暗杀》) 第293章 难以下手的暗杀 戴老板已经完全把江河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他手里一把锋利的刀子! 勇斗监察院并吐了叶秀峰一脸口水! 换成复兴社任何一个人,谁还有这样的胆气和骨气! 要知道,叶秀峰可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身上戴着重铐、脚镣,还能在受刑之后以一己之力杀掉党务调查科和监察院那个姓穆的派出来的四个壮汉,这是什么样的战力! 后来的调查中,这小子坚持说自己当时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戴老板确信是他动的手无疑。 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就得多加加担子! 就在江河在家里忙着帮来妮他们给褪了几次皮、要“上山”的蚕们扎草把子的时候,一道密令送到江河手里:命周江河即刻启程赴闽省执行暗杀任务! 拿到执行名单,江河傻了,上面四个人都是他前世曾在历史课本上看到过的响当当的人物。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对中国东北的侵占直接威胁到南京国民政府的统治基础,全国抗日救亡运动高涨。 蒋董事长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内围剿红军,对外妥协退让,导致国内矛盾激化。 十九路军原为北伐战争时期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师,后扩编为第十一军,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英勇善战,重创日军,受到全国人民的爱戴。 然而,蒋董事长对十九路军进行整肃,并将其调往福建“剿共”。十九路军在与红军的作战中多次受挫,逐渐认识到继续进行“剿共”内战没有出路。 十九路军将领蔡将军、蒋将军等同红军作战多次受挫后,决心联合国民党内反蒋势力李先生、陈先生等,共同走抗日反蒋的道路。 他们先后两次派代表到苏区与红军联络,最终与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和工农红军签订了《反日反蒋初步协定》。 1933年11月20日,在福州南校场(五一广场)召开“中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通过了《中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权利宣言》。 11月22日,正式成立了“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统称福建人民政府),选举李先生为主席?。 政府成立后,定都福州,并划分福建为闽海、延建、兴泉、龙汀四省及福州、厦门两个特别市?3。 宣布废除南京政府年号,改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为“中华共和国元年”,废除原来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树立新国旗。对外取消外国的治外法权,废除不平等条约,争取民族解放。 对内实行联共反蒋方针,打倒军阀,推翻国民党统治,实现人民自由,发展国民经济,解放工农劳苦群众。 这是一省诸侯薅着蒋董事长的脖领子啪啪打脸了! 但这个时候的蒋家王朝毕竟气数未尽。 闽省事变发生后,蒋董事长立即调集大军进行镇压。他自任“讨逆军”总司令,抽调进攻江西苏区的嫡系部队十余万人,由海、空军配合,对福建人民政府发动进攻。 要是拿出这种精神打鬼子,何至于东三省自打1931年沦陷?何至于1337年七七事变后又打了8年抗战? 福建事变内部存在矛盾。十九路军内部一些将领对反蒋抗日持观望态度,甚至被蒋董事长收买。在蒋董事长军队的进攻下,福建省人民政府内部出现分裂,部分将领投降。 1934年1月15日,蒋董事长军队攻陷福州。 1月21日,泉州、漳州相继失守,福建事变彻底失败。 事后,第十九路军亦在缴械后被解散、收编。 原十九路军的一些将领就成蒋董事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直接干掉指定不合适,那显得自己肚量太小,但要让他们好好地活着,心里又和吃坏了肚子一样的难受。 于是,董事长授意复兴社特务处“悄悄地把相关人员处理掉”! 看着名单,江河思绪万千。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原第19路军蔡军长。 中国的近代历史上,蔡军长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蔡军长少年时便胸怀大志,渴望投身军旅,报效国家。1910年,他瞒着家人加入新军。 并在北伐战争中表现出色,屡建战功。后来,他升任第四军第十师第二十八团团长,1930年,被任命为第十九路军军长。他率领这支部队在多次战役中表现出色,逐渐成为国民党军队中的一支劲旅。 1932年1月28日,日本侵略军悍然进攻上海,制造了“一·二八”事变。蔡廷锴率领第十九路军奋起抵抗,与装备精良的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经过近四十天的激战,十九路军以少胜多,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斗志。蔡廷锴因此被誉为“抗日民族英雄”。 这样的英雄如果死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是历史的罪人。 名单上的第二位,也是福建事变中的主要角色,原第19路军总指挥蒋先生。 蒋先生是一位杰出的爱国将领、政治活动家和纺织工业领导人。 早年投身军旅,参加过辛亥革命,1932年担任淞沪抗战总指挥,一生致力于抗日救国事业,对国家和民族充满了深厚的感情。他坚决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积极投身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接着是事变中的另两个主要人物,一个是陈先生、一个是李先生。 他们都是民族脊梁! 不是民族的罪人! 这让江河如何能下得去手? 第294章 迷雾重重 这个时候,蔡将军、蒋将军、李先生、陈先生都受到国民政府的通缉和追捕,江河得到的情况是他们分别隐匿在泉州、宁德、等地,命令中要他“秘密行动,便宜行事!” 具体信息不确切,这就给了江河很大的自主发挥空间。 江河先从蔡军长身边的人查访开始。 最先进入江河视野的是蔡军长身边的侍卫之一,叫蔡鸣,福建事变后他正在老家漳州给故去的母亲办丧事、守孝,加上他不是什么主要人物,所以事变失改后,蔡鸣并没有受到波及。 但江河却了解到,蔡鸣家传武学极富渊源,而且蔡家极其重情重义。 蔡母病重之时,蔡将军不但给他这个小小的侍卫拿钱,还给他联系了好的医院。 江河悄悄来到了漳州。 漳州位于福建省南部,地处闽南金三角南端,东临台湾海峡,与厦门隔海相望,东北与泉州接壤,西北与龙岩相接,西南与广东的汕头毗邻。 海域面积大过了陆地面积。 漳州西北部多山,横亘着博平岭山脉,海拔700至1000米。平和县境内的大芹山为漳州最高峰,海拔1544.5米。 蔡鸣的家就是平和县的九峰镇! 以江河的视角,这里不仅山势峻险,而且沟谷幽深,因为人烟稀少,随便那个山洞洞藏几个人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大芹山腹地,云隐村。 这里四面环山,云雾缭绕,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大芹山植被丰富,山上生长着乌灵参,风鼓草等多种草药。 这个年头世道艰难,虽然这里是徒步、登山的理想之地,但更多的还是靠山吃山的普通下苦人。 扮成收药、采药人的江河进云隐村打听了一番,村子五六十户,两百多人,村里人大都姓蔡,但蔡姓又分两大家族,其中以蔡七为首的蔡家是财主,家里人靠着倒腾山茶、草药、麻枣、蜜柚等发了财,而以蔡文仲为首的另一个蔡家虽家世一般,但世代习武,民风彪悍。 而两个蔡家虽同处在一个村子,却是世代不睦。 俗话说无商不奸,西头的蔡七家族不但做生意奸滑,且为人处世也是薄情寡义,而东头的蔡文仲一枝急功好义,性情良善。 这个蔡文仲就是蔡鸣的父亲。 以前“东蔡”、“西蔡”两个家族虽不睦,却也能和平相处,但自打事变以来,“西蔡”接连向东蔡挑衅滋事。 蔡文仲是“东蔡”一族的话事人,打去年老伴病故,也是一病不起。而他儿子原来跟随19路军蔡军长春风得意,但蔡军长“举事”失败,连带着这一枝的蔡家也跟着失了势。 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说,蔡七家认定东边的蔡家窝藏了政府的重犯蔡军长! 从山外招惹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准备把人挖出来,以通匪、窝匪的重罪干翻“东蔡”,同时在政府那里领赏! ——这些日子里,蔡七家的草药生意都不做了,接连派出了好几拨人马进山寻找“东蔡”家藏人的地蛛丝马迹.,这些人有枪,看着面目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日子,这些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一直围着一个山头逐渐把范围在一步步缩小。 照这样的情况,蔡军长应该不在村子里藏匿,否则瞒不蔡七家一族的眼线。 江河背着药筐、拿着药锄进了山。 乌灵参为炭角菌科炭角菌属真菌黑柄炭角菌的菌核,常生于温暖山坡土层较深处或河堤土坡上土栖白蚁遗弃的菌圃腔内。 风鼓草(又名风柜斗草、风谷草),是一种直立草本植物,具有凉热解毒、凉血利水等功效,主治急性肝炎、肺热咳嗽。此外,风鼓草中的鞣质成分具有抗菌、抗炎、抗过敏等多种生物活性。 半天的功夫,他就遇上了好几拨跑山的人,他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虽然也背着药筐、拎着药锄,但背上的筐里好像什么药材都没有。 眼见着日头过午,江河正准备放下背筐准备拿出带的东西吃饭,却见一伙三个背药筐的汉子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嗨,小子,有吃的没有?”带头的矮挫身材,大饼脸,厚嘴唇子朝上翻着,小眼睛眯着,怎么瞅着都不顺眼。 “几位老兄,我带的有饭团子,你们带的什么吃的?”江河脸上带着笑回应。 “屁话,老子要是带了吃的,还和你搭格干什么?把你的饭拿出来让爷们尝尝!”挫胖子身后两个人,一个脑袋向前凸着、一个长了双金鱼眼。 “金鱼眼”上来就翻江河的背篓。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要明抢啊?”江河把背篓扯到身后。 “小子,不是本地人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是蔡七爷的人,信不信我们把你弄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管!”凸脑门的那货威胁。 “蔡七爷怎么了?蔡七爷也得讲王法吧!”江河盯着三个人问。 “王法,姓蔡的那个军长倒台了,我们家蔡爷就没什么怕的了,现如今,就在这个地界,我们蔡七爷就是王法,老子们就是执法的人!”挫胖子的大饼脸得意地都快仰到天上了,他一挥手,凸脑门、金鱼眼奔着江河就冲了过来。 金鱼眼伸手抢江河的背篓,被江河就势揪住手腕子,一个顺手牵羊,把那小子拽得刹不住脚,摔了一个狗吃吃屎。 “行啊,还敢和爷们动手!”金鱼眼挥起拳头朝江河的脸上袭来,江河侧身躲过,伸腿使了个绊子,那货也趴到了地上。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挫胖子伸胳膊挽袖要亲自上手的时候,顺林子里又钻出来三个人。 这几个人身上没有药篓、药锄,腰里鼓鼓囊囊,明显是手枪。 “哟,齐队长!丙位兄弟!”矮挫子谄媚地冲三个人招呼。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欺负人习惯了?直当在一个跑山采药的穷棒子身上逞威风?咱们的圈子已经缩小到这一处山头了,你们正事没有邪事多,麻溜弄点吃的接着干活!下午说不定就能把人掏出来邀功请赏了。” 那个被挫子叫做“齐队长”的人把三个货训得三孙子一样。在江河手里吃了亏,还想找回场子的凸脑门和金鱼眼都没了脾气。 训完三个人,齐队长又来到江河身边,围着江河转了两圈,又看了看背篓,捡出一株乌灵参,不经意地问:“这玩意叫啥?” “乌灵参。”江河答。 “不对吧,东北的人参我可是见过,可不是长这个样子!” “怎么不对?咱们这里的乌灵参和东北的人参是两码事!这就是乌灵参。”江河很淡定地回答。 “这玩儿意有啥用?”齐队长接着问。 “补气、补肾、健脾除湿等功效,对失眠多梦、心烦气躁、脾虚少食、产后和术后失血过多等症状有很好的疗效。”江河对答如流。 “行,这几天你在就在附近转悠,甭走远,要是在那个地方见到这个人,马上给爷们捎个信,给你赏钱,绝对比你挖这玩意来钱?”一张照片递到江河手中。 “行!”江河答应的很爽快:“正好我夜里不回去,也得找个山洞啥的猫着过夜,有发现了一定告诉你们。”江河说。 “齐队长交待的都是大事、重要的事,上点心!”挫胖子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江河拿出饭团子来吃,却见齐队长他们坐在一棵树下撕扯烧鸡牛肉。 下午,江河接着在附近转悠,不但再次遇上了挫胖子、齐队长,还碰上几拨明显和他们是一伙的人,不同的是,这些人已经公然把手枪提在手里了。 第295章 秘密山洞 天色逐渐暗下来,江河艰难地寻找着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终于,他在半山腰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树林,非常隐蔽。 暮色完全降临,夜幕笼罩大地,江河透过洞口向山下遥遥望去,如玉带般把半向大芹山绕住的河面上,向南唯一的石桥上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毫无疑问,有人在这里设了卡子! 江河心中一紧,更加确认蔡军长就藏匿在这个地方,而且情况似乎越来越危急了。 他肯定和自己一样,栖身在某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山洞里,可是,自己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因为在这样的野洞过夜,首先要防的是蛇虫的侵扰,天色还亮时,江河不仅用树枝将山洞内部仔细清扫了一遍,还把一些枯木拖进了山洞里,拿药锄劈开,整出了足够烧一夜的柴禾。 尽管这里的天气比云省要暖和一些,但躺在坚硬的石板子上指定不会舒服。 不过,这对江河来说,根本不算问题,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夜越来越深,火堆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着。江河闭上眼睛躺在石板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山上的风比山下大得多,树木在风中哗哗作响。 突然,暗夜里出现一个黑影,他身手敏捷、灵巧地攀附着向江河栖身的山洞逼近。 洞里泛着昏黄的光晕。 黑影迅速向洞口移动,离洞口还在三五米远的时候,一颗石子丢进洞里,打在石壁上,发出“啪”的声响。 白天跑了一天,江河应该是真的累了,躺在那里浑然不觉。 黑影溜进洞,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悄摸到江河的药篓处,借着火光检视里面的东西。 篓里只有各式草药,黑影应该是没有发现异常,又把药篓放好,悄然来到江河身边。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就连脸上都用黑布蒙着。 他轻轻摸了江河的腰间,在确认江河没有武器后,长舒了一口气。 黑影顺洞口出去,很快消失在暗夜里。 他在林子里行动很快:沿着山坡攀附着崖壁上的矮树、藤蔓持续向上,而后又沿着山肩绕到了背阴的北向,终于停在一处山崖下。 “咕咕喵!”黑影嘴里发出夜枭的叫声。 上边同样回了夜枭的叫声。 很快,崖壁上无声地垂下一条绳梯。 黑影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如果没有梯子,站在这位置向上看,只有崖壁上横生的树木,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黑影消失在稠密的树木枝叶中,梯子也收了回去。 这也是一个位于崖壁上的山洞,只是位置更凶险、更隐蔽,洞里烛光暗淡。 一个穿长衫、星目剑眉的男从说:“阿鸣啊,照这样下去不行!” 黑影解下黑色面罩,是一个圆脸大眼,看起来比江河大几岁的男人:“长官,他们收的越来越紧了,再坚持一下,我尽快想办法送您出去!” “不用了!现在毕竟是姓蒋的天下,那里有我安身之所!这样,明天你把我交出去,他们不是悬赏了一万块大洋吗,总不能便宜了别人不是!” “长官,除非是我死了!”阿鸣堕下泪来:“这个世上可以没我,但必须要有长官这样的人!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我陪着您!” 突然,一个人影如鬼魅般突进洞里,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两个:“你们走不了了!” 第296章 告密 转天上午,江河拦住了挫胖子和“齐队长”等人。 “长官,我要报告一件事情!”江河迎着齐队长上去,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事啊?”齐队长大概是夜里没睡好,精气神不是很足。 “昨下午在山那边采药,我看到了照片上的人!” 江河说得随意,听的人却是上了心,不但齐队长的人齐齐顺腰里抽出手枪,就连挫胖子三个人都把家伙从背篓里翻了出来。 如临大敌的样子,得好像江河说的那个人就在眼前一般。 “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挫胖子比齐队长还急。 “那个赏钱?”江河看着齐队长问。 齐队长顺兜里摸出五块大洋:“这几块钱你先拿着,带我们过去,到地方了还有!” “行!”江河转身带路,嘴里絮絮叨叨:“你们是最好再多点人,我打那边过,看到好几个人在那里……” 江河带着这些人沿着昨天那个黑影的行程向上爬了半天,又沿着山肩朝北向转。 “小子,你最好不要耍我们!”挫胖子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朝江河发狠。 “你们不信算了,这五块钱还你们,我还不稀得往那儿跑了,又高又陡,难走的很!”江河把那五块钱摸出来递向齐队长。 姓齐的瞪了挫胖子一眼:“再他妈胡说我崩了你!” 天色渐暗,终于到了那处有隐蔽洞口的崖壁附近。 “就在上面!”江河往上指着说。 崖壁上树木枝叶茂盛,什么也看不到。 “这他妈的光秃秃的怎么上去?我什么也没有看?”胖子骂江河。 话刚说完,就被齐队长兜头一巴掌:“你他玛把人给惊了我弄死你!” 又转身命令凸脑门:“你去卡子那儿,少留几个人在那里,其他人带绳子上来,等天黑突进去。” 凸脑门看向挫胖子,被挫胖子照屁股上来了一脚:“还不快去!齐队长的话都不听了?” “我的赏钱呢?”江河看着下面磨拳擦掌的齐队长,再次提出要求。 齐队长倒也不含糊,又从兜里掏出十块,并对其他几个人:“把身上的钱都给他,抓了人、领了赏钱,加倍还你们。” 一众人给江河凑了五十块大洋。 “各位大哥,这就没我的事了吧?我是不是可以下山了?”江河问。 “等会儿!”姓齐的队长又叫住江河:“你再给我说一遍,你看到的那个人长啥样?穿什么衣服?” “四方脸,眉毛很浓,鼻梁很高,看样子斯斯文文,穿的长衫,身边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手很利索,看样子比我大三四岁,虎背熊腰的,身手利索的很……”江河描述的很细。 “妈的,果然是蔡鸣那小子做的秧,齐队长,这回能收拾他们了吧?”挫胖子声音很轻,却是恨声恨气。 “少几八扯,别老想着借我的手杀人!他功夫再高也怕子弹,抓住正主什么都好说,抓不住正主,老子才懒得管你们之间狗屁倒灶的事。 再说,抓不到正主,他一个不承认,你敢弄他?他们族里几十条精壮汉子,还不得跟你玩命!”齐队长恨铁不成钢地驳了挫子,又对江河:“你现在走不了,卡子那儿有人守着,不会放你出去,你踏实在这里待着,等抓到人犯,你跟我们一起出去。” “那行吧。”江河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姓齐的又狐疑起来:“这么高、这么抖,那些人是怎么上去的?他们总不会飞檐走壁吧?” “梯子,他们一个软梯子,上人下人的时候放下来,完事了收上去!”江河答得很笃定:“我亲眼看见的!” “好!抓住了人再赏你50块!”齐队心里更有谱了。 第297章 设计 天黑透的时候,齐队长带着两个得力手下悄悄摸到崖壁下向上观察,真的发现掩映的树冠上好像被火光照亮了。” 又有一队都快累屁的人上来了,带头的是个瘦高麻竿样的男人,他气喘吁吁地报告:“队长,卡子就留了五个人,其他人都跟我上来了。” “东西带齐了吗!”齐队长问。 “齐了,足足有几百米!”麻竿答。 “好,你带两个人往上爬,上去后顺崖壁上方往下放绳子!”齐队长信心满满,又提醒:“注意,不要弄出声音!” 麻竿带两个人各自背着大捆的绳子继续向上爬。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两条绳子从崖顶上垂了下来,齐队长挥手示意,手下伸手扯住试了试,两个人开始顺绳子向上攀登。 他们的身手不错,双手抓住绳子发力、双脚蹬在崖壁上,快速向上移动。 终于,两个人影没入了树冠遮盖中。 不一会儿,绳子强劲地抖了抖,这是约定的信号,说明他们已到达预定位置,下面的人可以接着上了。 齐队长亲自带着一个人,扯着绳子向上爬去,当两个人没入树木枝叶,下面的人等待信号的时候,上方的头顶上,却先是突然爆出一团火光,然后就是巨大的“轰隆”爆炸声! 被炸飞的石块如同雹子样从天而降,也就是江河早有准备,把身子靠在一棵大树后,才没被砸伤。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挫胖子脑袋上鲜血直流,捂着伤口一直哎哟,凸脑门、金鱼眼更是被砸晕了过去。 这还不算,刚刚爬上去的几个人,如同破麻袋一样,缺胳膊短腿地从上面掉了下来,特别是齐队长,两条腿都被炸飞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山崖更高处,麻竿大声向下面问。 下边的人也不知道啊。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山下的卡子那里隐隐传来“啪啪啪”的枪声。 但山高林密,又是背向,所有人只能听到枪响,却看不到卡子那边的情况。 这里死伤惨重,下面情势危急!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爆炸还是响枪,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卡子那里的枪声并不密集,却很激烈。 这一切都是江河的设计。 前天夜里,江河追着那个黑影到刚才发生爆炸的山崖下,虽然软梯子被收了下来,但在江河眼里根本算事。 他手脚并用,如同一条四肢上带着吸盘的壁虎,很快就爬到了十多米高那个隐蔽的山洞口。 通过两个人的谈话,江河确认里面藏着的就是他要受命暗杀的十九军蔡军长。 但眼下,江河想的是如何救他们! 江河闪身进洞,之所以先拿枪对着两个人,是怕军长的侍卫蔡鸣在“应激”反应下,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直接开火。 蔡鸣身手不错、枪法也很好,可得分跟谁比。 江河走近,蔡鸣突然发动,伸出右手试图夺江河手里的勃朗宁。 江河甩臂躲过,枪口顶在蔡鸣的太阳穴上:“你不行!” 是个男人都不允许别人说不行! 蔡鸣不管不顾地要和江河拼命,却被蔡军长叫住:“阿鸣,算了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仍是不服的蔡鸣试图把自己的枪掏出来,却被江河一脚踢飞,左手伸出在他大椎穴上按了一下,他就趴在地上不能动了! “你要伤他!”蔡军长生怕江河直接把蔡鸣干掉,出声道:“我不管你是复兴社的还是党务调查科的,你不就是为了要我的命来的吗?我人就在这里,要杀现在就可以动手,要抓活的我现在就跟你走!” 他边说边拿出防身的小手枪对着自己的头:“如果蒋委员长希望我自裁,我现在就解决自己!” “不,蔡军长,我不是来杀你的!”江河赶忙出声制止:“你这里快暴露了,我是来救你的!” 可不管是蔡鸣还是蔡军长根本不可能相信江河。 接下来,江河讲了自己的计划:蔡鸣带蔡军长尽快离开这里,下山后躲在卡子附近,自己把正在缩小包围圈的人吸引到这里,然后在这里制造爆炸和敌人的伤亡,帮两个人趁乱冲出卡子…… 说完后,江河把蔡鸣被制住的穴道解开了。 蔡鸣还要和江河动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却被蔡军长喝止:“这位小兄弟要是想拿咱们两个,你觉得他还会放开你吗?” 现实如此,不管他们信不信江河说的,都不得不顺从江河的主意进行了。 蔡鸣不但有枪,还有手榴弹,但在江河跟前,平时只是靠着悍勇、忠诚、枪法护卫长官的蔡鸣如同刚起蒙的小学生一样看着江河操作:蔡军长睡觉的被子下放了长条石,还把帽子放在枕边,打眼一眼像是一个人在睡觉,而被角却拴上了一颗手榴弹的拉环。 只要被子被掀开扯动拉环,手榴弹就会爆炸,弹片裹挟着石头在近距离给人体造成的伤害绝对不容小觑! 洞口两侧也用石头压了手榴弹,两个拉环中间用被子上拆下来的细线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组诡雷…… 看着江河部置好了一切,蔡鸣才如梦方醒地问:“你是怎么上来的?梯子我收起来了?” 江河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带着蔡长官抓紧另外找安身的地方,明天这个时候务必运动到卡子附近!听到这里发生爆炸声,你们那里就行动闯卡! 但江河不知道,山洞这边进行的顺利,卡子那边的突击却是一点都不轻松。 第298章 杀出重围 姓齐的那个队长很懂“抓大放小”,卡子是进出山的惟一的通道,就算是他们在山上搜不到蔡军长,只要守住那里,他就跑不掉。 所以,虽然山洞这边死伤惨重,卡子那里留下的五个人却都是精兵强将,不仅胆大心细还枪法好。山上传来巨大爆炸声时,他们不但没有慌,反而更加警惕起来,认定这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 这下可把蔡鸣给难住了。 蔡军长有枪,可在他手里就是个玩意儿,能打响不就错了,自己一把枪怎么能对付那么多人? 但这个时候大部分敌人还在山上,稍有迟疑,等他们撤下来,突过卡子的可能性会更加渺茫。 他狠狠心,对蔡军长说:“长官,您躲在那处山窝里别动,我把他们往别的方向引。我这那里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现身! 那个周……不管是不是真心救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就是他不想你落到这些人手里。所以,他一定会赶在敌人前边来这里,看到他您再出来!” 蔡军长知道自己这个侍卫的行动无异于以身饲虎,但看他下定了决心,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蔡鸣迂回到另一个方向,冲卡子里的人开了枪。 但卡点修了工事,除了头一枪打伤一人。其他子弹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伤害,而且,蔡鸣只有一支短枪,刚一接火就被对方压制了。 你打你的,我就不追、也不出来。 你有千条计,我就一个老主意! 打到后来,蔡鸣的袭击仅仅是滋扰了。 这让他一时没了主意。 也就是山上的人一时下不来,不然他早就腹背受敌了! 一个时辰过去,眼见着身上的子弹越来越少,蔡鸣已经进退失据:突出去没有可能,自己退可以,但总不能把长官丢在这个险地吧? 就在蔡鸣左右为难,要抓狂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的暗影里突然迸出枪火,随着枪声起,子弹射向守卡子里的那些人。 那支枪一个急速射,迅速向卡子迫近。 突如其来的支援不但给了蔡鸣信心,也给了他机会,他趁着守卫匆忙应付另一支枪的机会,稳准狠地连开两枪,又打中了一个人。 来人是江河,他听到这边枪声不断,意识到了这里打成了胶着状态。 山上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齐队长死了、挫胖子成了晕头鸡子,所有人焦头烂额,没有人注意自己!江河背上药篓自顾没入黑暗向山下赶去。 江河手里枪枪到肉,连伤了卡子里两个人,眼见着能开枪的就剩下了一个,江河命令冲过来的蔡鸣:“你带上蔡长官先走!” 卡子里仅存的一个守卫和江河一对一,根本不是对手,眼看着不敌,趁江河换弹夹的功夫,扭回身跳进水里,隐入夜色没影了。 自打福建事变失败,国民政府对蔡军长等人展开追捕与通缉,蔡鸣冒着风险把蔡长官接到了自己这里。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意识到了越来越大的危机。 村子的“西蔡”与“东蔡”一直不和,早在清末还打过冤家。 打蔡鸣给蔡军长做了侍卫,蔡七一脉很是老实了一阵子,但随着蔡军长落难,蔡七一族立刻把獠牙呲了出来。 齐队长一行都是县保安团的,是蔡七请来专门搜捕蔡军长的!而挫胖子则是蔡七家族里的护卫庄丁,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些人和县保安团的人打着配合,几乎把大芹山上可能藏人的地方“犁”了一遍!眼见着清查的圈子越来越小,蔡鸣觉得自己越来越吃力。 只要他出门,就会有不三不四的人盯梢,以至于蔡军长在山上吃饭都成了饥一顿饱一顿,眼下虽然他还没有和蔡家发生正面冲突,但照这种情况发展,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蔡七家人太多! 虽然自家族里也有一帮弟兄,但藏蔡军长是“大逆”,他不能把一族人都牵连进去! 江河这个生面孔进山就被他注意到了,他悄悄摸进江河栖身的山洞,准备一旦发现身份有疑就把他做掉,但江河不但很好的隐藏了身份,还来了一个反跟踪,追到了蔡长官藏身地! 这让蔡鸣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不得不听从江河这个外人的建议。 现在好歹暂时脱了困,可接下来怎么办? 蔡鸣又没了主意。 第299章 是杀还是留 “蔡将军,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把你送到港城那边!”江河提出自己的意见:“眼下国内虽大,却已经没有了您的容身之地!” “我也有此意,可我这种身份怎么能走的出去!”蔡军长表示了心中的疑虑。 江河低声讲了自己的计划…… 蔡军长大喜:“周老弟,不瞒您说,蒋长官、陈长官、李长官他们三个的隐身地我也清楚,你能不能把我们一起送出去?” 江河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用我一个一个费心巴拉去找了。 当下点头:“没有问题!” 蔡鸣仍有疑虑:“长官走了我怎么办?” 江河怼他:“蔡将军走了,你就不会有任何把柄留给那些人,他们也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蔡军长点头:“小周兄弟说的对,我才是你最大的不安全因素。” 他拍拍蔡鸣:“我在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一句话说的蔡鸣红了眼圈:“我娘没了,我爹临死的时候说了,‘蔡长官对咱家有恩,娘老子走了你就该全心全意给长官效命!’老爹的话我得听啊!” 没办法,江河只得把他也带上,三个人按计划到了漳州。 漳州毕竟是一个大城市,进城的时候蔡长官还有些紧张:城门口不但有警察盘查,还张贴着很多政府的通告什么的,其中就有他的通缉令。 “没事,现在您已经不是原来的您了,您现在是我师傅,就是一普通的算命先生!”蔡鸣看一眼蔡蒋军的打扮,也不禁失笑。 只见他身上是一袭破旧的长袍,头顶是黑色瓜皮帽,脸上粘着山羊胡子、脸色被江河捯饬的腊黄,手里拿着一个写有“铁嘴王麻子”的招子,妥妥的一个跑江湖打扮。 江河在他大腿上用指头戳了一下,搞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而江河和蔡鸣更是粗布短褂,分别扶着他的一条胳膊。 三个人走近城门,把门的警察连眼皮都不带夹他们的:“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找了家极其不上档次的旅店住下,蔡将军还不理解:“我身上有钱啊,咱们为什么不住好点?” 江河说:“长官,那和咱们的身份不搭,而且太大的店人太容易露底!” 蔡鸣感觉自己对江河越来越佩服了。 接下来,蔡将军按江河的交待,指使蔡鸣暗地里联系李长官、陈长官,蒋长官三个人,给他们捎去自己的亲笔信,约定时间在杭城火车站汇合。 “我们去花城,不是应该向南,怎么反而向北去了?而且杭城也没有直接到花城的火车啊?”蔡鸣不解。 蔡将军却是懂了:“他们料定咱们会向南出境,所以对那个方向的车船一定盘查的又严又细,小周反其道而行之,一下子向北搞出一千多里,这样的话我们走得会很从容。 正因为杭城没有直达花城的火车,他们更不会想到我会们选择这条既慢还复杂的线路,但对我们来,慢和复杂都不叫事,安全才是最主要的!” 江河这次来可不是救人的,戴笠给他的任务是刺杀这四个人! 可这些日子光忙活着救人了。 回去怎么复命? 福建事变中,19路军中有让人佩服的蔡将军、蒋将军等人,也有临阵倒戈,让人憎恶的货色。 在19路军发动福建事变后,有一些高级军官被蒋董事长收买并利用,临阵反水,从而导致了事变的失败和军队的瓦解。 比如原19路军第61师师长毛维寿,他在19路军中虽然受到重用,但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蒋董事长利用他的这种心理,早在1931年就将其偷偷收买,并经常赠予活动经费。在福建事变后期,毛维寿诱骗蔡蒋军离开部队后,率部投降了蒋军。 原19路军第61师副师长章炳炎,眼看事变形势日趋不利,再加上拿了蒋董事长的好处费,便同意接受改编。在泉州会议上,他还劝说其他军长一起就范。 原19路军第78师少将副师长易起秀,在福建事变中负责镇守水口,但并未坚决抵抗蒋军的进攻。 接下来,这些人将是江河要着意收拾的人。 至于是杀还是留,得看他们的表现再定了! ps:请勿较真,人员为化名。 第300章 背叛者 咱们先说这个毛维寿。 毛维寿出生于江西峡江县巴邱镇毛家村,父亲为晚清秀才。他自幼受父亲影响,熟读四书五经。1912年,民国成立后,毛维寿投笔从戎,加入陆军第八师三十团。次年,该团队遣散,他回到峡江与新余的李素白等人集资做药材、杂货生意,往来于滇黔湘粤之间。然而,由于经营不善,资本全亏,他流落于湘西洪江县。后来,他见告示招兵,遂报名入伍。 也就是说读书读了个“八成”之后改当兵,但后来当着当着所在部队的番号没有了!改做生意吧,又弄了屁股亏空,之后再次当兵。 正所谓乱出英雄,英雄造时事,1921年,毛维寿随军转战至广东,靠着他老师毛世俊在驻粤赣军指挥部任秘书长的关系,他“跳槽”进了赣军特务连任。1922年次年1月,又入粤军,参加了讨伐陈炯明的两次东征。在惠州之战中,他腿部中弹,伤愈后入西江讲武堂学习,结业后升任连长。 ——光荣负伤,升职加薪。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北伐,毛维寿已经是营长,9月率营首先攻入武昌城。11月,随军入赣北征讨孙传芳,再度中弹。 之后是团长、旅长还参加过对中央苏区的“围剿”。 “九一八”事变后,十九路军奉调京沪,毛维寿升任第六十一师师长。 还曾获青天白日勋章。 1933年11月20日,十九路军参与发动“福建事变”,原各师扩编为5个军,毛维寿被任为第二军军长。但在事件中,毛却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毛维寿作为19路军的师长,本应是蔡蒋军的坚定支持者。然而,在福建事变的关键时刻,他的内心却开始动摇。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毛维寿独自坐在书房中,凝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福建事变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中国的政治格局,而他自己也将成为新政府的中流砥柱。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蒋董事长并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采取措施来镇压这次起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毛维寿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着便衣的神秘人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那人低声说道:“毛师长,这是蒋委员长的亲笔信,他希望你能好好看看。” 毛维寿接过密信,拆开一看,只见信中蒋董事长以诱人的条件劝说他背叛蔡廷锴,投靠南京国民政府。信中不仅承诺给他高官厚禄,还暗示他将在未来的政治格局中扮演重要角色。 毛维寿的心开始动摇了。他一方面对蔡将军的忠诚和义气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又对蒋董事长的权势和诱惑难以抗拒。在内心的挣扎和煎熬中,毛维寿最终选择了背叛。他开始暗中与蒋董事长取得了联系,将19路军的军事机密一点点泄露给了蒋董事长。 最后,毛维寿向南京政府通电“反正”。 也就是说不“不但不跟蔡将军玩了,还转头投奔了敌人”!这无疑玩在蔡将军背后敲了一锒头。 其后被蒋董事长任为第七路军总指挥,加上将军衔。 然而,他的背叛行为却让他在军中失去了威信和尊重,许多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都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是一个叛徒。 总结一下就是,毛维寿在军事生涯中表现出色,骁勇善战,屡立战功。然而,在“福建事变”中,他因被蒋董事长收买,最终选择投降蒋董事长,导致十九路军分裂。这一行为对他的声誉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所以,江河也准备顺应历史潮流,留他一命。 历史上,事变之后他一直居于上海,而此时他还住在福州。 因为临阵倒戈,他虽在事件事全身而退,但声誉却也是大打折扣。 江河让蔡长官深居简出,独自一人去了福州。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但很显然,毛维寿很怕被“敲门”。 在福州的西郊,有一条静谧的小巷,名为柳河巷。巷子的尽头,有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院落,那便是毛维寿的隐居之地。院落四周高墙耸立,大门紧闭,门外有门房,门房里至少四个卫兵同时在岗。 据说,这座院落曾是清末一位官宦人家的府邸,后来几经易手,最终落到了毛维寿的手中。 院落内,毛维寿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不再参与军中的事务,也不再与外界有过多的联系。每天,他只是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或捧书细读,或挥毫泼墨,或沉思默想。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这份沉重的负担,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院落里,有一棵古老的榕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每当风起时,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沧桑。 这天,毛宅的电突然断了! 第301章 得手 管家是毛维寿原来的副官,立刻打电话给供电局:“我这里是柳家巷8号,我们家突然断电了,快派人给我们检修一下!” 没有电的巷子里黑咕隆冬,一辆自行车响着铃铛而来。 骑车人身着供电服装刚拐进巷子,突然被暗影里冲出来的一个人扑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脊椎上一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和车子都被拖进一处空宅子。 不大一会儿,江河身着供电局工作服,背着工具包出现在毛宅的门房前。 尽管身上服装标识明显,门房里的几个警卫还是认真检查了江河的证件、搜查了他的工具包和身上是否携带有武器。 “进去吧!”检查完毕,警卫打开了门。 “慢着!”正要抬步的江河一怔,顿住了身子。 本来坐在那里喝茶的人应该是几个人的头儿,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盯着江河上下打量着:“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新来的!”江河怯怯地说。 “你水平行不行啊?这黑灯瞎火的?” “这你放心,我技术很好的,没有一点问题。” …… “老乔,老废什么话啊,抓紧让他修去。”管家在院里喊了。 毛宅的电线是被江河剪断的。 宅子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除了大门口门房有警卫,后排房、正房两侧耳房也有侍卫。 这一切都说明,毛维寿虽然看似“弃暗投明”修得了正果,实际上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在江河的处理下,东西厢房、下人们住的南屋用电恢复了正常。 只是正屋里仍然黑洞洞的。 “怎么回事?其他地方都好了,怎么偏偏正屋还不行?”管家虽然一身便装,但看那身姿就是扛过枪的。 “我检查一下是不是灯泡坏了!”江河说。 “跟他进去吧!”管家深深看了一眼江河,示意着身边一个腰里配枪的侍卫说。 正屋里点了几支蜡烛,正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身材不高却很敦实的男人,嘴上一明一暗地在抽着烟。 江河让人找来的梯子,登上去检查高处吊着的电灯,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侍卫和抽烟的男人都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江河一个鹞子翻身从梯子上跳下来,一击手刀劈翻侍卫的同时,对方腰里的盒子炮也到了手里:“别动!” “南京的?还是蔡长官派来的?”抽烟的男人只是慌了那么一瞬间,刚要起身又在江河的枪口下坐了下来。 “您觉得呢?毛师长!”江河过去把门掩了。 “嗯,很好!你是蔡长官的人,这让我很欣慰!”毛维寿听江河称他“毛师长”已经知道了他代表着谁,“蔡长官还好吗?” “托您的福,折腾的不轻,好在眼下没事了。”江河说。 “我就在这里了,要我的命就是你手指头动一动的事,来吧!”毛维寿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是胸口一块石头落了地般的轻松样子。 “背叛了长官,不光是我的同僚,就连我的一些下属都看我不喜!如果老蒋待见也就算了,谁知道他卸磨杀驴,扔了一把冷板凳给我!这些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这些侍卫,都是当年跟着我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兄弟,与其说是保护我,其实可怜我的心思更多一些!” 毛维寿完全没有被杀手盯上的自觉,反而把江河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一般。 “我活够了,真的活够了,如果时光倒流,让我重活一回,我宁愿选择跟着长官哪怕是刀枪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长官,您没事吧?”管家在外面问。 “没事,你们不要慌,是老家来人了,我们在谈事情呢!”毛维寿说。 外面的管家心里就是一凛,他当然知道长官嘴里的“老家”代表着什么,正要招呼警卫破门救人,却又听毛维寿在里面说:“兆亭,你什么都不要做,我们聊家常呢,就算是有事,也不许为难这个小兄弟!” 管家心里越抽越紧,冲围过来的侍卫们打着手势。 很快,十几位侍卫已经围在了正房前面。 看江河听着外面脚步杂踏却一点都不慌,毛维寿问:“你什么时候跟的蔡长官,我怎么对你没一点印象啊?” “我以前不跟蔡长官,只不过是仰慕他而已。”江河说。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对我?”毛维寿问出了一个终极问题。 “本来是要杀你的!”江河说。 毛维寿眼眉一紧,眼里暗淡了一下:“可是,外面我有十多名侍卫,杀了我你走不出去的?” “只要完成目标,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江河脸色如常。 “说的很好!我就是一念之差误了终身!”毛维寿看着江河,眼里尽是欣赏:“‘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你眼里有光,是很正的那种!说明你胸怀正道,年轻人,你不简单!” “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是变相的求我放过吗?”江河卸下弹夹数里面的子弹。 “小朋友拿大了吧?”毛维寿眼里精光一闪,伸手去拉抽屉。 “你最好别动!”江河右手一扬,一粒子弹从弹夹中飞出,“呯”的一声,带着弹壳的子弹生生钉在了抽屉的拉环处。 毛维寿缩回了手。 江河已经用手段明确告诉他:不用枪我照样能瞬间要你的命! “轰!” 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从外面大力撞开,两个人影突了进来。 江河扬手,两粒子弹从弹夹中迸出,分别正中两个人眉心,把两个人直接打翻在地。 这要是从枪膛里发射出来的,这两个人就当场饮恨西北了。 “兆亭,都不要进来了!”已知道了江河实力的毛维寿大声喝止了属下对他的施救:“我已经错了一次,害得你们跟我走了歧途!就算是这个小兄弟收我的命,我也认了,算是我在蔡长官面前谢罪了!” 江河看时机差不多了,把弹夹插入枪中起身说:“毛师长,请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话转述给蔡长官的!” “来吧!死在你手里与死在老蒋手里比,我要好受得多!”毛维寿闭上了眼睛等待江河对他的执行。 第302章 有的账要上门讨 “毛师长,你错了,我不准备杀你了!”江河说。 “什么?”毛维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蔡长官要出趟远门,手里盘缠不是很宽裕,你们毕竟共事那么多年,我想替他在你这儿借点,不知道你手头方不方便?”江河好整以暇地说。 “方便,方便!”毛维寿连声说:“我床头下面有个暗格,暗格里有保险柜,是你亲自拿还是我替你拿?” “还是你来拿吧,我自己动手不成抢了吗?”江河笑着说。 “大小黄鱼都有,但少了不值当,多了你拿着不方便,我觉得还是这个比较合适!”毛维寿已经不再有任何其他心思,虽然保险柜里还放着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他却没去动,只是取出两张银票:“这张是十万元,算我送蔡长官的路费,这张两万元的算是我给老弟的一点意思,请务必收下!” 江河看也不看地把两张银票接在手里:“谢谢毛师长,最后我还有几句话。” “你说你说!”毛维寿生怕江河反悔,紧张得脑门上都见了汗。 “一呢,不管是共党还是国民党,咱们都是中国人,往后要是有个马高蹬短的,我希望你不要带着队伍搞中国人打中国人那套!” “我懂!我一定谨记!”毛维寿点头。 “二呢,你不是还有两个弟兄?”看毛维寿有点反应不过来,江河直接挑明:“就是丙炎副师长、谭启秀副师长,麻烦您转告他们一声,就说蔡长官缺点程仪……就照您这个数目吧。 他们要是不愿意拿,我就亲自上门去讨。 对了,好像还有一个姓候的长官对吧,劳烦您一并捎个信儿。 眼下我就住在城里的悦来酒店。 院子里如临大敌,屋子里谈笑风生。 这让外面的侍卫们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天气了?刚才不是电闪雷鸣吗?这怎么又春光明媚了? 毛维寿亲自送江河出来,脸上都是笑,根本不像是对要杀自己的人,反倒是像见了自己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好亲戚。 侍卫们不由自主把手里的枪口垂了下去。 “走了,毛师长!”江河扬手告别。 “我送你,我送你!”毛维寿依依不舍。 “别介,人家还在那旮旯躺着呢,我得抓紧把衣服什么的还回去!” 毛维寿也笑:“走吧走吧……” “总指挥(注:蒋董事长封的第二路军总指挥),就这么让他走了?”管家不可思议地问。 “他来了,我以后就睡得踏实了,打今儿起,门口的岗哨都撤了,咱们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毛维寿转身进屋,嘴里哼着谭派的《空城计》:“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忽又转身:“对了兆亭,替我给我丙炎、启秀叫电话,我也得让他们睡得安稳!” 江河出了毛家,松开被他捆成粽子的真正的电工,把衣服扔到他身上,又掏了两块大洋装进他的衣兜,转身没入黑夜中。 悦来酒店在福州城算是叫得上名号的,江河只在这里住了不到三天,就有两拨人来到柜上,留下两个信封委托他们转给楼上一位姓周的客人…… 江河看了,信封里都是两张银票,一张十万、一张两万…… 送信封的人分别姓章和谭。 很多事情无所谓对错,比如说毛维寿,虽然在关键节点选择了背叛,但在其他时间也有过贡献。 毛维寿被任命为第二路军总指挥,奉命率部往陕北“剿共”,但他却迟迟不就职,1937年日军进攻上海时,他多次向蒋董事长请缨抗日,虽遭拒绝,但其心可表。 但那个姓侯的迟迟没有动静! 第四天早上,酒店老板来找江河:“周先生,您这些日子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河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这两天来了一伙人,个个膀大腰圆,怀里好像还揣着家伙,向柜上打听你呢!”老板说,“一看那些人都不是啥好鸟,嘴里的中国话硬的像是含了块屎撅子,要不,你收拾下东西,从后门悄没声地走吧!” 江河连连拱手:“谢谢老板,我这一半天就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悦来酒店临着警察署,那些人不敢正大光明找自己晦气,江河偏要出去和他们碰碰。 江河相信,这些人敢正大光明打听自己,肯定已经在酒店四周都做了安排。 收拾了东西,江河到前台结了房费、饭费,向柜上打听:“老板,我想去鼓山涌泉寺上炷香,为家人祈福,怎么过去合适?” 急得老板冲他直挤眼睛:你悄悄走就得了,干嘛还把自己要去那儿说那么大声!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招灾惹祸嘛? 江河却只是冲他一笑,随手多给了几块大洋:“谢了您呐,下次再来还住您这儿。” 然后提着包出门。 转身的瞬间,江河瞥见大堂里坐着的那几头货同时起身跟了出来。 老板拿着江河多给的几块大洋直摇头:“年轻人,还是不知道这世道水浅水深!” 江河站在门口叫了辆人力车:“去鼓山。” 鼓山位于福州市东郊,闽江北岸,距市中心约8公里。其最高峰大顶峰海拔900多米,山势雄伟,景色秀丽。鼓山因山巅有一巨石平展如鼓,每当风雨之际,便发出隆隆的声音,像鼓声绵绵不绝在山间回荡,故名鼓山。 鼓山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游历的胜地。在民国时期,鼓山依然保持着其独特的文化魅力。鼓山涌泉寺始建于唐代,是福建省内历史最悠久的佛教寺庙之一。民国时期,涌泉寺香火鼎盛,吸引着众多信徒和游客前来朝拜和游览。 蒋董事长就曾两次登临鼓山,1923年一月还曾在在涌泉寺留下了“其介如石”的题刻。 车子拐弯的时候,江河注意到后面至少四辆人力车跟在自己后面。 一路上人流如织,江河量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向自己动手,在心里捋着接下来的计划。 出了中心城区,路上人车越来越少。拐过一条街道,江河顿了顿脚,人力车夫停下来:“先生怎么了,是想找地方方便吗?前边有个背阴的大土坡,我拉您去那边怎么样?” “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离大道有两百来米,前些年半夜里下大雨,那户人家房子塌了,人都死了,再加上那地方偏僻,很少有人打那儿过……” 到了那个位置附近,江河再次顿了顿脚:“师傅,我就在这下车,这一块钱您先拿着,要是能等得上就在这儿歇会儿,要是等不上只管走您的!” “瞧您说的,我几天还挣不了一块钱呢,您踏实去,我在这儿等着。” 但接下来车夫就不淡定了。 瞧见江河过去,后边几辆车接二连三停下,四个人杀气腾腾奔江河身子隐没的残垣断壁扑了过去。 第303章 恶鬼行录(1) “老牛,你拉的啥人呐?” 后面几个车夫问拉江河的那个伙计。 “不知道啊,人挺好的,就这么远的道给了我一块钱呢!” “我们拉的那几头不是好饼,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倭瓜鬼子,嘴里秃噜的跟塞着屎撅子一样!” “咱过去瞅瞅?” “走,看看去!” “一起去,人多,壮胆!” “小心点,我拉那个货腰里好像还别着东西,可别让他们伤了咱!” …… 五个人拉着空车一起奔了过来,绕过一堵破土墙,看着里面的情景,全都大张着嘴傻在那里。 ——江河正在大展神威。 后边车上的几个人虽然健壮,身材却都很矮,打头的一个生怕自己死了没人埋一样,没等其他人跟上来,率先冲进断墙后。 但他错了,他刚进去,就觉眼前人影一晃,项下一紧,江河已经薅住他的脖领子,就势拎着朝墙上一撞。 “轰”的一声,土墙被撞塌了一个窟窿,这货两眼白一翻,扎在窟窿里不动了。 别外三头蒜是一起过来的,看自己人吃了亏,相互对视了一眼,呼喝着冲江河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摔跤高手,伸手就要搂江河的腰,江河原地一个纵越,身子跳起来,一个泰山压顶向下,双肘重重砸在他的膀子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嘎巴”声。 另两个货知道遇上了硬碴子,其中一个嘴里骂着:“八嘎!”伸手就往腰里摸。 但已经完了。 江河一个鞭腿踢出,重重踢中一个人的脖颈,当场把他砸晕。 正常情况下,一个鞭腿之后需要落地整理身体,但江河却不用,身体借踢到那人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一顺势翻转,左腿又凌空飞了出去。最后一个人被他蹬在面门上,一个屁股墩向后仰倒,看到江河冲他大步过来,举着双手求饶:“别杀我,我也是中国人!” 几个车夫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江河揪着那个自称国人的男子抽嘴巴子:“为什么勾着小鬼子追杀我?” “别打了,我啥都说!不是我勾的,是我们侯长官让我联络的!” “姓侯的住在哪儿?” “我……” 看他迟疑,江河又一个嘴巴子抽上去:“不说是吧,那就和这几头鬼子做伴投胎去吧!” “我……我说……他在江边有处宅子,那个地方很好找,院子南边有个高高的水塔……” “这几个鬼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从海上来的,是鬼子军队上的人,他们说早晚要占领咱们国家,要我们侯师长弃暗投明……” “啪!” 江河又是一个漏风大巴掌:“你们这样的王八蛋,比鬼子更可恨!接着说,为什么找上我!” “求你别打了,我们侯长官说你是国民政府的人,知道了他和岛国人勾连的事,要我带他们杀你灭口!” 江河按着他的脖子一用力,把他掐晕了过去。 江河冲几个车夫一招手:“这几个人是岛国奸细,你去报官,会有奖金给你们!”说完,又一人发了一块从这些人身上摸出来的大洋:“这是他们的车钱!” 拉江河来的那个车夫不好意思:“先生,您已经给过我一块了!” 江河把钱塞到他手上:“拿着,快去报官吧!” “那你呢?”几个人拿了钱,反倒替江河担心起来。 “你们甭管我,就说你们来这儿撒尿,看这边倒了几个人……你看这个人身上还有鬼子国家的钱呢!” “那行,我们去了,你也麻溜走吧,别给自己惹上麻烦!”车夫们拿着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江河继续向前,上了鼓山。 给住持布施了香火钱,顺利住到了涌泉寺并在这里和大和尚们一起用斋饭。 这里东临东海,与日本隔海相对。虽然中间隔着广阔的东海海域,但鬼子的狼子野心同样更广,也从来没有善待我们这个以衣带水的邻居。 明嘉靖年间,福建沿海地区遭受了长达十年的倭寇之乱。 他们攻城掠地,抢劫财物,掠夺人口,给当地社会经济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据记载,从嘉靖三十四年至四十二年,福建沿海共有1座府城、11座县城、4座卫城、4座所城先后被倭寇攻陷。 抗日战争时期的1941年4月,日本侵略军为了准备发动太平洋战争,切断美英援华通道,封锁华南沿海,对福州发动了进攻。日军从长乐、连江等地登陆,迅速占领了福州。在占领期间,日军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给福州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时年4月12日凌晨,咸腥的雾气裹着柴油味飘进仓山陶园里16号。沈怀瑾将最后三罐茉莉花茶埋进后院老榕树下时,听见了闽江口传来的闷雷声——那是日军“嵯峨”号驱逐舰的舰炮。 长乐漳港的渔民林阿九最早发现异样。他的舢板被十二艘登陆艇撞翻,冰凉的钢盔下露出几排刺刀,刀尖挑着尚未化开的晨曦。日军第48师团工兵联队踩着涨潮的潮线架设浮桥,连江琯头镇的狗群集体狂吠,直到被掷弹筒炸成血雾。 福州城内的美国领事馆电报员史密斯在销毁文件时,透过百叶窗望见南台岛燃起的黑烟。 沈家茶行临街的雕花木门被军靴踹裂时,沈怀瑾正用紫砂壶给父亲冲泡最后一泡“雀舌”。穿将校呢大衣的日本军官抽出武士刀,刀背敲碎了壶身,滚水在红木茶海上烫出焦痕。“昭和十六年的新秩序,不需要中国茶道。”军官的汉语带着京都腔,刀刃却挑开了沈怀瑾旗袍的每一粒盘扣! 三坊七巷的青石板浸透了血。衣锦坊的郑秀才被绑在欧阳氏花厅的雕梁下,日军逼他翻译《福建舆地图》,老人突然用拉丁文高诵《神曲·地狱篇》,刺刀便从喉管穿进去。 沈怀瑾被关进乌塔宪兵队地牢的第九天,不堪其辱的她将磨尖的牙刷柄刺进了喉管,血沫在砖墙上喷溅出茉莉花的形状。 第304章 恶鬼行录(2) 1941年严冬,日军在连江琯头镇将12名村民剥光衣物,用铁链锁住脚踝沉入水里。 占领福州期间,日军731部队下属机构以\"防疫\"为名,将捕获的民防队员固定在圣教医院手术台。在不使用麻醉剂的情况下,用手术刀纵向切开腹腔观察脏器蠕动,同时记录受试者在完全清醒状态下的生理反应数据。 他们强迫仓前山教会学校师生围观\"刺刀挑婴\"表演:士兵将婴儿抛向空中后用三八大盖刺刀接住,要求围观者鼓掌喝彩。拒绝参与者会被绑在旗杆上,任由军犬撕咬至露出白骨。 (注:沈怀瑾取材于福州文化保护者郁达夫侄女部分经历) 1944年9月26日深夜,连江定海湾的潮水退得比往常更急。老渔民黄阿桂跪在妈祖像前补网时,突然嗅到海水里混着柴油味——三十艘日军运输舰正借着弦月微光,在五虎礁背面集结成锯齿状的黑影。 鼓山涌泉寺的紧急钟声响起,长门号战列舰356毫米主炮的第一发炮弹掀翻罗星塔顶的避雷针。 日军第23混成旅团踩着满江碎瓷登陆南台岛。中洲岛的鱼丸店老板被刺刀逼着熬煮鲨鱼肝,街上用绳子绑着二十七个被剥光衣服的民防队员;茶亭街百年老字号\"庆香林\"的茉莉花窖被改造成慰安所,女人的哭嚎和鬼子的狂笑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里,如同炼狱。 罄竹难书的鬼子的恶行仅仅是南京吗?不是! 在这里,日军士兵常以枪械近距离射击囚犯肋骨,通过调整射击角度使子弹在胸腔内形成螺旋撕裂伤,造成骨骼粉碎性骨折。受害者往往在断骨刺穿内脏的痛苦中挣扎数小时,施暴者则用刺刀挑起碎裂的骨片进行\"医学观察\"。 在福州台江码头宪兵队审讯室,日军将烧红的火炭块塞入囚犯裤裆。一名渔民因拒绝透露游击队行踪,被强行按住四肢,炭火在其下体持续燃烧至碳化,焦糊味混合着撕心裂肺的哀嚎穿透砖墙。 (注:以上细节均基于历史档案与幸存者证言。) 1938年5月10日凌晨4时,日本海军陆战队在鼓浪屿三丘田码头登陆。中国守军第75师机枪连士兵陈阿水将重机枪架在日光岩寺庙的钟楼里,连续击沉两艘登陆艇。日军随即调来舰载轰炸机,将整座寺庙连同明代铜钟炸成碎片。陈阿水的残肢飞溅到百米外的英国领事馆旗杆上,凝固的血液在米字旗表面形成暗褐色地图轮廓。 在中山路骑楼群,绸缎庄老板林仲谦用祖传的抬枪击毙三名日军后,被燃烧弹点燃全身。他带着火焰冲进日军爆破小队,引爆了埋设在鹭江道的炸药,延缓了日军装甲车推进三小时——这段影像被日本战地记者误拍为\"支那暴民自爆\",成为东京新闻社纪录片《厦门攻略》的经典镜头。 1938年5月12日,日军占领八卦楼后,将顶层的管风琴改造成刑具。鼓浪屿教堂医生李济川被强迫用手术钳夹住受刑者的声带,日军宪兵队长佐藤三郎则根据管风琴低音区的震动频率,调整电流强度折磨囚犯。当电流通过第三根琴键时,厦门大学历史系教授郑明远的眼球在颅压作用下冲破眼眶,黏连在镀金音管上形成琥珀状晶体。 夜间,日军在鹭江道举办\"胜利音乐会\"。佐藤用刺刀挑起郑教授的视网膜组织,对着月光宣称:\"这才是大和民族需要的支那艺术。\" 1938年6月,在中山路骑楼立柱间,日军悬挂起三百具\"灯笼\"。这些由活人改造的刑具,是将市民剥皮后浸泡在鱼肝油中七日,再裹上半透明蜡纸制成。22岁的绣娘白秀贞被选作\"灯罩\"时,腹中八个月胎儿仍在蠕动。日本军医用玻璃罩扣住其腹部,通过导管注入荧光素钠,使整条商业街笼罩在惨绿色辉光中。 更恐怖的是\"灯笼\"内部的声学设计:受害者气管被插入铜制簧片,每当海风吹过骑楼,整条街道就会发出类似尺八乐器的呜咽声。这种由人体共振产生的音效,被收录进日本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发行的《南支风物志》唱片集。 1938年12月,为销毁罪证,日军将厦门海关十年内的进出口记录沉入五缘湾海底。他们强迫渔民王金发等三十人潜入水下,用海蛎壳在钢板表面刻写伪造的\"友善通商记录\"。当王金发因氮醉产生幻觉试图上浮时,日军用渔网将其缠绕在沉船桅杆上,任由猛鱼啃食其面部肌肉。 1998年打捞出的钢板上,除却伪造的贸易数据,还清晰可见指甲划出的数百组摩尔斯电码。厦门大学海洋考古团队破译发现,这些信息包含137名失踪者的姓名与家庭住址。 李济川医生偷偷保存的《受刑者声纹记录谱》,在2015年湾湾某场古董拍卖会重现。 所以,姓侯的竟然和日本人勾连,江河就没有宽恕他的道理。 到了侯家,江河是夜里摸进来的。 侯殿军住的地方比毛维寿住的地方更高大、戒备更为森严,院墙厚的都快赶上东北大户人家的庄围子。 刚接到毛维寿打来的电话,他也生过“破财消灾”的念头,但随后他又想到了身后悄没声站着的日本人。这些鬼子是从湾湾那边过来的,见到他直接开出了比福建事变老蒋开出的条件更优厚的筹码:只要配合大日本蝗军的渗透,将来实现了“大东西共荣”你就是大大的功臣! 到那个时候,你不仅可以做军事主官,给你市府、省府的大员也不是不可能……那些还太遥远?鬼子直接给他送上了美元,足够多的美元:可以在港城的渣打、汇丰给你开个户头,如果不想从仕,将来送你到那边做一个富家翁! 于是,侯殿奎就把自己的灵魂交付了岛国魔鬼! 第305章 乔三爷,乔霸天 蔡长官反蒋没有成功,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岛国罗圈腿来势汹汹,接着把蒋董事长干屁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未雨绸缪,早点寻个更好的归宿呢? 老子现在有岛国人在身后,不管是你姓蔡的人还是蒋的兵,要从这里拿走12万大洋,想的美! 老子有的是钱,可我就是不给。 被江河干屁的那个中国人是他的亲随副官,没少给他办脏事、烂事,按照他的吩咐,副官联络了岛国渗透在福州的行动队,准备把江河做掉,一劳永逸。 但副官出去两三天了,一直没有回来复命,侯殿奎知道自己这个副官除了长了一副好嘴和浑身的心眼子,身手不行,可那些日本人行啊,他亲眼看到领头的那个鬼子徒手劈断了五块青砖。 难道代表姓蔡的来“收账”的那个人的脑袋比青砖还硬? 他早就把妻儿送到了港城,现如今,他自认为无牵无挂,谁也不怕。 侯宅正南有一个供水站,院里有座水塔,距姓侯的宅子约150多米。这座水塔七八米高,用青砖垒起来的,外壁上每隔三十多公分镶有一个“┏┓”的铁篐,形成梯子状直通最顶端。 江河确定这里是猎杀侯殿奎的最佳狙击位。 这么远的距开枪得有长枪才行。 这个年头,家里有枪“镇宅”的大户人家很多,鼓山山脚下就有一个乔大户,据说和市长家有亲戚,家里庄丁护院长短枪都有,还喂了几条小牛犊子般的大大狗。 富人中间也有好人,比如靠近东北那疙瘩的江河的结义兄弟钟家庄子的钟老七。 但这个姓乔的却不是一块好饼。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闽江水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也孕育了无数渔民赖以生存的渔场。 而乔家则是吸附在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身上的蜱虫。 乔三爷本名乔守业,祖父是福州府最后一任漕运司仓大使,民国初年乔家垄断了马尾港的冰厂生意。1933年,他拿着福州行辕陈主任的批条,在连江定海湾挂出\"闽东海疆渔业联合自治会\"的金字招牌。镇海楼的宴席上,他把福州警察局王局长八岁儿子认作干亲,当场把协会印章蘸着黄鱼血按在认亲帖上。 有了官方背书,他这个协会就开始了正大明的吸血: 每条渔船须花5块大洋买一块刻着\"闽渔联no.xxx\"的\"会籍铁牌\",不买这块铁牌的出海,就是“非法”,乔家养的海鹞子(快船队)会在东引岛海域直接撞沉! 渔船回港须先到协会码头过秤,秤砣都是灌着铅块特制鬼称。 非法行径当然得有武装力量撑着,否则渔民们谁会买了的账。乔家养了六七十号“税丁”、渔丁、护院…… 乔三爷的账房先生原是福州钱庄算盘高手,拿现在的话说就是“精选师”,这老小子设计设计的\"三厘拐弯账\"让老渔民都发懵。 ?头道抽?:按鱼获种类定\"抽水率\":大黄鱼抽15%(\"皇鱼得供着\")。带鱼抽12%(\"银龙过手留鳞\"),海带抽8%(\"水草也得润根\"); 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你打了什么海货上来,乔家都得白白拿走8%至15%。 二道刮?:买卖双方\"中介费\",买方付15%的\"验质费\"(实际用竹筐过秤时泼盐水增重),卖方付15%的\"保价费\"(否则鱼获会被泼桐油\"保鲜\"); 不管你们成交价啥样,乔家要拿交易额的三成。 此外,他们还有一个以物抵税的花招: 十斤以上大鱼必须充作\"贡鱼\"(实际送福州酒楼抵税),福州酒楼就是乔家的生意;鱼汛期强征渔民妻女到协会\"剥鱼女工队\",十指被冰水泡烂还要扣\"手套磨损费\"。 这些都是妥妥白嫖。 乔三爷从平潭雇来三十个海盗后代,改装了六艘加装撞角的机帆船,船头架着从闽清兵工厂搞来的土炮。这些\"海上纠察\"有三样绝活: ?拖网缠桨?:用浸过松油的破渔网缠住违规渔船螺旋桨; ?石灰迷眼?:顺风抛洒生石灰粉,逼渔民跳海躲避; ?鹞鹰传信?:训练黑鸢在桅杆间传递违规渔船坐标; 最毒的是\"潮信刑\"——把抗命的渔民绑在礁石上,等初一十五大潮时让海水慢慢没过口鼻。1933年冬至,苔菉镇渔民林阿福被泡了三天三夜,涨潮时哀嚎声顺着海风能传到五虎礁。 当然,每一颗毒蘑菇的诞生都有一把伞罩着。 每月初八,乔三爷的乌篷船会载着密封红木箱沿闽江逆流而上,给福州警察局的\"治安捐\"用麻龟(甲鱼)壳装着,每张银票夹片鱼鳔防潮;送省建设厅的\"航管费\"藏在腌海蜇桶里,银元用海带捆扎;最要紧的\"特别经费\"塞进黄鱼肚,由乔三爷亲自送到鼓岭别墅,那里住着穿长衫的市长的亲信…… 这么说吧:就是姓乔的这王八蛋是头上长疮,脚底上流脓,坏透了的一个人。 很多渔民都遭到过他们的黑心黑手“执法”:轻者罚款,破财免灾,重者拖走你家的船、没收你家的网!还要把人抓走施以私刑。 不服? 看你的鱼叉硬还是老子渔丁的枪杆子硬! 告状? 在福州这一亩三分地,好像谁的官司都打不赢。 人都说相由心生,乔三爷那张脸像是被渔网绞烂后又重新缝补的怪物——左眉骨斜劈的刀疤像条暗紫色蜈蚣,每逢阴雨天便突突跳动,将半张脸扯得歪斜狰狞;右眼如淬毒的鹰隼般锐利,左眼却因常年窥视单筒望远镜,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白翳密布的眼球始终诡异地朝太阳穴方向斜吊。海盐在他青灰色的面皮上蚀出蜂窝状的坑洼,鼻梁骨早年被船锚打断,歪曲成怪异的s形,每当他冷笑时,鼻孔便喷出混着沉香味和死鱼腥的浊气。 第306章 借枪 最骇人的是那嘴参差獠牙:上排镶着三颗金牙,下排牙齿却被槟榔和鸦片熏得焦黑,说话时金黑交错的利齿间垂着黏稠的涎水,仿佛随时要撕咬猎物的老鲨。 后颈鼓起的肉瘤随着头颅转动在衣领间时隐时现,耳后三道鳃状褶皱渗出黄脓,与常年不洗的辫子油垢混成腐臭的膏体。当他佝偻着虾背走近时,铁锚刺青在右臂上蜿蜒如绞索,畸形左手四指捏着灌铅骰子咯咯作响,宛如阎王殿里爬出的巡海夜叉正在清点生死簿。 别看这王八蛋长得爹不疼娘不爱,却有个小他十多岁的妹妹容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次到鼓山上香,被时任副市长贾怀仁相中,然后贾副市长人老珠黄的发妻就突然“暴病而亡”,然后和乔家小姐结为了“老少配”。 然后,本来是渔民出身的乔守业就自认为一步登天,自此再也不把渔民当人。 乔守业先是成了乔三父,然后就成了乔霸天。 渔民阿根,因为打的鱼本身卖的价钱就不高,拒不缴那些名目繁多“中间费”,被乔家的手下打断了腿,最终郁郁而终。 老人没了,但老人的儿子阿强还在。要不是母亲压着儿子, 阿强早就找乔家拼命了。 这天,阿强像往常一样出海捕鱼,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技术行,鱼获颇丰。 阿强心中暗自高兴,想着这次一定要卖个好价钱,给母亲和妹妹买些好吃的。然而,当他满载而归,刚靠岸时,乔三爷的手下就围了上来。 “阿强,你这鱼不错啊!按老规矩,先缴贡鱼吧!”一个打手嚣张地说道。 阿强咬紧牙关,怒视着他们:“凭什么?” 打手们闻言,哄堂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打手恶狠狠地揪住阿强的衣领,威胁说:“小子,你敢不听乔爷的话?是不是想跟你老子一样,断条腿啊?” 打手围住阿强,不由分说动了手。 为首的刀疤脸甩出浸透桐油的九节鞭,鞭梢直取阿强咽喉。阿强反手抄起剖鱼刀格挡,刀刃与铁刺相撞迸出蓝火,却见三个打手同时甩出渔网——那网眼镶着倒刺,分明是捕杀虎头鲨的绝户网! 阿强右腿被缠住的瞬间,刀疤脸狞笑着收紧网绳。倒刺扎进皮肉的闷响混着雷声,血水顺着网眼渗进礁石缝,惊起一窝沙蟹。 …… 光渔民老李找人偷偷写了状子、告乔家的状子。 老李告状的第三日,县衙照壁前贴满\"潮汛告示\"。这位在闽江口搏杀过三场台风的硬汉,此刻却佝偻着背,用龟裂的指节摩挲状纸上的血指印。突然泼来一桶腥臭的鱼内脏,状纸上的\"毁坏渔场七千亩\"顿时被鱼鳔黏液糊成黑斑。 \"李老头,这状纸留着糊棺材正好。\"衙门里的警察踩着状纸上的血手印,靴底黏着的牡蛎壳将\"乔守业\"三个字刮得支离破碎。老李突然暴起,从鱼篓底部抽出备用的血状——那是用黄花鱼血掺朱砂写的,藏在腌海带的盐罐里。盐粒嵌进掌心的旧伤,疼得他想起二十年前被鲨鱼撕咬的滋味。 老李被强行带到乔家。 乔守业把玩着鎏金水烟壶,烟锅里燃的竟是老李被撕碎的状纸灰烬。\"给老李头备个''龙涎香浴''。\"他弹了弹翡翠烟嘴,渔西立即抬出装满腐臭鱼肠的木桶——这是他们发明的阴毒刑罚,将人埋进发酵的鱼内脏中,让蛆虫与腐败汁液蚀骨钻心。 类似惨剧,数不胜数。 现在,江河来了,他来是为了向乔家“借枪”。 乔霸天的手下用的都是汉阳造,他们每天都会在下午渔民们回来的时候出现在码头,监督渔民们的交易抽成或帮助乔家低价收渔。 江河扮成了一个买鱼的。 看到有客户到来,立刻有两个乔家的狗腿子盯上,高个子抬抬手里的枪:“买鱼的,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吗?” “知道,知道!”江河一边满脸堆笑地,还顺手从怀里掏出包哈德门:“来,两个大哥,抽上抽上!” “瞧着你眼生啊?”矮些的渔丁一边歪着脑袋让江河帮着点烟,一边不阴不阳地问。 “我不是本地人,在城里新开了家馆子,明天开张,今天备菜呢!要不待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弄两盅?叫两辆车,很快就把了。”江河极力邀请:“老板是个受交朋友的人,咱们店里还给每个到场品菜的客人还备了份薄礼……” 白吃白喝,还有礼品拿。 两个小子明显动心了。 高个子扭头瞅一眼他们的头儿,压低声音说:“我们傍黑儿才收工……” 江河连忙说:“那没事,我也得好好转转这边的鱼市呢,晚点咱们一块走。” 看到江河如此“上道”,两个货眉开眼笑:“行,待会收成的时候我们哥俩给你少算点……” 江河在这条船上瞧瞧、那条船上看看,瞅着一个瘸了条腿的汉子艰难地从船上往码头上搬着鱼筐,踱过去问:“大哥,咱家黄花鱼咋卖的?” 汉子弱弱回应:“一斤六毛,你能要多少?” “你这两筐我全要了,你给我送到城里的悦来酒店,运费我单给你算,过秤吧。”大汉很高兴,都说无商不奸,自己还是第一次碰上大宗拿货还不搞价的买主。 过完秤,江河一边付钱一边说:“到地方直接找掌柜的,就说这是原来住在天字一号房的客人给他的!” 看到这边发生交易,一个渔丁快步过来,嘴里斥着:“阿强,你另一条腿也想被打断是吧,都拿到钱了还不赶快喊我?” 江河心里地动:原来他就是阿强啊。 等这个渔丁分别从江河和阿强手里拿走了“管理费”和抽成转身离去,阿强狠狠地冲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 两筐鱼,算是还了悦来酒店老板给自己通风报信之恩吧! 天傍黑,渔市收市。 两个渔丁生怕江河等得不耐烦,和他们头儿招呼一下,颠颠地快步跑了过来:“咱们走吧!” 看到两个人身上都背着枪,江河才舒了一口气,本来他还担心这两个货把枪交了呢。 天色渐暗,两个人想着马上有好吃的,对江河没有一点戒备之心。 “前面不远就能叫车了,咱们抄近道过去!”江河说。 两个渔丁一边走一边向江河不停地炫耀他们当初是怎么打的阿强、打的老李,又吹嘘乔霸天在这一块如何有势力,要江河以后多他们“勾兑、交”保护费“:“再来买鱼,你就找我们哥俩,我俩罩着你,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走到一条背巷,江河左右四顾,看周围没人,把烟又掏出来:“点上,边走边抽。” 给两个人点烟的机会,他突然发动,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大个子的肋叉子上,又一个冲天炮捣在矮个子的下巴上,两个人当场翻着白眼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07章 击杀 江河卸下两个人的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发现两支枪里一共才九发子弹,又顺两个人兜里摸了一下,怪不得上赶着跟自己吃喝,都是兜里比脸干净。 江河把晕菜的两个人拖到一个柴垛后,用柴草将他们盖起来,背着其中一条枪没入夜色里。 石嘴山水塔矗立如巨蟒蜕皮后的白骨,铸铁支架结满暗红的珊瑚状铁锈。江河将枪背在身后,指尖抠进\"┏┓\"形铁篐的裂缝时,铁屑混着经年累月的鸟粪簌簌坠落。 先使劲掰着“┏┓”形铁篐试了下稳定性和安全性,确认没有问题,江河迅速向上攀去。 大概是怕风把沙土或杂物吹进水里,水塔上方用厚厚的实木板子盖着, 水塔上,江河稳稳地端着枪。 侯宅高墙大院,但在水塔上看,院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侯宅整体呈传统四合院制式,坐北朝南,占地面积约800平方米,建筑延续清代官宦宅邸特征。北面正房为五开间抬梁式建筑,前设雕花插廊,东西厢房各三间。 侍卫、佣人、司机住的满满当当。 姓侯的不仅是个嗜钱如命的钱串子,还是一个色中饿鬼,据江河了解,这个王八蛋几乎天天往家里招堂子里“有技术的女人”。 而且都是由他的一个贴身马弁带着司机开车接人、送人。 接“有技术的女人”的车来了,正房门开,女人在灯影里扭腰甩腚地进去。 窗户上,两个人影绞股糖一样纠缠在一起,雕花窗棂映出纠缠人影,红木拔步床的吱呀声混着女子做作的吴侬软语。 江河将枪管架在储水罐的铆钉上,他不急。 通过两天的观察他还发现,姓侯的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快枪手,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完事。 据枪的时候,江河总觉得枪托上有刻画的痕迹,他用手摸了一下,竟然是“乔家大院”四个字。 江河心中一乐,正好,完事了把这事嫁祸给他们,让警察找乔家的晦气吧。 乔家是市长的亲戚,姓侯的是国民政府有功的将领呢,狗咬狗,一嘴毛。 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影分开,一个肥胖,一个纤细,都是光着身子。 江河注意到过,“有技术的女人”来的时候姓侯的不会接,却会在完事的时候把她们送出去,顺便叫人伺候着喝茶、抽大烟。 果然,随着正房门开,灯影里先闪出一个水蛇腰,一个马弁接了女人,带着司机开车离去,穿睡衣的胖子接着出现在门口,喊人的声音很大:“生子、小福!” 一个机灵的小伙一边应着,一边端着烟枪烟膏从偏房里出来,后面跟着另一个端着茶盘的马弁。 “呯!” 枪声惊飞檐角铜铃。 汉阳造7.92毫米弹头旋转着在侯某人的天灵盖上凿出个完美的圆孔。 江河相信自己一击毙命的水平,直接收枪。 “哗啦!” 两个马弁扔了手里的盘子,先是往地上趴,然后就是伸手往腰里摸枪。 江河不再停留,背枪下了水塔。 一边走还冷不丁朝后面开一枪,用的是手枪,而且准头极差,子弹不是飞到天上,就是钻到地里。 侯家乱了,冲出一队人循着枪声向江河这边追了过来。 江河跑得不疾不徐,既不至于让侯家的追兵迫得太近,也不让他们跟丢了、让后面的子弹打中自己。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了用柴禾盖乔家两个渔丁的地方。 两个人已经醒了过来,奈何嘴巴被堵、手脚被捆,正在拼命挣扎时,一道人影冲过来,飞快地把两个人解开,并把两个人的枪塞过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快走快走,土匪追来了!”然后抽身跑了。 两个人拄着手里的枪起身,猛地想起刚才那人提醒有土匪,吓得抽身就跑。 暗影里子弹“啾啾”叫着咬过来。 两个渔丁的脑袋嗡嗡的,明明是吃大席的,怎么就抽了风躺在这里? 对,土匪,自己是被土匪袭击了。 脑子清明一点,两个人瞬间又恶向胆边生。 老子是乔家的人,手里又有硬家伙,怕他们个鬼。 他们扭身躲到一个矮墙后,拉栓上膛,朝着子弹来向还击过去。 追的和被追的都在纳闷:土匪(杀人犯)这么尿性?也不怕警察来把他们围了? 因为双方都有枪,还都有恃无恐,想着警察很快到来,一时之间,两面对射成了胶着状态。 江河回到了漳州。 蔡鸣也回来了,李、陈、蒋三位长官也将会按原计划抵达杭城。 为了安全,江河干脆带着两个人取道厦门,由台湾海峡走水路抵达杭州湾,从绍兴上岸,进而取杭城。 约定的地点,江河终于见到了福建事变的另三位发起人。 安排着蔡鸣去买票,江河保护着四个人先找地方修整。 当得知江河是复兴社派出来针对四个人的杀手,其他三个长官及随员无不大吃一惊。 蔡将军现在对江河已经是深信不疑,他大概向另外三个人讲了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是‘匪首’,遇到的状况更为棘手,如果不是小兄弟有谋有勇,帮着我和小蔡脱困,说不定我早成了阶下囚!” 其他三个长官也才放下心来。 李长官问:“有劳小兄弟了,你放我们四个人走了,怎么对你的上锋交待啊?” “四位长官为国计、为民计,都是大义,我个人和四位长官相比,不值一提!只要你们平安抵达港城,就算我的心意到了!”江河边说连拿出三张银票:“这是61师毛师长、张副师长、谭副师长送的程仪,请四位长官路上用!” 这下,四个人不得不再次被江河折服。 但他们拿着银票看了看,相互低声交谈一番,又把银票递了回。 蔡将军率先开口:“都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们四个虽然不是巨蠹,总还是家资小有,就算从此再无进项,富足终老也是没有问题的……这些钱你拿着,你们戴老板比较喜欢,你这样说……我保证他不会追究你此行无功而返的责任!” 其他三个人也附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算是我们的买命钱,也算是你在戴老板跟前的‘议罪银’!” “小兄弟大义,我们感佩,他日如果再见,定不相忘、不相负!”李长官拉了江河的手,把手上一枚翠玉扳指套在他的手指上:“此物跟随我半辈子,送给你,留个念想!” 江河暗道:若干年后,你将是这个国家的重要领导人,还会认识我吗? 第308章 没有完成任务也圆满 蔡鸣回来了,江河拿过车票细细交待:“各位长官从杭城上车,到南昌中转,到达广州换广九线……虽然行路复杂,好在安全!” 其实,这个情况几个长官也意识到了:国民政府说是对他们全国通缉,其实也就是福省本地抓得严,但出了福省之后几乎没有谁关心他们这些人是谁了。 江河又把从侯殿奎勾结的那些日本人手里抢来的手枪和子弹给了四个人的随员:“有备无患!” 当听江河说候奎已经黑了心肝 且被江河干掉,四个长官又一番喟然长叹: “咱们识人不明啊!” “姓毛的、姓谭的和姓张的还算是有点良心!” …… 诸事毕,江河送一行人去了杭城火车站。 进站口,没有人关心什么福省那边的蔡长官、陈长官…… 瞧着他们顺利进站,江河叫了辆人力车到电报局,用那里的电话给戴笠办公室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江河报告:“处座,我是周江河!” “任务完成了!”戴笠问的并不是很迫切,江河心里踏实了很多。 “没有!” “唔?” “是这样……四个人求我向您求情,说愿意出一笔费用…… 他们还说此后从商从贾,隐姓埋名,不再踏入中原,只希望您能放他们一马?”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江河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报告怎么写?”沉吟半晌,戴苙问。 “我来到福省的时候,他们已秘密潜逃!”江河说。 “好,回来后如实写报告就行!” …… 江河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看来还是蔡长官他们更了解戴老板这个人啊。 既然老板喜欢,江河也不介意再锦上添花。当即对正要撂电话的那边说:“处座,我还有两件事情要汇报?” “唔?” “一是原19军反正的高级蒋领侯殿奎被人暗杀,据说其家资颇丰,但暗地勾结岛国人,眼下其家里已无其他人……” 江河言到即止,静等戴笠示下。 “勾结岛国人?此情况确认!” “确认!” “凶手查清了吗?” “据说是这里姓乔的一个大户,外号乔霸天……仗着和市长是亲戚,民愤极大!” 戴苙立刻就明白了江河话里表达的意思:“你暂时不要回来,我立即电令福省站介入处理此事,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特使,全程监督福省站对此事的处理,并在结案后将赃物解总部!” 江河彻底放下心来:“是,处座!” 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剧中人物苏昆生所唱《哀江南》套曲中的经典词句中有这样的一段话:“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接下来,乔霸天家的楼就要塌了。 江河刺杀侯殿奎的当晚,相当于江河偷了驴,而乔霸天的两个渔丁成了拔撅子的! 侯殿奎的侍卫把两个渔丁当了刺客,两个渔丁把前者当成了土匪,以至于警察荷枪实弹包围了现场,双方都以为对方这下没跑了。 结果却是双方被警察控制之后还在争吵不休。 警察署长也作了大难:一边是军队的高级将领丢了命,身上取出来的弹头的确出自乔家渔丁的枪膛,而乔家渔丁坚称不是自己杀的人! 最主要的是,乔家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案子僵在那儿还没有理出一个一二三,从省城突然开来一队人,三下五除二封了侯家宅子,让原本1??些想趁火打劫的人还没有动手就失去了机会。 乔家更不济,市长突然被带走“协助调查”,没了靠山的乔家立刻由大鳄成了鱼肉。 一队军警围了大院,任你高墙上架着机枪也不敢和政府对抗啊。 很快,在江河的“协调”下,知道了江河的身份的阿强率先向乔家发难,向从上面下来为民做主的“钦差”告状,长官们不但受理了他的状子,还表示一定还他一个公道! 前边有人打了样,后面告乔家的人排成了大队,这下子,就算协助调查的市长没事也不敢保他了! 复兴社福省站站长姓柳,是个老官油子,戴笠给他的命令是:固定证据!查抄赃款赃物!并指出周江河要对行动全程进行监督! 所以,案子办的很顺利! 侯长官完了,身边没有亲支近派,由江河主持给每个侍卫、佣人……发了一笔钱,遣散了众人。 侯长官之“遗物”由江河整理后解往总部“勘验”! 这理由正大光明,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乔家那边,劣迹罄竹难书,罪名还没有定下,就有大队的渔民成群结队站出来控诉乔霸天的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对,还有一条:欺行霸市、横征暴敛! 这也涉及到赃款! …… 江河不可能守在这里等结案,当即向柳站长协调,要求尽快处理乔家赃款事宜。 柳站长秒懂,很快算出了一个18万块的数目。 由江河做主,主持了一次退“退赃”大会,向阿强等部分渔民进行了赔偿,当得知柳站长他们是奉复兴社总部命令为大家主持公道的,众多渔民联合送上了“万民伞”、锦旗等,江河不仅代表总部收了,还代表复兴社发表了慷慨陈词的讲话、专门出一个通告发表在报纸上: 昔我渔民,耕海牧渔,勤劳本分,以养家糊口。然近有奸邪之徒,号曰“乔霸天”之流,非法横行,劫掠财货,欺压良善。此辈行径,实乃天理所不容,国法所必诛。 吾复兴社,秉承国府之意,察此奸邪,猖獗日甚,非但害及渔民生计,更扰乱地方秩序,破坏国家法纪。国府对此,深为关切,特命我社加大打击之力,务求铲除此恶势力。 吾社必将依法办事,绝不姑息养奸。同时,吾社亦望广大渔民勇于检举。 吾知渔民生活不易,常受风浪之险,又遭奸邪之扰。然国府未曾忘怀,此次严罚乔家,实乃为渔民谋福利,保平安之举。望广大渔民能够理解国府之苦心,与吾社同心协力…… 吾社在此重申,国法昭昭,不容侵犯。凡违法乱纪者,必将受到国法之制裁。此告。 江河还没有进行详细汇报,不但戴笠从报纸上看到了相关报道,就连蒋董事长也关注到了。 ——老百姓呈送万民伞的大幅照片印在报纸上,记者们更是一改往日动辄挑政府毛病、夹枪带棒的声讨,笔下全都是对复兴社、对政府的溢美之辞! 要知道,复兴社社长是蒋董事长兼着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董事长在报道上做了批示:特务处此举甚当!当勉之! 戴笠更是美得差点冒鼻汀泡。 他没有想到,江河处事还有如此手段,以前当真还是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当江河押解着四辆大卡赶回来复命的时候,车上的东西更是让他心动了一把。 第309章 缴获 侯殿奎家资颇丰! “丰”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各式值钱的东西装了整整一卡车! 江河是由复兴社福省站行动队的人陪着处理侯殿奎身后事的,看着院子里乌压压几十号佣人、侍卫,行动队队长附在江河耳边说:“长官,这些人怎么办?” “听我招呼,见机行事!”江河扫一眼下边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侯家仆从。 他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人在挑事情。 但姓侯的通倭,这些人肯定都知道,知情不举本身就是罪! 江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大声念道:“经查实,原19军61师副师长侯某勾结日本人,谋杀党国官员,本人奉命追查!凡有参与者自举、互举,可从轻发落,知情隐而不报者,视为同罪,踊跃举发者,视情况不但不予追责,还有重赏!” 妈的,我让你们不服! 老子先把这缸水给你搅浑了。 接着,江河抬脚进了正房:”把管家叫过来!“ 福省站的人立马传唤。 侯殿奎的管家姓何,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进来后看着江河一副“你奈我何”的屌样。 江河不理他,自顾喝茶。 5分钟后,江河陪着何管家出来,姓何的一脸苦相,江河却是笑得极为灿烂,拉着何管家的手,吩咐复兴社福省站行动队的人:“何管家举发有功,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为难他!” 何管家一脸懵懂:老子可是什么都没说啊?这怎么硬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江河转过来面对院子里的众人时,却又脸带寒霜,从身边行动队员的手里拿过一张纸,大声点名:“苟志远、袁宝华、常四喜三人与岛国鬼子多有接触而不自首,企图蒙混过关,就地正法!” 混在人群里的三个人瞬间脸色大变。 三个人被拉到一边,后腿弯里踹一脚,两边的人压着肩膀按跪下,枪管顶在后脑上! 看着眼前面如土色的三个人,江河把那张纸收起来,对下面这些人说:“从现在起,请各位稍安勿躁,否则引起的一切后果自负!” 眼锋扫过,很多人不自觉地把身子矮下去半截。 “长官,我说,我全说,别杀我啊!” 被按倒在地的一个侍卫叫起来,“长官,我替姓侯的给岛国人送过信,我知道他们的来往信件都在那儿藏着……”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往下就好进行了。 “把他带进来!”江河扭头又进了屋。 ”长官,我也举发……“ ”长官,我知道一些事情,我全都告诉您!“ 侯殿奎三个被枪顶着头,差点尿了裤子的手下全被被押进屋,三张嘴如同开了挂,争抢着说话……负责记录的都忙不过来了。 院子里,姓何的管家头都不敢抬,江河面前,他确实什么都没说。 但眼下,所有人都认为他说了什么。 人群里,侯殿奎的死忠侍卫看死人一样盯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这些人觊觎侯家家产的不在少数:打个秋风、顺手牵羊……反正侯家人远在港城,这么多好东西,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何管家挑唆:只要你们都听我的,咱们劲往一处使,闹一闹…… 我们家的事,凭什么外人插一杠子! 但江河根本不惯着他们,一纸通告下来,这些人就“可能”都有罪! 这是站在道德、法律、正义的高度,你们人多怎么了?但凡被查实有问题,可能马上会被列为阶下囚!自由都没有的时候,其他的还谈个屁。 在他们的眼里,游说大家抱团取暖的计划是姓何的管家发起的,现在他却最先反水了!我们还死撑着干什么?等着长官让人拿枪指着脑袋吗? 江河指示行动队的人:“分开这些人,一对一谈话,做好记录,相互印证甄别各人检举的真实性!” 江河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你不说是吧? 行啊,那就听别人怎么说! 你不张嘴说话,意味着你的机会也就没了。 原来在下面煽风点火的几个人开始如坐针毡,侯殿奎被问罪,他们这些亲随的屁股底下会干净! 管家、和管家走的很近的几个死忠侍卫,慢慢都被众人远离了。 人心散了。 侯家被“接管”,最不得意的就是这个管家和侯殿奎的几个亲信侍卫。 侯殿奎在的时候,他们特别受重用。 侯长官没了,这个家不是应该由自己这几个人说了算? 何管家私下里没少向几个人许愿: “只要我能当家,该分的一定会分给大家!” “该大家拿的,一定不会少!” …… 眼看着一个个警卫、佣人、厨子被分别叫走谈话,怀揣二心的那几个货心里如同长了草一样的乱了起来。 侯长官勾结日本人,管家不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就这一条,就足以把他剥个裤衩子都不剩! 最终,何管家如丧考妣地进了江河现场办公的房间:“长官,我要反映情况……” 现在的何管家再也没有了跋扈和张扬。 他带江河找到了隐藏在墙壁夹层的保险柜、交出了从侯殿奎身上拿到的钥匙,进而拿到了另一个秘密金库铁门上的钥匙。 抄没的物品装车,江河也兑现了承诺,给大家发放了足够的遣散费。 但对待乔家,他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第310章 特派专员 乔家,除了巨额罚没,江河还查封了他家开的当铺、赌坊、烟馆,至于给渔民们的退赔,那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打倒乔霸天就已经让人抚掌相庆了,没人计较拿到手里的赔偿多少。 为儆效尤,江河督导相关部门对乔霸天及党羽进行了公开宣判。 当宣布乔霸天死刑的时候,现场欢声雷动。 报馆拿了江河发放的“润笔费”,加上这确实是条极具“正能量”的新闻,记者们把党国政府、复兴社都夸成花儿了! 江河亲自押车长途跋涉回到南京,把“赃物”向戴笠做了交接,戴老板很是满意! 早就不再介意蔡长官那几个人没有“伏法”的事了。 ——就算是他们“伏法”了,对自己还能有什么好处? 戴笠办公室,江河递上自己未能成功击杀蔡长官等人的报告:“处座,有负处座信任!江河很惭愧,请处座处分!” 戴笠审视着江河足足有一分钟才挥挥手,示意一下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说吧!” 江河心里一松。 麻溜拿出夹在侯殿奎、乔霸天事件报告中的几张银票:“处座,根据我在下边的了解,类似于乔霸天这样的不法之徒很多!他们鱼肉乡里、祸害百姓、中饱私囊!影响着党国形象和领袖清誉!” 戴笠翻阅着洋洋万言的报告,不经意地把那几张银票收进抽屉:“你先不要回去,我拿你的报告给董事长看一下!” 蒋董事长办公室。 “很好嘛!” 蒋董事长翻阅着江河递上来的报告:“现今外有倭寇,内有民贼,是该好好整治一下了,你和监察委员会结合一下,搞一次巡检,在各省抓几个典型,震慑一下那些不法宵小!” “那么,让谁主导这件事?”戴笠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本来是监察委员会的职责,但从目前情况来看,他们肯定是失职了!就这个谁……” 蒋董事长拿指头敲着报告下江河的署名:“眼里不揉沙子,没有山头、没有派系,就没有羁绊,就让他带头来搞!” 末了,又不无欣赏地说:“其在福省的行为为政府挽回了民声,提高了声望,当下,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和事来提振精神! 出一个委任状,给他一个‘巡查特派专员’的职衔,让他各省采风,查到类似福省事件可便宜行事!同时要求各省各级军政部门必须全力配合,凡有阳奉阴违、蝇营狗苟者,严惩不贷!” 一转眼,江河成了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 很快,《民国日报》和《中央日报》刊发了蒋董事长的署名文章: 余,忝居中华民国元首之位,承先祖之遗训,荷国民之厚望,每念及吾土吾民,未尝不心怀忧戚。闻有奸邪之徒,肆虐乡里,鱼肉百姓,称霸一方,此实为国之大蠹,民之巨殃,岂可坐视不理? 吾誓以此身,荡涤奸凶,除恶务本,必使雷霆之威,震烁寰宇,令彼等宵小之徒,知法度之森严,王章之不可犯。吾将调集精兵,布告四方,有犯此者,虽远必诛,虽亲必惩,以正乾坤,以安黎庶。 吾民须知,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彼等作恶多端,岂能久享安逸?吾必使之束手就擒,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吾望吾民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此乃吾心之所系,亦吾志之所存也。吾必以此决心,昭告天下,使奸邪之徒,无所遁形,吾土吾民,永享安宁。 这就明明白白召告开天下:老子要打黑除恶了! 此文一出,举国哗然,不但各省报纷纷转载,就连当时响力极大,内容包括社会新闻、论说文等,且文字风格通俗易懂,站在平民的立场,因此广受读者欢迎的《申报》都发表了评论员文章,盛赞国民政府此举“当被盛赞之,是国之幸也、民之幸也!” 之后,复举社与监察委员会联合行文:承董事长之指示精神,由复兴社、监察委员会联合派出的巡检特派专员,自即日起无固定地点、无固定时间开展“巡检”,各省相关之机构务必不遗余力配合之! 临出发前,戴处长再次找江河面授机宜:“那些不法之徒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当收归国库……” 江河立正:“属下明白,绝不让怙恶不悛者逍遥法外,其非法所得均予收缴!” “很好!”戴笠瞧江河“很明白事理”,拍着他的肩膀说:“未来可期!” 自此,江河成了复兴社总部及监察委员会联合任命的“巡检特派专员”。 因为有蒋董事长背书,这次行动的风声很大! 但江河却不准备大张旗鼓地行事。 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全国各地原本很是提心吊胆的“涉黑涉恶”势力以及其背后的“伞”们也就懈怠了。 他们打听到:特派专员在老家安南猫着,根本没出门。 蒋董事长搞的不过是敲山震虎、干打雷不下雨。 却不料江河已经悄悄行动了。 他“私人公用”,把小伍子派了出去。 小伍子受命悄悄进入川省。 出发之前,江河交待: \"这个刘宏彩就是那里的土皇帝,官家不敢管他,土匪也不敢招惹他,光去年春上,他家就有三条人命:一个吊死在黄葛树上,舌头拖到胸口,说是通匪;一个被塞进酒瓮浇了石灰,说是偷了他家的东西。剩下那个的没有罪名,说是‘暴病’,你去之后,先自保,再做事!\" 按照收到的举报来函,江河决定挑一个大案要案“开开张”! 刘宏彩在中国近代史上不但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也是一个臭名昭着的名字,因为他的黑料上过小学课本(至少作者上学的时候有)。 1908年,英国《泰晤士报》记者莫理循在晋省目睹了占人口0.3%的豪绅控制着全省78%的耕地的情况,到了民国时期,土地兼并达到顶峰,全国大部分农民没有土地,而少数地主却拥有大量耕地。 刘宏彩雄据川省,因其弟弟刘宏辉在川军任职,刘宏彩先后被委任为四川烟酒公司宜宾分局局长、叙南船捐局长、川南护商处长、川南禁烟查缉总处长、川南捐税总局总办、叙南清乡中将司令等职。 大权在握,刘宏彩即开始了横征暴敛,由他巧立名目征收的各种税项就达几十种: 其中有“花捐”,花捐(又称红灯捐)是对妓院、娼妓及相关娱乐行业征收的税费,名称中的“花”暗指娼妓行业(旧时称妓女为“花娘”)。 这个时期,娼妓行业在各地普遍存在,地方政府为增加财政收入,将其合法化并征税。花捐的征收对象包括妓院老板、妓女以及相关从业人员。 通过强制登记、定额征收或按收入比例抽成等多种方式,向妓院和妓女收取费用。 妓院需定期缴纳花捐,否则可能面临查封或罚款。 花捐的征收变相鼓励了娼妓行业的扩张,同时也加剧了底层民众的苦难,加剧社会道德崩坏。 花捐的征收方式更是花样翻新。 按营业额抽税:妓院、赌场需按月缴纳一定比例的收入。 保护费:以“维持治安”为名,向业主收取额外费用。 人口贩卖利益链:部分妓院通过拐卖妇女扩充“资源”,刘宏彩默许此类行为并从中分赃。 …… 底层女性被迫沦为性剥削对象,成为旧社会最悲惨的群体之一。 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厕所捐”?但在那个时代,还真有! 第311章 官逼民反,屎尿冲天 “厕所捐”就是农民使用厕所(即使是自家修建的厕所)也需要缴纳费用,具体形式有按人头、按次数或按年征收。 “厕所捐”收的有多变态? 川西坝子的油菜花泛着病恹恹的黄色。刘家账房王算盘踩着露水进村,在每间茅厕门框钉上铜铃铛。\"叮当响一声,交税三个铜子儿!\"他晃着铁皮漏斗冷笑。 赵三娃的娘憋得脸色发青,攥着全家三天的饭钱蹲在粪坑边。茅草帘子外,税丁举着竹竿计数:\"叮当三响,超次加罚!\"十岁的三娃在田埂上拉野屎,被按着头浸进尿缸:\"刘老爷的规矩,活人屙屎不交钱,除非你转世当畜牲!\" 冬至前夜,刘家大院飘出烟土香。保长提着煤油灯挨家敲门:\"新立的茅捐章程,活口喘气的都算人头!\"赵老蔫媳妇抱着死胎哭求:\"娃儿落地就没了气......\"税吏掀开草席冷笑:\"胎毛没褪也算半个人头,拿不出三百文,明儿拆你房梁抵债!\" 村东老杨头吊死在自家茅厕,裤腰里别着欠税单——按家中六口人征的全年茅捐,够买八石救命粮。 更夫敲三更时,李铁匠摸黑倒尿壶。税丁从粪堆后闪出,火把照亮尿碱斑斑的木桶:\"每夜两勺粪水缴五文,你这桶少说装十勺!\"铁匠娘子举着夜壶泼过去:\"尿也要税?喝你亲娘的去!\" 三天后,铁匠铺被刘家贴上了封条。 刘家新贴的告示在风中哗啦啦响:\"即日起,夜香按勺计税,私倒者以抗捐论处!\" 全镇十七口粪缸被铁链锁住,钥匙挂在税所门房,开一次锁收二十文。 惊蛰日雷声滚滚,刘家丈量队带着铁尺进村。 王驼子修了十年的粪池被泼上红漆:\"深五尺三寸,超制加征三成!\"他跪在粪水里求情,税吏的算盘珠打得噼啪响:\"超深粪池易生瘟疫,要么填三尺,要么月缴八百文防疫捐!\" ——拉屎要摇铃交钱,多拉几次就罚款;刚死的婴儿也算半个人头收税;夜里倒尿要按勺数交钱;粪坑挖深了要交\"防疫费\"! 协进社理刑堂。 火把照亮青面獠牙的关公像,刘宏彩斜躺在虎皮椅上剔牙。 \"张寡妇,你家粪池为啥不按新规砌?\"理刑官抓起她的头发。 \"砌...砌不起...\"张寡妇额头磕出血,\"买青砖要三斗米……\" 刘宏彩突然摔了茶盏:\"放屁!老子给你们定规矩是积德行善!\"转头对账房说:\"记上,抗改卫生费加收三成,她家两亩水田划进我林园。\" 张寡妇瘫软在地,突然疯笑:\"刘老爷,您家祖坟的砖怕是从阴曹地府烧来的吧?\" 农民被逼得要么上吊,要么造反,真应了那句老话——官逼民反,屎尿冲天! 厕所捐加重了农民的经济负担,许多贫苦农民因无法缴纳高额税费而陷入更深的贫困,导致农民生活困苦,社会矛盾激化,成为农民反抗地主阶级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以为这些名目的税就完了吗? 不,还有很多。 刘宏彩立下的还有“锄头捐”、“懒税”…… “锄头捐”是指农民使用锄头进行耕作需要缴纳的费用,具体形式有按锄头数量、按使用次数或按年征收。 春耕该有的热闹劲儿,在川西坝子愣是没影儿。 刘家的税官拖着黄铜大锁挨家踹门,铁链子哗啦啦往锄头把上缠:\"一把锄头年捐五角!家里凑不出十把的,拿婆娘的银簪子抵账!\" 农民赵铁柱缩在土墙根,眼睁睁看着祖传三代的锄头被扔进麻袋——爹咽气前刻在木柄上的\"勤\"字,正叫官靴碾进泥巴里。邻村王麻子鸡贼,把锄头塞进猪圈粪堆,第二天祠堂墙上就贴着告示:\"私藏农具的,按三倍加税!\" 农民李二牛去年缴完锄头捐,八把锄头只剩光秃秃的木棍。他找了块尖石头绑在木棍上,硬是当锄头使。却被刘家的“官差”骑着马踏进青苗田里,马鞭子甩得啪啪响:\"刘老爷发话了!不用铁锄头种地,每亩地多收两斗粮!\" 村东张二娃跪在干裂的田里刨土,十根手指头血糊糊的。她连木棍锄头都缴不起,只能用手扒坑种红薯。税吏的算盘声隔着半条田埂都能听见:\"用手刨土算偷懒,偷懒的每天罚三十个铜板!\" 小满那晚,油坊地窖飘着股苦楝树皮熬的墨臭。二十三个庄稼汉蘸着血按手印,李二牛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念借条:\"跟官家借锄头用一天,还一升新麦子。锄头磕了碰了,拿自家地契抵债......\" 几个老农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税吏王麻子拎着算盘闯进来。 \"赵老蔫!你家三把锄头的捐钱拖半个月了!\"王麻子一脚踢翻竹凳。 赵老蔫哆嗦着摸出两枚银角子:\"王老爷,今年大旱,麦子全焦了……\" \"焦了?\"王麻子扯开算盘冷笑,\"抗旱附加税就是治这毛病!再缴不出,把你家水牛牵去抵债!\" 角落里的李二牛突然摔了茶碗:\"牛都没了还咋犁地?你们这是要人死!\" 王麻子掏出手枪拍在桌上:\"刘司令说了,饿死是小事,税收是大事!\" 没有锄头、不用锄头,照样扒你三层皮。 眼瞅着要插秧,刘家丈量队扛着铁秤进村了。 赵铁柱被按在打谷场上,官差举着断成两截的祖传锄头过秤:\"敢毁铁器?每两铁罚二钱银子!\"铁柱瞅着秤杆上的星子直打晃——这哪是罚银,分明是要人命呐! (据《四川军阀田赋考》记载,刘某彩1930年在大邑县征收\"锄头捐\"达47万银元,同期\"懒税\"占农民总赋税28%;《安仁镇志》载1931年沱江浮尸案中,捞起带\"勤\"字锄头97把,皆系抗税农民自沉农具) “懒税”是刘宏彩以“惩罚懒惰”为名,强迫农民种植罂粟(鸦片)或从事其他劳动的一种税收。若农民不按刘宏彩的要求种植罂粟或未完成指定劳动,则被认定为“懒惰”,需缴纳高额罚款(即“懒税”)。 当时,四川军阀为筹措军费,默许甚至鼓励鸦片种植。刘宏彩作为川南禁烟查缉总处长,表面上负责禁烟,实则通过强制农民种植罂粟并征税敛财,形成“以毒养权”的恶性循环。 刘宏彩要求川南农民必须种植罂粟,拒绝者除了被扣上“懒农”罪名,每亩地还要缴纳高额罚款;同时向种植户征收烟苗税、烟土税、经纪税等,形成“种烟交税、不种交罚”的利益循环。 有了生产,就有了贸易,刘宏彩又以低价垄断鸦片贸易?:农民被迫以市价1\/3将烟土卖给刘家商行,否则以“走私”罪名没收土地。 1931年清明,川南山区飘着股甜得发腻的怪味。刘宏彩手下的马三刀带着人扛着大铁秤进村,秤钩子上吊着几根半死不活的麦苗。 \"奉刘老爷命令,种麦子的都是懒鬼!\"他踩着老农赵大夯的后背,把秤砣砸进刚结穗的麦田:\"一亩地收三块懒汉钱,你这五亩地得交......\" 十五岁的赵家闺女死死捏着镰刀,手指节都发白了——去年她爹就因为在裤腰带里偷偷留了麦种,被捆在鸦片地里逼着灌了三天大烟水,如今坟头草都半人高了。她家的田埂上插满了\"禁种粮食\"的木牌子,雨水把红漆冲成一道道血印子。 到了立夏,王家祠堂墙上糊了告示:十六岁以上的汉子都得去刘家烟厂扛烟土,敢不来就算懒汉。王二柱把病得起不来炕的老娘藏进红薯窖,收税的已经拍门了:\"你家三张嘴喘气,每月得交九毛人头钱!\" 村西头李寡妇的房子被拆了房梁抵债——她三个儿子被抓去运大烟,俩月前连人带骡子全摔死在鹰嘴崖下。保长蹲在破墙头上抽旱烟:\"刘老爷心善,准你们用大烟膏抵债。\" 这个时候的刘宏彩就是这里的天、这里的皇帝! 第312章 有照的黑涩会 秋分夜的露水凝在刘记商行鎏金牌匾上,铜铃铛在穿堂风里撞出刺耳的响。张烟农佝着脊背缩在柜台阴影里,怀里二十斤烟膏压得他瘸腿打颤。 金丝眼镜片后射出两道寒光:\"上等云土收价两角。\"掌柜的指甲敲在算盘珠上,像在敲一副棺材板。 \"马掌柜,这价还不够买半升糙米……\"老张枯手扒住柜台边沿,青筋暴起如地里刨出来的老树根。 护院的铜烟枪\"当\"地砸在他瘸腿上:\"私卖烟土犯王法!嫌钱腥?牢饭倒管够!\"柜台后转出两个黑影,腰间的铁链子哗啦啦响,上来就要拿人!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窜进夜幕。 三更天的沱江黑得瘆人。老张蹲在礁石上,烟膏团子扑通扑通砸进漩涡里。\"三十块银元……三十块……\"他忽然咧嘴笑了,把浸透汗水的欠税单塞进草鞋,纵身跃进墨色江水中。第二天打渔郎的网兜住个鼓胀的尸首,正是老张的,江鱼正啃食他腰间绑着的纸团,血红的\"懒税\"二字在浪里一沉一浮。 腊月里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把县衙门口\"济粥棚\"的破幡子扯得猎猎响。赵小妹把弟弟冻紫的脚丫塞进自己衣襟,盯着棚里咕嘟冒泡的大铁锅——这味儿她熟,去年娘咳血时,爹就是拿这熬鸦片的焦臭味骗她说是药香。 \"禁烟救国!\"几个学生举着浆糊桶往城墙上刷字,袖口的红布条像一簇火苗。税丁的皮靴转眼就碾过来,刷子往\"国\"字上糊了层新灰:\"种烟救民!\"黑浆顺着砖缝淌下来,像给城墙划了道溃脓的疤。 刘家后院的粮仓飘出酒肉香,米虫滚圆得能在簸箕里打滚。账房先生蘸着金粉记下:\"民国二十一年,懒税征银八万四千圆整。\"狼毫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小楷:\"另收抗寒捐、护苗捐、灭鼠捐合计三千七百圆。\" 城隍庙外的冻土被饥民刨得千疮百孔,锄头下去却翻出糜烂的罂粟壳。王二柱攥着发黑的草根发愣,恍惚看见三年前这片地还长着金灿灿的麦穗。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荒原,远处烟田里新栽的罂粟苗正破土,嫩芽上凝的霜像层白森森的盐碱。 七个寨子的火把汇成洪流。赵小妹挥着祖传的烟刀,刃口映着月光像条银蛇。他们冲进刘家烟膏库时,马三刀正往驴车上装金条。\"烧!全烧了!\"老烟农王驼子把火把扔进烟堆,火光里浮现出他饿死的三个孙子。 当夜,三百里川南飘着带血腥味的烟香。 成都报纸登出头条:\"暴民焚毁禁烟总局\",没有人提刘家的恶行累累。 前面的“公益协进社”是什么玩意儿? “公益协进社”名义上以“公益”和“协作”为旗号,实为刘宏彩建立的?袍哥帮会组织?,成员包括恶霸地主、土匪头目及地方武装势力。其表面宣扬“急人之急,解人之困”,实际通过暴力手段巩固刘氏家族对川西地区的控制。 组织仿照传统袍哥等级制,刘宏彩自封“袍哥大爷”,下设六排等级,核心成员多为刘家亲信或地方豪强。 该组织拥有“十万袍哥一万枪”的武装力量,通过豢养打手、勾结土匪等方式,实施绑架、暗杀、镇压反抗等非法活动。例如,拒缴保护费的商户会被威胁至家破人亡,举报者则遭报复。 一句话说白了,就是有照的“黑涩会”组织,官也是他、商也是他、匪也是他! 他们以“公益”为名,强制征收“锄头捐”“厕所捐”“懒捐”等150余种税费,甚至提前预收数年田赋。 他们以“组织行为”强迫农民种植罂粟,农民因无力缴税而抵押土地,最终被他们强行掠为刘家佃农。 公益协进社实际取代地方政权,掌控川西17县360余分社,形成“政令出刘门”的独立王国57。例如: 抗战时期与国民党勾结,镇压抗日力量,甚至出卖抗日民众给日军; 解放战争期间搜捕地下党员,迫害支持我党的农民。 川西地区因强制种植鸦片导致粮食短缺,1933年大饥荒中饿死超11万人,同期刘家却通过鸦片贸易敛财折合黄金17万两。 这可是黄金啊! 该组织成为刘宏彩对抗我党的核心力量,1947年后更积极协助国民党镇压解放区,直至1950年刘氏势力被解放军剿灭。 尽管近年有部分后人力图通过“修缮学校”等伪善行为为其洗白,但史料证实其本质是“以毒养权、以暴固权”的封建恶势力代表。 关键数据印证: 刘宏彩任川南税捐总办期间,单宜宾一地即开征44种苛捐杂税,农民赋税负担较鸦片战争前激增20倍。 武装规模?:公益协进社鼎盛时控制武装超1万人,势力范围覆盖川西17县。 恶行后果?:1949年前,刘家通过该组织兼并土地近万亩,直接导致数十万农民沦为流民。 ——他们按土地面积征税:无论是否种植罂粟,农民均需按土地面积缴纳懒税。 按人头征税:以家庭为单位,对未参与指定劳作的农民征收罚款。 与鸦片贸易挂钩:农民被迫以低价将鸦片卖给刘宏彩控制的商行,否则同样需缴纳懒税。 农民失去种植粮食的自主权,被迫参与鸦片经济,导致粮食短缺、饥荒频发。 懒税使农民陷入“种鸦片被剥削,不种鸦片被罚款”的绝境,许多人因无法缴税而卖地抵债,沦为刘某彩的佃农或流民。 鸦片泛滥导致川南地区吸毒成风,社会生产力下降,家庭破碎。 长期种植罂粟导致土地肥力枯竭,加剧农业危机。 这种税收名目荒诞、剥削性质明显,充分反映了旧社会地主阶级对农民的残酷压榨。 除了上面咱们说到的厕所捐、锄头捐、夜香捐,他还征收人头税(活人按口征收、死胎按半口计税)、国防税(以军需名义摊派)、耕地改良税。 这些名目繁多的税收都是洗劫式征收?,其在宜宾任职12年,离任时运走财物4500箱,连公园石雕、花缸均被拆走。 通过“公益协进社”袍哥组织,刘家控制川西17县360多个分社,强征码头税、过路费,并包庇土匪绑票分赃,以黑帮式控制?利益链条。 1930年代,刘文彩控制的川南地区鸦片种植面积暴增470%,农民总收入58%用于缴税。 其离任时运走的4500箱财物中,仅银元就达47万枚,相当于当时宜宾全县十年财政收入总和。 以江河的性格,不收拾他,都对不起自己由前世而来的身份。 小伍子去川省,就是倾听“民声”、汇集“民意”,为收拾刘宏彩做舆论上的准备和证据收集。 第313章 蜀地烟云录(1) 此外,还有前面咱们简单提过、闻所未闻的烟苗税。 烟苗税的收费对刘家来讲更是随心所欲:按土地面积征税,无论收成如何,农民需按罂粟田面积缴纳固定税额;按株数征税,有的地方直接按种植的罂粟株数抽税,进一步压榨农民。 1926年秋,川南屏山县。 徐老四蹲在田埂上,拨开枯黄的罂粟叶,露出底下干裂的土缝。三个月前,刘家军的马队踏平了他种的苞谷,往地里撒满灰扑扑的种子:\"刘司令说了,种烟一亩,抵得上十亩稻子!\" 腊月收烟时,税吏的算盘砸得震天响。 \"一亩地交三块银元,你家六亩,抹个零头算二十块!\" ——这账头算得,数学指定是体育老师教的。 税吏把税簿拍到徐老四脸上,夹着张盖血红大印的《禁粮令》:\"再敢偷种粮食,按通共论处!\" 邻村王驼子颤巍巍插话:\"官爷,今年虫灾……\" 话没说完,枪托已经砸在他身上。税吏踩着血沫狞笑:\"刘司令的烟苗税,阎王爷都不敢欠!\" 江雾漫过屏山县十八梯的石板路时,烟农徐老四跪在罂粟田里,指甲抠进泥土里欲哭无泪。 税吏老苟的算珠打得噼啪响,背后两个兵痞正用丈量旗杆的铜尺量地。 \"六分七厘地,抹个零头算一亩!\"老苟的算盘珠子溅着唾沫星,\"今年司令恩典,每亩只收三块银元。\" 徐老四盯着田垄上发黑的罂粟苗。上月暴雨冲垮山堰,七成烟苞烂在泥里,如今连熬鸦片的柴火钱都凑不齐。他刚摸出裹着破布的银角子,老苟的铜尺突然戳向田埂:\"哟,这株苗子长到界外了!\" 尺尖挑起棵蔫巴巴的独苗,根须上还黏着邻家王驼子田里的泥。 \"按株抽税,一株两分钱。\"老苟的算盘瞬间加了三栏,\"王驼子地里少一株,你地里多一株——偷税五块,罚款十块!\" 而王驼子是在自家灶台前被抓走的。 刘家军发明了\"株税丈量法\":把竹篾编的漏筛罩在罂粟田上,每筛孔对应一株苗。那天老苟带人抬来丈宽的铁筛,往王驼子田里一扣——筛孔正卡住三十二株病苗。 \"筛孔外的算野草,筛孔里的算烟苗。\"老苟的算盘打得冒火星,\"一株两分,三十二株六角四分,四舍五入收一块!\" 王驼子摸遍全身只有七枚铜板。兵痞们把他绑上竹架,像晒烟叶似的吊在村口黄葛树下。老苟往他脚底板涂蜂蜜,成群的红头蚂蚁顺着蜜痕往上爬。 \"税钱能赊,利息按天算。\"老苟往蚂蚁堆里撒烟灰,\"明日此时,连本带利三块银元。\" 半夜徐老四偷摸去解绳子,发现王驼子早咬断半截舌头——血顺着蚂蚁搬家的队伍,一路滴到刘家军的告示栏上,把那《禁粮令》的\"禁\"字染得猩红刺眼。 徐老四抱着饿晕的小女儿闯进县衙时,老苟正在檀木桌上打算盘。 算珠是白骨磨的,框架是生铁铸的,横梁上刻着\"亩税株税,算无遗策\"八个篆字。这铁算盘是刘司令亲赐,据说用刑场死囚的肋骨泡过朱砂,夜里会自己噼啪作响。 \"求苟爷宽限半月……\"徐老四额头磕出血,\"等烟膏熬出来……\" 老苟的铜尺挑起女娃衣襟,露出她腰间胎记:\"哟,这丫头属羊的?司令新纳的九姨太就缺个羊羔命的使唤丫头!\" 当夜徐老四攥着卖女儿的十五块银元,摸黑溜进刘家祠堂。供桌上铁算盘泛着幽光,他抡起祠堂的铜香炉猛砸。 第二天,全县通缉徐老四,最终只在破庙里看到了他吞烟膏死去,身子蜷成虾的尸体。 宜宾码头,咸腥的江风裹着鸦片焦香。 \"三两烟土抽五钱税,刘司令的规矩!\"黑衣税丁踢翻竹篓,烟膏滚进青石板缝。贩烟的老汉跪地哀嚎,转眼被拖进挂着\"烟土稽查处\"牌子的黑屋——那里有口烧着滚油的大锅,专烫\"逃税\"的手掌心。 这个时候,谁的屁股大谁就有话语权,刘家就是正大光明地诏告天下:老子就是欺负你们这些泥腿子了,谁不服?来打我啊! 江河实在想不明白,堂堂国民政府为什么能“生产”出来这样的土皇帝模行一方。 不,就是真皇帝也不敢这么扒瞎吧? 1928年清明夜,叙府城隍庙。 李筱文就着烛火往账本上画红圈:\"徐经邦在屏山抗税,被刘宏彩用铁钩穿了锁骨游街;泸县三百烟农跪衙门,换来机关枪扫射……\" \"李书记快走!\"放哨的农会小伙撞开门,子弹已追着他后心钻进土墙。 第314章 蜀地烟云录(2) 刘宏彩的马靴踏过血泊,捡起染红的账本嗤笑:\"跟阎王爷告状?老子就是川南的阎罗!\"他转身对副官比划:\"明天把李家勋的脑袋挂城门,就说……哦,按共产党煽动暴乱处决。\" 刘公馆。 刘辉文(刘宏彩的弟弟)把玩着南京新发的\"西康省主席\"委任状,翡翠扳指映得电灯绿荧荧的。副官附耳低报:\"大帅,宜宾那边……\" \"我哥就爱杀鸡儆猴。\"他漫不经心抚过委任状上的青天白日徽,\"梁戈那五个共党,埋的时候记得拍照,我要让那些刁民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 刘宏彩通过烟苗税控制鸦片原料供应,为后续加工和贩卖鸦片提供基础。 既然是“产业链”,刘家就在每个环节都插上了刮油水的刀。 烟土税:“烟土”即鸦片成品,烟土税是刘宏彩对鸦片加工、运输和销售环节征收的税费。其通过垄断鸦片贸易链条,从生产到消费层层抽税。 加工税,刘家对鸦片加工作坊按产量征税,扼住了生产的咽喉。? 刘宏彩在川南各县城设立“烟膏稽核所”,每座鸦片加工作坊须配备两名持枪税吏常驻。工人将生鸦片熬煮成烟膏时,税吏用特制铜勺(每勺固定5两)计量产量,每熬制一锅(标准200斤)抽税20%。 为了打击?逃税手段,刘宏彩制定了对应的反制措施。 陈老歪的油坊藏着三寸秘密。 铸铁锅底焊着夹层,淬火的老师傅用七分铜掺三分锡,敲出来的暗格能躲过磁石探查。每月初七子时,伙计们把熬好的烟膏灌进夹层,表面再浇层凝固的牛油——税吏的探针戳进来,顶多带出点油渣。 这个秘密传了三代,但还是被刘家堪破了。 那夜,陈家的鸦片加工作坊迎来了刘宏彩的马车。 \"好香的牛油味。\"刘宏彩掀开锅盖时,金丝眼镜片上凝着水雾,他拿金色水烟袋敲了敲锅沿,\"陈掌柜的锅,怕是比城隍庙的功德箱还能装。\" 陈老歪强做镇定:“刘老爷,瞧您说笑的不是……” 刘宏彩一个眼锋,跟班的手里的铜尺突然捅穿锅底。 暗格里黏稠的烟膏顺着裂缝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汇成狰狞的鬼脸。 “老爷,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您老饶了我这一回,我认罚!”陈老歪跪地磕头的瞬间,身上已迎来了税吏们的拳打脚踢:“格老子,敢在我们刘老爷面前耍把戏!” 税丁把成桶的汽油泼向晾烟架,火苗顺着浸过鸦片的椽子疯蹿,把江面照得血亮。陈老歪被捆成粽子丢在船头,耳边是妻儿被烙铁烫出的惨叫。 \"送陈老歪去见河神!\"刘宏彩的金丝眼镜映着火光,\"让河神老爷教教他,什么叫王法!\" 包铁皮的船桨猛击陈老歪后膝,打得他一头栽进江里,余下七口被捆在竹筏上,以铁链锁住手脚在水里拖行,筏头悬挂“抗税祭河神”木牌。坊内九名工匠被强征为“赎罪纤夫”,拖拽载有税簿的官船逆流而上。 这还不算完,根据刘宏彩颁布的《连坐法》:凡查获一例夹层逃税,整条街歇业十五日,街坊每日需缴\"停业补偿税\"。 类似内容太多,说多了大家不爱看,往下咱们就简而言之: 在鸦片这个产业链上,刘家还征收运输税(鸦片运输需向刘宏彩申请“通行证”,按货物价值抽成)。 刘家在长江支流险滩处设“十八税关”,每艘运烟船需购买“五色通行旗”(对应不同税额等级): · ?白旗?(短途运输):每百里抽货物价值15%; · ?蓝旗?(跨县运输):预付三成货值作押金; · ?黑龙旗?(出川通道):须搭配运载军火返程; …… 税丁配备德制磅秤,常在湍急河段故意“失手”将烟土落水,再以“补税”名义加倍勒索。1930年宜宾船帮罢工抗议,刘宏彩调集机枪船封锁码头,逼船老大们跪在甲板上生吞鸦片膏谢罪。 刘家不但向商家收销售税,还向吸食鸦片的人收税。 商行“双轨制”:持“官督商办”牌照的烟馆(如“福寿堂”“云霞阁”)按月缴纳营业额30%,私营商号则需多缴10%“风险金”。 向烟民收取“人头税”:在瘾君子聚集的袍哥码头,税警用特制烙铁在烟民手臂烫“税”字印记,每月初一向税所报到缴200文“烟枪捐”。据说,泸州“醉仙楼”曾藏匿未烙税印烟民,刘宏彩命人将掌柜绑在烟榻上,用烧红的烟枪刺穿其双颊。 还有不能不说的“经纪税”,经纪税杠杆上“开花结果”的项目更多。 经纪税是刘宏彩对商业交易中间人(经纪人)征收的税费。民国时期,四川农村交易依赖经纪人撮合(如粮食、牲畜买卖),刘宏彩借此垄断市场并抽税。 征收方式分为牌照费(经纪人需高价购买“经营许可证”,否则被禁止从业)、交易抽成(每笔交易需向刘宏彩上缴一定比例佣金)、罚款勒索(以“违规交易”为名,对经纪人随意罚款)等多种形式。 刘宏彩掌控鸦片贸易全流程,形成“种—产—运—销”的暴利闭环。 鸦片泛滥导致社会沉沦,底层民众因吸毒家破人亡,劳动力锐减。 刘宏彩通过控制经纪人间接操纵市场价格,压低农产品收购价,抬高日用品售价。 农村商品经济被扼杀,农民在交易中遭受二次剥削。 刘家的这些垄断闭环“经营”,绝对少不了暴力支撑?。 生产端监管,刘宏彩强征农民组建“护烟团”,每村须按田亩数提供壮丁供他驱使: 种植户每日劳作前须集体背诵《种烟三字经》:“刘司令,活菩萨,种烟土,保全家……” · 各村设“烟苗观察哨”,凡私留粮食种子者,以“通匪”罪当众剥皮! 在险要山道铺设“税轨铁路”——用生铁铸造带锁链的轨道,货车需缴纳“解锁费(买路钱)”才能通行。 销售端垄断?, 制作“官土认证”火漆印,凡未盖印的私烟视为“敌产”,吸食者可当场击毙。 在烟馆内设“税警雅间”,穿制服税吏与黑帮头目同榻抽税,每口烟吐向特制银盘冷凝后称重计税…… 这一切都造成了社会崩坏: 劳动力毁灭性折损?、基层治理异化?、生态灾难?。 屏山县大乘乡17-45岁男性中,73%因吸毒丧失劳动能力(1932年《川南民政厅调查报告》); 纺织业重镇南溪县出现“鬼市”:寡妇们夜间在坟场交易,用亡夫陪葬的烟膏换糙米。 学校改设“烟土算术课”,儿童学习用烟秤计算税率;地方法庭推行“烟土赎刑”:杀人犯缴纳50斤烟膏可免死刑,强暴犯缴20斤可销案底。 古蔺县出现“毒土”:连续七年种植鸦片的地块寸草不生,雨后渗出黑色毒液;长江支流频现“烟鱼”:鱼群因吸食江水中的鸦片残渣翻肚漂流,渔民捞起即染毒瘾。 支撑这一切的,是税权与军权的媾和?。 刘宏彩将鸦片税收转化为军事实力,形成恐怖循环:· 烟税40%用于购买德制毛瑟步枪武装“税警总队”; 25%贿赂政府要员获取“剿匪”名义;20%资助弟弟刘辉文在西康扩军; 剩余15%通过瑞士银行购买金条,浇筑成“税神像”供奉在司令部(1949年被解放军熔毁充公)。 这种“以毒养兵、以兵护毒”的模式,使得川南地区彻底沦为“黑金炼狱”,直到1952年土地改革时期,才在农民挖出的数千斤烟膏灰烬上重建良田。 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至于让江河这个两世为人的重生者恨之入骨。 除了横征暴敛,刘宏彩还有更加令人发指的残暴行径。 第315章 借刀杀人 1927年,刘彩文派兵捕杀了屏山县领导六千农民抗烟厘捐的农会负责人、共产党员徐经邦;1928年3月,刘彩文派军警特务杀害了中共叙府城区区委书记李筱文和叙府县委候补书记李家勋,并镇压了他们领导的抗捐暴动,屠杀共产党员和农会会员六七十人。 1929年冬,又镇压了川南工农革命军,杀害革命军领导和战士五六十人;1931年3月,他又制造了震惊全川的“五人堆”事件,中共四川省委特派员梁戈、宜宾中心县委书记孔方新等5名党的领导干部惨遭其枪杀。 刘宏彩为什么这么牛逼? 前边咱们提过,因为他有一个称霸一方的弟弟刘辉文。 刘辉文是康地区重要军阀、政治人物,曾任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西康省政府主席。(西康省是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初期存在的一个省级行政区,清末民初西康地区原属川边特别区,涵盖今四川西部的康定、雅安等地,及西藏东部昌都地区。 1935年,国民政府为强化边疆控制,决议设立西康省。1939年1月正式建省,省会设于康定,辖境包括今四川甘孜州、凉山州部分区域、雅安市及西藏昌都市。 刘辉文不仅是刘宏彩的弟弟,也是四川军阀刘香的堂叔,其一生经历复杂。 1927年刘香拥蒋反共,被委为第五路军总指挥。 后来,叔侄反目,刘香派飞机轰炸宜宾,刘宏彩仓皇逃命,出逃前,他用勒索军费的命令,仅两天就在宜宾城内搜刮20万银元,连同他过去掠夺的金银财宝,共装了4500余个大木箱,用20只船运回大邑家中。 1933年夏,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刘彩文斥巨资修建多座豪华庄园,配备最奢侈的家具,试图以金钱堆砌起来的尊贵遮掩其丑恶、卑劣的本质。刘彩文脱离军政界回老家安仁镇后,他用盖有关防的空白官契在华阳、新繁、温江、崇庆、大邑、双流、邛崃等七县,采取霸占民田、买“飞田”、吃“心心田”、买“官田”等手段,豪夺田产余亩,还有银行字号22处、当铺5个、街房684间、碾子10座、公馆29个,家藏大量金银珠宝。 你就说,人家牛逼不牛逼? 除了鸦片,刘宏彩还不择手段地控制土地。 你一定没有听说过“飞田”? 今天咱们就普及一下“飞田”是什么东西。 “飞田”指刘宏彩利用权势强行将农民土地划归己有,如同“飞来横财”。具体手段包括: 伪造地契:勾结官府胥吏,篡改土地登记簿册,将农民土地“合法”划入自己名下。 暴力霸占:以武力威胁农民交出田契,或趁天灾人祸(如农民欠债)低价强买。 利用法律漏洞:民国土地登记制度混乱,刘宏彩借机通过诉讼、仲裁等程序侵吞土地。 据《大邑县志》记载,刘宏彩曾以“清理公产”为名,将安仁镇周边数百亩农田划为“无主荒地”据为己有,实则这些土地早有归属。 除了“飞田”,还有一个“心心田”。 “心心田”是刘宏彩通过小恩小惠或心理胁迫逐步控制农民土地的策略,核心是摧毁农民的心理防线: 高利贷陷阱:农民遇灾荒或疾病时,刘宏彩主动放贷,利息高达“驴打滚”(利滚利),最终迫使农民以田抵债。 假意救济:先借粮给农民,待其依赖后突然断供,逼迫农民交出土地换取生存。宗族压迫:利用同村同姓关系(如刘宏彩与部分佃农同属刘氏宗族),以“家族互助”名义逐步蚕食土地。 而“买官田”则是官商勾结的合法掠夺。 刘宏彩通过贿赂官员,以极低价格“购买”本属国家或集体的公共土地,实为变相掠夺: 侵占公田:民国时期,部分土地名义上属“学田”“庙田”或“屯田”,刘宏彩勾结县衙胥吏,以“开发荒地”名义低价购入。 吞并绝户田:无继承人(绝户)的农田本应收归公有,刘宏彩通过伪造继承文书或贿赂官员将其私有化。 军屯侵占:借助弟弟刘辉文的军阀势力,将川康边防军名下的军屯土地转为私产。 1930年代,刘宏彩以“兴办教育”为名,低价强购大邑县多处“学田”,实际用于扩建自家庄园。 刘彩文还收藏了多种珍贵的文物,包括他花费大价钱收集的太平天国天王府的紫檀木螺钿大理石家具、九层镂空雕刻象牙球、 十三层镂空雕刻象牙塔等等,还有大量的古玩字画,黄金白银,除此之外,不少家具同样也是镶金嵌玉。 江河知道,这些东西戴老板也喜欢…… 江河要借自己“特派专员”的身份给戴老板递把刀子,把刘宏彩这个大地主给嘎掉。 第316章 副总教头 小伍子出发后一段时间,江河这个正经的“钦差大臣”才秘密动身,奔赴蜀地“微服私访”。 这个时候,小伍子已经成了刘家大院最年轻的庄丁。 小伍子十二岁离家混社会,还在“蜂”、“麻”、“燕”、“雀”混过,化妆成乞丐在大邑街面上乞讨的时候,与刘府管家刘福全“不期而遇”,听了小伍子清唱的一段关于自己身世的“单出头”,刘管家就准备把小伍子收归己用:一个半大小子,管饭就行,这不是一妥妥的免费劳动力吗? 小伍子人小鬼大,三拍两哄,就成了刘管家的“心腹”“嫡系”。 ——小伍子本地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背景清白,最主要的是会来事,端茶送水、伺候个牌局更是“服务贴心”,不但刘管家喜欢,就连刘宏彩的太太、姨太太也总是给小伍子安排差事。 要不怎么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哪怕放到现在,小伍子除了没有高学历,靠着丰富的社会经验、人情练达,也指定会有出息。 又说跑题了,书归正传。 而江河打入刘家则有些戏剧化。 1934年川军将领刘香推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借“防匪保乡”名义动员地方武装力量。大邑作为川西军事重镇,民间军事训练被纳入“剿共”与地方自保的双重目标体系。 在这里,以乡镇保甲为单位组建“民团”,覆盖安仁、唐场、王泗等主要场镇,每保抽丁20-30人,利用农闲时期开展队列操演和土枪射击训练。 这天,江河伴做“路人甲”,看到了刘氏庄院私人武装在土坝上的操演和训练。 那场景差点把江河看乐:因为武器匮乏,除了刘宏彩的亲卫,大多数人使用的是竹制长矛替代步枪,传统大刀作为近战武器被普遍使用,此外,还有钉耙、粪叉子等农具。 热兵器除了少量汉阳造,大都是?土制火枪,这玩意儿和“老抬杆”差不多,都是采用黑火药填充的土制单发枪械,射程约50米,打响打不响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有炸膛风险。 仿制红军使用的马尾手榴弹更不是玩意儿:以黑火药填充陶罐,尾部加装麻绳增加投掷距离,哑弹率高达40%。 这种陶罐采用当地红陶土手工塑形,经800c低温烧制形成蜂窝状多孔结构,成型后弹体壁厚控制在0.8-1.2cm,内腔容积约400ml,口部预留直径3cm装药孔。 选取长度1.2米苎麻绳,经桐油浸泡后编织成三股辫状尾翼,末端系结碎石配重。 尾绳通过陶罐底部预留孔洞穿入,在罐内形成直径5cm的绳结锚固结构。 按硝石65%、木炭20%、硫磺15%比例混合,使用石臼捣磨极细的粉末,掺入10%铁砂提升破片杀伤力,部分改进型加入松脂粉末增强燃烧效果,到这儿算是火药配制?完成。 然后就是分层填装?。 底层铺设1cm厚草木灰防潮层,中层分三次填入150g黑火药,每层用木杵压实,顶层插入竹管制成的引信管,内置硝酸钾浸泡过的药捻。 最后,用松脂混合蜂蜡密封装药口,趁热将马尾绳根部嵌入密封层形成气密结构,弹体表面涂抹生漆防潮,部分紧急生产的改用猪血混合石灰替代。 这种所谓的手榴弹采用?延时引信?设计,投掷时通过拉拽动作激活内部火帽,无需手动点火(部分早期型号陶雷因工艺限制,需在投掷前额外点燃外露引线)。 江河看着他们搞了三个这么样的玩意儿,只有两颗炸响。 投掷现场,陶雷填充的粗制黑火药燃烧速度较慢,爆炸时形成直径约2米的火球,伴随大量灰白色硝烟,瞧着声势比较吓人。 但因为马尾手榴弹采用粗陶烧制,爆炸时产生不规则的尖锐碎陶片,与金属弹体相比,由于缺乏标准化的预制破片槽,部分陶雷爆炸后仅裂成两三块大碎片,杀伤范围只有至3-5米。这种特性使其更适合引燃粮草、建筑等目标,而非直接杀伤。 怎么说呢,这东西也就是聊胜于无吧。 又看到几支老旧的汉阳造射出的子弹接连脱靶,江河拉着长音喝起了彩:“好——” 这一句倒彩惹怒了“刘家卫队”的护院教头秃二娃,秃二娃是刘香手下的一个营长,实际上是一个大兵痞。 这小子不但以\"清乡剿匪\"为名纵容部下行劫掠之实,还强行征收\"剿匪捐子弹费\",甚至借搜查之名抢夺民财。还在防区内随意实施酷刑,对拒缴钱粮的农民施以\"吊半边猪灌辣椒水\"等私刑,以此树立淫威。 因为利用军队身份倒卖武器,将\"汉阳造\"步枪、手榴弹等军械秘密出售给土匪团伙,被刘香查实,要执行军法实行枪决的时候,他的族叔刘宏彩知道了,花了一笔钱把这个老兵痞保了下来,并委托他做了自己私人武装的护院教头。 这小子心狠、手黑,但又有一股子江湖义气,因为刘宏彩花钱保了他的命,对刘家也算是忠心耿耿。 看到江河嘲笑自己的“兵”,当即大怒:“你是干什么的?” 江河也痞里痞气地:“回应,老子也扛过枪,还没有见过这样式的熊玩意儿!这竹矛、砍刀、铁筢子、粪叉子当家伙什儿,我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露两手,让老子见识见识?”秃二娃顶着光脑袋,一脸的不服气。 江河也不他客气:“试试就试试!不让你见识一下真本事,你们就一直坐在井里呢。” 当下要过一支汉阳造,对着两百米外的靶子,五发子弹打了四十九环(准星有点偏,第一次校射,少了一环)。 江河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秃二娃又和江河较量身手,被江河接连两个大背胯摔趴下。 秃二娃以为江河是来砸场子的,岂料江河打完扭身就走:“你们玩吧,我还准备去刘香长官那儿投军呢!” 秃二娃看江河不是来砸他饭碗,更不是要取代他的位置,非要拉江河“好好唠唠”。 秃二娃请客,搞了一个?烟熏板鸭、一个?肥肠血旺,弄了坛绵竹大曲。 江河把自己也定义为一个兵痞,胡诌了一通:“我原来是云省驻军崔司令手下的一个连长,因为在交通要道私设关卡,对过往商队收取‘保路费’,手下的弟兄张结巴在酒馆闹事后,暴力抗法致看守死亡,私设牢狱关押抗税乡绅,要五百大洋……被军法处通缉,云省那边呆不下去,就想躲得远远的,到刘香长官这儿混杆枪扛……” 秃二娃立即起了“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之心:“老弟,听哥的,你留下!我给刘老爷去讲,你给我当副队长!” 江河不屑:“哥啊,你这儿不行……” 秃二娃竭力挽留:“老弟,你在哥这儿呆段时间行不?过了十天半拉月要是坚持要走,哥就不留你了?实话告诉你,等秋天,刘将军与南京政府达成协议后,咱们大邑民间训练就开始接受参谋团指导,表现好的还会被选送到成都北校场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都分校’受训,哥觉得吧,就你这水平,到时候去那儿受训指定没问题,刘老爷这儿很缺你这种人材!” 最终,江河留下了。 这个时候,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很多事情真真假假根本无法核实。 后来,经过刘宏彩的“面试”,江河就堂而皇之成了“刘家军”的副教头、副队长。 江河不但向团丁传授拼刺、地雷埋设等战术,还强化了体能训练。 为了更趋近实战,江河提议把队伍拉到野外拉练,依托横山岗、斜源镇等险要地势,讲解开展山地伏击、隘口防御等专项演练,甚至还搞了一次“红蓝对抗”。 江河的军事水平得到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 一时间,整个大邑的各民间武装都把江河传成了神话。 这让刘家大院的“总舵主”刘老板很是高兴。 江河趁机有意无意地说:“咱们这边硬家伙不好搞,在云省那边有兄弟和岛国那边搭格,三八大盖很容易就能搞到。”边说边展示了自己的原装德国自来得:弹容20发,可连发……说是冲锋枪都不为过。 “刘老板”深以为意:“嗯,回头核计核计,咱们也进一批货,就是道挺远的!” 第317章 恶行累累 利用“工作之便”,江河和小伍子不但见了面,还自然而然地“认识”了。 有了身份,就有便于开展工作。 对刘家大院越来越了解,江河越发觉得刘宏彩真他妈的混蛋: 农民租种他的一亩田,先要交二斗黄谷作押金,由于通货膨胀,押金往往贬值,他便采取夺田另佃或换订新约(民国时期,农村土地高度集中,地主阶级通过租佃制控制土地资源。佃农需缴纳高额地租(通常占收成的50%-70%),且缺乏法律保护,地主可随意调整租约条件。 什么叫夺田另佃?就是地主以佃农“欠租”“怠耕”等为由,强行收回土地,转租给其他佃农。此举既惩罚原佃农,又通过竞争抬高租金。例如,佃农遇天灾减产时,刘宏彩拒绝减免租金,直接夺田。 什么是换订新约?就是地主强迫佃农重新签订租佃合同,增加押金(“押租”)、提高地租比例或附加劳役条款,强化剥削。收回土地后,刘宏彩以更高租金转租给新佃农,或分租给多人(“二地主”模式),形成层层盘剥。 有钱有权的情况下,借口多的很,有时候甚至根用不用借口:刘宏彩常以“未按时交租”“产量不足”等理由收回土地。没有借口,就使用暴力威胁:通过民团武装驱逐原佃农,甚至毁坏其房屋、庄稼,迫使其流离失所。 频繁夺田导致农民失去生计,换约加重债务负担,许多家庭被迫卖儿鬻女。 被夺田的佃农沦为雇工或乞丐,川西地区流民问题加剧,社会动荡。 这种情况下,农民们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刘宏彩可以随意提高押租:要求佃农缴纳“押金”,若无法支付则需借高利贷,陷入债务陷阱;将固定地租改为“分成租”(按收成比例抽成),确保自身旱涝保收;附加劳役,新约中规定佃农需无偿为刘家修建庄园、运输货物,甚至充当私兵。 因为这个时候这个操蛋政府的法律偏袒地主,佃农诉讼常因无钱贿赂官员而败诉,导致刘宏彩的“合法化”剥削屡屡得手。 民间将刘宏彩此类行为斥为“吃人血馒头”,其恶名成为旧社会剥削的象征。 刘宏彩除了娶来的五个老婆,还经常侵害其他女性,包括佃农女儿、女仆等 后世课本中《收租院》雕塑群中“强奸室”场景直接描绘刘宏彩对女性施暴的情节)。 据大邑县农民控诉,刘宏彩常借“选丫鬟”之名强征年轻女性入庄园,部分遭其性侵,反抗者可能被杀害或转卖。 后来的《大邑县志》记载有刘宏彩杀害反抗其性侵的女性杨某,并抛尸灭迹。 民国时期基层司法腐败,地主豪强常凌驾于法律之上,女性受害者难以伸张正义,此类暴行客观上被权力掩盖。 为什么刘宏彩能够长期逍遥法外? ——民国时期的法律制度不健全,地主与官府勾结,导致底层民众无法获得公正。 土地改革期间,大邑县多次召开群众大会,佃农及家属公开指控刘宏彩性侵、强占民女等行为,部分证词被收录于地方档案。 1980年代后,学者通过田野调查收集到幸存者或其后代的口述,提及刘宏彩以“选丫鬟”“征女工”为名强征女性入庄园,部分遭其性侵。 主要手段有: 刘宏彩借权势强迫佃农家庭献出女儿为仆,或以债务逼迫抵债。 反抗者可能被关押、殴打,甚至杀害。例如,有口述称一名女仆因拒绝其侵犯,被捆绑后扔入地牢。 刘宏彩的妻妾、管家协助物色和监管女性,形成系统性压迫。 因经济依附关系,佃农女儿常成为目标。 底层雇工与难民:灾荒年间流离失所的女性,被诱骗或强掳至刘家庄园。 仆役与丫鬟:庄园内女性仆从人身自由受限,沦为性剥削对象。 民国时期,地方司法被豪强把持,受害者诉诸法律的成本极高。刘宏彩作为军阀代理人(其弟刘辉文控制川康),与县衙、民团勾结,形成“法外之地”。 经济依附性:贫困家庭为生存被迫妥协,女性成为交易筹码。 权力绝对化: 刘宏彩通过掌控土地、武装(民团)和黑帮(袍哥组织),在地方形成“土皇帝”式统治,性暴力是其权力彰显的手段之一。 刘宏彩豢养了一批的武装家丁和一批打手刺客,他心狠手毒、肆意滥杀,就连自己的亲戚、刘辉文夫人的族侄杨炳元,也因醉酒后对他评头论足,而被他派人枪杀于雅安闹市。 那一日,刘家大宅的铜钉门吱呀作响,刘宏彩捏着翡翠鼻烟壶站在滴水檐下。他裹着黑狐裘,管家凑近低语:\"杨炳元又在醉仙楼骂您勾搭他表婶......\" \"割舌头的剪子备着吗?\"刘宏彩碾碎掌心的干茉莉,花粉簌簌落进脚边炭盆,炸起几点猩红火星。他想起半月前杨炳元在祠堂指着他鼻子吼\"刘家迟早断在你手上\",那截雪茄灰分明是故意弹在他新制的云锦长衫上。 三日后正午,雅安东大街骤然爆开三声枪响。穿灰布衫的杨炳元踉跄扑倒在青石板上,血水顺着砖缝漫进街边馄饨摊,烫得油花滋啦作响。卖烟土的袍哥五爷蹲下身,枪管戳着尸身太阳穴补了第四枪:\"刘爷让我带句话,表少爷的黄泉路,得用您自个儿的血铺。\" 为了扩张势力,刘宏彩建立了袍哥组织公益协进社,各地的袍哥大爷、恶霸地主、土匪头子趋炎附势,在他的卵翼下为非作歹。 三十二抬滑竿压弯了青城山的石板路,刘宏彩的轿帘缀满金丝雀尾羽,阳光一晃,晃得跟在后面的百十号舵把子睁不开眼。泸州烟帮的谢五爷抹着汗。 \"开山堂!\" 吼声震落祠堂梁上的陈年蛛网。刘宏彩把鎏金左轮拍在关二爷像前,大邑县的土匪头子王铁山刚探头,就被两个背大刀的\"巡风\"按着脖子,硬生生在青砖上磕出三滩血。 \"王老弟的一百条人枪,我代关圣帝君收下了。\"刘宏彩指尖划过香案,众匪首的八字胡跟着他的手指乱颤,他们认得那左轮,灌县商会的周掌柜不肯交\"义捐\",就是被这枪管捅进嗓子眼抠的扳机。 \"茶来——\" 三百个粗瓷碗泼出黑红药汤,袍哥们脖颈青筋暴起。这\"血酒\"实是鸦片混着朱砂熬的,刘宏彩眯眼瞧着绵竹的杜阎王连灌三碗,晓得这屠了半个镇子的大土匪,从此就是他门下的\"铁旗老幺\"。 当夜,青衣江上漂下二十具浮尸,捆尸绳连着新印的\"公益协进\"船旗。卖灯影牛肉的老汉躲在芦苇荡里,瞧见谢五爷的人马撞开当铺库房,檀木算盘珠子崩了满街。更骇人的是县衙捕快提着灯笼引路,官靴踩着血泊还给土匪打躬作揖。 五更天,刘公馆后院的戏台子还在咿呀。刘宏彩歪在贵妃榻上,任泸州来的小旦给他点烟枪。戏台下跪着三个\"不守帮规\"的袍哥,正被谢五爷拿烧红的铁算盘烙背——那算珠烙进皮肉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这他妈不是土皇帝,根本就是活阎王。 江河的记快中:从1947年7月开始,解放战争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蒋军节节败退,解放军已进入了战略反攻阶段。这时,早已联共反蒋的川军将领刘辉文,更加坚定了与共产党合作、推翻蒋董事长反动统治的立场。而刘宏彩这个土豪恶霸却鼠目寸光,不但不反悔自己残杀共产党人和残酷剥削、镇压人民群众的罪恶历史,改恶从善,反而一意孤行,继续在大邑一带称王称霸,与共产党人作对。 刘宏彩曾企图利用肖汝霖组织的大邑青年会来与陈少夔争霸,当发觉不能驾驭时,就断了对青年会的支持。后来,刘宏彩又查出中共地下武装拿走了他的武器,并在宝兴县山区击溃了他所豢养的大土匪郭保之的队伍,便开始预谋对地下武装进行疯狂的血腥镇压。 在刘宏彩去世之后,人们还在住宅内发现了大量税收、田赋有关的字据以及各种地契、房契、账簿、佃户名册,这些文件也见证了刘宏彩财富的积累,成为了其罪证。 根据1949年的香港报纸统计,刘宏彩以8091亩土地的份额在大地主中排名33。 此人不除,人心难平。 第318章 春桃(1) 接着讲咱们的故事。 刘家柴房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十七岁的春桃蜷缩在稻草堆里数着漏进来的月光。这是她被关的第七日,左腿被铁链磨破的伤口已经化脓,稍一动弹就疼得眼前发黑。 \"哐当\"铁门被推开,管家刘全福提着马灯晃进来。春桃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老爷今儿个要听评弹,你手脚利索些。\"粗粝的麻绳捆住她手腕时,春桃盯着管家腰间那串钥匙,铜制的钥匙齿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 穿过三道月亮门时,春桃数着廊柱上的雕花。第四根柱子的海棠花芯缺了片花瓣,这是她上个月擦洗时发现的。那时她刚被卖进刘府顶替父亲欠下的田租,还天真地以为当丫鬟能保住清白。 那一天,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砖墙上的爬山虎,春桃缩在柴房草堆里,攥着半块发硬的荞麦饼。弟弟的咳嗽声从破被子里漏出来,像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的耳膜。父亲蹲在门槛上搓麻绳,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霉斑遍布的土墙上,扭曲成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 \"春桃,把东屋的蓑衣补一补。\"父亲的声音比前日更沙哑了,他肩头的补丁浸着深褐色的药渍。春桃摸着藏在衣襟里的玉簪,那是阿娘临终前从发间拔下来的。簪头的白玉莲瓣缺了一角,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 刘家大院的铜门环突然炸响,惊飞了后院槐树上的乌鸦。管家带着六个短打汉子闯进来时,弟弟正趴在地上捉蟋蟀。春桃看见父亲的手在蓑衣上抓出五道深痕,蓑草簌簌地落进泥地里。 \"王老四,欠的七担谷子该结清了。\"管家靴底的马刺刮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腰间的皮鞭盘成蛇形,暗红的血垢在鞭梢结成了痂。 父亲佝偻的背突然挺直了:\"今年遭了虫害,夏粮还没…….\" 啪!鞭影掠过时春桃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父亲左脸已绽开血花。 蟋蟀罐摔碎的声音格外清脆,弟弟的哭声混着管家尖利的冷笑:\"刘老爷说了,交不出租就拿你沤肥。\" 当四个壮汉架起父亲时,春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闻到了沤肥池特有的腐臭味,那是用桐油、人畜粪便和烂菜叶沤成的毒沼。弟弟挣脱她的手扑上去,被个满脸麻子的家丁踹得滚了三圈,额头撞在石臼上汩汩冒血。 \"阿爹!\"春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见父亲被按在池边的姿势,就像去年腊月里屠户案子上被放血的年猪。混着蛆虫的黑浆漫过父亲的脖颈时,他浑浊的眼睛突然望向柴房方向,沾满泥浆的嘴唇翕动着。 春桃读懂了那个口型——\"跑\"。 玉簪的断口刺破了她的掌心。 雨幕中,刘老爷撑着油纸伞站在月洞门下,缎面鞋履纤尘不染。春桃死死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翡翠貔貅,那抹幽绿在雨里泛着鬼火似的冷光。当最后一个气泡从肥池表面破裂时,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陌生的、灼烧五脏六腑的恨意。 雨停了,月光把沤肥池照得像块开裂的墨玉。 春桃把弟弟的破棉袄撕成布条缠在脚上,玉簪藏在发髻里。前院传来划拳笑闹声,刘家大厨房的炊烟混着酒香飘过来,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桐油沤过的土最肥,来年庄稼能蹿得比枪杆还直。\" 可整个大邑都是刘家的,她一个女娃子又能逃到哪里? 被迫成为刘宏彩贴身丫鬟的春桃,每日侍奉刘宏彩起居,目睹公馆内金丝楠木雕花床上不同姑娘的哭嚎呻吟! 在这个和阎罗殿一般的大院里,春桃见了太多让他整夜做噩梦的惨剧。 刘宏彩的卧房总是浸在沉香里。春桃每日寅时就要捧着鎏金铜盆候在门外,直到听见金丝楠木雕花床上传来第三声哈欠,才能用膝盖顶开红酸枝门板。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看见那架雕着百子千孙的拔步床时,帐幔间垂落的流苏竟是用珍珠串的,晨光里像悬着百八十颗将落未落的泪。 \"手重了。\"刘宏彩歪在锦绣堆里,绣金睡袍滑落半截肩膀。春桃慌忙撤回梳篦,铜镜里映出她脖颈上未消的淤青——那是前夜老爷醉酒后要摸她,她奋力反抗被掐的,管家说是赏的福气。 公馆回廊九曲十八弯,春桃却总能在暮色里听见呜咽声。上个月被拖去柴房的丫头阿香,第二日就被装在草席里从角门抬出去。那日午后她给上房送茶,刘老爷要让阿香陪床,春香咬了刘老爷一口。 然后,命就没了。 第319章 春桃(2) 更让她恐惧的秘密是无意中的发现。 春桃端着明前茶穿过竹林,忽见假山石缝里游出条青蛇。茶盏坠地的脆响惊动了巡逻家丁,她慌不择路躲进地窖木门后的阴影。腐臭味混着铁锈味涌上来时,她才看清这不是地窖——七尺见方的水牢里泡着三个佃户,蛆虫在他们浮肿的眼窝里钻进钻出。 \"老爷心善,给你们醒醒酒。\"护院狞笑着将烙铁捅进水面,滋滋白烟裹着焦肉味直冲天灵盖。春桃死死咬住嘴唇,看刑具在火把下投出恶鬼般的影子:铁钩挂着半片耳朵,竹夹夹着断裂的指甲,最骇人的是角落堆积的账本,每本封皮都按着血手印。 当夜她蜷在耳房草席上,吓得整夜都不敢合眼。 ——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是血淋淋的景象,耳朵里就会听到那些佃户凄厉的惨嚎! 地狱大概也就是那个样子吧? 巡夜灯笼经过窗下时,她听见护院醉醺醺的嗤笑:\"……老孙头骨头硬?埋在后园石榴树下的第三十七个坑……\" 月光变得粘稠起来,春桃盯着梁上垂落的蛛网,恍惚看见无数冤魂在丝线上摇晃,每根银丝都浸着猩红的月光。 刘家的牢房里,刘宏彩故意让春桃伺候茶水。 血绳、皮鞭、老虎凳、烧得通红的烙铁、铁扫帚……那一样都让春桃胆颤心惊,刘宏彩好整以暇,他就是要把这个他看上的佃户的女儿从精神上压垮,让她乖乖地爬上自己的雕花大床。 铜烛台爆出灯花时,刘宏彩用银牙签剔着指甲缝里的血丝。私逃的佃户陈二狗被反绑在刑架上,身子几乎是全祼的。 “东家的田是裹脚布么?说逃就逃?” 刘宏彩突然抄起铁尺劈向陈二狗膝盖,骨裂声混着惨叫震得烛火乱晃,血珠溅到了墙上。一个专门替刘家干脏事的刽子手缩在阴影里磨刀,青石板上蜿蜒的血溪漫过他的皂靴。 “我给你换个新家伙什,这可是咱家老爷的发明。”另一个刽子手从墙上取下来铁扫帚。 铁扫帚长什么样? 说像我们家里卧室扫床的刷子,不同的是刷子上不是棕毛,而是一根根锋利的铁丝! 刷子狠狠梳过陈二狗的大腿。 “啊……”伴随着惨叫,陈二狗连声求饶,“刘老爷,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求您老人家了!” 刘宏彩坐在那里,斜睨着春桃,低头喝茶。 铁扫帚一下一刷下去。 “爷啊,疼死我了!饶了我吧,打今儿以后我给刘家当牛做马也不跑了……” “铁扫帚”不知道第几次扫过陈二狗,这个时候,这个老实巴交的佃户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整个人从上到下血滋糊啦,要不是他偶尔身体会因为疼痛抽搐一下,那样子跟死人差不多! 像什么? 像被剥了皮、碎了骨,在十八层地狱经历了万般磨难的冤鬼! “行了,丢乱葬岗吧。”眼瞧着血糊糊的陈二狗进气少、出气多,没有多少活头了,刘宏彩意兴阑珊地起身,伸出手在春桃腰背上抚了一把,“扶老爷回房,伺候老爷抽两口。” 春桃想死,咬舌、触柱、服水银……娘死的早,爹又没了,弟弟才十岁,自己一死,弟弟指定也活不下去了! 可眼下,活着比死了还难啊! 回到上房,老色鬼拖着她往床上拉,她哭、她叫……可在这个人间地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既然活不成,那就死吧! 她朝压在她身上的刘宏彩的耳朵咬了上去。 老色鬼从她身上翻下来,捂着血糊糊的半边脸大叫:“来人呐,给我拖进柴房锁起来,不许给吃的、不许给喝的!” 小伍子做为“亲信”,也目睹刘宏彩亲审私逃佃户,老管家刘全福阴鸷的笑容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也目睹了那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叫春桃的丫头的不幸。 当初,春桃被拖出蚕房时,指甲缝里还嵌着青桑叶的汁液。刘全福攥着她的辫子在石板路上拖行,发根撕扯着头皮的剧痛里,她最后看见父亲在绝望而无助的眼神里,被家丁推倒在沤肥池。风卷着腐臭的沼气味,混着父亲撕心裂肺的咳嗽,凝固成她十七岁生辰的底色。 春桃被关了四天柴房,没吃没喝,更不会有人关心她的寒暖。 按说,她早就快不行了。 但幸运的是,他遇上了小伍子,小伍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留下一块干粮,借夜里巡夜的机会趁其他人不注意,迅速而准确地把吃食投进那个碗口大的窗口。 刘宏彩和刘全福都觉得春桃会屈服。 \"手脚麻利些!老爷最厌等人。\"管家刘叩了叩黄铜水烟袋,火星子簌簌落在春桃刚擦净的织金地毯上。她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看着自己粗布裤脚洇出的泥水印子,在波斯地毯的缠枝莲纹上晕开污渍。雕花拔步床里传来窸窣响动,金丝楠木镂空的石榴多子纹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笼住她颤抖的肩胛。 刘宏彩从锦帐里探出半张脸时,春桃险些打翻了缠枝莲纹的铜盆。 传闻里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春桃慌忙捧起铜盆,却见那肥白的手指径直掠过热水,捏住她的脖子:“不顺从爷,就要死!” 那只鬼爪缩了回去,木床吱吱呀呀地晃动起来,幔帐里响起一个女孩呜呜咽咽的哭声。 \"倒是个齐整的。\"终于,床不响了,烟枪在翡翠嘴儿上磕了磕,腾起的烟雾里,春桃瞥见床尾搭着件水红色肚兜,金线绣的并蒂莲浸在汗渍里,花瓣都蔫了。 子夜梆子响过三声时,春桃缩在耳房草席上数瓦当的滴水。 刘家地狱般的日子让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后花园的花香混着血腥气钻进鼻孔时,她捧着明前茶往书房去。假山石后突然转出两个灰衣家丁,麻袋里挣动的人形在青砖上拖出暗红痕迹。她慌忙退到紫藤花架下,看着他们掀开荷池旁的青石板。月光漏进地缝的刹那,她看见铁链拴着的男人抬起头——是村头佃户张铁牛,左眼成了血窟窿。 厨房帮工的翠姑在井台边搓着衣裳,棒槌砸得水花四溅:\"昨儿地窖又抬出去个,说是不肯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儿叫来做帮工。 她一次又一次被管家刘全福带到刑室“观摩”处刑:惊雷炸响时,惨叫刺破雨幕。血腥味混着皮肉焦糊味扑面而来。刑架上吊着的人右腿怪异地扭曲着,烙铁按在胸口滋滋作响。 刘宏彩握着烟枪站在那里冷冷瞅着,没有一丝丝的表情。 \"春桃姑娘?\"老管家鬼魅般站出来,烟袋锅的火星子映得他眼窝发绿,\"老爷最疼贴心人,你可莫学这些不长眼的。\"他枯枝似的手抚过她腕上的伤痕,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威胁。 第320章 暗黑世界 正厅里檀香缭绕,刘宏彩歪在紫檀雕花榻上,手里的翡翠鼻烟壶映得他面色发青。春桃跪在织金地毯上拨动三弦,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呜咽。 那是前日被抢来的女学生,此刻正被反绑着塞在黄花梨衣柜里,透过镂空雕花能看见她糊满泪水的脸。\"叮\"的一声,鼻烟壶砸在春桃额角。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把满室的金碧辉煌染成猩红。\"唱《十八摸》。\"刘宏彩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板。 春桃的指甲掐进三弦琴柄。 可是,她还是下不了决心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这个魔鬼。 这一次,她被投进了地窑里。 地窖的霉味比柴房更重,春桃顺着台阶滚下来,头晕耳鸣中,听见铁链拖地的声响。油灯照亮墙角蜷缩的人形,那是上个月失踪的裁缝铺阿香。她右耳垂空荡荡的,原本戴着银丁香的位置结着黑痂。 地窑里竟然还有口古井,灯光下那口古井泛着幽光,井沿青苔上留着新鲜拖痕。 已经神智不清的阿香冲春桃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比划着又是流泪又是摇头。 她解下裙带系在辘轳上,把油灯滑到井底时。照亮了一个被水泡得苍白的脸,那是绣娘秋蓉,她颈间缠着半截琴弦,怀里还抱着件未完工的婴孩肚兜。 “哥,我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发疯!”小伍子借替刘管家给秃二娃传话的功夫和江河说。 “行,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咱们一起撤!”江河说。 “哥,求你一件事,帮我把春桃救走!她弟弟已经让我藏起来了,只要把她救走,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行!”江河拍拍小伍子的肩膀。 刘家,实在太压抑了。 刘家庄园总面积超过7万平方米,由六座公馆及附属建筑群组成。 咱们形象地来对比一下。 天安门广场占地约44万平方米,7万平方米相当于其约1\/6面积15。 北京故宫建筑面积约15万平方米,7万平方米接近其一半规模。 这个庄园包含27个院落、180间厅堂及大量天井,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功能分区涵盖居住、祭祀、佣人区域及私人花园。 主体建筑采用川西传统民居形制,同时融入西式拱窗、门楼等元素,西式会客厅与传统中式祠堂并存。 门窗镶金边、红漆浮雕立体花纹,黑色外墙与彩色玻璃搭配,体现着奢靡审美。 但在春桃、小伍他们眼里,这个奢华的院落和地狱差不多。 真实的刘家,比江河前世课本上看到的内容更为黑暗和恐怖。 “哥,走之前我想把那个老棺材瓤子干掉?”小伍子恨声说,“刘管家几乎天天往他屋里带女人,佃户的女儿、佃户的媳妇……谁要是不从,他就变着法子把人折磨死! 哥,鬼子都没有他不是人!” “他得死,但不是这一次,哥身上还有任务,下次,我保证让他死,而且让你来执行!” “好!”小伍子抹把脸点点头。 来到刘家一段时间,小伍子对这里的里里外外都很熟悉了。 地窑里,阿香已经死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小丫不是不会说话,是她的嘴里没了舌头! 但她的尸体还关在地窑里,是刘管家用来对付春桃的主意:不听话,就让你和你死人做伴,吓不死你也膈应死你! 春桃也真的到了漰溃的边缘:这样暗无天日的活着,还不如一头投进井里死掉算了。 半夜三更,地窑的门突然被打开,惊醒的春桃恐惧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小伍!”虽然看不清来人什么样子,但这个声音春桃特别熟悉。 在柴房的时候,这个声音总是伴着一块干粮传进来:“慢点吃!” “你怎么来了?当心他们发现,把你也抓起来!”春桃颤着声音,泪水不自觉从脸上滑落。 溜门撬锁是小伍子的拿手本事。 “我来带你走!”小伍子声音坚定。 “不行,走不出去的!”如果不是强忍着,春桃几乎就要放声大哭了。 这对少男少女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面对过,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走得出去,我和我哥一定带你出去!我哥是个大官,这次来就是专门查姓刘的!这次带你走,下次我亲手杀了他给你出气!”小伍说。 “你哥?你哥是谁?”春桃越来越迷糊了。 小五正要再开口,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小伍猛地把春桃推进柴草堆,自己冲了出去。纷乱的脚步声混着喝骂逼近,春桃透过缝隙看见护院手里的铁尺闪着寒光。 \"往北门跑了!\"是小伍的声音。 乱纷纷的人声向北去了。 另一个身影闪进来:“春桃姑娘,跟我走,我是小伍的哥哥!” “周教头?怎么是你?你真的是小伍的哥哥!”春桃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段时间周教头的大名都在刘家大字被传成神话了,她一直以为他是刘家的打手、刘家的爪牙! 这段时日子,江河见过了太多的悲剧和惨剧,刘家的黑打手做了太多助纣为虐的事情。 有一次,秃二娃带江河见管家,一道上要穿过三道回廊,在转角处撞见个戴镣铐的姑娘。她发间别着朵蔫了的野菊,正是上元节被抢来的货郎女儿。护院拽着铁链骂骂咧咧:“贱蹄子!老爷能看上你上你的福气,不知道好歹的东西!”铁尺敲在女孩儿的肩背上,殷红的血迹很快湿了半边身子。 这事,春桃也知道。 当夜,她在绣楼顶层找到货郎女儿时,对方正对着铜镜梳头。\"他们把我爹沉了塘。\"她举起缺齿的木梳,镜中映出肿胀的嘴角,\"说我爹的货担里藏着烟土。\"春桃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货郎女儿猛地推开窗,一头扎了出去。 月光下,货郎女儿身下的血迹在慢慢扩大、扩大…… 第321章 逃出生天 春桃生怕江河一下子会消失一样,上来就拖住了江河的胳膊。 天啊,周教头竟然是小伍的哥哥! 现在,他相信了小伍子:只要他们愿意带自己出去,就一定能行! 江河拿来几个土造地雷,三下五除二布置到了地窑里。 “走水了!走水了!”小伍子的声音特别响、特别清晰。 北院的柴房方向冒起浓烟,进而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各处的人声纷纷向北边去了。 春桃身上裹着小伍子的一件外套,基本上看不出来原来的样貌。 前门,巡夜的看到江河,同时顿住脚招呼:“周教头!” 江河随意挥挥手:“你们快去后面救火,这儿我盯着。” 几个人听话地往北院去了。 江河开了门,带着春桃走了出去。 出了刘家黑黢黢的大门,春桃觉得呼吸一下子都顺畅了。 按照事先和小伍子的约定,江河带着春桃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汇合了小伍子,春桃惊喜地看到了弟弟小末。 “姐!” “末儿!” 姐弟两个抱头痛哭。 “哥,咱们怎么走?” “跟我走!”江河说。 “哥,他们会追上我们的!”小伍子说。 “听我的!”江河胸有成竹。 四个人沿?斜江河沿岸?向东南行进,从后半夜直到半上午,一路上就没敢停下脚步,到了新场古镇(现大邑新场镇),又累又饿的四个人简单休整,又花钱雇了辆骡车。 “哥,咱们不是应该先去成都,然后向东走吗?”小伍子问。 “不去!要是去那儿早就被人追上了。”江河检查随身枪支弹药。 春桃搂着弟弟一句话都不说。 只要能逃出来,去哪儿、怎么走她都不怕。 “我们去凤凰山!”江河说。 “去那里做什么?”小伍子不解。 “咱们坐飞机离开,不然咱们走不掉!” 小伍子高兴了。 江河的记忆里,这个时候的凤凰山有一个机场,但他不知道,这时候的凤凰山机场还只是一个“概念”,还只是一非标准化军事训练场地。 凤凰山机场始建于1915年,最初为北洋政府军事航空连驻地,跑道及设施均为简易标准。1933年完成首次扩建,但至1934年仍属于非标准化军事训练场地,跑道长度、机库容量均未达到运输机常态化运行条件。 从后半夜走到天擦黑,终于到了凤凰山机场,离那儿还有老远就有巡逻的探照灯扫过来,然后是巡逻士兵举着枪冲过来:“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军事重地,再往前来就开枪了!” “不要开枪,我查南京政府特派专员周江河!快带我去见你们长官!”江河举着手大声冲对面说。 凤凰山机场为四川核心军事航空基地,直接受?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管辖,该机构负责统筹全国空军训练、装备调配及基地运营。机场负责人是一个叫李在明的上校,职责包括日常调度、飞行训练协调及设施维护。 虽然江河只是一个中校,但李上校认真识别了江河的身份,却“啪”地一个立正:“长官,请问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制定一个去南京的飞行方案,尽快派一架飞机送我们升空!”江河也不客气,来了一个狮子大张口。 李上校嘴张得都快合不拢了。 这个时候的凤凰山机场只有三种机型,一种是?柯蒂斯bt-32\/at-32“神鹰”运输机,最大航程1352公里,可搭载12人,但因该机在南昌进行飞行表演时因飞行员操作失误(未放下起落架)坠毁,导致该机实际使用频率极低。 ——政府大员们根本不敢坐。 还有就是?容克ju-52运输机,这是一款德国汉莎航空退役下来的,该机型以?三发全金属结构?着称,具备短距起降能力,适合凤凰山机场的简易跑道条件,属于刚刚服役。 最大速度286千米\/小时,航程约1000公里。 虽然?定位是用于军事运输及高层人员往来,但未形成常态化部署。 这样的飞机长官也敢坐? 再往下数,就是?北洋政府遗留的一部分教练机,主要是法国“高德隆”系列,这种飞机木质机身、开放式座舱,航程短且维修依赖手工匠手搓…… 最主要的是,凤凰山机场跑道为土质,无导航设备,飞机起降需依赖目视操作! 江河给李上校打气:“就?柯蒂斯bt-32\/at-32‘神鹰’,你安排吧!”言语不容置疑。 看江河去意已决,李在明开始下达指令安排机机组人员,准备第二天一早起飞。 他们不知道的是,过去的这段时间同,刘家大院先发现地窑被人打开,一众护院进去查看时,触发了江河布设的地雷,虽然那玩意儿威力不大,但架不住地窑里空间有限,当场炸倒了三个人。 秃二娃火急火燎地统计人员,发现除了春桃,小伍、江河也不见了! 这事就透出了诡谲。 赶紧向刘宏彩做了报告,刘宏彩嘬着牙花子命令:“把人撒出去,给我找!我就不信,就算是他再再厉害,大邑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能逃出我的手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河他们会摸到凤凰山机场,而江河的身份还能在这个军事重地“通关”。 等刘家的护院多方追查三个人都没有结果,转到查新场古镇那条道,并追到机场外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机杨属军事重地,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阴沉的云层压在天际,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川西盆地的寂静。一架柯蒂斯bt-32“神鹰”运输机正震颤着滑过坑洼的土质跑道,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卷起漫天黄沙,蒙皮上的波纹在低空浮光中若隐若现。 驾驶舱内,飞行员紧攥操纵杆,额角渗出的汗水浸透了飞行帽——这台名义上的“领袖专机”早已褪去光环,机舱内堆叠的密电档案与油料桶暴露出它此刻的真实使命:穿越1600公里动荡山河,向南京送“特派专员”周江河及随员三人。 起落架在颠簸中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两台普惠发动机的嘶吼近乎失控。跑道尽头逼近时,机身仍似灌铅般沉重,副驾驶猛推节流阀,机头终于在最后三十米艰难抬起。 灰雾中,这架伤痕累累的“铁鸟”擦着竹林梢尖攀升,波纹蒙皮与巴蜀湿气摩擦出刺耳的呜咽。航向东南,云层下是军阀割据的川东、烽烟隐现的长江峡口,而南京的坐标,仍在风雨飘摇的国境线上闪烁。 不仅坐飞机的的紧张,开飞机的人也是慌的一批。 ——凤凰山机场在1934年尚未配备导航设备与通信网络,飞机活动范围局限于成都周边(如新都、温江),未形成跨省航线网络。 从这里去南京,已经是开天辟地的“长途”作业了。 第322章 父子争风 柯蒂斯bt-32\/at-32“神鹰”最大航程1352公里,最大速约250-290千米\/小时,直到飞机进入平飞状态,春桃和小末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现在,姐弟两个在天上,地上那个姓刘的活阎王总拿自己没办法了吧! 小伍子拿出一个厚厚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交给江河:“哥,我把他拿出来了!” 江河接过来看,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密密麻麻记载着刘家鸦片交易与田产侵吞的账目。 江河小心把账本收起来,对小伍子说:“有了这个东西,还有春桃这个人证,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回来收拾姓刘的了!” “哥,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小伍仍然意难平。 江河说:“因为有人惦记他手里的那些宝贝呢!你杀了他,咱们拿不到那几样稀世珍宝,会有人不高兴的……” 飞机飞了约三个半小时,降落在重庆广阳坝机场,加油补给再次升空;四个小时后以万县临时跑道再次加油,然后是汉口王家墩机场,对飞机进行了全面检修,知道了江河的身份,机场给他们安排休息并送上了可口饭菜,惹得春桃悄悄问小伍:“你哥是多大的官啊?” 小伍说:“你别管他是多大的官,都是我哥!是一个好人!”接着给春桃和小末“画饼”:“等到了云省,你要乐意在城里呆着,就跟我在饭馆里干着,你要想去乡下,哥在山里养的有鱼、稻、蚕,你就在那里帮忙,那里也有几个哥,还有几个嫂子,人都可好!” 春桃一脸憧憬:“只要没有刘阎王那样的人,到哪儿都行!” 忽然又问小伍子:“你光安排我了,小末怎么办?” “上学啊?让小末上学。”小伍说。 “可我们没钱?”春桃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我有钱,要是我的钱不够,哥还有……” “我是你什么人啊?怎么好花你的钱?”春桃羞羞低下头。 “你是我妹……怎么就不能花我的钱了?” “去,我比你生月还大两天呢。”春桃满脸绯红。 “那你就是我姐,当姐的花弟弟的钱也是应当的。”小伍子诞着脸说。 开心过了,春桃又心情沉重地给江河讲他在刘家见到的暗黑世界。 刘宏彩一共明媒正娶了五房太太。 吕氏是正妻,据说吕氏也是和刘宏彩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并且知书达礼,温婉贤惠,可惜好人不好寿,这个女人过世得比较早。 刘宏彩纳的二姨太,为刘家生下四子三女。 三姨太是青楼女子,虽然好吃懒做但是能歌善舞,人又漂亮会讨刘宏彩欢心。刘宏彩专门买了一座公馆将她圈养起来。 四姨太是刘宏彩的表妹。 五姨太是刘宏彩强行霸占的一个唱戏的女子。 二姨太梳头时总要丫头跪捧青花瓷盆接发丝。新来的春杏不慎让桂花油滴在紫檀妆台上,大姨太用烧红的银簪挑开她耳垂:\"这油金贵,得用活人养着。\" 当夜,春杏被剥光倒吊在桂树下,十指浸在混着桂花油的滚水里。一连三天,直到丫鬟们发现她耳洞长满白蛆,大姨太却笑吟吟将染血的油膏抹在鬓角:\"我咋没听到蛆虫啃骨头的声音?\" 二姨太总说暑气伤身,命小厮抬来三十六笼毒物镇宅。喂蛇的哑巴阿福被竹叶青咬伤右腕。 阿福暴毙,二姨太戴着鎏金护甲掀开草席,突然将一条蜈蚣塞进哭丧的童养媳嘴里:\"既舍不得,就下去陪他吃个够。\" 三姨太的蜀绣旗袍一定要用雪山冰蚕丝滚边。洗衣妇张嫂搓破半根丝线,被扒光衣裳捆在屋檐冰棱下。三姨太摇着珐琅手炉冷笑:\"罚你多喝几口西北风。\" 一天一夜后,冻成冰雕的尸体轰然坠地,三姨太却将碎冰渣混进藕粉:\"这可是淬了人魂的冰糖,最是滋阴养颜。\" 读过洋书、见过大世面的四姨太惩罚下人最讲\"科学\"。偷看报纸的马夫被绑在x光机前照了整夜,双眼爆出蛛网状血丝。四姨太踩着高跟鞋碾碎他的手指:\"既然向往光明,就让光子穿透灵魂。\" 尸体丢去乱葬岗,一具又一具…… 这些裹着绫罗的恶鬼,把活人生生熬成宅院里游荡的伥鬼。 还有更不堪的,是刘家父子为了同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刘元富是刘宏彩的三儿子。 成都春熙班头牌玉娇蓉是鼎鼎大名的大美人,很多雅士也好、“骚”客也好,除了夜里把她想像成可以拥怀入被的女人,公开场合对他也是不吝溢美,说什么“锦江水淬了她的骨,芙蓉花盗了她的色。玉娇蓉往春熙班戏台榫卯缝里一站,连檐角风铃都哑了声——原是怕惊碎这尊活生生的薄胎瓷观音。” 这个女人被刘家重金请来唱堂会,春桃也瞅见了,确实长得好看。那眉眼、那身段就像戏词里说的: 丹凤眼是照着青城山雾霭描的,眼尾胭脂晕得比薛涛笺还艳三分。睫梢凝着细碎金粉,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粼粼波光,恍若锦江里溺了半轮残阳。偏生左眉藏了道断痕,据说是幼时班主用烧红的银簪生生烫出的断眉妆,倒比西岭雪山的断崖更惹人遐思。 唇珠沾着川南特产的樱桃膏,张合间隐隐透出编贝皓齿。偏左下齿镶着半颗东洋金箔牙,笑时寒光一闪,恰似名角儿在朱漆戏箱里藏了柄见血封喉的匕首。 削肩裹在苏绣云肩里,扭腰时比府南河的活水更软三分。水袖抛出去能勾下檐角铜铃,偏那十指生得凌厉似雪刃,染着凤仙花的指甲盖下透出青紫脉络,倒比官老爷案头的翡翠扳指更透亮。 最要命是那颗鼻尖痣。班主原想拿香灰点了,她却偏用波斯螺子黛描成含露花苞。台前烛火一照,痣影斜斜映在左颊,恰似白瓷盏沿落了只墨蝶,振翅欲扑看客的心头血。 唱《贵妃醉酒》那夜,刘宏彩看得如醉如痴。 不是戏好,是这老王八蛋被唱戏的人迷住了。 安仁镇秋风卷着枯叶撞进戏楼时,玉娇蓉正捻着金丝牡丹帕压嗓。台前吊着的六盏琉璃宫灯突然晃起来,映得她鬓边南洋珠钗忽明忽暗——刘宏彩的乌木手杖正杵在二楼雅座雕栏上,杖头镶的缅甸翡翠比戏台顶的鎏金藻井还刺眼。 刘元富翘腿歪在黄杨木太师椅里,掌心盘着两枚包浆核桃。 玉娇蓉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少爷突然将整袋墨西哥鹰洋砸向台面,银元撞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班主慌忙跪地捡钱,却见刘宏彩的翡翠扳指已碾碎杏仁酥,碎渣混着茶汤滴在蟒袍补子上,洇出团狰狞的黑龙纹。 爷俩开始争风吃酷了。 三更梆子响过三声,玉娇蓉缩在戏箱后数珍珠。刘元富送的南洋珠个个裹着层虹晕,屏风后突然漫来大烟膏的甜腥,刘宏彩的乌木手杖从蜀绣九龙头顶刺出,杖尖挑开她锁骨处的月白缎子:\"唱旦角的该学学《三堂会审》,今晚就审审你这双勾魂眼。\"还没等玉娇蓉反应过来。刘宏彩突然扯断珍珠链,扑了上来。 第323章 噩梦重重 更夫敲四更时,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已抠进屏风木骨,金丝楠木上留下十道带血的抓痕。 刘元富悄悄摸过来的时候,他爹刘宏彩已经是得手后,心满意足地起身胡乱收拾了衣服。 自此,父子反目。 刘元富举着柯尔特手枪冲进祠堂,却见父亲正在把玩玉娇蓉的翡翠耳坠:\"畜生不如的东西,连老子的女人都敢打主意?\"供桌上赫然摆着带血的戏鞋,刘文彩掀开黄缎子——玉娇蓉双目空洞地躺在祖宗牌位下,胸口插着一把金柄拆信刀。 那一夜,安仁镇百姓听见刘公馆传出枪响。管家清晨发现大少爷溺死在荷花池,双手被刘宏彩的犀角柄马鞭捆着,嘴里塞着玉娇蓉的绣花肚兜。刘文彩站在廊下摩挲新得的血玉镯子。 要是问春桃在刘家最怕的就是什么,那就是刘宏彩屋里的那张金丝楠木雕花床。 在这张床上,不知道多少女人被刘宏彩糟蹋,就连她自己也差一点被那个老王八蛋侵害。 那一天,她大着胆子跪在地上给刘宏彩穿云头履。床柱上缠绕的龙凤呈祥纹突然活过来似的,金漆点就的龙睛直勾勾盯着她后颈。昨夜新来的小丫鬟秋杏,此刻正光着身子在床尾抖得像片落叶——昨日那个位置是冬梅,第二天一大早被抬去了乱葬岗…… 几乎每天,那个床上都会有不同的女人,也经常会有女人死在那里! 刘宏彩那个所谓的六姨太,是被王嬷嬷的铜戒尺戳在太阳穴上戳死的。 头天晚上,这个穿杭绸旗袍的女人,托着鎏金錾花铜盆的手指节发白,热水里漂浮的玫瑰花瓣粘在刘宏彩泡胀的脚背上,像伤口翻卷的皮肉。 刘宏彩把手伸向她的胸,她下意识地向后闪了一下身子。 刘宏彩收回手,咳嗽了一声,那个王嬷嬷就进来了,手里的铜戒尺狠狠地抽了下去。 一下,就一下,女人头上就破了一个窟窿,血水止都止不住。 不得不上这个床的女孩子、佃户的媳妇、女佣……大都是被这把铜戒尺打屈服的。 但春桃什么折磨都能忍,就是不肯在刘宏彩跟前屈服。 她受了无尽的苦,也终于挺了过来。 在刘家,春桃天天做噩梦。 她天天浑浑噩噩,伺候刘宏彩抽烟的时候,翡翠烟枪磕在汝窑茶托上的脆响,惊得春桃手一抖。刘宏彩肥白的手指捏着块丝帕,细细擦拭烟嘴上凝结的褐色膏体。那股甜腻的焦香钻进鼻腔时,春桃恍惚中想起村口张铁匠家被烧毁的罂粟田——去年腊月,催债的家丁举着火把站在灰烬里,铁匠娘子抱着焦黑的婴孩哭断了气。 柴房里、地窑里,春桃见到好几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姑娘。 那天夜里,西洋自鸣钟敲响十一下时,春桃终于摸到后厨的柴火垛。油纸包里裹着的半块米糕还带着体温,这是她替五姨太梳头时偷藏的。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墙角蜷缩的身影——一个女孩抱着膝盖缩在稻草堆里,中衣领口裂了道三寸长的口子。 墙角堆着一团带着血污的被子。 \"别碰那床锦被。\"那姑娘突然抓住春桃的手,指甲掐进她腕上未愈的烙伤,\"前日冬梅姐姐就是裹着它…….\"话没说完,外头传来铁锁晃动的声响。两人慌忙吹熄蜡烛,春桃的额头磕在腌菜坛上,咸涩的汁水顺着眼皮往下淌,像哭不出的眼泪。 五更天巡夜梆子响过,春桃摸黑穿过九曲回廊。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廊柱在月光中投下獠牙似的阴影,她数着脚下青砖的裂纹,忽然瞥见假山石后闪过一截水红裙角。那是三姨太的贴身丫鬟夏竹,三天前因打碎和田玉镇纸被罚跪冰砖,此刻她提着灯笼往荷塘方向疾走,绣鞋上沾着暗褐色污渍。 春桃鬼使神差地跟上去。荷塘西侧的老柳树下,夏竹正用簪子疯狂刨土。月光照亮她怀里包裹的瞬间,春桃险些叫出声——那是件染血的杭绸肚兜,金线绣的鸳鸯只剩半边翅膀。夏竹突然转头,灯笼映出她肿胀的左脸,嘴角裂口还凝着血痂。 紫藤花架后转出两个黑影。春桃缩进太湖石孔洞时,瞥见两个庄丁拿麻袋装了夏竹,麻袋拖过青砖的摩擦声,像毒蛇吐信。 从此之后,春桃再也没有见过夏竹。 端午前夜的雷雨来得比较急。春桃跪在拔步床前系帐钩时,刘宏彩的鼾声混着雷声在雕花床顶回荡。金丝楠木透雕的葡萄纹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她忽然发现床柱内侧刻着细小的划痕,凑近看竟是无数个\"正\"字。最底下那行新刻的印记还带着木屑,划到第四笔戛然而止。 一个可怜的女人,就是“正”字上的一笔。 为了逼性子刚烈的春桃乖乖就范,她还被关到水牢里一次。 水牢的恶臭先于景象扑面而来。 春桃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铁笼里浮沉的脑袋——是村里教私塾的陈先生,他给孩子们讲《正气歌》时的清朗嗓音,此刻变成漏气的风箱声,上气不接下气,污水水泡胀的指尖紧紧抠着笼柱,指甲都剥落了。 \"啥时候想清楚了,我就让人拉你上来。\"刘宏彩的声音从刑架后传来。 铁笼子里的另一个佃户无力地睁开眼,春桃认出那是给自家送过桑苗的赵大叔。\"桃丫头……\"他嘶吼着吐出血沫,\"怎么是你啊?” 书房亮起的瞬间,春桃正躲在湘绣屏风后。刘宏彩提着马灯的身影投在百子图上,孩童们笑盈盈地舔舐着新鲜血迹。麻袋里挣扎的人形被倒出时,春桃的指甲掐进掌心——是失踪三天的秋菊,她为病重母亲偷过半升糙米。 \"规矩你懂的。\"老管家捧出个雕花木匣,掀开的刹那蒌菊发出非人惨叫。春桃看见匣里盛着的竟是颗干缩人头,发间别着熟悉的木簪——那是五姨太生辰时老爷赏的,如今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秋杏。 钢针扎进指甲缝时,秋菊突然唱起童谣:\"桑叶青,桑叶黄,刘家院里阎罗王……\"刘宏彩暴怒地举起砚台,鲜血溅上屏风的刹那,春桃看见百子图里有个孩童抬手擦脸,金线绣的嘴角咧到耳根。 第324章 一箱金条 终于,南京明故宫机场到了。 就在各省的牛鬼蛇神以及他们头上罩着的伞们,以为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江河和小伍子带着春桃姐弟千里迢迢回来了。 浸血的账本、血淋淋的的照片胜过千言万语。 而戴笠关注的却是刘家让他瞠目结舌的家产!饶是戴老板吃过见过,也想不到一个县的大户竟然能富可敌国。 江河的报告里,特别提到了太平天国天王府的紫檀木螺钿大理石家具、九层镂空雕刻象牙球、 十三层镂空雕刻象牙塔。 据传,天王府金龙殿正中的紫檀木宝座,乃是洪秀全登基时由广西深山寻得的千年血檀所制。整座宝座高九尺,通体紫黑如夜,木纹间隐现暗红色脉络,似凝固的龙血。工匠以南海砗磲贝母镶嵌螺钿,拼出“九曜朝圣”图——中央一轮金日象征天王神权,外围八颗星辰化作拜上帝教的天兵天将,螺钿边缘细嵌金丝,在烛火下如天火流转。座背正中嵌一方云南点苍山青玉大理石,天然云纹竟似云雾中显出一尊模糊人像,被信徒附会为“天父下凡凝视人间”。 此座扶手雕双龙吞日,龙眼镶鸽血石,龙鳞贴金箔,龙爪下压着四只断首石狮,暗喻“扫清妖孽”。宝座底座刻满《天命诏旨书》经文,字缝间填朱砂,传闻洪秀全每日以指尖蘸墨描红,字迹渐成暗褐色,似干涸血迹。1864年天京陷落当夜,湘军破殿时,宝座流失,不知去向。 而九层象牙球,据说是东王杨秀清进献的“通天灵器”。此球取暹罗象王獠牙,由十二名苏州匠人闭门雕刻三年而成。 十三层象牙塔,塔高仅三尺,却耗用九十九根非洲象牙,层叠如金陵城墙。塔基刻永安封王盛景,往上各层依次展现《旧遗诏圣书》故事:诺亚方舟载着穿太平军号衣的义民,摩西分红海时浪中浮出清妖头颅,至第十三层顶端,竟是一座微缩“小天堂”——水晶片雕出透明城池,城中无兵戈,田间稻穗以金丝勾勒,檐角风铃实为米粒大的银铃,随风轻响时,如天国圣歌缥缈。 此塔最诡谲处,在于塔身暗藏三千细孔,若焚龙涎香于塔底,烟雾会从孔中渗出,凝成“天兄耶稣”驾云像。然湘军破城前夜,一名老宫女冒死将塔推入荷花池,烟雾遇水反涌出血色雾气,池中锦鲤隔日悉数翻肚,眼珠浑浊如蒙白翳。后世传言,塔底夹层藏有太平军埋金图,但寻宝者掘遍西花园,唯见象牙碎片上残存半句:“地转实为新天兆。” 天王府三宝从未现世,只散见于湘军老兵醉后呓语、金陵茶馆说书人的惊堂木下。 而今日,这些器物已被赋予魔幻价值:紫檀宝座螺钿可验真龙天命,象牙球每层暗藏黄金坐标,象牙塔烟雾能通阴阳…… “这三样东西,你可见过?”戴笠问江河。 “报告处座,我只见过宝座。”江河说。 “见过一件,就不算道听途说!”戴笠沉吟后说,“刘某不过一个地主,竟然敢如此横行不法,实在可恨,足见地方上是何等的无视法纪!” 戴笠位置极高,根本想不到下面百姓是如此的疾苦,更想不到一个地主的日子竟然过得比自己还张扬! 当然,他也清楚这中间刘辉文、刘香的实力。 刘辉文在二刘大战前掌控川康边地区,麾下兵力达12万人,是其在四川军阀混战中的巅峰规模。 尽管刘香与刘辉文是叔侄(刘香称刘辉文为“幺爸”),但权力野心超越亲情。刘香早年受刘文辉提携,但随着势力壮大,双方从合作转向对立。刘香的军师以“一林不藏二虎”煽动其称霸野心,刘辉文亦自恃实力欲统一四川。 最主要的是,刘辉文想称霸四川,而刘香早早向蒋董事长递交了投名状…… 刘香占据川东南及重庆,控制四川水陆交通要道;刘辉文则以川西、川南及西康为根基,防区面积占四川近半且资源富庶。双方地盘接壤,利益冲突不可避免。 刘辉文斥巨资从英、日购买军火及飞机零件,途经万县港时被刘香扣押,直接引发冲突。 再加上蒋董事长的“拉偏架”成为战争重要推手。 1932年10月,刘香指使川北军阀罗泽洲在顺庆(今南充)向刘文辉部开火,揭开大战序幕。 二刘大战以刘香胜利告终,其统一四川后推动“安川剿匪”,客观上结束了四川长期军阀混战,为抗战时期四川成为大后方奠定基础。然而,这场战争也暴露了军阀割据的弊端——四川人口因战乱锐减,经济遭受重创,民众苦不堪言。 刘辉文败于刘香,部队溃散,兵力锐减至6万人左右,被迫退守西康。整合残部,维持2万至5万人的武装力量,成为西康省的实际统治者。 击败刘辉文后,刘香成为“四川王”,通过收编残部及整合地方武装,总兵力达20万人,掌控四川军政大权。 戴笠的钢笔尖划破报告纸,峨眉雪茄在烟灰缸里积了三寸灰。\"好个刘辉文!\"他摔碎景德镇盖碗,\"鸦片做成产业,抓壮丁盖的碉楼比剿共工事还结实!\" 江河知道戴老板觊觎那几件宝贝,但那些玩意太大、太招人眼…… 想吃还不敢下筷子的滋味,很折磨人的。 报告递上去了,江河一直未能等到上达天听的雷霆之怒,却迎来的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戎装,黄呢将校呢大氅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抬臂敬礼时,铜制\"二十四军\"领章擦过眉梢:“报告长官,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121团中校团副刘康,受长官之命专程来见!” 江河脑子里一片清明,这是“公关”的来的了。 江河请来人坐下:“请问你的长官是哪位?” 刘康并不多讲,从侍卫手里拿过一只皮箱:“我们长官留的有一封信,周长官一看便知!” 然后起身,又是“啪”地一个立正:“属下告辞,其他事宜可直接与我们的长官联系!”然后又是一礼,带着几个人踩着马靴“踏踏踏踏”走了。 江河打开皮箱,却被吓了一跳:箱子里满满当满全是大黄鱼! 打开最上边的一封信: 江河先生钧鉴: 敬禀者,辉闻周公诛管蔡而不绝其祀,萧何赦曹参以安汉祚。今家兄文彩愚顽,触犯法纪,虽万死莫赎。然念其年逾耳顺,乡野鄙夫,未尝闻圣训,犹望钧座垂悯蝼蚁之诚,暂宽斧钺之诛。 辉愿以川南盐课岁入二成,输作剿匪军资;另献黄金三千两,助修黄埔校舍。家兄所蓄田宅逾制者,尽数归公;僭用之器物,悉数焚毁。自今而后,必严束其行,若再蹈覆辙,辉当亲缚至金陵请罪。 忆昔讨赤之役,辉率二十四军子弟,血战大雪山;戡乱川北,枕戈饮冰,未尝有负党国。今若蒙宽宥,必效犬马以报。若必欲明刑正典,辉亦当自解兵符,白衣待罪于钧庭。 方今匪患未靖,川康未宁,伏乞钧座以大局为念。昔光武能容窦融,宋祖犹赦李煜,愿垂先贤之德,存手足之谊。临楮惶悚,涕泣叩首。 谨此奉达,伏惟钧裁。 川康边防总指挥 刘辉文 顿首再拜 民国廿三年x月x日 这是给刘文彩说情来了,再看对方付出的代价,可比吴站长的斯谛旁克牌汽车要贵重的多:盐课二成:1930年代川南盐税年入约800万银元,二成合160万,足供一师军饷。黄金三千两:按1934年金价,约合60万银元,等同黄埔军校两年经费。民国时期黄金价值极高,按1930年代金价估算: 1两黄金 ≈ 30-40银元 三千两黄金 ≈ 90,000-120,000银元,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数百年收入,或可购买数千亩良田。 这里的大雪山血战指1932年刘辉文部与红四方面军激战。 纸里包不住火、雪窝里埋不住死孩子,手里的箱子装的不是金条,是炸弹!江河当即提起来就奔了戴笠办公室。 “处座,这……”江河呈上那封信和那个箱子,“您请过目!” 谁知道戴笠并不以为意:“他们军长已经见过了!东西你收着,这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要知道,就算是你我仍不撒手,董事长那里……” 这个道理江河明白。 戴笠是借机敛财,董事长是借此杀鸡儆猴,现如今目的达到了,老百姓的死活还有谁来管。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憋屈郁闷也没什么用。 “那这些东西?”江河示意着箱子请示。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革命家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这次就不再给你另外记功了。”戴笠的意思很明白: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江河毫不犹豫地合上箱子:“谢谢处座!属下告退了!” 箱子里可是整整二十根大黄鱼! 但他也知道,戴笠手里攥着的盘子更大…… 第325章 孕育匪患的年景 风尘仆仆回到云城,复兴社云省站站长李维新不但不敢再找江河的麻烦,还表现得特别通达:“站里已接到总部命令,10天后你还得出差,这段时间你只管回去休息吧!” 先带着小伍、春桃姐弟去东北菜馆和三江红、三江好夫妻见面、一起吃了顿饭。 春桃还有些局促,小末却是毫不客气地美美吃了个饱。 “慢点吃,以后想吃啥给姐说!”三江红看着瘦小末疼爱地说。 晚上四个人住在了复兴社给江河分配的那所房子里,春桃和小末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瞅着哪儿都新鲜。 江河给了小伍子一摞银元:“这几天你带着他们姐弟俩转转,衣服、鞋袜啥的该添置添置!” “哥,我有钱!”小伍推拒。 “你有是你的,这是哥给你的!”江河不由分说把钱塞到他兜里。 江河回了安南。 小伍陪着春桃、小末仍住在江河的房子里。 小末年纪比狗娃还小,忍不住对春桃说:“姐,这里比咱家好多了!” 起早死的娘、惨死的爹,春桃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江河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现如今回来,高兴得干娘都忘了数落。 来妮更是高兴地显摆:“那些蚕子快‘上山’了,白小姐说今年行情好,按三斤一块钱收,差不多能卖两千多块钱呢!春红、玉芬都奶孩子……” 江河赶紧积极提供情绪价值:“把你累坏了吧?” 干娘接话:“你谢叔早些时也进咱们园子看了一回,想收园子里的葚呢,他说那东西卖的钱不比茧子少!” 是啊,只要国家太平,日子总能过好的。 可是,用不了三两年,鬼子就要向关内大举进犯了! 听江河讲了刘宏彩家的事,干娘恨恨地说:“老天爷,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坏的人?原来只说皮家人不是东西,这姓刘的比皮家坏多了!” 夜里,来妮脱得光光的钻到江河怀里贴上来。 “行吗?”江河紧紧搂着她。 “咱娘说,刚开始不行,现在应该没事了……咱们小心点。” 看了二愣、大夯家粉嘟嘟的娃娃,江河开车带着狗娃、黑子到“桑蚕鱼基地”视察:育的秧苗长得很好,桑葚结得又大又多、鱼儿长的也不错…… 大夯、杠头、大胜、二愣、满囤他们为了生活方便,在园区里完善了生活设施:锅碗瓢盆一应齐全,还搭棚子搞了些鸡鸭养着! 江河心中无限感慨:这不就是后世平安喜乐的生活吗! 眼瞅着就是茧、葚的收获季节,江河把谢掌柜请来“调研”了一番。 阳光碎金般筛过层叠桑叶,枝桠低垂处,桑葚簇拥成串,未熟的青果则如翡翠珠子藏于翠幕深处。林间蒸腾着蜜糖混着青草的气息,连风都裹着微醺的醇香。 “大侄子,我瞅着这桑葚亩产能有1500多斤,你这园子里除了塘子和稻田,还不得有50来亩林子,照去年的行情,怎么着也能卖三两万块钱。”谢掌柜仰脸瞅着树上说。 “可是叔,这么多鲜果你要是一下子卖不出去压手里不毁了?”江河不放心。 “这个你甭心!咱们在云城有老客,我早就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就是采摘的时候可能得短时间用很多人!” 在云省,桑葚通常在?5月中旬至6月上旬?进入成熟采摘期,农历四月中下旬到五月中旬为桑葚成熟主要时段,契合“小麦绕村苗郁郁,柔桑满陌葚累累”的传统农谚。 春季养蚕,桑叶在4月至5月生长旺盛,为养蚕提供饲料;桑葚成熟后,春蚕已进入结茧阶段,形成“桑果采毕即收茧”的农事节奏。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还是雇人吧!”江河说。 “现在世道不太平,我就怕有的人人心不行……”谢掌柜不无担心。 是啊,这里的情形和收入要是让苟菊花那样的人知道,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江河奉命悄悄赶去川省,替戴老板“取货”。 ——银元可以开具银票,但黄金不行,他奉戴处长命令,要从川省解回来接收3000两黄金(按1929年后的市制,三千两黄金约合187.5市斤93.75公斤)。 为什么不让刘辉文派人押回来?或者让复兴社行动队或宪兵取回来? 那不成了“公对公”? 只有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才会有油水捞,自古就是如此。 ——银元是交给国民政府的,金子是戴老板私人的…… 安顿春桃暂时在东北菜馆“打工”,江河和小伍子出发了。 两个人将从云城出发,一路向西到陕西,由西安转道汉中,翻越秦岭到川北广元,再到绵阳,后达成都。 自打大清以来,华夏就处于多事之秋,虽说物质富足不一定是为道德实践提供基础,为富不仁的人大有人才。 但极度贫困环境却大概率可能诱发人性中的恶念。物质匮乏状态下,生存压力可能突破道德底线,如《汉书》记载饥荒时期“人相食”现象。 2024年清华大学行为经济学实验室通过大数据分析发现:月收入低于3000元群体中,32%承认因经济压力产生过违法念头,年收入超百万群体中,78%参与过公益活动(但其中65%动机含税务筹划) 这印证了俗语揭示的经济基础与道德实践的正相关性,但同时也暴露其局限性——富裕者的“良心”往往夹杂利益计算。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电信诈骗案例中,62%施害者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城市青年。这提示我们:在物质丰裕时代,道德建设更需要制度保障与文化浸润的双重发力 萨特“境遇中的自由”理论认为:贫困是考验人性的特殊境遇,有人选择盗窃求生,也有人如颜回“居陋巷不改其乐” 靠,又说跑题了,书归正传。 1920年春季至秋季,受强厄尔尼诺现象和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异常影响,华北地区出现三季连旱,豫西旱情尤为突出:年降雨量不足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土地裂出宽缝,小麦、桑树等主要作物绝收,桑葚等经济作物枯萎,农民失去唯一收入来源。 作为华北五省旱灾的核心区域之一,河南全省受灾严重,豫西所在的洛宁、宜阳等地出现“赤地千里,遍野颗粒无收”的惨状。 第326章 女匪雪里红 灾民被迫卖儿鬻女,妇女儿童被廉价贩卖至外地,路边随处可见饿殍。 据不完全统计,河南全省受灾人口占华北五省2500万灾民的近三分之一,豫西部分地区死亡率高达20%。 洛宁等地出现“军丐”群体,由逃荒士兵和破产农民组成,引发械斗抢粮事件。 张寡妇案等民间复仇事件频发,反映土地兼并激化矛盾,灾民为生存铤而走险。 因尸体处理不当,豫西爆发霍乱,缺医少药加剧死亡。 外国传教士和民间组织设立粥厂,但杯水车薪,豫西山区的赈灾物资多被地方豪强截留。 政府祈雨活动沦为形式,省府批文反而成为保安团强征粮食的借口。 此次旱灾导致豫西人口结构剧变,青壮年大量外逃至陕西、湖北,为后续匪患埋下隐患。洛宁等地桑蚕产业经十年才恢复至灾前水平,印证了“大灾之后必有大衰”的民间谚语。 中国地质学家、古生物学家,中国古脊椎动物学的开拓者与奠基人杨钟健途经豫西时记录:“大路上尘土盈天,田野一片赤土,人民搓怨”。 当活着成为奢望的时候,当土匪也是一种选择…… (注:豫西特指河南省西部,包含洛阳、三门峡等地,属于1920年华北五省旱灾重灾区。相关数据综合自河南省地方志与华北灾情报告) 洛阳。 15岁的春妮蹲在干涸的河床上,用豁口的陶罐接石缝里渗出的泥浆。她爹三天前饿死在麦田里——那些本该抽穗的秸秆,早被蝗虫啃成了光杆。 \"妮儿,快看火车!\"隔壁王瘸子突然指着山坳尖叫。春妮抬头时,正撞见钢铁巨兽喷着黑烟冲进隧道,车顶捆着的麻袋裂开条缝,金黄的麦子混着黄尘簌簌飘落。饥民们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枯瘦的手掌在空中乱抓,有人舔着沾了面粉的碎石嚎哭,仿佛那是观音撒的杨枝甘露。 三天后,春妮在洛阳城外的乱葬岗,见到了改变她一生的场景。二十几个脚夫正在卸运赈灾粮,麻袋上\"鲁省义捐\"的红漆还没干透,就被刺刀划开倒进私仓。 \"这丫头瞅见了,留不得。\"穿绸衫的粮商话音未落,截留赈灾粮的粮商手下就扑了上来。 当春妮裹着染血的绸布逃进伏牛山时,她不会想到,十四年后的自己会成为陇海线上谈之色变的\"雪里红\"。 此刻,二十九岁的“春妮”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巨匪“雪里红”,她正蹲在土匪寨子的了望塔上,红巾蒙面下的疤痕隐隐作痛,望着山脚下蜿蜒的铁轨,像条僵死的蜈蚣。 \"大当家,肉票进锅了!\"独眼探子呼哧带喘地爬上木梯,\"徐州来的三十节车皮,第三节装的是上海永安公司的棉纱,押车的是一个排的兵。\"春妮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德造驳壳枪,枪柄上刻着\"青岛1898\"——这是去年劫德国传教士专列时得的彩头。 铁轨开始轻微震颤。二十个精瘦汉子从山洞鱼贯而出,从崖边一个纵越跳上火车,最前头的二当家老豁牙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弟兄们,给蝗娘娘上供喽!\" 注:民国时期豫西“蝗娘娘”传说:洛阳薄姬岭村流传汉代薄姬(汉文帝生母)治理蝗灾的传说:她以毒饵诱杀蝗虫,灾后百姓建薄姬庙祭祀,形成“薄姬岭”地名。民国时期该地区仍保留农历四月初八的庙会,香火延续至20世纪40年代。 先秦典籍记载的旱神女魃,在豫西民间叙事中与蝗灾叠加,出现“旱魃引蝗”的说法。洛阳烧沟汉墓壁画中的“神虎噬女魃”图像,民国时期仍被解读为镇压蝗旱联灾的象征。 当第七节车厢驶过鹰嘴崖时,老豁牙甩出带铁钩的绳索。钩子卡进通风窗的瞬间,十几个黑影蝙蝠般贴上车皮。车厢里突然爆出惨叫声,两个押粮兵被钩穿锁骨拖出车窗,像破麻袋似的甩进深涧。春妮单脚勾住车顶铁架,反手两枪打倒两个押粮兵。 \"开仓!\"随着她一声尖啸,土匪们撬开标着\"机器零件\"的木箱。 突然,第三节车厢传来闷响。老豁牙踹开顶棚跳下去,却见本该装满棉纱的车厢里,密密麻麻挤着上百号饥民!有个妇人怀里的婴孩哭起来,老豁牙的砍刀僵在半空。春妮的红巾被疾风吹散,露出苍白的面孔。她想起多年前那个面粉纷飞的下午,想起自己被粮商追杀。 \"卸货改道!\"她调转枪口指向机车,\"去郑州的粮仓。\"土匪们愣神的功夫,车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二十个穿蓝灰制服的士兵包抄过来,领头的军官举着铁皮喇叭喊话:\"雪里红!这批货是阎长官与日本商社的合约物资,你敢动……\" 春妮的子弹抢先钻进喇叭口,爆开的铁片削飞军官半张脸。混战中有饥民被流弹击中,鲜血喷在\"仁丹\"广告牌上,把东洋女人的红唇染得越发妖异。 大山深处的蝗神庙里,春妮跪在六尺高的青铜像前。神像复眼里嵌着的玻璃珠映出跳动的烛火,仿佛真有活物在转动。这是去年从德国人的灭蝗器械上拆下的零件改装的,底座还铸着\"青岛捷成洋行\"的德文标识。 \"蝗娘娘,这些军火该不该留?\"昨夜截获的机枪堆在墙角,机油味混着血腥气,熏得烛火直打晃。庙外突然传来骚动,守门的土匪拖进来个穿长衫的男人,那人右腿血肉模糊,手里却死死攥着牛皮公文包。 \"大当家,这肉票从守车里钻出来的,说要谈笔大买卖。\" 春妮挑开公文包,泛黄的文件飘落在地。最上面那张印着日本三井物产的船锚标志,底下压着山西兵工厂的提货单。她忽然笑起来,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 \"给阎老西捎个话,\"她将提货单撕碎撒向神像,\"想要枪,让他那些日本干爹自己来蝗娘娘跟前磕头。\" 自古民不与官斗,但春妮这些年里依托伏牛山,手下聚了上千号弟兄,不管是对巨商大贾还是各路诸侯、不管是民财还是军火、鸦片她都敢下手,名头越来越大。但土匪名头大,终归不是好事情。 洛阳李镇守使的军靴踩在地图上,牛皮靴跟碾着\"伏牛山\"三个字来回搓动,把宣纸磨出个焦黑的窟窿。副官捧着第三次围剿的阵亡名录,纸角被汗渍泡得发软:\"钧座,这回折了七十三弟兄,王团长说他那门克虏伯山炮陷在蚂蟥沟了……\" \"放屁!\"李镇守使抓起青瓷茶盏砸向鎏金自鸣钟,惊得梁上燕子撞破窗纸,\"三百斤的炮筒子能叫山蚂蟥叼走?准是那帮丘八拆了零件卖黑市!\"他忽然噤声,司令部外传来唢呐声,调子是《哭皇天》——阵亡士兵的家属又来领抚恤了。 此刻三百里外的蚂蟥沟,克虏伯山炮的炮管正架在土匪寨子的围墙上。雪里红把黄铜炮弹当凳子坐,翘着腿看老豁牙带人刮炮身上的军徽。\"大当家,这铁疙瘩真能轰开洛阳城?\"独眼探子用刺刀剔着炮膛里的血痂,那是围剿时被碾成肉泥的炮兵班留下的。 \"轰城多费事。\"雪里红抛着枚刻\"李\"字的铜制领花,这是从阵亡军官脖子上扯下来的,\"去把垫铁轨枕木抠两根,让李镇守使的火车睡得安稳些。\" 与此同时,郑州商会的朱会长正在月台上来回踱步。他身后三十节车皮满载煤炭,可押车的不是兵,而是\"威远镖局\"的八十个镖师。总镖头马三爷捏着翡翠鼻烟壶,辫梢上的金铃铛叮当作响:\"朱老板,这趟镖得再加五百现洋。\" \"马爷,这都第三回加价了……\"朱会长话音未落,马三爷的烟枪已顶住他肥腻的下巴:\"您当是逛八大胡同呢?上个月永泰祥的东家舍不得钱,现在脑袋还在雪里红的寨门上挂着风干呢!\" 第327章 打劫 子夜时分,列车驶入伏牛山地界。 镖师们扯开车窗帆布,几十杆汉阳造、抬枪(土炮)架在窗框上——这种是传统老抬杆的加强版,打野猪用的土铳填满铁砂,一枪能轰碎半扇车门。 马三爷往枪管里塞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关二爷在上,今夜逢十抽一……\" 铁轨忽然传来异响。了望的镖师顺车灯望去,就看见前方“梯子形”轨道成了两根并排的筷子——铁轨下面铺的枕木无影无踪! \"刹不住车了!\"司机尖叫着拉下制动闸,钢轮与铁轨擦出的火星点燃铁轨上故意撒下的桐油,两根铁轨顿时烧成火龙。 镖师们忘了护卫职责,争先恐后跳车逃命。马三爷的金铃辫缠住车门把手,被拖行十余丈才挣断,头皮渗出的血染红了半截铁轨。 暗处山崖上,老豁牙笑得金牙乱颤:\"大当家这招绝了!让狗日的镖局和商会狗咬狗。\"雪里红却盯着翻倒车厢里洒出来的黑金说:“让大锣招呼十里八村的百姓弄去过冬吧,你去车上,押车的人身上有钱,全给洗了!” 老豁牙连声答应:“行嘞!” 一众喽啰跟着他叫着、嚷着冲了下去。 “要命的扔掉手里的家伙,双手抱头跪下!” “不怕死的当心爷们手里的刀枪没长眼啊!” …… 一时间,翻倒的火车两边扔了二十多条汉阳造、升级版老抬杆。 朱会长亲自押的车,他缩在硬木座椅上,肥硕的身躯压得弹簧吱呀作响,怀里的牛皮公文包被冷汗浸出深色水渍,陇海线三等车厢的煤油灯晃得他眼晕。对面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正在读《新青年》,封面上陈独秀的眉毛被油墨晕成一团乌云。 本来想着不管怎么着车上有七八十号人顶着硬火,却没有想到伏牛山里这个女土匪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愣是把铁道给毁了近百米。 要知道,这些铁道枕木虽然不是东北松木(东北红松、樟子松等,木质坚硬、耐腐)、南方杉木(虽质地较软但耐潮湿,适合多雨气候),可也是榆木、柞木甚至枣木等伏牛山野生硬木。 一根枕木长8尺2寸,宽8寸、厚5寸,呈梯形以分散压力。单根重量可达280-300斤,需6名壮工抬运。 多个人用铁钩合力撬动,抽掉5根即可造成轨道悬空。这些土匪居然抽掉了整整十五根! 土匪打劫火车已属罕见,以前只有将浸煤油的枕木堆在隧道口,火车驶入时点火制造爆炸。 硬生生把枕木抽去这么多,朱会长之前也算是闻所未闻。 如果说雪里红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以前只是噩梦,现在他就是身在其中了。 \"都他妈别动!\"车顶突然传来闷响,三个黑影踹碎气窗跳下来。领头的疤脸汉子反握盒子炮,枪管上的烤蓝映着女人惨白的脸:\"老规矩,金银细软进布袋,活命;藏私的…….\" 另一个瘦长脸汉子突然调转枪口,汉阳造步枪特有的圆头弹把一个拿着报纸抖如筛糠的中年人的天灵盖掀开。 女学生的《新青年》啪嗒落地。她颤抖着摘下银镯子,腕间露出教会医院的住院条码。疤脸土匪却用枪托挑起她下巴:\"学生妹戴瑞士表?脱鞋!\"女孩突然抓起钢笔扎向土匪眼球,笔尖在离瞳仁半寸时被铁钳般的手掌攥住。 \"有种!\"疤脸咧嘴露出满口金牙,钢笔在她掌心弯成u型,\"上一个扎我眼睛的,手指头泡在烧酒坛子里养蛆呢。\"一把闪亮的匕首刺出,正扎在女生的胸口,锋刃抽出,血流如注。 疤脸的布袋伸到跟前时,朱会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肥手指向车厢连接处:\"军爷…….咳咳…….烟瘾犯了…….\"疤脸的枪管顶住他后腰,一行人踉跄着挪到厕所。朱会长哆嗦着解锁公文包递出一张银票,却在掏出银票瞬间猛地扬手——五百块交通银行券天女散花般飘散。 \"捡钱啊!\"他杀猪似的嚎叫惊醒了呆滞的乘客。人群顿时炸锅,弯腰抢钱的旅客成了天然路障。疤脸的子弹穿透三个人的脊背才击中朱会长大腿,老家伙却已翻出车窗,二百斤肥肉在道砟石上滚成血葫芦。 第328章 两黄金 出了大梁,江河就意识到了这趟行程的艰险。 最初,他是准备开车出发的,以他前世的记忆,云省到川省二十四军驻地也就1200公里,开车出发三天轻松搞定。 但实际上这个时候既没有省道、国道,更别提什么高速!实际行驶路线因绕行可能达1500公里以上。 先不说后来要穿越秦岭山区,部分路段可能依赖土路或驿道,需多次绕行或借助渡船过河,单河南这一段就极为难行。 先不说汽车性能问题,时下的土路和山路平均时速才20-30公里,而且这一路上途经中牟县需渡贾鲁河,河上没桥,要等待摆渡船。接下来需要穿越虎牢关古道(今荥阳市汜水镇虎牢关村),经巩县(今巩义市)绕行洛河渡口(现龙门石窟南侧),穿偃师县城、穿越新安县函谷关东段峡谷、过陕州(今三门峡市):经会兴渡口跨越黄河(需乘木质渡船载车过河),再经沿秦岭北麓绕行至潼关算是过灵宝转入陕西境内。 开车的话很多关隘要口,根本无法通行。 这次出门戴笠特别交待:掩人耳目,悄悄进行! 没有办法,江河和小伍放弃了上次从南京走部分水路的快捷行程。 两个人从大梁坐汴洛铁路(陇海线前身)蒸汽列车(每天只有两班)到郑县全程80公里就要用两个小时的时间,车子还常应汛期而延误,还得自备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郑县转郑县到洛阳的列车去西安,全程500多公里需要十五个小时以上,途中需要在洛阳换火车头不说,还得缴纳豫陕联运附加费一个人0.5银元。 列车在巩县的黑石口站经停,小伍子和江河都注意到新上车的一行人明显不对劲!一伙七八个人,有戴眼镜的教书先生打扮,有穿长袍的商人打打扮,甚至还有一个担着两个装鸡雏的筐……这些人一上车就相互交流着眼锋、打着手势…… 两个人对面坐着一个小白脸和一个穿着旗袍,打扮很媚的女人。 男人打扮得很烧包:月白杭绸长衫,胸口露出金灿灿的怀表链子,腕间缠着三圈蜜蜡佛珠,不时倾着身子讨好身边的女人:“怡宁,你放心,有了你,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这次回去见了我爹,咱们就成亲,我们家在宝鸡可是顶顶有名的!” 女人猩红旗袍开衩处闪过一抹雪光,手里掣着一柄金丝雀羽团扇,眼角胭脂晕得很艳,团扇遮住,两个人的脸凑到一起。 “啧啧”有声中,女人突然偏头冲小伍子方向啐了口,\"看什么看?土坷垃里刨食的田舍汉,土包子,没见过男人和女人那点事……\" 小白脸也叫嚣:“再看把你小子的眼给剜下来!” 两人身前的冰裂纹瓷盘里,水晶虾饺早被掐得支离破碎。女人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拈起半块,贴着小白脸唇缝慢慢碾,虾仁混着汁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对面,江河示意小伍子不理这两个活宝。 两个人捧着来妮给准备的油饼吃得很香,女人咯咯笑起来:\"要不说龙生九种呢,有人含着金匙,有人嘛…….\"她翘着的小指划过自己鬓边鎏金点翠步摇,\"连银筷子都没摸过。\" 眼睛瞟向江河和小伍子。 小白脸不屑地把盘子里的虾饺推过来:“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精致的好东西吧?吃吧,尝了这些,你就是死了都不觉得遗憾了……” 他正逼逼得起劲,车子驶入黑石关隧道,车厢里的油灯突然齐齐熄灭。 疤脸汉子擎着德造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小白脸怀表链的反光像受惊的萤火虫。 雏鸡叫声变了调。胖商人掀开箩筐,一把烤蓝锃亮的毛瑟c96躺在干茅草上,枪管还沾着新鲜鸡粪。他撕开长衫下摆,露出腰间两指宽的牛皮子弹带,朝车顶连开三枪。震耳欲聋的枪声里,教书先生甩出扁担里的铁钩,咔嚓锁死了前边车厢门,后边车厢而是站着一个从行李卷里抽出来的大砍刀的汉子,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劳驾诸位看场戏。”胖商人的天津口音突然掺进豫西土腔,枪管挑起一个奶娃的银项圈,“这玩意儿值三块现洋,够买一车皮麸皮赈灾。”他身后站起个裹头巾的孕妇,隆起的腹部砰然坠地——竟是个塞着几颗手榴弹的帆布包。 \"金银细软撂桌上,爷们儿取财不害命!\"三角眼土匪的盒子炮敲得行李架当当响,两个喽啰抖开印着\"豫西赈灾会\"的麻袋。一个盐商哆嗦着摘下拴着金链的怀表,又从包里摸出来几十块银元;一个穿旗袍女人吓得面色惨白,紧紧靠在身边一个穿长袍的男人身上。 麻袋伸过来,江河和小伍对面的小白脸哆嗦着撕开纸包,二十枚带牙印的孙小头银元滚进麻袋。 “小娘们身上指定还有夹带,让我摸摸!”一个大龅牙土匪把枪插进腰里,伸出双手顺女人的腿向上摸……女人眼里都是泪,嘴唇噏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脸呆呆地看着大龅牙的双手没入女人的衣服里,却是一动不敢动、一句话也不敢说。 突然,后排爆出声嘶吼:\"跟狗日的拼了!\"穿灰布短打的精瘦汉子抡起一根扁担,砸得收钱喽啰太阳穴凹陷。但随即枪声响,精瘦汉子胸口爆出一个血口子。 其他人瞬时噤若寒蝉。 到了江河和小伍左近,收钱的布袋子抻过来。 江河和小伍子眼神交流,已是心照不宣,小伍子的花口撸子加一支王八盒子,江河的勃朗宁m1911和一个原装德国毛瑟c96升级版的大肚匣子同时擎在手中,两个人背靠背双枪齐发,子弹出膛,弹弹到肉。 八个人瞬间全都倒下了五个。 扮做孕妇的女人踉跄着往肚子那里掏,却被小伍子揪住发髻,花口撸子枪管塞进她嘴里:\"给爷怀个枪子儿!\" “呯!” 女人脑袋上开了个洞,仰面倒下。 正在旗袍里摸大腿的鲍牙傻在那里,手都忘了抽回来,被江河就势一枪柄砸在脑袋上。 后车门怀里抱着砍山刀的小子瞧势头不对,一磨身拉门跑了,小伍子追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砸开玻璃跳了车。 江河警戒,小伍子把几个人的枪收了。 袋子掣在手中:“谁的钱谁来拿,谁拿了不该拿的,老子赏他一粒花生米!” 两个黑皮子乘警姗姗来迟,手里的枪却指向江河和小伍子:“干什么的?枪缴了跟我们走一趟!” 小伍子后腰顶着根冷硬的枪管,眼角瞥见年轻乘警食指正摩挲着盒子炮的保险栓——那是种常年勒索惯了的松弛。 \"缴枪!\"年长乘警猛地扯开江河的上衣。 “砰!” 江河左手拇指卡在他的枪机处让他无法击发,右手冲拳挥出,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 小伍子动了。左脚后跟狠跺在身后人的脚趾骨,右肘如铁杵撞向肋下章门穴,年轻乘警的惨叫卡在喉头软成烂泥,旁边的乘客户几乎都听到了肋骨折断的声音。 车长来了,带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乘警,江河甩出了证件,指着地上的两个人:“我怀疑他们两个和土匪有勾连!” 车长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冲手下挥下:“把他们两个抓起来,送铁路警署待勘!”又谄笑着冲江河:“长官,我一定好好调查!” 然后带着人走了,不大一会,又亲自带着一个食盒过来:“给两位长官准备了点吃喝,这一道挺远,两位先垫巴垫巴!” 江河心知肚明,这些人要么和土匪沆瀣一气,要么就是被胁迫,他们之间肯定有瓜葛:靠啥吃啥这句话放到什么时候都适用。 但这些事江河管不了,这次也就是碰上了! “两位先生!谢谢你们!”穿旗袍的女人和穿长衫的小白脸再也没有了看江河和小伍子的张扬和不屑,眼神充满感激。 小白脸说:“我姓李,家是宝鸡的,敢问两位老弟要去那里,要是顺路的话咱们可以一起?放心路上的车马费都算我的!” 西安到宝鸡的铁路到1936年才开通,江河他们要到西安下车转用其他交通工具才行。 但不管是什么交通工具,他们都将有一段很时间的路要走。 ——江河受戴笠之命,悄没声地到川蜀,取回刘辉文承诺的3000两黄金,这将是戴老板的私货…… 第329章 富二代李侍尧 这个时候的路有多难走?这个时候的世道有多乱? 咱们慢慢说。 除了活跃在伏牛山的“雪里红”部土匪,洛阳至灵宝段地豫陕晋三省交界处,还活跃着\"镇嵩军\"残部、\"黑峪刀客\"等几十股土匪武装。 洛阳至灵宝豫西段常遇土匪劫道, 渭河汛期部分路段被淹,需绕行渭北高原。 1936年《申报》记载,张学良自驾雪佛兰轿车从开封赴西安,耗时8天,路线与上述基本吻合。要知道,张少帅出行是有人打前站的,那些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普通人可没有他那样的待遇。 1942年河南饥荒期间,此路线虽被用作\"西粮东运\"生命线,但每日通行卡车不足10辆。 2025年考古团队在灵宝函谷关段发现民国时期道钉与汽油桶残片,印证该路段使用强度有多大。 此外,还有自然天险和必须面临的面临特殊地质灾害: 在灵宝县境内,函谷关古道绵延15公里,谷深50-70米,最窄处仅容2-3米宽的道路通过,形成\"一车过谷,万夫莫开\"的绝险地形。 1935年实测数据显示:局部路段倾斜角达42°,需用绞盘牵引车辆攀爬;平均每公里有7个急弯,最大转弯半径仅6米;1928-1937年间登记在册的车辆坠落事故达127起。 春季融雪期(3-4月)易发滑坡,1934年4月曾掩埋12辆军车;夏季暴雨后山洪时速达18m\/s,1931年洪流冲毁300米路基。 豫西刀客有多猖獗? 1933年《大公报》统计该路段每月发生劫案18-25起;他们绑架外国传教士索要500银元\/人,中国商人200银元\/人;1936年国民政府在此部署3个保安团,仍无法杜绝袭扰。 在这里,土匪利用函谷关地形设\"三段卡\"——前队制造路障、中队持刀抢劫、后队销毁车辆。 特别是秋收后(10-11月)匪帮规模扩大50%,因可劫掠粮食运输队,30%劫案涉及地方保安队通风报信。 1935年陇海铁路局发布的《豫西行车指南》建议采取以下措施: 1. 编队要求:至少5辆车结伴而行,首尾车配备马克沁重机枪; 保持20米车距以防连环坠崖; 2. 时间选择: 优先在旱季(12-2月)正午11时至下午3时通过峡谷, 避免月夜行驶(土匪常借月光观察车队); 3. 应急方案: 遭遇劫匪时向山谷发射红色信号弹,驻军会在45分钟内抵达, 每辆车需携带20公斤生石灰,用于制造烟雾屏障。 2025年考古实证,近年在该路段发现的遗存印证了其危险性: 函谷关东侧山体发现38处机枪掩体遗址(碳14检测为1930年代); 谷底出土的福特aa型卡车方向盘上留有弹孔与刀劈痕迹; 采集到的187份口述史中,91%提及祖辈在此遭遇过土匪; 此行,江河和小伍子虽然乘火避过了这些险要之地,但在火车上同样遭遇了变故。要不是两个人反应够快,手里还有硬家伙,眼前亏就吃定了。 车到西安,这个时候西安到宝鸡还不通火车,江河和小伍需要西安稍做休整,再采用其他交通工具继续前行。 不成想,火车上遇到的小白脸却死乞白赖地缠上两人。 小白脸自我介绍:“两位老弟,都说千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这辈子能坐一趟车怎么着也得修500年吧?不瞒两位说,我是在信阳府做生茶叶生意的。”又示意身边穿旗袍的女子介绍,“这是我媳妇安梅花,一个学校的文化教员,这次是带着她回乡见父母的,家父李文章,掌管着渭河渡口60%以上的货栈,还有一个盐号…… 我媳妇漂亮吧?” 女人红了脸:“谁是你媳妇啊?” 李侍尧嬉皮笑脸:“还不早晚的事嘛。” …… 江河心里一动:渡口暂且不说,这年头能开盐号指定是官面上有路子。 天色已暗,从长安车站出来,李侍尧当仁不让地当起了“地主:“两位老弟,你们救了我们,到了陕西,就是到了我家里,接下来直到宝鸡,什么都不用二位管,花钱全都由我来!” 西安火车站东南方向约800米处(今陕西省外事办所在地),步行10分钟可达西京招待所,是当时军政要员抵陕的首选下榻地,由时任陕西省政府主席邵力子与中国旅行社合作筹建。 李侍尧牛逼哄哄去开房间,却被人家给客客气气赶了出来:“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只接待政府要员及外宾!” 气得李侍尧想骂娘又没敢。 有时候钱也不一定好使。 江河进去,在李侍尧的目瞪口呆中递上证件。 前台人员看了江河的证件居然也不给面子:“对不起,你的级别不够!” 第330章 猫叫春 江河心中恼火:你们老板再牛逼,你们毕竟也是开门做生意! 当即从包里拿出复兴社、监察院联合给自己这个“特派专员”所出的公函(基本上类似于现在的介绍信了),工作人员看了那张盖着两枚鲜红印章、抬头印着青天白日徽印的纸,立马态度180度大转弯,谦恭地为几个人办理入住手续。 要出一口气的李侍尧还想说些什么,被江河止住了,不过这小子倒是机灵,立马掏了腰包。 西京招待所是西安首家特级旅馆,建筑采用西式风格,配备电灯、抽水马桶等在这个时代顶罕见的设施。 刚安顿好,李侍尧就叫嚣着要请小伍子和江河去吃古城特色。 江河盛情难却,江河更不跟他客气,几个人相跟着一起出门。 这个时候的西安火车站(长安车站)周边设施简陋,站前广场仅千余平方米,且因蒸汽机车运行,空气中常弥漫煤灰。即便如此,铁路带来的客流催生了饮食摊贩的聚集。这些小吃多由流动推车或简易棚户经营,虽环境粗朴,却承载了早期铁路时代的烟火气息。值得注意的是,受限于当时条件,食品种类可能较单一,但传统风味已初具雏形,为后来西安饮食文化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根据历史资料和搜索结果,1934年西安火车站(当时称长安车站)建成初期,周边因陇海铁路的贯通逐渐形成市集,饮食摊贩开始聚集。结合陕西传统饮食文化及火车站历史背景,当时站前常见的特色吃食可能包括以下种类: 肉夹馍作为陕西最具代表性的小吃之一,肉夹馍在当时已是街头常见美食。摊贩通常使用炭火烤制的白吉馍夹入炖煮入味的腊汁肉,香气四溢,方便携带,适合赶路的旅客快速充饥。 小伍子吃了一个还要再吃时,被得意洋洋的李地侍尧拦着:“伍兄弟,留着肚子,后边还有好吃的呢。” 陕西凉皮以大米或面粉制成,口感爽滑,配以醋、蒜水和辣椒油,由于制作简单且成本低,凉皮摊在火车站周边尤为普遍。但让小伍子这个关乐老客瞬间旋完一碗。 羊肉泡馍是陕西传统名吃,将硬面馍掰碎后加入羊肉汤中烩煮。这种吃食热量高、饱腹感强,尤其适合冬季。1930年代西安作为西北交通枢纽,羊肉泡馍可能成为往来商旅的热门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李侍尧又吆喝着请两个人吃油茶麻花(以面粉、牛油、芝麻等熬制的糊状热饮,搭配酥脆麻花,是陕西人早餐的常见搭配。虽然价格低廉,但极其养胃。然后是 甑糕,以糯米、红枣蒸制而成的甜食,用特制陶甑蒸煮,软糯香甜。因其便于携带和保存,可能成为旅客途中补充能量的选择。 白天,李侍尧张罗着雇车马,小伍子来到江河屋里吐槽:“李哥就是一个牲口!” 江河问:“怎么了?” “他和那个女人闹了大半夜,女的嗯啊哦哦好像猫叫春……”小伍子愤愤然。 江河不由得哑然失笑。 第331章 作死的李二代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听外面有人敲门,小伍子拇指顶开手枪保险,鞋底无声贴上柚木门板,朝外面看了又看,才朝江河点点头:没有危险。 江河示意开门。 \"周特派员,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的,怕你们舟车劳顿、耽误各位休息。\"穿藏青中山装的精瘦男子亮出派司,金漆\"复兴社\"三个字在灯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个穿团花绸褂的胖子,怀表链缠在蒜头似的指节上,笑纹里能夹死苍蝇。 “孔队长消息灵通。”江河笑着招呼两个人。 来人是复兴社陕省站行动队队长孔汉杰。 “这位是我们监察员的副监察员何庆文!”孔汉文示意花绸褂胖子介绍,“我们站长去总部了,我就自告奋勇来充当大个的拜会周特行派员来了!” 姓孔的人情极为练达。 江河瞬间明白了两个人的意思:江河是校长点头,也就是钦命的巡检特派员,在闽省的动作、在川省的动作都是有通报的,闽省主席、二十四军军长刘辉文都在蒋董事长那里吃了挂落。 现在,江河到了这里,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陕省发现了类似的“黑料”! 如果陕省步了后尘,老大一生气,自己头上的帽子可能就戴不稳。 如果特派员真的有所发现,最好还是在他打报告之前消弥于无形…… 两个人旁敲侧击,江河自是虚与委蛇。 尽管他一再说是借道,可两个人怎么都不敢轻易相信。 特别是江河明确告诉两个人自己只是路过,不需要派员协助、协同……他们更觉得江河要在这里“搞事情”。 俩人心里更没底了。 监察院副院长堆着笑递上描金点心盒,\"这是德懋恭的水晶饼,甜得很…….\"。 江河明明知道下面有“故事”但还是示意小伍子收了:“那就谢谢何院长了!” 李侍尧早就回来了,但大堂、楼梯口都是卫兵,他上不来,站在门口看着江河说说笑笑送两个人下来,卫兵随之离去,这个富二代越来越摸不清江河的底细。 “哥,这下边有东西!”回到房间,小伍子举着点心盒子对江河说。 是五条黄澄澄的小黄鱼。这些早在江河意料之中,他本来就不相信孔汉杰和何庆文就是单单想和自己套瓷。 “都收着,不收白不收了,收了也白收!”收他们的东西,江河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两个老弟,接下来的道不好走,到宝鸡得走好些天呢,要不咱们早点出发走起?” 接下来只能从陆路走,说是官道,其实也是清代遗留的驿道,路基宽约4米,可通行骡马大车。 他们需要沿西潼官道西北段行进,经咸阳、兴平、武功、扶风、岐山、凤翔,然后宝鸡,全程约180公里。 “李二代”雇了一辆骡车,讲好了一辆车每天租金1.5银元,一天走40-50公里。这是给江河和小伍子坐的,又雇了两顶轿子,8名轿夫轮换抬行,费用12银元\/全程。 骡车和轿子停在客栈门口时,“李二代”用孔雀翎扇子尖戳着车辕,金线绣的云纹袖口滑出一截,露出腕间叮当作响的翡翠十八子。他对着灰扑扑的车厢直皱眉:\"掌柜的,这骡子该不是从磨坊借来的?瞧瞧这车篷,连个流苏穗子都没有。\" 车把式直哈腰:\"少爷您说笑,这可是十里八乡顶好的走山骡………………\" \"得了得了。\"李二代\"哗啦\"抖开洒金折扇,扇面上\"千金散尽\"四个草书随风乱晃,\"去,给骡子配上红缨络头,车篷换成杭绸的,要绣百子千孙图——我加三成车钱。\" 等着上车的江河差点上去给他一脚丫子。他盯着李二代腰间叮当作响的羊脂玉连环,忍了又忍还是骂了起来:\"李少爷是打算沿路给山匪点狼烟?要不要再雇队乐师敲《将军令》开道?\" \"周兄弟这就小家子气了。\"李二代手腕一翻,扇子收拢时正敲在腰里,\"到了这儿,就算是到哥哥老家地面上了,别说山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李二少面子……\" \"面子你个头!\"江河拽着他往一边走,\"普通商队谁敢这么张扬,你非要按娶亲规格置办轿夫,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果然,上路后,很快就出事了…… 第332章 匪劫 李二代被江河拽了个趔趄,腰间荷包甩出几枚银元,滴溜溜滚到抬滑竿的汉子脚边。四个轿夫互相对视,领头的汉子很是机灵,扯嗓子大喊:\"谢少爷赏!\"其余人立刻跟着山呼,并把地上的钱各自抢在手里,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瞧瞧!\"“李二代”得意地理了理歪掉的礼帽,\"这才是会看眼色的。周兄弟,不是我说你……\"话音未落,后颈突然一凉——江河不知什么时候抽走了他插在领口的湘妃竹骨折扇,\"要么换骡车,要么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江河的声音混着扇骨咯吱声,\"你选那个?\" “李二代”最终还是打发了两顶轿子。 “我不跟他们两个一辆车,身上一股子汗味,臭死了!”“李二代”的相好的安梅花用手帕掩着鼻子斜睨江河和小伍。 小伍开口要骂,被江河扯了一把。 “李二代”又叫了一辆骡车,扶着安梅花扭扭搭搭上去。 “什么学校教员,我看像是堂子里出来的……”小伍子忿忿然,“要不是我们,她在火车上就被土匪给祸祸了,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两辆骡车上路,“李二代”坚持要在车辕两侧拴上镀金铃铛。当车队叮叮当当驶出西京时,扛着扁担的货郎们纷纷侧目,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驮着描金箱笼、尾巴染成朱红色的骡子。 小伍子骂:“做死的东西,生怕山匪不劫他,一对老骚货,都不是省油灯!” 江河摸出枪拉栓、下弹夹检查:“这路平安不了,当心点。” 小伍子也拿出自己的花口撸子检查。 毕竟离西安比较近,第一天平安无事。 打尖的时候,“李二代”又开始嘚瑟:“你俩都是玩枪的,胆子还没我大,这不啥事都没有?” 小伍和江河都不愿意搭理他。 过了咸阳,很快就有事了。 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豆汁,骡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弹坑时,安梅花鬓角的鎏金蝴蝶簪正巧被颠落。李二代伸手去捞,\"等到了宝鸡,你就会知道咱家的家业有多大……\" “啪”的一声枪响,打断了“李二代”的吹嘘。 \"趴下!\" 江河突然暴喝,小伍子已经抽出花口撸子顶上火。 三丈开外的薄雾里,半截歪斜的槐树上钉着块生锈铁牌,五个溃兵从雾霭里浮出来,领头的歪戴大檐帽,灰布军装左襟残留着撕扯过的番号布条。手里汉阳造枪管还冒着热气——方才那枪正打在骡车描金挡板上,惊得套骡扬蹄把镀金铃铛晃成了催命符。 \"龟儿子好阔气。\"溃兵用枪托挑起车帘,眼珠子黏在安梅花雪青缎子旗袍开衩处,\"这骡车够换三挺捷克式了,弟兄们说是不是啊?\" 一众兵匪呼喝响应:“车子、身上钱、还有这娘们都留下,人下车腿着滚蛋……” “李二代”当时就吓尿了。 截道的这些人是兵还是匪? 陕西大旱后,\"刀客\"数量激增五倍,陇海铁路潼西段正在施工(1934年3月实际开工),溃兵与筑路劳工勾结劫道的事屡见不鲜。 这些人是马青苑部的溃兵。 马青苑普任杨虎城十七路军陕西警备师师长,1932年南京政府通过特务系统秘密接触马青苑,承诺给予其正规军番号(杨虎城部警备师当时无中央军编制)及30万银元经费,促使其叛变。 1932年9月,马青苑趁杨虎城在西安处理政务时,率警备师主力约5000人从驻地天水发难,宣布脱离十七路军建制。杨虎城急调嫡系王劲哉旅(装备了德式山炮)沿渭河阻击,同时派孙蔚如部从陇南侧翼包抄,10月3日,王劲哉部在关子镇(今甘肃天水市麦积区击溃叛军主力,马青苑仅率百余人逃往汉中,后经安康转道南京投蒋。 他的很多部下被打散,流落为匪,但这些匪可是手里都有硬家伙的! 安梅花和李二少被拉下车,两个人都吓得说不出话。 “人家赶早的行商都往骡铃里塞棉布——你们还一路上铃儿响叮当,真他玛不把爷们看在眼里!” 这些兵匪拉着“李二代”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后面车上的人也滚下来,到爷跟前,把身上的东西丢下,留你们一条狗命!”几个兵痞叫嚣。 他们手里使用晋造汤姆逊冲锋枪(这是阎锡山1932年秘密支援叛军的)和汉阳造步枪枪栓拉的哗哗之响。 这些兵匪的常见作案手法是用铁蒺藜伪装成筑路钢钉,专扎骡车轮胎,据历史记载1934年4月咸阳县长报告称该路段日均发生2.3起劫案。 江河和小伍子下了车,慢慢走向五个人。 “听到招呼了没,把车上的行李留下,带着这个小白脸走路,算你们走运,今天爷们不想杀人。” 安梅花可怜巴巴瞅着“李二代”:“侍尧,不要把我丢给他们!” “小娘们说啥呢?一看这小白脸就是不中用的东西,你看我们哥几个,身体倍棒,五个人疼你一个,你就偷着乐吧你!” 五个兵匪越说越起劲,其中一个还把一只咸手伸向安梅花的衣襟。 江河的牛皮靴碾过洒落的道钉发出细碎的脆响,小伍子故意落后半步,右手垂在上衣下摆里握着铁尺。五个兵痞围在“李二代”坐的那的那辆车旁,领头那个正用刺刀挑开骡车车篷布,刀刃剐蹭麻绳的沙沙声像极了饿狼舔舐獠牙 “耳朵塞驴毛了?麻溜快点!”满脸疙瘩的跛腿兵啐出口黄痰,落在江河脚前半寸。他们显然把穿灰布短衫的江河当成了跟班,更没在意小伍子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绑腿。 “谁敢动她,我就跟他拼命!”李二代裤子湿湿搭搭,却还是上去挡在安梅花身前。 “好,老子就先干了你!”兵匪手里的枪口抬起。 第333章 寻仇的来了 江河和小伍子突然动了。 铁尺出鞘的嗡鸣与江河旋身踢出的疾风同时炸开。满脸疙瘩的跛腿兵还没有收回的刺刀被铁尺绞住腕骨,小伍子顺势拧腕的力道让那把汉阳造步枪在空中划出半弧,枪托结结实实砸中右侧瘦猴兵的太阳穴。与此同时,江河的手枪枪管已精准戳中满脸疙瘩的跛腿兵喉结,软骨碎裂的闷响混着血沫喷在尘土中。 剩余三人刚摸到枪栓,江河的德国镜面匣子已经开了火。小伍子则像猎豹扑击麋鹿般撞进两人中间,铁尺的月牙刃卡住其中一人的扳机槽,左肘后顶正中另一人肋下的章门穴。 当最后一个兵匪瘫软在驴车轱辘旁时,小伍子正在他们身上擦拭铁尺上的血渍。江河弯腰拾起那柄刺刀,刀尖挑开领头兵匪的衣襟,露出内衬里\"陕警三旅\"番号标识, 小伍子胡乱捡了几个人的枪扔进后车厢,吆喝着“李二代”、安梅花和吓傻了的车把式:“没魂了?还不赶快上车走!枪都响了,等着人家来援兵呢?” 注:铁尺是中国传统冷兵器中的一种奇门兵械,虽名为“尺”却与量具无关,其形制与实战功能极具特色:形如三叉,主体为圆柱或六棱柱形铁棒(长约40-60厘米),两侧带有短小旁枝(约10厘米),整体形似笔架,故又名“笔架叉”,上粗下细的设计便于握持,棱角分明的柱体在劈砸时能造成钝器伤害。无锋有棱,区别于刀剑,铁尺不开锋刃,主要依靠棱角打击要害(如关节、穴位),旁枝可卡锁敌方兵器——日本十手(铁尺变种)就专门用于克制武士刀。 这种兵器隐蔽性强,可藏于袖中或腰间,清代衙役常将其插在后腰,突发时反手抽出即可制敌,陕西民团更用铁尺对抗马家军骑兵的弯刀。 安梅花再也不敢在江河他们面前逼逼赖赖了。 转天,骡车刚碾过界碑上的\"五丈原\"三个字,前边的道儿却被堵死了。 骡车轱辘在\"五丈原\"界碑上碰出火星时,从古道两侧的灌丛中突然立起来几十号人,他们手里的家伙什在薄雾中闪着冷光:晋造冲锋枪、汉阳造、中正式……齐齐把枪口怼过来! \"周哥,后路也被封了!\"小伍子一边抄起抄冲锋枪,一边冲江河招呼。扭回头看时,后边官道上乌压压冒出三十几个包头巾的刀客。紧接着,两边山坡上忽喇喇竖起杏黄旗,锣声里夹杂着铁哨尖啸。 一个女人裹着猩红大氅,领口缀着十二颗陕军将官的铜纽扣,右耳垂坠着半枚翡翠虎符,身后跟着一众铁塔似的汉子, 江河示意小伍子不要乱动。 “李二代”掀开车帘,鎏金怀表的链子直晃悠:\"这位女当家,小爷车上可是有大官…….\" \"砰!\" 雪里红抬手便是一枪,“李二代”的礼帽应声飞起,露出底下抹了桂花油的西洋分头。 \"小相公莫急。\"她吹散枪口青烟,\"等姐姐把你削成人棍,自会收拾你说的那个大官。\" “敢问那个大官,在火车上伤了我那么老些人,这个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她手里转着大肚匣子,冲江河这边招呼。 妈的,这可应了那句“人在江湖漂,早晚得挨刀”,火车上救下了“李二代”,这就碰上寻仇的了。 “老老实实把枪都扔出来,什么都别做,什么心眼子都别使,这事还能有缓儿,但凡你们敢使一点心眼子,可别怪我雪里红心恨手黑!” 哗啦啦的响声中,江河和小伍子把收缴的长短枪和自己身上带的长短枪全都扔了下去,两个人举着手下了车。 “这还差不多.。”自称雪里红的女人好像很得意,“走吧,跟姐姐找个地方盘盘账!” 几个人连带着车把式往山上走,李二代看着雪里红差口水流出来了,低声嘀咕:“这要是我的女人多好!” 江河真想踹她一脚:真做玛是个作死的鬼! 不过,雪里红确实是美。 拿文人的骚情话形容就是“眉似远山含霜雪,眼若寒星淬银芒。” 三十来岁的年纪,和熟透的海棠果一般,颧骨处淡褐的刀疤非但不损颜色,反为这张鹅蛋脸平添野性——那是三年前劫陇海线军列时,被流弹擦过的战勋,青丝绾作男子式样的单螺髻,斜插的鎏银短簪,发间暗藏的红绸碎布随风翻飞,就像鬓角绽开的血色山茶。 身上绛紫短打,立领斜襟箭袖衫以鄂尔多斯细羊皮衬里,肩头缀着狼牙铜扣,下摆开衩处露出玄色绑腿,牛皮腰封上双排弹匣如黑曜石镶嵌的腰带。柞蚕丝面料的披风浸过桐油,既能防雨又挡流矢,翻卷时隐约露出内衬绣的《水浒》一百单八将图谱。 说不出来的飒爽英姿。 最惹眼的当属胸前交叉的牛皮武装带,两把毛瑟c96驳壳枪的烤蓝泛着冷光,恰与她眸中杀气交相辉映。 还有一点就是拿前世的话粗俗地评价:这个女人极其女人:该凸的凸了,该翘的翘了、该膨的膨了…… 江河不禁好奇,这样的女人是怎么成为土匪的? 大概是那女匪瞅到江河看她,哼了一声:“把他们眼蒙上!” 两件黑布衣服蒙在了江河和小伍子的头上,两个人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到另一边“李二代”杀猪样叫唤:“好汉爷,姑奶奶,别杀我,我爹叫李文章,家里有的是钱,好汉爷好汉奶想要多少说个数就行!千万别杀我!” 一个女生厉声斥喝:“把他嘴堵上,聒噪死了!” 随即,正在求告的“李二代”立即像被抽了舌头一样没了声音。 身后押着江河和小伍子的两个小喽啰低声议论:“二哥,大当家的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都是货留下,要么放人要么杀掉扔山涧沟子里喂狼,这回怎么带山上了!” “柱子回来说,他们两个叉了孬孩七个人,老大想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人。” “那有什么见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两个肩膀上架着一个球……” “跟你一样?你去跟孬孩斗斗试试?他一个人背着双手都能打咱们这样的七八个,听说当年咱们老当家的没了,咱大当家的哄着才他上坐上头把交椅。” “啥哄啊?你说的好听,人家都说是陪着孬孩睡了好几宿!” “你丫是不是不想活了?这事心里清楚就行,再胡咧咧当心大当家的像上次一样,也拔了你的舌头!” 第334章 匪穴 跌跌撞撞一直向山上,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耳边没了鸟叫,充耳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 “大当家的回来的!” “大当家的辛苦!” “红姐,你那屋收拾好了!” …… 头上黑布揭去,江河和小伍子睁开了眼。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地的山洞,大洞里套着小洞,如同一个地下世界。 两个人被推推搡搡丢进一个焊着铁栅栏的洞里,然后有人送来了玉米面窝头凉水。 身上的枪弹、钱、证件、怀表全都被收走了,这一道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肚子确实饿了。 “吃!”江河招呼小伍子一声,拿起窝头就啃。 小伍子一直把江河奉为老大,看江河不带含糊的,也跟着吃了起来。 “李二代”的哭嚎从不远处传过来:“你妈b,你们这是不拿我当人啊,在我们家,下人吃的都比这好!”接着又是求告:“爷们、奶们,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钱还不行,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还不行!” “真他么烦人!”吃了窝头喝了水,江河骂一声,仰面倒在干草铺上:“睡觉!” “周哥,你就不怕她们杀了咱们?”小伍子听着“李二代”的叫唤,心里也没底。 “屁,要准备杀咱还用蒙眼?另外,能搞死咱的人,还没出生呢!” “该死球朝生,不死照摇晃!” 小伍子也倒头睡下,不大一会儿,两人竟然都睡着了。” 雪里红的的山洞里,两个手下被叫叫过来问话。 “你们说那两个人该吃吃该喝喝,还呼呼睡着了?”雪里红的声音很冷。 “大当家的,我就没有见过这样没心没肺的,被咱们绑来的一般肉票,不是哭爹喊娘就是吓得吃不下喝不下,可这两位倒好,窝头吃完了,罐子里的水也喝光了,好像咱这儿是旅馆一样睡得香着呐。” “他两个就没有聊点啥?”雪红一边检视从江河和小伍子身上搜出来的证件,一边问。 “啥也没有,吃喝完了就是睡。倒是那个地主羔子,一直嚷,又哭又嚎,烦死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回去吧,不用惊动他们,偷摸听着他们聊什么就行。” 打发两个人下去,雪里红又对旁边站着的贴身丫头招呼:“小红,有点饿了,看厨房有啥吃的,给姐弄点来。” 入夜,喧闹的山洞静了下来。 雪里红睡觉的地方是一个“套间”:大洞里套着一个小洞,丫头小红衣不解带,怀里抱着匣枪睡在外间,朦胧中脑子里警兆袭来,她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一动也不能动,她想喊,可嘴唇噏动却出不了声:白天抓来的那四个人中,带枪的两个竟然就坐在石桌边正抱着烧鸡、猪蹄子啃呢。 “嘘!”江河冲她做了一噤声的手势,提醒她不惊醒“套间”里睡得正香的雪里红。 小红干着急没办法,眼泪都下来了。 但她好歹也是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很快也平静下来:这两人个要想杀她早下手了!要想杀老大也早下手了! 索性,她闭上眼,暗暗用劲试着解除受制的身体。 “小红姐,我哥帮你解开穴道,你一不要喊二不要叫,进去把你们大当家的叫起来。咱们好好说说话行不行?行你就眨下眼。”小伍子和江河吃好了,各自把被土匪收去的东西重新装回身上,拿着枪呼呼啦啦地检查。 这个时候,小红哪里还有选择,只能眨了眨眼。 江河在她后颈上用指头戳了一下,小红的身体立马能动弹了,她的第一反就是拔枪,但又见江河只戏谑地瞅着她,都不带有其他反应的,又恨恨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这两个男人的对手!这两个人要是下死手,自己和大当家的恐怕已经没命了。 小红进了雪里红的套间,很快,雪里红出来了,身上穿着肥肥大大的睡衣睡裤,这个女人也真是光棍,这是亮明了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手上是空着的,身上也没有能藏枪的地方):“两位,我雪里红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大当家的,我们帮你除了眼中钉,你不感谢就算了,还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带上山,是不是失了待客之道!”江河反客为主,示意雪里红入座。 “头一回见面,我不得称量一下几位的斤两!”雪里红拉着委委屈屈的小红坐在小红的石床上。 又盯视江河:“你是云省官府的人?剿匪也不能就你们两个吧?大队人马在后面?也不对啊,这里陕省,从云省调兵不符合常理啊?” “路过,我们要去川省。”江河说,也没否认自己的身份。 “那好,自古以来,官府和我们这种人都是水火不容,你不准备把我们带走请赏吗?”雪里红瞪视江河。 “天底下的土匪多了,只能说是政府无能、世道不公,我是官家的人不假,但有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了,不瞒大当家的说,我们也听说过你雪里红的大名,假如你是恶名远扬的那种土匪,我们也不介意杀掉你甚至灭掉你们所有人,但在老百姓的嘴里,你们是专门打劫为富不仁的大户、救助老百姓的侠义英雄! 所以,我敬你!” “是吗?”却见雪里红突然站了起来,宽大的睡衣突然解开,露出…… 江河和小伍子一愣之间,她从挽起的头发上抽出一个东西冲江河甩了过来! 那东西有三寸来长,闪着寒光,江河大概是被她的骚操作惊呆了,被那件利器直直插入嘴中。 “咕咚”一声,江河仰面栽倒。 “哥!”小伍子嘶吼着拔枪,却被小红一记鞭腿扫中手腕。女土匪顺势翻身压上,枪管狠狠抵住他太阳穴:\"动一下就让这小白脸脑浆子开花!\" 第335章 女匪的前世与今生 事情发展得太快,小伍子看江河栽倒大吃一惊,眼见着小红的黑洞洞的枪口顶上来。 雪里红也扑过来查看情况,却见江河突然一扬头,嘴里的银簪“扑”地飞了出去,直直楔入石顶,擦出一道火星。 手上指头冲小红肩窝一顶,小红拿枪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手枪落地,小伍子扬手,把手枪抄在手中,枪口指向雪里红:“不要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当家的,你闹够了吗?”江河冷了脸,只有他知道,那银簪子看似来的凶猛,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力道。 “两位好汉,雪里红服了!”亮出“胸器”毕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雪里红脸上有些羞赧。 “容我换下衣服,咱们坐下来喝着茶慢慢聊!”雪里红转身进了自己的“套间”。稍后,已是正装在身。 小臂粗的蜡烛点起来,茶水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烧起来,雪里红也在江河和小伍子的好奇中打开了话匣子。 雪里红小名春妮,祖籍河南陕州,打小和父母务农为生,十五岁上豫西大旱,先饿死了娘,又饿死了爹,就连她自己也因为目睹了粮商私吞赈灾的粮食,差点被人灭了口。 她逃进了伏牛山才算逃过一劫。 机缘巧合,春妮遇上了苏州巨贾白敬亭。 白先生祖籍河南,多年来一直在苏州做生意,是位大商业家,只是膝下无儿无女,白敬亭问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春妮:“丫头,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春妮捧着白敬亭塞到她手里的点心,眼里蓄着泪点了点头。 自此,春妮成了白家大小姐,改名白玉香。 这位大小姐却与深闺女子不同。 她跟着账房先生学《九章算术》,敢在护院指点和陪同下骑着马上虎丘山,还跟着家里的护院头子学打枪、练功夫。 白先生也愿意她像个男孩子一样能把家里的万千家业担起来,又花钱给她找了武术教师、教书先生。 白先生纵容,白玉香也越来越像男孩子做派。 她穿着男子箭袖袍,在观前街茶楼与盐商子弟斗蟋蟀赌输赢、代表父亲和人谈买卖、打理各个铺面生意……俨然成了白老爷的左膀右臂。 白先生欣慰对老管家叹道:\"香儿若是个男儿身,白家商号早过长江了。\" 白家自先祖开始就是是当地有名的大布商,宝号\"云锦阁\"。苏州河上阊门码头七十二级青石台阶终日泛着潮气,这是被白家运绸缎的包铁木屐踩出来的。 白敬亭执掌的\"云锦阁\",单在姑苏城内便开着三十六间铺面,漕船上飘着绣金线貔貅纹的青龙旗,那是道光年间江南织造特批的漕运特许。白家的布是当地官商两界所捧,货物供不应求的时候,盐商们需要捧着银票等三个月的云锦(跟罩疫情期间,口罩的火爆程度差不多)。 白玉香居住的那座七进宅院,影壁嵌着前朝唐寅真迹《蚕市图》,后花园太湖石底下埋着六瓮洪武通宝铜钱。白家太太床上挂的缂丝百子帐,据说是乾隆下江南时赐给白家祖奶奶的物件,金线里掺着波斯国进贡的孔雀羽。 白家库房里锁着三件镇宅之宝:一匹正反异色的\"阴阳锦\",需十二位绣娘对着西洋显微镜才能仿制;半卷《天工织造秘录》,记载着南宋宫廷失传的双面异色绣技法;还有块咸丰帝御赐的\"江南丝魁\"乌木匾,每逢初一十五要焚龙涎香供奉。 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生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衣食无忧,但意外和明天谁也不知道那个会先来。 白小姐17岁时,与棉纱大享铁镇东之子铁立订婚。 铁镇东祖籍苏州,是上海滩新式纱厂主,和白先生是早年的朋友,一对小儿女也就认识了。铁家邀白家到上海去玩。铁家陪着客人游黄浦江,那天江上风急,船上一个孩子贪玩,竟然顺护栏钻了出去,游船随着风浪一个颠簸,那孩子掉进江水里。 \"救命啊!\" “快救人!” 船上叫成一团,却没有人敢轻易下水。 浪头里浮沉着靛蓝碎花小衣,像片被揉皱的桑叶。素色旗袍下摆扫过船栏,一个漂亮的鱼跃,白玉香已经在一片惊呼中飞身入水。 江水比想象得更冷,身上的旗袍吸饱了水沉旬旬坠着。她攥住孩子衣领,却怎么都拖不动,船工扔下了麻绳,她奋力攥住,粗粝的纤维拉伤了她的手掌,血珠滴滴答答落进浑浊江水。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的铁立俯下身子,帮着船工拉绳。 白玉香的烈性让铁立当场将祖传羊脂玉环塞进她手心…… 要说到这个时候,白铁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两个人的婚姻也算是天做之和,但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和人性, 两人完婚那天,白家嫁女,扬州城的运河载不动泼天富贵——十二艘朱漆画舫满载苏绣云锦、紫檀妆台、甚至还有座能奏《霓裳羽衣曲》的鎏金自鸣钟,粼粼波光里浮沉着胭脂香粉的奢靡。 但船队刚拐进梅花山十八里白骨滩,两岸芦苇忽如鬼手乱摇。数十条蜈蚣快艇破浪而出,船头包铁的青幔下,匪首独眼张那柄镶着七颗人牙的鬼头刀映出寒光。 \"给白家姑爷道喜!\" 土匪的吆喝混着土枪轰鸣,琉璃风灯炸裂成千万片磷火。白玉香被丫鬟扑倒在猩红毡毯上时,凤冠上那枚御赐东珠滚了下来,不知道掉到了那里,她惊得睁大了眼睛:老账房的身体被铁砂轰开个血窟窿! 铁立被麻绳勒出乌紫淤痕拖上甲板,已经吓得站不住脚,独眼张的刀尖还滴着血:白家送亲的护院要么被他们的土枪轰死、要么被这个匪首砍死。 白玉香的红盖头被刀尖挑起,染血的绸布掠过白玉香惨白的唇。 \"铁少爷的脑壳值二十万现洋。“独眼张的独眼眯成毒蛇信子,豁牙里漏出的冷笑惊飞了江鸥,\"至于新娘子嘛,十五万吧,不带划价的,老子一大帮弟兄,人吃马嚼也不容易! 都带走,回去等着数钱去!” 这些大洋对两家的家产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筹措现金又花费了不少时间。 送出赎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但白家当《蚕市图》、缂丝百子帐,典了十几间铺面,捧着装满银票的紫檀匣子来到铁家公馆前,求铁家赎人。 铁家见了匪头子,匪头子让他们接回新夫新妇的时候,铁镇东却从鼻子里哼出声:\"乱世里土匪绑票,我铁家断然不再接受在匪窝子里过了一夜的女人!” 第336章 黑枪 杀人诛心! 白家祖宅的铜钉大门在那年秋天再也关不上了。 当夜,白家祠堂梁柱突然断裂,砸碎了供奉三百年的青玉圭——这是洪武年间御赐的传家宝。 白家人财两空! 白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污辱? 之后白老爷悬梁自尽,夫人一病不起,不几天也跟着去了。 更可恨的是铁家趁着白家没了主事人,大肆吞并白家商号、家产。 消息传回匪巢,白玉香攥着铁立当初送的那块玉悲痛欲绝。 一是土匪头子胁迫,二是为了隐忍报仇雪恨,白玉香决定委身梅花山土匪贼首做压寨夫人。 白玉香答应留在梅花寨那夜,三十六座土匪哨塔都挂起了红绸。匪首将浸透女儿红的匕首插进喜烛,火苗\"嗤\"地窜上她嫁衣金线。 但独眼张根本不相信白玉香这样的国色天香居然会同意嫁给自己,他算定她是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伺机杀掉自己。 做匪的从来都是有杀人之心,更不缺防人的心思。 独眼张掀开左眼罩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多年前你爹捐钱剿匪,这眼睛就是官军火铳轰的,现在我要了你,算是一账抵一账! 还有一件事我要让你知道个明白,绑你们都是铁家花了大钱、找我商量好的,为的就是夺你们白家家产!\" 白玉香腕间铁链撞在鸳鸯榻上,铜钩挑断了床帐流苏。 红烛被扑灭,独眼张扑了上去,白玉香的嫁衣被扯破、头发被扯乱…… 独眼张得逞了,就当他精疲力尽而又心满意足地仰面呼呼睡去的时候,白玉香裸着身子起来,从枕下摸出一根精钢焟钎,狠狠插进他的喉咙。 闻声冲进来的二当家草牤子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早把独眼张腰里的盒子炮抄在手中的白玉香用枪指着他的眉心:\"告诉弟兄们,大当家醉酒玩枪,不小心走火把自己打死了。\" 自此,山寨议事厅的虎皮交椅铺上了白家云锦。 白玉香把铁家当初送来的婚书裁成引火纸,点燃了第一杆烟枪。 她给土匪们定下新规:劫掠别人的东西要和山寨分成,但只要是铁家的东西,谁拿到算谁的! 铁家在苏州的产业就遭了殃。 铁家老宅被砸了明火,一众土匪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铁家父子从上海赶回来,花重金请警察局、保安团剿匪,但这个世道警匪一家、兵匪一家,兵来了、警来了,却都是出工不出力,敷衍塞责。 ——白玉香早派得力手下给警察局长、保安团长送了信:“拿下铁家,半数家产相赠!如果执意相剿,咱就不死不休,请务必保护好你们的家人老小……” 血洗铁家那夜,上海滩下了十年未遇的暴雪。白玉香穿着猩红呢子大衣,胸前别着铁家当年送的钻石胸针,身后三百土匪皆着白衣——用的是铁氏纱厂被劫的三十匹英国细棉布。 \"少夫人…….不,大当家!\"铁家的管家瘫在罗马柱下,看着白玉香用铁家祖传的武士刀切开留声机。 当着铁镇东的面,二当家草牤子用匕首把铁立的十个指头一个一个切下来,嘴里塞着麻胡桃的铁少爷一次又一次昏死过去,又一次一次被冰水泼醒! 两个手掌被切成了鸭蹼,接着是两只眼睛:烧红的铁针缓缓插进去…… 血水混着焦臭让人几乎呕出来。 铁镇东疯了,两眼呆滞、嘴里流着口水、裤子里屎尿横流。 土匪们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最后,汽油浇透巴洛克式旋梯,白玉香扔出的打火机镶着铁立求婚时的红宝石。 白玉香站在烈焰前,风雪卷着灰烬扑向黄浦江,对岸纱厂的汽笛声宛如丧钟。 他将从白家拿到的东西一分为三,一份分给手下的弟兄们,两份给了警察局长和保安团长:“为不给两位长官添麻烦,我准备带着家父家母的遗骸回老家,江湖一别,自此不见!” 警察局长和保安团长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送走了这尊瘟神! 但二当家草牤子却看上了这个敢爱敢恨的女人,也不嫌她不是完璧之身,和她拜了堂,带着几个亲信随她回到原籍河南。 伏牛山里有个外号“六月雪”的土匪头子,白玉香重新安葬了白先生夫妻,和草牤子一起投奔了“六月雪”。 后来,大当家“六月雪”一病不起,临终时宣布由草牤子接任他的位置。 就在白玉香怀了孩子,在山寨静养的时候,有一天草牤子出山“做买卖”,出门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成了血人。 跟着草牤子一起出山的二当家说:“买卖本来做的很顺手,但老大突然被一颗流弹击中!” 伤口在后背上,足有碗口大,抬回来的时候,几乎流干了血的草牤子只剩下一口气,最后什么话也没留下就走了。 山寨里开始人心浮动,特别是二当家对她这个大当家夫人处处掣肘。 就在白玉香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天夜里,二当家孬孩闯进她睡觉的屋子:“答应我的条件,我保你安安稳稳坐在大当家的位子上,否则,你和你肚子里的娃娃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白玉香不怕死,可她却想留下丈夫草牤子的骨血! 人一旦有软肋,就会受制。 为了保住丈夫的遗腹子,他只能偷偷委身于二当家…… 谁知道这个二当家占有了她之后,不但没有扶她上位的意思,还以老大自居,下山劫掠也不再区分贫富良莠,眼见着丧了良心! 还有弟兄们在背后偷偷议论:大当家是被人从身后打了黑枪! 打黑枪的人是谁? 草牤子死了,谁是既得利益者就是谁在背后下的手……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白玉香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怀了孕了女人。 都说为母则刚,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白玉香只能选择隐忍。 其实,自打草牤子出事,她心里就猜到了是自己人下的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糟,她的付出更是让人蚀骨锥心。 第337章 蚀骨锥心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想再提及,有些事,恨不得永远都想不起来。 白玉香看江河和小伍听得认真,长长叹了口气:“不瞒两位老弟,要不是听说你们干掉了二当家,我早晚会被他逼疯! 他根本不是人,是头畜生啊!” 接下来,江河和小伍子越听越心惊。 草牤子出事那天劫的是驶向开封的军火列车,本该是趟肥差,押运的军士都缴了枪,却不知道从那儿飞来一枪,正打在草牤子的背上,把他打得当时就从火车上栽了下来。 人抬回山寨的时候,白玉香看到的是一个血葫芦。 \"大嫂节哀。\" 灵堂里二十八盏招魂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二当家孬孩的眼神和以前明显不一样。 葬了丈夫,她这个能文能武的压寨夫人理应成为山寨的一把手,但她总觉得二当家在寨子里的影响和威势好像在疯长。 直到后来,除了贴身丫头小红和几个当初从南边追随过来的亲信,其他人她都使唤不动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夜,外号黑山虎的孬孩踹开了她的房门,她也再次迎来了这辈子中的至暗时刻。 \"要么接着给我当压寨夫人,要么……\"孬孩嚼着槟榔的嘴贴在她耳畔,\"横竖你肚里还揣着草牤子的种,总不想娃娃生在乱葬岗吧?\" 肚子里的孩子是白玉香的软肋,那是他男人草牤子留下来的惟一骨血,白玉香摸到枕头下的攮子又松开,闭上眼睛,任由孬孩扯落她孝服腰间的麻绳……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得了寸,还想进尺…… 局势完全不由她左右控制了。 孬孩掌权后,忠义堂的\"一不抢良善、二不抢贫弱、三不抢妇孺孤寡\"铁律换成了洋灰匾额:不抢洋人、不抢亲日商号…… 正月十五,二当家的亲自带人绑来的肉票里竟然有附近庄户人家的女娃娃,她辫子上的红头绳让白玉香想起自己及笄那年的装扮。 \"大当家当年从不用这种东西。\"她冷眼看着孬孩配制春药,却被他掐着下巴灌下半碗:\"妇道人家懂个屁!\"她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时,听见库房女娃娃的哭叫声!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就是两只脚的畜生啊! 清明那日,暴雨冲垮后山坟茔,草牤子的棺材板被山洪掀开半角。白玉香疯了一样扑上去,却从尸身肋骨间摸出枚变形的弹头——分明是山寨独有的土制炸子儿。她想起丈夫背后那个碗大的创口,胃里泛起比怀孕更剧烈的恶心。 他终于知道丈夫是怎么死的了。 她生了暗暗干掉二当家的心。 但趋吉避凶才是人性,除了小红和几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人实打实敢帮她!而他们这几个人势单力孤,杀虎不成,还可能还会被虎所伤。 虎环狼伺的环境,她一个女人何其难啊。 为了不再被二当家日日凌辱,他准备来京西这个“分部”小住,却忽然喜讯传来:老二在火车上被人干掉了,逃回来的柱子绘声绘色给大家讲江河和小伍子如何三下五除二干翻了孬孩他们。 没有老二这个搅屎棍,山寨上下齐齐归心,白玉香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当家。 她匆匆带人在这个分舵等着江河,不是寻仇,是要报恩!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边就铁定不会成为对手了。 “李二代”是被人架着胳膊拖进来的,这小子的两条腿在石板地上蹭出两道黄浊的水痕——这位昨日还穿绸裹缎的阔少,这会儿活像被野狗撕烂的绸缎灯笼,小脸蜡黄蜡黄的没有人色。 押送的土匪松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影瘫在地上,锦缎袍子裂了无数道口子,活似从坟里刨出来的裹尸布。浮肿的眼皮耷拉着遮住半边瞳仁,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缺了半截,像被火烧过的黄鼠狼尾巴。 “我不想死啊!我家有钱,放了我吧,你们要多少钱都成啊!”他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似的声响,一声比一声瘆人。 “李哥,怎么着,尿了?”小伍子凑上去,“别叫了,咱哥们都来这边了,待会就该上阎罗殿过堂了,你先想想怎么说吧!” “啊哈哈……”“李二代”开始嚎啕:“老天爷不公平啊,我除了身边女人多一点,从没有害过人啊……” “行了,别逗他了,再给他吓疯了。”江河冲小伍子说。 等有人领着他洗了澡、又拿来干爽衣服换上,好酒好菜端上来,真实的香味儿直往他鼻孔里钻,又看到她那个相好的女子安梅花俏生生站在面前,他才如梦方醒般的回过魂儿:“两个弟弟,咱们真没事了?咱们还活着吧?” 江河踢他一脚:“疼不疼?” “疼!” 如梦方醒的“李二代”仰天大叫:“苍天啊,大地啊,感谢神仙姐姐饶我一命啊!” 知道这恶名在外的雪里红也是一个苦命人,李二代又嘚瑟起来:“姐,你跟我走,咱家渭河渡口、咱家盐运都用人,你带着你的弟兄们,咱们一起做点事……” 你别说,这小子除了纨绔,心眼真心不坏。 “谢谢老弟,听了你的话姐觉得特别暖心。”雪里红也是性情中人,举了手中杯子说:“我喝不得酒,以茶代酒敬各位兄弟一杯,周兄弟、伍小兄弟帮我除了杀夫仇人,这个恩情我雪里红得记一辈子,打今儿往后,只要是在咱们这地界儿,老弟们要是有什么事情用得着姐姐,一定言语一声,姐姐决不含糊!” 看江河等人干了杯中酒,她又亲自给几个人倒上,“李兄弟能掏心掏肺地给姐这个土匪找正经事做,我念兄弟的好儿,等你和弟妹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登门讨杯喜酒喝!” “这第三杯酒,算是姐姐求周兄弟和伍兄弟的!”边说边看向江河,江河举杯:“姐,你甭看我现在算是官身,往前再倒两年,我也是苦出身,有什么事你说话。” “行,姐也不跟你客气了,在豫西直到眼下陕西这块儿,除了有姐姐这路人,比较牛逼的还是马青苑的残部,他们人多不说,手里还都是军队上的硬家伙,经常跟在咱们的人后面搞黑吃黑。另外就是草上飞王老九,“老洋人”张庆、樊钟秀等。 注:1922年“老洋人”曾攻破陕州(今三门峡),劫持外国传教士,震动国际社会。还有秦岭帮”以劫掠骡马队、鸦片贩子为生。 姐最忌惮的就是马青苑那些人,他们的装备太好,和他们交手咱们老是吃亏。 你们的身手姐在背后都看到了,姐求你件事,留下来帮姐练两天兵?” 第338章 练兵 与马青苑的残部相比,雪里红的人真是不给力,一是因为人家用的是制式武器:晋造冲锋枪、五七式步枪、汉阳造步枪……二是还受过系统性的操练。 民国时期晋造冲锋枪指晋造一七式冲锋枪,是阎锡山太原兵工厂仿制美国汤姆逊m1921的产物,其性能与弹药配置在同时期国产武器中较为突出,这种枪每分钟理论射速达800发,接近原版汤姆逊m1921水平,有效射程约200米,极其适合近战突击,发射的是11.43x23毫米(.45 acp)手枪弹,单发威力大,可击穿简易掩体。 标配20发弹匣,兼容50发弹鼓。相对于眼下常规步枪近战具有碾压式的优势。 江河的记忆中,忻口会战(1937年):晋绥军突击队持晋造冲锋枪夜袭日军炮兵阵地,利用50米内火力优势摧毁火炮6门(但因弹药耗尽后遭反扑),战果显着。 1938年,八路军115师在平型关缴获晋造冲锋枪30余支,组建“冲锋枪排”,专门用来伏击日军运输队,效果不错,但因弹药补充困难,半年后被迫弃用。 这玩意儿近战火力与威慑力突出,却也有致命的缺点:子弹打完短兵相接,这枪就成了烧火棍。 雪里红的队伍要想和人家对抗,150米至250米距离接敌最为合适(基本上超出敌人的最大威胁,却又在自己步枪的射距之内),但江河测试了一下雪里红部下的枪法,80米以内还凑合,超出100米后,射出去的子弹能不能打中目标大部分人都是靠运气…… 江河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雪里红很是认同:“老弟,你说的这种情况姐差不多也知道,要不我们也花大价线采购一批这种冲锋枪?” “不行!”江河断然否决,“45 acp弹药仅太原兵工厂生产,要是被人卡了脖子,你花大钱买来的就不是枪了,全都是废铁!” 毕竟这个时候,有个别人连雪里红这个女老大都不服,更别提江河这个“过路的”了。 二当家钻山豹的枪托重重砸在地上:“照你的意思,近战咱不行,远战咱还不行,那就认怂,任人家熊呗!” 江河瞥他一眼:“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提高自己的射击水平,扬长避短?”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100米以外给我打几枪试试,让我先见识见识你的枪法再说啊!” 江河也不多话,带着众人出了山洞。 这个时候,再好的嘴皮子都比不上真把式。 江河先秀了一把超距狙击演示。 薄雾在晨光中氤氲,江河接过汉阳造的瞬间,左手拇指已顶开标尺板。铁锈斑驳的标尺槽被他生生卡在450米刻度,这个距离超出汉阳造标称的400米有效射程。 \"东南风三级半,空气湿度四成二。\"他撕下袖口布条抛向空中,破布划出42度偏角,\"二当家,记着汉阳造7.92mm圆头弹在400米外会偏出1.5个身位。\" 400米外悬崖边,两只岩羊正在啃食地衣。江河抬枪射击,不管是雪里红、二当家还是一众小崽子们,都没有觉得江河有什么花哨的瞄准,子弹已经飞了出去,弹头还未击中目标,第一枪击发瞬间,江河的右手已滑向拉机柄,弹壳抛出的铜弧与第二发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同步发生。 第一只羊脑袋被炸开,第二只羊一愣神的功夫,第二枪把它也带走了。 枪膛的白烟还没散尽,钻山豹的烟袋锅就砸在了地面上。老土匪的瞳孔随着弹壳落地的脆响剧烈收缩,他腮帮上的咬肌突突直跳,小崽子们后来在岩羊颅骨里抠出弹头时,发现两枚7.92mm圆头弹都是从左眼窝贯入,在颅腔里对撞成梅花状金属瘤。 不仅是钻山豹青筋暴起的手指不自觉模仿拉栓动作,一众喽啰也都不自觉地端起手里的汉阳造、中正式比比划划…… \"操!老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拿汉阳造当连珠铳使的!\"钻山豹抬脚碾碎地面上的弹壳。 这老小子明明已经服了江河,嘴上却还是表现出不服气,他猛一下把酒葫芦抛向深谷:\"打中葫芦嘴,我就服了你!\"下坠的葫芦在河谷气流中做不规则摆动,水平落差已达130米。江河的枪声与二当家的话音同时炸响,子弹在葫芦坠入浓雾前击中锡制壶嘴,金属碰撞声五秒后才传回崖顶。 江河三枪征服了大小土匪们,也帮着雪里红立了威。 江河用刺刀在岩面上画出弹道抛物线,\"汉阳造用好了照样是条龙,打今儿起教你们用棉线测风速,拿香头练夜眼。\" 雪里红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的手下们能有江河水平的三成,对付马青苑残部就把定了胜算。 接下来,江河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有幸被江河挑为“学员”的五十名“精英”一个个磨拳擦掌。 江河端起汉阳造:“都支棱起耳朵!打黑枪不是娘们绣花,得学会跟老天爷掰腕子!”他扯过小红头上的发辫,“瞅见没?这头发丝往东南飘,说明横风三级半。四百步外打人得瞄左耳垂,要是刮旋风——”枪刺猛地戳向二当家裤裆,“就候着他尿急抖腿的工夫!” 二当家吓得一激灵,却又毫不为忤地和大家一起哄笑。 江河趴到地上,“二百步外那个带红缨的树瘤瞧见没?把那儿当成敌人的天灵盖!” “砰!” 枪响时子弹竟然穿过三百步外的树瘤,又打断一处枝杈。一众大小土匪还没回过神,他早已拉栓退壳:“打第一枪时要计算下一枪的风速、落差!” 把雪里红的手下的大大小小佩服得五体投地。 雪里红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有种人,是带着阎罗王的生死簿投胎的。 一连七天强化训练,江河也拿出了自己受训时的架势,练得不认真的、动作不规范的,照屁股蛋子上就是一脚:“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都上点心!” 第339章 牛刀小试 七天后,改搏击训练。 演武场上,这些日子因为练枪被江河虐得体无完肤的土匪们对江河是又敬、又怕、又恨,这教官太严了。 江河用刺刀在土地划出人形轮廓,刀刃精准停在喉结、膻中、章门三处死穴:\"打狼要掏腰,打人要打桥——这儿是锁骨下动脉,掌根四十五度斜劈能让壮汉五秒失去行动能力。\"他丢了刺刀,环视一众光着膀子的大小土匪:“谁来跟我过两招!” 外号大膘子的汉子足有一米八高,壮硕的如同一头牤牛,他不相信江河这身板能扛过自己,他怪笑着扑来,浑身酒气混着羊膻味。江河后撤半步,左脚靴跟铲起尘土遮蔽视线,右掌如手术刀般刺入对方腋下神经丛。 当一百八十斤的躯体轰然跪倒时,众人一片惊呼。 江河又招手示意钻山豹,“二当家,你上来!” 二当家早就把江河当成了师傅,但碍于他年龄比江河大十多岁,一直张不开这个口,听江河招呼,立即大步站到人群中心。 \"看好了,这叫‘卸门轴’!\"江河突然擒住钻山豹右臂,拇指扣尺骨鹰嘴凹槽,小指勾住桡骨茎突。随着腰胯逆时针拧转,土匪二当家整条臂膀竟像拆解枪栓般被卸成两截。 随即江河立马将他地关节归位。 大膘子趁乱从背后熊抱,江河顺势后仰将其带倒。两人砸进土窝时,江河的左腿已如蟒蛇般缠住对方脖颈:\"落地绞杀要利用自重——\"话音未了,他腰腹突然卷曲,胯骨顶住大膘子第十节胸椎完成地面版\"蟒蛇绞\"。 不到三秒,大膘子眼球开始充血 地上出现无意识蹬踏划痕 “坚持7秒,你的敌人就不行了。” 4秒的时候,江河放开了大膘子。 这个夯货老半天才爬起来,嘴里含糊嘟囔:“师傅,我服了!” 接着江河又给大家讲解和模拟额骨锤击(太阳穴打击成功率提升60%)、指关节突刺(瞄准眶上孔可致短暂失明)、跟腱切割(利用靴跟金属片实施反向挑割)…… 转眼间,江河已在雪里红这里呆了半个多月,江河挑出来的那五十个人不管是心理还是枪法、搏击技能都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很多。 大膘子带头,三五个人同时上手,江河原来三分钟干翻他们,后来能坚持10分钟缠斗了。 雪里红、二当家钻山豹和以下大小土匪对江河和小伍子都是礼敬有加。 当听说江河要到川省公干,雪里红小手一挥:“走的时候让大膘子带几个人跟你一道,路上好有个照应!” 江河赶紧婉拒:“姐,以我的身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兵的……” 雪里红秒懂:“好吧!” 这天,斥候上来报告,说马青苑一股残部约三十人,要在官道上“做买卖”,以前,但凡兵匪们出击,雪里红的人都要退避三舍,不但要躲他们还得防着他们趁自己“做买卖”的时候黑吃黑。 这次江河决定给她吃个定心丸:他和雪里红亲自带三十个人反向找兵匪们来个“黄雀在后”。 这个时候,从河南至四川的路线中,豫西山区、秦岭栈道、川陕交界大巴山、川北绵阳为土匪最猖獗区域。旅行者需避开偏僻山路、雇佣武装护卫、夜间宿于有寨墙的集镇,并随时打点地方势力。这一现象直至1950年代新中国成立后,通过大规模剿匪和土地改革才彻底终结。 有朋友问,这个时候为什么这么多的土匪? 这个时候的经济不行啊! 经济状况基本上是崩溃的,农民大量破产,导致农民“不当土匪饿死,当土匪打死”;军阀混战致使大量枪支流入民间,大家还可以看到,上述圈定的区域大都比较偏远或者是山区,政府控制力薄弱。有的土匪头目经常被招安授予“保安团长”等职,然后反复叛乱。 归根结底一句话,那年头形势不行。 拿现在来说,大家衣食无忧,谁会犯科做乱?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不管什么时候,在兵的眼里,匪根本不够看,虽然眼下马青苑的残兵们已经沦落为匪了,但他们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出动,其他匪部自动让道而行。 慢慢把这些兵匪养成了天下唯我的骄兵悍将。 但这次他们注定在雪里红的手下吃亏了。 看江河只带了和兵匪一样人数的人马,雪里红有点担心:“周兄弟,要不要把咱训练的五十个人都带去?” “不用,听我的,你一百个放心!” 江河把这三十个人分成了两部分,十个枪法最好的由钻山豹带着远程狙击,二十个身手好的,由大膘子带着,埋伏在距兵匪打劫地五十米远的一个山坡后。 江河严令:“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三十个人一齐答应:“是!” 远远的官道上,不是一辆车,是一队整整七辆车迤逦而来,车队前后分别有七八个持枪的汉子,这应该是谁家的商队贩运的货物,还请了镖局押镖。 看那些镖师的手里、身上,不是盒子炮就是汉阳造。 阳光像金子一样漫过老鸹岭,马青苑残部一股兵匪七匹瘦马拴在鬼见愁崖口的歪脖松上,不急不躁地静等着车队。 “大当家的,这票怕是块硬骨头。”鬼脸老五用刺刀挑开枯藤,山风卷着硫磺味灌进峡谷。崖下商队的牲口不时喷出鼻息,车斗苫布下鼓鼓囊囊都是袋子。 大当家的是个塌鼻子排长,他舔开裂的嘴唇,举着望远镜,喉结上的弹疤随着吞咽蠕动:“瞧见车辙印没?后轮吃土三寸深,保不齐装着什么宝贝。”他扯过新收罗的散兵,把晋造冲锋枪塞进对方怀里,“等会专打牲口,牲口死了,这车子他们谁也弄不走。” 终于,头车碾上埋着棺材板的陷阱沟,第一辆车子趴窝,后面的车子全都排在哪里走不动了。 “小心!”骑着大马走在队首的镖师手里的盒子炮已顶上了火,“老二带人警戒,老三带人把车弄出来,把路弄平!” 他神情警惕,深知这条商道不太平。 第340章 黑吃黑 浓稠的晨雾像浸了血的棉絮,沉沉压在陇陕官道上。两轮大车的铁箍碾过碎石,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镖头王老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条野狐岭的夹沟子地形,正是《走马谱》里标注的\"天罗口\"险地。 \"站住!\" 七个身上军装破烂的兵匪大模大样从前面拐出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一支晋造冲锋枪。打头的应该是个班长,长着一个塌鼻子,军帽歪戴着:“哟喝,这是那儿的老客,拉的什么玩意儿,把我们的路都压坏了?” 七个灰影撞破雾霭的刹那,老五的拇指已顶开盒子炮的保险。 这些兵匪的军装早已看不出番号,领头那人歪戴的帽檐下,塌鼻梁两侧嵌着两粒发红的眼珠子。 镖师一个眼锋扫过,东家林老板赔着笑脸迎上去;“各位军爷,鄙人姓林,宝鸡林家商号的东家,从西京进了点货,路过宝地……” \"军爷行个方便......\"东家林老板弓着腰上前,袖口金表链在雾里泛着微弱的光,\"这是宝鸡林家商号的通关文牒......\" \"老子要这个!\"塌鼻子用冲锋枪管挑起车辕油布,刹车绳被他拉动,二十多匹苏州绸缎瀑布般泻在地上。远处树梢的乌鸦惊飞起来,凄厉的叫声撕开死寂。 老五眼角抽搐着数对面武器:除了晋造汤普森,七个人腰里别着手榴弹和刺刀。 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朝趟子手打暗号:随时准备动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留下买路财!”塌鼻子旁边的鬼脸一脸的不怀好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哥几个收点过路费不算过分吧?” 林老板心里一松,赶紧拱手:“不过分,不过分,您开个数。” “我看了,你们是七辆车子,留下三辆,其他四辆接着上路!” \"三辆车?\"当鬼脸吐出这个数字时,林老板的喉结急促滚动着,脖颈青筋像蚯蚓般突起。老五突然闻到淡淡的尿骚味,某个年轻镖师裤裆正在洇湿。 “军爷,不行啊,我们……” “我知道了,林老板一定是嫌我们要的少,过意不去,准备把七辆车都给我们留下了!”塌鼻梁正了正帽子,嬉皮笑脸地打叉。 “不是、不是……” 本来还想花钱消灾的镖师撑不住了,手里大张着机头的盒子炮举向面前的七个人,他的十多个手下也纷纷举起手里的汉阳造:“各位好汉,你们才七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分!” 十五支汉阳造齐刷刷上膛的金属声惊起宿鸟。塌鼻子却咧开满口黄牙,右手食指在冲锋枪扳机护圈上轻轻画圈——这是约好的暗号。 他缓缓举手,把右手指指含到嘴里,随着一声尖厉的口哨,两边丛林里同时响起晋造冲锋枪骇人的打字机声音:“??、???……” 无数颗11.43x23毫米(.45 acp)手枪弹顷泄而出,林老板、伙计、镖师、趟子手几乎一枪未发就被在弹雨中被打成了马蜂窝。 这样的火力不仅让近距离埋伏的大膘子他们肝颤,远距离埋伏的钻山豹、雪里红也是胆寒,他们同时看向江河和小伍子,却见两个人如同没事人一样看着下面的杀戮。 三百步外的山梁上,钻山豹的喉结动了动。透过德国蔡司望远镜,他能看清每颗.45弹头掀起的血雾——有个趟子手的脑袋像熟透的瓜般炸开,红白浆液溅在道旁\"泰山石敢当\"的碑刻上。 五分钟后,连人带牲口,整个商队居然再也找不出来一个喘气的。 “伙计们,往窝里运东西了!”塌鼻子一声吆喝,两边林子里又窜出二十多人。 当兵匪们拖着大车往西坳转移时,小伍子起身举枪,江河的命令同步响起:\"打!” \"砰!\" 江河的首发子弹穿过一个人的脖颈,血箭在晨光中拉出诡异的虹彩。雪里红看着自己瞄准的兵匪太阳穴突然炸开血花,扭头发现大膘子的枪口也在冒烟——两个人竟同时锁定了同一目标。 随着江河一声招呼,钻山豹和手下十来个人从隐身处立起。 “静心瞄准,屏息……”江河如同哼歌谣一样指出要点,然后随着手里的汉阳造枪响,嘴里发出指令:“持续射击!” 十来支长枪几乎同时开火,再看下面的官道上,兵匪们几乎瞬间倒下七八个。 ——不是谁枪法不行,是有的人瞄的同一个目标。 塌鼻子翻身下马,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右边山坡上,给我冲!” 二十多支冲锋枪同时喷火。 \"咻咻咻!\" 冲锋枪的弹雨泼向山梁,打得岩石火星四溅。 钻山豹本能的缩头,却见江河和小伍子倚着凸岩从容换弹——那些乱飞的流弹在百米外就失了准头,像是被无形屏障挡住的毒蜂。 山坡上的人这下更有信心了,立时一个个露出头来,消消停停地瞄准、开枪“点名”…… “他们人不多,给老子冲上去,凑近了打,我活剥了他们,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塌鼻子吼叫。 十多个人抱着冲锋枪交替掩护着往上冲,准头再不济,也是十多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威势很是吓人。 “都猫下来,由着他们打!”看着兵匪趋近,江河命令。 第341章 巨匪王小鬼 听着枪声大作并且越来越近,钻山豹几次想起身还击,都被江河用眼神制止。 “??、???……” 枪声越来越近。 但也越来越稀,最后竟然没声音了。 江河示意:“起身,打!” 一阵排枪下去,冲上来的人又倒下好几个。 “放起火!”江河命令。 一支烟花带着哨音飞上天空,上边的炮仗在天空中炸响:“啪!” 往上冲的兵匪原地转身往回跑去。 江河只让大家远程瞄准:“注意,不要伤了自己人!” 退回去的兵匪和塌鼻子、鬼脸汇合,塌鼻子不舍地看着七辆货车,咬着牙说:“遇上了过江龙,撤吧!” 但还没等他们走多远,两边的林子里、土坡后乌压压钻出来二十来人,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边开枪连冲他们冲过来。 “打!快打啊!”塌鼻子大叫。 “老大,没子弹了!”鬼脸说。 “妈的,快跑!” 晋造冲锋枪每分钟理论射速达800发,20发弹匣瞬间就会打空(单次连发可持续约1.5秒), 他们身上的弹夹也已经在刚才的冲锋中打光了。 这种枪除了费子弹,还有一个弱点就是枪身短,枪身装上没装刺刀的地方,近身白刄战中只能当棍子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短兵相接后,大膘子的人明显占了优势。 一是江河交的单兵格斗立时有了用武之地。 其实也用不上格斗术,单长长的枪刺已让这些兵匪们丧失了斗志,没了还击的勇气。 江河一声枪响,带着钻山豹这些人也冲了下去。 塌鼻子、鬼脸彻底绝望了,看到英姿飒爽的雪里红,如同见了鬼一样,那意思分明是:这娘们的人马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最终的战况是塌鼻子、鬼脸及以下三人被俘,其他二十余人全都被击毙。雪里红这边,除了大膘子带的人有两人被冲锋枪砸了肩膀和腿,没有其他伤亡。 江河一下子成了雪里红部的“神”。 七辆大车上的货被大家背背扛扛全都运到了山上:布匹、药材、粮食……还有大几百块银洋,整个山洞里如同过年一般的热闹。 “李二代”和她的小媳妇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但他们是和江河一起上山的,现在也被山寨里的人当神仙一样敬仰,虚荣了一个够。 当江河提出准备下山赶路的时候,他竟然有点乐不思蜀:“慌啥呢,再住几天呗?” 江河没好气地说:“反正咱们也不是一起的,要不你们在这儿住着,我和小伍子先走?” “别别别,人都说了再往前走还有土匪呢,没有你做伴我怕!”“李二代”慌忙说。 江河他们要上路了,雪里红、钻山豹、大膘子带人把他们送到山下,他们车子都毁了,寨子里又给他们弄了两辆车子和牲口。 两个车老板在这里也一连待了二十来天,都没想到还能活着回去,一边祷告自己福大命大,又接着给江河、雪里红他们作揖。 临出发前,雪里红又摆了一桌,钻山豹、大膘子等人做陪。 钻山豹连干三杯后说:“老弟,说实话,现在哥都舍不得你们走了,哥干胡子也有年头了,数这一次的对手最厉害,也数这一次胜的最爽利……” 雪里当然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留江河在山寨。 但只有她知道江河是官面上的人,二当家提了也白提,再被江河拒绝两个人脸上都不好看,于是截了钻山豹的话头:“老二,山不转水转,等周兄弟忙完了,咱们再找机会聚呗!” 钻山豹长叹了一声,又仰头干了一杯,“兄弟,明日一别,再见面时可别不认识哥哥!” 江河要来纸笔,写下一行字:“我家在这里住,啥时候有机会到我们牛角山逛逛!等我这次出差回来,说不定还从这儿过呢。” 大膘子插话:“老弟,你这一路上山高路远,就像唐僧取经一样九九八十一难才刚开始呢。 往前走还有渭河处的水鬼、“秦岭帮”、川北“红灯教”“神匪”、川省袍哥(哥老会)……要不要哥哥陪你走一趟?” 注:渭河处“水鬼”主要活跃于渭河流域及关中地区,常利用水道进行劫掠。该团伙因擅长水上突袭、行踪诡秘而得名,常与地方军阀或地主武装勾结,参与破坏农民运动及劫掠粮食物资。 1949年后,随着解放军的剿匪行动推进,渭河流域匪患被逐步肃清。 “秦岭帮”盘踞在秦岭山区,主要由多股小匪帮联合而成,如冯胡子、王友邦等头目曾长期占据宝鸡、陇县等地。他们依托复杂地形建立据点,通过劫掠商队、绑票勒索等方式聚敛财物,并频繁袭击地方政权。1950年代初期,解放军通过分兵合围、夜袭急行军等战术,逐步瓦解其据点,最终在燕子沟等地歼灭主力。 川北“红灯教”与“神匪”多带有宗教色彩,利用迷信裹挟民众,宣称“刀枪不入”等邪说。他们与土匪武装结合,以宗教仪式巩固内部凝聚力,曾在川北山区制造暴乱,对抗新政权。在解放军系统性清剿下,其组织被击溃,首脑多遭擒获。 江河冲大家拱手:“白姐、各位哥哥,我们去这一道没啥,反正就我和伍兄弟两个人,路上就是遇上匪啊、兵啊的也不怕。大家踏踏实实待着,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如果还走这儿,说不定真得求着各位帮助!” 一众人拍着胸脯子保证:没说的! 转天,山寨给江河他们一行准备了吃的喝的用的,尽管江河一再说腰里有钱,还是给拿了200块大洋,两辆车又咿咿呀呀上路了,车子走出老远,几个人回望时,山坡上寨子里的弟兄们还在摇摇摆手。 让“李二代”这种没有正性的人都狠狠感动了一把。 接下来就是就是过岐山、凤翔,然后到宝鸡了,但过凤翔继续向西,经周原地区(今宝鸡陈仓区)段山路较多,土匪活动尤为频繁。 1934年前后,陕西匪患严重,尤以王小鬼匪帮最为猖獗。其活动范围覆盖西安至宝鸡沿线,重点区域包括凤翔至宝鸡山区。 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王小鬼当土匪也是有原因的。 王小鬼之所以当土匪,主要源于他贫困的家庭背景、社会的动荡不安以及个人对改善生活境遇的渴望。 王小鬼1898年出生在陕西省宝鸡县八鱼原的姚家沟里,一座破败的土坯房仿佛在风雨中诉说着无尽的沧桑,这便是王小鬼的家。 他出生在这个贫苦的家庭中,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布满了荆棘。幼年时,母亲因病离世,留下他和父亲相依为命。然而,父亲却是个游手好闲之人,游手好闲就罢了,还好吃懒做,沉迷于赌博和酗酒,穷人家,再摊上这样一个爹也是没谁了。 用脚后跟都能想到,王家的日子指定是过得愈发艰难。 第342章 活人填河堤 咱们先倒回来说江河他们加上车把式,六个人两辆车一路上走的磕磕绊绊, 别说山道、就是官道也跟这个时候的世道一样破破烂烂。 平原上崎岖、坑洼不平,穿越山脉或丘陵地带的时候,有时候不但需要下来步行,还得帮着推车子,窄的路段勉强可以通过一辆马车。 碰上下雨更是没法说:坑洼、石块和泥泞……坐在车上都是一种折磨。路过陡峭的山路或险峻的峡谷,这些路段不仅道路本来就难走,还有可能存在滑坡、泥石流,保不齐就被山顶上滚下来的石头砸屁了。 枣红马脖颈的筋肉虬结颤动,前蹄刚刨开泥浆,后蹄又陷进雨蚀的沟壑。 车把式老杨一路上不停地摇鞭子,力猛了怕把马抽急了,不抽吧,牲口走的蔫蔫巴巴。 又是一道丘岭,牲口喷着白气踏上土坡时,车轱辘正碾过块凸起的青石。车厢猛地一颠,安梅花后脑勺重重磕在榆木车架上,小嘴一瘪,眼泪就含在了眼眶里,还没等“李二代”去哄,他怀里裹着银元的包袱险些脱手。 “抓紧车梆子!”老杨头脑袋后面有眼一样,也不管谁是东家、谁是受雇的车把式,头也不回地吼,好像这道不好走都怨车上这一对腻腻歪歪的男女。 话音未落,马车又失控般冲下陡坡——那根本不是路,是山洪冲出来的沟壑,两壁黄土裂着犬牙交错的缝,活像地狱咧开的嘴。 左轮坎,右轮沟,两个人吃的锅盔好悬都给吐出来。 江河和小伍干脆下了车,行李扔车里,只把随身武器带在身上。 黑云彩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山岭的豁口。车轮碾过泥浆里的碎石,咯吱声混着车把式老杨和老柳的咒骂:“狗日的郭阎王,劫道也不修个像样路!” 他说的郭阎王是盘踞这一带的土匪,去年把官道上的石桥炸了,逼着商队绕这鬼见愁的山坳。 安梅花根本不敢往车窗外看,“李二代”大着胆子扒着车窗望出去,崖下散落着半截车轴,锈铁上还缠着几缕褪色的红布,不知是哪家嫁娘遗落的喜帕。 肯定是谁家嫁娶却在这里遭了难。 最险的是过野狐沟。两山逼仄得只剩一线天,车辙印早被雨水泡成烂泥潭。老杨和老柳跳下车,靴子陷进泥里直没到小腿肚。“劳驾,劳驾!”他冲后面几辆驮盐的骡队作揖,十几个赤膊汉子嘿呦着把马车往坡上推。骡子喷着响鼻,铁掌打滑溅起泥点。 江河和小伍子边奋力推车连听着车身上木板吱呀呻吟,恍惚觉得整辆车都要散架。 再回头看那些驮盐的骡队,几乎就是滚在泥里里挣命了。 唉,这个时候,穷人的命贱啊。 翻过山梁时雨更大了。水帘冲刷着峭壁,山道变成泛着白沫的河,两个车把式的蓑衣早被风掀开半边。忽然车身剧烈倾斜——左轮卡进了石缝。 车把式、“李二代”、江河、小伍子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奋力推车, 但后面的盐车就不行了,车载过重,“李二代”帮着推车时一头栽倒在盐袋堆里,咸涩的颗粒钻进嘴角,咸涩蜇得他只咧嘴,车把式扯着嗓子喊:“卸货!全他娘卸了!”三十斤重的盐包砸进泥水,溅起的浊浪里浮着半只泡胀的死雀。 待到望见凤翔城头的残旗,日头已沉到西山背后。老杨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哑着嗓子笑:“这趟够本,车轮没散,人没喂了狼。”月光下,马车厢外糊的泥浆正簌簌剥落,像褪下一层腥臭的皮。 挣了一天的命,所有人觉得半条命都没有了。 车马店里,胡乱擦抹了身子、胡乱吃了东西、胡乱在大通铺上躺下。 却听几个车把式庆幸:“这趟不错,没碰上王小鬼的人马! 江河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几位老哥,王小鬼有多厉害?” “哧!”一个车把式对江河的孤陋寡闻很是不屑。 另一个年长的接过话:“咱们这几天走的地界,一直到接下来到宝鸡的地界,王小鬼就是这片天底下的皇帝,你是外路人,最好祷告别碰上他的人马。 我们都是苦哈哈,算是这条道上的熟客,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大难为我们,但你们就不一样了,有没有钱先不说,担指定比我们有油水,娃子,听着叔一句话,真碰上他们的人,甭吵甭犟,求告着他们饶你们一命就行了!” 接着,一众车把式开始给江河他们这些外路人讲王小鬼的前世与今生。 王小鬼原名王西省,光绪二十八年出生于宝鸡县八鱼原姚家沟的一个贫苦家庭,年景不行,他才几岁时娘就饿死了,他爹就带着他四处要饭。 出身贫困、幼年丧母,父亲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除了汗珠子掉地上摔八掰儿,累死累活地在土里刨食儿,无一技之长。 ——有的人这辈子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有的人生出来就是职业的要饭花子。 王小鬼打有记忆开始,满眼都是大写的穷:天灰蒙蒙、地灰蒙蒙,家雀都饿得头发蒙…… 六岁上,又赶上了一个大的灾荒年。 这年夏天,宝鸡这地界连降暴雨,渭河决堤,淹没农田数十万亩,百姓的居所房倒屋塌;河水泡烂了龙王庙的门槛,泥浆裹着死鼠的腐尸淤在街心,淤成一道发黑的咒印。这水来得邪性——往年暴雨十日便退,如今却像被厉鬼拽住了河床,积月不退。淤泥里钻出成群的红头蝇,嗡嗡声稠得能织成裹尸布。老郎中蹲在屋檐下熬艾草,烟还没散开,就被潮气摁回药罐里。 疫是从东巷开始的。先是王铁匠家的娃儿高烧说胡话,指着头顶喊“绿眼睛的鸦在啄梁”;接着卖豆腐的刘婶浑身起紫斑,溃烂的皮肉里渗出黄水,腥得像沤了三个月的鱼肠。更邪门的是西头土地庙:洪水漫过神像的腰,泥胎竟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半截发霉的绢帛,写着“xx年水瘟至,人畜不留”。 人们夜里总能听见咳嗽声,一声叠一声,像是河底的冤魂在学人喘气。有人瞧见上游漂来口棺材,盖子被水泡得翘起,里头躺着具穿官服的骷髅,胸口别着生锈的“防汛督办”铜牌。更夫老周头说,这是前清治水贪官的怨灵作祟,“它嫌当年捞的银子不够,如今要拿活人填河堤哩!” 第243章 灾年饕餮录 药铺早被抢空了,灶王爷的画像被撕去当止血布。几个胆大的后生摸黑去捞漂子(浮尸),想剜块没烂的肉熬汤,却捞起个青铜匣子。青铜匣在浮尸堆里闪着幽光。捞尸人王铁柱的斧头劈开匣盖时,浸透尸水的铜钱正簌簌往下掉。钱币黏着半透明的胶质物——后来仵作说这是人油在潮气里捂了整年才凝成的浆。 每枚铜钱上都铸着“镇水通宝”——可翻遍史书,哪有这个年号? 里正连夜请来的风水先生刚摸到匣面鎏金纹,罗盘磁针便疯了似的打转。\"快埋回龙王庙地宫!\"老先生胡子乱颤,\"这钱是镇黄河蛟用的,沾了尸气要出大事!\" 可饥民早把铜钱哄抢一空。 据说,第二天渡口就飘起扎纸人似的浮尸。 接着,又遇是大旱灾,形成“先涝后旱”的复合灾害。 1893年旱情导致补种作物绝收,蝗虫随后肆虐,加剧饥荒。 关中平原上,烈日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扣住了这片曾被誉为“粮仓”的土地。老农赵四蹲在田埂边,枯瘦的手指抠进干裂的土缝里,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混着灰土,他却浑然不觉疼——地里最后一点补种的荞麦苗,到底还是焦了。 三个月前那场暴雨冲垮了河堤,洪水退后,赵四带着全家老小跪在泥浆里,一粒一粒从烂泥里扒出残存的麦种。媳妇王氏把发霉的种子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哆嗦着念叨:“能活,能活的……”可老天爷没给活路。自打补种下地,天上再没落过一滴雨。田垄裂成蛛网,连井底都见了青苔。村里的老人说,这是旱魃作祟,汉子们举着铁叉去坟地掘旱魃尸,却只挖出一堆白骨。 可谁也没想到,比旱魃更凶的,是那群遮天蔽日的活阎罗。 那天晌午,赵四正蜷在炕上省力气,忽听得院外一阵嗡嗡声,像是千万架纺车同时转起来。他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黄褐色的云团贴着地皮滚过来,所过之处噼啪作响,那是蝗虫啃噬树皮的动静。转眼间,院前那棵老槐树便秃了枝桠,虫子雨点般砸在他脸上,翅膀刮得人睁不开眼。 “蝗神爷来收命了!”村口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赵四抄起竹扫帚冲进自家田地,可哪里扫得过来?密匝匝的蝗虫扒在荞麦杆上,眨眼工夫就把最后几片青叶嚼成了筛子。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褐色的节肢动物,像潮水一样漫过田垄,连土缝里新冒的草芽都没放过。 夜里,蝗群飞走了。月光下,赵四跪在彻底光秃的田里,抓起一把混着虫尸的焦土。掌心突然硌到什么硬物,摊开一看,竟是颗被蝗虫啃得只剩半边的荞麦粒。他喉头一甜,竟生生呕出口黑血,染得那半粒种子像裹了层血痂。 村西头传来撕打声,是李寡妇在抢张瘸子家藏的半袋麸皮。赵四听着那哭嚎,攥紧了掌心的血麦粒。他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关中的黄土上,又要多几具蜷缩的尸首了。 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秤砣,把黄土夯实的官道烙出龟裂纹。人市支在城隍庙残碑下,草席上蜷缩的妇孺脖颈插着枯黍杆——那是明码标价的“草标”,一束黍杆换三升霉麦,半束换一斗掺沙的糙米37。 穿绸衫的牙婆捏着铜烟杆,烟锅戳向个女娃的肋条骨:“肋窄腰细,吃不得苦,折半斗!”女娃娘扑通跪进浮土里,怀里更小的男婴饿得吮不出奶水,干瘪的乳房渗出脓血。牙婆嗤笑:“带把的反倒卖不动,去年冯镇台剿匪缺人头,男娃还能顶半个‘匪首’领赏银,如今…”她甩甩帕子上的灰,帕角绣的字早被汗渍腌成了酱色。 西墙根蹲着个戴孝的女人,脚边坐着一个三岁女童。女童腕上系红绳,绳头拴片陶碗残片,刻着“换粟一斗”的歪扭字迹。有粮商踢了踢瓦罐,女童忽然睁眼,瞳仁黑得瘆人:“爹说……喝了孟婆汤就能换白面馍……”粮商猛退半步,原来女童喝的根本不是汤,是混着观音土的泥浆。 一阵锣响,官差押来辆蒙布囚车。布里渗出几绺白发,竟是个穿诰命服的老太太,额角还粘着前朝凤冠的碎玉。“巡抚嫡母,识文断字,换精米两石!”官差吼得青筋暴起。人群死寂——乱世里,簪缨世族的血统比不过半袋陈年麦麸。 暮色染红人市时,渭河上游漂来几具浮尸。尸群手腕系着草标,顺水流成一条惨白的市集。岸上活人盯着死尸鼓胀的肚皮,喉头滚动——或许泡发的尸首,比插标卖身的活人更能换顿饱饭。 车把式们说的木然,江河和小伍子听得却是浑身肃然直起栗子、。 自汉代至民国,\"人相食\"的记载贯穿二十四史: 《汉书》载楚汉相争时\"关中大饥,人相食\"; 《后汉书》记录河南地区出现\"妇食夫、夫食妇\"的伦理崩塌现象; 《晋书》记载人肉价格\"贱于犬豕\"的市场化交易; 丁戊奇荒(1877-1878)?,华北地区特大旱灾导致:平定州志记载王氏夫妇因\"饥无食\"投井自尽,饥民将尸体称为\"米肉\",形成专门切割人体的\"宰房\"。 在江河的认知里,“人吃人”只是传说。 但在这帮赶车的糙汉子嘴里,如同亲历一般。 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落地那日,李寡妇在祠堂门口支起了人肉汤锅。白骨熬的汤底泛着诡异的奶白色,案板上摆着用草绳分好的\"肉条\"——\"童男肋排三文,寡妇腿肉五文。\"她剁骨的声响惊飞了祠堂梁上的蝙蝠,\"都是自家亲戚,新鲜着呢。\" 赵四攥着半枚血麦粒路过时,正撞见张瘸子拎着条人腿讨价还价。那腿肚上还留着月牙形胎记,分明是他失踪三天的小女儿。\"加勺汤吧。\"张瘸子舔着豁牙,\"亲家母的肉老,塞牙。\" 江河不敢相信,1936年四川大饥荒?美国记者戴维记录的“涪陵县灾民争夺观音土引发塌方,致50余人活埋,人肉市场明码标价:死人肉500文\/斤,活人肉1200文\/斤!” 如果也是有据可靠的,那该是什么样的惨景? 这类现象最令人战栗之处,不仅在于肉体的消亡,更在于文明外壳在生存压力下的彻底粉碎。正如《资治通鉴》所载:\"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每个字的缝隙里都渗着血泪。 都说乱世出英雄,但在这里却出了一个巨匪王小鬼! 第344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一定会问小伍子和江河住的车马店、大通铺,“李二代”和她那个在一起滚床单却还没有结婚的老婆呢? 咱们在这儿交待一下。 “李二代”虽不是簪缨之家,却也算得上巨富。 这小子要请江河和小伍子住单间,被江河拒绝了,他不但拒绝,还劝这头二代别太张扬,这年头不太平,太张扬了容易被坏人盯上! 谁知道这小子经历了之前的生死,加上下一站就到宝鸡,嘚瑟的不行:“老弟,走到这地界就算是一脚迈进家门了,我李家也养着几十号手里有家伙的护卫,他们的老大手上的功夫不比你差!” 气得小伍子拉了江河就走:“哥,让他作去,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于是,小伍子和江河住了大通铺,“李二代”和安梅花要了一个单间吃细糖、滚床单去了。 要说安梅花这女人,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那种“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典范和榜样…… 半夜下来,听车把式们一勇闲谝,江河对王小鬼这个悍匪有了些了解。 地里面颗粒无收,为求活命,王小鬼的窝囊老爹只能带着娃子到处游荡,最终在虢镇落脚,靠着每天讨要馊饭残羹,聊以充饥。 不是人心不古,是家家户户都缺衣少穿,哪儿有余粮接济别人。 爷儿俩上没有片瓦遮身,下没有寸地安身。天暖和的时候还好,等到天冷的时候,全都成了“寒号鸟”,实在冻得受不了,只能找那种小饭馆儿门口,用来架大锅的热炉灶,钻进去借着余热取暖。等早晨爬出来时,爷俩灰头土脸,跟“黑小鬼儿”似的。 都说穷则变,变则通,王小鬼的老爹就准备找地个地界“打工”,但这种时候剩余劳动力太多,哪怕是他提出不要工钱、管饭吃就行,却愣是没有一户人家肯用他。 王小鬼老子觉得自己真没活路了,为了儿子王小鬼不至于饿死,他把儿子托付给一个本家嫂子,自己一撅子撩得没了脚踪。 就这么着,王小鬼在伯母家总算没有饿死。 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 虽然王小鬼不是什么“伟男”,但这样折环境下,王小伟慢慢混成了“人物”。 ——正是这段艰难困苦岁月,让王小鬼幼小的心灵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创伤和“图变”的一颗心。他在讨饭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嘲讽和打骂,这些经历促成了他以后的心狠手辣。 西北的日头毒得能晒裂驴皮,十一岁的王小鬼缩在土墙根下,手指抠着墙缝里的碱霜。伯母的骂声混着擀面杖砸在案板上的动静,震得他耳膜发颤——晌午偷吃的那把炒豆,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乌鸦掠过老槐树梢时,他听见了马蹄声。 三匹青骡子驮着缎面轿子拐进巷口,轿帘掀开的瞬间,王小鬼看见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爷,鼻尖上的汗珠都泛着油光。真正叫他挪不开眼的,是轿子两侧跟着的三个刀客。羊皮袄子裹着精瘦身板,背后斜挎的长枪管在日头底下泛冷光。 为首的刀客转过头时,右眼窝黑洞洞的坑洞里还挂着血痂。王小鬼腿肚子直打颤,那人却突然咧嘴笑开,焦黄的牙齿咬住枪栓往后一扯,拉枪栓的\"咔嗒\"声像劈进脑他髓的闪电。 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没法喻了! 当晚王小鬼躺在柴垛上,手指头在肚皮划拉长条。月光把镰刀影子投在土墙上,活脱脱就是他白日里见过的那杆汉阳造。他对着影子比划扣扳机的动作,指尖抵着肚脐眼\"砰\"地喊出声。 天还没亮透,王小鬼摸进灶房。案板上的切面刀还沾着一个葱花,刀刃映着灶膛火星子直跳。他抄起刀对着灶王爷画像比划,画上财神爷捧着金元宝的笑脸,跟昨个坐着轿子来收租的老爷一模一样。 哐当!刀背磕到酱油罐的动静惊醒了外间。伯母的木屐声啪啪砸过来时,王小鬼攥着刀把的手汗津津的,刀刃对准了门帘缝隙透进来的油灯光。 三个月后马家沟枪响那天,有人看见半大孩子扛着快拖地的长枪冲进团总大院。粮仓火光照亮山梁时,王小鬼正用袖口擦拭金丝眼镜,这是他从账房先生尸体上摸来的。镜片上映着冲天火光,他眯起左眼做了个瞄准的姿势——这次不用对着肚脐眼喊\"砰\"了。 才十多岁的他成了刀客队伍里的“小老人”。 之所以没选择当兵,是因为他觉得吃皇粮”“不自由”,远不如当山大王逍遥自在“大口喝酒、大口响肉)宋江、黄巢、李自成才是他向往的英雄。 你问他小小年纪胡子怎么会用他? 你说巧不巧,正要打瞌睡,偏偏有人送枕头。八鱼有个坏小子名叫王六娃,跟弟弟王七娃当过土匪,兄弟二人有了见识之后,决定离开匪帮单干,于是设法搞到几支枪,暗中笼络一帮无赖,准备另立山头。有个名叫康占魁的无赖跟王小鬼的关系不错,听说王六娃要招募小弟,于是拉着王小鬼去入伙。 就这么着,王小鬼跟了王六娃。自此后,这伙人打家劫舍,欺压良善,可把八鱼一带的老百姓祸害苦了。 还没等车把式们讲到王小鬼都做过什么样的坏事。 坏事就来了。 前边咱们说过,这家车马店不仅有大通铺,也有“李二代”他们住的单间、雅间、豪华套房! 这边都半夜了还在白话,却听雅间那边一个杀猪般的声音叫了起来:“爷们,别打了,我带的钱都放在炕洞子里,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媳妇!” 这个年月,遭兵遭匪跟家常便饭差不多,正聊得欢实的车把式呼地把灯吹熄了,用馊臭的被子蒙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个丧门星!”江河低声骂一句,却是已经下地穿鞋。 小伍子跳下地,手里的枪哗啦响着并检查弹夹。 外边叫唤得跟死了娘老子的声音一听就是“李二代”的,这个王八羔子,这是被匪人捂住了,要不是担心那个安梅花被那些人给祸祸了,江河真他妈的不想理他。 第345章 绝处能不能逢生 岐山东关的车马店浸在黏稠的夜色里,檐角铁马被西风撞出零星的叮当声。 京在刚刚,“李二代”和安梅花玩得比较近兴,这会儿他翘着二郎腿歪在炕头,绸缎睡衣敞着怀,露出脖颈上小指粗的金链子。相好的安梅花正对着一方裂了缝的菱花镜梳头,镶翡翠的银簪子映着油灯,在她鬓角晃出一汪绿水。 “当戏子时置的破簪子也值当戴?”“李二代”啐了口瓜子皮,金壳怀表链子缠在手腕上哗啦作响,“等回了宝鸡,我给你打副金头面,坠子要鸽血红……” 安梅花那里是什么文化教员,是“李二代”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金梅花早年在陕西跟着班主游走唱戏,早就有了离开这个穷地方的心思,半年前戏班子跨省到了信阳府,她的长相、装扮惊艳了很多人,其中就有这个“李二代”。 这个小子也是一个情种,给了班主一笔钱,算是结束了安梅花与戏班的“劳务关系”,当然,前提是安梅花自己也愿意。 一弄两弄,安梅花肚子里就有了崽。 李二代就准备带安梅花回去见家长,明确此事,谁知道这一路是多难多灾,比他家狗血的家事不差式少。 这小子刚嘚瑟了几句,话音被木门爆裂的巨响掐断。一个独眼壮汉的羊皮袄子带着露水腥气,刀疤横贯的左眼窝里嵌着颗琉璃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死鱼肚白似的幽光。七八个喽啰提着马灯挤进来,灯罩上“顺风车行”的红漆字好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李大少爷好雅兴。”壮汉的攮子挑开安梅花的绣花枕,抖落出两封袁大头,“借您这金链子给兄弟们打酒喝?”冰凉的刀刃顺着“李二代”的喉结往下滑,挑开他匆忙系上的睡衣盘扣,金链子坠进敞开的衣襟,贴着冷汗涔涔的皮肉打晃。 安梅花突然抓起铜镜砸向油灯,火苗“噗”地窜上壮汉的羊皮袄。趁着众人慌神,她反手拔下银簪就往门外扑,却被喽啰揪住水红缎子裤脚。撕扯间翡翠簪头“当啷”落地,滚到“李二代”脚边。 “狗日的!”“李二代”突然暴起,怀表链子勒住个喽啰的脖子。 这小子见过江河和小伍子的本事,一来有所倚仗,二是也涨了些胆气,总算表现得爷们了一回。 鎏金表壳卡进喉管的声音混着壮汉的狞笑:“到底是李掌柜的种,出去两年还他妈张本事了!”牛皮靴重重碾在他后腰,怀表链应声而断,金坠子滚进炕洞的灰堆里。 安梅花的杭绸小衣裂开半幅,露出诱人的白、烫人眼的沟壑……独眼壮汉的琉璃眼珠突然凝住,攮子尖挑起她下巴:“这不是柳家班的头牌嘛?当年你给县长跳《贵妃醉酒》,爷在台下可没少撒银角子………………” 院外骤起的忽喝声声让刀锋一滞。 “干什么的,滚远点,别耽误爷们做买卖!” “李二代”趁机摸向炕席下的攮子,产防漏油的马灯引燃了被褥,火舌正顺着苇席舔上房梁。独眼壮汉咒骂着踹翻木箱,喽啰们一拥而上,按住“李二代”就是一顿削,要不是知道他爹是谁,还能用他换大洋,估计当场插了他都有可能。 扑了火。 壮汉示意手下把“李二代”带出去:“我他妈和他相好的要玩个游戏,你带着这小子先出去,甭走远,就在外面听着就成。” 李二拼命地嚎,一是因为怕、二是因为看着安梅花被人摁倒、三是为了让跨院里的江河和小伍子听到…… 江河那屋,听到人要出去,一众车把式几乎齐声招呼:“你两个娃子,不要命了?” 顾不得回应他们,江河和小伍子已经拎着开了保险的手枪了冲了出去。 “李二代”在嚎:“放开她,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啊!” 屋里安梅花在哭:“畜生……放开我!” 按着“李二代”的一众土匪在笑:“叫啥,等会儿我们哥几个都要上呢,习惯就好了。” “呯!” “呯!” “呯!呯!” 小伍子和江河子一边开枪一边观察,这伙人不多,应该是小股子出来溜活的,这要真是来个四五十号,就凭江河和小伍子也不敢正面硬刚, 两个人一个弹夹没打完,屋子外面已经没有站着的土匪了。 “怎么回事?” 屋里,安梅花屏住了气,压在她身上的独眼壮汉定住了身子。 没有人回答他。 这小子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翻身下来,把还没脱完的衣服胡乱往上捂,小伍子杀神一样进来了。 独眼想摸枪,被小伍子“呯”的一枪把手背干出一个血窟窿。 红着眼、嘴里淌着血的“李二代”进来了,这货举着从江河手里要过来的枪,把枪口顶在独眼的脑门上,一下又一下地抠动扳机。 血水和着脑浆交融,看得惊魂未定的安梅花直接翻了白眼,昏死了过去。 “老几位,求你们麻溜走吧,这些人是考是王鬼子的手下,你们杀了他们,要是被他们抓到,恐怕也得把你们做成人油灯。”店老板哆里哆嗦出来,几乎都要给江河他们跪下了。 注:\"人油灯\",传说王小鬼利用汉代墓道改建的地下工事,入口设在废弃的河神庙神龛下。甬道内每百步设\"人油灯\"——将叛徒脂肪炼成灯油,做成了人油灯甬道。 小伍子去把车式喊了起来。 六个人两辆车急惶惶出了车马店的大栅栏门直奔宝鸡方向而去。 但车子刚出城,江河却叫停了车马式:“停下!” 两个车把式和“李二代”都是一脸懵逼。 “李二代”诈唬:“还等啥,麻溜走啊,还等他们追上咱们啊?” 小伍子没好气地冲他屁股上来一脚:“叫唤个嘚啊,听我哥的!” 很快,两车车子上没入深深的夜色中。 马车出城不到五里地,山坳里腾起的雾气就把路吞了。车把式老杨咬住旱烟杆,眯眼盯着前方——昨日暴雨冲垮了木桥,如今河面上只浮着几根烂木头,水底沉着半截“郭”字旗。 骡子前蹄打滑,“吁!”老杨暴喝着拽紧缰绳。 后面老柳的的骡子惊嘶着人立而起。 回望身后,晃着几点火把光,隐约传来马蹄声和人的呼喝声。 老杨啐口唾沫:“龟儿子的,是不是诸葛武候重生。” “杨哥,怎么办?”老柳声音里打着颤。 “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他们的人大都认识咱们这些赶脚的,应该不会为难咱们!”老杨喘着粗气。 月亮爬上百尺峡时,骡车正卡在“之”字崖的褶缝里。车轱辘被两棵歪脖松夹住,松脂混着夜露滴在车板上,凝成琥珀色的疤。老杨攥着山刀劈荆棘,刀刃磕在暗处的石碑上,迸出蓝荧荧的火星。 “光绪七年,骡帮十二口全折在这儿…….”老柳紧张得直哆嗦。 “站住,再他妈跑老子就开枪了!”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马蹄哒哒好像踩在人的心尖尖上。 二十多人,腰里有枪,手里有刀,很快冲上来,把卡住的两辆车围了起来。 “妈的,在关中地面上还有人敢和老子炝火,我倒要看看这是哪里来的小子,长着几只眼,有多大的本事,多大造化!” 这个人就是在关中地面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王小鬼的副手二当家李二虎。 他带的这些人就是王小鬼的贴身近卫“黑鸦营”的精锐部队。 眼下这情形,就算是江河和小伍子长着三头六臂,好像也不行了。 第346章 一丘之貉 这个李二虎,是原杨虎城部炮兵,因私卖军火出逃,负责训练匪帮使用德制武器,也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人呢?妈的,今儿要是说不清那几个尕娃在哪儿,老子把你扔到山涧沟里喂狼,再去你插了你家娃子和婆娘!” 老杨和老柳的车子被卡着,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出来,李二虎的人围了车子却发现两辆车上空空如也。 “各位爷,那个老客天在东关车马店犯了事,本来要连夜坐我们的车走了,后来又担心被各位爷们追上来,出城后下车又拐回去找地方猫着了,说要等风平儿浪静的时候再走。” 老杨战战兢兢地说。 “还真他妈的有心眼子,你们两个老王八蛋为什么不早点停下来,告诉爷们这回事,老子越喊,你们跑得越欢?是不是不想活了!”李二虎气急败坏。 “我们俩都埋黄土里半截了,哪敢和咱爷们耍心眼子,那个大点的尕娃说他要亲自找王大当家的谈谈,不让我们两个管他们了,我们俩也是怕啊!” 老杨和老柳都跪下了:“二当家的,我们俩在这条道上跑了半辈子,啥人您还不清楚啊!” “好了,好了,别他妈在老子跟前装可怜,跟老子回去,能抓住那几个崽子咱们啥都好说,要是抓不住,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就等着掉脑袋吧!”李二叔一挥手,一众土匪把两个车把式和被卡的车弄了出来,又在逼仄的道上给弄了个180度大转弯,连人带车整了回来。 土匪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两个车把式? 都说靠啥吃啥,老杨老柳这些车把式专门跑这条道,每月都给道上的绿林人士交着“保护费”,土匪们劫他们或者杀掉他们就算是把一只下蛋的老母鸡给噶了,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土匪们也是懂的。 这个时候的江河他们已经在凤翔城里的另一家客栈安了身。 这回“李二代”没敢嘚瑟,挨着江河和小伍子的房间开了个房间,还用锅底灰把安梅花白净的小脸给抹的黑张飞一般。 天亮了,小伍子和江河吃了早饭出门溜达,发现这个县城真是破败得让人心酸。 凤翔以农业为主,但军阀混战与自然灾害(如旱灾、匪患)导致农业生产衰退,商业萧条。百姓生活困苦,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丰西钱局”等地方货币机构,经济秩序混乱。 凤翔地处关中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1934年前后,周边地区仍有靖国军、军阀势力活动,例如郭坚部曾多次退守凤翔,与陈树藩等势力激战。此些军事冲突加剧了社会动荡。 凤翔位于关中平原西部,北依千山余脉,地势复杂。1934年从西安至凤翔的交通主要依赖土路和畜力车,道路崎岖难行,尤其雨季泥泞不堪。这种闭塞的交通条件进一步限制了经济发展与外部联系。 风卷起城门口的黄土,把“雍”字残破的匾额吹得吱呀作响。街巷里飘着发霉的糠麸味,像一双枯手掐住行人的喉咙。 粮铺的木板门半塌着,店主老张蹲在门槛上,守着空荡荡的货架——里头只剩几粒被老鼠啃过的苞谷,活像被蛀空的牙齿。 城南的市集早成了鬼市。卖针线的女人缩在墙角,竹篮里堆着褪色的布头,针脚歪斜如哭丧的脸。偶尔有穿灰布衫的兵痞晃过,刺刀鞘敲打青石板,也敲伤了蹲在路边的乞儿。乞儿不敢哭,只把裂口的陶碗往怀里藏,碗底躺着半块发黑的馍,硬得像块墓碑。 城北的“丰西钱局”早被砸了招牌,木梁上还挂着半截麻绳——上个月钱庄掌柜吊死在那儿,舌头紫胀,眼珠凸得像要蹦出来。如今那屋子成了流民的窝棚,夜里能听见女人压抑的呜咽,混着鸦片烟枪“嘶嘶”的抽气声,像条毒蛇在啃噬房梁。 城墙根下躺着具无名尸,蛆虫从眼眶钻进去,又从肋骨缝爬出来。巡防队的马队踏过时,马蹄上溅起的泥浆糊住了尸体的脸。当兵的啐了口唾沫:“晦气!”他们腰间的子弹带沉甸甸的,比粮店的秤砣还重。 最吓人的是城隍庙。香炉里插着三炷断香,供桌上的关公像被人剜了眼,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墙上的告示——那是县衙贴的剿匪令,墨迹被雨水泡得肿胀模糊,活像一张溃烂的疮口。庙后的槐树上吊着个草人,胸前贴着“郭阎王”的符纸。风一吹,草人的胳膊就“嘎吱”摆动,指甲盖大的纸钱簌簌往下掉,像给这座死城撒冥币。 “哥,你确定要管这事?”小伍子问眼神四顾的江河。 “怕吗?”江河问。 “怕啥!跟着你我谁都不怕!”小伍很绝决。 “行,咱们再扫听扫听这个王小鬼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两个人溜溜逛逛,看到街头的闲汉还凑上去东拉西扯一番。 王小鬼这个土匪头子的形象在两个人的心目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起来。 咱们前边说过王小鬼小小年纪投奔了八鱼的坏种王六娃、王七娃当了土匪,从此以后,王鬼子就开始生孩子没屁眼的勾当,杀人放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六娃是王小鬼土匪路上的启蒙老师,心狠手辣教的王小六了王小鬼很多东西,但他没有想到,就像老虎和猫学艺一样,最后是师徒反目。 第347章 师徒暗涌 王六娃的匪巢藏在岐山北麓的破庙里,庙檐下挂着的十二盏人皮灯笼随风摇晃。十七岁的王小鬼跪在青石板上擦拭血迹,耳畔还回荡着昨夜那个盐商求饶的哭嚎——王六娃用烧红的铁钎戳穿那人脚踝时,特意让他在旁数够三百声惨叫才给个痛快。 \"山子,记住喽。\"王六娃把沾血的铁钎扔进香炉,溅起一阵骨灰,\"绑红票(富商)要留活口榨钱,撕白票(平民)得把尸首挂村口。\" 但有句话叫合久必分,一心做老大的王小鬼终究是不甘居于王小六之后,两个人暂生嫌隙。 民国十五年冬,王小鬼奉命劫掠陇海铁路工程队的物资。他带着五个喽啰埋伏在千河冰面,却故意放走运输队长。三日后工程队送来二十箱炸药赎人,箱底暗格里藏着省建设厅官员写来的密信——这是王小鬼第一次私结官脉。 当王六娃发现炸药少了三箱时,王小鬼正躲在八鱼原的汉代墓穴里,倒腾着雷管炸药准备“造反”呢。 \"翅膀硬了?\"王六娃踹翻供桌上的烧鸡,青铜烛台砸在王小鬼额角,溅出血花,\"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的!\" 一个不服,一个不忿,注定要早晚出事。 转年开春的\"陈仓劫盐\"成了师徒决裂的导火索。按王六娃的计划,劫了盐车就该撤往凤翔,王小鬼却连夜把三百袋官盐沉入渭河。次日西安来的盐警队扑了个空,他转头带人端了盐商私库,用官盐袋装私盐转卖,多赚了三成差价。 \"六爷老了。\"王小鬼在八鱼原的新巢穴里摆弄德制望远镜,崖下正在操练的\"黑鸦营\"清一色配备毛瑟手枪,\"现在打仗靠的是这个——\"他指了指太阳穴,背后墙壁挂着从王六娃密室偷来的《西府兵力布防图》。 当地读过书的人都说战国时期的秦舞阳13岁时当街杀人,因家族势力免于刑罚,百姓“不敢忤视”(不敢正眼看他)。 而在歧山、凤翔一带,谁家小孩子哭闹,爹妈只要吓唬一句:王小鬼来了! 孩子立马就会怕的憋着! 还有人说,王小鬼不光对别人恨,对自己的兄弟也是心狠手辣,特别是他惦记上你,你头上的脑袋基本上就快搬家了。 当了土匪之后,对自己人动手的对象就是他的带路大哥王小六、王小七弟兄俩。 恶事做的多了,王小鬼就觉得自己在这伙土匪里战功卓着,头顶上的大哥也不好使了。 这小子就偷偷招了康占魁等一众心腹谋划之后,借给老大王小六庆生的机会,在大哥端着他敬上的酒喝仰头喝下的时机,一把攮子直透老大心窝,于此同时,康占魁也把毫无防备的王小七抹了脖子。 血喷上寿烛,香案供着的关帝像不忍直视底眨了眨眼。 王小六的攮子还插在王小六(老大)心窝里,刀柄雕的貔貅吞口正嚼着半片肺叶。康占魁那柄牛角刀更利索,刀刃横拉过王小七喉管的瞬间,血线像年画里跃起的赤鲤,溅得案上寿桃红得发妖。堂 口死寂,只听见王小六(老大)喉头咕噜着咽下最后半口毒酒——那酒还是三刻前王小六(新主)跪着捧过头顶的\"孝心酿\"。 \"列位叔伯兄弟,\"王小六鞋底蹭着老大抽搐的脸皮,\"咱山寨规矩向来是血秤上称斤两。\"他拔出攮子时带出串血泡,滋啦声里混着喉骨碎裂的响动,\"服气的,往后马肉管够、窑姐任睡;不服的……\"刀尖突然戳进寿桃,“咱就只能不念旧情,刀口说话了”。 康占魁适时拎起王小七的脑袋,断颈处滴滴答答落进酒坛。二十几个心腹突然踹翻席面,碗碎声里亮出绑腿里的短铳。有个老土匪想摸后腰的匕首,却被一铳子轰碎了脑袋。 从此以后,王小换就成了带头大哥,谁要不服他,他立马摘了那人的心肝。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土匪的料,不出半年,便将人数和地盘扩大了好几倍。而这个时候的王小鬼,尚不满20岁 自此,这小子贪心不足,不仅要把盘做大,还要把盘子做强,强到什么程度? ——称霸一方,私自派粮收款,不受州府县署的制约! 就连时任宝鸡县长的余鸿知,畏惧王小鬼如虎,不但不敢对抗,反倒对王小鬼马首是瞻,只求王大当家高抬贵手,别在他的地盘上杀人放火,不让他这个县长难堪。 谷雨夜,宝鸡县衙的飞檐上蹲着七只铜铃——那是王小鬼送来的\"安民铃\",铃舌竟用匪寨处决的人牙铸成。县长余鸿知跪在签押房青砖地,额头紧贴冰凉砖缝。 \"听说余县长要给省府递《剿匪疏》?\"王小鬼鞋尖挑起余鸿知下巴。 余鸿知喉结滚动,袖中密信已被冷汗浸透:\"大当家明鉴,那……那是给西安行辕看的戏本……\"话音未落,王小鬼突然将青铜匣子砸在案上——匣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枚带血印章,正是半年来\"失踪\"的邻县官员私印。 次日城隍庙酬神,余鸿知亲手给王小鬼斟酒。 七月十五盂兰盆会,县府抬出鎏金佛龛。 余鸿知当着全城百姓,将县长铜印系上红绸,恭恭敬敬挂进佛龛。匪寨二当家高声念契:\"今有宝鸡父母官,自愿献印请神,特奉王大将军坐镇渭水……\"。 如此一来,王小鬼更是目无法度,大摇大摆地出入官府,甚嚣尘上,他的派头可比县长大人的派头大得多哩。 王小鬼势力大过县长,他的那些兄弟自然也跟着沾光吃香,比如他的堂兄王正海,被王小鬼任命为宝鸡保安团大团长,盟兄康占魁为二团长,堂弟王西奎为三团长,凡是跟他沾亲带故的,全都一一有职位。单是他堂兄一人,就在几个月内蚕食鲸吞水旱田上千亩。他的堂弟王西奎则威胁商户必须每天联合上交100大洋,如若交不上来,第二天就封店抓人。人们无奈地说:“一夜一百,千夜千百,村民日瘦,王家日肥。” 这个时候王小鬼既是官,又是匪。 在这个地界,他就是皇帝一样的存在。 还有传言说,他手下的干将除了二当家李二虎,还有个三当家是个女的,匪号白牡丹:关中刀客世家之女,擅双枪马术,掌管情报网络。 而军士贾阴阳是一个还俗道士,精通陕甘地理,设计八鱼原防御体系 他手下约300人,但对外号称千人,多为流散兵痞、破产农民 他身边有一个嫡系精锐卫队“黑鸦营”40人,全员配备毛瑟c96手枪及骑兵刀。 此外,王小鬼还通过劫持陇海铁路工程物资,拥有了德制tnt炸药与探照灯 除了打家劫舍敲诈勒索,他们武力控制千河渡口,每船抽15%货物(1933年单月最高纪录:截留棉纱2000件)商道垄断:在陈仓道设12处「鬼市」,强征商户「地皮钱」。政讹诈:他向官员们行贿同时掌握多份地方官员受贿证据,定期收取「封口费」 这也使得地方势力都想除掉他。 第348章 王小鬼恶行录(1) 也正是因为树敌太多,这小子才花费大力气把八鱼原构筑了三层防御工事: 传说中的渭河北岸的八鱼原形似游鱼化石,八条沟壑如鱼骨刺破黄土台塬。据《宝鸡县志》记载,此处原是汉代\"积沙墓\"群葬区,盗墓贼在民国初年挖出青铜鱼符,故得\"八鱼\"之名。王小鬼占据的鹰嘴崖,正是鱼头所在的风水煞眼。 \"看见崖顶上那棵歪脖子柏树没?\"老猎户哆嗦着指向云雾深处,\"王小鬼的旗杆就插在那儿,底下按风水仙的堪舆埋着七七四十九颗人头!\" 最外层是浸透狼毒的蒺藜铁丝像毒蛇般盘绕。1933年冬夜,岐山保安团的皮靴刚踩上积雪,就听见\"咔嗒\"一声——七十二具连环翻板同时翻转,淬毒的竹枪从腐叶中暴起,把三十多条汉子串成了血葫芦。侥幸生还的伙夫后来总念叨:\"那些铁丝……会自己找脖子钻...\" 传说中的活人甬道是利用汉代墓道改建的地下工事,入口设在废弃的河神庙神龛下。甬道内每百步设\"人油灯\"——将叛徒脂肪炼成灯油,灯芯掺入磷粉,遇敌即爆。 活人甬道入口的河神像被硝烟熏成了黑无常。新入伙的崽子要是偷看\"点灯仪式\",第二天准变成第七盏人油灯——天灵盖掀开,脑浆里插着掺磷粉的灯芯。阴风过处,汉代殉葬者的窃窃私语混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能把人逼疯。 最骇人的是鱼肠天梯。三十丈高的崖壁上,三百六十根柏木桩组成了死亡迷宫。黑鸦营的侏儒教头\"穿山甲\"最爱炫技:蒙眼倒立行走时,靴底永远只压住木桩边缘三寸,怀里抱着的炸药包引信纹丝不动。曾有省军的狙击手埋伏三天三夜,最后被这群\"人形壁虎\"用铁钩从岩缝里掏出了肠子。 酸枣喝血、人油点灯……这些匪夷所思的防御工事,简直是把《鬼吹灯》的奇诡和《水浒传》的狠辣炖成了一锅!尤其\"穿山甲\"蒙眼走天梯的细节,画面感强到让人脚底发麻。 还有众多普通百姓没有亲见过,但传得活灵活现的恐怖传说:匪帮核心粮仓设在未遭盗掘的汉墓\"黄肠题凑\"内,墓室顶部悬吊三百袋小米,底部铺满生石灰防潮。每逢月圆之夜,守粮匪众需戴傩戏面具,据说是为镇住墓主戾气。 现代军事专家研究发现,活人甬道的磷火爆炸原理竟暗合白磷弹技术,而鱼肠天梯的构造与瑞士阿尔卑斯山隘口工事异曲同工。果然最先进的战术往往藏在最野蛮的智慧里。 还有一个说传:引自千河的支流在墓群下方形成暗河,王小鬼命人将战死者遗骸抛入水中。1934年西安记者暗访记载:\"河水泛绿,鱼生獠牙,匪徒取水必以银针试毒。\" 暗河獠牙鱼的生态畸变绝非杜撰。1936年《申报》确实记载过陕西河道出现变异鱼群,后经查证是军阀混战时期大量化学武器泄露所致。作者将此嫁接给匪帮,算虚实相映吧! 其实,很多恐怖所在都是以讹传讹、道听途说演绎出来的,但久而久之,传说就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真相”: “听地瓮”是在鹰嘴崖顶埋设十口倒扣陶瓮,百里内马蹄声可放大七倍。此术传自西夏守军,王小鬼用驴皮蒙瓮口增强共振。去年伏击陇海铁路运输队时,\"顺风耳\"甚至听见了押运官打火机钢轮转动的咔哒声。 这他么不成了“顺风耳”的“天听”了? 还有那个火龙沟,说是环绕主寨的壕沟内灌满煤油,煤油掺了西域黑火盐,一场大火烧融千河冰面时,剿匪的周延鹤部的侦察兵保持着奔跑姿势化作焦炭。更邪门的是,那些德国引信必须用处女经血润滑——每月初八的\"鬼墟\"上,总见匪徒押着哭嚎的姑娘去\"拜火神\"。 悬棺雷侧是崖壁裂隙中悬置五十口薄棺,内藏触发式炸药。某次省军轰炸时,弹片击中悬棺引发链式爆炸,半个崖壁化作火雨。磷粉自燃形成的鬼火顺着气浪扑向驾驶舱,飞行员后来在病床上一直抓挠着脸喊\"它们在啃我的眼球\"。 反正是传的很邪火。 匪众昼伏夜出,正午方食头顿饭。\"刀头肉\"永远在翻滚。厨子\"剔骨刀\"有句名言:\"活人腿肉下锅前得先放血,不然嚼起来像胶皮轮胎。 ——“刀头肉”专取劫掠时最先冲锋者的断肢,美其名曰\"补胆气\"。 听着就让人恶心。 为了震慑“同行”和仇家,王小鬼还发明了一系列刑罚艺术: 每月初八开\"鬼墟\",销赃需抽15%佣金。鬼墟开市前,要先往千河扔三具赖账者的尸体。去年有个山西商人想耍滑头,后来在三十里外的河滩上被发现——浑身长满鱼鳞状水泡,嘴里塞着自己被剁碎的手指。 而槐根刑的叛徒被埋下时,总能听见王小鬼的冷笑:\"让树精看看你的心肝是黑是红!\" ——槐根刑就是把人埋在槐树下,任它在人身上生长扎根。而槐树属阴,易结鬼魂……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no,这小子做过的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以凤翔为核心,控制宝鸡、岐山、千阳等地,收编渭北“刀客”、流民,鼎盛时兵力号称万人,通过劫掠陇海铁路军火、强征地方粮饷维持军需。 最牛逼的是他开设“钱局”自己发行纸币,设立“烟膏局”垄断鸦片贸易,强迫农民种植罂粟,以烟土抵税。纵兵绑票勒索更是不在话下,致民间流传“王小鬼、王大王,既要银子又要粮,谁不服,还要命”的民谣。 王小鬼就是关地区一个头顶上长疮,脚底上流脓的一个大大的坏种。 第349章 王小鬼恶行录(2) 民国十九年,即公元1930年,王小鬼在这一年的6月受了招安,在西北民军师长刘德才的手下担任团长。 对他这种人来说招安不过是换张皮! 6月的渭北燥热难当,王小鬼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西北民军的委任状在他指尖转着圈。\"刘德才这老狐狸..……\"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让老子当团长?行啊!\"第二天,他的\"黑鸦营\"就穿着崭新军装开进了三原县——枪管上挂着的不是军徽,而是浸血的土匪令旗。 他这种人当兵也是匪兵,虽然入了行伍,但他匪性不改,多次骚扰渭北三原、泾阳等地。 凤翔城外的官道上,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税卡\"。穿军装的土匪掂着枪收钱:\"贩粮的交三成,运盐的交五成!\"有商队想绕道,第二天就被发现钉在路牌上。 更绝的是\"黑市钱庄\",王小鬼的纸币印着关二爷,背面小字写着:\"拒收者,诛九族\"。 ——他弄张开屁股纸说是钱,你也得收! 他还曾加入靖国军郭坚部,在“凤翔围城战中”率敢死队突围。 大家可以想想这些时候的乱成什么样子。 陕西地区匪患严重,土匪势力猖獗。王小鬼匪帮等土匪势力在凤翔至宝鸡山区一带活动频繁,设卡收费、劫掠商旅,甚至与地方民团勾结,以“合法”名义盘剥百姓。这些土匪势力对凤翔县城构成了严重威胁。 猖獗到什么程度呢? 就好比李云龙的一个独立团就敢打平安县城。 随着土匪势力的不断壮大,他们对凤翔县城的威胁也日益加剧。终于,土匪们决定对凤翔县城发动围攻。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对县城进行了长时间的包围和攻击。 土匪们利用山地地形,从多个方向对凤翔县城进行了包围。他们不断向县城发起攻击,使用各种武器进行轰击,企图攻破县城的防御工事。 凤翔县政府在得知土匪围攻的消息后,立即组织城内的民众和武装力量进行防御。 政府军坚守城池,与土匪进行了殊死搏斗。他们利用城墙和防御工事,有效地抵挡了土匪的攻击。 土匪挖掘地道:(以下内容场景可参考电影《墨攻》) 为了攻破县城的防御工事,土匪们还挖掘地道,企图从地下潜入县城。 然而,政府军及时发现了土匪的地道挖掘活动,并采取了相应的应对措施,成功阻止了土匪的潜入计划。 土匪们还试图利用城内的奸细,策划里应外合的攻击行动。 但是,政府军加强了城内的治安防范,最终成功粉碎了土匪的企图。 这当中说到郭坚,这个人是一个小军阀。但却很牛逼 因为修墓的砖料被偷了,他就下令屠戮城内乞丐数十人。 他效仿清代地方豪强私铸钱币的模式,以武力为后盾设立“钱局”,将货币发行权从中央剥离,转化为敛财工具,是凭借枪杆子直接跳过商业契约,实现野蛮的金融垄断。 他发行的纸币根本没有任何信用可言,老百姓不买账,为镇压钱局挤兑,他当场斩杀平民悬首示众 郭坚钱币本质上是以暴力背书的“白条”。当百姓发现钱币购买力暴跌(如米价从1斗100文暴涨至500文),必然引发挤兑实物。治下挤兑直接源于民众对军阀政权合法性的彻底否定,恐慌情绪通过市井传言(如“钱局地窖全是空木箱”)、商铺拒收等行为加速扩散。 为维持钱币“信用”,郭坚采取比清代官府更残暴的手段:将挤兑者诬为“乱党”,当街斩杀悬首示众。这种恐怖统治短期内压制了挤兑,却摧毁了最后一丝市场信任。这种暴力干预反而导致黑市盛行(如银元兑换比例飙升十倍),经济秩序彻底崩溃。 郭坚的钱局门口永远飘着血腥味。那天亲眼看见挤兑的老秀才说:\"他们把钱币往人血里蘸,说这样能镇住钱精。\"结果第二天米价就涨到五百文一斗,钱局地窖里除了空箱子,就剩几具被老鼠啃过的尸体——都是昨夜来兑银元的\"乱党\"。 郭坚钱币的本质,是军阀割据下“枪杆子金融”的缩影。以暴力强推钱币,恰印证了《管子》所言“刀币者,先王以守财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失道者纵有千军万马,终不能御钱币之轻。 这个时候侯,这些所谓的部队不发军饷,默许士兵“自谋生计”,实质是纵容劫掠。部下公然设卡收税、盗掘周秦古墓倒卖文物,甚至绑架富商勒索赎金。 这么的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又说跑偏了? 倒回来接着说王小鬼。 以土匪之身坐大王小鬼更不是东西。 王小鬼窜至甘肃,在平凉、灵台一带大肆杀人掠夺,抢走良家女子多达百人,虐杀无辜百姓更是难以计数。最终,王小鬼遭到回民武装的反抗,落败之后逃回八鱼原,改名王仁山,明为解甲,暗藏枪械,继续作恶,一次竟将夹马村大户乐德禄当众开膛破肚,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当年在他讨饭的时候,乐德禄骂过他。 另有一次,王小鬼看上一个老书生的女儿,强行带走后,这个女子因坚贞不屈而激怒王小鬼,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该女绑在西岔河树上,剥了衣服,用刀割她身上的肉肉,将该女折磨的奄奄一息时,用随身携带的马刀,将该女子的四肢全部砍断,其情惨不忍睹。 对外人如此,对待自己人同样凶残如兽。有一次,他看上了心腹兄弟苏应坤的老婆周氏,于是将其奸污。苏应坤找他说理,却被他一枪打死。在指派兵丁埋掉苏应坤尸体的时候,他又让人将周氏抓来,以周氏是“不祥之人”为由,将周氏活埋进苏应坤的坟穴之中。 民国二十一年的腊月二十八,王小鬼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令他惴惴不安。早在一年之前,他曾将宝鸡大户鲁继同次子鲁兴良枪杀,同时将鲁兴良的妻子奸污后杀死。鲁继同畏惧他的势力,敢怒不敢言,默默地为儿子儿媳发丧,并没有找他评理。他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总觉着鲁继同会算计他,于是就在当夜,派亲信吴振邦带人冲进鲁家,将鲁家十七口杀得一个不剩。 听了这些罄竹难书的恶行,本来还有点嫌江河多管闲事的小伍子也怒了。 王小鬼在八鱼一带渐成势力,动作越来越大,他甚至不顾陕军一再警告,就地设卡收费,征粮派款,成为宝鸡县的县中之国。时任宝鸡县长余鸿知,多次警告无果,而自己手头又没有兵力对其围剿,最后只能以“招安”的方式委任王小鬼为地方民团团长。他以为这样会使王小鬼匪帮安分些,岂不知这样更是助长了王小鬼为非作歹的气焰。 除了设卡收费,征收粮饷外,由于得到了官方的任命,王小鬼更是帮助土豪劣绅们兼并土地,非法种植大烟等等,八鱼一带的普通百姓深受其害,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第350章 王小鬼恶行录(3) 然而,这并不是王小鬼的底线,由于官方的无能,王小鬼胆子越来越大,不仅对八鱼地区进行盘剥,对一水之隔的底店也经常烧杀抢掠。他对于一些富户经常以绑架的方式进行勒索,这引起底店一些本土势力的反抗,其中一个叫“马神仙”的人抓住王小鬼匪帮中的两个土匪,愤怒的人群将将这两个土匪活埋,王小鬼怀恨在心,对“马神仙”的家人进行报复,最终“马神仙”家被攻破,妻女受尽凌辱而死,“马神仙”本人在遭受了百般折磨之后,最后被活活烹杀。 八鱼镇的百姓们至今记得那个阴云密布的清晨。王小鬼的匪帮像一群饿狼般冲进纸店村,马蹄踏碎了晨露,刀光映红了朝霞。这群畜生不仅抢走了秋收的粮食,更把张员外家的小姐掳走,只留下一封血书:\"三日之内,块大洋来赎\"。 纸店的“马神仙”本名马本三,不但是“先生”(医生,特指中医),也是当地的大户,马家高墙大院,还有几十条快枪,“马神仙”对王小鬼这种不分远近、不分良莠什么草都吃的行径很是不齿。 这天,王小鬼的两个手下到纸店做恶,大白天的就要拉一户人家的媳妇走,她的家人、街坊四邻慑于王小鬼的恶名,敢怒不敢言。 这事正好被“马神仙”撞见,当即大骂:\"畜生!\" 随着他一声怒吼,村里有血性的汉子一齐上了手。愤怒的村民们在老槐树下挖出丈许深的土坑,被麻绳捆成粽子的两个匪徒终于露出惧色,其中一个裤裆已经湿透,趴在那里不停磕头:\"爷们饶命!我们也是被王小鬼逼的…….\" 话未说完,马神仙抡起铁锹拍碎了他满口黄牙:\"去年腊月,你们活剥王寡妇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黄土一锹锹落下,生生把这两个人给埋了。 王小鬼得知消息时正在喝酒。瓷碗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刀疤涨成紫红色:\"把马老狗的全家,给我剁成肉酱!\" 死几个手下王小鬼不在乎,但他觉得他的尊严受到挑战、被纸店的马本三“打了脸”。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三百匪徒举着火把包围了马家宅院。 实力太过悬殊。 “马神仙”的续弦赵氏握着菜刀守在门后,她三天前刚用艾草灰给女儿小莲止住月事腹痛。当包铁木门被攻城锤撞碎时,这个曾用竹筛接生过十七个婴儿的妇人,想起八年前在金沙江畔,她也是这样握着剪刀逼退了闯进产房的土匪。可惜这次刀锋还没碰到匪徒的喉咙,她就被三支扎枪钉在了祖宗牌位前。 扎枪穿透了马夫人护住女儿的胸膛,十五岁的小莲被拖进柴房,她摸到藏在腰带里的针灸包,捏着银针狠狠扎进压在身上匪徒的睛明穴。惨叫声引来了更多畜生,他们用烧红的铁钳烫烂了少女的双手。然后轮番糟蹋了她之后,又把她光着身子拴在马后生生把她拖死了。 “马神仙”被铁链锁在祠堂前的铜鼎旁,王小鬼亲自往鼎下添柴,鼎里滚油翻腾:\"老东西,听说你能掐会算?\"匪首揪着老人白发,\"有没有算到自己要下油锅?\"当滚烫的麻油浇在老人腿上时,围观的匪徒们听见了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我咒你们个个肠穿肚烂,死后永堕畜生道!\" 但迎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折磨,凄厉的惨叫持续到东方泛白。 1930年,西北民军创建,王小鬼被“招安”时任二团团长,他与王振江等人去祸害徽县,被当地回民击溃,刘德才以“谋反罪”枪毙了王振江,这才算把事情压下来,但此时的西北民军也陷入了内讧,不久之后解散,王小鬼继续回到八鱼继续为祸地方。 1931年,宝鸡县民团局重新对地方民团整编,王小鬼作为民团中的最大势力,被编为常备第一团,县里负责其给养,但治安也由其负责维护。 也就是说,这个无恶的土匪在“匪”与“官”之间不停变换身份。 就在这一年,王小鬼的伯母去世,这个妇人打小给她衣食,王小鬼也很感念。 他对伯母进行了风光大葬,县里名流士绅迫于其淫威,纷纷去参加葬礼并送上了价值不菲的钱物,而各村的百姓也怕王小鬼借机生事,遂商量着送上了三十多头猪,二百多只鸡和数以千计的银元作为随礼。 王小鬼从为伯母举行葬礼中发现,宝鸡全县的大小官员士绅都给他这个土匪面子,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绑架勒索、残忍至极,所犯罪行令人发指。 有一次,他从一个村子中抢来一个女子,他对该女子施暴时被咬伤了嘴唇,气急之下亲自将该女子舌头割了下来,并命堂弟王子魁将该女子赤身裸体绑在村口树上,对着女子将其全家杀死在她面前,女子最后也被生生劈成两半,当时情景惨不忍睹。 王小鬼不仅对反对他的人残忍,对忠于他的手下亦不放过。他手下土匪苏应坤因病去世,王小鬼便以苏应坤妻子和儿女不祥为由,在埋葬苏应坤时将他们全家活埋,嘴上口口声声称是为了让他们下去陪伴苏应坤,实际上却是看中了苏应坤多年为匪攒下的钱财。 王小鬼与他的堂兄弟一起联手作恶,仅大堂兄一人便在短短五年内侵吞百姓良田千余亩;堂弟则是每日不凑足100银元不停止抢劫勒索的土匪行为;堂弟王子魁则是在他的纵容下,玷污霸占了宝鸡周边六百多名女性,以至于当地有了“百姓日瘦,王家日肥”的说法。 妈的,小王八蛋死一万回都不亏! 但“李二代”却极力反对:“咱们人太少了,眼下又是在人家地界,咱这样行不,先离开凤翔,到宝鸡之后,把我们家那那几十条枪也调上来,我们家每年也给他们交着保护费呢,咱们以缴钱的名义请他过去,然后……” 江河想了一下,确实这样更稳妥一些。 但怎么才能安安无事地离开凤翔呢,王小鬼的人为了给独眼他们报仇,把去那边的道都给封了。 第351章 猎杀 江河准备给王小鬼他们一个引蛇出洞。 再三交待“李二代”和安梅花在店里猫着,小伍子和江河开始了他们的猎杀计划。 千河渡口的青石板被夜雾洇得发亮,船老大赵三喜蹲在乌篷船头,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舱底压着的二百件洋纱是宝鸡纱厂掌柜的命根子,可眼下他愁的不是河道暗礁,是那盏挂在桅杆上的羊皮灯笼——灯笼不挂,土匪的枪子儿能凿穿船板;挂了,这趟货就得被王小鬼抽走三成。 “哗啦”一声链子响,两条舢板从芦苇荡里钻出来。马灯晃过王小鬼部下怀里搂着的捷克轻机枪。“赵老板,上个月短了五件棉纱,当爷的账房不会拨算盘?”王小鬼的牛皮靴碾着船帮,枪管挑起苫布一角,“今儿这二百件,抽三十件当利息不过分吧?” 赵三喜攥着烟杆的手直抖。去年腊月陇海铁路的护路军被王小鬼绑了票,尸首扔在渡口时,手腕上还缠着截火车票。他咬咬牙掀开舱板,雪白的棉纱卷映着月光,像给河道披了层孝布。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呯!” “呯!” …… 芦苇荡里接连响起枪声,最早倒进水里的就是抱着捷克轻机枪的小子,机枪带人,带人身上的几个备用弹夹一头栽在水里,不见影儿了。 没有机枪的威慑,其他喽啰一阵惊慌,根本没注意到枪是从哪里打来的,全都窝进了船舱里。 等枪声不再响起,船上能喘气的十多个人就剩下三四个了。 几个人见了鬼一样调转船头没命地撩。 小伍子和江河把一叶小船划出苇荡子 小五子一猛个子下去,不一会儿抱着那挺机枪凫了出来:“哥,接着!” 天亮了,王小鬼一个几十人的小队过来捞枪,却不防岸边一个土坎子后面有人埋伏,上来就是一梭子。 伏着人多势众,这伙子土匪拼命还击,吼着叫着扑到岸边,却连人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陈仓道的鬼市开在破晓前。卖药材的老周头缩在歪脖子槐树下,竹筐里的当归还沾着露水,忽见三盏绿纸灯笼飘过来。王小鬼的账房先生提着洋铁皮喇叭喊:“地皮钱涨了!布摊每日两块现洋,药材摊一块五!”镶金牙的嗓门惊飞了树杈上的夜猫子,老周头摸出兜里最后两枚铜板,账房一脚踹翻竹筐:“当爷的规矩——现钱不够,拿货抵!” 拿钱的、拿货的,全都是敢怒不敢言。 天色蒙蒙亮,账房带着几个护卫得喝地收工跑到一家羊汤馆喝汤,江河会账的时候,一个大洋掉到地上,王小鬼的一个手下猛地把要弯腰捡钱的江河推了个趔趄:“不想活了吧,爷们掉的钱你也敢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江河辩白:“大家伙都看到了,明明是我掉的钱,你不信可以问问大伙!” 那麻子脸一个眼刀,吓得喝羊肉汤的人都把头别了过去。 “都谁看见这钱是他的了,站出来让爷???”这小子呲眉瞪眼一瞅,所有人都把头埋进了汤碗里,其他几个也都气势汹汹起身冲江河围过来:“敢抢咱们爷们的钱,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行行行,是你们的钱好了,这一块钱我不要了!”江河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这帮人这才得意洋洋地回到桌子上。 那账房阴阴一笑:“顺道把我们这桌的账也给结了!” 江河连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不少人暗暗摇头:外路尕娃子,出门没看黄历啊! 但接下来的情况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那一桌王八蛋汤还没喝黄,一个个都不声不响出溜到桌子下边了。 ——那几头货瞪着绿眼刺啦江河的功夫,在“蜂”“麻”“燕”“雀”都混过的小伍子已经在他们的碗里下了迷药。 看他们都倒下了,江河和小伍子把几个人身上摸了个遍,一个钱搭子里,还有几条短枪,早上收的鬼市抽成沉甸甸的一包,他都被小伍五背身上走了, 喝羊汤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人家不声不响才是干大事的人啊。 二十里外黑虎寨地窖里,整墙的榆木箱子摞到房梁。贴“宝大祥”封条的棉纱和盖着县府红戳的地契挤在一处,最底下压着本蓝皮账簿——凤翔警察局长上月收的二百块烟土钱,泾阳县长三姨太的翡翠镯子当票,一桩桩记得比城隍庙的生死簿还清楚。 子夜时分,寨子里的留声机吱呀呀转着周璇的《天涯歌女》。王小鬼捏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穿着学生装,眼角有颗朱砂痣,“李局长,您家二小姐在北平念书呢吧?”他把照片推给对面冷汗涔涔的警察局长,“这兵荒马乱的,女学生夜路走多了,保不齐就……” 局长的手指在呢子警服上抠出两道褶子。窗外突然传来声枪响,惊得他打翻了茶盏。王小鬼笑着拾起碎瓷片:“您瞧,这景德镇的薄胎瓷一碎,茬口比刀还快。”话音未落,喽啰拖进个血葫芦似的人,竟是白日里少交了地皮钱的布贩子。 “拉去喂后山的狼崽子。”王小鬼掏出块绸帕擦手,帕角绣着并蒂莲,“李局长是体面人,见不得这个。”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个信封,“下月初八,记得把城南粮仓的守备名单放这儿。” ——一定有朋友看过二月河写的《康熙大帝》,王小鬼拿捏这些当官的把柄就像八爷的门人刘八女搜集整理的《百官行述》一样. 王小鬼这样的一个土匪,在做死的路上狂奔。 他不但欺负老百姓,还欺负当官的,这仇拉得越来越大。 但一连几天,凤翔城里,针对王小鬼部下的枪杀、抢夺案件越来越多。 刚从小鬼子那里回来的警察局长回到办公室,却见屋里坐着两个不速之客:“你……你们是谁?” 江河“啪”的一声把证件和一张文书扔过去。 “您,您是……?”警察局长又惊又惧。 江河也不啰嗦:“我写一封信,你想办法给我送到西安,我帮你把你们地面上的王小鬼给灭了!” “长官,不用送,我这里有电话,只要你能保证灭了那帮王八蛋,我现在就带您办公室。” 人啊,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给自己作死的。 ——王小鬼要有大麻烦了。 第352章 王小鬼的末日要来了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上层关注很难推进。 就像这两天冲上热搜的一件事:2025年4月4日,一位游客在乌鲁木齐大巴扎某干果店选购胎菊、黑枸杞等商品时,商家以\"克\"为单位计价(如胎菊3-8元\/克),却未显着标注单位。游客误以为是\"斤\"计价,结账时发现总价高达9800元,相当于每斤售价数千元,远超市场价10倍以上。 游客当场要求退货被拒,报警后警方以\"明码标价、自愿交易\"为由未支持退款请求。市场监督部门也认定商家无过错,建议通过投诉,但电话长期占线。 游客将遭遇拍成视频发布网络,引发舆论风暴。新疆文旅部门社交媒体评论区被\"9800元\"刷屏,网友调侃需考\"价格单位换算证\"才能去新疆旅游。 商家被指虽标价但字体隐蔽,利用游客对\"斤\"的惯性认知设置陷阱。同类商品在内地市场售价仅为其十分之一,被指利用信息差牟取暴利。 同时,执法人员现场表态引发质疑:\"觉得贵可以投诉,没必要争吵\"等言论被批推诿责任。有视频显示工作人员回避价格合理性讨论,被指纵容商家。 游客付款后即丧失主动权,异地维权面临时间成本高、流程复杂等难题。 但最终,在舆论压力下,商家态度180度转变,4月7日通过微信退还部分款项(具体金额各报道不一,约3000-9800元),并邀请游客\"再来新疆\"。 新疆市场监管部门认定涉事店铺存在价格欺诈,顶格罚款并责令停业整顿。文旅厅启动专项整治,清查景区商户标价方式。 事件曝光后一周内,乌鲁木齐旅游预订量下降12%,多家旅行社紧急下架含大巴扎的购物线路。新疆特产网络销量同期下滑约15%。 该事件已成为继\"青岛大虾\"后又一个旅游消费维权典型案例。 为什么现场投诉报警解决不了问题,客户付费离开之后却得到解决了? 关键因素就是取得了舆论支持。 对于这种情况,江河自然门清,而且以前他也玩过。 很快,北平的《京报》、沪上的《申报》刊发了江河主笔的长文《关中匪事》,把王小鬼的前世与今生扒的连个裤衩子都没有剩下: 特别是当地盛传的王小鬼九大血案录,让人触目惊心,无不骇然: 一、槐荫镇人烛祭 凤翔槐荫镇因千年古槐得名,王小鬼听闻老槐树汁能治枪伤,竟将全镇七十六名男丁绑在树干上。他用钢钉凿开树皮,让黄绿色树汁混着人血流入陶瓮,美其名曰\"借命还阳\"。当夜暴雨倾盆,被吸干体液的尸体在闪电中随风摇晃,宛如人形风铃。 二、千河鱼鳔刑 岐山盐商赵秉义拒交\"河道捐\",被剥光衣物浸泡千河三日。待皮肤泡软后,王小鬼命人将晒干的鲤鱼鳔贴满其身。鱼鳔遇水收缩,生生将赵掌柜的皮肉撕成渔网状。残躯被扔进运盐船,随波漂至西安码头,惊得陇海铁路局三日停运。 三、阴兵借粮局 趁关中百年大旱,王小鬼在八鱼原伪造汉代\"黄肠题凑\"墓室。他将抢来的三千石赈灾粮藏入古墓,又放出谣言称\"阴兵借粮需活人献祭\"。扶风县三十八个村庄被迫抽签送童男童女,实则被匪帮制成\"尸油灯\"悬挂墓道,油脂滴落声与饥民腹鸣交响。 四、西府皮影戏 为震慑西安来的特派员,王小鬼掳走凤翔十二名皮影艺人。逼他们用硝制人皮雕刻《十八层地狱图》,当众演出时,幕布后惨叫与唱腔齐飞。最骇人的\"刀山狱\"场景,用的竟是老班主被剔净血肉的骨架操控影人。 五、血玉赌局 在八鱼原匪巢开设地下赌场,赌注非金非银,而是活人脏器。西安绸缎庄少东家连输七局后,被当众剜出心脏嵌入翡翠貔貅。这颗\"血玉镇\"后来出现在某要员书房,成为官匪勾结的铁证。 六、鬼嫁娘 劫持西安女师学生途中,王小鬼偶遇送葬队伍。他强令孝子脱去丧服,将女学生套上猩红嫁衣,与棺材里的腐尸拜堂。送亲唢呐吹的竟是安魂曲,沿途撒的不是花瓣而是纸钱,最后把新娘子钉死在合葬墓的柏木棺上。 七、盐井婴塔 为控制关中盐业,王小鬼在陈仓盐井区筑起九层骨塔。每层填入四十九个盐工婴儿,塔顶放置从比利时传教士处抢来的抽水泵。渭北民谣传唱:\"九层塔,镇盐妖,夜半听得娃娃笑,原是阎王收税到。\" 八、活人地契 强占八鱼原周边万亩良田后,王小鬼发明\"肉地契\"——将田主背皮整张剥下,用尸油浸泡后书写契约。周至县李举人拒签,被制成\"人皮书\"挂于村口,每页皮纸记载一桩灭门惨案,风吹过时哗啦作响如冤魂低语。 九、千鸦宴 庆贺自己生日时,王小鬼命人捉尽方圆百里乌鸦。宴席中央的青铜鼎烹煮着用敌匪眼球酿制的\"百瞳酒\",每只乌鸦爪系写着仇家生辰的黄符。放飞的鸦群化作移动诅咒,七日内啄瞎三十八名剿匪军官的右眼。 远在西安曾与江河打过一次照面的复兴社陕省站的行动队队长孔汉杰和监察院的副监察员何庆文原以为江河这个瘟神已被他们礼送出境,却没有想到他又爆出一个大瓜! 他们一边向各自的主官及陕省主席汇报,一边各自向上打江河的小报告,骂江“马槽上伸出个驴嘴”…… 金陵,蒋董事长和戴老板都看到了报纸上的相关报道,很多事情,他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位高九重,只要不涉及自身的疼痒,总会不予关注。 但江河的这一把火,一下子把陕省政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于是,不管愿意不愿意,董事长都给陕省施加了无尽的压力。 时任陕省主席也收到了董事长写来的一封措辞千转百回的手谕: 陕西省政府邵主席力子钧鉴: 宝鸡悍匪王海山啸聚千余众,劫陇海铁路工械、焚虢镇商会、绑比利时工程师凡三起……见着报端之恶迹骇人听闻!尔等坐视其荼毒西府,竟纵容至斯? 责尔姑息之罪 去岁冬渭南清乡会议,尔亲承「三月肃清渭北匪患」,今匪焰反炽于陈仓古道!闻王逆生辰宴上,竟有凤翔县长赠「保境安民」匾额,此等官匪沆瀣之丑态,实触革命军人之逆鳞! 特颁剿办要项 一、即褫夺井岳秀陕北剿匪指挥权,所部缩编为保安第五团,军饷改由中央直拨 二、陇海铁路潼关至宝鸡段护路军,悉归胡宗南第一师节制 三、悬赏十万银元购王逆首级,生擒者加授陆军少校衔 四、凡与王逆暗通之商号,即刻查封充公,主事者枭首示众 …… 很快,王小鬼就感到了黑云压境。 第353章 可堪大用 杨竹崧团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等攻坚武器向姚家沟八鱼原突进,直指王小鬼这个县中之国。 增调胡x南第一师一部驻防潼关,防止匪部东窜河南,同时威慑地方武装配合不力者。 启用宝鸡县民团总指挥董辑武(曾因家族被绑而与王海山结仇),利用其对地形熟悉的特点,负责侦察与向导。 周边凤翔、扶风、岐山等县保安队被整合,形成联防网络,每县抽调200人组成机动分队,封锁渭河渡口及秦岭隘道。 派遣便衣侦缉队渗透匪帮,利用土匪内部矛盾策反,提供情报。 调用骑兵连快速追击,针对王小鬼惯用的“化整为零”流窜战术实施分割包围。 东线:以杨竹崧团主力沿渭河北岸布防,控制周原至八鱼原一线,切断王海山返回老巢的路径。 西线:由陕军刘福元部封锁灵台—凤翔山区,利用碉堡群限制匪部机动,并设置伏击圈诱其入瓮。 南线:调陇南驻军堵截徽县—凤县通道,防止其南逃与川北土匪合流。 同时,因王海山曾借招安名义合法扩充势力,故此次剿匪需明确“只剿不抚”,杜绝其假投降真复起。 因江河秘报建议复到采纳: 一、严控地方腐败 剿匪期间彻查与匪勾结的官吏,如宝鸡县长余鸿知曾纵容王小鬼征税,此类官员需革职查办以正视听。 二、战后善后措施 设立“难民安置所”收容受害民众,发放农具种子恢复生产,从根本上消除匪患土壤。 1934年8月3日拂晓,杨竹崧团十二门迫击炮齐轰姚家沟寨墙,将王小鬼引以为傲的\"铁壁壕沟\"炸成焦土。这支参加过长城抗战的劲旅,以重机枪连压制沟壑间匪徒交叉火力,工兵爆破组顶着土炮轰击炸开三道寨门。王小鬼在碉楼里嘶吼:\"老子在八鱼原埋了八百颗地雷!\"却不料便衣侦缉队早策反其机枪手,将地雷分布图连夜送至杨团指挥部。 胡宗南第一师两个加强营卡死潼关要道,三门山炮直指黄河渡口。骑兵连在渭河滩截杀突围匪众时,发现王小鬼竟将劫掠的比利时蒸汽压路机改作装甲车,车顶架着马克沁机枪横扫追兵。幸得董辑武率民团敢死队攀上凤翔城墙,用土制燃烧瓶焚毁其动力舱。 凤翔保安队长李占标(曾被王小鬼剜去右眼)带路围剿时,特意穿上绣着\"报仇雪耻\"的孝服,其部在秦岭青石峡用渔网缠住匪徒马腿,生擒王海山堂弟王西魁——这个每晚必敛百银的\"三团长\",麻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花完的买命钱。 江河假扮山西烟土商混入匪巢,利用王小鬼与陕南土匪王三春的旧怨,诱使其火拼。当王小鬼发现藏匿在虢镇天主教堂的军火被调包成秸秆时,留守的二百亲信早已带着比利时工程师的赎金,顺着教士提供的密道投诚。 暴雨夜,浑身湿透的王小鬼躲进早年乞讨的破庙,却被曾经施舍过他的老乞丐用顶门杠砸晕——巨匪王小鬼落网! 经查: 宝鸡县府三十七名官吏因\"通匪资敌\"被革职,余鸿知书房搜出盖有王小鬼血指印的\"月供账簿\",其私宅地窖藏匿的烟土竟标注着\"剿匪特税\" 渭北设立十二处难民所,杨竹崧将缴获的匪产铸成两万把镰刀分发农户,被焚毁的姚家沟匪巢种上抗旱荞麦,来年开春竟成\"绿色沃野\" 胡宗南借剿匪之功扩编三个补充团,其特务连在潼关截获王小鬼与阎锡山秘密联络的电台,成为日后西北军博弈的重要筹码。 为了杀鸡儆猴,实行心理震慑,将王西魁等匪首关进特制铁笼,沿西兰公路巡展三个月 对匪残部发起经济锁链,发行\"赎罪田券\",凡参与运输匪赃的脚夫可用此券兑换耕地 海清河宴之际,江河准备离开凤翔。 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八鱼原三千百姓抬着三丈长的\"万民伞\"抵西安新城广场。伞骨由被焚毁的土匪寨门梁木改制,伞面缀满渭北妇孺缝制的补丁——每块布片皆用血指印勾勒遇害亲人姓名。 凤翔城隍庙更上演荒诞一幕:百姓将王小鬼生母的裹脚布绣成\"除魔锦旗\",由九十岁老童生用甲骨文题写\"蒋公天威\",快马加鞭送往庐山美庐。 而“一部分人”则是密会江河,委托江河带点“土特产”给戴老板,感谢其在事件中的斡旋,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从来不收礼的戴老板只收过江河送的“土特产”。 一个蓝田玉雕《八骏图》,马眼镶嵌的是钻石,另一个是咸阳古墓出土的战国兵符(传说\"此符可调关中阴兵\"),还有大黄鱼、小黄鱼、大洋…… 这些重礼暂由江河代收。 《北平晨报》头版标题:\"渭水澄清见龙鳞:中央军三日荡平十年匪患\" 配图是杨竹崧团士兵教难民插秧,田垄间歪斜的秧苗拼出\"礼义廉耻\"字样 《申报》特派记者在虢镇发回战地摄影: 比利时工程师含泪亲吻青天白日旗,背后废墟中矗立着半截教堂十字架。编者按盛赞:\"此役彰显我国保护友邦侨民之决心,日内瓦国联观察员已将此案载入《文明国家反恐典范》\"[ 最微妙当属《大公报》社论: \"从八鱼原剿匪看新政效能\" 文中刻意提及宋美龄发起的\"妇女救国会\"向难民捐赠两千架纺车。 本来还忐忑自己手下“手长”的戴老板得到了蒋董事长的大力肯定:“好,很好,非常好!那个周,竟然还懂民政,可堪大用!你要着意培养!” 第354章 送给戴老板的土特产 戴老板接到了江河电话:“处座,陕省剿匪,一些义士感念处座挂怀,托我带些土特产……聊表敬仰,我带着实在是不方便……” 戴笠当即表示:“你这一行数千里,你现在哪里落脚?” 江河秒懂:戴老板这是迫不及待地要看到宝贝,担心夜长梦多。当即回应:“处座,宝鸡有一巨商……我与其子路上相识,我将东西放之彼外,您派员来取可行!” 戴笠多有勉励:“一路辛苦!” 至于已伏法的王小鬼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从文中大概可以看出几分。 如果说旧时土匪还讲几分“义气”的话,王小鬼这种新兴土匪则是毫无底线、毫无人性可言,他是纯粹为了“作恶”为匪,所以才会有了“宝鸡恶匪”之称。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正是民国的军阀纷争才产生了王小鬼这样的恶匪;正是国民政府的纵容才使得王小鬼这样的土匪可以“合法化”犯罪;正是有了民国这种混乱的政治温床才使得土匪像韭菜一样割而不绝。 而随着新中国的建立,土匪再没有产生的温床,作恶的条件,所以也就渐渐消失,这种为害中国几千年的非法武装职业也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俗话说“匪盛于乱世而治于盛世”,可见我们如今的社会的确是历史中从未有过的盛世,我们应当为这样盛世感到骄傲、自豪;同时,我们也应看到,如今社会的来之不易,生活在这样盛世,幸甚至哉! 王小鬼事毕,一行人再次上路,接下来的行程就比较顺利了,一是王小鬼匪部授首,其余大小土匪无不胆寒,从而收敛了自己的行为,二是陕省方面生怕江河再给们捅出篓子,特地派员“护送”他们到宝鸡。 “李二代”又嘚瑟了一回:整整个两排的部队,前面有开道的,后面有压阵的,一个上校团长亲自带队! 你再有钱,能调动军队给自己当扈从? “李二代”嘚瑟,这下回到家可有得吹了。 1934年的宝鸡尚为关中道辖县,未形成现代地级市格局。作为连接陕、甘、川的咽喉要道,其战略地位已初现端倪。 城垣周长仅3.5公里,主要街道分布着传统商号与手工业作坊,县衙设在今金台观南麓。 渭河渡口承担着70%以上的货运量,周氏、李氏等豪族控制的骡马队每日运量达200吨。 此时,比利时工程队已进驻虢镇测绘(今陈仓区),陇海铁路西宝段虽未贯通,但周氏家族提前囤积的3000亩土地已开始平整,为1936年通车站址奠基。 李文章家族掌控的\"万通盐号\"年运量达800万斤,其货栈囤积的井盐可满足陕甘两省半年所需。 斗鸡台一带形成隐秘的\"黑市\",出土青铜器(如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夔纹鼎)经文物贩子倒卖,一件西周酒器可换一挺捷克机枪。 杨竹崧团正围剿王海山匪帮,县城四门张贴的剿匪布告盖着杨虎城印章,悬赏金额从50银元到500银元不等。城墙弹孔中嵌着的土匪指骨,成为商旅谈资。 已有少量河南难民沿崤函古道西迁,在渭河滩搭建的苇席棚形成\"河滩镇\"雏形,这些棚户区后来成为1942年大饥荒难民的主要聚居地。 “李二代”一路上吹嘘: 李家大宅以渭河卵石砌筑的三进院落为核心,正厅\"聚宝堂\"地面铺着汉口运来的水曲柳木地板,冬暖夏凉。女眷居所暗藏比利时工程师设计的通风管道,夏季可将渭河凉风导入绣楼。每日子时,管家需带账房先生穿过密道,将当日渡口抽成的银元埋入地窖。 厨房特设\"三灶制\": 东灶烹制臊子面,专供往来陕军军官,面汤用凤翔柳林镇陈醋调制; 西灶烘焙西洋糕点,原料经陇海铁路从上海永安公司采买,用于招待比利时工程师及传教士; 后灶秘密熬制烟膏,烟土藏于汉中米袋夹层运入,账目另记\"药材损耗\"; 护院队长马六指嗜好斗鸡台出土的青铜酒爵,每饮必唱秦腔《斩单童》,其破锣嗓子与苏秉琦记录的民间艺人唱腔如出一辙。 1933年秋,李家以\"协剿王小鬼匪帮\"为名,向杨竹崧团捐赠马克沁机枪两挺,换得陇海铁路宝鸡段建材专营权。书房密柜藏有胡宗南手书:\"渭水通途,仰仗文翁\"(文翁即李文章表字),落款盖着第一师关防大印。 …… 小伍怼他:“你家这么牛逼、你爹这么牛逼,这一道上你怎么过得跟地老鼠一样? 是啊,要不是江河他们,他早哏屁了。 小伍子的一顿怼,把这小子整了个烧鸡大窝脖。 不过,到了宝鸡,李家确实够气派。 陇海铁路汽笛未响之前,李文章的\"万通盐号\"旗幡已插遍八百里秦川。渭河十八渡口独占其十一,货栈青砖墙缝里嵌着的盐晶,足够给陕军每人发三斤腌菜过冬。比利时工程师测绘河道时惊叹:\"李家的船队若是首尾相连,能从潼关排到嘉峪关!\" 李家大院选址渭河\"龙回头\"弯道,整座宅基是用前清甘肃藩库的镇库青砖垒成。三丈高的门楼雕着《盐铁论》典故,守门石狮眼珠竟是俄国十月革命时流亡贵族抵押的波罗的海琥珀。 前院铺着汉中运来的黑白双色鹅卵石,暗合太极八卦阵,专克土匪绑票的\"黑云压城局\";中庭立十二根金丝楠木柱,每根柱心灌着百斤青盐,既防虫蛀又显\"盐通天下\"的霸气;后宅水榭下埋六口景德镇龙缸,存着从自流井运来的卤水,遇匪患可顷刻化宅为盐堡。 虽称不上“富可敌省”,但家里有钱却是铁打的事实。 1934年陕省财政厅密档记载: 李家货栈年吞吐量=全陕三成棉纱+五成钨砂+七成烟土,护院队装备德制毛瑟枪44支…… 一进宝鸡城,江河就准备打发扈从的两个排转头回去,“李二代”却不同意:“干堪呢,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能不让弟兄们进家!走,进家门吃口面,我再给弟兄们一人五块银洋的盘川。” 小伍子和江河相互对视一眼,笑了笑,都没吱声。 这个草包要在家人面前显示他长成色了。 队伍到了李家宅门前,把看家护院的吓得不行。 动手吧,人家是正经的军队,真打起来自己这些草头军根本不是对手,不动手吧眼看队伍在宅门前停下了。 护院的一边往里面报,一边开始一级戒备。 “怕个球,是本少爷回来了。”从帘子里看到护院们惊慌失措的样的子,“李二代”这才大模大样从驮车里出来,“弟兄们都进家去,歇歇脚、喝口茶水,感谢大家一路辛苦送我回来。” 带队的团长看向江河。 江河给了他一个眼神:给这小子一点面子,配合他表演一下。 团长跳下马:全体都有,下马! 卫队齐刷刷跳下来,马鞋踏得地面踏踏之响。 护院头子看到“李二代”这才回过了神:原来是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大少爷回来了。 老爷可以不喜欢,因为那是他爹,有血脉压制,自己一个下人还得赶忙上前巴结:“哟,原来是大少爷,您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 “老柴,瞧你这话说的,这是我家,我啥时候回来还得拘着日子!这些兵都是护送我回来的,这是你们大少奶奶,这是我的两个兄弟,都是大人物,赶紧招呼伙房做饭,这一队弟兄把我送回来,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吧。” 管家听他说的蝎里巴虎的,有心不听这个不讨老爷喜欢的少爷的话,可看到一队兵威赫赫,那阵势可比家里的护院精神多了,实在是搞不明拖拖拉白草包大少爷这次是什么来头,就命人通知伙房下面了。 “李哥,给弟兄做饭,用东灶还是西灶呢?”小伍子故意逗他,声音不大不小来了一句。 “俅,当然是东灶了!”又冲管家嚷:“那个谁,开东灶的火啊!我这帮弟兄可不是凡人!” 第355章 李家的一地鸡毛 “李二代”的老爹李文章出来了,老头五十来岁,身长五尺八寸(约1.73米),在关中汉子中略显清癯。面色像老铜镜泛着冷光,颧骨处有两道年青时与人斗狠留下的细疤,如同阴阳先生说的\"断金纹\"。 老头眼窝比寻常陕人深邃三分,据说是祖上娶过波斯商贾血统,看人时习惯微眯左眼——这是早年盯着盐秤落下的毛病。 身上外袍是阴丹士林蓝绸长衫,乍看与寻常乡绅无异,细观可见暗纹织着盐田垄沟图案。袖口三寸镶着俄国天鹅绒,内衬是苏州织造局流出的蟒纹杭绸褂子。 左手拇指套着翡翠扳指,腰里缠着七宝鎏金蹀躞带,悬着把洛阳铲改制的烟杆。 手里盘着两枚秦岭核桃,发出“沙沙”的声音,行走时惯用三寸官步。 “爹,我回来了!“李二代”看到李文章,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身子一下子矮了三寸、腰也佝偻了三分。 “唔!” 老头先看看到江河和小伍子,又看一队军容整齐的士兵,冷着脸色问:“出息了,你这是带兵抄你爹来了?” “李二代”明显不是老头的对手,嘴里如同含着嚼不烂的东西,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江河趋前一步:“李伯,我是李哥路上遇上的朋友,这一路遭了匪,胡长官怕我们再出意外,特意派了一队弟兄把我们送到贵宝地,未能事先禀知,实在是唐突了。“ ”李二代“心里暗暗给江河挑大拇指:靠,这话说到我心缝里了。 团长迟修远也是人精,虽然他的军衔比江河还高,却知道江河身份的含金量,当即“啪”地一个敬礼,从身上拿出了胡宗南的手令: 致陕省保安司令部、陇南守备区各团营暨沿途县府钧鉴: 本师奉委座蒋公手谕,特遣上校团长迟修远率精锐一部,护从周江河先生赴宝鸡公干。凡所经州县,无论驻军、民团、警,务须全力协防,护佑周全。 本来还冷言冷语的李文章脸上变颜变色,不信吧,这手令谁敢造假,信吧,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不成气,怎么结交上了这等人物? 但不管信不信,老家伙脸上的冷言冷色算是收了起来。 出于保密虑,信上没有点名江河身份,但老家伙明显看出来这个上校团长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完全是一听命的架势! “失礼失礼,周先生,快请屋里坐,迟团座、伍先生,一起请!” “李二代”又开始嘚瑟:“来人,招呼着给弟兄弟饮马,请弟兄们先歇着!” 又借着老头懵逼,拉着那个安梅花介绍:“爹,这是你儿媳妇,在信阳一个学校教书,识文断字、知书达礼……” 不知道老头心里是怎么想的,却至少没有当着江河的面给“李二代”甩脸子。 “李二代”顺势叫着女子给老李磕头。 安梅花的确表现不错,规规矩矩双膝跪下:“公公安康万福。” 看到安梅花隆起的小腹,李文章叫她起来:“去你二娘哪儿,让她安排两个丫头给你……” 一时间饭上来了,“李二代”招呼着大家吃吃喝喝,完全抢了老爹的风头,老李脸上不悦,却没有当着江河他们的面发作,饭后迟团长要率部归建复命,“李二代”又嘚瑟着:给每个弟封五块洋钱,回去喝茶,又单独把一张五十元的银票塞到迟团长口袋:“谢谢老兄一路上的照拂!兄弟还有话说,当然了,这也是周特派员的意思……” 江河还有正事要办,本不想在这儿多耽搁,可“李二代”知道江河一走,他编的故事很可能露了蹄脚,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弄了。 求告说:“老弟,哥求你,你就在这儿等着,等南京来人取走了那两件宝贝你再走,我爹那个老登靠不住,你要把东西交他手转交,万一出点事算他的还是算你的?” 江河拗他不过,只好先住下。 江河请来迟团长,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迟团长也乐意和江河这个暗访大员交好,当即满口答应:“老弟,你话说到这儿了,老哥绝对得给你兜着!” 迟团长离开李家暂且不说,咱们再聊聊李家的龌龊。 在码头上管事的李家老二李侍勤回来了,在他爹的介绍下和江河、小伍子见了礼,对他的哥哥李侍尧却是理也没理。 李侍勤比“李二代”小八九岁,但眼神里却透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深邃和阴鸷。 这小子鼻梁上架副金丝圆框眼镜,一副江南水墨画似的骨相,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冷白。银灰阴丹士林蓝长衫垂落如瀑,领口别着枚羊脂白玉螭龙扣。 眼尾染着淡淡鸦青,倒像是宿醉未消。 穷人家的日子难过,是为了生计,富人家的日子不好过却是因为钱太多。 据“李二代”讲,他爹年轻时候也是一个花心大萝卜,碰上漂亮女人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上一个(不一定娶)……当年她亲娘李王氏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嫁给老李生下了他,但他八岁那年,他爹李老登又娶了二房郑芙蓉,郑芙蓉是秀春楼里的头牌,仅仅比“李二代”大八岁。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窑子里出来的女人,又能是什么样的女人! 第356章 栽赃 郑芙蓉过门七个月就生下了李侍尧的二弟李侍勤,这个老二一落地就甚得李老登的喜欢:抓周的时候伸手直奔毛笔和算盘而去! ——读书、赚钱,妥妥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不像“李二代”,丫鬟抱着他上场,他捧着小姐姐的脸就啃,死活都不撒开。 ——李老登自己是个大色棍,却希望他的二代三代们光宗耀祖,当即“哼”了一声就走了,从此之后再不进大房的门。 都说父子连心,但李老登却对“李二代”这个“大号”腻味的很。 连带着管家、家人、厨娘……都慢慢疏离了李王氏这个正牌夫人,上赶着巴结秀春楼出来的二太太去了。 之后二公子李侍勤更是被李老登送到西安读书,二太太隔个二十天半月就去看儿子一趟。 眼巴前的情况就是,李侍尧这个嫡出长子不如庶出的次子得势。 “大号”没“小号”得意。 “李二代”十七岁就被老子赶到河南信阳管茶庄的生意,实际上那里的掌柜是老登的亲信,李侍尧等于被“放逐”后“挂”挂了起来。而老二李侍勤却被老登留在身边着意培养,默立为李家事业的接班人。 这就涉及到李家的万千家产将来的分配问题。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掐架,你死我活! 这让“李二代”情何以堪? 他准备早早成家,就像九子夺嫡中,弘历了入了康熙的法眼一样,让孙子在爷爷面前给老爹加分。 听说安梅花已经怀了孕,李老登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安排两个妥当的丫头服侍大少奶奶,抓紧给他们完婚!”老登吩咐当家的二太太。 李侍尧长出一口气,二太太娘俩对视一眼,表情耐人寻味。 “兄弟,你看到他们娘俩的表情了吧?瞅我和梅花的眼神刀子一样,我怕梅花在这个狐狸精跟前吃暗亏! 不怕两位兄弟笑话,在狐狸精之后,李老登还先后引进家几个肤白、貌美、大长腿、肚里都揣着崽的女人,可进了我家门后她们肚子里的崽都没保住…… 你说一个两个是偶然,三个、四个……都他妈是意外? 现在,我这小妈也不让我见梅花了,更不让我们在一起住,说是怕我们两个把屋不住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老逼婆子说这话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领进来的那么多女人都没生下崽,李老登也查过,可什么原因也没查出来,后来,一个算命大仙留下两句话:“双麟现世不同宗,一木参天,一木随波;星分翼轸各西东,半脉承露,半脉化萍。” 老登拿着那张纸找了很多人解这两句箴言,直到华山上一个老道士解说:\"天盘见两庚金相冲,然地支子水独润一宫——此乃双星照命却阴阳互蚀之象。长者如松柏立危崖,虽得日照而根基悬空;幼者似蒲草生幽涧,虽处阴湿反得厚土。待到白露分秋色,方知哪个擎得住北斗柄,哪个载得动南海舟。\" 然后老登就更加看我不顺眼了。 江河暗?:“李二代”这小子人虽纨绔,但品行并不差。 他和小伍子住在李家这些日子,不时瞅见“李二代”拿粮、拿钱救济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 江河和小伍子相互交换了眼色。 陇海铁路的夜班车嘶鸣着掠过渭河滩时,江河就着煤油灯擦拭那把比利时造勃朗宁。前院客房窗棂纸上晃动着石榴树的鬼影, \"梆——梆——\"更夫沙哑的报时声刚渗进砖缝,后院猝然炸开瓷盏碎裂的脆响。小伍子触电般弹起。 后院人声吵嚷的越来越响、越来越乱,一个女人哭嚎:“不好了,秀玉肚子疼得厉害,下边都出血了!” 坚持要和小伍子、江河住隔壁的李侍尧闯进两个人房间:“两个兄弟,秀玉是我小妈给梅花安排的丫头,肯定是安梅花出事了!” 江河和穿衣服起来:“你过去看一下,后宅我们不方便……” 小伍子喃啁道:“哥,李哥那小妈真不是东西……都是那个女人作的妖,两个小蹄子也不是好东西!” 江河把手指竖在唇边:“嘘,小心隔墙有耳!” 李侍尧一直没有回来,后院的哭嚎声在暗夜里更大,也更加凄惨:“二太太,快叫郎中啊, 我要不行了!我肚子疼啊,我的血快流完了!” 二太太的声间:“秀玉啊,你就是吃脏东西了,没事的,喝口红糖水,缓缓就好了,天一亮我就打发人请最好的郎中回来!” “太太,我等不到了,快请郎中救我吧!” …… “哥!”小伍子的眼睛在暗夜里灼灼闪亮。 “跟你没关系!这世上凡事有因就有果,你心里踏踏实实的! 两个人没少帮那个娼妇做脏事,现在报应来了! 你想想,假如现在捂着肚子痛呼的是安梅花,‘李二代’心里是什么滋味!” 小伍子不吭声了,很长时间后才问:“这事跟李哥说吗?” “不说,就他那个驴性,你说了他还不翻天了,可这个家有人和他一条心吗?就算今天没事,等咱俩一走,恐怕连他自己都危险了。” “嗯!我知道了。” 天蒙蒙亮,李侍尧拍开江河和小伍子的门,灯光下脸色惨白的吓人:“秀玉死了,吐的都是蝌蚪一样的血块,小腹疼得好几次昏死过去,下边顺裤腿子往外淌血。!” “安梅花呢?”小伍子幽幽问了一句。 “她人没事,就是吓坏了!” “另一个丫头呢?”江河问。 “铃铛那丫头吓坏了,刚才还说要辞工回家呢!” “你小妈咋说的?请郎中来了吗?”江河接着问。 “郎中来了,是李侍勤请来的,说秀玉吃了不干净的的东西,坏了肚子……” 这大宅门里真他妈的黑。 接着,更大的变故又来了。 五更天,巡警局摩托车的突突声碾碎了街面上的宁静。 带队的警长抖开盖着县衙朱印的缉拿令,六个黑皮警察踹开后院的门,惊得廊下画眉扑棱棱乱撞: \"周安梅花!你涉嫌谋害丫鬟秀玉,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357章 大宅门里黑漆漆 “放开她,她前天刚到家,跟秀玉无怨无仇,怎么可能害她!”“李二代”上身去拦。 “大少爷,我们是奉了局长宪命的,不要让我们为难。”带队的警长嘴上客气,却不给“李二代”面子。 “大少爷,昨天夜里我亲眼看大少奶奶那里有药!”本来吵着要辞工的铃铛也不走了,拿出一个纸包给众人看:“梆子敲过二更,秀玉突然捂着肚子蜷在青砖地上,血顺着月白衫子往下流,把地上的八卦石都染红了……今早收拾妆奁时…….在少奶奶枕下翻出这个!\" 纸包里躺着红花、麝香、益母草、斑蝥。 安梅花被戴上铐子,红着眼对铃铛嘶吼:“胡说,我这里明明是信阳的先生给我开的阿胶、杜仲、艾叶炭、泰山磐石散!根本不是你手里拿那几种!再说,就算是你说的虎狼药,本来该给我喝的药为什么给秀玉喝了?你说你说啊?” 二太太出来了,手里摇着一个帕子,初升的日头在她墨绿绒缎旗袍上割出几道金线。立领掐着天鹅颈,三寸高的衩口下隐约晃着玻璃丝袜的冷光。水蛇扭扭搭搭:“老大,官爷都上门了,是不是的到衙门里说说清楚不行了,你急什么?” “我知道这当中都是你做的局,秀玉丫头昨夜疼成那样你都不让请郎中来,眼巴巴看着她流血流死,肚疼疼死!”血红着眼的李侍腰怼完郑芙蓉,又朝着铃铛:“丫头,坏事做多了总会被鬼找上门,你当心下个秀玉就是你!” 铃铛白了脸,忍不住扭头瞥二太太。 \"作死的蹄子!\"二太太丹凤眼里如同淬着孔雀胆的毒,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铃铛颤抖的下巴,留了道胭脂痕。 南洋来的钻石流苏耳坠晃啊晃,映得她左颊那颗泪痣越发妖异,像菩萨脸上溅了滴血:“跟着警察老爷走,把昨夜个你听到了啥、看到了啥,照实给老爷们说清楚 ,甭害怕,没有人敢把你怎么着……” 江河跳上一步,对李侍尧和小伍子说:“走,咱们也见识见识警察老爷怎么办案的!” 带头警长满脸横肉:“你算那头葱,警察局是你说进就进的?” “小伍子,这王八蛋身为官身,口出不逊,揍他!”江河冲小伍子抬了一下下巴。 “啪啪啪!” 所有人眼前一花,小伍子已经冲了上去,一手薅着警长的脖领子,一手正反两面一口气抽了四个大嘴巴。 “你敢袭警!”满脸横肉的警长一边伸手摸枪一面冲手下喊:“抓住他们,给我照死里打!” 六个黑皮哗啦啦举枪。 小伍子一手举着江河的证件、一手举着花口撸子:“都瞅清楚了,这是我们特派员,受南京国民政府委派专门下来办那些吃人饭不办人事的王八蛋的,谁他妈再乱动,我就地正法了他!” 别人还没有什么,那个叫铃铛的丫头却是两眼一翻,竟然一头截倒晕过去了。 满脸横肉的警长识得江河证件上的照片和钢印,一个手下又附在他耳边说:“警长,听说前些时那队骑兵就是护卫这两位爷的!” 警长脸上阴晴不定,有些手足无措,不时朝着二太太这边看。 二太太看着江河和小伍子的眼里闪着噬人的光,很快又隐了去:“齐警官,铃铛那丫头又晕倒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少奶奶怀着我家孙子呢,要不先别带人,等铃铛丫头醒来再说。” 又冲李侍尧:“大少爷,你看这么着可好!” 李侍尧又看江河。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江河说,“所有人都呆在现场不许离开,你回去叫验尸官,对秀玉的死因进行检查,让你的手下看好现场和昨天在现场现出现的人,叫你们局长来,就说我要见他!” 横肉警察看江河不再针对他,缓了神,冲江河啪地一个敬礼:“是,长官!” 指着其中一个手下:“去请局长,其他人控制现场,一个嫌疑人都不能放过!” 警长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四十来岁的年纪。 这货巨肥,三层下巴压得铜纽警服领口咧开道豁口,活像头套了衣裳的河马。肥厚耳垂坠得变了形,金丝眼镜腿在太阳穴勒出两道深沟,倒把那双被脂肪挤成缝的三角眼衬得愈发阴鸷。汗津津的右手正摩挲着鎏金怀表,与他小萝卜粗的手指上五枚金戒很是扎眼。 “那位是特派员啊!”局长一进来,就拿眼四下逡巡,待看到江河和小伍子两个人,身边既没有扈从又没有卫兵啥的,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特派员,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鄙人姓鲁,花和尚鲁智深的鲁……” 江河趋前一步,没有理会他言不由衷的恭维:“鲁局长,今天要瞻仰你现场断案的风采了!”说着站到一边任由这个脑满肠肥的鲁局长表现。 李家有人抬出了桌子当公案,又摆了几把椅子让江河等人坐了。 “验尸官,把验尸报告呈上来!”鲁警长坐在李家包浆油亮的太师椅上,倒也表现得很威严。 验尸的老头姓马,长着一双老鼠眼的干把老头,据说从前清那会儿就干仵作,到这儿已经是第六代了。 老鼠眼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验尸报告: “尸斑紫黯,聚于腰脊,指按而褪,乃暴中毒瘥之征。 十指甲床泛青,腿股紫癜如蛛网(斑蝥蚀血之兆),下裳污秽,漫黑汁腥腐冲鼻,口舌糜烂,舌尖自噬(痛极狂乱所致)…… 双耳流脓(水银毒攻脑窍),少腹硬若铁板,按之阴户渗黑血,食道溃烂三寸许,黏黑药渣(验得斑蝥毒晶),胃容二百余滴,杂糯米纸并蝌蚪状淤血(与\"堕胎金丹\"裹药符) …… 死由:暴中斑蝥毒,兼血溢经隧。 祸根:黑市\"堕胎金丹\"(含斑蝥、朱砂、麝香)。 铃铛已经醒了过来,听着验尸官的念白,如同丢了魂一样。 “安梅花,你说,堕胎药是不是你带来的?”胖警长点指。 “不是,我带的是保胎药!”周安梅花断然否认。 “铃铛,药是你煎的,你说药是谁给你的?”周警长问。 铃铛不时拿眼瞅二太太,二太太瞥她的眼神都带了眼白…… “是……”她嘴里支支吾吾,脸上阴晴不定。 周安梅花说:“铃铛,你忘了,我给你的药是用油纸包的,上面还有信阳明记药铺的字号,里面有杜仲,你还问我这咋跟树皮切成的灰白片一样,还有两个包是续断、桑寄生,煎煮后应该呈琥珀色汤剂。 你熬好端过来后我觉着味儿和颜色跟以往都不一样,就没喝,然后就睡着了……” “你……你胡说,我……你没有!”铃铛急惶惶矢口否认,“药就是你给我的!你说秀玉也有身子了,让我端给她喝!还说是你的心意,秀玉喝了就不行了……” 众人哗然: “明玉还没许人,才16的丫头怀了谁的种?” “肯定是大少爷的,这个姓安的女人就恨死了秀玉,然后给她下了药!” “说不定是老爷的……” “你不要命了,这话都敢说?” …… 第358章 暗狱 “鲁警长,请问一下,按中华民国法律,有意做伪证是什么罪?” 江河看似不在意地问胖警长。 胖警长急忙把脸扭向身边的文书,询问了一番后拿着文书递给他的一张纸,抹着脸上的汗机械念道:“伪证罪的犯罪主体为刑事诉讼中的四类特定人员: 一是指在刑事诉讼中陈述所知案情的人员;二是指对案件专门性问题进行技术鉴定的专家;三是负责庭审或侦查记录的书记员等……以上人员凡是需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陈述,包括虚假证明(证人)、错误鉴定(鉴定人)、不实记录(记录人)……处三年以下刑狱或拘役,若情节严重(如导致冤狱、包庇重罪犯),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刑狱……” 江河意味深长地瞥一眼铃铛,对胖警长:“好,您请继续!” “铃铛,现在你如实回答,你端给大少奶奶的药是不是她给你的那一包熬的?”胖警长问。 “这个……” “啪!”胖警长一拍桌子,“你实话实说,是还是不是?” “这个……不是!” 铃铛的话刚一出口,二太太就炸了:“什么?不是,你把我儿媳妇给你的药弄哪儿了?你拿到火上煎的药又是哪儿来的?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是不是想害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小孙子!” 铃铛在二太太的一通输出下又傻了,两眼一翻,居然再次晕了过去。 “特派员,您看这……” “鲁警长,案子是你办的,我只是看一看,有不明白地方问一问,接下来怎么办,你按程序走就行。”江河轻描淡写地说,但有一点,一定要依法办案!” 得到了江河首肯,胖警长喝令手下:“把那个铃铛、安梅花都带走暂行羁押,安梅花怀有身孕,不许为难。” 警察们走了。 “李二代”又来缠磨江河和小伍子:“两个兄弟,我媳妇都怀孕四个来月了,可经不起折腾啊,这在我家都能出事,在大牢我怎么能放心。” 江河对胖警官:“安梅花的安全有保证吧?” 胖警官连连答应:“长官,我会关照里边的!” 宝鸡警察局女牢。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穿堂风裹着渭河滩的湿气灌进女字号监房。十五尺见方的土坯房里,三十几个女犯蜷在霉烂的稻草堆上,每翻个身都能带起股腐肉混着经血的腥气。墙根尿桶早已漫出黄汤,却没人敢喊狱婆来倒——上月有个小媳妇多叫了两声,被铁钩子扯掉半片耳朵,血痂现在还黏在灰墙上招苍蝇。 西头忽然传来铁链拖地声。新来的女学生拖着镣铐挪进来,阴丹士林旗袍下摆撕成布条,露出的小腿肚上烙着\"共\"字。老犯们眼睛亮了——这种政治犯家属常会打点,果然见她从内衣缝里抠出块冰糖,霎时被七八只污黑的手爪扯成碎渣。 暗处倏地响起婴儿啼哭。一个女人慌忙把乳头塞进婴孩嘴里,典狱长的姘头晃着钥匙串经过,随手把半截烟屁股弹进尿桶:\"晦气!明儿找王婆子来把这赔钱货抱走。\" 瓦缝透进的月光下,女犯们开始传那支唱了十年的莲花落:\"铁丝网,高围墙,女监夜比黄河长…….\"调子传到二进门房时,典狱长正要把铃铛按在账本堆里,撕拽着她的衣裳…… “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大叔,不要啊……” 他警服铜纽扣硌着姑娘背上的鞭伤,账册间夹着的保释单被血染红了一角。 另一间单号里,安梅花缩在稻草堆里。 她一直没吃没喝,是不饿吗? 饿,但想起昨天狱婆打给他的饭,她就胃里就翻江倒海般想吐。 ——破陶碗递进来,狱婆舀了勺漂着鼠崽的馊粥:\"小蹄子住单号,得优待,今儿多赏你块肉!\" 典狱长也多次色迷迷地从她的小号门前“经过”,并向身边的人探询:“胖子说她不能动?” “说了,特意交待了好几次的!他说这个案子上面有人盯着!”一个手下立马回应。 “上边?那个上边?在宝鸡还有比我姐夫大的?”典狱长不忿。 “听说,是南京来的。” “切,南京?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会有人来这儿?我就不相信了?行,给胖子个面子,暂缓一天,明天吧,明天我非要料理料理她,肚子有点大,但看起来蛮有味道的……” “听说她是老李家的儿媳妇?老李在咱们这儿……可是有一号的?” “有一号怎么了?他家的家产早晚都是我姐夫的,他家的女人我姐夫有几个没尝过? 一个有点臭钱的财主而已,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得个什么急病哏屁了!” “是是,典狱长!” …… 第359章 李家的烂脏无法言说 第二天,江河带着小伍到警局旁听。 铃铛身上的衣服破烂得连胸乳都遮不住,两眼涣散无神、眼见着已经神智不清,安梅花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走路都是打晃的。 主审还是那个胖警官,但在他身边坐了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三十多岁的男人,冷眼看着旁听席上坐着的江河和小伍子。 “铃铛,药是你煎的,你说药是谁给你的?那个丫头秀玉又是怎么喝下去的!”胖警长又提出了昨天的那个问题。 铃铛开口了,但不是回答警长的问题,而是秦腔《铡美案》——包公怒斥陈世美一折: \"王朝马汉喊一声,莫要相爷动大刑。 你本是状元公皇王钦定,岂不知欺君罪祸灭门庭? 我劝你相认了秦氏香莲,也免得忠良臣落下骂名。\" …… 堂下旁听的人哄堂大笑。 “鲁警长,像这种藐视法纪、藐视政府的刁民是不是该给她点苦头尝尝?”金丝眼镜中山装的建议听起来轻描淡写,却激得鲁警长一激灵,不由自主地看向江河。 “鲁警长,你一向执法公正,难道今天是人裹挟了吗?”金丝眼镜中山装话是朝着胖警长说的,眼睛却是瞥向江河。 “妈妈皮,这个小白脸没安好心眼!”江河心里暗骂。 小伍子侧过身子轻声对江河:“他这里的副县长,叫贾怀仁……” 江河心里就是一动:副县长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旁听案子?要说他的心里没鬼,鬼都不相信。 姓鲁的看江河什么也没说,冷了脸喝问铃铛:“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来人,拉下去,打二十小板!”边说边扔下一根黑头签。 “自古以来,各行各业都有讲究,比如大堂上对犯人打板子: 常用的板子长五尺二寸(约1.73米),宽二寸八分(约9.3厘米),厚六分(2厘米),枣木制成,需浸泡桐油三年以上以增韧性。 常规打板子的法定部位是避开尾椎骨的臀部,但实际操作中常改打大腿后侧,这样更易致残且不留显痕)。 一种是板子平拍,听起来声响大,但皮下淤血不破皮(应付监察)。 另一种是板子侧削,三板见血,二十板可致终身残疾。 据说施刑的人都是在仵作指导下练习击打冻豆腐——表面完整而内部碎裂方为合格。 传说北平第一监狱(1919年)档案记载:熟练衙役可精确控制击打力度,使受刑人痛极却不昏厥。 因为这些潜规则,犯人亲属需向衙役支付\"鞋袜钱\"(每板1块银元),否则改打脚心,致残率更高。 另付5元“破皮费”可改为\"见红不打骨\"(表皮破裂但筋骨无损)。 很显然,这里没人有替铃铛打点,接下来很可能她就要牺牲在“三木之下求真情”的刑罚之下了。 看江河仍然没开口,鲁警长心里更有了底,喝令手下:“打!” 上来两个人架着把铃铛按到了,铃铛好似浑然不觉,也不挣扎,只是嘴里的《铡美案》换成了《火焰驹》——黄桂英卖水一折: \"清早间直卖到日落西下, 女孩儿走大街提篮卖花。 非是我不知羞抛头露面, 为李郎顾不得人言喧哗。 ……“ 就在板子举起来的时候, “先别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两个二三十岁的妇人搀扶着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李侍尧。 老太太边拐着小脚往前走边说:“大人暂莫动手,我老婆子是铃铛的娘,让我劝劝她如何?一来免了她皮肉受苦,二来也不用劳动大人费神?” 江河给了李侍尧一个赞许的眼神:你丫来的还算及时。 李侍尧看到憔悴不堪的安梅花,当即破防:“你们把她怎么了?谁要是伤了他,我和他拼命……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边吼边要往上冲,却被警察拦住:“再咆哮大堂影响断案,把你也抓起来!” “周兄弟,求求你,救梅花出来吧!她受不了这样的罪啊!我给你跪下还不行!” 小伍子拉他:“起来,瞧你那点出息!” 好不容易才把李侍尧稳住。 锥铛老娘的要求合情合理,虽然金丝眼镜中山装一直冲胖警察递眼色,但姓鲁的还是挥手示意行刑的人停手。 “儿啊,你悄悄跟娘说,前天夜里那药是谁给你的?”老太太盘腿坐在萎顿在地上的铃铛,虽然满眼的心疼和难过,却问的不疾不徐,好像寻常母女唠嗑一样。 “少奶奶给我了一包药,说是安胎的,我拿去煎的时候,二太太要去了,说她安排人煎。”铃铛宛若失了的魂终于回归肉体,虽然恍惚,却能正常说话了。 “那药明明是安胎的,秀玉一个姑娘怎么就喝了?” “因为秀玉怀孕了!” 旁听的人一阵轰然。 “她说这药大少奶奶不喝也是浪费,不如自己喝了!” “儿啊,你说是二太太亲手从你这里把药拿走的?”老太太问的直击要害。 “是!娘啊,你别问那么多了,李家的事脏着呢,这事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出去乱说:李家的二少爷根本不是二太太和老爷生的,二太太嫁过来的时候都大着肚子,这事只有我知道,那是她和她表哥,就是咱们县那个副县长贾怀仁生的。 妈,女儿也脏了,因为我撞见了她俩的丑事,他们两个就合力把我按住,让那个贾怀仁把我也祸祸了,秀玉怀的孩子也是贾怀仁的,二太太把安胎药换成打胎药我知道,可我不敢说啊!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都是二太太一步一步做好的套子,先让二少爷说生意上有些麻烦,让老爷去了歧山,然后就开始搞事了。 在这家,她说让谁死住就得死,前边管家也是被二太太下药毒死的…… 二太太听说大少爷有了女人还怀了孩子,吓坏了,生怕父凭孙贵,大少爷分了李家的家产,才憋着要把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弄掉,接下来还要斩草除根、找机会杀死大少爷呢! 娘啊,你闺女活不起了!我天天做噩梦啊! 老爷的前几房姨太太的孩子都是二太太想着法子给搞掉的! 院里的女人,但凡看得过眼的,被逃出二太太表哥的手啊!” 娘俩个席地坐在县警局的大堂上,就像坐在自家炕头拉家长一样,絮絮叨叨,旁若无人。 旁听席上一片唏嘘: “谁是李家二太太的表哥,太他妈不是人了!” “小点声吧,堂上戴眼镜的那个斯文败类就是!” “这他妈还是人吗?也不怕老天爷天打雷劈了他!” “老李家财万贯,谁知道是大个的绿头王八!” …… “你你你,血口喷人,来人啊,给我把这个疯丫头乱棍打死!”金丝眼镜中山装暴起,脸上的青筋直突突。 “谁他妈敢动,老子先崩了他!”小伍子一个纵越起身,一手举着花牌撸子,一手举着一张纸,爷是国民政府特派专员的警卫,就是专门查你们这种乌龟王八蛋的。识相的听我们特派员安排,不识相的和老子手里的枪说话!” “疯子,骗子!”金丝眼镜中山装叫嚣。 “这个女人是疯子,这两个人是骗子!来啊,先把乱咬的疯子抓起来送回监牢,再把这两个冒充政府官员的骗子抓起来严刑拷打,敢冒充特派专员……你有几个脑袋被砍!” 胖警长头上见了汗。 第360章 过江龙干翻地头蛇 “来人,把大门关上,相关人犯一个也不让他们跑掉!姓鲁的,在宝鸡这一亩三分地,你不会连大小王都分不清了吧?还不下令抓人!”贾怀仁歇斯底里地叫嚣。 在这里,他是地头蛇,而江河和小伍就两个人,势单力孤。 一众警察也面面相觑,大有一拥而上把江河和小伍“绳之以法”的架势。 ——江河和小伍厉不厉害他们不知道,但贾怀仁什么样他们都很清楚。 姓鲁的局长也很矛盾:江河他们是过江龙,不可能在这关中一隅一直待下去,贾怀仁是坐地虎,只要这次不干翻他,过江龙走了还是坐地虎的天下。 这其中的利害他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手下的警察都看他,他先看江河,再看贾怀仁,止不住抹头上的汗。 铃铛娘俩、“李二代”都白了脸!如果让贾怀仁得势,他们都会死的很惨! 惨到死无葬身之地! 江河手里的枪响了,而且是连响三声。 枪声震慑了鲁警长的手下,也让贾怀仁闭了嘴。 枪声刚过,刚关上的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迟修远带着一队灰布军装的士兵冲了进来:“特派员,我的人已经把这里围了,请指示!” 士兵们端着枪列在江河身边,枪刺亮的晃人眼。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一帮人杀气腾腾,瞬间就控制了局面。 “迟团长,把那个姓贾的县长给我抓起来,敢拒捕当场打死,鲁警长,约束你的手下,别和上过战场的弟兄们发生冲突,万一枪走了火伤了谁可没地方喊冤!” 这个时候姓鲁的局长要是还分不出大小王,那指定是脑子里进水了。 只见他“啪”地一个敬礼:“是,长官!” 又转身命令手下:“全体都有,听特派专员命令,有谁抗命,就地拿下!” “姓鲁的,你吃里扒外……”贾怀仁被几个当兵的摁着跪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嘶吼。 却见铃铛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贾怀仁面前,左右开弓冲他那张白得发腻的脸上就是一顿扇:“姓贾的,没有想到你也有今天!我的好姐妹因为不从你的淫辱,你把她扒光衣服捆上,大冬天扔到雪窝里活活冻死!你教唆二太太找机会给老爷的饭里放缓发毒药、从李家成千上万地往外倒腾大洋的密谋……我都听见了!” 大概是耳光扇的不过瘾,铃铛又伸出十指,狠狠朝贾怀仁脸上挠了下去:“明玉还幻想着给你生个儿子呢,你却和二太太商量着把她卖到外地的窑子里……姓贾的,你枉披了一张人皮……” 现在的铃铛说话条理、逻辑极其清晰,她又转向“李二代”:“大少爷,这对奸夫淫妇给你和老爷准备的毒药就藏在二太太的枕头下,你带人去搜,要是搜不出来把我头拧掉!让特派员枪毙了我!” 江河示意迟团长:“给他一个班,让他回去精理家务事!” 又对鲁警长:“派两个人跟着,做个见证!” “李二代”熊纠纠气昂昂过去把安梅花扶起来,还不忘给贾怀仁来了一个窝心脚:“妈的,你死定了!” 然后嘚瑟地带人走了。 江河又问铃铛:“怎么一晚上你就成这个样子了,谁欺负了你?实话实说,我给你做主!\" “大人,是这里的典狱长,他是畜生啊!”铃铛哭嚎。 小伍子一招手,迟团长一个班的手下忽忽隆隆跟着去了,不一会就把典狱长给提溜了过来,看着贾怀仁被按在那里,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这小子吓得尿了一裤子。 “说说吧,听说你很厉害啊,女牢都快成你后宫了?”江河冷着脸问。 “都是我姐夫……他说他就是宝鸡的天,我想怎么着都行!”典狱长浑身哆嗦着回道。 小伍子上去就是一脚:“你姐夫没名啊?” “那不被你们拿枪顶着的吗?”典狱长看着金丝眼镜中山装的贾怀仁弱弱道。 铃铛扑过去,抢了一块行刑的木板,没头没脑冲着典狱长就是一通打:“王八蛋,王八蛋,你祸祸牢里的女人,你娘、你姐、你妹不是女人吗?” 鲁局长看江河,江河根本不管,其他人更不会有人管。 直到把典狱长打得满头满脸没个人样,江河才冲小伍子递了个眼色:“让他在供词上画押!” 看到铃铛又冲向自己,贾怀仁也叫了起来:“我也画押,别打了,我也画押!” 贾怀仁想得很美:老子上面有人,熬过一关,你们都给我等着! 但他想多了。 江河把两个人画押后的供状丢给鲁局长:“依他们的罪行,该怎么判?” “死……死刑!”鲁警长答的很艰难。 “要不,现在就执行?回头我向南京方面报告:鲁局长雷厉风行、断案如神!否则李家的事传出去,怕有人说你纵容?” “全凭特派员安排,理应如此!”鲁警长再次抹汗,又冲手下:“拉到大门外,把这两个罪大恶极的败类执行枪决!” ——同时,他心里也一阵松快,老子再不怕你找后账了。 看热闹的人涌了出去,两声枪响后,贾怀仁和典狱长都成了死尸。 江河也是后怕,要不是之前把迟团长他们偷偷留了下来,今天的局面还真未必控制得住! ——你有委任状怎么了?他们会说是假的!只要实力强大,无所谓真假。 就像现在,就算江河和小伍子是冒牌货,有这两个排的丘八加持震慑,就没人敢站出来质疑。 县长作奸犯科,骇人听闻啊! “李二代”带着一队兵气势汹汹回到家。 管家老柴看势头不对,还想让家里的几十号庄丁拿枪硬扛,“李二代”一指身后跟着的警察:“看清楚了,这可是衙门里的官差,我是这个家的大少爷,谁要是敢动家伙可要想清楚,论私,这些军爷都是我的朋友,;论公,这些警察是来办案子的,谁动手就是抗法,爷们当场就可以毙了他!” 看庄丁们都相互看着不搭理柴管家的咋呼,“李二代”冲上去,冲柴管家的肚子就是一枪托:”你个王八蛋,这个家什么时候轮着你当家了!” 内宅,雨珠子砸在雕花木窗棂上,二太太染着蔻丹的指尖捏着个绣工粗的荷包,上头歪歪扭扭绣着对交颈鸳鸯。\"好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她将荷包摔在跪着的丫鬟明秀脸上,金镶翡翠的护甲划过少女面颊,登时渗出血珠。 明秀抖得筛糠似的,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太太饶命,这是奴婢给阿牛哥绣的……\"话音未落,二太太抄起案上铜鎏金香炉就砸过去。炉灰混着血水顺着明秀额角淌下,在月白衫子上,洇出暗红的花。 \"下作娼妇胚子!\"二太太踩着三寸高的绣鞋逼近,金线绣的牡丹泛着冷光,“贾县长那一点不如一个庄丁?你愿意勾搭一条看家狗都不肯陪他?” 她突然揪住明秀的发髻往铜脸盆里按,哗啦啦溅起的水花里,少女纤细的手指抠着盆沿泛出青白。\"让你偷汉子!让你藏私房!\"每骂一句就把人头往水里多浸一息,直到明秀呛得连求饶声都支离破碎。 屋里的动静渐渐弱了。二太太甩了甩沾血的鎏金簪子,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形冷笑:\"装什么死?\"抬脚踢了踢,绣着并蒂莲的鞋尖染了暗红。直到明秀青灰的脸上再无生息,她才惊觉那对总含着泪的杏眼已经凝固成两丸黑漆漆的琉璃。 她正准备吆喝管家老柴把死人弄走、顺便把庄丁阿牛也开革掉的时候,“二李代”气势汹汹进来了。 看着“李二代”要吃人的样子,二太太惊呼:“你要干什么?快来人啊,李家老大要杀人了。” “李二代”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你个娼妇,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李侍勤来了,看“李二代”揍他娘,上来就和他撕吧:“你敢打我娘,我和你拼了!” “李二代”一脚把这个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所谓的弟弟踹翻:“滚一边去!” “你……你干什么?哎哟,老爷不在家,逆子要造反啊,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啊……” “杀你,我怕脏了我的手!”“李二代”不屑地瞥她一眼,忽地转身对院门外:“都进来吧,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外头突然炸开哭嚎。 秀玉的哑巴娘举着带血的衫子闯进院子,后头跟着十几个扛锄头的庄稼汉。 第361章 善恶终有报 \"毒妇偿命!\"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七八双长满老茧的手扯住郑芙蓉精心保养的头发。金丝雀纹的绸缎裂帛般撕开,三寸金莲绣鞋不知被踢到哪个角落。有妇人用纳鞋底的锥子往她脸上戳,边戳边哭:\"我的秀玉啊,姑给你报仇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堂前的石阶已叫血浸得发黑。二太太躺在青石板上少气无力地直哼哼,浑身没块好皮肉。胳膊上插着半截断簪,右脸被镰刀豁开的口子翻着白肉。 阿牛抱着没了体温的明秀哀哀地哭:“妹子,都是我害了你!” 但还没等他再往下哭诉,又一伙人闯入李家,又是一伙男人和女人冲上来。 女人围着二太太又挠又抓:“你个狐狸精,还我家明秀的命来!” ——这些人都是明秀的家人和亲戚,得了“李二代”的信,上来给找二太太算账来了。 柴管家被干翻,庄丁们没了挑事的,这个家转眼间就成了“李二代”当家。 看着秀玉和明秀两家人把二太太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个警察才上来对“李二代”说:“大少爷,差不多了吧……” “李二代”摆手:“带走吧!” 郑芙蓉的两条腿都断了,人是被拖着走的。李侍勤吓得都没魂了。 等李老登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天翻地覆。 当从衙门里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老家伙宛若做了场恶梦一般。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除了毙掉的,郑芙蓉、李侍勤、柴管家……被押到关中道。 有江河他们坐镇,案子很快审理清楚了。 二太太郑芙蓉和县长贾怀仁是表兄妹,两个人打小就不清不楚,后来郑芙蓉怀了孕,县长贾怀仁早就觊觎李家资产,就设了一个局,把花容月貌的郑芙蓉送到了李老登面前…… 这个局做的既大又长远。 李侍勤是郑芙蓉和贾怀仁生的,有郑芙蓉在,李老登后续的女人再也没有生出一儿半女,老大李侍尧又被她设计发配到了河南…… 二太太这些年一直低调做事:前管家老邢忠于李老登,她送了老邢一坛莲花白,老邢就突然得了急病暴毙了,新管家老柴是她的人,无形中形成了二太太主内,柴管家主外的局面。 加上有副县长贾怀仁加持,李家大院早就悄悄变了天。 因为李老登身体太好,她们急不可耐地要霸占李家万千家产,密谋悄没声地把李老登干掉,计划还没实施,不成想“李二代”却突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怀了孕的媳妇,这一切都打乱了这帮人的计划。 二太太擅自做主,准备拿掉“李二代”的儿子。 她偷偷把安梅花的安胎药换成了打胎药,安梅花觉得那药味儿不对,没喝,不成想被秀玉给喝了,害得她丢了命,也让江河和小伍这两个半道杀出来的程咬金把宝鸡县折腾了一个底掉,以至于把郑芙蓉那个副县长相好都给噶掉了。 “李二代”带着警察在一个班士兵的拱卫下,闯进二太太的卧房,真的在她枕头里搜出了两包药,请警局里的仵作验了,确认是一种缓发毒药:无色无味,放于饭菜、茶汤,神不知鬼不觉……不出三个月,人就会身体消瘦到各器官衰竭,然后垮掉! 李老登都傻了! 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种! 李侍勤在西安读书的时候,郑芙蓉每去探望一次,都是在那里和副县长贾怀仁姘居! 自己的发妻、大儿子的生母也是被那对奸夫淫妇害死的! 她们还对自己怀孕的大儿媳下手,要害自己还没有出生的大孙子! 这他么太炸裂了! “李二代”在他爹李老登跟前没了怯懦,庄丁换成了自己得用的人,丫头们让安梅花去买…… 李老登原本还认为江河和小伍子是他那个不成器的“李二代”请来的江湖朋友,谋求他的家产的,但看到副县长贾怀仁就被他们放翻了,不得不相信这两个人的身份。 ——自己英明一世,却落了个灯下黑! 第362章 黄金三千两 李家迎来了戴笠特使洪鸣的到来。 洪鸣扈从云集,比江河和小伍形单影只气派的多。 拿到江河转交的“土特产”,洪鸣握着江河的手:“老弟,代转处座一句话,也是蒋董事长给你的考语:‘周江河是一个可堪大用的人!’这个考语可不是谁都给的,这说明,你当得起!” 江河感谢:“洪长官,江湖险恶,唯有凭心而已!” 又说眼巴前的这件事:“有些人完全没有了底限,如果不是迟团长带来两个排的兵,这次我也危险了!” 洪鸣人精一个,自然听得出江河话里的意思,为了给江河在宝鸡的行为背书,洪鸣过问了李家的事,让方方面面的关系不得不收回给贾怀仁“打抱不平”的触手。 ——贾怀仁能在宝鸡呼风唤雨,背后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宝并有实力的。 “李二代”的老爹终于相信自己那个不成嚣的大儿子长成色了,新交的这两个年轻人真是“大人物”。 之后,没有夺嫡之争的“李二代”和李老登进行了一次长谈,李老登也知道了之前自己的处境有多可怕。 ——“李二代”不在身边,假以时日,不但自己的家产会被谋夺,身家性命能活到什么时候也未可知。 但让他欣慰的是,不知道“李二代”是真的转性、洗心革面了,还是受江河点化成熟成长了,不但摒弃了以往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的状态,还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家里的生意上、“家庭建设”上,当然,最让他爹开心的是这个货淘来的儿媳妇能识文断字不说,肚子里还揣了老李家的娃。 李老登对“李二代”越来越放心、越来越欢喜。 自此大变之后,李老登终于把“李二代”当成了接班人,并主持着为他和安梅花举行了盛大婚礼。 洪鸣非常给面子,做为证婚人隆重出席。 因为他的存在,婚礼上,省、道、县各级官员纷纷赶来捧场,给足了李老登面子。 江河和小伍子要赶路了。 1934年川陕公路尚未完全贯通(该公路1936年初步通车),因此从宝鸡到四川的交通主要依赖传统古道、水路及短途陆路结合的方式。 宝鸡至汉中段,沿陈仓道或褒斜道翻越秦岭。陈仓道(宝鸡至汉中)是古代连接关中与汉中的主要通道,1934年仍为商旅常用路线。这一路上经停凤县、留坝、褒城,沿途驿站或客栈,条件极其简陋。 这一路上只能靠骡马、人力挑夫或少量私营马车通行,部分山区路段还需步行。 但有一点,自打河南入陕,以江河为中心展开的剿匪行动、“打黑除恶”开展得如火如荼,为了自己地面上不再被特派专员在巡查中“露出屁股”,陕西方面先行对秦岭山路延线的土匪进行了打击,甚至暗中派出了小股部队尾随江河他们保护,这一路七八天倒也没出什么事。 汉中至成都段,从汉中沿汉江乘船至重庆,再转长江支流岷江至成都,又用了半个月。 成都。 刘辉文的官邸坐落在繁华地段,官邸采用中式建筑风格,融合了一些西方的建筑元素,显得既古典又现代。大门高大宽敞,两旁立有石狮,威严而庄重。进入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旁栽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柏,显得幽静而肃穆。 刘辉文1927年任四川省主席,掌控十万大军,实际控制70余县,但曾两次反蒋。 930年参与中原大战反蒋联盟,1932年与刘香争夺四川霸权。 1932年花费45万大洋收买刘香亲信遭反间,直接引爆二刘大战。 二刘之战发生在1932-1933年,初期对抗刘辉文占据兵力优势,双方陷入消耗战。 后来蒋介石联合邓锡侯援助刘香形成战略包围态势,刘香夜袭防线突破乐山,刘辉文主力崩溃。最终残部退守雅安,1939年任西康省主席,建立独立军政体系。 垄断康藏茶叶贸易,设立\"裕边银行\"发行地方货币。 1939年任西康省主席,建立独立军政体系。在蒋介石、中共、地方势力间保持微妙平衡达二十年。 刘辉文,身材中等,体态略显健硕,面容坚毅,眼神深邃而锐利,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刘辉文没想到代表戴老板“接货”的竟然只有区区两个人。 他是军长,是将军,江河才是一个中校,两个人身份极端不对等。 但刘辉文却不敢对江河有丝毫轻视:这一路来江河“神挡杀神,佛当杀佛”的“恶名”已经传了出去,特别是蒋董事长那句“周江河可堪大用”的考语生生把他拔高了几分。 深入伪满洲国除奸、亲手抓住胡为、迫使陕西政府不得不高压剿匪……单从面相上看,他怎么都不觉得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人畜无害般的年轻人所能干出来的。 在刘辉文眼里,江河就是“钦差”,是背着尚方宝剑的钦差! “江特派员年轻有为啊!”刘辉文赞道。 “刘军长谬赞了,我就一个草莽出身的土包子!” “试问天下百姓亿兆,有谁敢当着各方大员的面吐叶某人一脸口水?”刘辉文还真点不相信江河吐叶秀峰一脸口水的传言,这是拐着弯求证来了。 江河倒也不遮掩:“有的人居庙堂之上,却怀揣龌龊之心,人人可得而诛之。”这就是正大光明承认了,那事我做过。 原本还有意把金子交给江河之后,再暗地派人扮成土匪夺回来的刘辉文终于收起了这不羁之心。 面前这个年轻人敢这么远跋山涉水而来,肯定各方面都做了万全之策,说不定还揣着一个借三千两黄金钓鱼的心…… 眼下这情况,不值得拿自己花团锦簇般的前程和一个天不怕地怕的年轻后生来赌。 刘辉文当即命人搬出了四个箱子:“这里一共是四个箱子,合计93.75公斤,没有想到会是老弟两个人轻车简从!要不要我派人一路上护送,直到南京?” 1934年从成都到重庆经资阳、内江、隆昌的主要陆路通道是“东大路”,这条官道以土路和石板路为主,宽度仅约2-3米,沿途桥梁多为木结构或石拱桥,承载力有限。军车(以当时常见的福特t型卡车或进口军用卡车为例)自重较大,且需载人载货,可能面临桥梁垮塌或路基塌陷的风险,很多地方军车根本走不动。 而且,资阳至内江段需翻越龙泉山脉余脉,坡度陡峭,土路遇雨泥泞难行,旱季则尘土飞扬,车辆易陷入坑洼或打滑。 1930年代的军车普遍存在动力不足、底盘低、悬挂系统简陋等问题,爬坡和涉水能力差。例如,福特aa型卡车最大载重仅1.5吨,且最高时速不足40公里,在崎岖路况下实际速度更低。 还有,四川本地石油工业尚未起步(1958年后才尝试开采天然气),燃油依赖进口或从沿海省份运输,沿途缺乏加油站,需随车携带油桶,增加负重和安全隐患。 1934年四川处于刘香、刘辉文等军阀混战后期,成都至重庆沿线由不同势力控制。军车通行需协调各方关卡,可能被拦截征用或索要“过路费”。 再次,资阳、隆昌等地土匪活动频繁,尤其针对车辆(当时车辆稀少,易成目标),需武装护卫,但护卫规模过大又会暴露行军意图。 在1934年的条件下,军车理论上可以通行,但实际可行性极低。 回去路上有凶险是肯定的。 对于刘辉文这个手里有枪杆子的人,只要他没有不轨之心,江河已经很庆幸了,他可不敢让他派一队和自己不相识的兵陪自己押运黄金。 ——财帛动人心,路上那些大兵劫了自己都未可知。 所以,江河连连致谢:“将军高义,但这一路走来,风里雨里都经过,我想我们两个既然能来就能够够回去。” 这一路凶险肯定会有,那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吧。 第363章 归途兵匪 回去的路线不可能再走来时的老路,江河准备从成都到重庆再到南京,中间会有很长一段水路。 1934年成渝之间无铁路,需依靠公路或传统驿道。江河雇佣的骡车沿成都向东的官道(土路)行进,经简阳、资阳、内江、隆昌,最终抵达重庆。 这一路约450公里,耗时约10-15天,一道上都是多为土路,一下雨就走不成。 沿途土匪猖獗,正常情况下需要结伴同行或雇佣镖局护卫,到重庆后,再在码头提前打听前往南京的客船班次。 出发的时候是仲春,现如今已经是初夏。 车把式是父子俩,老爹叫老奎,儿子叫奎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一辆车四个人人出成都向东的官道而去。 车辆刚出成都,就在简阳被刘辉文一部的士兵设卡拦截。 哨兵头目斜叼烟卷,敲着车头冷笑:“刘香的人?留下两成货,不然的话今天谁都别过!” 奎子紧张地看向老奎,老奎对江河说:“老客,得交‘买路钱’了!” 小伍子跳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上去。 那头目瞅都不瞅:“啥也甭给老子看,老子不识字。”又用手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只晓得这个!” 却被小伍子劈脸一个大耳瓜子:“瞅清楚了,这可是刘军长亲笔写的路条,你格老子是不是活腻味了!” 看“战友”被打,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士兵一窝蜂地冲出来: “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们兄弟,准是刘香的探子。” “弟兄们,牺牲了他!” …… 江河也跳下车:“谁识字,上前一步说话!” 威势之下,一众守卡的士兵瞬间都不说话了。 “去叫排长!”被小伍子兜头打了一巴掌的小头目示意一个手下说。 很快,一个并没有军衔的大头兵跑出来,双手接过小伍子的手里的路条,粗粗一看,立即命令手下:“放行放行!” 又双手递还路条:“几位先生,一路顺风。” 骡车前行,车把式好奇地问小伍:“小老弟,你给他看的啥?这条道我走的次数多了,外地的老客不拿钱的,你们是头一个。” 身后,被打的那人不服气地发牢骚:“排长,我这一巴掌白挨了?” “怎么着?那是咱们军长的客人,人家是私底下下来查访的,再拦当心你脑袋瓜子搬家!” …… 奎子爷俩肯定也听见了,马车赶的都有气势起来。 傍晚行至资阳郊外,山林忽然响起唿哨,二十多名土匪举着火把包围了车队。 头目是个矮胖的黑大个,如同江南七怪里的老三(韩宝驹,外号“马王神)矮矬胖,手里举着把大肚匣子挡在车前:“车留下,人滚!” 江河看小伍:“该你了。” 小伍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包大前门:“各位好汉辛苦,先抽颗烟,车里给各位兄弟们准备了私货(烟土),都是这条道上常走的,麻烦各位行个方便!那位是当家的,劳驾上前一步,我们掌柜的还有一份单独孝敬。” 边说边给这些土匪散烟,还很狗腿地划着火柴给众人点上。 “马王神”提着枪上来:“格老子,办事挺局气!” 枪管挑开车帘,却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 “我可是还有二十多个弟兄?”“马王神”色厉内荏,“动了我,你们也走不了!”任由江河夺过手里的枪、搜去身上的弹夹,“你往外面看一下,你的弟兄们都睡着了!” 车外,土匪们接过小伍子递上来的好烟,都迫不及待抽起来,先是眼神迷离,接着纷纷倒下,偶有个别不抽烟的,也被猪队友们的二手烟给麻翻了。 小伍子收拾了一众人的枪支胡乱扔到车上,又突如其来的给了“马王神”一个手刀,把他劈翻,对老奎爷俩说:“叔,咱们走吧。” 这番操作把奎子爷俩都看傻了:“娃子,你这是搞得啥嘛?” 小伍了“蜂”“麻”“燕”“雀”都混过,用迷药、麻药的手段自是熟练。 这种烟的主要成分是吗啡等生物碱,这些成分通过加热工具(如烟灯、烟枪)受热挥发,进入人体后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产生迷幻效果,最终把人迷晕。 不抽烟? 旁边猪队友的二手烟照样致人昏迷! 第364章 袍哥 大概是看江河、小伍子两个人不简单,老奎这个闷葫芦打开了话匣子:“爷们,眼下这世道乱,我们这些赶脚的到处走道,啥事都碰上过……” ——前些时隆昌富商周世昌变卖家产,带着老婆孩子和十箱银元逃往南京,重金聘请了“川南第一镖”胡三爷护送。 胡三爷将银元藏入棺材,车队扮作送葬队伍。过资阳时,守军小队长要掀开棺盖查验,险些暴露。胡三爷塞过五枚银元:“老总,晦气东西,莫冲了您运势。”才算险险过一这关。 走到永川地界,土匪“过山风”带了一大票人劫道。胡三爷尿性,一个人去了匪寨,掏出半块玉佩——三十年前他与“过山风”的老爹同为袍哥,按江湖规矩“留一线”。 谁知道匪首“过山风”仰头大笑:“三爷的面子金贵,值五箱大洋……剩下的,得问刘香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十箱大洋被留下一半。 第二天的官道上,刘香手下税警拿着“稽查走私”的手令拦住了去路。周世昌颤抖着手摸向怀里的枪,被胡三爷按死手腕:“打就是死,交钱能活!” 又有两箱银元“充公”,税警队长踢着箱子讥讽:“刘长官修路,周老板该尽份心!” 到重庆码头时,周家仅剩三箱银元。 登船前夜,胡三爷留下一柄匕首:“下游青帮还要抽三成,南京警察要抽五成……这世道,钱不如刀!乱世浮财,终是催命符!” ——军阀刘香、刘辉文武装势力渗透每条道路,官兵正大光明的巧取豪夺,比土匪更凶残。 敢不给,就说你是匪,打死你都没地方说理! 土匪与军阀勾结,江湖道义在枪炮前、在真金白银面前不堪一击。 到资阳打尖,一夜好歇,天亮时却开始下雨。 这是民国二十三年夏,川中暴雨来得邪性。资阳城外十里铺车马店的青瓦檐角挂着水帘,堂前拴马桩泡在黄泥汤里,连檐下铜铃都哑了嗓。 \"这雨怕是要锁道。\"老奎蹲在门槛上卷旱烟,烟丝混着潮气直往下掉。他儿子小奎刚满十五,正踮脚够着看柜台后挂的黄历:\"爹,今天宜出行呢!\" 老奎冲江河:“爷们,眼巴前恐怕咱们走不成了?” 江河说:“走不成咱们就歇着,怎么着都比困在泥水道上强。” 车马店里的吃食实在简单,江河拿出两块钱给小奎:“兄弟,钱拿上,猪头肉什么的吃食整回来点,反正走不成道,咱打打牙祭,你们爷俩这一路也是辛苦。” 小奎早就想出去转转了,当即乐颠颠攥着银元蹦出门槛,蓑衣角扫过门框上褪色的\"仁\"字旗。账房先生从算盘上抬眼,柜台后的茶博士拎着铜壶过来续水,壶嘴在碗沿转了三圈才收住——这是袍哥盘道的暗号。 但直到天到午时,一直不见人回来,老奎开始着急了:“小犊子,拿着钱去那儿胡逛了,看回来我不揍他!” 正待要出去找时,车马店的老板风风火火闯进来:“咱们屋里的那孩子被袍哥的人带来了,看样子打得不轻呢!” 第365章 插签子 小奎踩着青石板往镇子跑,雨点子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转过文昌阁,忽然看见一个穿香云纱的胖子倒在巷口,满地银元滚进阴沟。他刚弯腰帮着去捡,后颈突然挨了一记闷棍。 \"敢动三爷的钱!\"四个短打汉子从墙后闪出,领头的疤脸抬脚就踹。小奎被踹得一头撞到泥地上,溅起的血沫子溅在墙根\"义字堂口\"的告示上。 \"这小杂种怀里揣着两块钱!\"疤脸从奎子内襟抽出来。 二楼临街支开的雕花窗后,穿杭绸马褂的\"铁算盘\"罗文水拨着翡翠念珠:\"让刘营长带兵来拿贼。\" 未时三刻,车马店木门被枪托砸得山响。八个川军押着血葫芦似的小奎闯进来。 \"人赃俱获!\"疤脸抖开沾血的两块钱,\"这小崽子大街上抢我们三爷的钱,被我们当场拿住了。帮我看看这些外路人在那个屋里住着?\" 账房先生早把登记簿捧给军官:\"刘营长,他们住的天字房。\" 老奎的旱烟杆咔吧折断在掌心。 穿黄呢军装的胖子踱到江河跟前,马靴碾着地上的鹰洋:\"按杨主席新颁的《剿匪治乱条例》,该送你们去雅安挖煤。咱盘盘道,看是私了还是公了?\" 江河示意小伍子和老奎不要轻举妄动,踱到被扭着胳膊的小奎跟前,查看着他身上的伤问:“且不说这钱是我给他的,就算是这钱来路不正,你们就因为曲曲两块钱把孩子打成这样!” “哥,这钱是你给我买吃食的那两块!”小奎抗声说。 孩子虽然小,却见过江河和小伍子两个人轻易而举放翻了二十多号土匪,他相信眼下面前这七八个破衣啰唆的所谓的兵根本不是周哥和小伍哥对手。 “你们既然来了,肯定是觉得吃定我们了,说说你们的条件吧。”江河替小奎擦了嘴角的血,瞥着胖子。 暴雨浇透的厢房里,铁算盘的金丝眼镜映着油灯:\"外路人,你最好和刘营长客气点,俗话说走那道山喝那山的歌,你们现在是资阳地界……这样吧,我做个中人说和说各,你们拿三百块赎人,现钱交割。\"算珠在罗文水指间跳得脆响,\"刘营长拿三成,镇上兄弟们的茶水钱……\" \"我要见县府的人。\"江河随手折了一下并递还袍哥\"公片宝札\"。 注:袍哥\"公片宝札\"是哥老会(四川称袍哥)成员的身份凭证与江湖通行证。以绸缎或硬纸制成,形似折扇状名帖,记载持有者所属堂口(如\"仁字旗义字旗\")、职位(如\"红旗管事闲大爷\")及入会时间。成员跨地域活动时,需向当地堂口\"献宝\"(出示此证)以获取庇护,否则将面临\"盘海底\"(身份盘查)。同时也是权力符节、和利益凭证。 正常来讲,这玩意儿不得折叠存放(象征气节不屈),遗失需自断左手小指谢罪。据说重庆\"义字堂\"成员因醉酒丢失宝札,被沉江处决。公片宝札成为民国川渝地区黑白两道通行的特殊货币。 江河将这个东西折了一下,就是有意的。 ——一群子草莽,欺负老百姓的玩意儿,有什么牛逼的。 窗外忽然传来唢呐声,送殡队伍抬着薄皮棺材经过。罗文水嗤笑:\"王县长上月吃砒霜走的,新来的在成都拜码头呢。\"他弹飞烟头,火星子落在那本《四川全省保安会议纪要》上。 “那就是说我兄弟这事没说理的地方了?”江河无所谓地踱步。“我不用现洋结账,用其他东西可以吧?” “烟土也行啊!”被称为刘营长的胖子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这玩意儿行不行?”小伍子伸手掀开一口箱子,冲江河扔过来一支晋造冲锋枪(在陕西对付马青苑残部时的缴获,大部分留给了白香玉,两个人各留了一支和几百发子弹。) 江河伸手抄过枪,“哗啦啦”拉着枪栓上膛,枪口虽然没有冲人,却把那七八头蒜全给吓住了:就这枪一梭子下去,全都得玩完。 “说说吧,谁污蔑的我兄弟?谁打的我兄弟?”江河摆弄着枪谁也不看,小伍子把刘辉文的手令、国民政府的公文一并递到几个人面前:“看清喽,我们这些外路人就是专门找吃人饭不办人事的那些人的晦气的!” “长官,全都是误会,我也是得了那帮子鬼孙报的信才过来抓的人,这小兄弟不是我手下打的。”胖子刘营长示意一下被江河故意折了的\"公片宝札\"。“动手的都是他们的人,他们经常故意在街上设局……” 铁算盘看胖子刘营长的眼睛直冒火,却又不敢说什么。 “说说吧,其他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把我的人打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江河巡视众人,手里的枪口随着他的身子移动。 “长官,今天晚上我们在会宾楼设宴,给这位小兄弟赔罪并奉上汤药费,谁动手打了小兄弟,我一定让给长官一个交待。”铁算盘认了栽。 这老小子是最坏的一个,江河没给他好脸色。 论公,老子碾压你们一堆,论私,手里的硬火瞬间能把你们的脑袋收割了。 这回,非讹你们一家伙。 酉正时分,江河带着奎子走进会宾楼。 \"周长官能来,是我等的荣幸。\"铁算盘站在门口相迎,请着江河两人在宴前坐下,两个袍哥用托盘端着一撂红纸封包进来:\"对不住周长官,这是我们给小兄弟送上的一点汤药费,……还希望小弟但待一二。\" 又一摆手,疤脸和罗文水被带了上来。 “周长官,和小兄弟了生误会,都是这两个人主使,我当着您的面给他们‘插签子’怎么样?” 袍哥的“插签子”是民国时期四川哥老会(袍哥组织)内部使用的一种私刑或惩罚手段,主要用于惩戒违反帮规、背叛组织或损害团体利益的成员。这一做法融合了肉体惩罚与精神威慑,体现了袍哥组织以暴力维护“江湖规矩”的底层逻辑。 袍哥,是指四川的哥老会成员,被大家称为袍哥,这个组织也被称为袍哥会。关于袍哥有两种解释,一说是取《诗经·秦风·无衣》:“与子同袍”之义,表示是同一袍色之哥弟;另一说是袍与胞谐音,表示犹如同胞之哥弟。两种解释大致相同。 袍哥会是清末民国时期四川地区(主要为今川渝)、云南、贵州盛行的一种民间帮会组织,在其他地区被称为哥老会。 据历史学家王笛研究,参与袍哥的人不仅有当地的知识分子、军队人士、政府官员,还有社会底层的农民、乞丐、苦力、做小生意的人等。他们日常使用隐语和暗号交流,遵循一套自定的教义规则,形成了一个具有一致身份认同的江湖联盟。 袍哥会发源于清朝初期,盛行于民国时期,与青帮、洪门为当时的三大民间帮会组织。 民间势力坐大也不可小觑,江河这样不给面子,让袍哥的人很是意外。 江河不置可否,主打一个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办,但我得给我小兄弟出了这口恶气。 上来四个人,把疤脸和罗文水按倒在地,另两个分别拿着香烟长短的竹签顺两个人的手指插了进去。 铁算盘对两个人的惨叫充耳不闻,缓缓宣读两个人的罪状,其中一条就是“勾结官府,残害平民”。 这里指这些人交往刘营长那样不靠谱的人,还没怎么滴呢就被出卖了, 相传,袍哥以“仁义礼智信”为帮规核心,“插签子”通过公开行刑强化组织权威。例如,1943年成都龙泉驿袍哥“仁字堂”曾对私吞烟土利润的成员插签十指,并在茶铺当众宣布:“不义之财,取之断指!” 还有就是替代官府司法在民国基层治理失效的背景下,袍哥以私刑填补法律真空。1930年代资阳某袍哥头目对强奸乡民妻女的土匪执行“插签子”后称:“官府不管的脏事,袍哥来管!” 一旦受刑,受刑者身上的签孔就成为永久性耻辱标记,使其在江湖中难以立足。1928年重庆码头工人因私通青帮被插签耳后,其他袍哥见其伤疤即拒绝合作。 1935年,宜宾“礼字堂”管事刘老幺因克扣兄弟安家费,被堂主下令在掌心插签三根,并逐出码头。据《四川袍哥史话》记载,行刑时高喊:“贪一文,插一签,袍哥的钱烫手!” “插签子”不仅是肉体惩罚,更折射出民国基层社会的失序状态。当代川渝方言中仍保留“小心遭插签子”的俚语,用以警示他人遵守规则或莫犯众怒,可见其文化影响之深。 奎子毕竟才15岁,听着两个被插签子的人杀猪一般的嚎,心里已经扑嗵扑通跳的乱了阵法,他轻轻拉一下江河的衣角:“哥,要不饶了他们吧?” 江河喝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行了,我兄弟给他们两个求情了,要不就这样吧。” “谢谢小哥!” “小哥有好生之德,多谢小哥!” 放银洋的盘子端到了奎子跟前:“小哥,这是赔您的汤药费,请一定要收下!” 奎子看江河,江河点头后他才不敢相信般把那些大洋收下。 看着江河带着奎子离去,一个四十多岁,长着鹰钩鼻子、长着一双老鼠眼,眼神阴鸷的男人端着个水烟台从后面出来:“老大,就这么算了?下面的弟兄可是心寒啊!” “我铁算盘的东西是那么好吃的?就算是他钢嘴铁牙,我也得让他吃到肚里难消化! 但眼巴前不行,他是官面上的人,手里还有文书,明着来怕是得把咱们的腰闪了。 他们是向东去的,这一路山高水的,谁知道那个洞里藏着什么妖怪……老二,你看着安排吧。” 又踢一脚疤脸和罗文水:“跟着二当家的,怎么报仇雪恨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 ps:1934年四川流通鹰洋、龙洋及军用券,十块银元相当于普通农户半年收入;袍哥盘道细节:茶博士续水时壶嘴转三圈,源自哥老会\"三把半香\"礼仪,暗示其袍哥眼线身份。 第366章 剪径客(1) 晨雾像发酵的米浆般淤塞在山坳里,东关的黄土城楼刚显出轮廓,江河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走出去二十里不到,山路上,雾气茫茫,却听得前边马蹄声响成了一片。 十二匹驮着箱笼的骡子在山梁上排成长队,铜铃在雾中发出沉闷的响动。前头领路的伙计忽然勒住缰绳,最前头的青骡不安地刨着前蹄,露出钉着铁掌的楔形缺口。——三根削尖的木桩横亘道中,桩上挂着的油布被晨露浸得发黑,隐约可见\"纳捐通行\"四个朱砂大字。 骡队右侧的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 \"这位掌柜,往东边走可要认旗。\"斜刺里闪出个戴瓜皮帽的瘦子,两指捻着面三角黄旗晃了晃,\"资阳保安团特制的平安旗,一面保三十里。\" 前面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攥着褡裢的手指发紧。 江河过去招呼:“老哥,这是咋回事?” 中年人低声说:“袍哥这条路当成了来钱的买卖……” 小伍子上前,举着刘辉文亲手写的路条问:“麻烦问一下,我有这个可以过吗?” “你这玩意儿不是自己写的,又用胡萝卜刻了个章吧?”瓜皮帽手里颠倒着那张纸,小眼睛里闪着狡诈,在他身后,七八个保安团和和十多个袍哥的人围了上来。 “得勒,那我们就花钱得了,敢问这位爷,您这保三十里的旗多少钱一面?” “不多,就五块钱。”瓜皮帽得意地伸出五个指头。 小伍子利索地扔了五块大洋过去:“来一面先走着,好使了接着来!” 看着江河他们的马车走远,老鼠眼闪身出来。 瓜皮帽迎上去:“二当家,我看也没啥啊,老大怎么会怕他们?” 老鼠眼没回答,只是盯着江河他们的后影问了一句:“疤脸和罗文水在前面都安顿好了?” “好了,三十多号人呢,路都挖断了!他们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咱的手心。”瓜皮帽说。 “逃不可怕,怕的是他们不逃啊!”老鼠眼自言自语般,闪身又进了卡子。 简阳至资阳的官道旁,金马河蜿蜒而过,两岸竹林密布,遮天蔽日。这条被称为“川中咽喉”的土路,是川南商队北上的必经之地。运盐的骡马队、贩鸦片的挑夫、逃荒的流民在此交织,却也成了土匪眼中的肥羊。盘踞此地的,正是浑水袍哥“义字堂”头目罗文水刀与资阳县保安团团长赵德彪的势力。 老奎给江河讲眼巴前这道上“各路英雄好汉”的事迹。 罗三刀本名罗贵生,早年因在成都府衙当差时私吞税款被通缉,逃入资阳落草为寇。他擅使一柄三环大刀,杀人时刀刃劈入脖颈后回抽,刀背铁环撞击颅骨,三声脆响间人头落地,故得诨名“罗三刀”。赵德彪则是川军残部出身,因在军阀混战中临阵倒戈,被革职后花钱买了个保安团长的虚衔。两人一拍即合:罗三刀借保安团的名义设卡“剿匪”,实则劫掠商队;赵德彪则抽成三成赃物,并以“剿匪物资不济”为由向省城索要军饷,两头通吃。 每月初五,罗三刀会派手下“红旗管事”王麻子,将一箱银元和一包上等云土(鸦片)送至保安团驻地。赵德彪的团丁们对此心照不宣——他们白天穿着灰布军装巡逻,入夜便换上黑衣,与袍哥联手劫道。 黑也是他,白也是他,兵也是他,匪也是他,能会是一块好饼吗? 有一次,重庆药商陈老板的商队被劫,三十箱云南白药和两百块银元尽数被土匪抢去。 陈老板跪在保安团门前哭诉,赵德彪却叼着烟斗冷笑:“你这货里夹带烟土,按律该枪毙的,留你一条命你还不知足?”陈老板吓得连夜逃回重庆,再不敢走资阳道。 罗三刀的“码头”设在金马河畔的龙王庙。庙内神像早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虎皮交椅。每月十五,他会召集手下“五排六哨”的兄弟分赃:仁字堂的乡绅负责销赃,义字堂的商贾打通官府关节,礼字堂的亡命徒专司杀人越货。一次,新入伙的袍哥刘老六因私藏一块怀表被发觉,罗文水刀命人将他绑在庙前槐树上,当众剜去双眼:“袍哥的规矩,贪一罚十!”鲜血渗入树根,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ps:\"五排六哨\"常见于旧时民间武装组织的编制术语,具体指代以下两种结构的复合体: 层级编制:\"五排\"对应基础作战单元,每排约20-30人,分管不同职能(如刀矛队、火器队、探马队);\"六哨\"为警戒体系,以山道隘口、河湾渡头为据点设立哨卡,每哨配备观察员与传信兵。 运作模式:日常采取轮替制,三排驻守据点、两排流动巡防;六哨中四哨明岗示警、两哨暗哨设伏,形成立体防御圈。 该体系在清末民初流民武装中尤为典型,兼具军事化管理和土匪啸聚特征。如萧红笔下的黄河渡口械斗场景,便暗含此类组织的活动痕迹。而在伪装成税吏的劫道桥段中,\"五排六哨\"更成为虚张声势、恫吓商旅的威慑符号。 车子前进了二十多里,天色渐暗,却见前面道路被完全堵死。 江河过去看了,好好的路面被人为挖开了半人深的大沟。 老奎低声对江河说:“爷们,咱们遇上不讲理的匪了!” 话音未落,二十余名黑衣匪徒突然从竹林中冲出。 “停车!查走私!”当头一个狗脸男人举着盒子炮站在路中间。 第367章 剪径客(2) 比起卡子那边,这才是来者不善呢。 山高林密,这些人摆明了要黑你! 人一杀,死尸扔到崖下的水里……神不知,鬼不觉,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二十来人拿着清一色的汉阳造,咋看都不像是土匪的装备…… “下车!全都下车,把手放在头上!”狗脸”“经验”十足,感觉一下子把江河他们拿捏了。 “哥,怎么办?”小伍子说。 就算一人一把冲锋枪,可对面的人分明是有备而来,硬刚指定不能行。 “你在车上待着,我下去会会他们!”江河说。 江河先伸出两只手:“好汉,有话好说,我下去了。” “双手抱在头上!慢慢走过来,别跟老子耍花样!”狗脸看江河下来,挥着手里的枪斥喝。 江河听话地把双手抱在脑后:“好汉,不就是收买路钱吗,开个价?” “这是钱的事吗?格老子,今天非让你们把命留这儿不行。”狗脸一点都不给江河面子。 “好汉你这是何必呢,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江河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河的话还没有说完,路边又蹿出来两个人:“谁说咱们没冤没仇,老子恨不得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出来的两个人竟然是罗文水和疤脸。 “你以为我们袍哥的人是那样好欺负的,在爷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袍哥在这片就是老天爷,什么狗屁特派专员、刘辉文的手令?就算是姓蒋的光头来了,老子照样不屌他! ——脖子一抹,山沟里一扔,鬼知道是谁做的……” 老奎的脸已经白了。 “还有那个小王八蛋,给你300块大洋你就敢要啊!也不怕肉吃多了坏肚子!” 疤脸和罗文水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是老鼠逮着猫一样奚落江河: “你不是牛逼么,现在还乍刺不乍了!” “今儿在儿,你就等着求我们给你一个一痛快!” “那两个小逼崽子呢,快点给爷爬出来,别等一会儿爷把你们烧死到车里面。” …… 两个人正嘚啵着,忽听得身后隆隆声响,听声音好像是有大股的车队驶过来。 那些人扭身回看的功夫,小伍子已经拉着懵懂的老奎爷俩提着装金条的箱子悄无声地没入路边的竹林。 “站住,干什么的?”狗脸举着枪拦向对面。 “好汉,各位好汉,我们是民生公司的,往成都送军用物资的!”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穿长衫马褂的中年人,“在下方明远,民生公司的买办……” “老子管你是什么公司的,一律检查!”狗脸叫嚣,指挥着手下去揭车上的毡布。 却见车厢内满是贴着红十字的木箱。方明远掏出省政府的通行文书,厉声道:“这是军用物资,谁敢动!” 狗脸一愣,随即狞笑:“老子查的就是军用物资!”他一挥手,这些人上前将车把式拖下来,摁着跪倒在路边,“谁敢动,现在就杀了他们!” 又命令土匪:“连车子带货都弄到山上去,到黑市上,这些可都是紧俏货。” “不许动,这都是洋人捐给前线的!”方明远扑上去阻拦,被一枪托砸中额角,昏死过去。 “疤脸、老罗,你们……” 狗脸忘乎所以地转回身问两个货还墨迹什么的人时候,却发现不但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没了,就边疤脸和罗文水也没了踪迹。 ——路边就是密密匝匝的竹林,这些人扭回身的一瞬间,江河已经两记手刀劈晕了疤脸和罗文水,挟着两具软绵绵的身体闪入竹林。 “呯!” 一发子弹从密林里射出,狗脸脑门上开出一朵红花。 其他人先是惊叫,然后就纷纷举枪冲竹林里胡乱射击。 另一个方向冲锋枪的声音哒哒响起,那些人如同被砍倒的高粱纷纷倒地。 那些人也开枪,可他们根本找不准子弹来向。 这回,一个活口都不留。 死的、有口气的,全都丢进了一侧崖底的水里。 “爷们,这些人都是罗三刀的人!”老奎回了魂,牙齿打着架说。 一帮子死里逃生的车把式傻呆呆地看着江河和小伍子从竹林里冲出来,转眼的功夫把一帮子土匪消灭殆尽,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方明远醒了过来,听了随员和车把式和一番说明,一个劲地冲江河和小伍子道谢:“两位英雄,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货和人恐怕就都没了!” 江河说:“什么都甭说了,趁天色还没有黑透,咱们抓紧上把路整平上路吧!” 但让江河没想到的是,方明远看着小伍子和奎子捡着长短枪往车上扔,拉江河到一边问:“老弟,哥哥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这些枪能不能卖给我们几支,我们以后也好路上防身……” 江河也是心里一动。 在他的记忆里,1934年1月,中共四川省委在全川工作计划中明确提出“扩大叙永、古宋苗民自治会的组织,发动游击战争”123。随后,中共泸县中心县委迁至叙永,加强对农村革命的领导。同年8月12日,曾与党失去联系的共产党员王逸涛在叙永黄坭嘴组织十余人武装队伍,携带枪支、梭镖等武器上山开展游击活动,成为叙永特区游击队的前身。 1934年10月,中共泸县中心县委书记邹风平宣布正式成立“叙永特区游击队”,由王逸涛任队长,并明确三大任务:打土豪、破仓分粮,争取群众支持;恢复农会组织,摧毁封建政权;搜集枪支武装队伍,壮大革命力量。打击地方反动势力:1934年11月,游击队在大坳口伏击叙永县两河镇团防队,击毙队长廖长发,重创敌人。 扩大统一战线:通过争取云南威信杨登高的绿林武装,以及联合水田寨郑香谷、艾宗藩等地方势力,游击队迅速发展到200余人,并建立苗民赤卫队。 1935年1月中央红军长征途经川南时,叙永游击队主动联络红军,最终并入红军川南游击纵队,成为后续牵制国民党军队的重要力量。 自己如果能给长征的队伍送上部分药品、枪支,也算是正儿八经为革命做贡献了。 当即回应说:“这样行不行,这里一共二十多条枪,我分你一半,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看方兄能不能答应。” 听说江河答应分一半枪弹给自己,方明远满心欢喜:“周兄弟你说什么条件?” 江河说:“你的货给我留下一车!” 方明远一愣,不解地问:“老弟,我很好奇你要这么多药品干什么?” 江河说:“出门千里只为财,这个年头什么东西最值钱、军火、鸦片、药品……” 方明远思?片刻说:“成!回去我就说在这里遇上了匪,被他们推到崖下河里一车! 第368章 雾锁沱江 小伍子赶了一辆车、老奎赶了一辆车,前半夜时分进了简阳城。 简阳地处龙泉山东麓褶皱带,西北部山体呈东北-西南走向,形成与成都平原的天然分界。88.1%为丘陵地貌,7.8%为低山区,剩余4.1%为沱江冲积河坝。典型丘陵多呈台阶状,海拔400-580米,绛溪河沿岸可见三级阶地发育。 沱江自北向南纵贯全境,将城区分为东西两岸,江面平均宽度200米,汛期最大流量达8000立方米\/秒。支流绛溪河、环溪河形成梳状水系,在石桥镇附近形成冲积扇平原。三岔湖作为西南最大人工湖,水域面积27平方公里,湖岸线长达240公里。 清晨的滨江路弥漫着羊肉汤香气,老茶馆里竹椅咯吱作响,茶客就着石桥挂面讨论天气。南街绸缎庄的苏杭绸缎与阴丹士林布并排悬挂,折射出民国商贸遗风。冬至羊肉汤节时,全城200余家餐馆同时熬制羊骨,昼夜香气不散。 圣德寺唐代白塔(高37.9米)与天主教堂哥特尖顶(建于1895年)隔江相望,见证中西文化交融。龙泉山崖墓群出土的东汉说唱俑,印证巴蜀\"尚滋味、好辛香\"的饮食传统。 如今简阳仍保留\"九碗十盘\"田席技艺,糯米甜烧白与麻辣藤椒鱼构成味觉两极。 找了家大车店开了两间房安顿下来,江河说:“今天折腾了半夜,明天白天歇一天再走!” “哥,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拿枪换他们一车这样的东西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小伍子虽然对江河的决定无条件执行,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江河说:“这些东西咱们用不着,但有些缝补这个世道的人用得着……” 小伍子立刻响应:“哥,我知道了,是不是和隋哥一样的人……” 江河点头。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联系到他们?总不能这些东西拉到南京吧,这也太扎眼了?”小伍子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用,咱们明天就把货交付了!”江河笃定的说。 “也是给隋哥他们东西一样,不要钱?白送?” 江河摸摸小伍子的脑袋:“对!他们是创造新世界的人,我们现在为他们做什么都不为过!” 看江河说的郑重,小伍子也郑重起来:“哥,我都听你的!” 简阳地处成都平原东南缘,是连接川北苏区与川南游击区的重要中转节点。根据1934年秋中央交通局档案记载,简阳作为\"成渝通道\"关键枢纽,承担着向通南巴苏区输送药品、电台零件等紧缺物资的任务。地下交通员多伪装成盐商,利用沱江水路将上海党中央文件藏于桐油桶夹层,经简阳石桥码头转运至三台交通站。 江河的记忆里,他看过简阳地下交通站相关的短视频,当时的四川省设\"义兴隆\"绸缎庄为联络点,掌柜周子云实为交通站负责人。该站配备专职交通员5人,掌握3条应急路线:东线经乐至连接巴中,西线借道龙泉驿直抵成都牛市口联络站,南线通过资阳衔接泸州长江水道。 交通站配备自制短波收音机,每晚九点接收延安新华广播电台加密指令。现存简阳档案馆的《民国二十三年货物税单》中,可见\"义兴隆\"商铺频繁往来重庆、万县的货运记录,实际多为掩护情报传递的物流通道。 夏末的简阳南街,意兴隆绸缎庄的铜铃在沱江湿雾里叮当作响。三开间的青瓦门面挂着苏州双宫绸幌子,江河信步进来:“请问那位是周子云周老板?” 穿阴丹士林布长衫的周子云扶了扶玳瑁眼镜,有点讶异地看着进来的年轻人。 “鄙人姓周,敢问您是?” 江河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和规制,嘴里随意说着:“我是特意来送何柳华先生的。” 一语既出,如石破天惊,周子云脸色不变,指尖却在算珠上敲出三快两慢的节奏。 “小哥,你找错门了吧?什么何柳华先生,我不认识他!”周子云的目光略过江河头顶看向门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先生,你不认识何柳华总该知道施家坝天主教堂吧?”江河余光瞥过,屋里两个小伙计已呈犄角之势向江河身边过来。 江河主动举起双手:“都不乱动,我如果是敌人,就不会一个人来这里了!” 周子云冲两个伙计挥挥手:“小哥,请后面讲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周子云问。一个伙计端来一杯茶,然后无声地站在江河身后。 “周先生,我有一批货需要你送到顺南!”江河说。 “送货你应该找脚行啊?我这里是绸缎庄?”周子云。 江河虽然觉得自己冒昧,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周老板,你最好听我说,并按我的要求做,你应该能看到我没有恶意,否则,我早就把施家坝天主教堂地窖扒开了、去\"济生堂\"药铺抓药了。” 周子云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好吧,你说吧!” 当听江河说要无偿送一批枪弹和药品给出他时,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做一点有用的事情!”江河掏出自己的证件,“虽然我在这里工作!” 周子云接过看时,几乎都傻掉了。 但眼前的情况又让他不得不相信事情是真的。 以江河所掌握的情况,简阳的地下组织几乎是透明的,他要动手,这里瞬间就是灭顶之灾。 “我下午就把东西运来。”江河收起证件,“枪支不太多,但有一整骡车药品,目标比较大,你们先商量一下怎么能运出去吧。” 江河走了。 小伙计轻声问:“老板,这是什么情况啊?” “下午看看再说吧。”周子云无力地说,随后命令:“紧急发报向上级汇报!” ps:该站成功护送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化名何柳华)穿越封锁线。据当事人回忆录记载,他们在简阳施家坝天主教堂地窖潜伏三天,由本地袍哥\"仁字旗\"舵把子提供国民党驻军换防情报,最终伪装成送殡队伍通过沱江检查站。 第369章 沱江惊雷 简阳石板滩的雨丝浸透了济生堂门楣上的木刻对联,药铺后院熬药的铜吊子翻涌着血腥与艾草混杂的雾气。檐角悬挂的虎撑铃铛突然无风自动,老秦攥着信号纸条的手在《神农本草经》封皮上掐出月牙痕——这是三年来绸缎庄首次动用红色联络暗号。 \"蓝衣社封了临江寺渡口。\"卫生员樱桃掀开地窖盖板,绷带上的血水顺着竹梯滴成断续的暗线。她怀里紧抱的磺胺粉被雨水泡成糊状,纸包上\"德商礼和洋行\"的钢印在桐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墙角草席下传来压抑的呻吟,三天前从仁寿突围的游击队员正用牙齿撕扯衣襟——他的右腿弹片伤处已溃烂发黑,而仅剩的手术钳昨日断在取弹头的血肉里。 \"济生堂\"后院的苦楝树突然簌簌作响,十七枚黄叶精准地落进接头的青花药碾。老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交通站失联半年后重启的落叶密码。当骡车碾过石板缝的震动惊醒檐下铜铃时,樱桃突然发现药柜第三层悄然多出三枚甘草片——这正是绸缎庄告急的暗语。 这里是我党的在简阳的另一个秘密交通站,为了不被敌人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里和绸缎庄一直是平行的,没有特殊情况,两边互不来往。 但今天,这里的负责人老秦却接到了老周发来的一个紧急联系信号。 听了老周说的情况,他也傻了。对方也知道自己这里。 “咱们现在急用的药品和器械都没有了!”樱桃眼里含着泪,无助地看着伤员。 “也许,马上就有好消息了!”老秦忽然说。 下午,一辆骡车驶进绸缎庄,让老周诧异的是,赶车的是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 “小哥,咱们去后院吧!”老周招呼。 小奎子赶着车进了后院,四个伙计全等在那里,一个个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来,别看着,快帮忙卸货!”江河招呼。 一个个画着红十字的箱子被搬下来,周掌柜让人撬开一个,木箱打开后,一众人傻了眼——箱内全是手术刀、止血钳和盘尼西林。 “这……这都是真的?”周掌柜都结巴了。 一个长条箱卸下来,打开看时,是十来条汉阳造和不少子弹。 周掌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河语不惊人死不休:“夜长梦多,这么多东西很容易被人发现,我建议你们抓紧安置着运出去……还有何柳华首长也不应该长时间滞留在这里!” 周子云觉得自己和这个交通站在江河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奎子,车子留下,你先回店里吧,告诉你爹和你小伍哥,就说我忙完就回去了。” 奎子听话地走了。 “不瞒你说,以前咱们不管是搞枪还是搞药,从来没有这么大宗过,你这样一弄让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子云有些难为情地说。 他是真心地感到惭愧:大宗枪支搞不到就算了,搞到了连怎么运到根据地都成了一个难题,自己这个站长实在是有点不够格。 “周叔,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一下?”江河问。 “你说,你说!”周子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周子云仍有疑虑:“能行吗?他们要是一定要的开棺检查怎么办?” “您有更好的办法吗?”江河反问。 深夜,江河正式见到了传说中的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何柳华。 部长紧紧握住江河的手:“小同志,我会记着你的!” 一个噩耗传来,意兴隆绸缎庄周老板远路来的娘舅突然死了,紧急送到济生堂后多方治疗无效,死了! 自觉愧对舅母的周长柜决定亲自扶柩回老家川南! “上天堂”棺材部的老板证实了消息真实性:周老板亲自上门,红着眼睛要给老舅打造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 沱江上飘着牛毛细雨,江水裹着枯叶从脚边流过。一辆骡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裂缝缓缓驶向码头,车轮每转动半圈便发出\"咯吱\"的呻吟。车辕上挂着的黄铜铃铛早被烂布条缠死,骡子湿漉漉的鬃毛间蒸腾着白气,铁掌在石板上磕出零星火星。 车架上斜放的黑漆棺材在雨幕里泛着油光,雨水顺着棺盖的北斗七星纹蜿蜒爬行,七枚青铜钉在阴云下泛着青苔色,钉帽上雕的饕餮兽首含着镂空铜珠,随颠簸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码头方向忽然刮来一阵横风,骡车篷布被掀起半角。棺材与车架连接的麻绳绷紧到极致,露出底下三指宽的夹层暗格,几根新鲜松木楔子正随着颠簸缓缓移位。 看热闹的人都说: 周老板也是倒霉,娘舅来串个门,讹了外甥一口好寿木不说,估计回去后还得受几个表兄弟的责难! 这年月,活人难啊。 还有人说,周老板尽心了,你看这棺材长宽高都比寻常的要大的多,这外甥也是当得不易。 …… \"节哀顺变。\"回春堂的老秦好像也受了牵累,因为人是死在他的药铺的,头天晚上,他在棺前烧了全套的纸活,这会儿又送灵到码头上。 周掌柜孝布下的手掌摸到棺木侧面的暗格。樟木香气里混着枪油味道,夹层里的汉阳造、盘尼西林、各式器械就在隔着一层板藏在穿着寿衣的何柳华身下。 江防检查站到了,铁丝网后响起拉枪栓的脆响。伙计扶住踉跄的老周。 \"通行证!\"刺刀挑开孝帘,马靴踏碎满地纸钱。老周摸出盖着保安司令部大印的路引,白幡几乎耷拉在守军班长狐疑的脸:\"死的什么人?\" \"我老舅,突发高热、玫瑰疹、肠出血走的……\" 铁皮喇叭突然炸响:\"全部退后!开棺查验!\"老周的后槽牙咬得发酸,眼看着刺刀插进棺缝。 \"慢着!\"青呢军大衣扫过满地纸灰,驻防连长捏着路引冷笑,\"上月运桐油的船也是痨病鬼?\"老周感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却又突然扯开衣襟,脖颈上溃烂的红斑触目惊心:\"总说痨病传染,官爷要查便查!\" 士兵们齐刷刷后退,连长的手套僵在半空。老周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沫溅上孝布,人群顿时炸开锅。趁着这当口,一个伙计把一把银元塞进连长口袋:\"您行个方便,弟兄们打点酒驱驱晦气。\" \"不行!\"驻防连长却犯了狗脾气,这么大的棺材,老子咋瞧咋不对劲,打开,就是痨病我也得瞅一眼才放心。 \"作孽啊!\"挑夫老张把扁担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磕,震得竹篓里腌菜坛子嗡嗡作响,\"去年王记布庄运绸缎过卡,姓刘的非要掀开每匹布查验,上好的苏绣淋成落汤鸡——你们猜怎么着?那瘟生转手就把霉变的料子半价收走了!\" 蹲在拴船桩旁的渔娘突然抬头,蓑衣滴水在脚边汇成小潭:\"昨儿我家幺妹发高烧去求医,这活阎王带兵封了渡口,硬说西药都是通匪物资。\" 货郎李二甩开扯他衣角的婆娘,从箩筐底层摸出半截残香:\"我娘走时连薄棺都置办不起,裹着草席沉了江。\"他盯着香头明灭的火星,\"周掌柜厚道,只是这守卡子的狗子不尽人情!\" 眼见着棺材就要被打开,周掌柜的心都要揪到一起了。 第370章 灭匪 “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多人围在码头上?要起反吗?”一个声音从吃瓜人群后响起。 驻防连长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年轻人在人群后发问,言语中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守卡子的人看在眼里。 “你是干什么的?”驻防连长心里不爽,不屑地问。 “我先问的,你们这是干什么?”江河根本不给他一个正脸。 “这是谁家的少爷羔子,少在老子这一亩三分地上装大尾巴狼!上去,给他两耳刮子,让他长长记性!”驻防连长恼了,被人无视才是最的蔑视,他喝令两个手下对江河动手。 这两个小子把长枪背到肩上,其中一个上来就要揪江河的脖领子,却不防被小伍子朝肚子上就是一个大脚丫:“去你妈的,不想活了吧!” 看着卡子上的士兵一个个如临大敌,小伍子冲众人刷地抖开一张纸:“都他妈睁大狗眼瞅瞅,我们长官可是南京派下来的特派专员,谁再敢冲撞我们长官,老子崩了他!”边说边把一地勃朗宁掣在手中。 驻防连长接过那张纸细细看了,脸上的嚣张转成了害怕的青灰色:“报告长官,我们在这里对过江的人进行例行检查,以防违禁物品过江流入赤匪盘踞的区域!” “连棺材都要查?死人都不放过?这是谁给你们定下的滚蛋规矩?”江河喝问, “这……”驻防连长踌躇。 “好,你职责所在是吧?我站在这里看你查,看你能不能查出违禁品!同时,我还要查一查,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借职务之便借机生事、敛财!” “这……” “连长,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要是真和咱们较真,过去的那些事恐怕没人给咱们兜底!”一个机灵的大头兵附在驻防连长的耳边轻声说,“这么多人,谁嗷一嗓子抖出去一件事,眼巴前的亏咱们就吃定了……” “走吧!走吧!”驻防连长挥了挥手里的盒子炮。 周子云披着孝衣深深对江河和周围的人作了一个缉:“谢谢!谢谢!” 又对驻防的连长:“谢谢长官!” 棺材被八个杠夫稳稳抬上了渡船,渐渐没入蒙蒙江雨。 送行的药铺秦掌柜长长出了一口气。 “长官,您看……?”驻防连长还有点担心。 江河却是和颜悦色过来拍拍他的肩:“兄弟们辛苦!” 又冲身后的小伍子:“记下他的名字,回头给刘长官写个东西,提高一下守卡弟兄们的待遇!” 驻防的连长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瞬间升起无限敬意。生怕江河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挺着胸脯大声说:“长官,属下邬庆文!” 头天晚上,老周和老秦给江河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不易:不管是枪支还是药品,都是禁品!既不好搞,也不好运出去。 江河搞了这一车子药品缓解了他们很大的工作压力。 另外,老秦还给江河带来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用一车药品和江河换了十多支枪的方明远还是出事了! 他的车队和江河分手后遭遇了罗三刀亲自带的队伍,并从他们的车上搜出了狗脸他们的一部分枪支装备,以为是他们杀死了自己手下,当场枪杀了车把式和押车的几个伙计。方明远要拦,被罗三刀一脚踹进了江里。 也就是方明远命不该绝,掉水里后抱住一根浮木一直漂到离这儿不远的简阳镇,被渔夫老周救起。当得知他是被罗三刀所害,老巫把方明远安置到了自己家里。 说起袍哥,老巫也是两眼泪。 老巫有一个独生儿子,孩子很老实,因为拒绝加入袍哥,被罗三刀活埋于河滩……老伴老来丧子,一口气憋在心里,直接气死了,三口之家一下就剩下了老巫一个孤家寡人! 方明远攥紧拳头,蘸着血在衣襟上写下:“资阳道血债,必报!” 最让人痛心是那些药品手器械等,全都被罗三刀堆在关帝庙前一把火烧了。 江河和小伍子准备再在这儿停一下,灭了这起子不是人揍的玩意,也给川南游击队队整点经费。 很快,一个消息传到了罗三刀那里:真正干翻狗脸的那几个外路人没走!现如今就住在刘家客栈。 很快,罗三刀亲自带着三十余人杀了过来。 两天后的深夜,暴雨砸在青瓦上的声响突然被铁链撞门声撕裂。罗三刀反手握着雁翎刀踏进门槛,屋檐水正顺着刀尖淌成银线,三十多个敞着玄色短打的汉子跟着涌进来,砍刀、扎枪、汉阳造、盒子炮在油灯下泛出腌菜缸似的浊光。 \"日他个仙人板板!\"罗三刀刀背拍在账本上,震得柜台后挂的腊肠簌簌直抖。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刚喊了半句\"好汉\",就被麻脸汉子揪着辫子拖到雨地里,后脑勺磕在拴马桩上溅起血水。 住客们尖叫着被赶向天井,掌柜的儿媳妇的绣鞋陷进泥里,怀里的波斯猫被疤脸汉子夺了掼在墙上。穿西装的眼镜客刚要摸向腰间,罗三刀挥出一拳打到:\"龟儿子想当出头鸟?\"并搜出西装眼睛客的腰里的一支小手枪,在手里把玩着说:“娘们用的东西,当鸟用!” 穿羊皮袄的老客被按着磕头,额头撞碎的青砖缝里渗着红,罗三刀靴底碾着他后颈:\"说!那两个外路崽子躲哪个耗子洞?\"掌柜的瘫在泔水桶旁哭嚎:\"真不知道爷说的是谁啊?\"话没说完就被铁尺敲碎了槽牙。 穿阴丹士林布衫的女学生突然惨叫——她藏在袖袋里的钢笔被认作凶器,四个汉子扯着她往马槽拖。戴瓜皮帽的茶商刚抬头,就被罗三刀踩着脖颈按进泥坑:\"哪个准你狗眼乱瞟?\" 第371章 风雨一程 枪声响了。 不止是江河和小伍子两个人手里的枪,还有爆豆般汉阳造的枪声在雨中炸响。 整整两个排的码头驻防士兵在江河的指挥下从四个方向围了上来。 形势瞬间逆转,袍哥这些人在正规军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罗三刀被七八条枪顶着,他没想到素无嫌隙的码头驻军竟然要管他的“闲事”,这小子看着江河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可以调得动他们?” 江河根本不和他废话,直接命令:“全都捆上!” 老巫从士兵身后出来,手里的鱼叉狠狠钉在罗三刀的后背上:“这一叉,为我儿报仇!”老巫嘶吼着。 驻防连长老邬回来,神秘兮兮地对江河说:“长官,从他老窝里搜出来二十根条子和6000多块银洋?你看这些东西怎么办?” “拨出来1000块大洋你看着办,其他东西充公!”江河说。 老邬大喜,立刻把要“充公”的部分交给小伍子. “善后的事情你来办,上峰问起来你都推到我这里!”江河又说。 “好勒长官,老子早就看他们一群草头王不顺眼了。”老邬嘚瑟。 都说兵匪是一家,以前自己这做过黑事、干过黑活,都没有这次过瘾:人家南京来的长官说了,出了事他兜着! 罗三刀也是他妈不是东西,仗着自己枪多人多,有时候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格老子,今天不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这就是奉命砸明火,以前什么时候敢这样干啊。 这个时候的四川处于军阀割据的“防区制”状态,刘香虽为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领袖,但需平衡杨森、刘文辉等地方势力。 听说南京特派专员在自己辖内,立即派了特使拜会、慰问。 ——刘辉文他哥哥的事被特派员捅到南京的后果是什么他早就听说了。 没死也被扒了层皮!他可不想自己辖区内出什么事被江河逮住小辫子。 让刘香想不到的是,江河不但亲切会见了他的特使,接受了“慰问”,还对江防连队进行了充分赞许和肯定。 特使当即表示要对江防连长老邬予以晋升! 喜得老邬非要巴结着请江河吃饭,江河不但答应了,还把开药铺的老秦带上了:“这几天身子不爽,多亏了秦先生……我就冒昧地借邬连长组的局表达一下对秦先生的谢意……” 老邬也是人精一个,当即拍着胸脯子表态:“特派员,今后但凡我在这里一天,秦老板的生意就由我罩着!” 江河和小伍子带老奎爷俩出发的时候,邬连长亲自带着一个排的人送出去足足三十里! 过资中、内江、隆昌、荣昌、来凤驿、白市驿、重庆主城,大概是江河这一路来不怕得罪当地军政两界,整饬很多的破事,各地属官都怕江河这个“钦差大臣”给记上一笔,到时候南京政府秋后算账,无不约束辖区内的黑恶、暗黑势力消停消停下来,甚至暗中派员跟踪保护江河他们的马车过境。 这一天,到了龙泉山区域。 骡子的蹄铁磕在碎石路上“咔哒”作响,老奎边攥紧缰绳拦着牲口不让它在上坡的路上散了劲,边朝身后喊了一嗓子:“紧着点!日头落山前得翻过鹰嘴崖!”小奎扯着根绳子拉车,闷头应了声,脖颈上全是汗。 小伍子和江河在后面使劲往前推。 老奎啐了口唾沫,拿烟杆敲了敲骡子屁股:“两个大侄子,这雾一起,怕是要落雨。”江河抬头望望天。龙泉山的云压得低,像泼了墨的棉絮,缠在山腰松林间。 鹰嘴崖的坡比传言还陡。骡子踩塌了一块石头,小奎慌得去拽缰绳,车子一歪,险些翻进沟里。“孬货!”替儿子拉着套绳的老奎一巴掌扇在小奎后脑勺,“勒住嚼子!骡子惊了,咱都得喂了沱江王八!”江河忙打圆场:“行了叔,这不是没事嘛。” 奎子毕竟才十五岁,被老爹照头上来了一下,眼里含了泪。 小伍子从褡裢里摸出半块锅盔塞给小付奎:“你歇会,我来牵着!” 老奎不愿意:“这咋能行,你是客人哩!” “行了奎叔,咱爷们还外道啥。” 雾越浓了,山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老奎忽然蹲下,摸了摸道旁一截断碑——上头“十愿桥”仨字早被苔藓啃得模糊。“民国六年暴雨冲垮的桥,”他抹了把脸,“听说桥柱子底下还压着张飞的马蹄印……”话没说完,林子里“扑棱”飞起一群老鸹。 到底没躲过雨。 一行人缩在崖壁下,火折子晃了半天才点燃湿柴。老奎举着手里的烟袋锅子比划:“上个月刘辉文的兵在这儿劫过盐商,把那些人捆了扔在山上,全被狼掏了。” 奎子打了个哆嗦,江河和小伍子各自掏出手枪检查擦试。 后半夜,雨停了。 奎子被狼嚎声惊醒,心里砰砰跳着直抖。江河突然睁眼,一把抽出根带火的棍子抡了出去,——崖外,十几点绿莹莹的光倏地散开。“记着,”老奎边熊儿子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野兽怕火。” 骡子不安地踏着蹄子。 狼群不肯退去,好像还要坚守着和江河他们对峙等待机会。 “小伍子,干它们一家伙!”江河一声断喝,手里镜面匣子的二十发子弹激射而出,小伍子手里两只短枪也交替开火。 暗夜里有狼发出惨嚎,剩下没死的,也夹着尾巴退去了。 “奎叔,你把那些畜生收了吧,肉大概存不住,皮子还能卖点钱!”老奎立刻欢天喜地冲出去,把死掉的那些狼给拖到了崖壁下一通忙活。 天蒙蒙亮时,他们踩着露水赶车下山。回头望时,鹰嘴崖隐在晨雾里,老奎把鞭梢甩了个响,惊飞了道旁一群麻雀。 十一天后,终于到了重庆。 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走,咱们吃些东西!”江河带头, 起源于明代的重庆小面已深入市井生活,以碱水面为主的面条,配红油辣子、花椒、酱油等调料,要了四碗干溜,配着空心菜和豌豆。把小奎吃得直吸溜鼻子。 尝了挑着担子卖的小面,几个人又进了一个馆子,要了以老面发酵、猪后腿肉为馅,面皮松软油润,肉馅鲜香微甜“九园酱肉包子”;还要糯米醪糟与猪油、芝麻、核桃仁等炒制,加水煮成糊状,甜香浓稠的涪陵油醪糟。 临分手时,江河拿出100块大洋给老奎:“叔,这些钱你拿上。” “别啊爷们,你这给的也忒多了,说好的50,你给50就成!”老奎还要推辞,自己赶了半辈子车,头一回遇上要走这么远的长途客人,而且客人还善性,一路上管吃管喝,还不时塞点零钱花。 对了,儿子挨了打,他们还帮着讹了对方300大洋。 有了这些钱,起新房、给儿子娶媳妇都不叫事。 江河不由分说拉了奎子的手:“拿着兄弟,跟我们走这一趟不容易!” 老奎扎着手眼圈泛了红,终究是没有说出感谢的话,带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踏上返程,800里小路、土路、石子路,爷俩马不停蹄还得再走半个月才能回到家。 江河和小伍子接下来的行程就是水路了:从重庆朝天门码头搭乘长江客轮,顺流而下经宜昌、武汉、九江,最终抵达南京下关码头。 后世高铁几个小时的路程在那这个年代要走15-20天。 第372章 路也难,水也难(1) 从成都到重庆的陆路不好走,从重庆到南京的水路同样艰难。 重庆至宜昌660公里,是川江的主要行船航道,历来因其急流险滩和两岸的崇山峻岭而被人们叹为“绝地”。所以,川江自古有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无论对于船工、船上的旅客还是岸上的纤夫,三峡航道都是如此。 重庆至宜昌的川江航道从重庆出发,到万县(今万州)途中,要经过水葬、上珞碛、下珞碛、柴盘子……接二连三全是浅水区,有的长几十米,有的一百多米。湍急的江水底下,布满了“马铃骨”(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船底几乎是擦着鹅卵石在行驶。对船行速度、吃水度必须有严格掌控,稍不留神就会搁浅。更要命的是,有的浅水区有效航道只有四五十米宽,对于十多米宽的船来说,必须小心避开两岸岩壁。这需要船长亲自把舵,那真是要全神贯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过了万县,水虽深了不少,但航道弯曲狭窄,拐来拐去,如同一条蛇爬行,难以驾驭。 “青滩叶滩不算滩,崆岭还有一个鬼门关。” 最初川江航道上有上百个险滩,每一个险滩都是一道鬼门关,埋葬着无数沉船和船工。比如,万县巴阳峡两旁乱石林立,如同咧着嘴露出尖利牙齿的恶魔,随时可能把船只吞噬。一个浪打来,船往岸上撞去,船上的人都要出一身冷汗。还有兵盘棋、东洋子、兴龙滩、鸡扒子……都是让船工心惊胆战的名字。 1934年川江航道仍以本土木船为主,少量外资蒸汽船(如日清公司“嘉陵”轮)因吃水深、燃料补给困难,仅能参与宜昌以下航段运输。民生公司尚未大规模扩张,木船船主多受地方帮会控制,“滩头税”抽成比例高达过滩费的40%。 木制船体采用杉木或楠木建造,兼具载客与货运功能,舱内划分为客舱(通铺或简易隔间)与货舱(堆放松木箱装桐油、蜀绣、中药材等川江特产),兼具载客与货运功能。 这种船没有机械动力装置,逆流航行时完全依赖纤夫人力拉拽,每艘船需配备30-50名纤夫,通过麻绳与腰钩连接船体与人力。 纤夫需在险滩处(如崆岭滩、泄滩)赤脚踩踏礁石,通过《闯滩号子》统一发力节奏,日均行进仅40-60公里。 这种船的木质结构易受江水侵蚀,年久船只渗水风险高,遇风浪易倾覆。 加上需要在丰都、万县、奉节、巫山等地补给,部分码头需人力搬运货物。单这一程就得10多天。 接下来是宜昌至武汉段,在宜昌换乘中型蒸汽轮船,日行约80公里,耗时5-7天25。 这一路注定和唐僧取经一样的艰难。 宜昌至沙市段虽河道较宽,但沙市至武汉的荆江段以弯曲沙洲着称,沙洲随水位变迁频繁,船只需依赖经验丰富的舵手探测水深,月均搁浅事故超过3起。 长江中游缺乏现代航标系统,夜间航行依赖船工经验判断航道,遇大雾或暴雨时船只必须停泊避险,导致航程延误。 这个时候的主要通航工具为200吨级以下木帆船及少量蒸汽轮船,蒸汽船锅炉稳定性差,熄火故障频发,1934年单月记录锅炉故障4次,需拖轮牵引至修理码头。 荆江段沙洲变迁导致搁浅事故占全年航运事故的55%,触礁事故率约10%。 蒸汽船动力系统老化,锅炉爆裂事故频出。 重庆-宜昌纤夫失手致触礁事故率约15%。 1934年11月,“庆丰号”满载桐油行至泄滩时,因纤绳老化断裂,失去牵引力,船只失控卡入礁石群。事故发生后,船主临时召集纤夫修复纤绳并重新拉船,但因泄滩水流冲击力强,修复耗时长达18天。 船主被迫支付额外纤夫佣金(较平日增加40%),并承担滞留期间桐油受潮变质损失,总计折合1500银元。 按当时的航行指南,乘客需自备黄连素应对饮用江水引发的腹泻,贵重物品缝入衣物夹层防窃。 可江河和小伍带的近百斤黄金无论如何也缝不下。 1934年重庆至南京水路是高风险长途旅程,川江段依赖纤夫人力闯滩,中下游虽通蒸汽船但仍需应对自然风险。 如今三峡大坝的静水淹没了往昔险滩,但岩壁上深深的纤痕仍在诉说:所谓长江黄金水道,曾是无数底层劳动者用肉身丈量的鬼门关。这段历史提醒我们,现代航运便利的背后,站着多少被时代碾碎的沉默灵魂。 第373章 路也难,水也难(2) 为了不引人注意,小伍子去买了两张到宜昌的三等舱票。这一程需要穿越三峡险滩、需要由纤夫拉纤通过急流段。 嘉陵江泛着铁灰色,小伍和江河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登上\"庆阳号\"。 \"庆阳号\"总长约26米,宽约5-6米,满载吃水1.3-1.5米,有船员10多人(含舵手、水手、厨工),纤夫45人,载重量约80-100吨,客货混载时可容纳20-30人。 该船采用川江典型杉木结构,无机械动力装置。 船舱堆满桐油桶的缝隙里,蜷缩着十几个统舱客——花半块银元就能换张草席位置的穷学生、跑单帮的货郎,还有手腕系着红绳的\"赶尸人\"。 \"开船喽——\" 船老大老曹的吆喝刺破雾气。 三丈长的麻绳突然绷直,四十多个赤膊纤夫像蚂蚁般缀在崆岭滩的礁石上。江河和小伍子扒着船舷,看见最前头的纤夫老周腰间的麻绳已沁出血色,却仍扯着嗓子吼起《闯滩号子》:\"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 货舱里的桐油桶随浪晃动,撞得舱板咚咚作响。 一个穿绸衫的药材商凑过来低语:\"小兄弟,夜里警醒些。\"他指了指底舱渗水的裂缝,\"这船去年在泄滩折过桅杆……\" 听得小伍身上只起栗子。 黄昏停靠万县码头时,江河眼见识了什么叫\"滩头税\"。五个挎盒子炮的汉子跳上甲板,为首的壮汉一脚踹翻货堆:\"三块现大洋,少一个子儿就请诸位游到宜昌!\"船老大赶忙赔笑着塞钱。 深夜的统舱弥漫着汗臭与鸦片味。江河突然被惊醒——货舱传来\"咯吱咯吱\"的啃咬声。守夜的麻脸船工往黑暗处啐了一口:\"莫管,是吃桐油的老鼠。\"顿了顿又阴森道:\"也可能是去年庆丰号淹死的账房先生,鬼月里要回来找替身呢……\" 部分水域需要转乘柳叶舟过度。 这种小船不过五米长,船帮捆着十几根发黑的旧轮胎,艄公腰间捆扎的纤板与铁链叮当作响。船尾灶眼上煨着陶罐,船工老贺舀了瓢混着姜片的醪糟塞给江河和小伍:“喝口热乎的,待会儿过滩,肠子都要颠出来。” 船过巫峡青石洞,两岸绝壁收窄如刀劈。赤脚纤夫在悬崖凿出的栈道上蛇行,草鞋底渗出血珠。领头的号子客老谭脖颈青筋暴起,吼出的《拼命号子》撞在岩壁上,惊飞一群黑羽红喙的巫山鸦: “嘿——哟! 石王爷你莫横嘞! 龙脊滩头三千刃嘞! 老子脚板钉铁钉哟!” 船头忽然传来木桨断裂的脆响。江水在鬼见愁礁石群拧出漩涡,船身打横的刹那,老谭抄起纤绳末端的铁钩,生生扎进岩缝里的老树根。纤夫们膝盖抵住石棱,后背弯成满弓,磨破的短褂绽开口子,混着汗珠贴在古铜色背肌上。 泊在巴东官渡口的夜晚,船队聚在背风崖下。老谭从褡裢里摸出块盐渍猪肝,就着江水在鹅卵石上磨刀。“明日过崆岭滩,要给‘米仓口’的龙王爷送买路钱。”他刀尖挑起片半透明的肝肉,甩进江中墨色漩涡,“民国廿一年,英国人的‘万流轮’在这儿沉了,三百箱云土现在还泡在江底。” 冲刺牛肝马肺峡时,西陵山的残阳把江水染成血葫芦色。纤夫背上的汗水在衣服上结出盐渍,在皮肤上烙出白生生的“天梯纹”。当宜昌城郭的煤油灯光刺破暮色时,老谭的号子忽然转成呜咽: “哟嗬——嗬! 千里江陵一日还嘞! 纤绳勒断儿郎骨哟! 哪个婆娘补衣衫?” 崆岭滩所在水域横跨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地处长江北岸山岭与南岸峭壁夹峙的狭窄江段。 “大珠”位于崆岭滩江心核心位置,长200余米,形如巨型鲨鱼横卧江面,将航道分为南北两漕。南漕水流紊乱、乱石嵯峨,北漕狭窄弯曲且暗藏交错礁石。其表面刻有“对我来”三个大字,行船需精准对准礁尾借助回旋水流通过。 “二珠”与头珠、三珠呈“品”字形排列于南北漕出口处,常隐匿水下形成“暗棋礁”。洪水期完全没入江底,仅余湍急涡流,极易导致船只偏离航道触礁。 该滩以“滩多水急”着称,洪水期珠石常被淹没,暗礁与横向流速叠加导致船只失控风险剧增。民谚“青滩泄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即是对其险峻程度的真实写照。 现在,江河他们的船就到了这个险地。 黎明时分的崆岭滩果真凶险。江心礁石形似米斗,浪头掀起丈高,江河和小伍子各自抱着两个箱子,眼见前方船上的桐油桶被浪打散,黄澄澄的油花里浮起半截红布——那是昨夜沉船的招魂幡。 “趴舱!”老谭暴喝。八个纤夫突然集体跃入江水,肩扛纤绳游向对岸。船底擦过暗礁的刮擦声令人牙酸,老曹抡起太平斧砍断缠住舵叶的水草时,船帮已漏进半舱水。 船老大的旱烟杆在船板上磕出火星时,整条木船正随着江流打摆子似的颤抖。他盯着舱壁挂的罗盘——那根铜针正诡异地逆着水流方向摆动,活像被什么扯住了尾巴。 \"陈把头,船工们不肯进舵舱了。\"二副顶着油毡布冲进来,蓑衣上的水珠把桐油灯砸得噼啪响,\"他们说听见蛟龙锁链声……\" 话音未落,一声金属刮擦的锐响刺透雨幕。船老大抄起竹篙冲出舱门,正撞见十来个船工跪在甲板上,对着黑黢黢的江心磕头。浪涛声中,确有一串铁链拖曳声从水下传来,时近时远,仿佛有条巨蟒在江底翻身。 江河冲出来。 \"放屁!这是三十四年前''瑞生号''的铁锚链!\"他一脚踹翻供着猪头的香案,“都起来帮着船老大撑船!谁他妈不起来,我现在就毙了他!” 这个地方出事的船太多了,导致这些船工都有了心理阴影,他们都觉得是江底的怪物和冤魂在这里伏着索命。 但江河却知道,那里有什么冤魂水鬼,不过是礁石群在水流中形成不规则障碍物,触发卡门涡街现象,产生周期性脱落的交错旋涡罢了。这类紊流会掩盖航道标记,使舵手难以通过传统“望山走舵”法判断礁石位置,卡门涡街引发的湍流使崆岭滩局部横向流速达每秒6米以上,远超人力舵与竹篙的控制极限56。即便经验丰富的舵手对准“大珠”礁尾旋涡回流,仍可能因瞬时流速突变偏离安全航道。湍流增强掩盖礁石定位。 关于水中“铁链摩擦”的声音,是旋涡周期性压力波动产生20-50赫兹低频声波,通过礁石缝隙放大后呈现类似铁链拖曳的异响。干扰船员心理,让船工误认为“蛟龙索命”,恐慌中易出现操作失误,进一步加剧事故风险。 这也是导致1900年“瑞生号”沉没及后续撞礁事件频发的重要原因。 江河的枪口指向这些船工。 未知的危险和面前的危险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更可怕。 船工们在江河的枪口下纷纷爬了起来,各自执篙撑船。 大概是怕江河手中的枪直接要命,船工们比较卖力,本来摇摆颠簸的船一下子稳了很多。 所有人的心也踏实了很多。 雨停了,月光劈开云层,照得江心三块礁石泛着白骨般的冷光,船老大却倒吸一口冷气——礁石群中央竟漂着条德国蒸汽船! 锈蚀的烟囱斜插向天,船舷上\"ss. ssien syang\"的德文字母还隐约可辨。更骇人的是船头站着个穿西装的洋人,举着单筒望远镜朝他们挥手,领结在风里飘成惨白的蝶。 \"瑞生号的冤魂来索替死鬼了!\"船工们哭喊着要跳江。江河抡起缆绳抽醒最癫狂的一个:\"那是海市蜃楼!当年沉船时德国人往货舱灌了沼气,遇到雷电就会浮出水面……\" “突突突……”江可手中的冲锋枪响了。 在恐惧的船工们看来,江河身上的煞气,比水中的“煞”更厉害。 第374章 死神吻过的航道(1) 江河的枪声中,虚幻的船影和那个穿西装的洋人都不见了。 在这里,咱们有必要通过实例再说一下崆岭滩的礁石结构与危险性。 前边讲过,崆岭滩礁石群由“大珠”“头珠”“二珠”“三珠”等组成,其中“大珠”为最长礁石,形似鲨鱼横卧江心,长达200余米,将江流分为南北两漕。 这此礁石因常年隐于水下被称为“暗棋礁”,仅露尖顶于枯水期。 南漕:水流紊乱,乱石嵯峨,船只航行阻力大。 北漕:狭窄弯曲、礁石交错,洪水期激浪翻滚,形成“恶浪冲天”的险象。 船只需精准操控,从“大珠”左旋、右转舵避开礁石,稍有不慎即触礁。 洪水季节水位上涨,“珠石”完全淹没,激流与暗礁叠加导致船舶导航难度陡增,很容易引发触礁沉船事故。 礁石群由古长江河床石英砂岩构成,硬度极高且棱角锋利,与庙南河宽谷多雾气候形成“水下刀阵+视觉盲区”双重杀机。 1934年,一艘木船在洪水季误入北漕,舵手误判“二珠”暗礁位置,船底触礁破裂后,装载的桐油倾泻江面形成浮油带。下游渔民争抢油料时,因争夺打捞区域爆发械斗,造成3人死亡、10余人受伤。 19世纪末,川江开始有外国人驾驶轮船试航。1900年12月27日早上7点,一艘德籍商轮“瑞生”号装载旅客约200人,其中有34位外国人,从宜昌启航溯江上驶,探寻川江航道。瑞生轮长64米,吃水近2米,为当时川江最大、性能最优的商轮。 \"左满舵!注意暗礁群!\"受雇于瑞生号的老船工张麻子粗糙的手掌死死攥住船舷,指节发白。江风裹着水汽拍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能看透三尺浑水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甲板上,布里台格船长正用镀金怀表核对航速,银制表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韩狄克森先生,\"他头也不抬地对大副说,\"告诉那个中国佬,德意志的蒸汽轮机不需要艄公的号子。\" 张麻子听着蹩脚的翻译,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唾沫。他望着前方鬼门关似的崆岭滩,江心突兀的礁石像巨兽獠牙,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漩涡仿佛在冷笑。 \"洋大人,\"他抱拳时袖口露出蜿蜒的伤疤——那是三年前青滩留给他的教训,\"这水脉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现在水位比枯水期还低三尺...\" \"够了!\"布里台格突然用生硬的中文打断,蓝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耐,\"我的军舰横渡过好望角。\"他转身时军靴在铁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呢子制服后摆猎猎飞扬。 当木划子载着大副和滩师驶向死亡航道时,张麻子摸出贴身藏着的黄铜罗盘。指针在磁石异常的江面疯狂旋转,就像他此刻的心跳。远处传来水猴子凄厉的啼叫,船工们面面相觑——在这条吃人的水路上,老辈人都说这是阎王爷点卯。 \"水深不足两丈!\"探路回来的张麻子跪在甲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板。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不是来自磕破的皮肉,而是记忆里那些沉在江底的冤魂。 布里台格却对着水文图轻蔑一笑:\"你们中国人就喜欢夸大其词。\"他转向大副,\"你怎么看?\" 韩狄克森偷瞄了眼滩师龟裂的指甲——那里面还嵌着刚抠下来的青苔。\"船长...确实有些险……\"话音未落就被船长抬手制止。 \"起锚!\"随着汽笛撕破江雾,钢铁怪兽的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船首德意志鹰徽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对准二珠!左满舵!\"张麻子青筋暴起的手掌拍在罗盘上,震得黄铜指针嗡嗡作响。他眼角余光瞥见布里台格船长正用白手套擦拭单筒望远镜,那副悠闲模样就像在欣赏莱茵河风光。 布里台格被张麻子的僭越惊到了:对准二珠?这不是寻死吗? \"你在指挥我的船?\"布里台格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冷笑,军靴铁钉在甲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大副韩狄克森急忙凑过来耳语:\"船长,中国领航员说前面有……\" \"闭嘴!\"布里台格一把推开张麻子,海蓝色瞳孔里燃着怒火,\"我在好望角冲过九级浪时,这些黄皮猴子还在划独木舟!\"钢铁船舵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水突然变得粘稠如墨,张麻子看着船头偏离安全航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被洋人叫做\"二珠\"的礁石,此刻像巨兽獠牙般泛着冷光。他想起老滩师说过的话:\"川江的水啊,专吃狂妄之徒...\" \"轰——\"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整艘船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拽向江底。锅炉房传来德国轮机长的尖叫。 红船像火焰般刺破雨幕时,布里台格正抓着破碎的救生带在漩涡中挣扎。他最后看见的,是张麻子站在岸边岩壁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残破的战旗。 蒸汽管道爆裂的白雾中,十二名中国水手被螺旋桨搅成血雾——他们至死还抱着一艘救生划子的残骸。 ——瑞生轮是当时川江最大、最优的商轮,备有救生带,出现险情后船员便分发给乘客,但数量不够。乘客中有两位传教士没得到救生带,因为会游泳,幸运地被救上岸。船上有两只救生木划子,没得到救生带的中国水手坐着划子逃生。第一只木划子放到江中时,因为离轮船尾部太近,当时船尾还没有翘出水面,木划子被螺旋桨卷起的浪子掀翻,12名水手不幸落水毙命。第二只木划子被激流冲下滩去,由救生红船把木划子里的水手救到岸边。 瑞生轮的乘客落入江中,尽管绑着救生带,但川江水流湍急,没有红船的得力相救很难获生。布里台格船长最后一个离船,当他跳入江中时,已没有任何救生物品,救生红船也正满载乘客划向岸边,他很快被江中的漩涡吞噬。瑞生轮上的外国人,除布里台格船长外,其余全部获救,死亡的大都是中国乘客和船员,约20人。这是川江遇险沉没的第一艘轮船,也是第一艘外籍轮船。 第375章 死神吻过的航道(2) 而利川轮是川江遇险沉没的第一艘中国籍轮船。1914年,川路轮船公司在重庆白象街成立,选择了上海求新造船厂,打造浅水轮两艘,当年10月接回川江。其中一艘取名“利川”号,与1898年第一艘成功首航川江的轮船同名。 民国三年春,白象街码头旌旗猎猎。川路轮船公司新造的\"利川\"号汽笛长鸣,惊起一滩鸥鹭。这艘以川江首航功臣命名的浅水轮,此刻正载着满舱蜀锦与盐巴,在众人期盼中劈开青滩的浪头。 \"要我说,这铁壳船就该叫镇江龙!\"大副老陈抚摸着斑驳的船舷,铜铃眼里泛着光。他身后,十二名船工正将最后几筐桐油搬进底舱,粗布衣裳早被江水打湿成深褐色。 谁料天公不作美。二月枯水季刚至,\"利川\"号便在云阳城外栽了跟头。螺旋桨撞上暗礁那日,江水冷得刺骨。老船长攥着舵轮的手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船尾泛起血沫般的铁锈。从重庆请来的洋匠人叼着烟斗,在机舱里捣鼓了半月,临走时撂下句话:\"这破船再敢跑滩,老子名字倒着写!\" 可川江上的买卖哪等人?三月初七晨雾未散,\"利川\"号再次启航。老陈特意在龙骨贴了道符,船头插着香烛。秭归泄滩的漩涡像张开的巨口,船工们光着膀子吼号子,纤绳勒进肩头血肉模糊。 \"左满舵!撞角压水!\"老船长的嘶吼被浪涛撕碎。话音未落,船底猛地一震,二十多个窟窿同时往外喷水柱。暗礁如利齿咬住船身,江水瞬间漫过脚踝。船工们慌了神,七手八脚拖来三条木船,用麻绳将船舷捆成粽子。 整整七天,利川轮在激流中打转,成了江神爷的活祭。老陈蹲在桅杆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这趟怕是要交代在这儿咯。\" 四月十日,春汛突至。本该枯坐等死的众人,眼见着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暗礁被浑浊的浪头吞没,固定船身的麻绳相继崩断。老船长最后看了眼倾覆的罗盘,突然抄起斧头劈断缆绳:\"跳船!\" 惊涛骇浪中,\"利川\"号如片枯叶沉入江底。船尾残破的螺旋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诉说川江航运的百年血泪。此后每逢雨夜,渔民们总说能听见江底传来汽笛哀鸣,那是中国近代航运史上第一道未愈的伤疤。 1937年至1945年,川江共有23艘轮船沉没。其中,民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竟有19艘。民生公司从1926年11月开行第一艘轮船以来,到1949年,发生了31起重大海损事故,平均每年就有一起。在民生公司沉没的19艘轮船中,有两起海损大灾难更是惊心动魄。 抗战中宜昌失守后,西迁的物资和军政人员、前线伤员,退聚在西陵峡平善坝、南沱、三斗坪一带待运。 1942年2月4日,民生公司民熙轮在三斗坪装运军人和伤员。因急于回到四川大后方,军人和伤员不听船员劝阻,纷纷自行拥上轮船,乘客竟达到900多人,超载近一半。开航上驶20多公里后,民熙轮来到川江着名险滩秭归青滩,需绞滩才能过滩。施绞过程中,由于轮船严重超载,荷重太大,船体重心向左倾斜而侧翻,瞬间沉没,全船乘客和船员只有100人左右获救,有800多人葬身江中。 1944年3月5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冯玉祥与夫人一道,乘民生公司民裕轮从重庆城区去江津县(今重庆江津区),宣传动员民众参加节约献金救国活动。轮船上行至巴县小南海(今属大渡口区)航道时,因江浪汹涌,颠簸厉害。随行的江津地方官员告诉冯玉祥,这里常有船只遇险,丧命的多。冯听后,便在船上写下一首打油诗: 小南海,在江心。船破坏,淹死许多人。革命为除人民害,到此险滩最要紧,三万大军携工具,开凿山石水平稳。真正为民谋福利,实行主义之根本。 长江在崆岭滩拐出七道弯,崖壁被百年纤绳磨出十八条凹痕。纤夫陈老四他们佝偻着脊背,膝盖抵在棱角分明的礁石上,纤绳压得他脖颈与石面平行——这是头佬王疤脸定的规矩:“牲口拉纤得把脸贴地,省得偷懒看天!” 江风裹着细雨砸向泄滩,三十丈高的栈道像条灰蟒缠在峭壁上。 四十斤的竹缆勒进他纤夫们肩胛骨的血痂里。昨夜新来的哑巴撑不住跪倒,王疤脸的火铳筒直接捅进他嘴里:“狗东西耽误时辰,老子拿你喂江鱼!”三米外就是翻滚的漩涡,哑巴被踹下崖时连惨叫都闷在江涛里。崖底浮起半片灰布衫,那是哑巴身上最后一件衣裳。 草鞋早被礁石割成碎麻,陈老四赤脚踩过石缝时,足底渗出的血混着前人的暗红污渍,在青苔上拖出黏腻的痕。这痕迹被纤夫们叫作“人油开道”——去年腊月冻死的刘瘸子,血脚印到现在都没褪色。 “晌午歇一刻钟!”王疤脸拎着竹条绕到船尾,纤夫们哆嗦着解下腰间葫芦。葫芦里是混着泥沙的江水,就着糙米饭团吞下去。陈老四掰开饭团,发现夹着半条泡胀的菜虫——米缸上月就被王疤脸换成霉米,省下的钱够他在宜昌城里包三个烟馆姑娘。 小伍子对江河说:“哥,他们太不容易了!我听人说,去年腊月,一个叫李麻子的纤绳就是在这里崩断的。那截断绳飞出去时,生生抽断了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柏树。” 好不容易闯滩靠时已是子夜。伙房蒸笼里飘出霉米味,王疤脸却拎着个油纸包晃进来:“重庆来的云土,东家赏的福寿膏。” 陈四盯着他腰间新打的银烟盒——那本该是兄弟们这个月的工钱。 毛小六突然踹翻条凳,半块硬馍砸在墙上:“王领班,上个月说涨三成工钱,是不是又不算了!” 王疤脸倏地冷了脸:“想干就干,不想干滚蛋,老子就是这条船上的天,谁再跟老子龇牙我就把他丢到江里喂鱼!” 四个不三不四,腰着别着攮子、土枪的汉子黑塔一样立在王疤脸的身后,眼里的凶光狠狠盯着对面拉纤的汉子。 第376章 银烟盒,血滩头 夜色如墨,粘稠地泼洒在冰冷的江滩上。陈老四像一头贴着阴影潜行的老獾,悄无声息地摸近了王疤脸那座孤零零的板房。昏黄的油灯光晕,透过板房的缝隙,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光晕的中心,映着王疤脸那双粗粝的手。他正心满意足地把玩着一个新得的物件——一个沉甸甸、雕工繁复的錾花银烟盒。盒盖中央,“福寿双全”四个字在油灯下闪着冷冽的光。王疤脸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将一枚枚还带着纤夫血汗味儿的银元,一枚,又一枚,叮叮当当地塞进烟盒特制的夹层里。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是整整二十七条汉子,在瞿塘峡鬼门关般的激流里,几乎磨烂了脚趾、榨干了骨髓才换来的血汗钱! 本该是他们赖以糊口、买双新草鞋、给病弱家人抓副药的救命钱! “狗日的!吞了兄弟们的买命钱,就为了买个装门面的破盒子!咱连双囫囵草鞋都穿不起!”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从陈老四身后的暗影里炸响!是石头!这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双眼赤红,手里死死攥着一截生锈崩裂的纤绳铁扣,像一头发狂的小牛犊,猛地挣脱了陈老四阻拦的手,狠狠撞向了那扇薄薄的板房门! “哐当!” 门扉洞开! 亏心事做多了,夜半的风吹草动都像是“鬼”在挠门索命。王疤脸这种人,枕边永远搁着那杆磨得锃亮、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老火铳。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活像只惊弓之鸟。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戾和恐惧!黑暗中,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抄起火铳,对着门口那片被油灯勾勒出的模糊人影,狠狠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地狱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夤夜江滩的死寂!火铳口喷出的灼热铁砂和刺目的火光,如同来自地狱的怒焰,瞬间吞噬了那个冲进来的身影——是石头!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划破夜空!石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鹅卵石滩上!他双手死死捂住半边脸,指缝间,鲜血混合着破碎的皮肉、骨渣,还有半只被打飞的耳朵,喷溅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硝烟味,如同粘稠的毒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江滩。 “反了天了!哪个狗胆包天的杂种想摸老子的窝?!” 王疤脸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鬣狗,赤着脚,只穿一条单裤,咆哮着从板房里跳了出来。黑洞洞的铳口在黑暗中疯狂地左右摆动,如同毒蛇的信子,逼视着被这声巨响惊醒、衣衫不整、惊恐万状从窝棚里钻出来的纤夫们。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火铳口残余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给老子跪下!跪在滩头!快!谁不跪,下一个就是他!” 四条王疤脸豢养的、如同人形凶兽般的打手,立刻提着小孩手臂粗的沉重枣木棍,像饿狼扑进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羊群。棍影翻飞,带起沉闷的呼啸! “噗!噗!咔嚓!呃啊……”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纤夫们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和绝望的闷哼,瞬间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冰冷的江滩上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棍棒无情地砸在佝偻的脊背、瘦削的肩胛、低垂的头颅上。有人被砸得蜷缩成一团,像煮熟的虾米;有人被直接打扑倒在水洼里,呛咳着血沫;殷红的鲜血从破裂的嘴角、鼻孔,甚至耳道中汩汩涌出,滴落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仿佛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瓢泼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抽打在纤夫们身上,冲刷着滩头。殷红的血水蜿蜒流淌,如同一条条猩红的小蛇,在雨水的裹挟下,迅速汇入浑浊汹涌的江水中,晕开一片片刺目而绝望的猩红。 而石头的尸体,被冰冷的铁链紧紧捆缚在一块狰狞嶙峋的礁石上。头颅无力地垂着,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半边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的恐怖伤口。他成了王疤脸凶残暴戾最直观、最血腥的警示牌——看,这就是不听话、敢反抗的下场! 第377章 滩头枪鸣 停泊在不远处的乌篷船,在风雨中剧烈摇晃。船舱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桐油味。江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日来的晕船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虚弱地躺在潮湿冰冷的铺位上,紧闭着眼,竭力对抗着那股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恶心感。 小伍子紧挨着他坐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鼓囊囊的枪套,另一只手则紧张地护住船舱角落里那四只沉甸甸、关乎他们身家性命的樟木箱子。他的眼睛,透过舱门那道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岸上那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混乱场景。牙齿深深咬进下唇,渗出血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忍!必须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箱子绝不能有闪失! 船舱里的其他乘客,看着外面的渗人的场景,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岸边传来的,那一声声非人的惨嚎、棍棒砸在肉体上沉闷而残忍的钝响、王疤脸野兽般凶暴的咆哮……这些声音,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狠狠刺穿了江河昏沉虚弱的意识屏障!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血液的煞气所取代!那煞气,源自他骨子里的血性与担当!他挣扎着,不顾小伍子焦急的低喊和阻拦,一把掀开了那隔绝地狱景象的舱门帘子! 冰冷的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血水横流的滩头,在暴雨冲刷下依然猩红刺目。四条凶神恶煞的汉子,如同不知疲倦的恶魔,仍在疯狂地挥舞着棍棒,无情地砸向那些跪伏在地、毫无反抗意识的躯体!而更远处,礁石上石头那扭曲、残缺、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的尸体,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河的心上,瞬间点燃了他胸腔中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火! ”外面……是怎么回事?“江河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小伍子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将王疤脸克扣工钱、石头反抗被轰杀、纤夫被集体殴打的惨状说了出来。 江河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眩晕、恶心都被这股滔天的愤怒烧得干干净净! 这他妈的也太欺负人了吧?! 一股混杂着极度愤怒、强烈正义感和对弱小者无限同情的巨大力量,支撑着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住——手——!“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然正气,瞬间穿透了风雨声、惨嚎声和棍棒的呼啸声,炸响在混乱的江滩之上! 那四条挥舞棍棒的壮汉,动作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江河面色铁青如寒铁,眼神锐利如出鞘的钢刀,一步步踏着泥泞的血水走来。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却浇不灭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迫人、如同实质般的凛冽压力!小伍紧随其后,手已经死死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做好了随时拔枪射击的准备! 正狞笑着欣赏手下施暴、享受支配他人痛苦快感的王疤脸,被江河这声怒喝硬生生打断了兴致。他脸上的横肉瞬间堆积起阴沉的乌云,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他粗鲁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打手,叉着腰,用那双浑浊、充满鄙夷的眼睛,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江河,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 “哟呵?我当是哪路不开眼的神仙下凡,敢管老子的闲事?” 王疤脸嗤笑一声,那声音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刺耳又充满鄙夷,“啧啧啧,原来是周大公子啊?怎么,不在你船舱里窝着,跑到这烂泥滩边来充什么大善人、青天大老爷?” 他故意把“公子”两个字拖得又长又怪,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江河强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声音却沉冷如冰:“王疤脸!叫你的人,立刻停手!如此行凶作恶,草菅人命!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 王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唾沫星子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哈哈哈哈!王法?在这片老子说了算的江滩上,老子就是王法!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手里有几个小钱混吃等死的小白脸,也配跟老子讲王法?!” 他故意拔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向江河,充满了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挑衅。 他往前猛地逼近一大步,几乎要贴到江河的脸上,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汗馊味和血腥味混合成的恶臭扑面而来。他伸出粗壮油腻的手指,几乎戳到江河的鼻尖,唾沫横飞地继续辱骂:“姓周的!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你以为你带了个跟班的就高人一等了?呸!在老子眼里,你跟你身后这些臭拉纤的贱骨头没什么两样!都是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老子今天就是要打!要打服他们!打残他们!打死几个又怎样?你管得着吗?!有种你去告啊!看看是你那点狗屁脾气硬,还是老子的火铳、老子的拳头硬?!” 他越骂越起劲,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浆般倾泻而出,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直刺江河的尊严、身份和做人的底线:“怎么?心疼这些贱胚子了?哦——老子明白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下流恶毒的笑容,目光在那些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纤夫身上扫过,“是不是这里面有你相好的?是那个被打趴下的瘦猴儿?还是那个断了腿的蠢货?哈哈哈!周大公子口味够他妈独特啊,专好这口烂泥坑里的臭鱼烂虾?要不要老子现在就行行好,把他们一个个都阉了,洗干净了送到你府上去,给你当个暖床的玩意儿?嗯?!” 这极尽恶毒、下流、侮辱人格的污言秽语,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彻底引爆了旁边小伍子压抑到极限的怒火!他深知江河的为人与担当!此刻,被自己视为亲生兄弟的哥哥竟被这卑劣肮脏的地痞流氓如此肆意侮辱、污蔑!一股滚烫的热血“嗡”地一声冲上头顶,小伍子双眼瞬间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枪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而江河,在王疤脸那一声声刺耳的“小白脸”、“下三滥”、“臭鱼烂虾”以及那不堪入耳的污蔑中,最后一丝名为“克制”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胸腔中那被长久压抑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什么后果!在这一刻,都被那滔天的、纯粹的、为弱小者讨回公道的杀意所淹没! “你找——死——!” 就在王疤脸最后一个侮辱性的字眼刚刚喷出口的刹那,两道压抑到极限、饱含着无边怒火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几乎同时炸响! 江河和小伍子!如同心意相通!眼神在暴雨中交汇的瞬间,便已明了对方眼中那决绝的意志——杀! 砰!砰!砰!砰! 四声急促、暴烈、毫无犹豫的枪响,如同撕裂苍穹的霹雳,瞬间压过了风雨声、惨嚎声,炸响在河滩之上!两道致命的火舌,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江河和小伍子手中紧握的德国镜面匣子里喷吐而出!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杀意,带着为枉死者复仇的决绝,精准而冷酷地射向了那四个仍在狞笑施暴、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毫无察觉的壮汉! 第378章 头佬比鬼凶 是德国镜面匣子那独特、冰冷、宣告死亡的嘶鸣! “砰!砰!砰!砰!” 四枪!快如闪电!精准得令人胆寒!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狠狠钻入血肉之躯! 那四条挥舞着染血枣木棍、正打得兴起的凶神恶煞,动作骤然僵住!脸上那残忍、麻木、带着施暴快感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剪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重重地扑倒在血水泥泞的滩头!溅起大片污浊的血水和泥浆!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跪着的纤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般的变故彻底惊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然而,这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被长久压抑在心底、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怒火和绝境求生的本能,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不知是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 这声嘶吼,点燃了所有人! 人群猛地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积攒了半生的血泪、屈辱和刻骨仇恨,向那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王疤脸蜂拥而去! 有人用布满厚厚老茧、指节粗大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王疤脸的脑袋、胸膛!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纤绳磨烂了脚趾、沾满污泥的赤脚,狠狠地猛踹向王疤脸的腰腹、下体!更有那被逼到绝境、亲眼目睹亲友惨死的汉子,如同撕扯猎物的饿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张开嘴,用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向王疤脸的皮肉、耳朵、喉咙! 王疤脸那嚣张跋扈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在汹涌、愤怒、复仇的人潮里!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啊——!”,便被无数具饱含恨意的躯体狠狠撞翻在地,砸进冰冷的泥浆里! 沉重的拳头,如冰雹般密集落下!狠狠砸在他那张写满凶残的疤脸上!“咔嚓!”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水混着泥浆瞬间糊满了他的面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护住要害,却被几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四肢,动弹不得!无数只裹着破布、沾满泥沙和血污的脚,带着积攒了半生的恨意,狠狠地、疯狂地踹向他肥硕的腰腹、脆弱的胸膛和四肢!每一次沉重的跺下,都伴随着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轻响! 一条愤怒的汉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如同撕扯猎物的饿狼,一口死死咬在他的胳膊上!尖锐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那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头颅猛地一甩,竟生生撕扯下一块血淋淋、连着筋膜的皮肉!剧痛让王疤脸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但这惨嚎,立刻被淹没在更狂暴、更汹涌的殴打声和怒吼声中! 他像一块破布,在愤怒的浪潮中被疯狂地撕扯、践踏!身上那件象征身份、昂贵的绸缎衣裳,被无数双手撕扯得粉碎!皮开肉绽,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血水混合着泥浆,在他身下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粘稠的暗红,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昔日在这片江滩上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王疤脸,此刻只剩下一滩在泥泞中痛苦抽搐、哀嚎翻滚、面目全非的烂肉!承受着这群曾被他视作蝼蚁、肆意践踏的“纤夫”们,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同归于尽般的、彻底的复仇! 复仇的火焰,在冰冷的暴雨和滚烫的血水中,熊熊燃烧起来!映红了半边江滩! 很快,王疤脸就彻底没了声息,变成了一团真正意义上的、散发着腥臭的烂肉。 当王疤脸彻底没了动静,发疯般复仇的纤夫们才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看着滩头那几具打手和王疤脸的尸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杀人了!杀的还是王疤脸和他的人!官府追究下来,谁也跑不了! “都不要怕!” 一个声音穿透了恐惧的阴云。江河分开人群,站了出来,雨水冲刷着他坚毅的脸庞,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官家调查追究的时候,你们就实话实说!就说这些人,都是我江河杀的!与你们无关!” 所有的纤夫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河,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个世道,竟然还有这样不怕死、敢把天大干系揽到自己身上的人?! 江河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给你们写个条子,白纸黑字,做为凭据!” 他返回船舱,找来纸笔,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布片上写下凭证。有识字的纤夫颤抖着接过那染血的布片,借着昏光费力地辨认上面的字迹,当看清“江河”二字和那代表官身的印信暗记(江河随身携带的私印按下的血指印)时,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官……官爷!您是官!是……是微服私访的青天大老爷!是戏文里的八府巡按啊!” 这一声喊出,如同点燃了引线!许多纤夫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痛苦、恐惧和绝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爆发出来!这些平日里被生活压弯了腰、沉默如石的汉子们,此刻竟像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王疤脸……比阎王爷都狠毒啊!” “头佬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在七嘴八舌、声泪俱下的哭诉中,纤夫们地狱般的生活画卷,在江河面前徐徐展开: 他们需以近90度弯腰的姿势,手脚并用,如同蝼蚁般拖拽着沉重的船只逆流而上。日复一日,劳动时长常达恐怖的12-16小时! 领班的“头佬”(如王疤脸之流),手持浸过油的坚韧竹条,甚至火铳,如同监工恶鬼般监视着他们。纤夫稍有懈怠,哪怕只是直一下腰喘口气,立刻就会招来狂风暴雨般的抽打!肩背上,被粗糙纤绳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痕,与竹条抽打留下的纵横交错的伤痕,层层叠叠,永无愈合之日。王疤脸就常以“误了时辰,就把你们全扔江里喂鱼!”相威胁,强迫纤夫们在瓢泼大雨中,攀爬那湿滑如同抹了油的古老栈道! 第379章 峭壁上的死亡刻痕 崆岭滩北岸,那一道悬于绝壁的栈道,宛如一条被巨力硬生生楔入山体的、蜿蜒扭曲的伤疤。刀削斧劈的崖壁本已森然,这人为的痕迹更显狰狞。江水千年不息的舔舐与侵蚀,早已将粗糙的石阶表面啃噬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当暴雨如天河倾泻,砸落在这条死亡之路上时,那些沉默的孔洞骤然苏醒,化作无数张向外汩汩吐着青苔涎水的怪嘴。冰冷的涎水肆意流淌、蔓延,将整条栈道浸透、铺展,最终化为一张巨大、湿滑、冰冷、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裹尸布,紧紧包裹着悬崖的胸膛。 纤夫们的草鞋,底子早已被粗粝如刀的纤绳磨穿、磨透。赤裸的脚趾,只能死死抠进冰冷刺骨的石缝之中。瞬间,脚底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层滑腻青苔之下,潜伏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那是无数坠崖者生命的最终印记!他们的脑浆与鲜血,就在这样湿滑的台阶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无数双绝望的脚掌反复践踏、挤压,最终凝结成蜡黄、油腻、令人作呕的浆块,牢牢吸附在石缝深处,成为栈道的一部分! “狗日的!爬快点!没吃饭吗?!” 记忆中王疤脸那破锣般的嘶吼,混杂着竹条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哭诉纤夫——陈四的后颈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回忆中,沉重的竹缆深深勒进肩胛,仿佛要将他的脊椎一寸寸压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眼前,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只隐约晃动着前方兄弟佝偻的剪影:二十多个纤夫,像一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纸糊的祭品,手脚并用地紧贴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次落脚都战战兢兢,生怕踩到的,是前人失足时留在湿滑石阶上的……断裂的指甲! 栈道在拐弯处,被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槽拦腰截断。暴雨疯狂灌入,迅速在槽底积起三尺深的浑黄泥浆。每当纤夫们挣扎着爬行至此,浑浊的水面总会诡异地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腻腻的膜,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气……老纤夫的声音带着渗入骨髓的恐惧和悲愤,在风雨中颤抖:“这叫‘人油开道’!是阎王殿的催命符啊!” 他哽咽着讲述,失足跌进这石槽的李大脚,尸首被捞起时,浑身皮肤都已被槽底那蚀骨销魂的酸水,蚀成了蜂窝般的孔洞,惨不忍睹。 最险要的“刀背栈”段,是真正的鬼门关。脚下的石阶缩成了仅仅半掌宽的锋利棱线!狂暴的江风卷着粗大的雨柱,如同发怒巨人的重拳,横着、斜着,疯狂地拍打过来!纤夫们必须把身体扭曲成怪异的麻花: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岩缝;右脚拼命倒勾住一块凸起的岩角;整个后背,就毫无遮拦地悬在百丈之下!深渊里,浊浪滔天,咆哮如雷,每一次呼吸都灌满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栈道上方的王疤脸,却猛地发力狠扯纤绳!绷紧的竹缆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都给老子绷紧了!要是误了时辰,老子把你们一个个串成糖葫芦沉江喂王八!” 纤夫陈四的拇指指甲被脚下那锋利的石棱生生掀翻!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温热的血水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急速流下,直接糊住了后面紧跟着的、年仅十五岁的阿毛的眼睛!“啊!”阿毛被血水糊得睁不开眼,脚下猛地一滑,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下那万丈深渊!“阿毛——!” 陈四想也没想,完全是本能驱使,猛地回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阿毛后衣领!两人就像悬崖边上的钟摆,在狭窄的刀背栈上疯狂地晃荡!勒紧的竹缆深深嵌入皮肉,巨大的拉力几乎要撕裂陈四的牙床,牙龈迸裂,满嘴是血!意识模糊间,他竟清晰地听见上方传来王疤脸那如同夜枭般的狞笑:“松口啊陈四!松口就能少养张吃饭的嘴!省份口粮!” 这畜牲王八蛋!陈四心中悲愤欲绝。 王疤脸还常以“船主未结款”为借口,恶意克扣、拖欠他们用命换来的血汗钱!甚至私吞这些钱,去购置鸦片吞云吐雾,逍遥快活,或是打制眼前这种刻着“福寿双全”字样的精致银烟盒!而纤夫们呢?每日只能啃着掺了砂石、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就着几片发黄发蔫的烂菜叶子勉强充饥。 赖以行走的草鞋磨烂了,需要自费购买,一双竟要价高达12个铜钱!他们辛苦拉纤两个月,在鬼门关前走了无数遭,拼死拼活拿到的工钱,却仅有可怜的2美元(约合48便士)! 为了赶那要命的船期,头佬们更是丧尽天良,强令纤夫们在暴雨倾盆、大雪封江的极端天气里冒险拉纤!冬季,草鞋里即便裹上厚厚的棕片,也挡不住那刺骨的严寒。失足坠崖的几率,在湿滑冰冻的栈道上,更是攀升至恐怖的15%!那些不幸坠落的兄弟,大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汹涌咆哮的江水无情卷走,尸骨无存! 而当纤绳断裂,或是船只不幸触礁沉没,头佬们为了推卸责任,更会将所有罪责都扣在纤夫头上,斥责他们“不力”。甚至以“祭江神”、“平息河伯之怒”这等荒谬绝伦的名义,将那些受伤、失去劳作能力的纤夫,直接抛入滚滚急流之中,成为冰冷的祭品! 据说,如今泄滩那段最险峻的栈道上,石阶的颜色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深沉,透着一种洗刷不掉的、渗入骨髓的暗红。老船工们都说,那是无数纤夫的血肉与魂灵,深深地渗进了冰冷的石头里,成了永不熄灭的航标,在为大雾天行船的后来者默默引航。每逢浓雾锁江,江心深处常会传来低沉、整齐、如同号子般的踏歌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幽幽回荡。曾有胆大的商人循声望去,只见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隐约有二十双破旧不堪的草鞋悬空而行,鞋底不断滴落着殷红的血珠。那血珠坠入汹涌翻滚的江面,竟瞬间化开,绽成一朵朵妖异而悲怆的……血色莲花! (注:据《峡江滩工录》残卷载,1935年春,巫山县江段曾惊现二十具无棺腐尸,手足皆被粗麻绳紧缚,经查证,正是为庆丰号商船拉纤时“失踪”的纤夫。诡异的是,所有尸体面部均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诡异笑意,疑为被强迫服食剧毒鸦片致幻后抛尸所致。) 第380章 鬼跳岩的绿眼(1) 商船“庆阳号”终于像一头精疲力竭的老牛,喘着粗气,颤巍巍地驶过了崆岭滩那片吞噬了无数性命的死亡水域。甲板上,紧绷了许久的乘客们,此刻才敢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灾的水段,总算是过去了。 船舱里弥漫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低语和庆幸的笑声开始在各处响起。然而,这短暂的安宁之下,一股无形的阴霾却悄然笼罩。许多沉浸在庆幸中的乘客并不知道,比暗礁激流更凶险的“人祸”,正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已悄然张开了獠牙。 巫峡神女峰,那缥缈灵秀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在其北侧,有一片令所有船家闻之色变的暗礁区,人称“鬼跳岩”。此处水流诡谲,礁石狰狞,更骇人的是每逢月末无月之夜,那黑黢黢的崖顶之上,必定会准时亮起三盏绿莹莹的灯笼! 那幽幽绿光,远望去,凄迷惨淡,如同神女悲泣时滑落的泪珠。不明真相的旅人或许还会生出几分诗意遐想。但只有常跑这条水路的船工和老客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女泪!那是盘踞在此的悍匪头子——刀疤李——的了望哨!那灯笼邪性得很,灯油用的是江底百年腐鱼的油脂熬炼,阴风怒号也吹它不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透出惨绿光芒的灯罩,竟是用去年被他们劫杀的一个富庶绸缎商身上剥下的整张人皮绷制而成! 头等舱的药材巨贾周秉义,此刻正站在船头甲板上。他并非第一次走这条水路,但每一次看到那三盏在暮色中幽幽亮起的“鬼眼”,后颈的汗毛都会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那绿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 就在这时,船工老吴佝偻着背,端着一个蒙着灰布的笸箩,神色紧张地走进了头等舱。他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老爷太太,行船不易,按…按规矩,该交‘保江费’了。一等舱一位三块银元,二等舱两块,三等舱…一块。” 笸箩里零星的银元碰撞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有几位新客露出不解和不满的神色,老吴急忙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哀求道:“这是…是刀疤李爷立下的规矩!凡主动交费的船,灯笼……灯笼就不会变红,可……可免遭血洗啊!求各位老爷行行好,破财消灾……” “怕他个锤子!” 一声洪亮又充满不屑的断喝猛地炸响,打破了舱内的压抑。正是头等舱里那位身材微胖、气度不凡的药材商人周秉义。他一把将端着笸箩的老吴推到一边,力道之大,让老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周秉义环视一周,声音洪亮,带着商海沉浮养成的倨傲:“第一,老子坐你们的船,真金白银买过票了!天经地义!再让老子拿二回钱,没这个道理!第二,” 他猛地一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发出硬物碰撞的闷响,下巴微抬,“老子这趟带了六个真家伙!都是重金聘来的好手!枪子儿可不认人!我还用得着看他刀疤李的脸色?笑话!谁爱交谁交,老子一文钱都不缴!”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带着一种“老子有钱有势有保镖,怕谁”的骄横,立刻在头等舱里激起波澜。一些原本犹豫的人,受他气势影响,又或是觉得有镖师护卫确实安全,也跟着嚷嚷起来:“对!周老板说得在理!”“凭什么交这冤枉钱!”“不交!” 最终,头等舱里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抱着侥幸心理或跟着周秉义起哄,选择了拒缴这笔“买命钱”。金钱和武力带来的盲目自信,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逼仄潮湿、挤满了贩夫走卒的三等舱里,气氛却截然不同。船工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心。一块银元对他们而言是笔巨款,但比起命来……昏暗的油灯下,一张张疲惫、惊恐的脸庞,默默地、颤抖着掏出积攒的血汗钱,丢进老吴的笸箩里,换来片刻虚幻的心安。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江面毫无征兆地涌起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仿佛有妖物在吞吐气息,瞬间将“顺安号”吞噬。船灯的光晕在雾中晕染开,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江水拍打船身的汩汩声,更添诡谲。 镖头张铁山,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手按腰间的盒子炮,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忽然,两条破旧的小渔船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鬼跳岩那片狰狞礁石的阴影里滑出,径直向商船靠来。船头蹲着几个戴着硕大斗笠的“渔夫”,船舱里堆满了散发出浓重腥臭的鲥鱼。 “做什么的?”张铁山沉声喝问,手已经握紧了枪柄。 一个“渔夫”抬起头,斗笠下阴影重重,声音沙哑:“雾大,讨碗热水。” 说着,他手臂一扬,一条粗黑的“缆绳”带着水腥气朝商船抛来。 张铁山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半分——讨水是江上常见的借口。然而,就在那“缆绳”末端即将搭上船舷的瞬间,浓雾中一点寒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那哪里是麻绳?分明是精铁打制的三爪倒钩!钩刃在昏暗中闪烁着淬毒般的幽光! “是刀疤李的钩魂索!快……” 经验丰富的老吴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晚了! 十数条钩索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住了“庆阳号”的船舷!借着铁钩固定和绳索的拉力,十几条黑影如同索命的夜枭,以惊人的敏捷从渔船上腾空而起,荡向商船甲板!动作矫健狠辣,哪里还有半分渔夫的笨拙? 第381章 鬼跳岩的绿眼(2) 领头那汉子身形魁梧,落地无声。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令人胆寒的脸——左脸赫然纵贯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刀疤!最骇人的是,那翻卷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深处,竟嵌着点点细碎的金砂,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这特征,让见多识广的张铁山瞳孔骤缩。 刀疤李咧嘴一笑,露出嘴里一颗醒目的镶金犬齿,目光如同毒蛇般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镖师护在中间的周秉义:“周老板,好胆色!敢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省买路钱?佩服,佩服!” 那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秉义脸色煞白,心知不妙,厉声吼道:“开枪!给我打!”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保镖们还未来得及拔枪——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船尾货舱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将厚重的舱门连同附近的船板炸得粉碎!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木屑、碎铁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一个离得最近的镖师惨叫都没能发出,半个脑袋就被迸飞的棺木碎片削去,红的白的喷溅一地! 那口棺材!周秉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正是半月前顺流漂来,被船工老吴说成是“神女赐福、镇船保平安”的柏木棺材!他当时还觉得是吉兆,允了放在货舱……原来这所谓的“镇船棺”,竟是刀疤李精心安排的移动火药库!老吴……他惊恐地看向老吴刚才的位置,人已不见踪影,恐怕早已趁乱溜走! 爆炸彻底粉碎了抵抗的意志。土匪们如同饿狼冲入羊群,目标明确,动作迅捷。他们不是普通劫财,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近乎亵渎的贪婪。 周秉义珍藏的、准备进贡给京城贵人的三十年陈峨眉川贝,被一个土匪用沾满泥污的脚底板狠狠碾碎!只为了取出包裹在最中心那一点据说药效最强的“珍珠芯”!价值千金的极品冬虫夏草,被土匪们像涮洗萝卜一样,粗暴地扔进浑浊冰冷的江水里来回涮洗,美其名曰“涮掉泥腥气才配装箱”!每一根被江水卷走的虫草,都像是抽在周秉义心头的鞭子。 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鱼腥味,令人作呕。周秉义瘫坐在冰冷的、黏稠的血泊里,浑身筛糠般抖着,昂贵的绸缎长衫被污血浸透。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保镖,在真正的亡命之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双沾满血泥的翻毛皮靴停在他面前。周秉义颤抖着抬起头,正对上刀疤李那双毫无温度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刀疤李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那是周秉义最宠爱的小妾翠云。刀疤李用那柄还在滴血的冰冷铁钩,轻佻地、带着侮辱性地挑起了翠云尖俏的下巴。 翠云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刀疤李凑近她煞白的小脸,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的脂粉香气,咧开金牙,露出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狞笑:“啧啧啧,这小娘子…眼仁儿亮得跟黑水银似的,真是稀罕物。绑上石头沉到这江底,指不定能照出江龙王藏的玉脉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传来一片粗野下流的附和怪笑声。 翠云绝望的呜咽和周秉义崩溃的哀嚎,在浓雾笼罩、血火交织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凄厉刺耳。鬼跳岩上,那三盏人皮灯笼,绿光幽幽,仿佛神女无声的嘲弄。 三等舱的被这些悍匪略过了。 但三等舱的江河和小伍子却不准备放过这些水匪。 ps:土匪劫船:巫峡神女峰一带活跃土匪团伙,劫船后多沉尸灭迹,船主常向“保江会”缴纳每船5银元保护费。 勒索赎金:若遇劫持,土匪要求家属在朝天门码头插青竹为号,赎金标准为成人50银元\/人、儿童30银元\/人。 第383章 鬼跳岩的绿眼(3) 刀疤李那双沾满血泥的翻毛皮靴,如同两座污秽的小山,牢牢钉在周秉义面前。当那冰冷的铁钩带着轻佻的侮辱,猛然挑起翠云惨白下巴的瞬间,三等舱那逼仄、潮湿、弥漫着汗臭与绝望的黑暗深渊里,两双眼睛正死死锁定目标,瞳孔深处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熔断钢铁的怒火。 就在刀疤李咧开嘴,狞笑着吐出“沉江照玉脉”这恶毒诅咒,手下匪徒们爆发出野兽般亢奋的、几乎要掀翻腐朽舱顶的哄笑,所有贪婪与施虐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猎物”和唾手可得的巨额赎金牢牢吸住时—— “动手!” 江河的声音低沉如地底滚过的闷雷,却带着撕裂一切黑暗的决绝! 他与蹲伏在船舷破洞阴影里的小伍子,几乎是同一刹那,指尖压下了冰冷的扳机! 砰!砰! 枪声并非孤鸣,而是瞬间爆发的、撕裂死寂的雷霆!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 枪口喷吐的橘红色火焰,如同地狱之门短暂开启,瞬间照亮了江河和小伍子眼中那份决绝。 两条短枪如毒龙吐信,射出的子弹似疾风骤雨——汇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如同两把沉重的铁扫帚,带着刻骨的仇恨,狠狠扫向那群背对三等舱、正沉浸在施暴快感中毫无防备的土匪后背! “呃啊——!”(子弹穿透皮肉) “我的背!!”(灼痛撕裂神经) “后面!后面有埋伏!!”(惊恐压倒了狂喜) 凄厉的惨嚎瞬间压倒了方才的狂笑,像一把钝刀割破了凝固的空气。猝不及防的打击下,至少有十来个土匪成了活靶子!灼热的弹头凶狠地钻进他们的后背、后脑勺,甚至脆弱的脖颈。有人像被抽了筋骨的麻袋,当场扑倒,身体在血泊中剧烈地抽搐、痉挛;有人捂着血肉模糊、滋滋冒烟的后背,发出非人的惨嚎,在油腻的甲板上翻滚;还有人被飞溅的木屑、瓷片划开了脸皮,鲜血糊住了眼睛,惊恐万状地挥舞着武器,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甲板上的秩序瞬间崩塌!一场原本单方面碾压的屠杀,被这来自“底层”黑暗角落的、精准而致命的突袭彻底搅成了沸腾的炼狱! 刀疤李脸上那残忍的狞笑,如同被急速冻结的油脂,瞬间凝固、僵硬,成了一张滑稽而恐怖的面具。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铁钩,翠云失去支撑,软软瘫倒在冰冷的铁板上。他那双惯于睥睨、如同野兽般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越过混乱翻滚的人体、飞溅的血肉和四处乱飞的杂物,死死钉向枪声爆发的源头——那个三等舱里被他视为垃圾堆的、破败、肮脏、散发着霉烂气味的角落! “周老板好胆色!敢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省买路钱?佩服,佩服!”——他方才那充满戏谑与掌控感的嘲讽,言犹在耳,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自己脸上!一股被蝼蚁噬咬的羞辱感直冲天灵盖,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胆色”,竟蛰伏在这群他视如草芥、连正眼都懒得瞧的穷鬼之中! “妈的!是那些下贱舱的泥腿子!!” 刀疤李瞬间明白过来,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让他左脸上那三道嵌着金砂的、蜈蚣般的疤痕都狰狞地扭曲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珠!那颗镶金的犬齿在混乱的火光和血光映照下,闪烁着暴戾的、择人而噬的寒光。“给老子宰了他们!剁碎了喂鱼!一个不留!!”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而撕裂、变形,如同破锣。 一直蜷缩在角落、目睹过江河二人惊人胆识的船工们,此刻血液仿佛被这枪火点燃!看到他们再次挺身而出,用火力死死压制住凶残的土匪,一股同仇敌忾的血性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就在江河和小伍子以精准的点射压制着试图转身反击的土匪时,一个最为胆大、身形如铁锚般结实的船工,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他像只蓄势已久的狸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双臂肌肉贲张,奋力将手中那张早已浸透了廉价桐油和腥臭鱼脂、滑腻沉重的破旧渔网,对准最近几个正试图挣脱子弹压制、面目狰狞扑来的土匪,兜头罩去! 呼啦——! 带着浓烈刺鼻腥臭和滑腻油脂的渔网,如同活物般张开,瞬间缠住了他们的手脚、武器,甚至脖颈!粘稠的油脂让他们抓握不稳,滑腻的网线勒进皮肉,几个凶悍的土匪顿时成了在油锅里挣扎的困兽,惊怒交加的咒骂声被渔网堵得含糊不清。 第384章 土匪的克星 “周大哥!” 一击得手,又有船工抽出了乌黑油亮、浸透了汗水和江水、坚韧无比的纤绳!绳头系着一个沉重的铁钩——那是纤夫们拉纤时攀爬岩壁的保命家伙,此刻成了索命的凶器! “呜——” 沉重的铁钩带着破空声,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绕过一个被渔网罩住、正胡乱挣扎的土匪,狠狠砸在另一个举刀冲向三等舱入口的土匪太阳穴上!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头骨碎裂的轻响。那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截木头般直挺挺栽倒,鲜血混着脑浆从破裂的颅骨处汩汩涌出。 “火!” 江河大吼,同时手腕猛地一抖,又是两枪射出。 小伍子动作更快,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点燃了一支浸油的火把——那是他用三等舱角落里捡来的破布和灯油临时做的。他奋力将火把掷向那片被桐油浸透的渔网! 轰! 火焰瞬间升腾!被渔网罩住的几个土匪顷刻间变成了惨叫的火人!桐油和鱼脂猛烈燃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他们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在地上翻滚,反而将火苗引燃了甲板上散落的杂物!火势借着桐油迅速蔓延,在船尾和通往三等舱的通道口形成了一道灼热的屏障! 土匪们彻底乱了套。一部分人被突然出现的致命反击打懵了,一部分人被燃烧的同伙和蔓延的火势吓住,还有一部分凶悍的则试图绕过火墙冲向三等舱,却被江河手里的枪射出的子弹逼得手忙脚乱,不时有土匪惨叫着倒在他的枪口下。 周秉义瘫在血泊里,瞪大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他引以为傲的镖师早已死伤殆尽,而此刻,拯救他(或者说至少是搅乱局面)的希望,竟然来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三等舱贱民!这荒谬的现实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刀疤李看着手下在火与血的混乱中挣扎,看着那两个在阴影中如同索命恶鬼般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忌惮。他低估了这些“泥腿子”的狠劲和智慧。他猛地一挥手,不再恋战:“带上那个小娘们和值钱的小件!撤!从船头走!这破船烧了拉倒!” 他明白,头等舱的大宗货物在爆炸和混乱中已难以快速搬运,火势一起更无法控制。当务之急是带走最重要的肉票和最便携的财宝,比如那些从周秉义身上搜刮下来的金表、玉扳指,以及翠云身上的首饰。 几个心腹土匪立刻扑向瘫软的翠云,粗暴地将她拖拽起来。刀疤李最后阴毒地看了一眼在火墙后若隐若现的江河和小伍子,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山不转水转!两个小杂种,老子记住你们了!” 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残余的土匪和哭喊挣扎的翠云,迅速向船头方向退去。鬼跳岩上那三盏惨绿的人皮灯笼,光芒似乎更幽深了几分。 江河和小伍子没有追击。火墙阻隔了视线和道路,对方人数依然占优且挟持着人质。他们喘息着,背靠着三等舱冰冷的舱壁,警惕地盯着船头方向的动静和越来越大的火势。甲板上,是燃烧的尸体、流淌的血污、散落的碎银、被践踏的珍贵药材,以及一片狼藉的死亡。 第385章 杀神 “这些人太恶了,哥......我们?” 江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船头方向,刀疤李最后那阴毒的眼神和撂下的狠话,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翠云惊恐的哭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不能等,更不能指望这艘正在燃烧的破船能提供什么庇护。刀疤李要跑,带着翠云和劫掠的财宝,逃回他那盘踞在鬼跳岩峭壁上的老巢。 “小伍,”江河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守着箱子,招呼大家灭火。” “哥!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小伍子抬头,“他们人多,还有刀疤脸.…..” “人多?”江河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血污和汗水,“人多,靶子也多。”他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枪里子弹,又从倒毙的土匪尸体旁捡起一把还算趁手的厚背砍刀插在腰间。枪,是最后的依仗,近身搏杀,还得靠刀。 “可是...…”小伍子还想劝阻。 “没有可是!”江河打断他,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在火中扭曲的尸体,扫过周秉义失神的双眼,“不灭了他们,后面的路他们还会惦记着我们!”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如同鬼魅般贴着燃烧边缘的阴影,借助浓雾和甲板上散落货物的掩护,向船舷疾奔。目标,是那几根从鬼跳岩峭壁上垂下的、粗如儿臂的绳索——那是土匪们上下船的通道! “哥!小心”小伍子的呼喊被江风吞没。 江河已冲到船舷边。下方,江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翻滚的浊浪拍打着船体,溅起冰冷的水沫。几根绳索在狂风中剧烈摆动,连接着上方数十米高处那三盏散发着惨绿幽光的人皮灯笼,灯笼下,隐约可见峭壁上开凿出的简陋栈道和洞口——刀疤李的老巢。 没有丝毫犹豫!江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江风灌入肺腑,瞬间压下了伤口的灼痛,只剩下杀戮前的冰冷清醒。他单手抓住一根湿滑冰冷的绳索,双脚在船壳上一蹬,身体如同猿猴般荡了出去!巨大的离心力几乎将他甩脱,他死死攥紧,手臂肌肉贲张如铁,借着惯性,迅速交替双手,向上攀爬! 峭壁冰冷湿滑,布满青苔和锋利的岩石棱角。绳索在狂风中摇摆不定,每一次晃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滚滚江涛,上方是未知的死亡巢穴。 风声、浪声、绳索的摩擦声,在他耳中渐渐淡去,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他必须快!必须在刀疤李彻底逃回老巢、布置好防御之前杀进去!混乱,是他的机会。 攀爬了不知多久,没有战术手套的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磨得酸痛。终于,他接近了栈道边缘。惨绿的人皮灯笼就在头顶摇曳,投下诡异的光影。上面传来隐约的呵斥声、脚步声! 江河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栈道上,两个持刀的土匪正背对着他,紧张地向下张望,显然是负责断后和警戒的。他们正低声咒骂着船上的大火和那两个“泥腿子”的狠辣。 就是现在! 江河眼中寒光爆射!他没有选择用枪——枪声会惊动所有人。他猛地从岩壁阴影中暴起,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捂住左侧土匪的口鼻,右手的砍刀借着身体前冲的力道,由下至上,狠狠捅入右侧土匪的腰肋!刀锋入肉的闷响被风声掩盖。 第386章 杀戮 “哥……怎么办?”小伍子问。 江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船头方向,刀疤李最后那阴毒的眼神和撂下的狠话,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翠云惊恐的哭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不能等,更不能指望这艘正在下沉燃烧的破船能提供什么庇护。刀疤李要跑,带着翠云和劫掠的财宝,逃回他那盘踞在鬼跳岩峭壁上的老巢。 “小伍,你守在这里,带人把火灭了,我把那帮王八蛋收拾了。” “哥!你一个人行不?他们人多,还有刀疤脸……” “人多?”江河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人多,靶子也多。”他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又从倒毙的土匪尸体旁捡起一把还算趁手的厚背砍刀插在腰间。近身搏杀,还得靠刀。 “可是......”小伍子还想劝阻。 “没有可是!”江河打断他,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在火中扭曲的尸体,扫过周秉义失神的双眼,“咱们和刀疤李已经结成了死仇,他必须死!不然的话,接下来的路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情呢。”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猛地窜出!他没有冲向船头土匪撤退的显眼路径,而是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贴着燃烧边缘的阴影,借助浓雾和甲板上散落货物的掩护,向船舷疾奔。目标,是那几根从鬼跳岩峭壁上垂下的、粗如儿臂的绳索——那是土匪们上下船的通道! “哥!”小伍子的呼喊被江风吞没。 江河已冲到船舷边。下方,江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翻滚的浊浪拍打着船体,溅起冰冷被捂嘴的土匪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挣扎,却被江河死死锁住脖颈,巨大的力量直接扭断了他的颈椎!右侧的土匪则被那致命的一刀捅穿了内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便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致命!两具尸体悄无声息地瘫倒在栈道上。江河迅速将他们拖到阴影处,捡起一把土匪的腰刀插在背后,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他像一头潜入羊圈的恶狼,沿着狭窄的栈道向里疾行。洞口的火光和人声越来越清晰。洞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岩洞被粗陋改造过。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映照着洞壁上狰狞的鬼怪涂鸦和悬挂的各种武器。大部分土匪刚刚撤回,正乱糟糟地围在一起,有人咒骂着清点抢来的细软金表,有人包扎伤口,还有人粗暴地将翠云推搡到角落,用绳子捆住。 刀疤李背对着洞口,站在一块稍高的岩石上,正对着一个心腹咆哮:“他娘的!点清楚没有?周家那老东西身上就这点油水?还有那个小娘们,给老子看紧了!等风声过去,老子要好好‘招待’她!还有那两个小杂种..……等老子缓过劲来,非把他们剥皮点天灯不可!敢坏老子好事..……”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修罗,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浓烈的杀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摇曳的光影之中!正是江河! 洞内的喧嚣瞬间凝固。所有土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如同煞神般突然降临的不速之客。他是怎么上来的?断后的兄弟呢?一个人?就他一个人?! 刀疤李猛地转身,脸上的刀疤在篝火映照下扭曲得如同活物,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暴怒:“是你?!小杂种!你竟敢..…” “死!” 回应他的,是江河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这吼声仿佛积蓄了所有的愤怒和力量,瞬间打破了洞内的死寂! 他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在土匪们还处于震惊的刹那,江河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向离他最近、正拿着周秉义金表把玩的一个土匪!速度之快,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血影! “噗!” 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劈开了那土匪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旁边土匪一脸!那土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头颅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下去。 “操!弄死他!”刀疤李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距离江河最近的三个土匪最先惊醒,怒吼着举刀扑来!刀光在篝火下闪烁,封死了江河左右和前方的空间! 但江河仿佛早已预判!他劈死第一个土匪后,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个矮身滑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头顶的两刀!同时,手中的砍刀借着滑铲的力道,狠狠斩向右侧土匪的脚踝!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土匪发出凄厉的惨嚎,抱着断腿栽倒在地! 左侧土匪的刀落空,收势不及。江河已如弹簧般从地上弹起,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土匪吃痛,刀脱手飞出!江河右手的砍刀顺势一记凶狠的回撩! “嗤啦!”锋利的刀刃从土匪的肋下一直划开到胸口,开膛破肚!内脏混合着血水哗啦流了一地! 第387章 恩将仇报 第三个土匪的刀此时才堪堪刺到江河后心!千钧一发之际,江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反应,身体向侧面猛地一拧! “噗嗤!”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 与此同时,江河左手已拔出腰间那把备用的土匪腰刀,看也不看,反手就向身后捅去!动作快如鬼魅! “呃啊!”背后偷袭的土匪只觉得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带血的刀尖已从自己胸前透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江河的后背,缓缓软倒。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四个土匪已然毙命!江河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魔神,站在三具尸体中间,用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岩石上惊怒交加的刀疤李!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和伤者垂死的呻吟。剩下的土匪们握着刀,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江河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这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这是索命的阎王! “刀疤李!”江河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你的死期,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砍刀,刀尖直指刀疤李的心脏。那刀锋上,粘稠的鲜血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滴答。 滴答。 如同催命的丧钟。 神女峰浓雾深处,那三盏惨绿的人皮灯笼,光芒幽暗,仿佛正凝视着这峭壁洞穴中即将上演的血腥终章。 刀疤李的巢穴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篝火摇曳,将江河浴血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他脚下,是刀疤李死不瞑目的头颅,那双曾充满暴戾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惊骇。几息之间,洞内残余的土匪或被格杀,或魂飞魄散地跳下峭壁逃命,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角落中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翠云。 江河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身衣衫,但那都是别人的。他走到翠云身边,一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周……周大哥!”翠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能走吗?”江河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翠云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脚依然发软,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江河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洞内散落的一些细软包裹——那是土匪们从船上抢来的。他迅速捡起两个看起来最沉、也最像是周秉义随身物品的包袱,塞给翠云一个:“拿着,走!” 他搀扶着翠云,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冲出洞口,沿着那悬挂在鬼跳岩峭壁上、如同通往地狱的栈道,向下方的客轮滑降。浓雾依旧,但下方船尾的火光却成了指引方向的灯塔,也映照着江面上漂浮的杂物和尸体。怒江的咆哮在耳边轰鸣,仿佛在为这场血腥的落幕伴奏。 当他们艰难地重新踏上“庆阳号”倾斜燃烧的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江河的心猛地一沉。 船尾的大火虽然被小伍子带着船工拼命用江水浇熄了大半,但仍有余烬在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原本混乱的战场被粗略清理过,尸体被堆叠到一边,但血迹和焦痕依旧触目惊心。 然而,最让江河瞳孔收缩的,是三等舱入口处的对峙! 周秉义!那个被江河和小伍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周大掌柜,此刻竟然没有瘫在血泊里等死。他不知何时被挪到了三等舱入口的阴影处,靠着舱壁坐着,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伤势极重,但另一只手里,赫然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刀!刀尖,正对着角落里,守护那四个木箱子的小伍子! 他身边是两个装死躲过刀疤李砍杀的镖师。 “杀了他,箱子抢过来!”周秉义重两个镖师发号施令。 小伍子气得眼睛都是红的,一手举着花口撸子,眼神凶狠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死死瞪着周秉义。他脚下,躺着两个三等舱船工的尸体,伤口狰狞,显然是被周秉义和镖师打死的! “小……小杂种!”周秉义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毒,“把……把箱子钥匙交出来!看在你…你和那姓周的贱种刚才……刚才挡了土匪的份上……老子……老子赏你个痛快!” 他贪婪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四个箱子上,仿佛那是他续命的仙丹。他以为江河孤身杀上匪巢,必死无疑!这船上最后的威胁就是这个小崽子和他看守的箱子!只要解决了小伍子,拿到钥匙,这箱子里无论是金银还是名贵药材,就都是他周秉义东山再起的资本!至于救命之恩?在巨大的利益和濒死的恐惧面前,那算个屁!他甚至觉得,这些贱民能替他挡刀、能让他有机会拿到财宝,已经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呸!”小伍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周秉义脸上,“老狗!我哥救了你的命!你他妈恩将仇报!还想抢东西?做梦!有本事你过来拿,试试我手里的枪还有没有子弹?哥,你回来了?” “他回来?哈哈……咳咳……”周秉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但眼中的疯狂更甚,“他……他回不来了!刀疤李……是吃人的恶鬼!他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现在……现在没人能救你了!乖乖把箱子交给我……不然……”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第388章 恶果自食 “我再说最后一遍,”周秉义眼中凶光毕露,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把箱子给我!否则,老子现在就剐了你!反正……反正这船上死的人够多了,不差你一个贱骨头!” 就在他作势要扑向小伍子的瞬间—— “周秉义!”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冰锥般刺穿了甲板上残留的喧嚣! 周秉义浑身剧震,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化作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入口处,火光与浓烟的背景下,江河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浑身浴血!那双眼睛,燃烧着比船尾余烬更炽烈的火焰,冰冷、残酷,死死地锁定了他!在他身后,是同样狼狈但安然无恙的翠云! “周……江河?!”周秉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你没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江河不仅回来了,还救出了翠云!那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刚才威胁小伍子、杀死船工、图谋财宝的丑恶嘴脸…岂不是全被看在眼里?! “我……我……”周秉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死人还白,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语无伦次地想解释,“我……我是怕这小子……怕他私吞……我是为了……为了……” “为了你周家的财宝?为了你这条忘恩负义的老狗能活命?”江河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砸在周秉义的心上。他一步步走来,沉重的脚步踏在焦黑的甲板上,如同死神的鼓点。 两个保镖看着杀神一样的江河,早跪下了。 小伍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哥!这老狗!他想杀我!想抢箱子!还杀了老赵叔和王大哥!”他指着地上的两具船工尸体,愤怒得浑身发抖。 江河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再看向周秉义,那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周秉义彻底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丢掉短刀,不顾重伤的身体,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周……周英雄!饶命!饶命啊!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这些……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都归你!都归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周家……必有厚报!厚报啊!” “厚报?”江河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大人物”,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冰冷得如同鬼跳岩的寒风,“你的‘厚报’,就是用刀对着救你命的人?就是杀帮你守船的同袍?”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把砍杀了刀疤李、依旧在滴血的厚重砍刀。刀锋在火光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不!不要!”周秉义发出绝望的哀嚎,拼命向后缩,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你不能杀我!我是周秉义!我是……” “你是什么?”江河打断他,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宣判了他的死刑,“你不过是一条恩将仇报、死有余辜的老狗!” 话音落,刀光起!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怜悯! 沉重的砍刀带着江河所有的怒火和鄙夷,划破浓烟,精准无比地劈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干脆利落。 周秉义所有的求饶、所有的身份、所有的算计,连同他那颗肮脏的心,都在这一刀之下戛然而止。他圆瞪着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身体软软地歪倒,脖颈处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昂贵的锦缎袍子。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怒江永恒的咆哮。 江河看也没看周秉义的尸体,将砍刀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还刀入鞘。他走到小伍子身边。 小伍子看着周秉义的尸体,又看看江河,眼圈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哥,箱子都在!” 江河的目光落在那四个木箱子上,又扫了一眼那两个从匪巢带回来的、本属于周家的包袱,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了。 “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带着看透世情的冰冷,“本想物归原主的。这下……倒真是省了。” 他弯腰,一把提起一个属于周家的包袱,那里是部分金银,金条挑出来扔给小伍:“这是咱们的”。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抓起一把银元向幸存船工:“见者有份,都来!” “谢谢!” “谢谢周兄弟!” …… 船工们围了上来。 最后,两个保镖连带周秉义的尸体被江河踢着砸入翻滚的浊流,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就被湍急的江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包袱给了翠云! 翠云抱着怀里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是一些贴身细软和少量盘缠),看着江面消失的涟漪,又看看身边这个浑身浴血、行事决绝如修罗却又带着莫名悲怆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江河身边,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襟内衬,小心地替他按压住肋下的伤口。 其他幸存的船工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看着周秉义的尸体和欺软怕硬的保镖入水,再看看那个为了他们这些“贱民”血战两场、此刻疲惫不堪的江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幸存者心中弥漫。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恩情的铭记,更是对江河那份决绝和干净的深深震撼。 江水依旧奔流不息,吞噬着罪恶与贪婪,也冲刷着这艘残破客轮上的血迹。船尾的火光渐渐微弱,浓雾中的神女峰轮廓模糊,那三盏惨绿的人皮灯笼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第389章 血色码头 汉口码头的黄昏,沉沉溺在铁锈色的雾霭中。浑浊的江水有气无力地拍打着朽坏的木质栈桥,发出空洞而疲惫的“咚咚”声,如同垂死者在用最后的力气叩击棺木。远处轮船拖长的汽笛声,仿佛被投入滚油里煎熬,尖利与沉闷绞缠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湿冷的空气死死裹住,密不透风。 夕阳悬在江心,宛如一颗烧透的铁丸,将浩瀚江面泼洒成一片粘稠的暗红——那色泽酷似屠户案板上未擦净的陈年血渍,又似谁失手打翻了盛满朱砂的巨砚,浓重的血色顺着浑浊的江水蜿蜒爬行,一直晕染到天际尽头,将天地都染上不祥。 小伍死死扒着客轮斑驳的船舷,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青白,薄脆的皮肤下仿佛随时会刺出骨节。三天前穿越瞿塘峡时,那艘老迈的客轮在怪石嶙峋的峡谷中疯狂颠簸,浪头像无数恶鬼伸出的巨掌,将船身抛起又狠狠掼落。 小伍和江河早已吐空了胃里所有能吐的东西,此刻连最后一丝胆汁都在喉咙深处翻涌灼烧,每一次干呕都如同吞下滚烫的火炭,灼痛食道,满嘴弥漫着酸腐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胡乱用手背抹去嘴角残渍,粗糙的布料蹭过皮肤,竟带下一缕可疑的、泛着淡绿的粘液。那液体在残阳余晖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极了湘西苗寨传说中,蛊虫分泌出的致命毒涎。 江河的手掌落在小伍瘦削的脊背上,力道均匀地拍打着,试图帮他把那最后一点折磨人的酸水也顺出来,“吐干净了也好。接下来的路,咱们改乘火车,不用再受这水上的活罪了。”他的声音是安抚的,但拍打的手掌却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如同琴弦绷紧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杂音。 只这半拍,小伍浑身肌肉已如弓弦般瞬间绷紧! 这一路上的所遭所遇早已将他们磨砺成两头嗅觉浸血的野兽。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都足以触发刻入骨髓的警觉。他顺着江河身体不易察觉的转向,眼角余光如冰冷的探针,倏地刺向三十步开外那片被巨大货堆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阴影里,三个灰布短褂的汉子正蹲着分食几个青涩的梨子。为首的塌鼻梁脸上爬着一条蜈蚣似的暗红刀疤,此刻正用一把刃口雪亮的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果皮。梨汁混着刀锋的寒光,一滴滴落在他腰间那个鼓胀异常的土布包裹上。那包裹紧绷着,棱角分明的凸起处,赫然是枪管才会有的冷硬轮廓!最矮的那个汉子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剧毒的钩子,阴冷地扫过栈桥上散乱的旅客和行李,最终,如同黏腻的爬虫,在小伍和江河的背影上短暂地、令人作呕地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活像深山里嗅到血腥、盯着垂死猎物的豺狗。 “哥,他们……”小伍喉咙发紧,刚挤出半句,江河的手掌已抚住他的后脑勺,一股沉稳却蕴含千钧的力量将他微微下压。“敢招惹咱们……”江河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小伍的耳廓,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就干掉他们!” 自从春天里出门,这一路上太多的事情早就磨平了他心里的那些悲悯:这个世道,坏人、恶人太多了,你不干掉他们,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把你吃掉。 小伍用力地点着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路走来,两个人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好像越接近南京,经历的人和事越是超出他们的认知:就像恩将仇报的周秉义……就是典型的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 两个人心里现在有种近乎冷酷的、畸形的嗜杀和漠然。 货堆阴影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吱嘎”。是塌鼻梁正将那把削梨的匕首插回小腿的牛皮绑腿刀鞘。他的两个同伙已如鬼魅般悄然起身。其中一人腰间同样鼓胀的布包裂开一道缝隙,半截浸过桐油、泛着油腻暗光的粗麻绳滑了出来,像一条无声吐信的毒蛇。 呜咽的江风毫无征兆地转了向,裹挟着浓重的水腥气和货堆后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清晰地送了过来:“确认……去南京的那条线……必须今晚……办利索……” 小伍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捕捉着阴影——塌鼻梁正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残阳最后一缕垂死的光线,恰好落在那物件上,反射出刺目、冰冷、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黄铜光泽! 那是半块怀表! 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重器硬生生从中间劈开,断裂处犬牙交错,狰狞无比!表链上凝结着大片黑褐色、早已干涸的陈年血渍,如同蜿蜒盘踞的毒蛇尸骸! “笃…笃…笃…” 栈桥腐朽的木板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个裹在湿漉漉、散发着浓重水腥气的破旧蓑衣里的身影,如同从江底淤泥中钻出的水鬼,正从栈桥的各个入口和货堆的缝隙间无声地围拢过来!他们脚步轻盈得诡异,空着的双手自然垂落,但那姿态所散发出的、远比刀枪更凛冽的杀意,已如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那是只有亡命徒才有的、浸透骨髓的死亡气息! 第390章 血溅暮色栈桥 江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所有犹豫。他的右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撕裂空气,精准地探入腰间皮鞘——再抽出时,一柄黑黢黢的钢铁凶兽已稳稳握在掌心。那是m1932,纯正的德国血统,毛瑟c96的终极进化。 它摒弃了旧式固定弹仓的繁琐,换上了冰冷的可拆卸弹匣(10发或20发),赋予了战场瞬息万变间最宝贵的效率;更致命的是,那个小小的快慢机拨片,轻轻一拨,便能从精准点杀切换为泼洒死亡的金属风暴,1500发每分钟的恐怖理论射速,足以让任何近距离的敌人胆寒。若再装上那木质的枪盒枪托,它便化身为一柄令人闻风丧胆的紧凑型冲锋枪。 “干他们。”江河的声音像是从冰封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寒气。 小伍的左臂肌肉瞬间绷紧,闪电般摸向腰后——那里静静躺着他的“花口撸子”(勃朗宁m1910),小巧却致命。 塌鼻梁突然爆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尖笑,在压抑的暮色中格外瘆人:“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他猛地扯开湿漉漉的蓑衣,露出腰间交叉斜插的两把同样型号的快慢机,枪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可惜啊可惜,今天撞上了……” “嗤——!” 话音未落,江河手中那点猩红的烟头已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在塌鼻梁敞开的蓑衣衣领上!火星炸裂,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塌鼻梁撕心裂肺的惨嚎,狠狠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就在塌鼻梁因剧痛本能抬手遮挡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江河手中的m1932发出了震耳的咆哮!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爆鸣!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塌鼻梁的眉心。血花混合着灰白的脑浆,在堆积的货物上骤然绽放,开出一朵妖异而残酷的红梅。几乎在同一刹那,小伍的花口撸子也响了!他没有瞄准,而是凭着惊人的直觉和腰力,采用腰射姿势,手腕一抖,“啪啪”两枪!子弹划出两道致命的交叉轨迹,狠狠钻入左侧蓑衣人的胸膛——一枪洞穿心脏,一枪撕裂右肺! “小心身后!”江河的暴喝如同炸雷!他身体顺势向侧面翻滚,翻滚中,m1932再次怒吼,第三颗子弹呼啸着扑向小伍身后阴影中扑出的另一道身影! 小伍只觉后颈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他手腕一翻,竟将那柄小巧的花口撸子当作暗器,狠狠甩向身后! “咚!”一声闷响!这招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撒手锏”再次奏效!一个试图偷袭的蓑衣人猝不及防,被沉重的枪柄狠狠砸在面门之上,鼻梁塌陷,惨叫着踉跄后退,“噗通”一声栽进了浑浊冰冷的江水中。 七秒。 从第一声宣告死亡的枪响,到最后一个蓑衣人像破麻袋般倒下,整个过程,仅仅只有令人窒息的七秒。 硝烟弥漫。江河的m1932枪口兀自冒着缕缕青烟。而重新回到小伍手中的花口撸子,却发出了一声令人心头发紧的“咔嗒”空响——枪膛里的弹夹,已经打空了。 浓烈的血腥味被湿冷的江风裹挟着,迅速在栈桥弥漫开来。短暂的死寂后,被吓傻的旅客们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如同炸了锅的沸水 “两位小哥!你们快走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艄公,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惊惶,“那些人……是青龙帮的煞星!你们招惹了一个,就是捅了整个马蜂窝!趁他们的大队人马还没闻到味儿,快!快逃命去吧!” “不行!他们不能走!”船上的几个船工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堵住了去路,脸上交织着恐惧和凶狠,“他们走了,青龙帮的阎王爷们找不到正主,我们整船人都得被扒皮抽筋,填了江喂王八!”回头望去,栈桥通往岸上的出口,已被七八个手持粗重扁担的船工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个龅牙凸嘴的汉子,更是挥舞着一柄船桨,桨头赫然钉着几枚锈迹斑斑、闪着寒光的铁钉!他唾沫横飞地嘶吼:“青龙帮!那是汉口码头的活阎罗殿!放印子钱、开烟馆赌场、收买命钱!连巡捕房的官爷见了他们的香主,都得弯腰递烟!上个月!就上个月!李记货行的东家,不过是短了三块大洋的孝敬,全家老小,连吃奶的娃娃,都被塞进麻袋……沉了江!你们杀了他们的人,拍拍屁股就想走?等他们的援兵到了,我们全得被点了天灯陪葬!” 小伍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狂跳:“是这帮龟孙子先要我们的命!” “闭嘴!”龅牙船工厉声咆哮,手中那带钉的船桨狠狠砸在栈桥腐朽的木栏杆上!“咔嚓!”木屑纷飞!“青龙帮是什么?是这汉口的阎罗殿!是这长江水道的索命鬼!你敢骂?!” 江河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斗笠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们就甘愿当他们的狗?等着啃骨头?” 龅牙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 “咻——!咻咻——!!” 凄厉尖锐、如同鬼哭的哨子声,猛然从码头各个方向撕裂夜空,由远及近,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第391章 江心惊雷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码头的阴影里、货堆后、趸船上,无数黑影正如潮水般涌出!三十多个?或许更多!他们手中高举的火把,熊熊燃烧,将沉沉的暮色粗暴地撕裂、灼烧出一个又一个跳跃着、流淌着血光的窟窿!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的碰撞声、凶狠的呼喝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洪流,朝着栈桥汹涌扑来! “哥?!”小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却异常稳定而迅速地更换着花口撸子的弹夹,金属摩擦声清脆而急促。 江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火把地狱。他动作迅捷地卸下m1932枪身下方那个已经打空的弹匣,金属碰撞声冰冷刺耳。随即,一个明显长出一截、装满20发死亡邀请函的加长弹匣,“咔哒”一声,被他稳稳地推入枪膛。他缓缓抬起枪口,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低沉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在嘈杂的尖叫和逼近的脚步声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老子是国民政府派来执行公务的。不怕吃牢饭、不怕挨枪子的,尽管放马过来!” 龅牙船工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像被打碎的泥塑,只剩下茫然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那句“国民政府执行公务”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 当青龙帮那如狼似虎的打手们举着火把,将整个栈桥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时,江河和小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货箱阴影中。那四个沉重的、不方便随身携带的箱子,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推进了栈桥下茂密幽深的芦苇荡里,浑浊的江水贪婪地吞噬了它们。 芦苇深处,突然传来“哗啦”一声突兀的水响!三个手持锋利鱼叉、显然是埋伏在此的蓑衣人,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意图截杀!江河眼神一厉,没有丝毫废话,抬手就是两枪!枪声在狭窄的芦苇荡中格外震耳!子弹精准地撕裂了为首者的膝盖骨,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重重栽进水里,激起大片浑浊的水花和翻滚的泡沫。 就在另外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惊得一愣神的瞬间,江河猛地拽住小伍的胳膊,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纵身跃上旁边一条半沉在浅水中的废弃破旧舢板!江河抄起船舱里一根断裂的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标枪般,狠狠刺向最近那个追兵的胸膛!惨叫声再次响起!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朝阳,终于艰难地刺破长江上弥漫的厚重、潮湿的江雾时,他们脚下这条随波逐流的破舢板,已经漂到了长江与汉水那浩渺苍茫的交汇口。 远处,龟山那雄浑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沉默地注视着江面上发生的一切。 带着铁锈和血腥气息的江风,冰冷地掠过浑浊的江面。远处,隐隐传来了青龙帮汽船那沉闷而急促、如同催命鼓点般的“突突”轰鸣,显然追兵并未放弃。而在他们身后,汉口码头的方向,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滚滚黑烟,正狰狞地冲天而起,撕破了清晨的天空——不知是哪一家倒霉的货栈仓库,又成了帮会暴怒之下泄愤的牺牲品,熊熊火苗正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骨架,将昨夜的杀戮与逃亡,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浑浊的汉江水,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翻滚着,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腐物,散发出刺鼻的腥气。距离昨夜血染的码头已远,但青龙帮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汽船引擎声,却始终在身后不远处沉闷地轰鸣,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江河和小伍子紧绷的神经上。 “哥,那铁壳王八又追上来了!”小伍子趴在随波起伏的破舢板边缘,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冰冷江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江河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心那艘越来越近的汽船。船体漆黑,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甲板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持枪的身影,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船头甚至架起了一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硬拼是死路一条,这破舢板连一发子弹都扛不住。 “下水!”江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迅速解开腰间缠着的油布包,里面是两套简易的水靠(潜水服)和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武器弹药——这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全身,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人窒息。两人深吸一口气,如同两条无声的江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的水底。水下世界一片昏暗,能见度极低,只有水流滑过耳膜的嗡鸣和远处汽船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巨大噪音。水草如同鬼魅的手,不时拂过身体。江河在前,小伍子紧随其后,朝着那艘庞然大物的阴影潜游而去。 目标——汽船的吃水线下方,靠近螺旋桨轴的位置!那里是钢铁巨兽相对脆弱的“软肋”。 水下行动异常艰难,动作仿佛被粘稠的胶水拖慢。巨大的船体阴影笼罩下来,螺旋桨搅起的湍急水流几乎将他们撕扯开。江河死死抓住船舷一处锈蚀的凸起,稳住身形。小伍子默契地游到他下方,从油布包里掏出几块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特制炸药包,迅速而稳定地吸附在船壳的关键部位。冰冷的钢铁触感透过水靠传来。安装引信的动作在水下变得异常笨拙,每一次拧动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和肺中宝贵的空气。 就在小伍子完成最后一处安装,两人准备撤离时,头顶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吆喝和脚步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子弹“噗噗噗”地射入水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死亡轨迹,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掠过!显然,船上的人发现了异常,或者只是盲目扫射泄愤。 江河猛地一拉小伍子,两人迅速下潜,紧贴着船底粗糙的吸附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弹雨。肺部的空气在急剧消耗,耳朵因水压嗡嗡作响。他们必须立刻离开爆炸范围! 两人奋力蹬水,如同离弦之箭向远离汽船的方向潜游。就在他们几乎力竭、即将浮出水面换气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裹挟着巨大的水压冲击波,从他们身后猛地炸开!浑浊的江水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数气泡翻滚着向上涌去,如同沸腾的开水。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推了出去,耳朵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392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硝烟与江水的腥气混杂着涌入肺腑,江河和小伍子如同濒死的鱼,在浑浊的江水中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爆炸残留的灼热颗粒。他们抹开糊住视线的污水,回头望去—— 那艘方才还喷吐着黑烟、耀武扬威的青龙帮汽船,此刻已是人间地狱!船体中部被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豁口,扭曲的钢铁骨架像巨兽折断的肋骨般狰狞外翻。浓得化不开的黑烟混杂着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地狱的烟柱,咆哮着直冲铅灰色的天幕。赤红的火焰正疯狂地舔舐着上层船楼,贪婪地吞噬着木料和油漆,发出噼啪的爆响。 船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绝望的哭嚎、撕心裂肺的呼救、人体落水的沉闷噗通声、以及舱内物品翻滚砸入江中的巨响,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交响曲。那挺曾带给他们死亡威胁的轻机枪,连同它凶悍的射手,早已被爆炸的巨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小伍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中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然而,这片刻的喘息尚未结束,尖锐、凄厉的警笛声便如同钢针般刺破了江面的喧嚣!几艘涂着刺眼黑色油漆、船艏悬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警用汽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嗜血鲨群,蛮横地分开混乱的水面与漂浮的杂物,引擎发出暴躁的嘶吼,高速朝着爆炸现场以及水中两个显眼的目标疾驰而来!艇上警察荷枪实弹,神情紧张而戒备,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在水面上疯狂地来回扫掠,最终,如同冰冷的镣铐,牢牢锁定了水中精疲力竭的江河和小伍子! “水里的人!不许动!双手抱头!否则立刻开枪!”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呵斥严厉得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几支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光晕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稳稳地指向他们。 浑浊的江水中,江河与小伍子目光短暂交汇。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小伍子心里暗骂:“刚脱虎口,又遇恶犬!这帮黑皮狗来得倒快!” 江河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划水,带着小伍子,竟主动朝着为首那艘杀气腾腾的警艇游去! “我们是国民政府执行公务的!”江河的声音穿透江风的呼啸,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威严,不容置疑地砸向警艇,“让你们管事的,立刻过来回话!” 一个穿着笔挺警官制服、腰挎崭新驳壳枪的中年人(这个人姓王,是分局侦缉队的队长),在几名如临大敌的持枪警察簇拥下,皱着眉,带着浓重的狐疑走到艇边。他居高临下,审视着水中这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的男人。“执行公务?”王队长的官腔拖得又长又重,充满了不信任,心里盘算着:“妈的,炸了青龙帮的船?胆子不小!看这狼狈样,别是水匪窝里斗吧?正好抓回去,码头爆炸案也算有个交代……” “炸船?在汉口江面上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整个码头搅得天翻地覆?证件!手令!立刻拿出来验看!少耍花样!” 江河没有半句废话。他艰难地在水中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摸索着伸进湿透的衣襟内里,从一个紧贴胸口的防水油布小袋中,掏出一本深蓝色、材质显然非同寻常的证件。他用力甩掉证件封面上的水珠,然后高高举起,迎着刺目的探照灯光,“啪”地一声翻开内页——里面镶嵌着一张硬质卡片,上面赫然是鲜红如血的硕大官印,环绕着一个造型独特、充满肃杀之气的徽记,下方印着几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鎏金大字:中华民族复兴社! 那枚猩红的印章,那特殊的徽记,在强光的直射下,仿佛燃烧了起来,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无形的灼热威压! 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王队长脸上的傲慢、怀疑、官架子,如同被泼了一桶冰水混合物,瞬间凝固、碎裂、然后急速褪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死死钉在那张小小的硬质卡片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复兴社?!老天爷!是‘蓝衣社’!是戴老板的人!完了完了!刚才我还拿枪指着他们……这……这他妈是阎王爷亲自来收账了啊!” 深入骨髓的惊愕和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个部门的名号……那是真正的阎王帖子!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铡刀!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汉口警察分局队长,就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乃至市长大人亲临,见了这玩意儿,也得立刻矮上三分,毕恭毕敬! 他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喉结像卡了壳的枪栓般剧烈地上下滚动,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在探照灯下闪闪发亮。方才那严厉的呵斥仿佛从未从他嘴里发出过,他脸上努力堆砌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带着十二万分谄媚与恐惧意味的笑容,声音干涩发紧,结结巴巴:“原……原来是长……长官!卑职……卑职有眼无珠!瞎了狗眼!惊……惊扰了长官执行公务!罪……罪该万死!万死啊!” 他恨不得立刻跪下磕头,只求这两位煞神千万别记仇。 第393章 将功补过 他猛地扭过头,对着手下厉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走音:“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枪放下!立刻!马上!快!快放绳梯!请……请两位长官上来!快!动作快!”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指向船舷。 江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比冬日汉江的冰水还要刺骨,让王队长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谄笑几乎要挂不住。江河没有接话,只是朝小伍子微微偏了下头,示意他先上。在抓住湿漉漉的绳梯之前,江河最后瞥了一眼江心。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青龙帮汽船,如今已彻底化作一团在烈焰中扭曲、呻吟、缓缓下沉的巨大废铁,江面上只剩下零星挣扎的黑点和绝望的哀嚎。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他小心地将那张浸透了江水、却依旧散发着无上权威的手令收回贴身油布袋,在周围警察们敬畏(或者说恐惧)到几乎窒息的目光注视下,抓住冰冷湿滑的绳梯,动作沉稳而有力地,一步步攀上了警艇的甲板。 王队长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上前,腰弯得极低,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带着哭腔:“长官!您二位受苦了!快!快拿干净毛巾来!还有热茶!不,拿酒!给长官暖暖身子!快!” 他手忙脚乱地指挥着,生怕有一丝怠慢。 江河踏上甲板,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看都没看递过来的毛巾,只是冷冷地活动了一下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手指。王队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的汗流得更急了。 “长……长官,”王队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脸上堆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这……这帮无法无天的青龙帮崽子,竟敢阻挠长官执行公务,简直罪该万死!炸得好!炸得好啊!卑职……卑职这就下令,立刻封锁沿江码头,全城搜捕青龙帮余孽!一个都不放过!务必给长官一个满意的交代!您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河的脸色,这既是表忠心,也是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他心知肚明,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身黑皮扒定了,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复兴社要弄死他一个小小的队长,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江河的目光终于落在他那张写满恐惧和谄媚的脸上,停留了冰冷的一秒钟。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江河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这一个“嗯”字,对王队长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如蒙大赦,猛地挺直腰板(虽然腿还在发软),转身对着手下,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凶狠,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急于表现的亢奋:“都聋了吗?!没听见长官的指示?!立刻给老子传令下去:所有码头、路口设卡!所有水警队出动!给老子搜!狠狠地搜!凡是跟青龙帮沾边的,一个不留,全部抓回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快去!” 手下警察们如梦初醒,慌忙应诺,纷纷跑向通讯设备或操舵位置。警笛声再次凄厉地响起,几艘汽艇如同打了鸡血,分头向江岸和下游冲去,引擎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急于表现的狂热。 恰在此时,一缕惨淡却顽强的月光,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波涛翻涌、漂浮着油污与残骸的江面上,也照亮了警艇甲板上这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一群荷枪实弹、制服笔挺的警察,如同最凶恶的猎犬,在长官的狂吠下扑向新的猎物,而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长官,此刻却像最卑微的奴仆,对着两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泞、狼狈不堪的“长官”,弯着腰,脸上凝固着劫后余生般的谄笑。 权力与身份的碾压,以及随之而来的、扭曲的忠诚与凶残,在这一刻,无声却震耳欲聋。 王队长看着江河和小伍子接过热毛巾,又瞥见两人虽然狼狈却始终沉默冷硬的态度,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绞尽脑汁想着还能做点什么来弥补刚才的冒犯,把这“将功赎罪”的机会用到极致。 “长官!”王队长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着十二万分的殷勤,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仿佛怕惊扰了贵人,“您二位昨夜……呃,执行公务时,是否有什么重要的……物品,不慎遗落在这江里了?您看这江水浑浊,暗流又多,寻常人打捞不易,但卑职手下这些弟兄,都是水里泡大的,最擅长这水下寻物的勾当!您只管吩咐,水里就是有根针,卑职也保证给您捞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拼命观察江河的反应。他敏锐地捕捉到江河和小伍子对视了一眼,虽然江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王队长那颗悬着的心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亮——赌对了!肯定有东西落水里了! 江河的目光冷冷扫过王队长那张写满急切与讨好的脸,又投向浑浊翻滚的江面,那里正是昨夜他们推下箱子的芦苇荡方向。他没有直接回答王队长的问题,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道:“昨夜追击中,有四个箱子被青龙帮逼落江中,位置大约在栈桥下游三十丈,靠近东岸芦苇荡的水域。” 就这一句话!对王队长来说,不啻于天降圣旨! 第394章 权谋浮沉 “明白!卑职明白!”王队长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仿佛接到了什么无比光荣的任务,猛地挺直腰板(虽然对着江河的侧脸还是下意识地微躬着),瞬间切换成凶神恶煞的指挥官模式,对着手下厉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都听见没有?!长官有四个极其重要的机要公文箱,被青龙帮那群该死的王八蛋逼落江里了!就在栈桥下游三十丈,靠东岸芦苇荡!立刻!马上!给老子调集所有人手!所有船!带上最好的钩索、绳子、探杆!就是掘地三尺,不,就是把这汉江的水抽干了,也得把长官的箱子一个不少、完好无损地给老子捞上来!!” 他挥舞着手臂,简直比自己的家当丢了还要着急万分。 “是!队长!”警察们轰然应诺,脸上也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们刚才还对着水里的两人举枪呵斥,现在却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替长官捞东西。这可是巴结复兴社长官的绝佳机会!谁不想在长官面前露个脸? 警艇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掉头,朝着江河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时,刺耳的警笛再次拉响,王队长亲自用无线电嘶吼着调集附近水域所有能调动的水警船只和人手。 就在这紧张忙碌的当口,王队长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河和小伍子依旧浑身湿透地站在船舷边,江风一吹,两人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水珠不断滴落,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心里暗骂:“蠢货!光顾着捞箱子,长官还穿着湿衣服呢!这要是冻坏了……我的老天爷!” 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怠慢长官,罪加一等! 他立刻像火烧屁股一样窜到江河和小伍子面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惶恐和殷勤:“长……长官!您二位还湿着呢!这江风阴冷,可千万不能冻坏了贵体!是卑职该死!该死!考虑不周!” 他一边自扇耳光(虽然很轻),一边急切地转头对着船舱方向吼道:“张老四!李二狗!你们两个死人!还不快滚出来!把老子舱里那两套新的、没上过身的制服拿来!还有干净毛巾!要快!快得不能再快!” 被点名的两个警察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王队长搓着手,继续对着江河和小伍子点头哈腰:“长官,委屈您二位先到舱里避避风,换身干爽衣裳?舱里简陋,但总比外面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河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贴心”安排又被视为冒犯。 江河的目光依旧深邃地望着江面打捞的方向,仿佛没听见。小伍子则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看着王队长忙前忙后。王队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又冒了出来。 “带路。”江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低沉,听不出喜怒。 就这两个字,让王队长如蒙大赦!“是是是!长官这边请!这边请!”他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亲自推开那扇狭窄的舱门,恨不得趴在地上给长官垫脚。 很快,几艘大小不一的警用船只聚集到了那片芦苇茂密的江面。在王队长声嘶力竭的催促和近乎癫狂的注视下: 水性好的警察二话不说,脱掉制服外套甚至上衣,露出精壮的膀子,只穿着短裤,噗通噗通就扎进了浑浊冰冷的江水里! 他们深吸一口气,潜下去,在能见度极低的江底摸索,完全不顾水草缠绕和可能的危险。 船上的警察则用长长的带铁钩的竹竿、绳索,在江底一遍遍拖拽、探寻,动作既专业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卖力。 “这边!好像勾到硬物了!”“小心点!别磕坏了长官的箱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队长则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在甲板上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吼着:“快点!再快点!”“眼睛都给我放亮点!”“轻拿轻放!弄坏了一点皮,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甚至亲自抢过一根竹竿,笨拙地在江边浅水区捅来捅去,溅了一身泥水也毫不在意,只想着能在长官眼皮底下“立点功”。但每隔一会儿,他就不由自主地瞟向紧闭的舱门,心里七上八下:“衣服合身吗?长官满意吗?可千万别嫌脏啊……” 船舱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汗渍混合的味道。 两套崭新的、带着压箱底折痕的警察制服(显然是王队长给自己备用的“体面行头”),还有两条还算干净的毛巾,被恭敬地放在一张小木桌上。江河和小伍子沉默地换上干爽的衣物。虽然布料粗糙,尺寸也未必完全合身(小伍子的裤腿有点短),但那份刺骨的湿冷终于被驱散。 小伍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低声嗤笑:“呵,这身狗皮,穿得真他娘别扭。” 江河没有回应,只是仔细地将湿透的旧衣卷起,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证物。 小伍子透过舷窗,看着甲板上王队长那上蹿下跳、溅满泥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暗想:“这帮黑皮狗,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拿枪指着咱们,现在倒像是咱们养的家奴了,连压箱底的新衣裳都献出来了。” 他瞥了一眼江河,只见江河换好衣服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舷窗边,目光穿透玻璃,深邃地望着江面上忙碌的景象,仿佛眼前这一切疯狂的巴结和卖力,都只是权力游戏中最平常不过的注脚。换上的干爽制服让他少了几分落寞,却更添了几分冷硬的威严。 月光照在他刚毅的侧脸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来自湿发),更衬得他身影孤绝,与舱外喧嚣的谄媚和舱内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折腾,伴随着几声兴奋的呼喊: “捞到一个了!” “这边!又钩住一个!” “小心!托稳了!别掉下去!” 四个沉重异常、严丝合缝、沾满厚厚黑色江泥和腐烂水草的箱子,终于被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由水里的警察托举着,船上的人合力拉扯着,一个接一个地弄上了王队长所在警艇的甲板。 箱子在甲板上沉重地落地,发出闷响,流下一滩浑浊的泥水。 王队长立刻像献宝一样冲到最前面,也顾不得脏,用袖子就去擦其中一个箱子表面的厚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着刚从船舱走出来的江河和小伍子点头哈腰:“长官!您看!四个!一个不少!都捞上来了!卑职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您放心,这箱子我们绝对没敢乱动,连擦泥都是轻手轻脚的……” 他喘着粗气,眼巴巴地望着江河,目光在长官换上的新制服上飞快扫过,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等待着长官哪怕一丝一毫的肯定或嘉许,这将是决定他前途甚至生死的判决。 江河的目光扫过那四个沾满泥浆、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箱子,最后落在王队长那张混合着泥污、汗水和谄媚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对着王队长,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箱子搬进船舱。清理干净。” 就这一句话,对王队长来说,却如同大赦!他激动得差点跪下去,连声应道:“是是是!卑职明白!卑职亲自盯着他们清理!保证干干净净!绝不让一点污泥脏了长官的东西!” 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指挥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将四个沉重的箱子搬进相对干净的船舱,并亲自找了干净的抹布和水桶,准备开始他那“神圣”的清洁工作。 此刻他浑身湿泥,却干劲十足,仿佛在执行最光荣的使命。 第395章 河东河西 晨光熹微,天色是浑浊的鸭蛋青。浑浊的甲板上,冰冷的水汽裹挟着昨夜尚未散尽的硝烟,混合成一股带着浓重铁锈、硫磺和隐约血腥的呛人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早起船工的胸口。 那龅牙凸嘴的船工佝偻着嶙峋的背脊,整个人缩在舷梯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活像一只受惊后蜷缩起身体的老虾。他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颤巍巍地从脚边的木桶里舀起半瓢浑浊发黄的江水,胡乱地含进嘴里漱了漱,“噗”地一声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溅开的泥水中混着几缕可疑的暗红。 他费力地眯起双眼,朝着喧闹渐起的码头方向使劲张望——那艘新漆不久的警艇,乌黑油亮的船身在微弱的晨光下,反射出冷硬光芒。几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警察,正弓着腰,姿态卑微得如同在祖宗牌位前上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正一步步挪下警艇的跳板。那动作里透着的,绝非寻常的护送,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惶恐的恭敬。 “怪事年年有,今年它娘的格外多……”龅牙汉子啐掉最后一点黏在牙缝里的沙粒和血沫子,粗糙得像树皮似的胳膊肘狠狠捅了捅紧挨着他、同样缩头缩脑的年轻帮工,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二狗子!你个小崽子眼神好使,给咱好好瞅瞅!那俩落汤鸡……瞅着像不像昨儿个在咱们船上捅破天、干死了青龙帮一伙人的那俩瘟神祖宗?” 二狗子早已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双手死死扒着锈迹斑斑、冰冷刺骨的铁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就在此时,警艇上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扫过湿漉漉的甲板!强光刺得二狗子眼前一花,他下意识地眯眼,随即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高个子男人,腰杆却挺得笔直。 更骇人的是,平日里在码头作威作福、对他们这些船工动辄打骂、端着枪吆五喝六如同凶神恶煞的黑皮狗们,此刻竟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们排着队,腰弯得一个比一个低,争先恐后地递上雪白崭新的干毛巾,奉上冒着滚滚白气的热茶。那谦卑的姿态,仿佛面对的并非同僚,而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龅……龅爷!出……出鬼了!真他娘的大白天撞鬼了!”二狗子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警艇,“您快看!快看那些黑皮狗……在……在给他们鞠躬!那腰弯的……比清明给老祖宗磕头还低!都快折过去了!” “咣当——!” 二狗子尖利的惊呼尚未落下,货舱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刺破晨雾的巨响!是青龙帮那位素来讲究体面、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账房先生!他显然也看到了警艇上那颠覆认知的一幕,惊骇欲绝之下,脚下一个趔趄,狠狠撞翻了旁边一盏未熄灭的马灯!玻璃灯罩瞬间碎裂,滚烫的煤油泼溅而出,火苗“腾”地一声窜起,如同贪婪的毒蛇,疯狂舔舐着旁边浸满油脂的粗旧缆绳,瞬间就窜起半尺高的橘红色火焰,发出噼啪的爆响! 可此刻的账房先生哪里还顾得上灭火?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如金纸,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下来,那副象征身份的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镜片后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镜腿上的细金链子随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慌乱地抽打着他蜡黄的脸颊。他失魂落魄,手脚并用地推开挡在身前、同样目瞪口呆的帮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船舷边,挤到人群的最前面。 他死死抓住冰凉的栏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扭曲变调、带着末日降临般极致恐惧的尖啸: “天杀的!那是……那是复兴社的杀神!!” 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身后一张张同样惊骇的脸,嘶嘶力竭地吼叫,唾沫星子四溅,“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快!快把底舱!底舱角落里那批刚到的‘黑土’!沉江!立刻!马上!一块都不许留!快啊——!!” 最后那个“啊”字,已然破了音,带着泣血的绝望在清晨冰冷的江面上回荡。 账房先生那绝望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甲板上早已濒临崩溃的恐慌!帮众们彻底乱了营,哭爹喊娘地冲向船尾,你推我搡,有人被绊倒,立刻被无数只脚踩过,惨叫声淹没在更大的混乱里。 几个稍微有点胆气的打手,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掀开底舱的盖板。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混乱的喧嚣,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子弹带着尖啸擦过船舷上方的空气,激起两蓬细碎的木屑。 混乱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惊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艘乌黑的警艇,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紧贴过来!几条带着铁钩的粗大缆绳被猛地抛上货轮船舷,“哐啷啷”地死死扣住栏杆。 紧接着,十几个荷枪实弹、面色冷硬的警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动作迅捷无比地攀绳而上,眨眼间便跃上了货轮甲板!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所有骚动的帮众,厉声喝道:“警察局奉命办案!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违抗者格杀勿论!” 那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带着死亡的铁锈味。 领头的王队长得到江河的默认,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船舷边那个穿着绸衫、面无人色、金丝眼镜歪斜、正筛糠般发抖的身影——正是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账房先生! “就是他!拿下!” 王队长一指账房,声音斩钉截铁。 两个如狼似虎的警察立刻扑了上去!账房先生发出一声非人的、短促的尖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可双腿早已软成了面条。一个警察的铁钳般的大手已狠狠攥住了他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散乱不堪的发髻,剧痛让他整个头颅被迫后仰! 另一个警察毫不留情地扭住他保养得宜、此刻却抖如筛糠的双臂,粗暴地反剪到身后,“咔嚓”一声,冰冷的钢制手铐已经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那副象征体面的金丝眼镜终于彻底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肮脏的甲板上,镜片碎裂,在晨曦中反射出几道刺眼却破碎的光芒。 “饶命!老爷饶命啊!小……小的……” 账房先生涕泪横流,绸缎衣衫在扭打中被扯破,露出里面同样昂贵的里衬,他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而变得嘶哑扭曲,再不复刚才的尖利,只剩下垂死的哀鸣。 王队长根本不屑听他分辩,大手一挥,像丢一袋垃圾:“带走!” 两个警察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瘫软、裤裆已是一片湿热的账房先生,粗暴地拖向警艇的方向。 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对深渊的绝望。 第396章 龇出獠牙的鬼子 整个抓捕过程快如闪电,从枪响到账房被拖走,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缆绳上火苗燃烧的噼啪声、江水拍打船体的呜咽,以及帮众们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龅牙船工赵三缩在阴影里,浑浊的双眼扫过甲板上那副碎裂的金丝眼镜,避开了江河冷冽的目光。 武昌火车站活像一口煮沸的、喧嚣不息的大锅。浑浊的空气里,煤灰的焦糊味、劣质桐油伞的刺鼻气息、活禽的腥臊以及汗水的酸臭,肆无忌惮地混合蒸腾。挑着竹筐、里面塞满扑腾挣扎活鸡的农妇,与腋下夹着油布算盘袋、一脸焦虑的绸布长衫账房先生,在狭窄的月台上推搡挤撞,汇成一股浑浊粘稠的人流。 江河和小伍各拎着一只箱子进了三等车厢狭窄、油腻的车门。 车厢内光线昏暗,混杂着廉价烟草、陈年皮革和汗渍的浑浊气味。江河面无表情地将沉甸甸的箱子塞进硬座下方的阴影里。 绿皮列车喘着粗气,在江汉平原的铁轨上沉重地奔跑。窗外,黄石模糊的轮廓在黄昏的薄暮中飞快掠过。就在这单调的节奏几乎要麻痹神经时,变故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车厢的平静!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空气!那不是枪响,却带着同样的死亡威胁——是硬底皮靴狠狠踹开两节车厢间连接铁门的声音!门板撞在隔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电线杆子一样高大、面目狰狞的壮汉,像堵移动的肉墙般撞了进来。他手中那把厚背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寒光,带着骇人的风声,“咔嚓”一声,狠狠劈在过道中央的小茶桌上!桌上那只粗劣的青瓷茶壶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片四溅飞射! “都给老子听好了!” “电线杆”的吼声如同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充血的眼睛扫过瞬间凝固的车厢,“都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别他娘的逼老子一个个放血!” 在他身后,是另两个凶巴巴、手里抄着攮子的汉子。 车厢彻底炸了锅!惊恐的尖叫、孩子的哭嚎、座椅的碰撞声、匪徒的咒骂响成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被大力推搡,身体失控地撞向紧闭的车窗! “哗啦啦——!!!” 整扇车窗玻璃应声爆碎!凛冽刺骨的江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裹挟着尖锐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玻璃碎片,猛地灌入这血腥而混乱的狭小空间!碎玻璃像冰雹般砸落,在车厢地板和座椅上跳跃、滚动,反射着窗外飞快流逝的、愈发浓重的暮色。 厚背砍刀还在桌板震颤,江河和小伍子眼神对视,小伍已如折刀弹出。生牛皮靴底碾碎玻璃的声响,完美掩盖了他扣住刀匪左腕的细微骨响。当拇指压进尺骨凹槽的瞬间,“电线杆”整条手臂的神经网络如同被拔掉插头般熄灭。那声卡在喉间的惨叫,成了小伍膝撞轰碎腰椎棘突的伴奏。 左侧汉子攮子刺破空气的尖啸刚到耳畔,江河的樟木箱角已预判性上挑。\"锃——!\"刃口刮过箱体的锐鸣刺痛鼓膜。匪徒因反作用力踉跄前倾时,江河左臂突如眼镜蛇昂首。 镶铜扣的皮带撕裂暮色,\"噗嗤\"凿进那汉子的右肩胛,攮子脱手。 最后那名匪徒的攮子刚刺出半式,突然感觉脚踝剧痛。江河鞋尖铲起的碎玻璃,扎进这小子的跟腱。剧痛引发的膝软尚未传导至大脑,小伍的实木箱体已带着千斤坠之势轰在他膝弯。人体跪倒的过程中,江河的两根指如手术钳直插他耳后的翳风穴。这小子倒地的姿态,活像被切断提线的木偶。 当第三具躯体砸落,车窗灌入的冷风才刚卷走第一缕血腥气。 江河提起箱子,小伍用匪徒的粗布衣襟擦拭箱体,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细碎脆响。 车窗外,暮色正把江汉平原染成凝血般的绛紫。铁轮碾压轨缝的\"哐当\"声重新统治车厢,仿佛刚才的知斗只是旅客们集体癔症的幻觉。 终于回到南京。 戴笠在私宅接见了江河,看到两个人提着四个大箱子,任谁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此行的艰险。他也再次被江河的执行力给震惊了:两个人,历时数月,硬是把这90多公斤黄货平平安安送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小伍子答稚嫩的脸,戴笠问:“他是……” 江河介绍:“我的兄弟,我对您负责,他对我负责的兄弟!” 又把另外三十万块大洋的银票拿出来:“处座,刘宏彩在家染了霍乱,我怕他的东西传染,自作主张让他们折了现……” 只要是真金白银,怎么着都合算。 看到江河要退出去,戴笠到:“你坐下来,我给你谈一件事情!” 日本鬼子越来越不安分了,他们的爪子和蹄子已经试着踏进关内。 刚刚,就在南京,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大前天傍晚,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副领事藏本英明外出未归。 日方立即借题发挥。 “八嘎!这一定是支那人的阴谋!\"日本公使有吉明在紧急会议上拍碎茶杯。 有借口,就立马有了行动,长江上,·日本驻华公使有吉明声称“南京政府无能力保护日侨”,调动下关江面日军舰艇褪去炮衣,巡洋舰“对马”号与驱逐舰“苇”号炮口直指南京城。 日媒大肆渲染“藏本遭中国人杀害”,要求国民政府允许日军入城搜。 一众鬼子,准备悍然对另一个国家的首都发动军事行动! 第397章 破局 江河心里头狠狠啐了一口:“操!国民政府这帮人,真他妈没半点卵用,怂到家了!” 戴笠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碴子:“现在,小鬼子那边死咬着要我们交出凶手!撂下话了,两天!就他妈两天!要是交不出那个叫藏本英明的王八蛋,他们的军舰炮管子可就要对准南京城了!”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操蛋的是,这孙子到底钻哪个耗子洞去了?我们的人把金陵城翻了个底儿掉,愣是连根毛都没摸到!” “处座,”江河凑近一步,眼神锐利,“蒋董事长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戴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刨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要是我们真把人‘找’着了,”江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玩味,“那不是坐实了是咱们动的手?屎盆子扣得更严实了?” 戴笠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江河,那眼神像钩子:“依你?有招?” 江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透着股狠劲儿:“我需要……配合!”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整个金陵的资源随你调动!”戴笠毫不犹豫,“说!你小子有几分把握?” 江河啪地一个立正,斩钉截铁:“报告处座!保证把那个缩头乌龟王八蛋给揪出来!活蹦乱跳地送到您面前!” 他这底气,全仗着脑子里那份“前世”的记忆。他清清楚楚知道那头鬼子藏哪个犄角旮旯,更知道他为啥放着好好的领事馆副领事不当,玩起了失踪。戴老板此刻看着江河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底竟涌起一股没来由的信任——这小子,邪性! 戴笠二话不说,立刻点将。复兴社总部行动队队长秦剑、警察厅长陈焯复、中央通讯社社长……一溜儿实权人物被火速召来,全听江河调遣。江河扫视众人,眼神如刀,手指重重戳在墙上的巨幅金陵地图上:“揪出那头鬼子?小菜一碟!真正的麻烦是怎么把这快要炸开的火药桶给摁熄火了!”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今晚!秦队长的行动队,跟着我,就在这儿——明孝陵紫霞洞!准能堵住那孙子!逮到人后,秘密转移到这个预备点!然后,”他转向陈焯复,“陈厅长,立刻安排人‘热心市民’报警!通讯社这边,”他盯着社长,“火速联系大漂亮的《芝加哥每日新闻》、本子的同盟通讯社、大老鹰的路透社、西班牙的《洪水报》……所有在金陵有分量的外国记者,准备好!等我信号,一起发稿!把动静给我捅破天!” “周……周中校,”行动队长秦剑喉咙有些发干,指着地图上标出的紫霞洞位置,“您……真能确定那鬼子就在这儿?”不是他不信,实在是这两天折腾得太狠了。为了找这个藏本英明,小鬼子借题发挥,闹得国际社会都盯着。警察厅长陈焯复调了五千军警,水陆要道全封了,挨家挨户查户口,悬赏一万大洋(搁现在得值上百万)都跟打水漂似的。连戴老板亲自带着复兴社的精锐特务掘地三尺,屁都没找着一个!江河这轻飘飘一句“今晚在这儿”,听着实在玄乎。 后面那一环套一环的精密安排,前提都建立在“找到人”上。可这一步,在秦剑他们看来,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今天晚上,我亲自带队!”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人,我一定揪出来!现在,我只问一句,后面的事,各位能不能按我刚才说的办?办得漂漂亮亮?” “能!”一屋子人被江河那股子近乎狂妄的自信点燃了,齐声低吼,杀气腾腾。 夜色如墨,行动队的卡车碾过湿漉漉的街道,直奔明孝陵。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枪械冰冷的触感。江河闭着眼,脑子里翻腾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小鬼子那艘叫“对马”号的军舰、叫“苇”号的驱逐舰,炮衣早就褪了,黑洞洞的炮口就对着南京城!上海码头那边,鬼子的海军陆战队正磨刀霍霍,摆明了是想再玩一次“九一八”的把戏!原本,这局要等到后天,才被明孝陵一个叫魏宗青的洁工无意撞破…… 现在?江河心中冷笑。老子提前来收网了! 暴雨刚歇,明孝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和腐烂植物的味道。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紫霞洞附近,江河一把攥紧身边警察递过来的德国造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凝结着露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线手套。这玩意儿可是去年围剿时从德械师弄来的高级货,配备着聚焦透镜,光束能像刺刀一样劈开黑暗。他“咔哒”一声拧亮,一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紫霞洞深处粘稠的黑暗。 第398章 狗一群、狼一群 洞壁渗出的水滴在岩缝间敲出诡谲的节奏,江河突然踩到一团黏腻物体——那是半块发霉的日式羊羹包装纸。光束上移的刹那,三十米外岩隙里骤然闪过一道反光:藏本英明的金丝眼镜片。这个日本领事馆副领事正以胎儿般的姿势蜷缩在钟乳石后,原本挺括的西装沾满泥浆,领口别着的菊花徽章却反常地锃亮。 当光束直射他惨白的脸时,藏本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日语残句:\"天皇陛下,许し。\"(原谅我) 找到人,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江河命人拿来吃的,一边看这头可怜的鬼子狼吞虎咽,一面命人:“给藏本先生拿水来!” 一直等到这头鬼子有了精神,江河把外面候命的鼓楼医院的人员叫进来:“配最后的医护人员、用最好的药!” 看着鬼子有志触动,江河轻轻附在他耳边说:“あなたが受け取った不公正な待遇、私は知っています(你收到的不公正待遇,我懂)!” 灯光所及,岩缝深处散落着六颗未拆封的昭和制药安眠药。 江河的“共情”让这头鬼子瞬间把江河看成了知己:“お客様、どなたですか。ありがとう(先生,您是谁?谢谢你)!” 江河接着用日文说:“你先恢复身体,明天我会找你,倾听你的声音,我们会为你发声!” 藏本的眼泪立马下来了:“私はあなたを信じて、あなたは私の友达です(我相信你,你是我的朋友)!” 生怕夜长梦多,江河第二天在大早就带人赶到医院,藏本看到江河到来,立马从病床上坐起来:“周桑!” 江河安抚他冷准静下来:“为了使你的声间让更多的人听到,我需要有专人来记录,你不会不同意吧?” 鬼子连连摇头:“いいえ、私は本当に彼らに耐えられません(不会,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了)!” 江河立马示意:“请记者朋友们进来吧!” 看众多记者的长枪短炮都架好,特别是中新社的摄像机就位,江河立刻化身为翻译兼主持人。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河,甭看小鬼子看起来手挺团结的,其实也是狗一群、狼一群。 南京日本领事馆的樱花谢得比往年更早。藏本英明跪坐在榻榻米上整理文件时,一片枯瓣正飘落在\"支那华北驻屯军要员联络表\"的墨迹上。走廊里传来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脊椎上。 \"废物连墨水都管不好吗?\"总领事须磨弥吉郎的副官田中一脚踢翻砚台,乌黑液体泼在藏本浆洗得发白的和服下摆。几个年轻书记官倚着门框嗤笑,有人用卷起的《东京朝日新闻》拍打他后颈:\"听说你昨天又拒绝参加慰安所巡查?帝国不需要在支那待软骨头的废物!\" 藏本攥着钢笔的手指节发白。这支德国万宝龙是岳父在他赴任时送的,此刻笔夹上雕刻的樱花纹正深深硌进掌心。三个月前满洲来的武官高桥故意在他经手的机密电报里掺入错字,导致他被罚跪在领事馆旗杆下整整一夜。那天南京罕见地落了雪,融化的冰水渗进膝盖旧伤时,他听见三楼窗口飘下来断续的对话:\"……这种懦夫……早该切腹……\" 他的心死了。 领事馆铁门在身后关闭的巨响惊飞了梧桐树上的乌鸦。藏本摸着口袋里六颗昭和制药的安眠药,朝紫金山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被折断的军刀。 …… 说到这里,藏本找出写有“东京官僚集团的歧视比死亡更痛苦”的遗书…… 中新社、各外媒齐齐报道了这一事件并斥责鬼子的儿狼子野心。 日方此前宣称“外交官遭中国仇日分子杀害”的谎言被当场戳穿,随着藏本生还影像被全球媒体公开,日本外务省被迫撤回武力威胁,长江上的军舰撤离。 “藏本事件”被江河完美解决。 但实际上,尽管真相大白,国民政府仍被迫向日方道歉,并撤换首都警察厅长陈焯复等官员。日本公使有吉明在谈判中继续嚣张宣称:“若帝国官员在支那领土遭遇不测,皇军绝不会坐视!” 其通过军舰施压、伪造舆论等手段,已暴露全面侵华的预谋。 江河要带着小伍离开。 戴老板越看两个人越欢喜:“我给李维新招呼一声,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 边说边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银票:“辛苦!” 江河也不看,双手接了揣起来敬礼:“谢长官!” 没有了那些金条的羁绊,小伍子和江河一下子都轻松了,两个人坐火车回到城。 看到两个人平平安安回来了,春桃高兴坏了:“小伍哥,自打你们走了之后,我天天做噩梦,路是梦到路上你和周哥出了意外,我是红姐说,她说梦都是反的!” 三江红、三江好安排了一桌饭给两个小接风。 再次提到了电台的事情。 江河这终于答应了下来。 因为,日本人的铁蹄很快就要从关外试探着踏进关内了。 日本在1931年侵占东北后,持续向华北渗透,试图通过制造事端瓦解中国主权,为全面控制华北创造条件。 察哈尔省(含今河北张北)地处华北与蒙疆交界,是中日军事对峙前沿,二十九军宋哲元部在此驻防。 寒霜初降的十月,日本华北驻屯军参谋川口清健、外务书记官池田克己等8人,未按约定提前通报中国官厅,擅自从张家口前往多伦“视察”。 途经张北县南门时,二十九军132师卫兵要求检查护照,日方拒绝配合并态度蛮横。 八匹东洋战马踏碎察哈尔的晨雾。川口清健扶了扶眼镜,藏青色军服下压着一份标满红圈的地图。\"诸君,\"他用马鞭指向张北城墙,\"今日要让支那守军记住——大日本帝国的‘视察’,从来不需要通报。\" \"站住!\"少年兵王二狗横枪拦住马队,枪托已被冷汗浸透。池田克己冷笑着一鞭抽向他脸颊:\"低等支那兵也配查皇军证件?\"城头瞬间响起拉栓声,赵登禹的亲卫队从垛口探出捷克式轻机枪。 情况紧张到一触即发。 第399章 小鬼当道 双方僵持40分钟。后经懂日语的中方人员调解,日方被带至师部说明情况后放行。 日本以“外交官受辱”为由,通过驻张家口领事桥本正康向二十九军抗议,要求道歉、惩处涉事官兵,并迫使中国军队撤退至长城线以西。 这是我们的国家,他们凭什么这么无理? 北平六国饭店里,宋哲元捏碎茶杯:\"让赵师长道歉?除非我二十九军死绝!\"话音未落,侍从颤抖递上南京急电: 哲元兄勋鉴: 张家口事端已悉。日人借\"外交受辱\"构衅,实为寻战之由。然当下平津如累卵,华北全局系于兄部一身,不可逞一时意气。 兹令如下: 一、涉事官兵以\"训诫\"名义暂避其锋,对外称\"严查\",实则保全骨干; 二、对日\"致歉\"措辞需含混,可用\"事出误会,深表遗憾\"之语,绝不认屈辱之责; 三、宛平部队明撤暗进:城头守军减半示弱,城外工事星夜加固,火炮密移龙王庙; 四、命赵登禹师部\"配合调查\",向日方移交涉事哨兵替身二人(已选死囚顶罪),待其释放后速送南苑隔离; 五、桥本领事若索要撤军,则答\"防务调整需待北平军分会核准\",延宕时日以待援军。 兄素晓大义,当知此忍辱非为怯战,实为聚歼倭寇于永定河畔! 金陵各方皆瞩目华北,盼兄以霹雳手段行韬晦之谋。 中正手谕 当夜,张书标连长被摘掉肩章时,整个132师营地响起《满江红》的嘶吼。 1934年11月25日,宋哲元被迫派师长赵登禹向日方道歉; 12月1日,国民政府承诺日本人可自由出入察哈尔且免检物品,中国军队撤至长城以西。 该事件为日本后续侵占察哈尔埋下伏笔,次年(1935年)制造第二次张北事件,最终迫使中国签订《秦土协定》: 中国军队从察东地区(昌平至沽源一线以北)全部撤回长城以西,形成察东“非武装区”; 废除察哈尔省内的国民党党部及抗日机构,禁止一切抗日活动; 允许日本人在察省自由行动,且免除对其物品的检查。 中方撤换与张北事件相关的军官,包括免职张北守备团长和一三二师军法处长,并向日军公开道歉; 察哈尔省治安改由地方保安队接管,实际削弱中国军队对边境的防御能力; 国民政府承诺停止向察哈尔移民,并协助日本特务机关在蒙疆的活动。 协定要求中方支持日满经济扩张,协助开发张家口至多伦的铁路和公路交通,实质上为日本控制华北资源铺路。 国民政府通过该协定系统性放弃察哈尔主权:不仅将70%-80%领土拱手让予日军形成\"非武装区\",更废除抗日机构、允许日本人特权通行,这种\"自毁长城\"的行径远超外交妥协范畴,实为对民族利益的公然背叛。尤其禁止向察省移民的条款,直接切断国土与人民的血脉联系,为日本殖民统治扫清障碍。 撤军、惩处爱国军官等条款彻底瓦解二十九军防线,使日军得以兵不血刃控制战略要地。更恶劣的是,该协定与《何梅协定》形成\"投降组合拳\",导致华北出现权力真空,直接诱发后续\"华北五省自治\"闹剧。这种\"以空间换时间\"的幻想,最终换来的是日军全面侵华的加速。 从宋哲元撤职到秦德纯签约,国民政府高层展现对日恐惧症候群:面对特务挑衅不敢依法处置,反以\"道歉+撤军\"双重自辱换取短暂安宁。 协定中协助日本经济渗透的条款,揭示国民党官僚与侵略者的利益勾连,所谓\"抗日\"不过是维护既得利益的遮羞布。 该协定成为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的重要诱因,国民政府的绥靖政策实质是为虎作伥。 《秦土协定》的签订绝非偶然,而是国民党政权\"畏日如虎、视民如草\"统治哲学的必然产物。其教训警示后人: 面对侵略者,任何妥协退让都只会助长贪婪,唯有全民抵抗才能扞卫民族尊严。 江河回到安南,已是夏秋之交,这两趟川省之行前后达数月之久。 茧子、桑葚都卖了个好价钱,田里的稻子也长势良好,眼见着是个丰收的景象。 来妮姐的肚子大的已经行动不便了,看到江河回来,委屈的流下眼泪。 安抚了亲人的情绪,江河讲了这一趟行程的经过,当听到一路上又是兵又是匪的,干娘、来妮、狗娃才知道了江河出门在外的不易。 江河走的这段时间,元宝镇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大的事情就是皮耀祖家的大儿子皮木仁从县城回来了,还贴出告示招兵买马:凡是到皮家庄子吃粮当兵的,每人一个月两块大洋、每天管三顿饭! 不但元宝镇,就连附近镇集上的痞子、赖子都开始到皮家“投军”了,他们甚至还派人极力邀请杠头、大胜、满囤、大夯、二愣,这几人不愿意参加,皮家负责“征兵”的是从东北流亡关内的一个叫贾宝鱼的兵痞,指着几个人的鼻子大骂:“妈x,给脸不要脸,等皇军杀进来,老子先拿你们祭旗!” 几个人登时就要翻脸和他们开干,但家里老人拦住了:“苦根也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们何曾知道,就是这种忍,才导致了无数家国悲剧。 晚上,“六人组”在稻桑蚕鱼基地召开了碰头会。 “根子,皮家现在牛逼大发了,他们现在已经招了200多人,对外号称一个营,还说要扩充到一个团,他们除了汉阳造,有的人还配了和我们用一样的这种步枪,也有两挺那种歪把子机枪!自打上次我们拒绝加入他们,他们已经多次针对咱们这些人搞事情了!” 大夯一拳砸在磨盘上,声音带着怒意:\"根子,现在他们没敢把咱们怎么着,但贾宝鱼那个畜生和他的警卫班,坏事都做绝了。他说什么大日本皇军在东北都是抢钱抢粮抢女人,用不了多长时间,皇军就会入关,他先给大家打个样,前段时间绑了赵家堡老赵家闺女!\"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姑娘他爹去拦……被他们打得浑身都是枪眼……那丫头才十四啊!赵老汉的尸首在槐树上晃了七天,皮家不准收殓。 七月十五鬼节,县城绣坊的姑娘们被他们抢来,扒光衣裳绑在碾盘上……那些王八蛋都是畜生!” \"二百条枪?两挺机枪?\"江河也吃惊了。 皮家这是要干什么?县保安团、警局都不管吗? 第400章 二鬼子和真鬼子一样恶 二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黝黑的脸上满是忧虑:“哥,这事儿压我心里好些天了!上回,皮家那帮狗日的就敢拉上五十多号人,端着明晃晃的枪摸进牛角山! 我在‘皮家军’当差的表姑家侄子偷偷递了信儿,说他们营长正谋划着带大队人马进山,就是冲咱们这块来的!操他姥姥的,这么多条枪对着咱们这山旮旯,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他搓着手,“咱们几个豁出命才有了点样子,可千万不能毁在这帮王八羔子手里啊!” 一旁的杠头脸上还带着未消尽的淤青,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屈辱和恐惧:“根哥!有桩事……我……我一直没敢言语!就前些日子去元宝镇赶集,在镇子外头那片老槐树林子里,被‘皮家军’五六个杂碎给堵了!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好像疼痛还在,“打完了,他们撂下狠话,指名道姓让我给你们带个信儿……说让咱们……让咱们把招子放亮点儿,提防着被人打了黑枪、砸了闷棍!那眼神阴恻恻的,跟蛇一样……” 大胜“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根哥!我就不明白了!皮家这帮龟孙子,怎么就死盯着咱们几个不放?!” 江河的脸阴得几乎能滴下水:“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手里有枪!”他看着几个兄弟,“在这世道,有枪就是草头王!皮家想在这地界上立威,想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不先把咱们这几根硬骨头啃下来,收服了,他拿什么去唬人?拿什么去招揽那些墙头草?咱们就是他皮家扬名立万、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操他娘的!”二愣子气得脖子都粗了,“那咱们就干等着,由着他们在咱头上拉屎撒尿,骑在脖子上?!” “等?”江河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等个屁!抄家伙,干他们一回!干到他皮家疼到骨头里!” 三天后,农历八月十六。 皮家大院早已不复往日乡绅宅邸样子,完全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兵营模样。 空场上尘土飞扬,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兵痞们吆五喝六地操练,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那个从东北军里叛逃出来的兵痞头子贾宝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皮家正厅的太师椅上,身边围着七八个满脸横肉、腰挎盒子炮的亲信警卫——正是上次在槐树林里打杠头的那几头货。 皮家大少爷皮木仁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当初皮家大院遭难,是江河和二愣带着人像杀神一样帮皮家解了围,虽然他没有亲见,但那场面想着都让他后脖梗子发凉。 他本不想和江河他们撕破脸的,奈何架不住他那远在“满洲国”的二弟皮木义极力拱火。 皮木仁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膨胀起来。 “妈的,老子手下现在有两百条枪!”皮木仁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虽然以前和那个孝忠鬼子的二弟龃龉不断,但听说皮木义在“新京”混得风生水起,深得日本人信任,连睡的女人都是日本娘们!想想自己,只能睡睡家里的丫鬟或者堂子里的女人…巨大的落差和卑劣的欲望瞬间填满了他的狗脑子。 “跟着老二干,老子迟早也能睡上东洋婆娘!”这个愚蠢的念头让他热血沸腾,对皮木义从“满洲国”发来的、两天一个三天一封的电报指令言听计从,根本不去想他那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的兄弟,是不是拿他当枪使,去捅一个要命的马蜂窝。 八月十五夜,元宝镇。 元宝酒家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映照着门楣上“皮家军劳军宴”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这已经是“皮家军”包下整个酒楼的第三天。 两百多号人,要在这里连吃三天流水席!席面要求顿顿有鱼有肉,白面馒头管够,酒更不能断! 按理说,来了这么一个“大活”,董掌柜该笑得合不拢嘴才是。可实际上,这个精明的生意人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撮。 三天前,皮木仁亲自登门拍着他的肩膀:“董掌柜!我皮家在你这里‘劳军’,是给你面子!你给我伺候好了,只要我的弟兄们吃得高兴,喝得痛快,大洋,少不了你的!” 皮木仁话说得漂亮,却绝口不提一个关键:要是他这帮如狼似虎的“弟兄”吃得不满意呢?这帮犊子要是还有其他脏心烂肺的企图呢? 第401章 畜生 第一天,皮家军在元宝酒家开了十桌,来了六十人。 董老板咬着牙,拿出了不管放在哪儿都算顶好的席面:鲍鱼、烤鸭、冰糖肘子、枣泥糕、蜜饯拼盘……一桌下来,成本就得4块大洋! 去皮家大院结账,皮木仁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这才那儿到那儿?三天的账回头一块儿结!菜嘛……再硬点,按10块一桌的标准整!” 董老板虽心里不安,但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吃霸王餐的,何况皮家这种“体面人”。 他只好惴惴不安地回去接着操办。 第二天,菜色又加了九转大肠、红烧狮子头、爆炒鱿鱼丝等硬菜。 那帮兵痞风卷残云,吃完一抹嘴,打着饱嗝扬长而去,留下满桌狼藉和董老板更深的不安。 八月十五,中秋夜,最后一拨,也是人最多的一拨。整整开了十五桌!皮家军营长贾宝鱼带着七八个如狼似虎的警卫班亲信压轴出场。 人多,就乱,那些兵痞吆五喝六,划拳行令声震天响,这个要水,那个要酒……指使得前厅后厨所有人忙的团团转。 山西老白汾下去二十多坛,很多人醉的东倒西歪!喧闹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晚上十一点左右),这帮人才算酒气熏天地陆续离开。 伙计们累得直不起腰,开始收拾杯盘狼藉。董老板也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圈瘟神送走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后院走,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忽见老伴迎出来:“老董,都这个点了,前头让小满他们收拾,让采琴也回屋歇着吧!” 采琴在前厅?! 董老板脑袋“嗡”的一声,不祥的感觉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闺女采琴,长得好看,品行也好,本来托孬叔说媒想嫁给江河的,谁知道江河早和来妮有了婚约……这些年丫头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有寻下好人家成亲。 女儿是老两口的心头肉!店里再忙,他们也只让闺女在后厨帮忙,绝不让她到前厅抛头露面,尤其是这几天兵痞聚会的场合! 他明明记得,整个晚上都没在前厅看见女儿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一边转回头嘶声朝儿子小满吼:“快!快去找你江河哥!快去!”一边跌跌撞撞冲进后厨:“琴丫头呢?!谁看见琴丫头了?!” 一个伙计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回忆:“天……天擦黑那会儿,皮家军刚上人的时候……东院……东院那间客房说要壶热水。前头忙得脚打后脑勺,采琴丫头……就自己提着壶过去了……对!打那以后…就再没见着琴丫头!” 董老板眼前一黑,疯了一样冲出后厨,直奔东院那间客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却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气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他颤抖着手推开房门,借着手里灯笼昏黄跳动的火光往里一照—— 炕上,采琴像一具被撕碎的布偶,赤条条地躺在那里。原本清秀的脸庞布满青紫和泪痕,身上遍布抓痕、咬痕,狼藉不堪,她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只有那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漆黑的屋顶,凝固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董老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地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不用想,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造成采琴被凌辱、被虐杀的是哪些畜生! 江河开车拉着小满赶来的时候,董掌柜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董掌柜的老板瞪着一双无神的双眼,哭干了眼泪,已经没有了心智。 小满长嚎一声,就去抢江河身上的枪:“哥,那间房是皮家老大开的,我要杀了他!” 江河冲他大椎穴上一点,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拉上老董:“叔,这个仇我来报,不出三天,我把姓皮的人头给你提过来!” 老董惨然一笑,缓缓合上眼,如果不是胸脯稍有起伏,根本看不出还有生命迹象。 第402章 血债血偿 这个时代、这种事情,不需要报官,报官也没用,皮不仁既然敢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就是有恃无恐。 这些日子江河经过调查发现,县警察局、保安团都已经和皮家穿了一条裤子。 皮木义给县长王丙正写了封信: 王县长钧鉴: 大日本皇军实现大东亚共荣之志由来已久,“军刀既拔出,焉能不见血而入鞘。” 区区东三省之地,安能满足皇军之愿。 冀东22县已不能驻扎国军(《塘沽协定》成立所谓的非武装地带,使我方在冀东22县不能驻扎军队,从而形成军事上的冀东地区特殊化),冀省与云省唇齿相依,大日本皇军进入云省,不过是弹指之间,家兄已在安南厉兵秣马以待,望审时度势,勿以此为难,否则,皇军马踏安南之时,就是尔授首之日…… 就这样一封信就把一县之长吓屁了。 安南的天下就成了皮家的! 所以,快意恩仇还得自己来。 江河安排大夯、二愣把董掌柜老两口接进自己家,把采琴也安葬在牛角山的稻鱼桑蚕基地附近。 大夯、二愣五个人一个个气得直喘。 “根子,干吧!” “干他姥姥的!” …… 江河:“今天出事的是采琴姐,我们要是不以牙还牙,明天受欺负的可能就是春红、玉芬、来妮姐……都回去把各自的刀磨快点!等我的命令,干他娘的!” 董家的事很快传遍了三里五村,更多的人是害怕! 什么云蒙山、云雾山的土匪,都没有皮家这股匪恶啊! 江河连夜奔了云城。 八月十六夜,皮家大院张灯结彩。在很多人看来,皮家已恢复到了两年前的辉煌。 但他们不知道,皮家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后半夜,皮家大院院墙上角楼里的守卫没有一点声气。 两个人影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大模大样来到门口,两个守卫嘴角流着口水,睡得死猪一样。 冷森森的军刺,悄没声地伸到两个人颈下,大动脉处轻轻一剌,血箭激飞,两个守卫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悄没声进院,两个人打着手势做了分工,小些的身影循梯子上了庄墙,高个子直奔上房。 正房正室是皮耀祖,老家伙睡的也很死。 黑影没理他,抽身撤出。 皮木仁睡在东跨院,房门从里面闩着,黑影把一柄军刺顺门缝递进去,刀锋轻动,木门闩悄然划开。 皮木仁睡得很香,一左一右躺着两个女人,看样子都很年轻,不是家里的丫头就是家里的佣人。 黑影把军刺放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抹,血箭滋了旁边女人一脸。 但女人却一动不动浑然不觉。 首要目标除去。 挨西院墙新起了一排房子,这里就是“皮家军”的军营,每个房子里都是黑灯瞎火,从外面只能听到呼噜声。 确认了贾宝鱼和他警卫班的住所,墙上的黑影也下来了,两个人汇合在一起,把身上的包放下,拿出一把把铜锁,把那些营房全都从外锁了起来。 一个有着刺鼻汽味的油桶提了过来,顺几间屋子的门缝灌了进去…… 八月十七,干娘把饭都盛好端上桌了,江河还没有起床。 来妮上手轻轻拧他:“越来越懒了,给孩子做了个什么榜样……” 江河伸手温柔地摸摸她的肚子:“前些日子在川省过的乱,猛一回来有点赖床。”又把嘴贴上去,“儿子,不能和你爹学啊!” 两个人正腻歪着,狗娃领着黑子气喘吁吁从外面进来:“根哥,街上人都说皮家死了可多人,皮家老大脑袋都被人割了!‘皮家军’来了好些人,他们抓了大夯哥、二愣哥他们,现在奔咱家了!” 江河一挥手:“带着姐和咱娘上楼……知道紧急情况下该怎么做吧?” “知道哥!娘,你走前边,姐,你慢点。”三个人顺楼梯上去,一楼厚重的大门紧紧关上。 江河慢条斯理的坐在廊下吃饭,黑子在身边跑来跑去摇着尾巴,画面恬静而祥和。 大门被撞开,十多个面带凶相、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人冲进来,一个大头、长着一双金鱼眼,两腮上的肉嘟嘟着恶汉走在最前边。 “干什么的?”江河厉喝。 “根子,他们是皮家的人,说昨天他们家出事了,死了很多人,还被放了火,认定是咱们干的!”大夯被四个人合力扭着,兀自挣扎着冲江河喊,在他身后,还有被控制着的二愣、杠头、大胜、满囤他们,就连立秋哥、孬叔、德子二爷也被绑了起来。 第403章 反杀 “姓周的,听说你尿性啊,连我们家皮老爷都怯乎你? 皮家老大昨天夜里被人割了脑袋,要不是哥几个在另一个屋里睡娘们,恐怕也会被烧死……过去这段时间,不管我们干什么,城里的警察和保安团都不敢管,怎么你一回来,皮家就出事了? 贾爷告诉你,不管是不是你搞的皮家,现在老子认为你就是危险分子,要是放在俺们满州国,你准是抗日的,会被皇军抓起来剥皮抽筋、点天灯? 皮大少爷没了,皮老爷老了、不中用了,老子大难不死,现在就是皮家的主人,今晚上就把皮老大的几房媳妇挨个给睡了!” “那么说,你是指定和我们哥几个过不去了?”江河拿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放进嘴里。 “因为你们几个尿性啊!不收拾了你们几个,我贾宝鱼就没法在这儿立棍,所以,你们几个要么跟着我干,要么就是被……”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事儿就没缓儿了呗?”江河从饭桌边站起身。 “别动!”贾宝鱼手中的花口撸子指向江河,“知道你比较牛逼,但今儿我们来了七十多号人,除了你们本地的,还有老子从满州国带来的喝过血的老人。我提醒你掂量掂量,你这几个兄弟可在我手里,你要不怕伤了他们,就动一个试试。” “贾宝鱼是吧?我问一下,你怕死不怕?”江河冷眼瞅他。 贾宝鱼的金鱼眼一瞪:“谁不怕死?可是我算准了你今儿没机会弄死我!” “弟兄们,捆上他,拉着他们在三里五村游游街,我非把他们收拾的服服贴贴不行!”贾宝鱼冲手下喊。 歪脖大娘、孬婶、德子大娘……都苦巴巴看着。 “不牛逼了吧?这回有人治你们了吧!”苟菊花站在人群后边嘚瑟地甩风凉话,“回头我就让我们家铁锤也去参加皮家军,看你们谁再敢欺负我们胡家!” 突然,江河一扬手,手中的半拉包子飞向贾宝鱼。 “你……”没等贾宝鱼叫出来,江河已经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后腰上的镜面匣子已掣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姓贾的脑门上:“刚才你说你也怕死,只要你怕死,我就能收拾你!” “先把我们的人放了,我只数三个数:一……” “弟兄们,给我顶住,他就一个人,不用怕他,他不敢打死我!”贾宝鱼叫嚣。 “狗娃,准备好了吗?”江河头也不抬地大声问。 “根哥,准备好了!” “皮家军”的人同时向上看,只见一个孩子威风凛凛站在楼顶的女儿墙后,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指向贾宝鱼那些人。 “点个名,省得他们说你枪法不准!”江河又喊。 这次,回应江河的是枪声。 “突突,突突突……”歪把子轻机枪点射打的不疾不徐。 贾宝鱼身后,拿枪逼着大夯几个那些跟班纷纷中弹。 “哥,我还行吧?”狗娃根本没意识到下边的情形有多危险,得意地大声朝下喊。 “狗娃,睁大眼盯着他们,甭管他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只要谁敢冲你的哥哥们动手,你就直管崩了谁!” “你那枪里顶多三十发子弹,我们可是一个连的人……我听说你还有怀孕的老婆、丈母娘在,你真准备拿一家人的命和我们七十多号人对赌?”贾宝鱼认定江河不敢死磕,但他也真怕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你这几个兄弟我先放了,我带我们的人走?不然,咱就玉石俱焚,反正是在你家,你这房子不错、院子不错,你们家人都没了,这么好的地方还不知便宜了什么人!” “呵呵!”江河轻笑,“就你的烂命值得我和家人、兄弟的命来赌?” “那你得意什么,就拿一挺破机枪和我对命?”贾宝鱼吃定江河会让步。 “狗娃,放支起火听个响!”江河再次冲楼上招呼。 “知道了!”狗娃脆声声地答应。 三只带炮的烟火升空,并在天上次第炸响: “嗖——啪!” 瞬间,村子四周响起呐喊声: “冲啊,抓土匪啊!” “住一个土匪奖50块大洋!” 呐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而且是一大群人! 人不但多,而且身上穿的都是制式军装,拿的都是制式武器。 这是一个满编连队,带队的是魏九成。 贾宝鱼带的这些人中,除了一二十个亲信,大部分都是本地的,要是江河他们被灭,他们也不介意顺便踩一脚落井下石,但眼下这种情况,都没等当兵的威胁,这些人已经纷纷举手投降。 罗正国带着一个排进来,三下五除二踹翻了押着二愣几个的那些个王八蛋。 ——情势所逼,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冲大夯他们开枪。 看到被江河制住的贾宝鱼,罗正国上来就是几个大嘴巴:“姓罗的,没想到咱们在这儿还能碰到吧?” 贾宝鱼看着罗正国的连长军衔大吃一惊:“你……你这个逃兵怎么没被枪毙?” 罗正国又给他一脚:“你这种贪生怕死投降的人都没死,我这种打鬼子的怎么能死到你前边?”又给江河解释,“妈的,我们一个营的,怂包、孬种,当初鬼子枪一响就尿了,被人抓了俘虏。” 魏九成过来:“兄弟,这些人怎么处理?” 江河低声道:“姓贾的和他的那帮子亲信一个都不能留!其他人你看着办!” “行,就说这些人对抗,被弟兄打死了……老罗,你来执行!”魏九成已经有了长官的样子,看军衔已经是团副了。 “魏哥,带着兄们跟我走!还有一百多号人等着你收拾呢!”江河说,“大夯、二愣……抄家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几个人立刻呼啦啦抄枪跟着魏九成的军队出发了。 贾宝鱼终于认识到了江河的厉害,但他已经没有和他对等谈话的资格了。 第404章 杀伐 为了震慑,刚出皮家仡佬,贾宝鱼十多个心腹就被正国带着人按在那里用枪爆了头。 十多个被当兵的按着跪成一排,后面用步枪顶着后脑勺,“碰”的一声,头盖骨伴着脑浆子和血水四溅…… 事实证明,这群王八蛋确实是怕死的货:所有人被按倒,看到行刑的士兵拉栓上膛,除了大小便失禁、裤子里屎尿横流……哭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军爷,我们不敢了!” “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 哪些被抓了俘虏的本地参加“皮家军”的,看到贾宝鱼等人被“打靶”,很多人都走不成道了,被吓晕过去的、拉裤子里的,当场跪下来叫爹叫爷饶命的…… 前些时有多嚣张,现如今就有多恐惧。 在江河家里嚷着让他们家铁锤参加“皮家军”的苟菊尿了一裤子,夹着两条腿一拐一拐跑回去了。 皮家大院被围了,看着院墙外乌压压被捆成粽子的“皮家军”们,不管他们反不反抗,魏九成命令手下用手里的德械冲锋枪先打了一梭子。 几个试图去摸枪的“皮家军”当场被打成筛子。 “皮家军”除了被枪毙的贾宝鱼等死硬分子,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全都双手抱头跪在皮家大院里。 受过这些人祸害的家属前来认人,指认一个,当场拉出来毙掉一个! 求饶命? 晚了! 杠头当场把在槐林里打他的两个漏网之鱼给指了出来。 魏九成把自己的武装带解下来扔给杠头:“打,打不动了歇会儿再打!” 皮家花大价钱买来的枪支弹药堆成了山,江河用复兴社配的相机拍了照,还让魏九成站在前边摆了个pos:“魏哥,我会给南京打个报告,你剿匪大捷!” 赵家堡老赵家的亲人来了,当场给魏九成跪下磕头,县城绣坊被他们祸害了的那些姑娘们的家人来了,对着“皮家军”的人,有上来咬的、有上来掐的,还有拿着砖头往那些做过恶事的人脑袋上干的。 魏九成越发被激得热血澎湃:“余下的人凡是没有被指认过做过坏事的,一人领二十皮带放人,其他但凡被指认有过不法行径的,一律拉到省城投进监狱! 皮耀祖颤颤巍巍出来,三年前,他差点被人割了脑袋,三年后,他大儿子被人割了脑袋。 现在,他只有对两个儿子的恨。 老子半截身子都埋黄土里了,你们作个俅啊? 老二大概是真牛逼,可你那是在满洲国,现在的安南,鬼子大兵还没打过来呢! 老大这个王八蛋就是一个作死的鬼,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可倒好,三里五村都快给你祸害完了。董掌柜家丫头,你把人祸祸了不说,还把人给掐死了! 八月十五从元宝酒家回来,皮木仁给他老子炫耀:“那丫头顶水灵了……她给我屋里送水,被我按到炕上,她要喊,被我一拳就打晕了……然后,啧啧……” 听得皮耀祖心里直突突:元宝镇上谁不知道周家和董家关系好,你个小王八蛋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虽然老皮早些年也是恶贯满盈,可这些年真的是夹着尾巴做人,猛一听大儿子的显摆,第一个念头就是:皮家要完了! 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前天人家姑娘被糟蹋,昨天皮木仁的脑袋就被割了! 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招的是什么人?姓贾的那一帮人才是活土匪啊,家里的女眷都被他们祸祸完了!听说又主动去招惹周家,现在好了,被人包了饺子,直接给毙了。 都他妈该! 皮耀祖出来先给魏九成施礼,又冲江河招呼:“大侄子,惭愧惭愧,家门不幸啊!” 眼看着起高楼,眼看着楼塌了! 魏九成他们是开着军卡来的,缴获的枪支弹药全都装了进去。 皮耀祖拿了一张银票给江河:“大侄子,犬子为恶,是我教导无方,劳军以远,这些钱算是我的一点表示吧!麻烦把他交给那位长官!就算长官他们不来,我这个家早晚也得毁到姓贾的那个王八蛋手里!” 这钱,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江河当即把银票交给魏九成:“犒劳弟兄们的!” 看江河瞅着他手下手里的的德械冲锋枪眼馋,当即命令:“给我兄弟留下两支枪玩,子弹搬下来两箱,咱们开拔!” 谁割的皮木仁的头? 江河和小伍子。 江河连夜进省城,接了小伍子回来,小伍子摸进皮家,在他们喝的水井里放了“料”,凡是喝了水、吃了用这水做的饭,都会一阵好睡。两个人半夜又一起摸进皮家,江河亲手杀了皮木仁,本想着一把火把姓贾的和他的一帮铁杆手下给锁进屋子里烧死,谁知道他们命大,在别的房间玩女人,躲过一劫。 贾宝鱼根本不在乎皮家的事情是谁做的,但他认定江河他们不除,他就心里不踏实。另外,周家的房子太他妈漂亮了,这要是自己拿过来,再弄几个女人放进去,给个皇帝都不换! 可他小看了江河的能力。 连夜进城,江河不但接了小伍子,还去了崔鸣十那里。 在那个年代,如果不是蒋董事长的“戒急用忍”,大部分军人都不是孬种。 要知道,九一八当夜直接参与进攻沈阳北大营的日军主力仅为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实际作战兵力不足600人。这支精锐部队利用南满铁路警察部队作掩护,突袭东北军第七旅驻地(兵力约8000人)。 他小鬼子再他妈精锐,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凭什么敢以区区几百人去碰8000人? 事变爆发后一周,日本关东军紧急动员驻辽阳第2师团(兵力约1.04万人)、驻长春第3旅团(3800人)及铁道守备队(5400人),总兵力虽达到1.96万人。而此时东北三省仍有18万东北军驻防。 但这些军队在南京的严令下,未组织有效抵抗。 随着战事推进,日军从朝鲜紧急调派混成第39旅团(4300人)、第20师团(1.5万人)进入东北。至1931年底,侵入东北的日军总兵力才6.9万余人,而原有东北军系统已全面崩溃。 悲哀不悲哀? 第405章 鸿门宴(1) 云省警备司令崔鸣十是一个有尿性的人。 当听江河说一个地主羔子竟然敢募私兵,为害地方,当场勃然大怒:“别说小日本子还没有大举进关,就是他进关了,老子当兵吃饷也不怕他们那些王八蛋。” 当即指示魏九成:“带警卫连出发剿匪!” 接着又指示:“听江河的安排行事……” 军车是跟着江河的车一起回来的。 这120来人的队伍一水儿的德械自动化装备。 回来的路上,魏九成、罗定国、小伍子坐在江河的车上,一路上听了江河的安排:部队布置在皮家仡佬外围,只等江河院里三声“起火带炮”的信号声起,魏九成和罗定国就带人冲过来把那些王八蛋抓了个现行。 事已毕,大魏九成要带大批缴获的枪械和俘虏回省城,被江河拦下:“魏哥,想不想把功劳整的更大点?” 魏九成瞬时来了兴趣。 一个排押着俘虏先回省城复命,其他人直接驻扎在了皮家军的“军营”。 很快,复兴社云省站行动队队长邢奎带着站长李维新的指示和戴苙的手令来了:“周处长,接站长及总部命令,由我带弟兄们配合驻军一起行动!”, 江河让小伍子分别给安南县县长王丙成、警察局长刘二疤瘌、保安团长铁头豹等分别送信,说自己要在县城最好的馆子安南大饭庄设宴,请各位主官莅临。 元宝镇、皮家庄的事情这些人早有耳闻。 不能不说,王丙成收到皮木义那封信之后确实吓坏了,他特地召集刘二疤瘌和铁头豹。 这两个货归王丙成管,看王丙成怂了,自然不敢反对。 但下来的皮家老大干的那些事太他妈气人了。 你祸祸元宝镇还不行,还他玛跑县城撒野,从绣坊绑走那么多姑娘,这是把老子当成瞎子、聋子、泥捏的了! 在江河看来,能被皮木义一封信吓尿的一帮孙子,等鬼子真的大举进犯的时候,指定也是汉奸坯子,不如现在借复兴社和军队的手把这些人及早处理干净。 至于罪名嘛,好说的很,一个纵匪为恶就够了。 现在的江河,心肠变得特别硬。 前世的记忆里,1937年12月13日,侵华日军攻占南京,随后展开长达6周(约40余天)的有组织屠杀。 根据战后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调查,日军集体屠杀28案(约19万人)、零散屠杀858案(约15万人),总计死亡超30万人。 屠杀方式包括机枪扫射、集体活埋、焚尸灭迹等,地点涉及鱼雷营、中山码头、草鞋峡等多处。 1937年12月18日夜,草鞋峡屠杀中,5.7万余名军民被杀害,仅个别人幸存。 2月15日,鱼雷营余人被射杀,后续在宝塔桥一带再杀3万余人。 …… 1937年冬的南京,因日军系统性暴行成为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但你大概不知道,当初进攻南京的日军一共有多少人? 当时,由华中方面军总指挥松井石根统一指挥进攻南京的作战行动,两大主力部队分别是上海派遣军下辖5个师团和1个支队、第十军下辖3个师团和1个支队。 日军总兵力20万(含外围),直接攻城部队约10万人,城破后,实际进入南京执行“扫荡”的日军约5万人。 南京城中80万人出逃、30万军民被俘,而围攻的日军才不过4个师团10万人;伪满时期500万农民被赶入日军建造的“人圈”,而鬼子兵力在东北最多时也不过几十万,怎么拼也能“围殴”日军,那时的国人怎么会甘心受俘被杀呢? 这就是汉奸的“功劳”。 有人统计全国伪军总数应该在300至400万之间。 鬼子和伪军 汉奸是民族的败类、家国的耻辱。 《狼图腾》书里姜戎说,“一个人一个民族要是没有宁死不屈,敢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精神,只能被人家统治和奴役。” 抗战期间,基层汉奸对民众的残害往往更为直接血腥。他们或为私利,或为泄愤,甘为日军爪牙: 1942年大扫荡中,山东临沂原为货郎的朱三指认八路军伤员藏匿处,致17名伤员被活埋;他还举报寡妇王刘氏家地窖藏粮,致其被绑树上冻饿而死。 1945年朱三被村民乱石砸死,尸体弃入沭河。 河北保定的伪保长李黑塔强迫村民修炮楼,累死病死者填“万人坑”;强征“慰安捐”,掳走23名妇女送日军兵营。私设公堂用烙铁逼供,将抗粮农民赵老栓烙瞎双眼。 1944年被武工队活捉,李黑塔被当众用他自己的烙铁处决。 江苏盐城钱扒皮垄断粮食市场,将米价哄抬百倍,用发霉杂粮换走农民最后的口粮,勾结日军用假药换走民间珍藏药材,致霍乱流行时千余人无药可治。米铺挂对联:“宁饿死穷鬼,不亏皇军粮”。 1943年饥民暴动,钱扒皮被塞入米缸活活闷死。 北平的伪警察张歪嘴专在城门口搜查学生,曾将女学生陈玉兰绑在电线杆上,割喉放血“儆效尤”。曾嚣张地腰挂割喉刀炫耀:“老子一天不杀人,手痒!” 1945年张歪嘴被复仇学生诱捕,以其割喉刀凌迟三百余刀毙命。 南京的文化伥鬼吴瞎子是日占区“宣抚班”成员,编童谣污蔑抗日武装:“八路军,吃小孩;游击队,专扒坟”。在难民所强迫孤儿唱“天皇恩德比爹亲”。普持木棍殴打拒唱孤儿:“饿死你们这些白眼狼!” 1946年公审时,吴瞎子被孤儿家属用剪刀刺穿喉舌。 小汉奸之恶不在权位高低,而在将殖民暴力转化为日常暴行——就像皮家! 现在,江河就要把某些会成为汉奸的人扼杀在萌芽之中。 第406章 鸿门宴(2) 江河在安南酒楼请客的规格很高。 凉菜上了炸八块,又称“八块鸡”,是将整鸡分八块炸制,外酥里嫩,据说鲁迅先生尤为喜爱。响堂报菜还专门有一套叫:“干搂炸酱不要芡,一只鸡子剁八瓣”。 上了酱卤拼盘,有酱牛肉、卤猪蹄、熏鱼等。 搞了花生米与凉拌时蔬,有油炸花生米、醋熘白菜、凉拌海带丝等。 热菜有糖醋软熘鲤鱼焙面,选用黑岗口黄河鲤,糖醋汁熘制后盖焙面(炸龙须面);铁锅烤蛋,用特制铁锅烤制蛋液,加入虾仁、火腿,口感滑嫩焦香;还有炸核桃腰,猪腰切花刀炸至酥脆,形似核桃,配椒盐蘸食;汴京烤鸭,北宋宫廷烤鸭技艺传承,皮脆肉嫩,搭配荷叶饼与甜面酱,这道菜是北京烤鸭源头。 其他还有大葱烧海参,以及梅菜扣肉、粉蒸肉、小酥肉等蒸碗菜等,象征“蒸蒸日上”。 但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王丙成是和警察局长刘二疤瘌、保安团长铁头豹一起来的,看到主位上坐着的江河,三个人连连招呼:“周长官,前段时间听说您出差了,什么时间回来了?” 江河起身虚虚应了一下:“回来有几天了,就是家里的事情特别多,这不才腾出了功夫,就进城拜会各位父母官了。” 江河嘴上客气,脸上的神色却并不生动。 三个人心里有鬼,不想接着江河的话题往下说。 江河却不肯就此罢休:“昨天早上,一队拿枪的人冲进我们村,先绑了和我一起打猎的几个兄弟,还把我绑走……” 王丙成脸上阴晴不定:“周长官说笑了吧,青天白日,郎朗乾坤,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江河伸手示意:“坐坐坐,咱们边吃边说……” 推杯换盏之间,江河好像无意似地对刘二疤瘌:“刘局长,听说咱们县城绣坊出了事,案子破了吗?” “这个……这个……”刘二疤瘌一口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刘二疤瘌被嘴里的肉噎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铁头豹也下意识地放下了酒杯。 王丙成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了,他放下筷子,那盘精致的汴京烤鸭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光泽。他知道江河这是借题发挥,步步紧逼——绑人、绣坊案,桩桩件件都绕不开皮家军的影子。不能再让江河这么“无意”地点下去了,必须把话挑明,把他这股邪火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充满警告的复杂语气,对江河说道: “周处长,您这次回来,气色是真好,这席面也足见您的情谊。老哥我承情!” “不过……有些话,老哥我得掏心窝子跟你说道说道。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省城、南京都待过,格局眼光自然比我们这些窝在穷乡僻壤的强百倍。” “这安南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水底下那点弯弯绕绕,它深着呢!绣坊的事……唉,刘局长他们确实尽力了,可有些线头,它连着的地方太烫手,硬扯,容易烧着自己,也容易燎原,把整个县城都点着了!” “还有您提的那档子事……老弟,听老哥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那几个兄弟,想必也平安回去了?人没事,就是万幸!皮家……皮家在这地面上,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啊。他们家里养的那些护院、打手,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连保安团都得让他们三分。更别说……” 王丙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却逼视着江河:“……更别说,皮家背后,还站着日本人呢!那帮东洋人,您是知道的,枪炮厉害,脾气更不好!听说他们马上就要到咱们这地界了……咱们这些人,说好听点是父母官,说难听点,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惹恼了他们,说不定一个‘破坏邦交’的帽子扣下来,别说您这刚回来,根基未稳,就是我这顶小小的乌纱帽,那也是说摘就摘,说掉脑袋……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拿起酒杯,又重重放下,溅出几滴酒液,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周处长,老弟!老哥我今天厚着脸皮,替安南县的父老乡亲,也替咱们几个在座的兄弟,求您一句:消消气!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皮家那边,我去说和,该补偿的补偿,该安抚的安抚。至于东洋人那头……更是碰不得、惹不起的祖宗!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这满桌好菜、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也看在安南县这一方水土、几万黎民百姓的份上,千万别把事闹大了!真捅破了天,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到时候,血流成河,玉石俱焚……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来,喝酒,吃菜!这烤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不用了!”江河冷声道,“皮家我已经料理过了!“ 料理? 怎么料理? 县长王丙成、警察局长刘二疤瘌、保安团长铁头豹,齐刷刷地放下了筷子。 王丙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周……周处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料理’?您……您把皮家……怎么了?!” 他脑子里闪过皮家的高墙大院,闪过皮家老大阴鸷的眼神,更闪过皮家背后那些穿着黄呢子军装、挎着东洋刀的影子。江河敢动皮家?他疯了吗?那后果……王丙成不敢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刘二疤瘌也顾不上被噎住的难受了,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比刚才还红,眼睛里全是惊骇:“老弟……可别吓唬哥哥!皮家……皮家是能随便‘料理’的吗?!他们…他们跟……跟……” 他“跟”了半天,“日本人”三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既不敢吐出来,又咽不下去。 “周长官,你……好手段!” 铁头豹先咬牙挤出一句不知是赞是讽的话,随即话锋急转直下,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惧:“可你知不知道,皮家就是东洋人伸进安南县的爪子!您剁了这爪子,东洋人岂能善罢甘休?冀东22县都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云省和冀省紧挨着!他们打进来,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皮家出事,就是给他们递刀子!到时候,别说你我,这安南县城墙能不能挡住他们的炮弹都是两说!皮家是恶虎,东洋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第407章 鸿门宴(3) 王丙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擦汗:“周……周处长!上峰怪罪?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上峰怪罪啊!” “皮家是日本人罩着的,动了皮家,就是打他们的脸!就是‘破坏东亚新秩序’!这个罪名扣下来,别说乌纱帽,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在日本人面前,党国的军队不给力、复兴社在日本人眼里屁都不是!他们真要来了,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周老弟,周祖宗!你……你快说说,你到底把皮家怎么了?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啊?你说句话啊!” 刘二疤瘌带着一身酒气和菜味儿,语无伦次:“对对对!周兄弟,你高抬贵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要不…要不咱们赶紧派人去给皮家……赔罪?送钱?送女人?送什么都行!只要他们肯息怒……只要他们别来……” 江河听得实在是无语。 这帮王八蛋,小鬼子还没有打过来呢,他们就已经怕得要窜稀,这如果真的鬼子铁蹄入境 ,他们还不得跪着上门乞降? 江河也懒得再和他们废什么口舌:“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明确告诉几位,皮家已经被我们灭掉了!” 包厢门猛地被撞开,魏九成、邢奎分别带着一队人马把这里封锁了,铁头豹的跟班、刘二疤瘌的跟班,全被控制了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 王丙成头一个开口,虽然声音有些抖,但觉得在安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底气的。 “老子是云省警备司部上校团长魏九成,小鬼子还没有打过来,我现在只能搂几个汉奸练练手!” 邢奎也踏上一步:“我就是你们嘴里‘狗屁不是’的复举社行动队的,打鬼子我可能确实不行,但收拾王八蛋汉奸我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分别一挥手,魏九成的手下、邢奎的手下一窝蜂地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人给捆上了。 “姓周的,你阴我们!” 铁头豹匪气上来,咬着牙冲江河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少他妈拿摇来的几头蒜压人!这年头,手里有枪就是爷!日本人怎么了?皮家怎么了?就凭你那几条破枪,就想在安南县翻天?皮家和日本人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保安团的兄弟只听我的!想动我?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有种你现在就崩了老子,看日本人来了,会不会把你们一个个都点了天灯!” 他这一通赤裸裸的汉奸宣言,彻底撕破了最后一点伪装。 妈妈的,公然为虎作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直接威胁江河,甚至抬出日本人进行恐吓。 把当汉奸的理由说的如此正大光明,也真他妈没谁了。 铁塔般的邢奎向前跨了一步,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刮骨钢刀,钉在铁头豹那张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直接开始了“宣判模式”: “你身为保安团长,本应保境安民,却怙恶不悛,甘为日寇鹰犬!今日更公然反抗抓捕,口出狂言,威胁长官,其罪当诛,死有余辜!” 邢奎话音刚落,甚至不需要任何眼神示意,他身旁一名一行动队员,早已心领神会。手臂闪电般抬起,手中的枪口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停顿—— “砰!!!” 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在狭小的雅间内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震得王丙成和刘二疤瘌魂飞魄散,几乎同时瘫软下去!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钻入了铁头豹的眉心! 皮木义虽然远在冰城,但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皮家“塌房”的事他很快就知道了。 皮木仁噶掉他一点都不难过,难过的是这次的投入成本有点大:两百多条枪眨眼间成了云省警备司令部向南京请功的战利品。 更严重的是,已经被他一封连哄带吓的信拿下的安南县县长王丙成以及警察局长、保安团长全都被江河联络复兴社和云省驻军以雷霆之势拿下。 这次的“生意”血亏! ——南京就此分别大鸣大发地表彰了云省驻军的复兴社云省站,云省与冀省相邻的各县也加强了对日军的渗透、武装侵袭的防范。 太他妈得不偿失了。 小满带着勉强捡回一条命的董掌柜和母亲回晋省老家了,元宝酒家彻底关张。 一个从关外来的老客盘下了元宝酒家,把这儿改了个名字叫元宝镇南北大酒楼,依然提供饭食和住宿,新老板姓纪,大号合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汉子,据说原来在冰城那边黑白两道都有一号的人物。 这些年,东三省的世道越来越难过,他就带着一些族人进关讨生活了。 元宝镇地处三省交界,而元宝酒家的位置又是元宝镇的“经济中心”,他选择这里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天地。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重装业开那天,不但请了县里的新任警察局长、保安团长,还特别给皮耀祖、江河他们给下了贴子: 小灶初起,聊备薄酌,恭迓台驾。 敬启者: 关外愚晚纪合顺,谨以赤诚,顿首奉告于诸位先生阁下: 仆本冰城浪迹客,携族内亲眷,避乱南迁,辗转至三省通衢之元宝镇。仰赖一方水土,更感此地人杰,遂倾囊盘下十字街口东“元宝酒家”旧址,倾力修缮,更其字号曰“元宝镇南北酒楼”。今已粗备饭食、歇宿之所,冀以微末之业,结纳四方宾朋,立足谋生,共图温饱。 兹定于中华民国二十三年农历九月初二日午时吉刻,于本酒楼新张启业。虽处时艰,不敢怠慢。特备粗茶淡饭,水酒数杯,聊表寸心,恭候大驾。 今番开业,深感惶恐,尤盼故旧新知拨冗莅临,增辉蓬荜。 …… 江河给大夯、二愣他们几个念了,听得几个人一愣愣的。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也听不懂啊?” “他开业就开业呗,关咱们什么事啊!” “听意思是让过去捧场,咱们是不是还得随个份子?” …… 第408章 跟踪 纪合顺对江河”六人组“到来的很示出极大的热情:“感谢各位老弟给我薄面!几位吃好、喝好,等稍后忙完了我再过来给各位敬酒!” 皮耀祖也是重要来宾。 正所谓世易时移,老头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年的恶戾之气,倒有了很多世事洞明的超脱,他专门到江河他们这一桌拉了一会话:“大侄子,我们这辈人老了,往后的日子就看你们的了。这辈子老头我没少作孽,可阎王爷硬是两次都没收我,往后我得给自己积点阴德……” 纪合顺忙活了一圈,转回到江河他们这一桌:“各位老弟,我这人比较直,有啥我就说啥了,我这小灶初起,各种食材都比较紧缺,早就听说几位是有名的猎手,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给我这店里供应野味啥的?” 毕竟是刚认识,江河也不愿和他交浅言深:“那就感谢纪掌柜照顾我们哥几个了!“ 秋稻子该收了、塘里的鱼也长该捕捞,哥几个根本没功夫打猎去。 但姓纪的开口,也算是给自己种出来的大米和养出来的鱼找个出路。 看到江河和杠头、大胜抬进来的鱼,纪合顺一脸惊讶:“周老弟,山上还有鱼?” 江河作出不经意的样子:“哥几个在山里边挖了口塘,自己瞎养的,也没有多少,您这儿要呢我给您留下,您这儿要是不收,我们就拉到县城碰碰运气!” 纪明喊来两个伙计:“把鱼称重抬到厨房,这可是这几个兄弟自己在山里养的鱼……”两个伙计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拿钱出门,杠头说:“根哥,咱们是不是把鱼全都捞出来卖给他们?“ 江河说:“看看再说吧。” 江河带着谢掌柜进了山。 一路上谢掌柜忧心忡忡: “大侄子,恐怕要变天!和咱们有生意往来的冀省老客说他们那儿已经被日本人糟蹋的不像个样子了!” 江河点头。 作为从前世过来的人,很多事情江河都很了然。 1935年5月初,天津日租界亲日分子《国权报》社长胡某和《振报》社长白某被暗杀,史称的“河北事件”。 日本华北驻屯军参谋长酒井隆等借此密谋挑起事端,声称此案“系中国排外之举动,若中国政府不加以注意改善,则日方将采取自卫行动”。 驻津日军连日在河北省政府(当时天津是河北省会)门前武装示威,并举行巷战演习。 妈妈屁,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河北事件”一波未平,又发生了“张北事件”:5月30日,4名没有护照的日本特务机关人员潜入察哈尔省境内绘制地图,行至张北县,被当地驻军扣留,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迫于南京压力,即令释放。 由于日方借口提出了蛮横要求,6月27日,察哈尔省民政厅长秦德纯和日军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达成《秦土协定》。其主要内容为:(一)向日军道歉,撤换与该事件有关的军官,担保日人今后在察哈尔省可以自由行动;(二)取消在察哈尔省的国民党机构,成立冀东非武装区,第二十九军从该地区全部撤退;(三)中国方面停止向察哈尔省移民,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撤职。 冀察两省大部分的主权丧失。 日本帝国主义在迫使国民党中央的势力退出华北后随即积极策动华北五省(河北、山东、山西、察哈尔、绥远)的所谓的自治运动,企图使华北五省成为“第二个东北”。 10月22日,日本侵略者煽动河北东部香河、昌平、武清等县的“饥民”暴动,攻占香河县城,并由少数汉奸组织临时维持会。 11月25日,日寇又收买一批汉奸,流氓向国民党天津当局“请愿”,要求自治。同日,日寇唆使国民党冀东行政督署专员汉奸殷汝耕在通县组织所谓“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 与此同时,日本帝国主义还策动阎锡山、韩复榘搞华北五省自治。日本帝国主义企图借“自治”的名义达到吞并华北的目的。而国民党政府既不能允许华北脱离南京中央政策管辖而宣布“自治”,又慑于日本的威胁,12月决定在北平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由宋哲元任委员长,由日方推荐着名汉奸王揖唐、王克敏等十几人为委员。 冀察政务委员会名义虽隶属南京国民政府,但它实际上具有相当大的独立性,日本帝国主义和汉奸势力对它有很大影响和控制力,实际上成为变相的“自治”。它的成立是蒋介石政府对日妥协的产物。 1935年5月29日,日本关东军天津驻屯军借口中国当局破坏《塘沽协定》,向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何应钦提出对华北的统治权,并从东北调集大批日军入关,以武力相要挟。 5月31日,南京国民党政府电令何应钦与日方谈判。 5~7月,何应钦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梅津美治郎达成《何梅协定》,同意取消国民党在河北和平、津的党部,撤退驻防河北的中国军队,撤换河北省主席和平、津两市市长,并禁止“中国国内一般排外排日”运动。同时,国民党政府又令察哈尔省民政厅长秦德纯与土肥原贤二谈判,以换文方式达成《秦土协定》,国民党同意成立察东非武装区,二十九军从察东全部撤退,撤销察省主席职务,并担保日人今后在察省的自由来往等。 至此,中国在冀、察二省主权大部丧失。为进一步吞并华北,日本又策动所谓“华北五省自治运动”,阴谋成立“华北国”。 10月,日军在河北省香河、三河、昌平、武清等县收买汉奸举行暴动,占领香河县,成立汉奸政权。11月,又策划了“冀东事变”,由国民党政府特派蓟密区行政督察专员殷汝耕在通县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使冀东20余县脱离了中国政府的管辖。 在日军的压力下,南京政府于1935年11月26日,在北平(今北京)成立以宋哲元为委员长,由日方推荐的王揖唐、王克敏等为委员的“冀察政务委员会”,但实际受日本操控,成为变相“自治”的傀儡组织。 江河领着谢掌柜在老林子里转圈圈,却总是避开“桑蚕鱼稻”基地。 两个人正走着聊着,猛听到身后“啪啪啪”的枪声响起。 谢掌柜正惊惶间,就见大夯、二愣押着一个小个子男人过来:“根子,这王八蛋身上有枪,就是你说的那种王八盒子,我们跟了他一路,他就吊在你和谢叔身后,还不停在路上做标记!” 江河冷声道:“再往林子里送一程,喂狼!” 第409章 狼噬 大夯和二愣押着一个小个子男人过来:“根子,他跟了你和谢叔一道,一边走还一边在路上做记号!” 谢掌柜还没见过这阵势,惊声问:“大侄子,这是什么人啊?” 江河没有回答他,来到那人跟前突然用日语问了一句:“皮木义はあなたたちを派遣した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皮木义派你们来的对吗)?” 那个下意识地回答:“哈依!” 江河脸上一凛,冲二愣低语几句。 二愣眼神里闪出凶光:“我知道了根子!” 大夯也上了手,两个人把那个小个子用藤条捆得结结实实,拴在偏斗子摩托车后面拖着往老林子深处去了! 谢掌柜脸色煞白:“根子,这……这是咋回事啊?” 江河这才说:“叔,这是日本人派来对付我们的!” 谢掌柜还在犹豫:“我瞅着那人面熟啊?你说……他们都是?” 江河点点头:“叔,往后的日子事情会越来越多,你这家大业大,往后也得当心点!” 带着谢掌柜进了“稻蚕桑鱼基地”,谢掌柜瞅着孬叔带着杠头几个人用网捕鱼 ,眼睛都看直了:“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孬叔也嘚瑟:“可不,搞了大半年,弄的还不错。”又带着谢掌柜看收进仓里的大米:“根子搞的,一亩地收500多斤!” 谢掌柜咋乱舌:“有这么多?” 要知道,这个年代因为水利设施空白、品种与技术落后,更谈不上科学施肥,大多数稻田亩产不足200斤,根据1938年《河南农业调查》:豫南信阳等传统稻区水肥充足的田块亩产也200-250斤。 听江河讲了蚕砂喂鱼、塘泥肥田……的循环原理,收了稻子种小麦,长了见识的谢掌柜不胜唏嘘:“照这样的收成,家家户户都不用饿肚子了!”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 一个伙计跑到老板纪合顺的房间:“明石少佐,小泉出去三天了都没有回来?” 正看账本的纪合顺没有说话,鹰隼一样的眼神逼视着面前的伙计,突然两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混蛋,说过多少次了,在这里要讲支那的国语!另外,你要称我为老板!” 那伙计低头哈腰:“是,掌柜的!咱们店里的伙计二鹞子前几天进山打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想会不会……遭了暗算?” “不会。”纪合顺伸手止住伙计的话,“皮……先生一说过,山上的林子很凶险,他也许是遇上猛兽了。”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那个会讲日本话的伙计被二愣和大夯拖到了深山老林里,然后用藤条把他拴在一棵大树下,两个人爬上树,抱着怀里的枪盯着“人饵”。 天擦黑,有狼嚎声响起。 二愣和大夯隐在古树虬结的枝桠间,冰冷的枪管紧贴着手臂,目光死死锁住树下那个被藤条紧紧捆在树干上的身影。 那个会讲日本话的伙计,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呜咽。 一声声悠长、冰冷、带着撕裂感的狼嚎次第响起,那小子的呜咽猛地拔高,变成了绝望的抽气声。 来了。 一对对幽绿的光点,鬼火般在低矮的灌木丛后闪烁。 接着,一个瘦长、精悍的灰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是头狼,它像一道流动的阴影,绕着大树谨慎地兜着圈子,尖吻翕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浓烈的恐惧和新鲜人肉的气味。 它极其耐心,每一次试探性的靠近都伴随着伙计更加剧烈的挣扎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不成调的哀鸣。藤条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但那疼痛在即将到来的恐怖面前,微不足道。 头狼确认了这从天而降的“食物”似乎毫无反抗之力,且周围并无陷阱。它停住脚步,扬起脖子,从胸腔里发出一串短促而急切的低嚎——那是进攻的信号! 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林间的阴影瞬间活了!一头、两头、五头……十几头饿狼如同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幽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鬼域。它们不再嘶吼,只有喉咙深处滚动着咕噜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低沉、压抑、带着死亡气息。 头狼猛地向前一窜!如同吹响了冲锋号角,整个狼群瞬间爆发!它们不再试探,不再犹豫,饥饿的本能彻底压倒了谨慎。数道灰影带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树下那个被捆绑的肉体! 撕咬开始了。 第一头狼精准地咬住了伙计胡乱踢蹬的小腿,锋利的犬齿轻易地撕裂了棉裤和皮肉,深深楔入骨头!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刺耳,伴随着伙计骤然拔高、凄厉到变形的惨嚎,瞬间划破了山林!热血喷涌而出,浓烈的铁锈味猛地炸开,如同投入狼群的兴奋剂。 另一头狼凌空跃起,尖牙狠狠钉进他试图护住头脸的手臂,猛地一甩头,一大块皮肉连着筋腱被撕扯下来!伙计的惨叫声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剧痛让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却只是让藤条更深地嵌入皮肉,也让他流血的伤口暴露得更多。 更多的狼扑了上来,如同附骨之蛆!它们撕扯着他的大腿、腰腹、肩背……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闷响、骨骼被挫动的呻吟、以及狼牙摩擦骨头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鲜血不再是涌出,而是喷溅、流淌,迅速染红了树干下的地面,形成一滩黏稠、腥臭的暗红沼泽。 伙计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初的凄厉惨叫变成了断续的、不成调的呻吟和抽泣,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濒死的倒气声。 狼群彻底疯狂了。它们互相拥挤、低吼着争抢,为每一块新鲜的肉、每一口滚烫的血。撕扯、吞咽、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满足的呜咽……构成了一曲来自地狱深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饕餮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狼群身上特有的骚腥味,令人作呕。 第410章 以抗日之名 江河、大夯、二愣为什么这么冷血? 因为江河收到一个信封。 里边除了一张皮若韵抱着他们的儿子的照片,然后就是她亲自写来的一封信。 淡黄的宣纸上,字迹秀挺,墨迹多处因泪渍洇散: 江河,我男人: 这封信你拿到手的时候,里头夹着一张照片。是我抱着咱们儿子照的。小家伙眉眼活脱脱像你,哭起来嗓门可大了,劲儿足得很!你要是这会儿能在我们娘俩身边该多好,你就能听见了……他最近咿咿呀呀地,小嘴儿里已经能模糊地蹦出个‘爹’字了…… 照片里,皮若韵抱着胖乎乎的婴孩坐在藤椅上,孩子咧嘴笑着,小手抓着她一缕头发。她努力对着镜头弯起嘴角,可那双眼睛里的忧愁和疲惫,浓得化不开。 可是江河,这世道……家不像家,国不成国啊!我今天写这封信,不是跟你拉家常、诉思念的,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们皮家,彻底烂了根儿了! 我二哥皮木义煽风点火,撺掇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皮木仁去给日本人当急先锋,是你手段够硬,把木仁给结果了。 ——我能想到,我二哥也能想到这一茬,所以,你们得当心! 我二哥的本意,就是让那些人帮着我大哥扎下摊子,慢慢安置,没想到那个姓贾的心太急,觉得动你们几个也没什么问题,然后就被你一窝端了! 我二哥现在恨死了你! 有时候,我也恨你,因为不管怎么样,皮木仁也算我哥,你下手太狠了,但最终我还是想通了:站在董家的角度、站在绣坊那些姑娘的角度,活剥了他都不亏。 但是!我二哥是真的恨毒了你! 他从关东军特务课那里弄来了一批“中国通”浪人!这些人,不是一般的鬼子! 他们在东北潜伏了多少年,学得跟咱们中国人一模一样!四书五经张嘴就来,有的甚至娶了中国老婆,死了都按中国规矩埋在中国的坟地里! 走在街上,根本没有人能认出来他们是日本人! 这帮人,现在已经混进安南了!他们有两个任务:头一个,就是要你的命!第二个,就是在这边拉拢人心,培植他们的走狗! 江河,你知道这些顶着“同胞”脸皮的畜生,在东北都干了什么吗? 去年冬天,他们领着日本兵,血洗了榆树屯!整整三百多口人啊,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放过! 为了逼抗联的人说出藏粮食的地方,他们把还在吃奶的娃娃,活生生地扔到磨盘上……就那么……那么碾成了……(信纸在这里被泪水狠狠打湿,墨迹晕开一大片)还有十九个大姑娘小媳妇,先是被这些畜生轮番糟蹋,然后被他们赤身绑在林场的柱子上……放狼狗活活撕咬……咬得……咬得骨头都露出来了……在痛苦和哀嚎中死去! 他们干的这些事,连畜生都不如!可偏偏顶着张读圣贤书、讲仁义道德的脸! 现在,这帮人怀里揣着短刀,别着枪,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晃荡!江河,你和二愣、大夯兄弟们,千万千万要小心! 江河,我……我心里憋着一句话,像根刺一样扎着,白天黑夜地疼。 我知道,大哥皮木仁他叛国投敌,死有余辜!你杀他,是为国为民除害!可是……那毕竟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啊!我这心里……像被油煎火燎一样! 我抱着咱们儿子,小家伙的身子那么软,那么暖,带着奶香。可我一闭上眼,总能梦见你们……梦见你,二愣,大夯……你们看人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有些颤抖。 前世,江河看过电影《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血战台儿庄》《南京大屠杀》,这辈子好不容易逮到了杀鬼子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新来的一伙人,从老板纪合顺到伙计全他妈是皮木义派来的鬼子,就因为自己几个人整垮了“皮家军”,坏了他这个二鬼子在日本主子跟前策划的行动。 姓皮的连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都坑,也不管亲爹的死活,他整过来的这帮子浪人更是在东北坏事做绝,江河带着大夯二愣干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辈子,老子就是来讨债的!”江河恨恨骂一声。 割了皮木仁的脑袋?那是为了告慰死去的彩琴和绣坊的丫头!是给所有想当汉奸的人立下的血淋淋的警示!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 皮若韵的信就像一片照妖镜,纪合顺那个笑容可掬、八面玲珑的老板,还有那些手脚麻利、点头哈腰的伙计,瞬间成了无所遁形的妖精! 这帮畜生,顶着中国人的脸,说着最地道的中国话,学着中国的礼数,干的却是最禽兽不如的勾当! 日本文化中的“报复心”深植于武士道“仇讨ち”传统,强调以血还血的荣誉清算。 就算日本人对日本人,他们也是心黑手狠。 江户城主浅野长矩因为受到首席礼仪官吉良上野介当众羞辱,在幕府仪式中拔刀伤了吉良,被将军德川纲吉勒令切腹,领地没收。但挑衅者吉良未受惩处。 浅野家老大石内藏助率47名武士伪装成商人、工匠潜伏两年后趁一个冬夜攻入吉良邸,斩首吉良,将其首级献于浅野墓前。 小日本的报复心理有时简直称得上不要脸的荒诞。 1956年,日本代表访苏,赫鲁晓夫在宴会上斥责日俄战争“日本野蛮”,辱骂鸠山(日本民主党(后与自由党合并为自民党)创始人,1954–1956年三度出任首相)20分钟,并逼其随从灌酒。 鸠山的随行大臣河野一郎偷走赫鲁晓夫的裁纸刀,鸠山回国后将其陈列在书房,还向苏联大使炫耀:“此乃从赫氏手中夺来!” 镇上有传言出来,说是元宝镇南北大酒楼的一名伙计进牛角山打猎,被狼掏了,尸骨无存…… 第411章 安南诡事 自打皮家军被灭了之后,安南诡事出了一桩又一桩。 新任县长上任不到一个月,乘坐骡车去冀南开会,走到半道上那骡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惊了,不管车把式怎么拽绳、喊号子都约束不住,最后生生把车子翻在道边的沟里,车把式没事,县长的脖子被栽断了! 保安团去云蒙山剿匪,十拿九稳的仗却反被土匪“包了饺子”,新上任的保安团长立功心切,亲自带的队,在这次行动中被一颗流弹击中脑袋,当场阵亡。 新来的警察局长倒没出什么意外,但到安南后身体一直很拉胯,后来不得不回去住进了医院…… 安南“地面邪性”的传言越来越厉害,以至于新上任的县长、保安团长都不是很提精神……地面上的各种案子、盗匪也越来越厉害。 年关前,来妮姐生了,是个胖乎乎的大丫头,小名胖丫,大名周梓若,可把一家人给心疼坏了。 江河照着前世的记忆给来妮做营养餐:黄豆炖猪蹄子、鱼汤、鸡蛋挂面、鸡蛋面汤……没出月子呢,来妮先胖了一圈,双下巴都下来了。 “咱娘说她当初生我们两个的时候白面都吃不到……咱是不是太奢侈了?”来妮一边奶孩子一边悄悄地说。 江河贼兮兮瞅胖丫小嘴一吮一吮处的那抹弧度和瓷白,一边说:“那时候是没得吃,现在咱们有吃的,为啥不吃呢?我平时给你做饭的时候多做点,让咱娘也补补……我也想尝尝那个是啥味?” 来妮羞红了脸,拍开江河的手:“去……” 因为前边出了皮家那档子事,胖丫没办满月酒,就是姥姥、姥爷、妗子、舅舅来的时候稍稍隆重了一下。 过了年后的大正月里,“江河六人组”闲得发慌,干脆抄起家伙进了牛角山。几个人在山上待了三天,打了七八只野山羊和一头三百来斤的大野猪出来,送到了纪合顺元宝镇南北大酒楼。 纪合顺满脸堆笑:“各位老弟真是好手段,我们店里一个伙计也想进山碰碰运气的,都进山好些日子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一边说一边检查野猪身上的伤口。 几个人都没接茬。 “三八大盖”使用 6.5x50mm 有坂步枪弹,造成的枪伤特征很明显,他很快就发现,这头野猪脑袋上是创口极小的贯通伤: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左右两个小洞冒血。 这就印证了皮科长说的:“那些人用的是皇军的制式装备!” 这些人从哪里搞来的大日本皇军的军需? “江老弟,感谢你们照顾小号生意,天色也不早了,今天晚上我安置一桌,几位喝一杯怎么样?千万不要推辞,我这个人直脾气,就喜欢交朋友……” 说得江河他们不好意思拒绝。 “你们先喝着茶,我去交待灶上整几个硬菜!” 纪合顺说着进了后厨。 “这几个人身上的不寻常太多,今天都上点心!” 纪合顺阴森森地对手下说。 四凉四热四个菜上来,纪合顺殷殷劝i酒:“几个兄弟进山辛苦了,略备薄酒,聊表心意,来,同起一杯!” 江河示意二愣、大夯他们共同举起酒杯:“纪掌柜太客气了!” 纪合顺好像不经意一样:“各位老弟,今天呢除了感谢,我还有件事想拜托大家,年关前我店里一个伙计进山耍,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你们再进山,要是见了活人,就带他回来,要是见了死人,也麻烦告诉我一声……都是妈生爹养的,这一猛子找不见,回到东北那嘎达,我怎么和人家家人交待啊!” 江河几个人脸色不变,特别是对这事一无所知的杠头,边往嘴里夹菜边说:“纪老板放心,我们六个人经常进山,要是碰上了一定管他!” 大胜接过话:“就是这老些天没信儿,恐怕是凶多吉少啊!这山里山猪、野狼啥的可不老少……” 纪合顺打量几个人神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江河他们几个人是皮木义授予他的核心任务,他不会因为江河没动他的人而心慈手软。 抗日战争期间,日本军国主义者的暴行与狡诈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灾难。这段历史的残酷性需要每个国人以客观、沉痛的态度铭记: 南京大屠杀、“三光政策”、细菌战与活体实验、强征慰安妇、强制劳工……还曾违反国际公约在武汉会战(1938)、衡阳战役(1944)等投放芥子气;在宁波(1940)、常德(1941)空投染疫跳蚤。 在这些事件的背后,都有着无数国人的血泪和累累白骨。 这些暴行不仅是军事行为,更暴露了军国主义对人性的践踏。 淞沪会战持续至1937年10月末,日军虽逐步增兵至10个师团(约30万人),但中国军队依托工事顽强抵抗,导致战线僵持。日军急需打破僵局,避免陷入持久消耗战。 日军发现中国军队多次在局部反攻中因急于扩大战果而冒进,就设计了假撤退方案,意图诱使中国军队脱离坚固防御工事,在野外暴露侧翼,再以海空火力与机械化部队围歼。 随后,日军通过破译中国军队通讯密码,模仿国军指挥系统发送“日军因补给困难即将后撤”的虚假指令;还在前线故意焚烧物资、丢弃破损装备,制造仓皇撤退假象;同时安排小股部队佯装溃退,引诱中国军队追击。 他们还通过上海租界内的亲日媒体散布“日军因伤亡过重拟收缩战线”的消息,并借汉奸传递至中国指挥层。 蒋董事长及前线指挥官陈诚因长期苦战亟需战果提振士气,误将日军有序撤退的假象视为“决战时机”,下令全线反击。 11月初,日军在浏河-大场一线佯装溃退,中国军队第18军、第74军迅速前插,结果遭日军预伏的舰炮(黄浦江上出云舰等)和航空兵覆盖轰炸,仅一日伤亡逾万人。 当时,中国军队通讯能力薄弱,命令传达依赖传令兵,导致假情报层层扩散后难以核实。例如第88师一部追击至闸北时,突遭日军第3师团反向包抄,因脱离友军支援而全军覆没25。 1937年11月8日–11日,日本第9师团主动放弃苏州河北岸部分阵地,伴作向虹口撤退; 工兵炸毁数座桥梁制造“断后阻追”假象。实际上预先埋伏了第101师团于南翔、第11师团于江湾,形成钳形口袋。 第19集团军司令薛岳误判战机,令第67师、第90师渡河追击,结果渡河部队遭日军舰炮(150mm以上重炮)和轰炸机集群覆盖,伤亡达70%,苏州河南岸阵地彻底崩溃。 假撤退战术加速了中国军队防线的瓦解,为日军第10军杭州湾登陆创造了条件,最终导致淞沪全线溃败。 ——这些王八蛋不但残酷,而且狡诈。 第412章 狼和狈的结合体 日军的凶狠不仅体现于火力碾压,更在于其将“诡道”与军事科技结合的狡猾本质。 通俗点说,就是鬼子是狼和狈的结合体、是凶狠和狡猾的“串”儿。 面对纪合顺,江河提着120个小心。 看到江河几个好像醉眼朦胧的样子,纪合顺热情挽留:“老弟,要不今儿就别走了,咱这儿有的是空房子……” “那就给纪掌柜添麻烦了。”江河也没有推托。 “那行,累了一天,我让伙计把汤端上来,给大家溜溜缝儿,吃好喝好大家踏踏实实睡一觉。”纪合顺殷勤地招呼。 很快,一个“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恭敬地靠近。 “砰!” 江河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如投弹般狠狠砸向吉田的面门!同时,他暴喝出声,“动手!”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大夯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扼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端砂锅“伙计”的咽喉!那“伙计”眼中的讶异还没有完全浮现,就听见“咔嚓”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大夯的手如同铁钳,竟然捏碎了对方的喉骨! 那具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软倒下去,砂锅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四溅。 二愣的动作也不慢!在江河砸杯的瞬间,他藏在桌下的短枪已然抬起!枪口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砰砰砰!” 三声急促而精准的点射!门外两个正欲拔枪冲进来的“伙计”应声而倒,眉心绽开血花!他一脚踹翻桌子作为掩体,枪口死死锁定门口。 纪合顺被酒杯砸得满脸开花,剧痛和惊骇让他瞬间撕碎了所有伪装:“八嘎!杀せ!(baga! korose! \/ 混蛋!杀了他们!)” 他猛地顺后腰抽出一把闪着蓝汪汪幽光的短刀,合身扑上,刀锋直刺江河心窝!动作狠辣迅捷,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然而,他面对的是江河! 江河不闪不避!在纪合顺扑来的刹那,身体微侧,右手精准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纪合顺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同时,江河的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向纪合顺的喉结!这一招,狠辣,迅疾! “呃!” 纪合顺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珠暴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江河的手指,如同铁钎,瞬间击碎了他的喉骨! 看到江河从几个人身上搜出了短枪,杠头、大胜、满囤三个还没怎么见过人血的也大概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纷纷抄枪在手。 伪装被彻底撕碎,剩下的浪人嚎叫着拔出武器,疯狂反扑。 可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在最后一道汤里放毒的,而且一整天忙忙活活,也不可能随时身上揣着硬火,所以,这群王八蛋就吃亏了。 六个人,六支枪,只要是跟着纪合顺来的人,一个都不留。 冷血? 南京大屠杀,日军入城后展开长达6周的屠杀,采用机枪扫射、活埋、焚烧、刺杀等方式,遇难者超30万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书指出:“日军就是兽类的集团”,士兵以砍头、剖腹为乐,甚至举办“杀人竞赛”。 旅顺大屠杀(1894年),日军攻陷旅顺后屠杀4昼夜,全城仅存用于埋尸的36人,英国记者记载:“街道浸透血水,死尸堆积如山”。 济南惨案(1928年),日军以“保护侨民”为借口进攻济南,屠杀中国军民1.5万余人,外交官蔡公时被割耳鼻后杀害。 强征约20万“慰安妇”,南京大屠杀期间每日有数千妇女遭轮奸,反抗者多被虐杀。 他们冷血不冷血? 新任警察局长齐明胜亲自带人来了,看着一地的死人差点没吐了。 江河递上了从纪合顺等人搜出来的日本军部和特高科的委任状、短刀、短枪、手雷、炸药……可齐局长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江河从菜窑子里搜出了电台和日本密码本! 报告一级一级递上去,南京和省里都发来了嘉奖通报,齐明胜先是喜,然后是惊:安南的水这得有多深啊! 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功劳还是祸啊? 前两任局长一个被法办、一个莫名其妙地在剿匪中中弹,关键是子弹是他妈从身后射过来的…… 齐明胜非要请江河他们跟他到县城逛逛:他得好好摸摸江河的底,和这几个人处好,好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几个兄弟和方方面面的关系也透着不一般呐! 所以,齐明胜受到嘉奖,这案子就算定了性:至少江河他们不会被判蓄意……如何如何。 反正你懂的。 元宝镇南北大酒楼自此被视为了“凶地”,再没有人敢在这里扎本做生意。 而刘二贵的元宝大饭庄没了竞争对手,生意很有起色。 刘胖子的尾巴也就悄无声地竖了起来。 安南部分县域曾是黄河故道,盐碱地很多,种庄稼收成不行,但可以“淋盐”换钱。 “淋盐”这玩意儿和淘金差不多: 夏秋雨季后的晴朗天气,雨水将盐碱析出地表,经暴晒形成白色盐碱嘎巴或盐泡泡。 用扫帚、刮板或笤帚轻扫地表盐霜,堆积成土堆后装入土筐或布袋。 然后用手推车把这些盐土运回作坊。 使用破损陶缸,在缸底侧面凿孔,插入空芯的秫秸杆,杆芯再嵌入芦苇杆导流管。 把盐土倒进缸里,加水搅拌使盐分溶解,形成盐水。 盐水经芦苇杆缓慢渗也滴入下方容器,慢慢形成完全过滤,沥出来的水就叫卤水,又咸又涩,指定是不能吃的。 把卤水倒入盐池(用青砖砌成的浅池),依靠日晒和风吹蒸发水分,直到析出盐嘎巴(薄盐层),小心把这些白色结晶体收集起来就是成品盐。 盐民和淘金工一样,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第413章 三枪示警 中国历史上的盐业政策历经多次变革,但自古以来核心始终围绕国家垄断与财政控制展开,所以也一直有“官盐”和“私盐”两种说法。 官盐是合法的,私盐就是不合法的。 在安南,在国民政府支持下,盐务缉私营(盐巡)是常设机构。 因为严禁私盐产销,盐务缉私营就是专干暴力捣毁盐池、没收制盐工具的队伍,比起来,和现在臭名昭着的某管差不多。 这些王八蛋以\"维护盐税\"为名,对盐民进行打压和盘剥。 没出正月就是年,加上瞧着胖丫一天一个样地招人稀罕,江河就想好好在家陪陪家人,干娘在家照顾来妮和孙女儿,江河带着狗娃到田里挖野菜。 自家的十亩田上了农家肥,不但冬小麦长得好,田里的“面条菜”“水萝卜棵”也长得水灵灵的鲜嫩。 江河的记忆中,把面条菜摘除老叶、黄叶和根部,用清水冲洗干净,充分沥干水分,在菜叶表面淋食用油,轻柔翻拌至每片叶子均匀覆盖油膜。 少量多次撒入面粉,边撒边颠簸翻拌,确保菜叶均匀覆盖薄粉层。 蒸屉铺笼布防粘,水烧开后再放入菜,均匀铺开菜叶,大火蒸 3-5分钟。 出锅后立即用筷子挑散降温,拌上蒜泥+盐+香醋+香油……那滋味可谓一绝。 但那是前世,现在这年月很少有人家吃得起白面。 兴致高昂的江河不停地给狗娃“画饼”:“咱们多挖点,让咱娘包顿水萝卜棵馅饺子(关于水萝卜棵,长相和荠菜差不多,可以直接丢到锅里当各种面食的配菜,或者蒸着吃)”。 狗娃的干劲更大了。 两个人正忙活着,忽然听到黑子”汪汪汪……“不停叫着,箭一样子从村子里射过来,于此同时,三八大盖特有“啪—勾—”枪声连响三声。 这是“江河六人组”约定好的,三声枪响预示着出事了! 江河带着狗娃往家飞奔,急火火赶回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家门前乌泱乌泱:几十号人黑压压堵在大门口,这些人手里拿着老套筒、汉阳造、桑叉、柴刀和挡在门前的大夯、二愣、杠头、大胜、满囤五个人对峙着。 这些人像煮沸的粥锅般翻腾着叫骂: “盐务缉私!抗法者同罪!” “搜!给老子砸开这贼窝!” …… 大夯怀里抱着支长枪,魁梧的身躯顶住门板,后背的粗布衫被门栓突出的木刺勾破;二愣和满囤肩抵着门轴,脸上的肉都是突突的,脚下的黄土被鞋跟碾出深坑;杠头与大胜一左一右护在门边。 “根子!”二愣眼角瞥见江河身影,嘶声吼起来,“他们说有人举报你卖私盐!非要进家搜赃——” 门内传来胖丫撕心裂肺的哭嚎,间杂着干娘发颤的安抚:“妮儿别怕……捂好胖丫耳朵……” 来妮缩在干娘怀里,脸色苍白。 因为去地里挖菜,江河身上没带枪,大概是因为出来匆忙,守门的五个人也只有大夯抄着支三八大盖,其他四个人手里只有锹把、木棍。 “你们谁是头儿?”江河瞥一眼凶巴巴堵在门口要死要活的一帮人,大声问。 一个公鸭嗓子嚷道:“老子孙老六带队!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话说?” 江河看过去,那个孙老六整个矮脚虎王英的模样,人又锉又黑,还往横里长。 “我姓周,就是这家主事的,你说我们卖私盐,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们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那要是搜不出来呢?” “还没搜呢你怎么知道搜不出来?” 妈的,这没法聊了。 人群里几个泼皮趁机起哄: “搜出私盐,按律沉塘!” ”我们六爷说了,你们这个窝,我们搜定了!“ …… 几个盐丁手里拿着家伙,不知死活地冲江河比比划划,江河一阵阵心头火起,他猛地劈手夺过近旁泼皮的桑叉,“咔嚓”一声膝撞断柄!半截木棍如标枪插在孙老六脚前,惊得他踉跄倒退。 “谁他妈的再耍驴,我现在就骟了他!”江河厉喝。 人群骤然死寂。 但很快,孙老六又支愣了起来,他从腰里抽出一支驳壳枪:”怎么,想比划比划?“ 大夯手里的三八大盖刷地顺过枪口,指向孙老六的脑袋:“信不信老子的枪真的喝过血!” “你的枪喝过血怎么样?你们不就这一杆吗?老子带了三十多人过来,别说手里有家伙,就是光动手也能把你们捶死!”孙老六越发得意起来。 “狗娃,进去帮来你姐哄哄胖丫。”江河一边说,一边示意守门的五个人闪开身子,狗娃滋溜一声就进去了。 黑子也想跟着进去的,但看到江河还站在那里,又定住身子守在江河身边。 “我劝你识相点,别给我使那么多心眼子,我都打听好了,你们相好的不就眼巴前这几块料吗?就一杆破枪,吓唬谁呢?瞅见没,我手下这些弟兄里光汉阳造就十几杆,跟我比,你比的起吗? 你们家,今天六爷我搜定了! ”呯!“ 孙老六的驳壳枪猛地朝上开了一枪,随后枪管猛地杵到江河鼻尖,枪口的硝烟味混着他满嘴黄牙的臭气喷溅:“你有多牛逼?老子扒盐池那会儿你还在你娘裤裆里打转呢!” 他枪口一偏,“呯”地一枪打在大夯脚下。 “给老子搜!”孙老六唾沫横飞,“灶台底下!炕洞里!茅坑石板都给我撬开!搜不出盐——”他顿了一下,侧耳听着胖丫的哭声发儿狠,“就把这小崽子塞盐缸腌成咸肉!” 江河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直突突,他忽地摆头、转身、出手…… 右手闪电般擒住了孙老六的右腕,一个手指卡在他的扳机处,让他无法击发,然后把他的胳脯拧了一百八十度,腰背发力,一个大背挎狠狠把他甩了下来,胳膊180度反转,已经被江河拧断了。 ——本来江河是准备把事情说清楚的,就算是家里让这些人搜也搜不出来什么,但姓孙的威胁到他的家人,就妥妥是蠢的找死了。 孙老六人躺下的同时,手里的枪已经到了江河手里。 “放下手里的家伙,双手抱头!”江河断喝。 这些人毕竟人多,怎么也不相信江河敢以六个人对付他们三十多个。 第414章 盐祸(1) 这些人不但谁都不愿意放下手里的家伙,一个个还跃跃欲试,想朝着江河几个动手,群起而攻之。 反正是已经吓到胖丫了,江河也不再客气,举枪朝一个手里端着汉阳造的泼皮就是一枪。 随着“呯”的一声,那小子右腕中弹,手里的枪端不住了。 又是“呯”的一枪,另一个拿汉阳造的货大腿上被江河开了一个洞。 有一个人想举枪,被黑子“呜”的一声扑上去咬了胳膊! “哥!接着!”狗娃出来了,一支满弹的德国原装快慢机朝江河扔了过来,江河一个飞跃抄在手里,瞬时成了双手双枪的模式。 手里有了枪,又敢开枪打人,江河家门口的形势瞬间扭转。 狗娃再次回去,直接抱着那挺歪把子机枪从房顶的哨塔上下来,挎包里装着满装的子弹桥夹:“谁敢再拿家伙对着我哥,我现在就突突了他!” 杠头和大胜立即过来,一个充当枪架,一个充当副射手。 孙老六干盐巡多年,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刁民:武力对抗盐巡,和造反差不多啊! 像盐业这种垄断部门,没有关系的普通人根本进不来,特别又是油水很足的“盐巡”头头,这伙人自恃凡是与私盐有关的人都会怕他们,任他们勒索、讹诈、拿捏,根本没想到江河竟然敢硬杠他们这么多人,还敢开枪。 要知道,安南县设有12个盐业局,盐巡队伍高达数百人,这股势力人数比保安团和警察局加在一起都多,因为盐业公司是国民政府的主要税收来源,这些人以“执法”之名为凶为恶的时候,就连警察局都得退避三舍,这也是孙老六这帮人敢无法无天的原因之一。 但今天,他们踢到了铁板上。 孙老六等人最终被召了回去,本来还想着召集大队人马回来,找江河他们寻仇的一众人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江河的底细,最终没敢再来自取其辱。 安南北半县多名靠淋盐为生的盐民把江河传成了一个“人物”:这个年头还没有谁和半官半匪的盐巡作对,江河他们算是“打了一个样”。 很快,元宝镇皮家仡佬姓周的硬克盐巡缉私队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出了正月,不时有盐民代表慕名而来,和江河攀关系。 在江河前世的记忆中,这些盐民后来成了我党革命力量的一部分,所以,江河准备“培植”这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安南县盐农工会王二槐带着两个工会成员找到江河:“周老弟,老哥上门求教来了!这些年盐巡的缉私队就是悬在我们盐农头上的一把刀。” 这个皮肤黝黑,个头不高但很敦实的汉子竖起一个大拇指:“在咱们安南这块地界,你是这个,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个靠下力讨生活的苦哈哈出个主意?” 跟王二槐一起来的两个汉子开启了控诉模式:老弟,你都不知道咱们那儿过的是啥日子!早年间黄河从咱们那儿流过,后来决堤改道,成了现在的样子,下了雨还好些,不下雨的时候盐碱地白花花一片,跟落了一层霜一样,安南县最靠北的那一大片,人称‘白滩子’,全都是盐碱。雨水金贵的年头,河水也懒,日头毒辣辣地烤着,把地底下那层要命的盐碱,像熬盐似的,生生逼了上来。 “白滩子”跟被撒上了一层粗粝的灰白霜雪差不多,地面板结、龟裂,别说庄稼长不成,就连蒿草都长不了几棵。 ——那灰白的盐霜,跟毒脓一样,庄稼的根须,哪怕是最韧的高粱根、最耐贫瘠的谷子根,一旦探入这层白霜底下,就如同伸进了滚烫的碱水锅。根尖被灼伤、溃烂,再也吸不到半点养分。侥幸冒出头的苗子,也是病恹恹的黄绿色,叶片上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粉,蔫头耷拉脑地支棱几天,就会枯成一把焦褐柴草。 你到我们那闻闻,空气里都有一股咸涩味儿,那是土地被“腌”透后散发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怪味。吸一口进到肺里,都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在咱们那儿,你听不到蛤蟆叫,没有虫子哼哼,连家雀都嫌弃。 实在没活路啊,咱们就淋盐。 实话实说,淋盐还真是一个差不多的活命营生。 可官家不让啊,津河在咱们这儿成立了盐业公司,好像走的冀南府的路子,人家一来,官府立马下令不让各家各户私人淋盐了,谁不听说,就打人、抓人,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我们村里的张老迷糊靠借钱砌的盐池养活一家六口,却冷不防被盐巡的缉私队找上了门,一伙二十多人,拿着各式家伙,跟土匪差不多。 “盐巡老爷!这池盐是俺全家活命的口粮啊!”老迷糊五十多岁,都给这帮驴日马草的跪下了。带队的盐巡狞笑一声,靴尖狠踹在老头的心窝:“呸!私盐犯还有脸嚎丧?” 铁锨砸下来!咔嚓——!夯土池壁应声崩裂,浑浊的盐卤混着泥浆涌出来。三个盐巡跳进池子里,铁锨疯狂挥舞,盐花连同池底淤泥被搅成污黑的泥汤。 张老栓十六岁的儿子红着眼冲上来,立刻被枪托砸翻。盐巡踩着他淌血的脸,将半袋抢救出的粗盐倒进臭水沟:“盐业公司的海盐才是官盐!再晒小盐,烧你全家的窝棚!” 泥水里,老头攥着被盐卤泡烂的破棉袄,被打得都咳出了血。 地里不长庄稼,盐池又被扒了,一家几口没了活路,要不是我们工会帮着,这家早散了。 第415章 盐祸(2) “盐巡”是官方认可的政策产物,牛逼得不要不要的。 有线索报告白家庄私下淋盐的盐民扎堆,月黑风高夜,五十多骑盐巡马队如同嗜血鬼一样扑向白家庄盐滩。 “泼油!点火!” 盐巡带队的队长一声令下,火把掷向盐田边的草垛。呼啦——!烈焰腾空而起,火舌顺着泼了火油的盐埂急速蔓延。上百亩盐田的木质闸门被斧头劈碎,精心夯实的田埂被马蹄踏烂。 盐民白寡妇嘶喊着用木桶泼水救火,被马鞭抽得滚进火堆:“看清楚!这就是偷税熬盐的下场!” 盐巡勒马一脸的不屑和睥睨。 火光照亮盐田——卤沟被填平,结晶池裂开蛛网般的缝。 更毒的是,盐巡让手下把几十斤生石灰倒进蓄卤池,嘶嘶沸腾的碱水彻底毁了这片熬了三代人的盐滩。 第二天早上,焦土上白寡妇对着冒白沫的卤池,绝望地把一根绳子搭在了歪脖树上。 王二槐搓着粗糙的大手:“周老弟,老哥上门求教来了!你给指条路,咋样才能让那帮盐狗子不那么猖狂?” 江河沉默半晌才说:“二槐哥,你抬举我了。大伙儿都是被逼到墙角的苦兄弟。要想不被盐巡欺负,大家伙就得心齐。” “咱们盐池、晒场、进出的要道口,方圆十里,都得布上咱们的‘眼睛’和‘耳朵’。挑机灵的半大孩子、放羊的老汉、串亲戚的女人,都发动起来。看见盐巡的马队、穿官皮挎枪的,立马往村里、往工会报信!!” 王二槐带来的一个年轻盐工忍不住插嘴:“可他们冲进来就砸就抢,跑都来不及啊!” 江河点头:“所以不能让他们轻易进来!在盐池外围,挖些不起眼的陷坑,不用深,能绊马腿就行;通往盐池的小路,堆些荆棘、枯枝烂叶;盐池边上,备好大堆的干草、秸秆,真到了万不得已、被堵在池边的时候……江河眼神一凛,“点起火!既能阻挡,也是给附近村子的求救信号!盐巡最怕把事情闹大,火光冲天,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人多势众,法不责众!” “盐巡缉私,讲的是个‘私’字。他们最怕什么?怕咱们抱成团!”江河看向王二槐,“二槐哥,工会的章程得立起来。盐巡一来,听到警报,附近几个村子的盐工,甭管是不是在熬盐,抄起家伙——扁担、铁锹、锄头,都给我往出事地点聚!不一定要动手,但人要多,黑压压一片围上去!’‘找县太爷评理去!’ 人多,气势壮,他们就不敢轻易开枪抓人。” 江河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听说,县里新来的那个师爷,跟盐务局派下来的那个总办不对付?盐务局仗着上面有人,捞的钱未必分给县里多少。咱们可以…… ‘遇事就往县衙闹’! 盐巡抓了人,咱们工会就组织人,抬着被砸的盐锅、被抢的盐、被打伤的兄弟,去县衙门口喊冤!把盐巡的‘缉私’往‘行凶’‘扰民’上引,把水搅浑!县衙为了面子,也为了敲打盐务局,有时候反而会压一压盐巡。这叫借力打力!” “咱们熬小盐,用的是咸土、咸水,一不偷二不抢,祖祖辈辈都靠这个活命。盐务局、津河的盐业公司凭啥不让?他们卖的海盐贵死人!”江河眼中闪着光,“咱们要把这个理,说出去!工会要有人会写字的,把盐巡怎么砸盐池、抢东西、打人的事,写成‘冤单子’,找机会在集市上悄悄散发,或者贴到茶馆、庙门口。让四里八乡的老百姓都知道盐巡干的缺德事!人心都是肉长的,咱占着理,舆论站在咱这边,盐巡做事就得收敛三分!” 王二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光,猛地一拍大腿:“周老弟!你这脑子,顶得上千军万马!‘眼亮耳灵’、‘主场绊马’、‘聚众壮胆’、‘县衙喊冤’、‘广传冤情’……这五条,条条都打在盐狗子的七寸上!不硬碰硬,却能让他们处处碰壁,缩手缩脚!”他转头对两个同伴兴奋地说:“听见没?回去就按周老弟说的办!把各村的联络点、放哨的人、聚众的锣鼓家伙、写冤单子的先生,都赶紧弄起来!” 江河接着说:“二槐哥,这只是个开头。盐巡背后是官府和盐业公司,根子深。咱们工会要拧成一股绳,心要齐,行动要快,更要沉得住气。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长久地斗下去。 ” 王二槐重重握住江河的手:“老弟放心!工会就是咱的主心骨!有了这主意,兄弟们心里就有底了!这火,烧定了!” 很多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盐农太过分散,总有被盐巡趁虚而入的时候。 入了伏,“淋盐”大规模开始。 这天,安南东关的老槐树下,盐巡突然袭击,把盐农工会骨干赵大勇绑在磨盘上。 “都瞧好了!这就是抗税的下场!”王疤瘌抡起盐水浸透的牛皮鞭。 啪!啪!啪! 鞭鞭见血,赵大勇后背皮开肉绽,血混着盐水渗进石缝。 见赵大勇咬牙不服,盐巡竟将烧红的铁钎捅进他脚踝!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赵大勇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昏死过去。 盐巡还嫌不够,拖起赵大勇十岁的儿子,将孩子的手按在滚烫的盐锅上:“小杂种!看你爹的骨头硬,还是你的爪子硬!” 孩子凄厉的哭嚎声中,盐巡把赵家八口盐锅全砸成碎片,最后将半袋救命粮倒进粪坑。 这事不但恶,而且损,被压抑已久的盐民,终于爆发了。 第416章 围城 在王二槐等人的带领下,“安南县盐农工会”短短数月便汇聚了一万名饱受欺压的盐民兄弟。 看过电视剧《白鹿原》的,一定知道鹿三带着农民围着县城“交农”的桥段。现在,同样的故事差不多上演了。 五月的安南,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咸土被日头蒸腾出的寻常气息,而是一股浓烈的、如同火药即将被点燃的硫磺味。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像地底下寻找出口的岩浆,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最后的地壳! 就像旱久了的天气突然响起了炸雷,又像是平地起了旋风,又像沉睡的巨龙猛地惊醒!一万多名皮肤黝黑、双手皲裂、脊梁被生活压弯的汉子,在这会儿硬直了腰杆子,从盐池边的窝棚里、从贫瘠的田埂旁、从饥肠辘辘的村庄中汇聚而来。 他们的手里用的是什么武器? 磨得发亮的扁担是他们的长矛,沾满泥巴的铁锹是他们的战斧,几杆锈迹斑斑、甚至填药都困难的土枪是他们不多的远程力量。 可他们人多啊? 当时国民党中央军主力师的理想编制约 10,000–12,000人,包含3个步兵团(每团约2,500人)、1个炮兵团(约1,000人)、师直属部队(工兵、辎重、通信、卫生等,约1,500人)。多人可视为一个师。 “砸了那些吃人的衙门!”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吼,如同点燃了引信。洪流瞬间找到了方向!这些人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在盐农工会的指引下,化作十二股汹涌的支流,咆哮着扑向安南县境内那十二座盘踞在盐民血泪之上的盐务局! 几百个盐巡,跟这多人比起来好比一大锅菜里撒了把胡椒面。 12个盐务局被这些盐民以势不可挡之势,摧枯拉朽!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盐务局吏员,早被吓尿了裤子,丢下算盘账册,连滚带爬地从后门狗洞溜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沉重的木门在愤怒的扁担和铁锹下轰然碎裂! 刻着“盐务重地”的招牌被扯下,在无数双大脚下踩踏、碎裂。 记录着血泪盐税、高利盘剥的账册被撕得粉碎,雪片般扬撒在空中,又被卷入风里。 那些用来拷打、威吓盐民的刑具——浸过盐水的皮鞭、沉重的木枷、冰冷的铁链——被愤怒的汉子们从墙上拽下,狠狠砸向地面、墙壁! 捣毁盐务局才是第一步! 真正的毒瘤——盐巡在安南县的老巢盐务公司还在那里!盐民们心中的恨意需要一个最终的宣泄口! “赶走盐巡!”上千上万的人吼一个号子,你用脚后跟想那阵势都吓人。 一万多人,挟着刚刚摧毁十二座盐务局的雷霆万钧之势,滚滚涌向安南县城,脚步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脚步声震得地皮都是颤的。 安南县的城墙,在平日里是盐巡们耀武扬威的屏障。 但在这个时候,它面对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片愤怒的人潮! 转瞬之间,安南县城便被无边无际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的盐巡兵丁、警察、保安团,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城下是望不到边际的人头,是无数双喷火的眼睛,是密林般竖起的扁担、铁锹! “驱—逐—盐—巡!” “取—消—盐—税!” 喊声震得墙砖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抖! 安南城内的县衙里,新任县长谢随安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马褂的前襟。城外的怒吼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尖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都疯了……”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盐巡上平时也没少给他上供,可现在这情形自己也摆不平啊! 自己手下那点警察和保安团,在这股足以掀翻城池的民愤积怨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这个时候,他要是敢下令开枪弹压,无异于向沸腾的油锅里泼水,瞬间就会引发滔天大火,将他也烧得尸骨无存! 在排山倒海的民愤面前,任何官威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谢随安颤抖着,几乎是被架着来到了城墙上,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两难之地。 浓稠的、令人窒息的咸腥气,死死裹住了安南县城。 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沉默的、褴褛的、像盐碱滩上枯草一样被烈日灼烤着的盐民。无数双深陷在颧骨下的眼睛,黑洞洞地向上望着,望着城头垛口后那些闪动的枪刺和保安团丁和警察们惊惶的脸。 城楼箭窗后,谢随安那张原本还算富态的脸,此刻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紧绷在骨头上。汗水浸透了他湖绸长衫的前襟后背。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公文,薄薄的纸页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那是省府刚发来的急电,措辞冰冷严厉,只有两个意思:弹压!速平! “弹压?”谢随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外面那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几捆柴草!上万张嘴堵在这里,上万双眼睛盯着!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垂手肃立在角落的警察局长和保安团长,“你们告诉我,这‘弹压’两个字怎么写?用枪子写?用血写?” 警察局长齐明胜矮胖的身子缩了缩,嘴唇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保安团长是个脸上带疤的粗壮汉子,此刻也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粗声粗气地嘟囔:“县座,弟兄们…弟兄们也怕啊……这阵仗,谁见过?盐巡那几条破枪,顶个屁用!真冲出去,眨眼就得被……被撕了……” “废物!一群废物!”谢随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挥手,像驱赶一群恼人的苍蝇,“滚!都给我滚出去盯着!没我的命令,一个蚊子都不准放进来!一粒枪子也不准打出去!” 第417章 只身破局 突然,城头垛口处,保安团丁们像炸了窝的马蜂,乱哄哄地挤作一团,惊愕地指着城墙外侧。几杆老套筒慌乱地指向下方。顺着他们惊恐的目光望去,谢随安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矫健如豹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紧贴着粗糙的城墙向上攀爬! 那人影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依靠的是一条末端带着狰狞铁矛钩的绳索!那矛钩此刻正死死地咬在城垛的青砖缝隙里。人影借着绳索之力,双腿在城墙上猛蹬,每一次蹬踏,身体便向上窜升一大截。砖缝间的苔藓和尘土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细微的尘埃。 “拦住他!快开枪!开枪!”保安团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自己也慌忙去拔腰间的驳壳枪。 城下的盐民人群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无数颗脑袋昂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攀城的身影上。 灰衣人动作更快!就在几个团丁手忙脚乱拉开枪栓、保安团长的枪口刚刚抬起的刹那,他双臂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一个鹞子翻身,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城头垛口之内! “哗啦!”七八条枪口瞬间对准了他,黑洞洞的,带着死亡的气息。警察局长也带着几个警察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举枪的手微微发颤。 灰衣人落地无声,像一片飘落的树叶。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手掌和衣襟,动作从容。面对近在咫尺、足以将他打成筛子的枪口,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复兴社,云省站,周江河,带路,见你们谢县长。” 保安团长拔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警察局长更是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瞬间填满了惊惧。那些举枪的团丁和警察,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扳机护圈,面面相觑,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低了几分。 谢随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复兴社!南京的耳目!他们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出现?是祸是福?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官威,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飘:“请……请……里面说话!”他侧身让开箭楼的窄门,做了一个僵硬的手势。 城楼内室狭小而闷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一张瘸腿的方桌,几把破旧的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便是这位一县之尊此刻的“行辕”。谢随安亲自搬过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椅子,放在桌边,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江长官?您请上座!卑职谢随安,安南县县长。不知长官有何……有何训示?” 江河没有坐。他踱到那扇唯一能透气的箭窗前,夕阳的余晖给盐民褴褛的衣衫和枯槁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 江河背对着谢随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谢县长,城外的,不是暴民。是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他缓缓转过身,“盐巡抢了他们的锅,断了他们的灶,夺了他们最后一口活命的盐。你告诉我,他们还能往哪里退?” 谢随安额头上瞬间又涌出一层油汗,他掏出手帕胡乱擦着:“江长官明鉴!卑职……卑职也难啊!省府严令弹压,盐务局那边又……又催逼甚急!这盐税,是上头的定例,这盐务,是中央的章程…卑职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我……我……”他摊着手,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章程?”江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谢县长,省府要你弹压,可万一弹压不住呢?万一这上万人被逼急了,真豁出命去撞开了这安南城的大门……” “南京城里的诸公,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时候,”江河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随安瞬间失血的脸,“你说,他们会砍谁的脑袋来平息民愤?是远在省城、手握重兵的省府主席大人?还是你这近在咫尺、守土有责的安南县尊?” 谢随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灰。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穿着囚衣跪在断头台上的场景,看到了南京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庸官激变,就地正法”的大字标题!双腿一软,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江长官……”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卑职……卑职绝无此心啊!求长官……求长官教我一条活路!” 江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诱导:“活路?路就在你脚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展开,平铺在谢随安面前那张瘸腿的方桌上。 纸张不大,上面用浓墨写着三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一、盐巡即刻退出滑县,永世不得入境! 二、取消所有盐务局! 三、免收小盐税! 谢随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三行字,仿佛那是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猛地抬头,失声道:“这……这怎么行?盐务局是中央所设!小盐税乃省府定制!我……我若签了,就是公然违抗上命!这……这和造反何异?”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厉起来。 “违抗?”江河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将谢随安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极具压迫感,“谢县长,签了它,外面几千人立刻散去,安南城安然无恙,你的项上人头,自然安稳地长在你的脖子上。至于上命……”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南京的诸公,要的是一个‘平’字。只要安南太平,省府无乱,谁会真的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是弹压的血腥,还是安抚的怀柔?他们只要结果!而结果就是——安南无事!你谢县长,保境安民有功!”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发抖的谢随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签!安南太平,你谢随安就是功臣!不签……”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窗外那片越来越焦躁的人海,声音冷得像冰,“外面那几千把怒火,还有南京城里等着借人头一用的刀子……谢县长,你自己选!” 第418章 刀握在自己手里 最后几个字,彻底击垮了谢随安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猛地睁开,里面只剩下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过桌角那支秃了毛的毛笔,饱蘸墨汁的笔尖抖得不成样子。 “我签!我签!” 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那三个代表他权力和地位的朱砂字——“谢随安”——歪歪扭扭地落在了那三条“大逆不道”的条款下方。笔一扔,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软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江河看着他签完,利落地收起那张承载着数千盐民生死契机的纸。 他踏到箭垛中间,一步踏上门前的台阶,迎着无数道惊疑、紧张、期待的目光,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纸页! 城下,数千盐民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他高举的手上。王二槐站在人群最前面,粗糙的大手紧张地捏成了拳头。 江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压过所有的嘈杂,响在安南城头与盐民之间: “安南县尊谢大人明令!” “盐巡即刻退出安南,永世不得入境!” 第一句出口,城下的人群轰然炸开!无数张枯槁的脸上,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很多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取消所有盐务局!”江河的声音更加洪亮。 “免——收——小盐税!”江河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 “轰!!!” 城下,积蓄到顶点的情绪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撕心裂肺的、混杂着狂喜、悲愤、难以置信的吼声冲天而起!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 “老天爷啊,你可开眼了!” …… “怎么回事?又怎么了?”谢随安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扑到另一侧的箭窗边,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盐民开始冲击了? 数千条手臂疯狂地挥舞起来,破旧的衣衫汇成了怒涛汹涌的海洋!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叫。 “老天开眼啊!” “活路了!有活路了!” “谢青天!谢青天啊!” 城楼内,谢随安被这山呼海啸般的“谢青天”喊得懵了。他脸上残留着签字的惊悸和虚脱,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名冲击得有些茫然无措。他下意识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踉跄着走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城下那一片沸腾的、感恩戴德的海洋。那一声声“谢青天”,熨平了他心头的恐惧,滋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飘飘然的巨大庆幸。 当江河拿着那张签好的文书转身走回城楼时,谢随安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握住了江河的手!他双手冰凉,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攥着,仿佛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脸上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江长官!江长官啊!您这是…这是救了安南!救了我谢随安全家老小的性命啊!再造之恩!恩同再造!”说着,双腿一软,竟真的要往下跪。 江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托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真跪下去:“谢县长言重了。职责所在,分内之事。”他的目光掠过谢随安涕泪交加、激动得扭曲的脸,在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角,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一闪而逝的情绪——那不是纯粹的感激涕零,更像是一缕被强行压下的怨毒和屈辱的寒光。 江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他不再看谢随安,将那张至关重要的文书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他大步走出城楼,下了城墙,对守在门口的保安团长简短下令:“开西门!” 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城外,狂喜的盐民如同退潮般,带着震天的欢呼和热泪,开始有序地、缓缓地散去。 夕阳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王二槐留在了最后。他走到江河面前,又抬眼望向城楼上那个被簇拥着、正努力挤出“爱民如子”表情的谢随安身影。 “江老弟,”王二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盐民特有的粗粝,也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淬炼出的清醒,“这字据…真能作数么?那位谢青天……真能信?”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谢随安在城头挥舞着手臂、接受着残余欢呼的身影。 “信?”江河的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下,收回目光,投向远处盐民退去后扬起的漫天黄尘,声音低沉得只有近在咫尺的王二槐才能勉强听清: “他签下的,不是承诺。是安南盐民用命挣来的一口气。至于信不信…”江河的目光变得深邃如寒潭,“刀,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才最值得信。”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视盐民如草芥的盐巡爪牙,此刻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仓皇地收拾着细软,在盐民们鄙夷的唾骂声和震天的欢庆声中,灰溜溜地从后门、从小道,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安南。 第419章 这是一个巨大宝库 要不了多长时间,鬼子就要开始全面侵华了! 家里盖的房子再结实,也抵不住鬼子的钢铁洪流,所以,江河需要未雨绸缪。 他再次一个人再次来到牛角山下,顺二爷原来住的那孔窑洞进去,全面检视里面的“存货”。 启动了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整个山腹基地在雪亮的灯光下显得幽深而广阔。 标注“机密·ファイル室”的铁门锁芯早已锈死。江河抡起工兵锤,三下重击崩飞了铜锁。 尘埃在光柱里翻滚,他抽出文件柜里泛黄的《牛角山基地要覧》,封皮赫然烙着关东军第七技术中队的菊花徽。 基地结构图在桌面铺展开: 这个秘密基地竟然分为两层:分别具有仓库、屯兵、医疗救助、生活供给等功能!相关记录显示,这里的各式装备可以武装几十万人! ——仅外面的弹药军械就可以武装两个师团,负一层还有一个巨型仓库,那里有海量存储。 混凝土穹顶厚达六米,这个时候的航弹砸上来也不可能炸开山体; 三条主隧道如巨蜈蚣在山体内钻出的大洞,十二处伪装出口藏在獾子洞与断崖间; 毒气过滤系统、通风系统的铜管沿着承重柱盘绕,就像伺机噬人的青鳞大蟒。 推开标注“第一兵器库”的厚重铁门,这里竟然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分轻型武器和重型武器两个区域。 轻武器区域,装三八式步枪的长条箱子垒成了小山,枪油黏黏的粘手。 除了拉一下打一枪的步枪,江河没想到竟然还有百式冲锋枪 1,200支。 这种枪全长900毫米,重约4.2公斤(含弹匣),枪身修长,线条硬朗,整体类似德国mp-18冲锋枪,枪管外覆散热套筒;30发弯弹匣水平插于枪身左侧,形似“香蕉”,采用全球罕见的左侧供弹设计,弹壳从右侧抛出。 枪管下方标配刺刀卡榫,可安装30年式刺刀(是全球唯一带刺刀的冲锋枪),本来仅装备海军陆战队与伞兵,产量极低。 这种自动武器在小鬼子当时的武器序列中是比较罕见的。 九六式轻机枪、歪把子轻机柜各 400挺 ; 九二式重机枪300挺,防空三脚架完整。 ——比起江河最初的发现,那些物资简直是九牛一毛。 重火力方面,九二式步兵炮(70mm) x 240门, 四一式山炮(75mm) x 120门, 八九式掷弹筒 x 900具。 九二步兵炮 九五式轻型坦克 x 36辆,履带涂着防锈脂; 九四式装甲车 x 60台,配有可360°旋转的机枪塔。 其他如子弹、炮弹不可计数。 特殊装备区, 毒气释放装置12套; 印菊花纹的5吨黄金,是关东军秘密军费。 另外一处标注有“火気厳禁(严禁烟火)”的防爆门内,是一桶桶航空燃油、汽油、柴油、煤油…… 还有巨型仓库装的是山一样的被服、军装、军鞋,以及水壶等,都包装、保存完整。 又检视了自己在前世运进来的饮用水,依然甘甜可口。 江河不由心中一动:这些水存放在这里一直不变质,是不是意味着把粮食什么的存放在这里也不变质? 顺升降机来到下一层,这里分两个区域,一部分区域是一个规模化的战地医院,根据相关资料显示,可以同时收治2000人。这里有手术方舱,配备德制无影灯、精密器械、手术刀械5000套。 门上贴有“731部队引继”封条的实验室里,羊肠线还泡在装满断指的甲醛缸中。 “吗啡十二万支…破伤风抗毒素八万剂……”这些能救十万伤兵的药,瓶底全烙着黑龙会人体试验编号。 这里还有三座处理尸体的焚化炉,每天可以处理150具尸体。 另一个区域,是真正支撑这万人基地运转的生命脐带——生活供应补给区! 目光所及,东北大米堆积如山!不,那绝非寻常的山丘,而是真正的、由印着猩红“防卫省专供”徽章的麻袋垒砌成的十米高墙!散发着谷物特有的、让人心安的压迫感。旁边的面粉仓堆垒的是一袋袋白花花的面粉。 江河划开一个米袋。捻起几粒晶莹的米,指腹传来的触感依然润泽饱满!他将一粒米放入口中,轻轻一嚼——清香! 那股独属于新稻脱壳后的、带着田野阳光和雨露的天然清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单个味,绝对不是雪藏了近100年的陈粮!他又探手抓了一把面粉,凑近鼻尖深深一嗅——“嗤!” 一股霸道、纯粹、喷薄欲出的新鲜麦香直冲颅顶,浓烈得几乎要呛出眼泪!这品质,放在外面都是顶级货! 视线越过迷山面海,便是整个补给区的动力核心——中央厨房。 这里的热力之源,是堆积如黑色小山的上千吨无烟煤!乌黑发亮,坚硬如铁。围绕着它们的,是如同洪荒巨兽匍匐般的巨大锅炉,成排成列的猛火灶头,以及悬挂如冷兵器丛林般的巨型锅具、铁铲、炊具……俨然如同是另外一个战场。 抬头望去,无数粗壮得如同巨蟒的通风管道、换气管道、排烟管道,扭曲盘绕,迤逦向上,蛮横地刺穿厚重的岩壁穹顶,消失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幽暗深处,不知最终通往什么地方。 江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他的认知极限。这哪里是什么后勤仓库?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座深埋山底的战争宝库啊! 这一切都表明,小鬼子在这里可谓费尽了心机。 皮木义的消息很灵通,纪合顺及部下数人全部“玉碎”的消息传回冰城,皮木义心里再次狠狠沉了一下,江河这个曾经救过皮家、给他提供过情报的人再次破坏了日本人的渗透计划。 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让他对江河无比愤恨。 爱乌及乌,恨乌也是一样的。 现在,他看着自己家的这个妹妹都是满脑子的嫌恶。 ——她竟然和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 姓周的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也不能让他好过,也不能让和他有密切关系人的好过! 坏人从不检讨自己,他们害人从来都有理…… 第420章 皮若韵被鬼子惦记上了 冰城,伪满州国冰城警察厅电讯处。 三十台满州电信14型收报机吞吐着纸带,空气里弥漫着石蜡油、臭氧和未消散的夜班泡菜味。 皮若韵的指尖在摩斯电键上疾走,耳机里传来加密电波的嘶鸣。 突然,面前频谱仪爆出刺眼红斑——那是反日联合军电台的频率! 皮若韵的左手猛推波段滤波器,将收报机频率锁定在红斑峰值区。右手同时拍下红色警报钮——天花板旋转警灯将光斑泼满防弹玻璃窗,全厅纸带机骤停! 警报触发后,所有民用频道监听自动切断,电力向军用电台侦测倾斜。 日籍监督官佐藤扑到三角测向仪前,嘶吼着报出参数:“方位角72度!仰角15度!” 三名满州国技工狂奔至墙侧《满洲频谱地图》,用墨线连接冰城、新京、奉天三个监听站最新数据,交汇点赫然钉在帽儿山反日联合军密营! 皮若韵急速抄录摩斯电码节奏。 接下来就是分级上报,皮若韵需要将此情况通过内线电话报告至电讯处长三木办公室,再由这个鬼子决定是否启动“特别监听”,接下来是特高课加密电文+电话复核调动快速反应部队,直至关东军满铁专线发报申请空军支援轰炸。 皮若韵抓起电话瞬间,听筒里传来三木黏腻的喘息:“皮桑……你的呼吸频率干扰测向了。” 皮若韵知道,自己现在成了这个鬼子老色批的狩猎对象。 三木平一郎的指尖划过示波器荧屏,绿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投下蛇影。这位哈尔滨警察厅电讯处处长,正俯身笼罩在皮若韵的操作台前。“皮桑,满州国的电波就像女人的心,”他呼吸喷在若韵后颈,“需要……精密调谐。” 若韵僵直着背,1935年初春的暖气片嘶嘶作响,却压不住骨髓里的寒意。三木的“技术指导”持续了十七分钟—— 他的左手“调整耳机”时食指钻进她鬓发,指甲刮过耳蜗; 右手拧频谱仪旋钮的轨迹,刻意贴着她旗袍开衩处大腿滑动; 当示波器脉冲跳跃时,他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胯部若有似无抵住她椅背。 “频率偏移阈值已校准,处长。”皮若韵猛地起身,檀木发簪带落三木一粒西装纽扣。男人喉结滚动着退后半步,镜片后的瞳孔却像枪口锁定猎物:“明天关东军参谋部要绝密监听记录,皮桑加班完成吧。”他皮鞋碾过那粒纽扣,冷笑补了句:“像金明喜、张玉兰那样……通宵工作。” 皮惹韵感觉浑身的血都要凝住了。 1934年樱花节,电报员金明喜因译错关东军演习坐标被罚“通宵校准”。凌晨两点,三木端着清酒推开防爆门,不顾她的激烈反抗侵犯了她。 他不但侵犯了金明喜,还疯狂折磨她:他将脑电波电极片按上她太阳穴!五十伏电流穿刺颅骨,金明喜的惨叫在频谱仪炸出尖峰。 当电极移向大腿内侧,金明喜掀翻了操作台。次日她被扒光绑在电椅上,三木将音频反馈装置接入她下体:“每声呻吟会转化成电流反噬自身……金桑想尝尝销魂的痛吗?” 三木办公室的骷髅镇纸眼眶里,有七粒纽扣排成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属于满族贵女李淑贞——她不堪受辱咬舌自尽后,家族被扣上“反满抗日”罪名灭门。 “纽扣是肉体征服的勋章,”三木曾醉醺醺向皮木义炫耀,“而脑电波……是灵魂臣服的铁证!” 金明喜的“脑电波沉服数据”最终要了她的命,三天后,她在监听抗联电台时“突发癫狂”,砸毁两台德律风根发报机。 三木将冷酷地命令宪兵:“送去平房净化!” 所谓净化,实则是押往731部队冻伤实验室。 张玉兰一直被三木针对、骚扰、猥亵…… 最终生生被逼疯了,从楼上一跃而下。 难道说现在轮到自己了? 自己的二哥可是很得日本人重用的,难道这个鬼子一点都不顾忌吗? 晚上,丈夫唐杰中捧着俄文版《无线电工程原理》开门时,羊肉锅的蒸汽正模糊着玻璃窗。“若韵你看!”他兴奋地摊开图纸,“处长亲自让我改装宪兵队的侦测车,说全厅只有我能攻克超外差干扰……” 若韵盯着丈夫袖口的机油渍。这个能徒手绕制高精度线圈、电讯破译专家真是一个书呆子,他一点也读不懂三木塞进她工位抽屉的俳句: “玉肌に 电波の秘め事 露と散る(玉肌藏电波秘事 凝露散落)。” “杰中,三木他……不是一个好人!”她舀汤的手在抖,热汤泼湿了桌布,“明天他让我单独值班!” “处长器重你是好事!”唐杰中擦着眼镜傻笑,“咱俩都在电讯处,还都是精英,这叫夫妻同心……” 关东军冰城特高课的地下刑讯室飘着血腥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 皮木义的军刀正滴着血——十分钟前,他刚处决了一名把她骂得猪狗不如的一个抗日分子。 “哥,三木逼我明晚单独交监听记录!”若韵把俳句纸条拍在沾血的办公桌上,“这是第七次了!” 皮木义用镊子夹起纸条丢进火盆,“妹子,”他转动刀柄上的菊花徽,“满州国就不说了,关内迟早也是日本人的,唐杰中那榆木脑袋能给你什么?” 他把刀收进鞘里:“搭上三木这条船,将来东京留学、新京别墅唾手可得!” 隔壁刑架传来犯人惨叫,皮木义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膜:“这世道…女人的身子也是枪,看你会不会开火!” “啪!” 皮若韵狠狠给了他这个哥哥一记耳光:“你不是人!那个王八蛋再惦记我,我就阉了他!” 第421章 化缘的又来了 回到住所,她从衣柜里找出一支满弹的花口撸子。 这是江河当初送给她的。 次夜的电讯室,三木反锁了防爆门,将监听耳机套上皮若韵头顶:“听听看,赤色分子的摩斯电码……多美的节奏。” 他胸部紧贴她后背,双手绕过腰肢按在操作台,把她囚禁在双臂间。示波器绿光里,他左手食指在频谱仪上滑动,右手却顺着她侧腰抚向大腿—— “啪!” 皮若韵一个肘击,三木惨叫着捂眼。她趁机从桌下抽出手枪指在三木的脑袋上:“信不信姑奶奶送你回姥姥家!” “八嘎!”三木淌血的左眼狰狞如鬼,“你早晚逃不出我的手心!” 但看到皮若韵血红的双眼和紧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最终还是悻悻出去了。 唐杰中在侦测车底盘下忙到凌晨,回家时,见皮若韵沉沉睡着了。 “设备短路伤到手了?”他心疼地捧起妻子淤青的腕子,那是三木试图抢她的枪时磕到桌楞上造成的。 皮若韵望着丈夫指甲缝里的绝缘胶,想起三木的狞笑、哥哥的无耻,心里一阵悲苦。 唐杰中不知所措地掏出一盒雪花膏:“处长奖的,说是日本货……” 膏盒上印着樱花与富士山,和三木办公桌上的是同款。 三木的“道歉礼”在三天后送到:一盒北海道白巧克力,底下压着新俳句: “监听の 针路乱す 牡丹かな(扰乱监听航路 牡丹花啊)。” 皮若韵走进厨房,将巧克力丢进灶膛。 她不知道,这次三木没有得手不是因为她激烈反抗,而是在她见了哥哥之后,皮木义给三木平一打了电话:“三木君,我们这里有句古话:叫欲速则不达……” 江河休假是戴老板亲自批的,李维新虽然不知道江河替戴老板做了什么,但知道江河如今是“圣眷”在握,他可没有傻到像刚上任一样晕头晕脑地找江河的麻烦。 何况戴老板也在私下里敲打过他,大意就是:不要管他那么多,更不要约束他…… 江河进了云城,准备接和小伍从川省接来的春桃、小末姐弟两个来安南。 这姐弟俩不喜欢在城市里生活,牛角山里的“稻桑蚕鱼基地”也缺一个掌舵的,而春桃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小末,正好让他和狗娃做伴一起读书上学。 江河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把戴笠批准、由邱新航从特殊渠道搞来的那部电台给三江河和三江好两口子,这两口子经营的东北菜馆现在生意好的不得了,但他们只要一见江河就磨叽,说和东北那疙瘩的战友们联系不上,屁股底下都快长毛了…… 三江红学习过报务知识,看到江河拿来的东西高兴坏了:“老弟,你这可算是把姐和姐夫的心愿了了!” 这两口子也是真能搞事,拿到电台就和老隋联系上了,然后就得喝地告诉江河:“老弟,老林子里那群人又想问你要东西了……问你还有多少存货?” 想起山腹里堆成山的枪支弹药,江河说:“姐,姐夫,你让他们列个计划,这回让他们多搞点回去,对了,还有药品……” 药品这个时候绝对称得上稀缺资源,他不但少,而且是管控物资,有再多的钱没有关系的话也不一定能搞得到。 1945年前,抗菌消炎药盘尼西林(青霉素)国内几乎无法自产,完全依赖进口。日军封锁海岸线后,仅能通过危险的“驼峰航线”空运少量至昆明,再转运各地。1943年每剂高达200美元(约合4块银元或1根金条),1945年虽降至1美元,但对普通士兵仍是天价。 ——盘尼西林能显着降低伤口感染导致的败血症、肺炎等死亡率。是极为稀缺的战略资源。 据说1948年的毛主席将仅剩的一支用于救治濒死农妇,自己生病都未舍得使用。 还有磺胺类药物,在青霉素量产前(1943年前),磺胺是唯一有效的抗菌药,用于治疗肺炎、产褥热等。 这东西虽然副作用大,容易产生耐药性,但因国内产能极低,只能依赖走私或美军援助,也是极为稀缺。 日军实施“以战养战”策略,严控药品流入根据地。国统区黑市商人囤积居奇,将盘尼西林炒至“一两黄金一支”。 听说江河能批量搞到药品,老隋高兴的几乎要飞起,当即准备第二天就奔赴云省。 这次,为了方便,江河直接将200支三八大盖,10挺歪把子、10挺九六式轻机枪、5挺九二式重机枪、八九式掷弹筒 10具以及子弹、炮弹、相关药品等提前装在一辆大卡车上,从机库大门出去,停放在机场跑道上。 这么大宗的出货,如何能平安顺利运到东北,恐怕还得江河来想办法了。 老隋和老唐两个人坐了好几天火车,先来到云城,又转道安南,江河开车接了他们直接到来牛角山里,掀开苫布,看到满车的”宝贝“,两个人先是惊叹: “老弟,你这一车东西这得用多少根大黄鱼才能换到啊!” “妈啊,步兵炮啊!这可是宝贝啊!全东北的抗日队伍里也找不到几门啊!” 两个人感慨一阵,又犯了难:东西是好,可怎么运回去呢? 没办法,江河又带着两个人进了安南县城,到电报局给矢田浩男和山田雄二打电话,用日语说:“我搞了些硬通货,需要用整整一辆大卡车来运,关内的事情你们不用管,能不能给我搞一个特别通行证,保证我在满州国境内‘免检’、不翻车?事成之后,每个人可以拿到10根大黄鱼?” 在这两头日本鬼子眼里,江河在关内“手眼通天”,搞到的东西都是紧俏货,当然也都是赚钱的,可要成整卡车往里运,这两个人还是心里发怵,这万一出事,被遣送回国都是小事,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江河心里也直打鼓:不管是军火还是药品,都是管控物资,只要这两头鬼子问“货源”,这件事就包不住了。 好在,两头鬼子还是被丰厚的利润给吸引住了:周桑要是搞一车烟土、煤油什么的进来,自己就真的赚大发了! 但他们没有想到会是整整一卡车军火和药品。 第422章 军卡深入敌后 两个人在那边嘀咕了半晌,终于给了个准话:“我们滴,在山海关接你们!” 为了保证这次行程绝对安全,江河又把小伍子给招了回来,顺便把张二勇、罗定国和一个班的得力手下从魏九成那里“借”了过来。 这些人又带了辆军车。 一切准备妥当,老隋和老唐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跟着“大部队”出发了。 江河开着“物资”车走在前边,后边另一辆军车上是一个班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 此行在关内需要穿行河南、河北、山东、天津等多个省区,一路上也遇到军、警、政府等多方面的盘查,好在江河有复兴社的证件,罗定国、张二勇拿出了云省警备司令部出具的执行特殊任务的手令,最终都被放行。 这时候的冀东22省已经实行了“自治”,说白了就是已经“日本化”了。 刚进入冀省,江河他们就全都换了装束,车上有备用的全套日军军装以及制式武器,就连罗定国他们的军车也除去了国军标识,换上了日本车牌。 身上的衣着、手里的家伙换了一个遍后,罗定国、张二勇以及带来的一个班弟兄转眼间全都成了妥妥的日本鬼子。 想到自己这些人能回老家看看了,罗定国和张二勇感慨良多: “真没有想到,咱还能活着回来啊!” “是啊,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样了!” …… 两辆车大摇大摆进了冀省,遇到盘查,江河则是直接甩出冰城警察厅的证件,罗定国、张二勇他们动不动就骂: “八嘎!” “撕了撕了滴!” …… 一路混了过来。 ——没有人会想到除了日本人,谁有这么大胆公然在日本人占领的地盘上嘚瑟。 此外,在那些守卡的伪军眼里,这些鬼子都是臭狗屎,躲还来不及呢,何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到了山海关,却没有看到矢田浩男和山田雄二两个鬼孙子。 江河找不到两个人,当即带着同样一身鬼子军装的老隋和小伍子直接踏进关卡,找到守关的伪警察和日本头子:“我要用你们的电话打到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那些人看着江河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没敢问他是谁、从哪儿来、车子是拉的什么。 警察头子亲自领着江河几个人去打电话。 守电话的是鬼子,他眼瞅着江河拨通了电话,刚说了几句话,嘴里就是一通骂,又是“八嘎”、又是“撕了撕了”的。 完了“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掉,气哼哼地走了。 原来,矢田浩男和山田雄二两个孙子怕了! 江河是给他们许诺了很多好处,可整卡车的见不得光的东西进来,一旦出事是要掉脑壳壳的。 所以,到了该接货的日子,这两个人没敢来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江河大模大样进来打电话、又是吼又是骂,一嘴的日本话说的贼溜,不管是伪警察还是鬼子,都没有怀疑江河的身份,瞅着江河一脸不善,还有一队鬼子兵押运,居然也没有人提出来上车检查。 关东平原的的枯草已泛绿,风吹得山海关城楼上的膏药旗猎猎作响。 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日军军用卡车,在一队荷枪实弹、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白森森寒光的“皇军”押送下,缓缓驶过关卡。驾驶室里,穿着鬼子少佐军服的江河,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他身旁的“军曹”小伍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却努力模仿着鬼子兵惯有的那种倨傲神情,对着城门口点头哈腰的伪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卡车顺利通过了这东北咽喉的第一道铁闸。 另一辆车的车厢里,伪装成日军士兵的老隋、老唐、罗定国、张二勇以及一个班的精锐战士,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厚重的帆布下,是十箱码放整齐、里面装着油光锃亮的崭新三八大盖的木箱子,还有两门拆卸开的九二步兵炮的部件。更珍贵的,是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木箱,里面塞满了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磺胺、吗啡和珍贵的盘尼西林,这是能救无数抗日战士性命的宝贝! 正如江河所料,挂着膏药旗、刺刀闪亮的“皇军”车辆,在进了山海关后,几乎成了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沿途的哨卡、巡逻队,远远看到这阵势,要么慌忙立正敬礼,要么干脆远远避开。 伪满洲国的军警更是连上前盘问的勇气都没有。偶尔有真正的日军小队擦肩而过,车厢里的战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扣在扳机上,但江河总是能操着流利甚至带着点关西腔的日语,从容地应付过去。 几经周折,绕过了日伪重兵把守的主要城镇和交通线,卡车终于驶入了黑龙江东部连绵起伏的张广才岭深处。 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东北抗日抗日第三路军(注:历史上周保中、李兆麟等领导)的重要活动区域,尤其是五常、珠河(今尚志)、方正一带的山林根据地。丛林密布的小路尽头,早有抗日队伍的暗哨接应。 在一个极其隐蔽、被当地人称为“鹰嘴砬子”的山坳营地前,卡车停了下来。营地依山而建,木刻楞房子和地窨子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当帆布被掀开,露出车厢里堆积军火和药品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时任第三路军总指挥的冯仲云将军,闻讯大步流星地从指挥部冲了出来。这位以坚毅沉稳着称的抗日队伍领导人,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他那饱经风霜、被战火刻下深深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作巨大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喜悦! “老隋!老唐!我的好同志!好兄弟!” 冯仲云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他完全不顾周围战士们惊愕的目光,几步冲到刚从车上下来的老隋和老唐面前,张开双臂,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将两人同时搂进怀里! 第423章 将军一吻,万金之枪 他用力之大,让两个糙汉子都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更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位平时威严持重的领导人,竟然激动地左右开弓,在老隋和老唐那胡子拉碴、沾满尘土和油污的脸颊上,“吧唧”、“吧唧”地狠狠亲了两口! 那浓密坚硬的胡茬扎得老隋直咧嘴,老唐则完全懵了,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亲的地方直冲头顶,整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好!太好了!你们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是救命的东西啊!” 冯仲云松开他们,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用力拍打着老隋和老唐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扫过满车的物资,最后落在江河、小伍子、罗定国、张二勇和那一班战士身上。 “同志们!辛苦了!” 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你们这一路深入虎穴,智闯龙潭,为根据地送来了最急需的枪支弹药,送来了救命的药品!我代表第三路军全体指战员,代表东北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感谢你们!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营地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战士们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无比的热切。几个小伙子不等命令,就喊着号子,合力将那些沉甸甸、散发着新鲜木材和枪油混合气息的墨绿色标准木箱从卡车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箱盖上清晰地烙印着日文——“三八式歩兵铳”,以及那至关重要的数字:“20”。 “快!打开看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江河示意罗定国上前。老罗抽出刺刀,熟练地撬开一个箱盖的锁扣。随着“嘎吱”一声,箱盖被掀开,一层防潮油纸被揭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整整二十支簇新的三八大盖! 它们静静地躺在刨花和稻草里,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幽光。 乌黑发亮的烤蓝枪管笔直修长,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流转着金属光泽。 标志性的“鸡腿”拉机柄:硕大、圆润,便于戴手套操作,在严寒的东北战场这是巨大的优势。 坚固的胡桃木木质枪托与护木,打磨得光滑,握持感坚实,枪托底部带着那个象征着日本皇权的菊花徽记。 枪机上方覆盖的“防尘盖”像一片细长的鳞甲——这正是它在中国得名“三八大盖”的原因(“三八”指明治三十八年定型,“大盖”即指这个硕大的防尘盖)。这个设计初衷是为了防止沙尘进入复杂的枪机,在风沙大的战场确实有效,但也增加了操作步骤和故障隐患。 刺刀座提醒着所有人,它装上那长达近半米的三十年式刺刀后,将是何等凶悍的白刃战利器。 一位年纪稍长、在奉天兵工厂干过的老军工,颤抖着手拿起一支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营地,引得众人一阵低呼。他凑近枪膛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膛线,激动地喊道:“好枪!膛线跟新犁开的沟似的!油封得足,是原装好货!” “老班长,这鬼子的三八大盖,跟咱们手里的家伙比,到底咋样?” 一个新兵忍不住问道,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排新枪。 老军工把枪稳稳托起,对着远处虚瞄了一下,声音洪亮地给大家科普起来: “论精度和射程,这‘三八大盖’是顶尖的! 它用的6.5mm有坂步枪弹,弹道又平又直,后坐力还小,打得准!有效射程能到四五百米开外,比咱们常用的汉阳造(仿德制88式委员会步枪) 和中正式(仿毛瑟m1924)远一大截!汉阳造打远了那子弹就开始‘飘’了,中正式射程差不多,但后坐力大,新兵打几枪肩膀就肿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枪身上那显眼的防尘盖: “不过这玩意儿也有毛病!这‘大盖’碍事,开火前得先推开,慢!枪机也复杂,保养不好容易卡壳。最要命的是它那6.5mm子弹,为了追求射程和低后坐力,弹头做得又细又长,穿透力是强,打中木板、薄铁皮跟玩儿似的,但打在肉上……有时候就是个眼儿!杀伤力不如咱们中正式用的7.92mm大毛瑟弹!鬼子叫它‘人道弹’,咱们叫它‘一枪俩眼儿弹’,打中了未必能马上撂倒人!” 他又指了指枪口:“还有这刺刀座,死沉!装上刺刀,这枪比人都高了,林子里钻来钻去不方便!” 听着老军工的讲解,战士们看着这些崭新、精良但又带着敌人鲜明印记的武器,心情复杂。羡慕它的精度和射程,又痛恨它曾夺走无数战友的生命。 但现在,这些曾属于侵略者的利器,即将调转枪口,成为他们复仇和保卫家园的倚仗! “管它啥人道不人道!到了咱手里,专打鬼子不‘人道’!” 张二勇吼了一嗓子,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冰冷的枪管,掂量着沉甸甸的枪身,想象着用它瞄准敌人的那一刻。 营地的狂热气氛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越烧越旺!战士们根本停不下来,在震天的号子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中,更多的“战利品”被从卡车这个钢铁巨兽的腹中源源不断地卸下,重重地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歪把子”登场! 接着下来的是十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这些造型怪异的家伙被装在长条木箱里。打开箱子,露出它那标志性的、活像个歪脖子酒壶的漏斗式供弹具。 一个曾与关东军交过手的老兵“呸”了一口:“这破玩意儿!爱卡壳,还死沉!不过,”他拍了拍冰冷的枪身,“火力比咱们的‘花机关’(冲锋枪)猛,也比‘捷克式’(zb-26)好搞子弹(能用步枪弹)!” 几个机枪手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熟练地检查着那复杂的脚架和供弹机构。 第424章 从鸡脖子到大队炮的致命补给 “鸡脖子”降临! 紧接着是十挺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它与“歪把子”截然不同,修长的枪管上方顶着一个硕大的弧形弹匣(30发),像高昂的鸡头,因此得了“鸡脖子”的诨名。 “好东西啊!” 一个年轻的班长眼睛放光,“比‘歪把子’轻快多了!弹匣供弹利索!就是这弹匣得省着点用。”战士们传递着那分量十足的弹匣,感受着比“歪把子”更现代化的设计和更流畅的操作感。 当五挺九二式重机枪粗壮的身影被合力抬下车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绝对是大杀器!粗壮的枪管被密集的环形散热片包裹,狰狞的三脚架沉重无比,最显眼的是它那独特的供弹方式——一条条30发的金属保弹板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弹药箱里。“好家伙!‘野鸡脖子’!这家伙一响起来,跟撕布似的,步兵的噩梦!” 负责重火力的小队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散热片,仿佛已经听到了它在阵地上的怒吼。它的重量和火力,都昭示着这将改变根据地的防御和攻坚能力! “手炮”就位! 小巧但致命的十具八九式掷弹筒也被搬了下来。这些不起眼的铁管子,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烟斗,但抗日老兵们深知它的厉害——能把普通手榴弹精准地砸到几百米外的战壕里!“这玩意儿神出鬼没,打冷炮的宝贝!”几个老兵围住一具掷弹筒,熟练地比划着角度和距离,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的轻便和曲射能力,是丛林山地战的绝配。 弹药在堆积! 真正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后面卸下的弹药!装着6.5mm有坂步枪弹(黄铜弹壳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和7.7mm重机枪弹的木箱,还有专用掷弹筒榴弹的箱子,堆积得如同小山!搬运的战士们胳膊上的肌肉虬结,汗水浸透了棉衣,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吱呀作响。“有了这些,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张二勇抹了把汗,看着这弹药山,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被小心翼翼、几乎是捧着下来的,是几个相对小些但更珍贵的箱子。 撬开盖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贴着英文标签的小玻璃瓶——盘尼西林!以及大包大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磺胺粉! “药!是救命的药啊!” 一直强作镇定的军医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带着哭腔扑了过来,颤抖的手拿起一瓶盘尼西林,对着火光仔细看着那白色的粉末,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战士都明白,这些不起眼的瓶瓶罐罐,能挽救多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战友的生命!它们的价值,甚至不亚于那些机枪大炮! 当最后几块沉重的防水帆布被猛地掀开,露出底下那几堆被严密包裹、用粗大绳索固定在卡车底板上的墨绿色金属构件时,整个营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几个眼尖的老兵,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屏住了。 “老天爷……” 一个满脸络腮胡、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绷带的老兵,声音干涩地挤出三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九二式!鬼子的‘大队炮’!”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不同于看到机枪时的兴奋,此刻战士们脸上交织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面对真正战争利器的敬畏。 九二式步兵炮!这东西在鬼子手里,是敲开他们简易工事、屠杀战友的噩梦!而现在,它们竟然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都别愣着!搭把手,轻拿轻放!” 冯仲云压着心头的激动,声音却比平时更高亢了几分。他认得出这些被分解成几大块的冰冷金属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攻坚利器! 十几个最精壮的战士,在几个曾经在东北军炮兵团干过的老兵指导下,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散发着枪油和钢铁寒气的部件逐一卸下: 炮身(炮管与炮闩)是最核心也最沉重的部分。当那近两米长、碗口粗(70mm)的青铜炮管被四名战士用特制的木杠和绳索缓缓抬下时,那沉甸甸的质感让抬杠深深陷进他们的肩膀。炮管尾部粗壮的断隔螺纹炮闩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上面复杂的开闭锁机构透着精密与暴力结合的美感。 一位曾在奉天兵工厂待过的老军工,用粗糙的手指近乎虔诚地抚过冰凉的炮膛,凑近窥孔看了看那清晰、新刻的膛线,嘶哑地低吼:“好膛!没用过!宝贝啊!” 接着是支撑炮身的h型钢制摇架和巨大的双轮炮架。轮子是实心橡胶胎,直径很大,适合在恶劣地形拖曳。几个战士合力将摇架与炮身尾部巨大的耳轴对接。“铛啷!”一声沉重的金属咬合声响起,炮身终于有了依托。 负责瞄准的老兵立刻扑到摇架后方,飞快地摇动着高低机手轮(调节炮管俯仰)和方向机手轮(调节左右射界),齿轮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咔哒、咔哒”声。“顺滑!比咱以前用的老掉牙山炮强百倍!”他兴奋地报告。 最后被抬下的,是那块标志性的弧形防盾,厚实的钢板能抵挡步枪弹和破片。战士们合力将它竖起来,“哐当!”一声,通过底部的卡榫和顶部的铰链,稳稳地连接在摇架前端。这块盾牌一立起来,整门炮立刻显露出一种蹲伏的、充满威胁的钢铁巨兽姿态。 两个巨大的钢制驻锄被深深砸进冻土里,后方连接着助锄,像巨兽的两只爪子死死抠住大地,用以抵消开炮时那恐怖的后坐力。抡大锤的战士汗流浃背,每一锤下去都火星四溅,沉闷的“咚!咚!”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组装的过程如同一种庄严的仪式。 没有用图纸,全靠老兵的记忆和默契。扳手拧紧螺栓的“吱呀”声,榔头校准卡榫的“铛铛”轻响,以及战士们压低却难掩兴奋的指令交流,交织在一起。新兵们屏息凝神地围在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堆冰冷的零件,在老兵们沾满油污的双手下,一点点蜕变成两门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完整火炮! 第425章 鬼炮出山 当最后一颗关键螺栓被用加力扳手拧紧,那位奉天兵工厂出来的老军工,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围着组装好的九二式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连接点、每一个活动部件。最后,他猛地一拍那冰冷的防盾,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对着老隋和所有翘首以盼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报告!九二式步兵炮,两门!组装完毕!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好——!” 营地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战士们看着那两门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九二式,炮口微微扬起,指向关东军盘踞的方向。它静静地蹲伏在那里,像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等待着主人发出指令。有了它,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鬼子炮楼、土木工事,都将不是事儿! 几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粗壮的炮管、厚实的防盾和沉重的炮轮,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在梦里。 钢铁在堆积,希望在升腾! 营地中央的空地,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军火库和战地医院药房! 每一种武器卸下,都伴随着战士们或惊叹、或兴奋、或了然的议论;每一盒药品的出现,则无声地温暖了每一个战士的心。 江河他们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他知道,这次长途押运,值了! 冯仲云心里那叫一个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他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这些东西,肯定得跟兄弟们“打平伙”,各部队分一分。不过眼下,其他部队还不知道他这儿得了多少宝贝疙瘩,怎么分?他这个“财主”总得占点儿话语权吧? 有了话语权,那自然就能……嘿嘿,“多吃多占”点好东西。 他按捺住心头的得意,扭头吩咐警卫员:“去!告诉炊事班,给咱们远道来的客人整点儿硬菜,得表示表示咱们的待客之道!” 篝火熊熊,映照着战士们兴高采烈的脸庞,整个营地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沸腾的昂扬斗志。 罗定国和张二勇站在一旁,望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罗定国忍不住低声对张二勇嘀咕:“瞧瞧人家这精气神儿!再想想‘九一八’那会儿,上峰给咱们下的那狗屁‘不准抵抗’的命令……唉,真他玛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张二勇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看着这高涨的士气、如虹的锐气,冯仲云胸中一股豪情也油然而生,直冲顶门。他大手一挥,立刻将几个营长、连长召集到跟前:“兄弟们!眼下这情况,集结大部队跟鬼子打堂堂正正的阵地战,不现实!但咱们可以趁着这股子热乎劲儿,就着这股子杀敌的瘾头还没过,就近挑个鬼子的据点,干他两个炮楼子,给大伙儿‘解解馋’、‘过过瘾’!” 下边的军官们早就被新缴获的山炮、机枪撩拨得心痒难耐,正想着“试试新家伙”的威力,一听这命令,顿时像炸了锅,一窝蜂地响应:“对!干他娘的!”“就用那山炮,远远地轰他狗日的!”“咱也学学鬼子,给他们来个‘看不见人就把他们干死’,让他们也尝尝挨炸的滋味!” 离根据地最近的目标是黑石砬子据点,这里驻着日军 一个小队,指挥官为小队长柴田少尉。其中,炮楼内驻守约20人(含机枪组、观察哨),外围巡逻及营房驻守约34人。 除了鬼子,还有一个加强连(约120人)的伪满军人,连长姓王。主要负责外围警戒、巡逻、工事维护及辅助日军。虽然手里家伙够硬,但士气涣散。 日军配备了三八式步枪约40支,歪把子轻机枪(大正十一式)2挺(炮楼顶1挺,外围阵地1挺),掷弹筒3具。除了炮楼壁上的射击孔,还在顶层设有简易观察哨和射击孔。 伪满州国军用的主要是辽十三式或汉阳造步枪,还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 主炮楼为圆形,总高 三层,约12米。底层为钢筋混凝土浇筑,二三层为砖石结构, 每层都有交错分布的射击孔,顶层为了望台兼重机枪阵地,视野开阔。底层有坚固的铁门。周围挖有深壕沟,设有铁丝网。 副炮楼两个,虽然也由砖石砌筑,但只有5-6米高,配备轻机枪火力点,拱卫主炮楼和出入口。 营房是砖瓦结构平房,位于据点内部。 外围工事有 铁丝网、壕沟、简易鹿砦。 要在平时,一个营也不敢强攻这样的据点:一是没有攻坚武器,二是没有充足的弹药,就是有、并利用人数优势或许或可以拿下来,但造成的部队伤亡绝对会非常惨重。 现在好了,九二式步兵炮最大射程2788米,3.8公斤高爆弹(装590克tnt),杀伤半径达22米,对砖石结构的炮楼可造成结构性破坏。 1941年潘溪渡伏击战,八路军缴获九二炮后,连续摧毁山东多个县城炮楼,伪军见炮即降;1943年赣榆城攻坚战,陈士榘指挥三发炮弹精准命中伪军核心碉堡:第一发穿入了望孔内部爆炸,第二发击穿中层,第三发炸毁指挥部后院,迫使1600名伪军投降。1944年新四军王必成部缴获九二炮后,攻打白埠据点时伪军营长见炮高喊:“别打炮!我们投降!” 日军炮楼多为砖墙+土木结构,九二炮3-5发即可把它干废。 咱们在这里说的简单,实际上九二式步兵炮不但对我们来说是”稀缺“重武,就是在小鬼子那里,每个大队才配2门,八路军缴获一门真的不容易。 经过两天计划,一门九二步兵炮去除防盾,高度才50-62厘米,比重机枪还低,非常容易隐蔽在草丛、土坡后突袭。实战中常常“只闻炮声,不见炮影”,被中国军民称为“鬼炮” 一门炮被分解成了10个部件(单件≤25公斤),战士们背着出了山地、丛林,部署在了炮楼子一公里外的隐蔽处。 一个排带着两着两挺九六式轻机枪和充足的子弹隐蔽在炮楼子400米以内。另外两个排隐蔽更远一点的外围等候命令发起冲锋。 第426章 一战成名 冯仲云将山炮阵地巧妙地设置在距离黑石砬子主炮楼约1000米外的一个隐蔽山坳后。这里射界良好,又能借助地形规避据点可能的还击火力。原为东北军老兵的炮兵班长根据观测员用冯仲云的望远镜报告的方位距离,紧张地计算着射击诸元,运用弹道原理调整炮口仰角。 两发试射校正后,炮弹开始精准地砸向主炮楼。 光试射就用了两发炮弹,让冯仲云很是心疼。 “轰!轰!轰!” 连续几发高爆弹狠狠命中炮楼的中上部。 木屑、混凝土碎块伴随着火光和浓烟四处飞溅。其中一发炮弹幸运地钻进了三层的机枪射击口内部爆炸,引发了里面储存弹药的殉爆! 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炮楼顶部被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掀飞!只见那坚固的炮楼顶部像个被掀开的罐头,裹挟着火光、浓烟和鬼子的残肢断臂,直冲云霄——真给“端上天”了!砖石木料像玩具般被抛向空中,里面的日军连同歪把子机枪、楼顶的重机枪阵地瞬间化成了齑粉。 炮楼被端掉的震撼景象,让据点内外的日军和满洲国军陷入了短暂的恐慌和混乱。 就在此时,埋伏在据点外围更近处的两个排操作机枪猛烈开火!交叉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冷酷地扫向那些刚从营房里冲出来、或者在爆炸中侥幸未死、试图组织抵抗或逃窜的日军士兵和伪军。 密集的6.5mm子弹打得尘土飞扬,人体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九六式轻机枪射速快、精度较好,在此刻发挥了恐怖的压制和杀伤效果,迅速“肃清”了主炮楼废墟附近及暴露在开阔地上的敌人。 据点里的敌人根本没想到,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常年窝在老林子里的武装竟然会有这样的武器和火力。 两挺机枪,子弹泼水般持续射击,炮弹也一发接一发地装填、发射! 两个排发起冲锋,最后以轻伤3人(无一重伤、无一牺牲)的代价,毙敌日军42人(其中炮楼内约20人全灭,外围被机枪扫射和炮击波及死亡约22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约8人(个别轻伤逃脱或躲藏)。 伪满洲国军死亡25人(主要是被机枪扫射和混乱中踩踏),受伤约30余人(多为惊慌失措中被流弹击伤或投降时被己方日军射杀伤),其余约65人在失去日军督战和强大火力压制后,大部溃散或投降。 冯仲云他们缴获三八式步枪60余支,歪把子轻机枪1挺(外围阵地未被摧毁的那挺),掷弹筒2具,王八盒子手枪若干,汉阳造\/辽十三式步枪80余支,捷克式轻机枪2挺(伪军连的),大批配套弹药(步枪弹、机枪弹、掷弹筒榴弹、手榴弹)。 物资:粮食、罐头、被服、药品(少量)、工具、现金(日元、伪满币)、地图、花名册等。 火炮远程精确打击+机枪压制肃清的有效性,极大地提振了部队信心,也让大家熟练了缴获装备的使用。 斩获传了出去,各抗日武装也都知道老冯的手里有“硬家伙”了,一时之间,各部队前来“分赃”的络绎不绝。 四年后。 东北的春天来得迟,刺骨的冷风抽打着南满铁路线旁两个疲惫的身影。他们不再是军装笔挺的军人,而是穿着臃肿破旧棉袄的“老百姓”——罗定国和张二勇。 自九一八战败出逃, 他们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第427章 遗恨九一八 四年前的九月十八日,夜,十时二十分。奉天,柳条湖。 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掠过南满铁路冰冷的铁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奉天城稀疏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然而,这寂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撕裂整个东北乃至改变国运的惊天阴谋。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夜空,火光在柳条湖附近的一段铁轨处骤然腾起!碎石和枕木的碎片四散飞溅,硝烟弥漫。这爆炸的威力被精准控制,仅仅炸毁了极小的一段路轨,对列车通行构不成致命威胁——这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栽赃戏码。 爆炸的余音还在旷野回荡,早已埋伏在暗处的日本关东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迅速扑向爆炸点。几具穿着破烂东北军军服的尸体被粗暴地拖拽过来,丢弃在扭曲的铁轨旁。刺刀划破尸体的皮肤,伪造出搏斗的痕迹。冰冷的月光下,这精心布置的“现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虚伪与血腥。 “支那兵破坏铁路!袭击我大日本帝国守备队!反击!立刻反击!”日军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叫嚣声在无线电波和传令兵的口中疯狂扩散。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奉天城外的东北军北大营驻地,那巨大的、象征关外军力的营盘,瞬间被刺耳的炮火尖啸所笼罩!日军架设在铁路附属地内的重炮,毫无征兆地向沉睡中的军营倾泻着钢铁与死亡的暴雨! “不抵抗!不准抵抗!枪械入库!原地待命!” 最高长官的命令,如同最冰冷、最沉重的枷锁,通过电话线、传令兵,死死地箍在每一个热血沸腾、准备奋起迎战的东北军士兵身上。独立第7旅,七千余条血性汉子,在自家营房里,在祖宗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炮弹将营房撕碎,听着战友在睡梦中被炸得血肉横飞地惨叫,却只能握着冰冷的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地等待那不可知的、屈辱的命运。 “操他姥姥的不抵抗!老子受不了这窝囊气!” 在靠近营区西侧的一个连队驻地,连长罗定国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墙灰簌簌落下。他身边,副连长张二勇同样目眦欲裂,这个在西伯利亚冻土上和白俄匪帮拼过刺刀的汉子,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老罗!这命令是要我们伸着脖子等死啊!打鬼子还有错了?!” “妈的!传我命令!”罗定国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指向营区外疯狂突进的日军身影,嘶吼道:“三连的弟兄们!是爷们的,跟老子杀出去!挡住这帮畜生!给后面撤的兄弟争取时间!不能让鬼子就这么把咱的家端了!” “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瞬间爆发!罗定国和张二勇带着他们这个连一百多号不愿引颈就戮的汉子,如同决堤的洪流,迎着日军的弹雨,逆着溃退的人潮,凶狠地扑了上去! 驳壳枪的点射声、汉阳造的怒吼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有震天的喊杀声,在这片充斥着“不抵抗”命令的营区边缘,撕开了一道悲壮的血色缺口! 第429章 风雨归途血 他们利用残破的工事,用血肉之躯顽强阻击着装备精良、气焰嚣张的日军。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手榴弹在身边炸开,不断有熟悉的面孔倒下。罗定国左臂被子弹擦过,鲜血染红了衣袖,他浑然不顾,一枪撂倒一个冲上来的鬼子兵。张二勇抢过一挺牺牲机枪手的捷克式,怒吼着喷吐火舌,将试图包抄的日军小队压了回去。 “连长!没子弹了!” “手榴弹也快没了!” “援兵呢?!旅部的人死绝了吗?!” 绝望的呼喊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们像一座孤岛,在日军的狂潮中苦苦支撑。没有援兵,没有补给,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黑土地。 看着身边仅剩的几十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弟兄,罗定国的心在滴血。他望向营区深处,那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的溃退,毫无组织。再打下去,他们这个连,将彻底葬送在这里,而且会被扣上“抗命”的罪名,死得毫无价值,甚至累及家人! “操!”张二勇打光了机枪弹匣,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道:“老罗!顶不住了!兄弟们不能全折在这儿!这他娘的算什么?!” 罗定国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又一个冲在前面的兄弟被子弹击中倒下,他终于发出了撕裂般的吼声:“撤!分散撤!活下来!给老子活下来!这仇,老子记下了!早晚得报!” “抗命”的勇士,最终在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绝境下,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火种,被迫成了“逃兵”。他们带着刻骨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借着夜色的掩护,融入了溃散的人流和茫茫的黑暗之中。每一步撤退,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那份憋屈,比鬼子的刺刀更扎心! 这就是现实!令人窒息的现实!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九月十九日,奉天城头,膏药旗升起。随后,日军的铁蹄如入无人之境,分兵疾进,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主要城市接连沦陷。短短四个多月,从柳条湖那声卑劣的爆炸算起,仅仅一百三十八天后,白山黑水间一百二十八万平方公里的锦绣河山,尽数落入日寇之手! 为什么?为什么小鬼子敢如此猖狂? 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早在1927年,日本军国主义就在那份臭名昭着的秘密文件中叫嚣:“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东北,早已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1930年代初,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让岛国资源匮乏的日本更加疯狂,他们急需用对外扩张的“武功”来转移国内尖锐的矛盾,掠夺资源续命!为此,他们处心积虑: 皇姑屯的巨响(1928年):炸死东北王张作霖,妄图制造混乱,趁虚而入。 万宝山的血泪,中村的失踪(1931年):刻意挑起事端,煽动仇华情绪,为武装侵略制造“正当”借口。 而彼时的中国呢? 内斗正酣! 南京的蒋委员长正调集重兵,在南方大山里进行着针对红军的“第三次围剿”,同时还要提防广州汪精卫政府的反蒋势力,中原大战的硝烟刚散,内耗却远未停止。 绥靖退让! 坐镇北平的少帅张学良,秉承着上峰“力避冲突”的指示,一次次严令东北军“不准抵抗,枪械入库”,亲手捆住了数十万大军的手脚! 天灾肆虐! 那一年,江淮流域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千里泽国,哀鸿遍野,国民政府焦头烂额,救灾尚且力不从心,遑论支援遥远的关外? 1932年3月,一个刺耳的傀儡名号在新京(长春)响起——伪“满洲国”。 末代皇帝溥仪在日本关东军的刺刀“护卫”下粉墨登场。东北三省,这片富饶的黑土地,就此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暗无天日!巨量的资源被疯狂掠夺:三千三百五十万吨钢铁!五亿八千六百万吨煤炭!还有森林、粮食、黄金……支撑日本战争机器的血管,深深扎进了东北的命脉。 然而,黑暗之中,火种并未熄灭! 爆炸仅仅过去两天,远在江西瑞金的中国共产党便发出了响亮的抗日宣言,号召全民族奋起抵抗!他们像磁石一样,开始整合东北大地上自发涌起的抗日力量,最终汇聚成那支令日寇闻风丧胆的东北抗日联军(1936年)。 “不抵抗”的屈辱点燃了全国民众的怒火!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游行示威的浪潮席卷大江南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东北”的怒吼响彻云霄! 国际联盟派来了调查团,他们白纸黑字地认定日本的行为是赤裸裸的侵略,是非法占领。然而,一纸空文,没有枪炮,没有制裁,苍白无力。柳条湖的炮声,不仅拉开了中国十四年抗战的悲壮序幕,更被后世视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东方战场燃起的第一缕硝烟。 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历史的脊梁上。而像罗定国、张二勇这样被迫“溃逃”的军人,带着家仇国恨,正隐入茫茫人海。他们手中的刺刀虽已卷刃,但心头的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白山黑水间,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待春雷炸响! 如今,九死一生的罗定国和张二勇,换了便装,怀揣着两把短枪,踏上了回奉天郊区的归途。他们的心,早已飞回了魂牵梦绕的老家,飞向了日夜思念的妻儿爹娘。 第428章 故园恨难平 罗定国和张二勇越靠近屯子,脚步却越沉重,每一步都像灌满了铅。曾经熟悉的村落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却死寂得令人心悸。 村口静得可怕,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野地里刨食着不知名的腐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衰败和恐惧混合的气息。 他们不敢声张,像做贼一样,沿着记忆中最隐蔽的小路溜进村子。 当两人终于看到自家院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个在西伯利亚冻土和白匪刺刀下都未曾退缩的铁打汉子,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房倒屋塌,门窗破碎,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残骸。 院子里蒿草深及膝盖,了无生气,只有死寂。 家,没了。 彻彻底底地没了。 家人呢? 老爹老娘呢? 女人孩子呢? 几经辗转,两个人才从一个蜷缩在柴火垛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街坊口中,听到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真相。鬼子的大部队还没压过来,那些认贼作父、急于向新主子表忠的二鬼子汉奸就先下了毒手! 罗定国、张二勇的父母,舍不得祖祖辈辈留下的几亩薄田、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死活不肯跟来接应的战友走,结果……被闯进门的汉奸队以“通匪”的罪名,当众拖到村口那盘磨了不知几代人粮食的老磨盘旁,枪杀了! 冰冷的枪声,磨盘石上溅开的暗红……老邻居浑浊的眼里只剩下无边恐惧。 万幸的是,消息传来时,多亏了留守奉天附近、几个同样躲藏起来的战友拼死接应,才护着他们躲回娘家的老婆孩子,连夜逃走,又一路颠沛流离,像野人一样躲进了深山老林深处。 而那些沾着他们父母滚烫鲜血的畜生——钱世尧、孙二舜、刘二奎! 则堂而皇之地瓜分霸占了他们的田产!尤其是那个叫刘二奎的汉奸小头目,更是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罗定国的祖屋,睡着他爹娘的热炕头,用着他爹视若珍宝、摩挲得油亮的黄铜烟袋锅子,吞云吐雾! “爹!娘——!” 张二勇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土墙上,夯实的土墙簌簌掉灰,指节皮开肉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噬骨的恨意像岩浆般烧红了双眼。 罗定国紧咬着后槽牙,牙根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满口牙齿生生咬碎,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狰狞地蠕动着。在西伯利亚,在北大营,战友们用命换来的,是什么?是家破人亡!是父母惨死!是妻离子散!是祖业被夺!是被这些数典忘祖的畜生踩在脚下! 这口血海深仇,不啖其肉、饮其血,如何能咽! 风很硬,刮在两个人的脸上。 这一夜,罗定和和张二勇成了嗜血杀神! 没有呼喝,没有号令,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罗定国和张二勇,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老兵,彻底褪去了人性的温度,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刻在骨子里,仇人的住所更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第一站:钱世尧家。 这个告密最积极、枪杀令喊得最响的畜生,正搂着抢来的女人在暖炕上鼾声如雷。 张二勇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用匕首无声地拨开门闩。 屋内酒气熏天。 他走到炕边,没有半分犹豫,左手铁钳般捂住钱世尧的口鼻,右手紧握的刺刀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颈侧大动脉的位置,猛地一拉!冰冷的锋刃切开皮肉、割断血管气管,发出“噗嗤”一声轻响,滚烫粘稠的液体喷溅在炕席和被子上。 钱世尧只来得及在窒息的剧痛中抽搐了几下,便在睡梦中彻底断了气。 张二勇看都没看那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沾血的刺刀在炕沿上抹了抹,转身没入风雪。 第二站:孙二舜家。 这个负责“抄家”的爪牙,霸占了张二勇家的两晌地,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小酒,盘算着明天再去哪家捞点油水。罗定国破窗而入的声音惊动了他。“谁?!” 孙二舜刚摸向炕头的短枪,一道黑影已如饿虎扑食般压到! 罗定国的军用匕首没有丝毫花哨,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刻骨的恨意,狠狠扎进了孙二舜的胸膛!刀锋刺穿棉袄、肋骨,直没至柄!孙二舜眼珠暴突,嗬嗬地想叫,却被罗定国另一只手死死扼住喉咙。 罗定国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碴子般的声音低语:“下去给我爹娘磕头!” 手腕猛地一拧!孙二舜身体剧烈一挺,随即瘫软,污血顺着炕沿流到地上,在寒冷中迅速凝固变黑。 最后一站:刘二奎。 罗定国的祖屋。 屋内暖意融融。刘二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原本属于罗定国父亲的炕上,枕着罗家绣着“福”字的枕头,惬意地叼着那杆黄铜烟袋锅子,眯着眼哼着小曲,仿佛自己真是这家的主人。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风涌了进来。刘二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谁啊?门也不关严实……”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门口逆着微弱雪光站着的两个人影,如同索命的无常! “你?!” 刘二奎认出了罗定国,瞬间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抓放在炕桌上的盒子炮。 砰!砰! 罗定国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发出两声沉闷的怒吼,子弹精准地打在刘二奎抓枪的右手腕和左肩胛骨上!剧痛和巨大的冲击力让刘二奎惨叫着滚落炕下。 “啊——!饶命!大侄子!饶命啊!” 刘二奎瘫在冰冷的地上,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他涕泪横流,惊恐地看着如同魔神般一步步走近的罗定国和张二勇。 第429章 血溅烟锅 罗定国走到他面前,弯腰,一把夺过他死死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杆属于他父亲的黄铜烟袋锅子。烟锅还带着余温。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烟杆上熟悉的摩挲痕迹,最后落在刘二奎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用我爹的东西?” 罗定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我……我错了!我还给你!都还……” 刘二奎的求饶戛然而止。 罗定国没有用枪,也没有用刀。他高高举起了那杆沉重的黄铜烟袋锅子,烟锅在炉火的映照下闪过一道狰狞的红光,然后带着罗定国全身的力量和积压了太久的滔天恨意,如同打桩般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坚硬的黄铜烟锅结结实实地砸在刘二奎的天灵盖上!颅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红的、白的液体混杂着碎骨,猛地溅射开来,喷在罗定国的裤脚和冰冷的地面上。刘二奎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倒映着炉火跳跃的光芒。 罗定国看都没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只是用刘二奎的衣服,仔细地、缓慢地擦拭着烟袋锅子上沾染的污秽和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和仪式感。擦干净后,他将这失而复得的遗物,郑重地揣进了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当最后一个仇人以最惨烈的方式了账,罗定国和张二勇站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屋子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家仇已报,手段酷烈,但心头的空洞和那比屋外风雪更甚的悲凉,却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们淹没。复仇的快意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深沉的黑暗。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童年温暖、如今却只剩下血与火记忆的故土,将仇人姿态各异的尸首留在原地,如同立下最血腥的警示碑。 转身,两人再次沉默地没入了无边的风雪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他们知道,此地已成绝地,他们的路,注定通向更深的黑暗和更冷的远方,或许,只有用鬼子的血,才能稍稍温暖那颗被仇恨和绝望冰封的心。 风在老林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罗定国和张二勇,这两个刚从尸山血海和血火复仇中爬出来的汉子,此刻却像两个迷途的旅人,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他们逢人就打听,用烟卷、用仅剩的银钱、甚至用哀求的眼神,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妻儿的下落。每一句“没见过”、“不知道”,都像冰冷的刀子,在他们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剜一下。 几番绝望,几度濒临放弃,他们终于在一位曾受过战友恩惠的老跑山人口中,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方位:林子最深、最险、野兽最多的背阴坡。 当他们终于循着几乎被荒草掩埋的、若有若无的踩踏痕迹,摸到那片背靠巨大山岩的洼地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个铁打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心如刀绞。 那不是家,是比野兽巢穴好不了多少的避难所。 两个用粗树枝、烂树皮和枯草勉强搭起来的窝棚,低矮、歪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窝棚前,一堆半熄的篝火冒着呛人的青烟,旁边散落着一些挖得坑坑洼洼、沾满泥土的不知名块茎,还有几朵颜色黯淡的菌子。 两个女人——罗定国的媳妇秀云,张二勇的婆娘桂芬——正佝偻着身子在窝棚边忙碌。她们身上的棉袄早已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脏污得看不出本色,枯黄的头发胡乱地挽着,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皴裂和难以掩饰的憔悴与惊恐,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竟像五十岁的老妪!而四五个半大的孩子,小脸黢黑,穿着同样褴褛单薄的衣裳,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缩在窝棚的阴影里。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简陋得几乎算是玩具的弹弓,脚边扔着两只瘦得皮包骨、早已僵硬的麻雀。 这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在炼狱里挣扎求存! 两个女人,带着一群孩子,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山老林里,活成了真正的野人!填饱肚子?靠的是漫山遍野挖那些苦涩难咽、有时甚至有毒的野菜根茎,靠的是在湿滑的腐叶层里碰运气寻找那点可怜的菌子。是孩子们,这些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早早被逼着学会了用弹弓打鸟,用自制的粗糙陷阱捕捉野兔山鼠——那些童年嬉戏玩闹的把戏,竟成了维系一家人生死的残酷技能! 而危险,远不止饥饿和寒冷。狼、野猪、甚至传闻中伤过人的豹子,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更令人心寒齿冷的是,那些同样在山里讨生活、却心怀鬼胎的“跑山人”。总有那么些不三不四的光棍或痞子,见这深山老林里只有两个孤苦无依的妇人带着孩子,便生出龌龊心思,借着“搭伙”、“帮忙”的由头靠近,言语调戏,手脚不干不净! 两个三十多岁、饱经风霜摧残的女人,在这群禽兽眼里,竟也成了值得觊觎的“姿色”!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那几个拼死护送她们进山的战友,临走时悄悄塞给她们两颗沉甸甸、冰凉凉的手榴弹,并教会了她们怎么用;要不是秀云和桂芬骨子里的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悍勇——她们曾手握那铁疙瘩,背靠背护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像护崽的母狼般对着那些心怀不轨者嘶吼:“再敢往前一步,就一起死!”用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吓退了宵小……她们娘几个,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这林子里,多的是能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沟壑! 就在罗定国和张二勇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站在窝棚外十几步远的灌木丛后,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时,窝棚边一个正在费力劈柴的小身影无意间抬起了头。 第430章 希望和绝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孩子——罗定国的大儿子狗剩——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因为长期警惕而显得过分早熟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罗定国的脸,瞳孔先是骤然放大,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随即,那里面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委屈、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爹……?” 一声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嘶哑童音,打破了死寂。 窝棚边的秀云和桂芬猛地一震,像被雷电击中般霍然转身! 当她们的目光,穿过稀疏的灌木,落在那两个同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刻骨铭心、日思夜想的男人身上时…… 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当家的——!” 秀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嚎,那声音里饱含着数不尽的辛酸、恐惧、绝望和突然爆发的巨大狂喜!她像疯了一样,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桂芬紧随其后,喉咙里堵着呜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孩子们也认出来了,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汇成一片。 罗定国和张二勇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 下一秒,四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没有言语,只有崩溃的嚎啕大哭。 两个男人张开臂膀,将各自的女人和孩子死死地、紧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秀云和桂芬的拳头,雨点般砸在两个男人的胸膛、肩膀上,那不是抗拒,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和怨愤的宣泄!她们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撕咬着男人的衣襟,仿佛在质问:“你们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才来?!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怕?!” 孩子们也死死抱住父亲的大腿,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在林子里受的所有惊吓、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狗剩更是像个小狼崽子,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撞着罗定国的腰,发泄着被遗弃般的愤怒和失而复得的巨大依赖。 哭吧!把这几年积攒的血泪、恐惧、委屈,全都哭出来!在这片吞噬了太多温暖与希望的老林深处,这抱头痛哭的一家子,成了天地间最悲怆也最真实的风景。那哭声,撕碎了林间的寂静,也仿佛在控诉着这吃人世道的冰冷无情。 冰城警察厅。 那扇沉重的铁门在皮若韵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却挡不住身后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影。 皮若韵脚步虚浮,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和繁重工作让她形销骨立,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原本清澈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惶。 夕阳的余晖带着一丝惨淡的橘红,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投射在肮脏的街面上。 “皮小姐,下班了?” 一个油腻腻的声音紧贴着她身后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三木平一郎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锃亮的皮鞋踩在积雪融化的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皮若韵紧绷的神经上。 他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皮若韵憔悴却依旧清丽的侧脸上逡巡。 “皮小姐,”三木的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听说唐桑出差去的地方……不太平啊。满洲国这么大,路上出点意外,太正常了。”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皮若韵的肩膀瞬间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只要你点头,我保他平安无事。你哥哥都默许了,你还倔强什么?在这片土地上,我三木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他靠得更近,温热带着酒臭的气息喷在皮若韵冰凉的耳廓上,“想想你的小宝贝,那么可爱的小家伙……小孩子嘛,磕着碰着,或者染上点急病,都是说不准的事……真到了那时候,你哭,都找不到调门儿!” “你……!” 皮若韵猛地顿住脚步,胸脯剧烈起伏,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有一丝压力,就要彻底断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才能勉强克制住尖叫和颤抖。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预示着又一场风雨。皮若韵如同逃避瘟疫般,一头扎进回家必经的一条狭窄背街小巷。巷子幽深、肮脏,两侧是高耸破败的砖墙,隔绝了外面稀薄的光线,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摇曳着鬼火般的光。 “宝贝儿!可想死我了!” 三木平一郎看准四下无人,压抑许久的兽性瞬间爆发!他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饿狼,从后面猛地扑上,两只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搂住皮若韵纤细的腰肢,带着酒气和汗臭的嘴急切地往她颈窝里拱!“别装了!今晚我就住你家!老子等不了了!” “滚开!畜生!” 皮若韵爆发出绝望的嘶喊,全身的力量都在挣扎!就在三木的手要探向她衣襟的瞬间,皮若韵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下一刻,一支闪着幽冷蓝光的 “花口撸子” 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死死顶在了三木平一郎油腻的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三木瞬间僵住! “再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皮若韵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木平一郎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暴怒和忌惮。他悻悻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皮若韵,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好!好得很!皮小姐,有胆色!不过……”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咱们走着瞧!在这冰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罢,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第431章 魔鬼后面有天使 皮若韵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枪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衣,贴着皮肤,冷得刺骨。巨大的屈辱感和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溺毙。 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保姆一早请了假,说要回趟乡下家里,晚上才能回来。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皮若韵和年幼的儿子。 孩子玩累了,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入睡,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皮若韵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儿子天使般的睡颜,心头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疲惫。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雨似乎又要来了,窗棂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如同呜咽。 “笃……笃……笃……”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皮若韵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间……难道是保姆提前回来了?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她没多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棉袍,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 “谁啊?”她隔着门问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模糊的、似乎带着笑意的男声。 保姆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皮若韵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褪去,变得冰凉彻骨!她下意识地想去反锁门栓——太迟了! “砰!” 一声闷响!门锁应声崩开!三木平一郎那张带着淫邪笑容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口!他像一头闯入羊圈的恶狼,一步就蛮横地跨了进来,反手“哐当”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反锁!动作快得惊人! “宝贝儿!你可让我想死了!” 三木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疯狂光芒,贪婪地扫视着皮若韵因惊恐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的居家模样,一步步逼上前,如同毒蛇逼近猎物。“你家那保姆,今晚回不来了!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一宿都不带嫌累的!” “啊——!” 皮若韵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如同受惊的鹿,转身就拼尽全力向卧室扑去!她的枪!就压在枕头下面!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三木岂能让她如愿?他狞笑一声,像猎豹般猛地前扑,强壮的身体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风,狠狠地将皮若韵撞倒在冰冷的卧室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皮若韵的后背和头部重重砸在地面,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不等她挣扎起身,三木那沉重的、散发着浓烈男性侵略气息的身躯已经泰山压顶般死死地压了上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粗暴地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几乎让她窒息,另一只手则开始疯狂撕扯她单薄脆弱的棉袍! “呜……呜……” 皮若韵拼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双手双脚如同溺水者般胡乱地踢打、抓挠,指甲在三木的手臂和脸上划出血痕!泪水汹涌而出,屈辱和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棉袍被“嗤啦”一声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头和肌肤,冰冷的空气和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剧烈战栗,每一寸肌肉都在绝望地绷紧、抵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木身体传来的力量和热度,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三木那带着酒气和汗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耳边是他粗重浑浊的喘息和得意洋洋的低语:“别白费力气了……小野猫……乖乖的……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他的膝盖蛮横地顶开她的双腿,那意图昭然若揭。 皮若韵的意识在剧痛、窒息和巨大的羞愤中开始模糊,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一点点将她拖向绝望的深渊。反抗的力气在飞速流逝,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沉重的压制。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冰冷的绝望感,仿佛已经浸透了骨髓,让她浑身冰冷。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这无边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卧室那扇并不结实的房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纷飞! 一道矫健如猎豹的黑影,裹挟着刺骨的劲风和凛冽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房内!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三木平一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地狱降临般的巨响和恐怖杀气惊得魂飞魄散!压在皮若韵身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出于野兽般的本能和军人训练留下的条件反射,他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地伸手去够腰上的配枪! 然而,那黑影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身而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冷酷地扼住了三木伸向配枪的手腕,骨头被捏得令人牙酸的“咯咯”作响!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带着千钧之力,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扼住了三木的脖子! 三木平一郎手里的枪脱手掉落在地,右臂也如同被重锤砸断一般剧痛无力。 黑影的双手如同钢铸,猛然捧住了三木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的脸颊两侧! 三木平一郎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瞬间放大到极限,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断气管般的“呃……”,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黑影兜帽下那双眼睛——冰冷、幽深,如同万年寒潭,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令人冻结的杀意!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炸裂、脊椎发凉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响起!如同枯枝被生生折断!只见三木平一郎那颗硕大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构造的、诡异到极致的角度,猛地向一侧旋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他脸上那混合着惊恐、错愕、尚未褪尽的淫邪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无比滑稽和恐怖!身体还保持着扑压的姿势,却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双暴突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瞳孔散大,残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度恐惧和难以置信。 黑影松手,三木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脖子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扭曲角度,宣告着生命的彻底终结。 整个过程,快、准、狠!从破门到击杀,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得令人胆寒! 皮若韵瘫软在地,身上还压着三木那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半边身体,那沉甸甸的死亡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巨大的惊吓彻底攫住了她,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能睁大了空洞无神的眼睛,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又瞬间结束的恐怖景象。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尘土和死亡的气息。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木屑的尘埃和新鲜浓烈的血腥味,灌满了破碎狼藉的卧室。皮若韵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还残留着三木平一郎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被撕扯开的、凌乱不堪的家居袍服。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尘埃的味道,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巨大的惊吓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视线模糊地、艰难地聚焦在门口那道逆着破碎门框外微弱雪光的高大黑影上。 黑影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靴底踩在散落的木屑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嘎吱”碎裂声。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弯下腰,一把拽住尸体的衣领,粗暴地将其从皮若韵身上拖离,然后随意地扔在房间角落那片更深的阴影里。那具脖子诡异扭曲的尸体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模糊,却散发着更加狰狞恐怖的死寂气息。 做完这一切,黑影才缓缓转过身,面向蜷缩在地板上的皮若韵。他微微低下身子,似乎想查看她的状况,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愈发暗淡的天光,皮若韵终于看清了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 第432章 少了些什么? 轮廓刚硬,眉骨微凸,鼻梁挺直,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凿。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锐利如刀的杀意未消,有目睹惨状后的深沉凝重,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江河!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麻木!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用最冷酷也最直接的方式,将她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积压的委屈和脆弱……无数种激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皮若韵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和伪装。 “江……”她喉咙里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支“花口撸子”,顿了一下醒悟过来,冰冷的枪身“哐当”一声,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下一秒,皮若韵爆发出全身仅存的力量,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庇护的、伤痕累累的雏鸟,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她纤细的手臂带着巨大的冲力,死死地环抱住江河坚实的腰身!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支撑她不会彻底崩溃的擎天之柱! 她把脸深深埋进江河宽阔而带着凉气的胸膛里,那厚实的棉布衣料摩擦着她冰凉的脸颊。所有的压抑、恐惧、屈辱、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凉,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抽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江河胸前的衣襟,那灼热的湿意,仿佛能烫进人的心里。 江河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有片刻的僵硬,似乎不太习惯如此亲密的接触。但他并没有推开她,那双沾着血腥和寒气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轻轻落在了她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单薄的后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冰冷、脆弱和那份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绝望与依赖。 她的哭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他沉默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滔天的痛苦,只是那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提供着无声而坚定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皮若韵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呜咽,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依旧紧紧地抱着江河,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而自己会再次坠入深渊。 江河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打破了室内只剩下她啜泣的死寂:“你哥哥……皮木义?” 他没有问过程,直接点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皮若韵的身体又是一僵,埋在江河怀里的脸抬了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提起那个名字,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压过了悲伤。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诉说了皮木义的无耻——如何为了前程默许甚至鼓励三木的纠缠,如何在她试图反抗时用“大局”、“长远”来施压,如何成为了将她推入今日绝境的帮凶……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心寒。 江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寒意越来越盛,仿佛凝聚着西伯利亚最凛冽的风暴。当皮若韵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决定生死的冷酷: “我要杀了他,你介意吗?”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是平静到极点的询问。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如何”。 皮若韵的哭声骤然停住。她猛地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惊愕,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河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绝对的认真和等待她答案的耐心。 介意吗?那个为了一己之私将她当作物品交易、将她推入火坑的“哥哥”?那个在她最需要亲人庇护时,却给敌人递上刀子的人?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恨意的决绝,瞬间压倒了所有残存的、可笑的亲情羁绊。她看着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所包含的意义,比千言万语都更清晰、更沉重—— 她不介意。 她默许。 江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杀意,已无需多言。 他的目光,越过皮若韵的头顶,投向了卧室里那张小小的木床。 床上,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宁,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对刚刚发生在咫尺之遥的血腥风暴一无所知,沉浸在无忧的梦乡里。 那是皮若韵的命根子,是支撑她在黑暗中走下去的唯一微光。 江河的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时,他眼中那足以冻结一切的酷寒,如同坚冰遇到了暖阳,瞬间融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罕见的温柔光芒。那光芒很淡,却异常温暖和坚定,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最需要守护的宝物。他紧绷的嘴角,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皮若韵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忽然收得更紧了。她整个柔软的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贴上了他宽阔的后背。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埋在他背上的脸颊,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紧贴着他的那具娇躯,似乎……少了些什么! 第433章 他来了? 那层单薄的家居棉袍,不知何时,竟悄然滑落! 此刻,江河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了——毫无阻隔的、属于年轻女性肌肤的温热与惊人的柔软!那温热的触感,细腻而柔滑,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弹性和生命力,紧紧地贴着他因紧张和寒冷而略显僵硬的脊背。那曲线玲珑的起伏,那毫无保留的依偎,带着一种绝望后的本能渴望,一种寻求温暖和真实触感的原始冲动,像电流般瞬间传遍江河的全身!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两人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心跳声。破碎的门洞外,风呼啸的声音似乎也遥远了。 皮若韵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汲取那份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和恐惧的安全感。她的脸颊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江河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磐石。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和那微微起伏的宽阔胸膛,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那双刚刚沾染过死亡、此刻却映着孩子安睡面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剧烈地翻涌着。 江河扭转身子,把皮若韵抱在怀里。 皮若韵如同被抽走浑身的力气,任由着他把她抱起、一走走向床边…… 冰城警察厅接连出事,厅长张茂魁很是头疼。 电讯处副科长唐杰中被处长三木平一郎派到了饶河县“指导工作”。饶河县地处乌苏里江中下游,孤悬边陲(伪满时期属三江省,后划归东安省),与俄罗斯隔江相望,边境线长达128公里。 饶河方面急电:唐杰中及饶河警察局电讯科两名警员,开车从饶河返回冰城,顺公路穿越三江平原沼泽地带时,人车失踪! 张茂魁命令他们再探再报。 暮春的冰城透着一股湿冷的阴郁。警察厅长张茂魁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间的烟头几乎燎到案卷。 “饶河急电!”秘书撞开门的声音惊飞了窗台上的灰鸽,“唐科长携两名警员驱车返哈,穿越三江平原时连人带车消失!搜救人员刚刚发现了他们的车子……” 张茂魁的钢笔尖重重戳进地图:饶河县孤悬乌苏里江畔,隶属伪满三江省,与冰城直线距离虽不足五百里,实际却需绕行佳木斯、密山,八百公里险途横穿沼泽绝地。开春翻浆的泥潭,向来是吞噬生命的无底洞。 秘书的声音带着沉重:“现场迹象表明,三个人……可能全都被沼泽吞噬了!” 噩耗刚通知到唐杰中同在电讯处上班的妻子皮若韵,紧接着,已经两天多日未在单位出现的三木平一郎又被曝尸西郊污水沟! 两桩案子像绞索勒紧了警察厅的咽喉。 城西排污渠的腐臭在暮春的湿暖中发酵成粘稠的毒雾。当巡警的钩杆从墨绿色泡沫里拖出那团不成形的肉块时,围观人群中爆发的呕吐声比警笛还刺耳。 法医的橡胶手套在尸体颈部滑脱了三次——野狗将喉管撕扯得如同破渔网,裸露的颈椎像生锈的铆钉扎进烂肉里。浸泡多日的皮肤如同泡发的宣纸,稍一触碰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理。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右颊被啃得只剩颧骨支架,左眼窝塞满淤泥,而完好的左嘴角竟凝固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仿佛在嘲弄打捞者的惊惶。 “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法医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发闷,“右腕有淤痕,但致命伤在颈椎……扭断的力道极大。是人为还是意外坠渠导致……尚不能完全确定。” 皮木义凝视着那具残骸,胃里的早餐翻涌至喉头。 妹夫唐杰中“失联”他早有预料,因为三木早就给他“打过招呼”。但三木本人出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自己那个妹妹——她有杀三木的动机!但随即他又否定了:她有那个心,也绝没那个本事!徒手扭断三木这种壮汉的脖子,得是一个经验老道、心狠手辣的杀手所为! 会是谁呢? 肯定不是当地的抗日武装。如果是他们干的,必定会在尸体上留下“罪状”,宣告自己的存在并以此大做文章! 突然,皮木义感觉后背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难道……是“他”来了? 上次,“他”就曾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家里,甚至在饭店面对自己叫来的一个小队鬼子宪兵都毫无惧色…… 暮色像一盆打翻的墨汁,沉甸甸地泼在冰城的屋顶和街道上。警察厅特别行动课课长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皮木义却觉得那光像是冻住了,照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他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的香烟烧到了滤嘴,烫人的灰烬簌簌落在擦得锃亮的桌面上,留下几点灰白,他却浑然不觉。 桌上摊开的,是两份报告。一份来自千里之外的三江平原:唐杰中,连同饶河县警察局电讯科的另外两人,连人带车,彻底消失在开春翻浆、吞噬一切的沼泽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份,带着西郊排污渠那种特有的、混合着腐烂淤泥和化学废料的恶臭气息,是法医对三木平一郎那具残缺尸体的冰冷描述——颈椎被巨力扭断…… 七天前,就是在这个办公室,三木平一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凑得极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得意:“等唐杰中那小子淹死在饶河的烂泥塘里,你妹妹就成了水灵灵的小寡妇,啧啧……那枕边的位置,总该换人躺躺了吧?到时候,还得靠大哥你美言几句,嘿嘿……” 烟头彻底灼痛了手指,皮木义猛地一哆嗦,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狠狠将烟蒂摁灭在三木平一郎那份尸检照片上。照片里那凝固的诡笑似乎扭曲了一下,刺得他眼球生疼。 第434章 他藏在那儿? 皮木义当时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心里骂了句蠢货。可现在,策划者成了排污渠里一团招蛆的烂肉。 皮木义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几年前那个风雪呼啸的大年三十的晚上,一辆摩托车狂旋,歪把子机枪打得围攻皮家大院的那些兵匪人仰马翻。 “周——江——河!”这三个字像是从皮木义牙缝里挤出来的。 自己策划的“皮家军”因为他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因为他,自己派出去的“暗桩”付则顺等人无一生还!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皮木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唰”地抽出腰间的南部式手枪,枪口狠狠顶在照片上周江河的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杀了他!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咆哮。 枪口在照片上周江河的脸上用力碾磨着,仿佛要隔着纸面将他挫骨扬灰。 然而,一股更深的、源自骨髓的寒意让他又冷静下来。 如果……如果江河真的回来了,而且就在冰城,甚至……就在妹妹皮若韵那里?自己去,岂不是送死? 皮木义猛地打了个寒噤,握枪的手颓然松开,冰冷的枪身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丝绸衬衣,冰凉的布料粘在皮肤上,如同裹了一层湿冷的蛇皮。 一个人不敢去?那就带上一群狼!老虎再凶,也架不住群狼撕咬! “来人!”皮木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沉重的皮椅,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嗅到了血腥味的疯狗,声音嘶哑而狂暴地咆哮起来:“集合!宪兵队最能打的那一队给我拉出来!全副武装!立刻!马上!” 不过片刻,警察厅大楼前的空地上,沉重的军靴踏地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闷雷。十二名隶属于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精锐士兵,如同十二尊铁铸的煞神,在惨白的路灯下肃立。他们穿着笔挺的土黄色军装,肩上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弹盒和甜瓜手雷,钢盔的阴影下,一张张脸毫无表情。 皮木义站在队列前,他没有穿制服外套,只套了件深色的马甲,领口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领子,却更衬得他此刻的面容扭曲狰狞。他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士兵,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血沫: “目标,西三道街158号公寓!”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式手枪,哗啦一声顶上火,枪口直指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那就是周江河藏身的所在,“出发!用最快的速度!包围那栋楼!” “哈依!”十多个喉咙里爆发出整齐划一、沉闷如野兽低吼的应答。 引擎轰鸣,一辆蒙着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怪兽,碾过寂静的街道,车头灯像两把雪亮的刺刀,粗暴地劈开浓重的暮色,卷起漫天尘土,杀气腾腾地扑向西三道街。 皮若韵居住的那栋红砖小楼,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平房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在这肃杀的气氛里显得格外脆弱。卡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稳稳地停在楼下。铁皮车厢后挡板“哐当”一声被踹开,全副武装的宪兵如同下饺子般敏捷地跳下车,训练有素地散开,瞬间完成了对这栋小楼的包围。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冰冷的刺刀在暮色中反射着幽光。 皮木义最后一个跳下车。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车旁,微微眯起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像审视猎物巢穴一样,仔细地扫视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微弱的光晕透出来。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仿佛想从中捕捉到一丝属于那个人的危险气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有即将抓住猎物的病态兴奋,又有面对未知深渊的强烈心悸。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破门!”皮木义不再犹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手臂向前狠狠一挥! “哈依!”两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宪兵立刻出列,他们卸下肩上的步枪,双手端起沉重的铸铁撞门锤,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加速冲刺!带着全身力道的沉重锤头,挟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那扇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厚实的公寓木门! “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街道的宁静!木屑、断裂的门栓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屋内飞溅!整扇门板如同被巨人的手掌拍中,向内轰然爆裂、倒塌! 皮木义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门被撞开的瞬间,第一个踏着倒塌的门板冲了进去!他身后,宪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挺着雪亮的刺刀,汹涌而入! 公寓内温暖的光线瞬间被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冰冷和杀气所吞噬。皮若韵正站在客厅中央那张铺着白色钩花桌布的小圆桌旁,手里拿着一把银亮的剪刀,似乎正打算修剪桌上花瓶里那几枝含苞待放的白玫瑰。门板爆裂的巨响和涌入的冷风让她浑身剧震,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双清澈的眸子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皮木义那张因激动和狠戾而扭曲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刺刀。 “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皮木义对妹妹那惊惶失措的表情视若无睹。 他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疯牛,皮靴重重地踏过地上散落的、还带着露珠的白玫瑰花瓣,昂贵的意大利小牛皮鞋底毫不留情地将娇嫩的花瓣碾碎成泥,留下肮脏的印记。他那双阴鸷、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眼睛,没有在皮若韵苍白的脸上停留半秒,而是像探照灯一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和贪婪,飞快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铺着碎花布的沙发,挂着风景画的墙壁,摆着几本线装书的书架,通往卧室和厨房的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指控: “他藏在那儿?” 第435章 咱们谁都不认识谁了 “若韵,杰中出了事,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也难受得很!特意过来看看你,怕你一个妇道人家想不开。”他嘴上说着虚伪的“慰问”,脚步却毫不停顿,径直朝着客厅一侧那架老式的立式钢琴走去,眼睛死死盯着钢琴旁边靠墙摆放的那个小巧的樱桃木梳妆台。“不过嘛,”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寒刺骨,“我接到密报!那个姓周的,涉嫌谋杀三木平一郎!现在,他就藏匿在你这里!” 随着皮木义的一个手势,早已按捺不住的宪兵们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轰然散开! 沉重的皮靴粗暴地践踏着光洁的地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声。刺刀毫不留情地捅进衣柜里悬挂的、颜色素雅的旗袍,锋利的刀尖将上好的丝绸轻易划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米缸被粗暴地推翻,雪白的新米哗啦啦泼洒一地,如同倾泻的瀑布;书架上那些皮若韵珍爱的书籍被粗鲁地扫落在地,书页在皮靴下呻吟;甚至连那架老钢琴也没能幸免,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光亮的琴盖板上,发出“哐”一声巨响,留下一个刺眼的凹痕!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狼藉,充斥着翻箱倒柜的噪音、物品破碎的脆响和宪兵们粗重的喘息。皮若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呆了,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 皮木义笃定江河就住在皮若韵这里,他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狰狞的志得意满。他身后,几个日本宪兵如狼似虎,粗鲁地翻箱倒柜,瓷器碎裂声、家具倾倒声此起彼伏,将这曾经温馨的居所践踏得一片狼藉。 “搜!给我仔细搜!连老鼠洞都不要放过!”皮木义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亢奋,他斜睨着站在角落、面色苍白的妹妹皮若韵,眼神里充满了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入死角的快感。 他笃定,江河一定就藏在这里! 他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抓到江河的那时,妹妹只能哑巴吃黄连,而他皮木义,在皇军面前又将立下大功一件,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河被宪兵拖出来时妹妹绝望的眼神,看到了皇军赞许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权势的再次攀升。这份“势在必得”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扭曲的张狂。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宪兵们粗暴的搜查渐渐变得迟缓,最终停了下来。为首的小队长脸色难看地走到皮木义面前,硬着头皮报告:“报告皮桑,所有房间、暗格、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发现。” “什么?!”皮木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一张被揉皱又突然拉平的面具,扭曲而滑稽。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个小队长,“不可能!再搜一遍!一定是你们漏了什么地方!”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仔细查下一楼有没有暗道、菜窑、杂物间……那里很容易藏人的。 宪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无奈地再次散开,但动作明显敷衍了许多,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客厅里只剩下翻腾后的死寂和满地狼藉。 那股支撑着皮木义脊梁的“势在必得”之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了个干净。一股冰冷的、名为“骑虎难下”的尴尬和恐慌,猛地攫住了他。他僵硬地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回皮若韵身上。 皮若韵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她没有哭喊,没有怒骂,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被亲哥哥毁掉的家。她的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皮木义心惊。 完了……皮木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带人来抄自己亲妹妹的家,用的是搜查“反日分子”的名义。如果抓到了江河,他自然可以用“大义灭亲”的冠冕堂皇堵住悠悠众口,皮若韵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现在……一无所获! 他该怎么解释?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妹夫唐杰中说是“失联”,别人也许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百分之百是……死了。 ——那是三木平一郎准备占有皮若韵订下的恶毒计划的重要一环,自己这个苦主的哥哥是默许的。 如今,自己带着日本人的兵,在妹妹丈夫可能尸骨未寒的时候,来抄她的家,逼她……这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简直是畜生! 冷汗,无声无息地从皮木义的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图从妹妹脸上找到一丝愤怒、悲伤,哪怕是恨意也好,至少证明她还有情绪,他们之间还有一丝联系。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 就在这时,皮若韵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向皮木义。那眼神里,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嚎吵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被至亲背叛的彻骨愤恨,以及一种心死如灰的、冰冷的无奈。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你走吧。”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一片狼藉,“保姆快带着孩子回来了。” 皮木义的心猛地一沉,孩子……他几乎忘了还有孩子! 皮若韵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冰冷。 “从今以后,”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蕴含着摧毁一切亲情的力量,“咱们谁都不认识谁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皮木义心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要辩解,想要挽回,想要说点什么来填补这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名为“失去”的深渊。他看到了妹妹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那是亲情最后的灰烬。 他踉跄了一下,就连素无人性的宪兵们同样带着异样和鄙夷的目光。 第436章 深渊回响 皮木义失魂落魄,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狗,拖着脚一步步挪向门口。来时的嚣张气焰早没了影,只剩下满脸的灰败和脑子里的一片空白。他不仅没逮住江河,更彻底失去了唯一的亲妹妹。 身后,是皮若韵站得笔直的、孤零零的背影,和她脚下那个被亲哥踩得稀巴烂的家。 “砰!” 皮木义狠狠摔上公寓沉重的大门,那声巨响在空旷阔气的客厅里嗡嗡直响,像砸在他自个儿空落落又憋着火的心口上。那个穿着和服、描眉画眼、扭着腰想凑上来的日本女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一把粗暴地搡开。 “滚一边去!” 他低吼着,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和狠劲儿。女人一个踉跄,眼圈立马红了,又惊又怕,缩着脖子赶紧躲到角落阴影里。 皮木义把自己重重摔进宽大的沙发,沙发被他压得“噗”一声闷响。他心烦意乱地一把扯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给扯出来。 这冰城最金贵地段的豪华公寓,是他拿血和骨头换来的“人上人”身份。这几年,为了在日本人跟前露脸、往上爬,他早把良心那点东西丢得差不多了。 那年隆冬,新京(长春)南关,顾教授家。 顾鸿儒,满洲国数得着的历史学者,国立大学的文学院院长。就因为他上课时对“大东亚共荣”那套玩意儿有点微词,私下里还坚持教学生真正的中国历史,死活不肯给伪满那套“建国精神”背书,惹恼了日本人。正好在新京“述职”的皮木义,觉得这是个讨好主子的好机会,决定亲自把这“眼中钉”拔了。 皮木义亲自策划,让几个被日本人洗了脑的“好学生”混进顾教授的书房。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几份伪造的、煽动反日的油印小报和一张捏造的“抗日名单”,塞进了顾教授最宝贝的几本老书夹缝里。这“罪证”现场,布置得妥妥当当。 动手那天,天刚擦亮,寒气刺骨。皮木义亲自带着一队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和伪满警察,哐哐哐砸开了顾家的大门。他头一个冲进客厅,看都没看被惊醒、吓得乱作一团的顾家人。 他指挥着宪兵和警察像土匪一样翻箱倒柜,故意把顾家珍藏的古书、字画撕破踩烂,弄得满屋狼藉,吓得顾家人瑟瑟发抖。等宪兵“恰好”从他安排的地方搜出那些“证据”时,皮木义脸上堆起又得意又冷酷的笑,对着领头的日本宪兵队长小野,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用贼溜的日语报告:“小野太君!反日分子顾鸿儒私藏反动文件,证据确凿!太君明察秋毫!这老东西藏得深啊,要不是皇军神威,真揪不出他这祸害!” 顾教授年过七十的老母亲,满头白发,颤巍巍地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皮木义的腿,“噗通”就跪下了: “长官啊!长官!求求您了!发发善心吧!” 老太太的哭嚎撕心裂肺,老泪纵横,“我儿鸿儒他……他是个读书人啊!一辈子清清白白,教书育人,没干过半点亏心事啊!他那些话,就是读书人……读书人讲个道理啊!长官,您高高手,放他一条生路吧!求求您了!他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啊!您就看在我这老婆子快入土的份上,饶了他吧!长官啊——!” 顾教授的妻子也搂着吓傻大哭的孩子,“咚咚”磕头,哭得喘不上气:“长官!开恩啊!孩子还小啊!不能没爹啊!求您了……” 皮木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一丝不耐烦。他嫌恶地用力一蹬腿,把老太太甩开。老太太“哎哟”一声摔在冰冷的地上。他看都不看,对着手下厉声呵斥:“都死人吗?!看着干嘛!把这窝反日分子,老的、小的,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跑!耽误太君办事,你们担得起吗?!” 他冷眼瞅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和哇哇大哭的孩子,在寒气逼人的大清早,被粗暴地拖拽着塞进冰冷的囚车,脸上只有完成差事的麻木。顾教授在牢里被皮木义“特别关照”过,受尽了酷刑,最后“病”死了(其实是活活给打死的)。皮木义靠这“功劳”,得了日本主子的奖赏,官升一级。 更早那年夏天,奉天省(辽宁)辽河边,赵家洼村。 麦子快熟了,正是农忙的时候。皮木义奉命给日本人的“满洲拓殖公社”抢地,带着一队伪满警察,陪着日本商人山本一郎,耀武扬威地进了村子。 山本看上了赵家洼村上千亩上好的水浇地,要建大农场。 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村里几十户人家死活不肯让。 皮木义把村里的祠堂占了当指挥所。他嫌手下的伪满警察赶人磨叽,竟想出个断子绝孙的毒招:命令手下把村里各家各户的水井全给填了!还派兵把守着村边唯一那条河,断了全村的水源!想用这法子逼村民离开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和家园。 大夏天,没水喝,这招太毒了,村里立马炸了锅。 赵老蔫是村里最硬气也最有威望的老农,老汉梗着脖子就是不挪窝,死死抱着自家门框不撒手。 皮木义亲自带人到了赵老蔫的破土房前。他阴恻恻地笑着,对伪满警察的头儿说:“瞅见没?这就是刁民!不给点狠的,他们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他一挥手:“去!把他给我拖出来!把这破房子点了!我看他骨头还能有多硬!” 手下有点犹豫,皮木义眼一瞪,厉声骂道:“磨蹭什么!执行命令!天塌下来老子顶着!山本先生还等着收地呢!” 几个警察硬把赵老蔫拖到院子里。老汉眼睁睁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被点着了火苗,瞬间就蹿起来。老人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拼命挣扎着想冲进火里。皮木义就站在旁边不远,火光映着他那张脸,冷得像块冰,像是在看戏。 他甚至不紧不慢地掏出烟盒,点了根烟,悠闲地抽了一口。 村民们被刺刀和皮鞭逼着,看着赵老蔫家的惨状,听着那绝望的哭嚎,最后只能在悲泣中被赶出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事后,皮木义亲手把那份摁满了村民(被逼)手印的地契,恭恭敬敬地捧给山本一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山本先生,一点小麻烦,都解决了。这片好地,现在干干净净归您了!祝您事业发达,给咱满洲添光增彩!” 第437章 狼子野心 1934年1月,长白山最冷的时候,冻得能裂开石头,气温直逼零下四十度。 皮木义领着日本鬼子和伪满军队,摸到了一处靠近反日武装的秘密营地。一场恶仗下来,排长王大柱、班长李铁锁、战士孙小栓受了重伤,落到了鬼子手里。 带队的日本鬼子渡边大尉原想把人拖回据点慢慢审。皮木义为了“杀鸡儆猴”,震住山里的抗联,更为了在渡边跟前显摆自己的“忠心”和“鬼点子”,主动凑上去献计:“渡边太君,这些‘马胡子’(鬼子骂反日武装的话)骨头硬得像铁,抓回去也撬不开嘴!不如……咱就地‘办’了他们?给山里那些不知死的货,一个下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 他压着嗓子,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凶光,带着股残忍的兴奋劲儿:“您瞧这鬼天气!把他们扒光了,捆树上!让这长白山的刀子风替皇军‘伺候’他们!咱就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咱满洲的冬天狠!” 渡边大尉一听,觉得这招儿“妙极了”,咧着嘴点头。皮木义立马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他挑了三棵光秃秃、杵在风口最显眼的大树,狞笑着,指挥手下的伪满警察和日本兵,把三个战士身上厚厚的棉袄棉裤全扒了,只剩下单薄的破衣烂衫。然后,他亲自操起浸透冰水的、又粗又硬的麻绳,一圈紧过一圈,死命地把人往冰冷的树干上捆!战士们冻得发僵的皮肉一碰到那冰疙瘩似的树皮,瞬间就粘掉了一层,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血都没流出来就冻住了。 皮木义还嫌不够,特意让士兵用刺刀把战士们身上那点破布片子也划拉得更烂,让皮肉多露出来冻着! 三个战士起初破口大骂,使劲挣扎。皮木义就裹着他那件厚得流油的貂皮大氅,怀里抱着个热乎的铜手炉,像看猴戏似的站在几步外瞅着。他甚至掏出块怀表,对渡边谄笑着说:“太君您瞧好喽,用不了一顿饭工夫,您就能见识什么叫‘冻到骨头发烫’(指冻伤后期皮肤反而产生灼烧般的剧痛)!”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战士们的怒骂很快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嗓子也哑了,喊不出声,眼神渐渐涣散。最后,身体彻底僵了,瞳孔也散了。皮木义脸上没有半点不忍,只有办完差事后的麻木,还有一丝在主子面前露了脸的得意。他对着渡边深深一鞠躬:“太君,效果杠杠的!这消息传进山,保管吓破那些‘马胡子’的胆!这都是托您英明决断的福啊!” 三个活生生的抗联战士,就这么被活活冻成了三具挂在树上的冰坨子。这惨绝人寰的景象,成了皮木义递给渡边大尉的、沾满同胞鲜血的“投名状”。 他干的那些脏事、黑心事,一桩桩一件件,连畜生都不如!他就是踩着同胞的尸骨和哀嚎,才爬上了这条看似风光的汉奸路。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威风”带来的快感,习惯了别人看他时那又恨又怕的眼神。 今天带兵去抄妹妹皮若韵的家,他更是把心肠硬成了石头疙瘩。 满脑子就想着立功,想抓住江河这个心腹大患,想在日本人面前再立一功!他故意不去看妹妹那张惨白的脸,故意不去想那是他皮家留下的唯一至亲!他盘算着,只要搜出证据,一切就都值了,妹妹的恨意到时候自然就蔫了。 结果呢?屁都没翻出来! 宪兵把屋里祸害得一片狼藉的景象,还有皮若韵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上!这两样东西,现在像烧红的烙铁,轮番烫着他的脑子。 “要不是周江河干的……那还能是谁?谁有这本事,能悄没声地弄死三木平一郎?” 皮木义越想越糊涂,这谜团像条毒蛇在他肚子里钻,搅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更叫他心慌的,还是妹妹那个眼神。 那不是怒火,不是恨意,是彻彻底底的死心!是把他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从“亲人”那本账上,一笔勾销的冰冷!这比仇人拿刀捅他还让他害怕。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皮木义,已经不是人了。 一股从来没这么厉害的空落落的感觉,还有没着没落的害怕,猛地攥住了他。自己真变成怪物了?为了往上爬,他到底把自己折腾成啥鬼样子了? 后悔,像带着冰碴子的脏水,头一回这么凶猛地冲上他这颗早被权欲冻硬了的心。想起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皮木仁,像个影子似的替他干尽了见不得人的脏活,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皮若韵,这个他小时候也许真心疼过、现在却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妹妹,今天也被他伤得透透的了! “我今儿个……我怎么能那样对她?” 皮木义痛苦地捂住脸。他带着兵,把她家砸了个稀巴烂,在她男人刚“没了”的当口,又往她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是,她是跟了周江河,还生了个孩子,可那能怪她吗?他们两个好像才是真正的感情吧? 要不是周江河……皮若韵现在会是个什么下场?他不敢往下想。至少,周江河给了她个孩子,让她有个念想……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子火烧火燎的、想“找补”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 他“腾”地站起来,眼睛里闪着股疯劲儿。家砸了?不怕!他皮木义有钱!有的是钱!他要十倍百倍地赔给她!金条、大金镯子、最好的房子!就算她恨死他,就算她这辈子不认他这个哥,至少……至少不能真成了你死我活的仇人!他得重新搭上这条线,哪怕是用钱堆出来的,冷冰冰的关系! 皮木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角落那个沉甸甸的德国造保险柜跟前,手忙脚乱地去拧那密码盘。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铁门刚被他拉开一道缝,里面金灿灿的光还没完全透出来—— “啊——!” 客厅里,那个日本女人突然发出半声短促、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的惊叫! 这声尖叫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刚激起一点水花,就猛地被掐断了! 死一样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皮木义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一股带着血腥味儿的、冰冷的死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顶!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他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拧过身,右手快得像闪电,直接掏向腰里枪套里那把“王八盒子”! 第438章 袭击你的人是谁? 然而,太迟了! “砰!” 书房厚重的橡木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裹挟着冰冷的夜风和浓烈的杀机,以惊人的速度射了进来!皮木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冰冷的、坚硬得如同地狱之石的圆形物体,已经死死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触感,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脸,只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恨意和凛冽杀气! 下一秒,不等皮木义做出任何反应,那黑影顶着他脑袋的枪口纹丝不动,另一只紧握的拳头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毫无花哨地砸在了皮木义的脸上! “噗嗤!”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让皮木义眼前发黑,惨叫被堵在喉咙里。但这仅仅是开始!那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拳又一拳,裹挟着积攒已久的愤怒和力量,精准而狂暴地落在他的脸颊、下颌、眼眶! “呃啊!” “砰!” “咔嚓!” 这是颧骨裂开的声音。 皮木义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保险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条和文件散落一地。他毫无还手之力,剧痛和眩晕吞噬了他,口鼻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昂贵的丝绸睡衣前襟,也溅射在冰冷的地板和散落的金条上,刺目惊心。 每一拳都沉重无比,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是纯粹的、发泄般的痛殴!皮木义的世界只剩下剧痛、眩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泥潭深处,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挣脱出来。皮木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不,是试图掀开。一阵剧痛立刻从眼眶周围炸开,牵扯着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带着血色的昏暗。 他试图动弹一下手指,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汹涌袭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了又重新胡乱拼接在一起。喉咙里火烧火燎,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声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皮木义从昏睡中醒过来。 “皮桑,你终于醒了。”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皮木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唯一能稍微活动一点的脖颈,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一张刻板、阴鸷的脸映入眼帘,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新京日本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涩谷一郎大佐。 涩谷穿着笔挺的军服,双手戴着白手套,交叉叠放在身前的手杖上,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冷漠地审视着病床上这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你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三夜。”涩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皮木义的心上,“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皮木义想说话,但肿胀破裂的嘴唇和干涸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态:从头到脚,几乎都被厚厚的、散发着药味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像个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木乃伊。脸上尤其沉重,鼻梁和颧骨的位置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视野狭窄而模糊。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处,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堆被彻底砸烂后勉强缝合起来的烂肉。 涩谷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能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袭击者手法老辣,力量极大。你的鼻梁骨粉碎性骨折,颧骨塌陷,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脑震荡。医生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看来,对方并不只是想教训你一下。” 皮木义的心沉了下去,三天三夜?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那妹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沌的脑海,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妹妹……若韵……她……” 涩谷的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纱布,看清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告知噩耗般的平静: “令妹皮若韵?”涩谷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在你被袭击的同一天下午,她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去了她的住处,但她已人去楼空。” 皮木义的心猛地揪紧了,仅能睁开的那条眼缝里透出急切的光芒。 “人去楼空。”涩谷吐出这四个字,清晰而冷酷,“值钱的东西,细软,能带走的,什么都没留下。走得非常干净,也非常彻底。”他微微俯身,靠近皮木义包裹着纱布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就连她家的那个老保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轰——!” 这个消息,比袭击者砸在他脸上的任何一拳都更具毁灭性!皮木义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随即是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妹妹走了!带着孩子,走得干干净净!在他刚刚经历了生死之劫、最需要一点血脉相连的慰藉时,他唯一的亲人,却选择了彻底的、无声的诀别!她甚至没有留下来看他这个哥哥是死是活!那个冰冷的眼神,那句“谁都不认识谁了”的决绝宣言,在她心中已然成了铁律! 涩谷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皮桑,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袭击你的人,是谁?” 第439章 冰城离歌 皮木义裹在纱布里的身子,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那个袭击者的影子,唰地一下就在他眼前晃开了:快得跟鬼似的黑影,顶在他太阳穴上那冰凉梆硬、要命的铁疙瘩……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乌漆嘛黑和暴怒里,还死死盯着他、冷得让他骨头缝都冒寒气、又他妈该死的熟悉的眼睛! “蒙……蒙着脸……”皮木义嗓子眼儿像破风箱,声音又哑又抖,全是怕,“就……就露了双眼睛……贼……贼冷……” 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就把最要命的事儿给瞒下了。那眼神里的冷,他化成灰都认得!是周江河!是那个他恨得牙痒痒又怕得要死的活阎王!妹妹连人带娃突然没影了,更让他心里门儿清——除了周江河,谁有这本事、这由头,在同一天里既把他撂倒,又能把皮若韵娘俩悄没声儿地弄走?还做得这么干净利索! 一股子冰碴子似的寒气,从脚底板“噌”地窜上来,瞬间把他全身的血都冻僵了。他想起那一声脆响,简直就像给他敲的丧钟! 冰城火车站,人挤人,汗味儿、煤烟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惶劲儿混在一块儿。大圆顶子底下,人潮像开了锅的浑水。一男两女,带着个还在襁褓里呼呼睡的小娃娃,杵在人群里格外打眼。 那年轻小伙子,看着也就十七八,身板不算多壮实,可眉眼间那股子沉静和警惕劲儿,不像个毛头小子。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警惕的扫着四周,手里提溜着个沉甸甸的藤条箱子,一步不落地跟着前头那个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的女人——正是皮若韵。她怀里紧紧抱着孩子,旁边跟着个满脸紧张、眼睛还红肿着的中年妇人,秋嫂。 仨人跟着人流往前挪,快到检票口了。一个穿着伪满黑狗皮(警察制服)、帽子歪戴、叼着根快烧到嘴的烟卷的警察,斜楞着眼打量他们,尤其盯着皮若韵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和秋嫂手里提溜着、看着就不轻快的包袱。 “票!”警察懒洋洋地伸出手,接过皮若韵递过来的车票,草草瞟了眼,却没立刻放行。他那双三角眼一翻,在皮若韵没啥血色的脸上和秋嫂的包袱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嘴角一咧,露出耗子盯上米缸似的贼光。 “这包袱……压手了吧?”他故意拉着长调,手指头在包袱皮上敲得梆梆响,“还有这小崽子……待会儿哭闹起来,惊了皇军的差事,你担待得起?得查查!”说着话,他那爪子就要往包袱里伸,眼珠子更是不老实地在皮若韵身上乱瞟。 皮若韵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退后半步。秋嫂吓得脸更白了,死死抱住包袱:“长……长官,不……不压手,都是些换洗的旧衣裳……” “少他妈废话!老子说超了就是超了!”警察不耐烦地吼,唾沫星子差点喷秋嫂一脸,“要么乖乖交钱,要么开包!谁知道你们夹没夹带私货?现在反日分子可……” “啪——!!!” 一声脆响,跟炸了个炮仗似的,愣是把车站的嘈杂都给盖了下去! 那警察后面的话全被这一巴掌扇回了肚子里。他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力道十足的一下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帽子飞了,烟头掉地上火星子乱蹦。半边脸眼瞅着就肿起五道红杠子,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的,眼前直冒金星。 周围瞬间安静了!连旁边吵吵嚷嚷的人都闭了嘴。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钉了过来。 动手的,正是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看着挺温顺跟在后面的小伙子——小伍子!这会儿他像头炸了毛的小狼崽,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死死盯着那被打懵的警察。他动作快得吓人,没等对方缓过神,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个深蓝色、烫着金灿灿徽章的硬壳证件,带着股狠劲儿,“啪叽”一声,直接拍在了对方那刚挨了巴掌、正火烧火燎的肿脸上! 证件硬邦邦的角儿,正好硌在警察颧骨上,疼得他“嗷唠”一嗓子。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小伍子的声音不高,却像块铁疙瘩砸在地上,又硬又沉,“冰城警察厅工作证!妨碍公务,敲诈勒索,你是想去宪兵队喝一壶?” 那警察被证件拍得眼冒金花,好不容易看清上面那明晃晃的警徽和“冰城警察厅”几个大字,还有底下那个鲜红刺眼的、代表特权的戳子,魂儿都吓飞了!警察厅特勤处!那帮爷可是直接伺候日本人的煞星!别说他这么个小站警,就是他们头儿见了也得装孙子!敲诈勒索?这罪名坐实了,他下半辈子就得在号子里过了! 刚才那点横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筛糠似的怕和谄媚。他也顾不上肿得老高的脸和掉地上的帽子了,腰弯得快贴到地,声音抖得不成调:“哎……哎哟喂!小……小的该死!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老!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小的这就给您放行!放行!”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帽子,胡乱往脑袋上一扣,连滚带爬地让开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伍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回证件,眼皮都懒得再撩他一下,低声对皮若韵说:“韵姐,快走。” 皮若韵深吸一口气,抱紧孩子,在周围一片惊愕、好奇、甚至带点敬畏的目光里,挺直了腰杆,快步穿过检票口。秋嫂也赶紧跟上,心有余悸地回头瞅了眼那个还在点头哈腰的警察。小伍子提着箱子,像道影子,护在她们身后,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防着任何风吹草动。 车厢里,找到座位安顿下来。 皮若韵轻声问:“他呢?” 小伍子把行李塞到自己脚底下:“姐,你们先跟着我找个地方落脚……哥都安排妥了。等忙过这阵子,他就来接咱们,一起回云省。” 山海关附近,小伍子姐姐、姐夫家。家里的破房子拾掇过了,可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姐夫的老娘一见小伍子,亲热得不行:“哎呀,伍子!咋就你自个儿?你哥呢?这两位是……” “大娘,这是皮姐……得在咱家打扰些日子,我哥过些天就来接。”小伍子边说边掏出一卷钱,“给您添麻烦了,一下子多好几张嘴,这钱您拿着,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 老太太看着小伍子手里那卷厚实的钞票,有点不好意思:“咳!瞧你说的!我这把老骨头的命都是你们哥俩捡回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伍子不由分说把钱塞她手里:“大娘您就拿着……” 又给皮若韵介绍:“这是我亲姐香草,这是我外甥……” 在皮若韵看来,这家人虽然穷,可那股子热乎劲儿,让人心里踏实。 何况,那个男人说了,会来接她们的…… 三大一小四个人,就在这小屯子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第440章 秋嫂的抉择 时间倒回皮若韵家被抄的那个夜晚。 当保姆秋嫂抱着玩累熟睡的孩子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如同飓风过境般的狼藉。客厅里,名贵的瓷器成了碎片,家具东倒西歪,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连窗帘都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老天爷啊!”秋嫂惊得差点把孩子摔了,她踉跄着冲进屋里,声音都在发颤,“小……小姐!这……这是谁干的?遭贼了?还是……”她不敢说下去,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皮若韵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的废墟里,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寂。听到秋嫂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轻声问道: “秋嫂,我要走了,离开这里,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她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你还跟我吗?” 秋嫂看着皮若韵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决绝的眼睛,再看着这被彻底毁掉的家,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抱着孩子,几步冲到皮若韵面前,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小姐!你说什么傻话!我秋红这辈子,除了你和小少爷,还有什么?”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心头,“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被苟财主那个老畜生淹死在枯井里了!” 秋嫂的悲声带着刻骨的痛楚:“我那苦命的男人,被苟财主逼着下矿,冒顶活埋了,连尸骨都没找到……我那刚满月的娃儿,就因为我奶水不足哭闹了几声,被苟财主的小老婆说吵着她睡觉,活活饿死了啊小姐!”她哭得浑身颤抖,“那老畜生说我克夫克子,晦气!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扔进枯井里等死……要不是你那天路过苟家庄子,听到动静,把我救上来……给我治伤,给我饭吃,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我早就化成枯井里的一堆白骨了!” 她抹了把泪,紧紧盯着皮若韵:“小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别的亲人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刀山火海,我秋红也跟定了!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拖累你……” 皮若韵看着秋嫂布满风霜的脸上滚烫的泪水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冰冷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嫂颤抖的肩膀:“好,收拾东西吧,只带最紧要的,轻便的。”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后门闪了进来,动作轻捷如猫——正是小伍子。他看着满屋狼藉,眼神沉了沉,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开始利落地帮她们收拾散落在地、还能用的细软和必需品。他动作麻利,仿佛在执行一项早已计划好的任务。 孩子似乎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在秋嫂轻柔的拍哄下,很快又沉沉睡去,小嘴微微张着,对周遭的巨变浑然不觉。 看着小伍子忙碌的身影,皮若韵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小伍,你江哥呢?他……还好吗?” 小伍子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闷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江哥……他说他替你和孩子出气了!狠狠地出了口恶气!”他抬起头,眼神明亮,“然后,他让我带你们走,立刻走!一路上,豁出命我也会保护好你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坚定,“江哥还说……等你们安全回到云省老家,他……他就能经常看到你们娘俩了!” 皮若韵闻言,身体微微一晃,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她知道,江河所谓的“出气”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再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三人带着熟睡的孩子和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冰城黑暗中,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 而冰城火车站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正是他们逃亡路上的一个插曲。 再说江河他们,来时,统共不过一个班多点的人数规模。可当队伍准备从白山黑水间启程,蜿蜒向南,朝着云省开拔时,那阵仗可就大不相同了。 除了罗定国、张二勇带得一个班士兵的老班底自不必说,队伍里还多了他们各自媳妇,以及一串大大小小、叽叽喳喳的孩子。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从没有见过的汽车,女人们则麻利地收拾着行装,眼神里既有离乡的忐忑,更有对丈夫的依赖和信任。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老隋和他身后那十多个精挑细选的东北汉子。他们个个体格健硕,带着一股子关外特有的彪悍和沉稳。他们的加入,瞬间让队伍的气质从“返乡”变得有了几分“开赴”的意味。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冯仲云在东北打的那场漂亮仗,早已在抗日各部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天降神兵”、“智取敌酋”、“以少胜多歼敌精锐”……各种版本在密林营地间口口相传,冯仲云几乎被捧成了传奇。在战后的总结表彰大会上,冯仲云红光满面,特意将江河这个幕后功臣——“后勤装备部部长”——隆重请到台前。 “同志们!”冯仲云声如洪钟,“这场胜仗,没有江河同志提供的精良装备,咱们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今天,就请咱们的‘财神爷’兼‘智多星’,江河同志,给大家伙讲两句!” 掌声雷动。 江河被推到了临时搭起的台子上。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热切期盼的脸,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清了清嗓子,没有讲套话,而是顺势抛出了一个在当下听起来石破天惊的理念——特种作战。 “同志们,”江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打鬼子,不能光靠人海硬拼,也不能总等着好装备。得学会用脑子,用巧劲,用最小的代价,干最大的事!这就叫‘特种作战’!” 他结合自己前世的经历,深入浅出地剖析:小股精锐,深入敌后;精准情报,闪电突袭;破坏节点,瘫痪体系;伪装渗透,斩首擒王……他讲的不是空泛的理论,而是结合了东北抗日现状实际的战例和可能的运用场景。台下的战士们听得入神,眼睛越瞪越大,这些闻所未闻的战法,像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光说不练假把式。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特种作战”的威力,江河提议来一场“演示”。 地点选在营地附近一片地形复杂的原始老林。江河,单枪匹马。对手,是十八名冯仲云麾下最机敏、最熟悉山林的战士。规则简单:战士们分散在老林各处设防警戒,江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消灭”(标记)他们所有人。 起初,不少战士还觉得江河托大,一人对十八?还是在咱自己的地盘?笑话! 第441章 特战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江河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老林子。 他利用地形、植被、光影进行完美的伪装,行动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他时而像壁虎般紧贴树干,在战士头顶的视线盲区悄然滑过;时而又如狸猫般潜行于灌木丛中,利用风声和鸟鸣掩盖微弱的动静。他深谙人体视觉和听觉的极限,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 他并不追求近身搏杀,而是充分利用环境进行“非接触打击”:一根涂了汁液的细藤模拟毒蛇,悄然缠绕上“哨兵”的脚踝;几颗特制的、能发出刺鼻烟雾(无害)的小球,精准地滚入预设的“埋伏圈”,制造混乱和“伤亡”;利用绳套和杠杆原理布置的简易陷阱,让搜索者“触雷”倒地;甚至模仿特定的鸟叫,将分散的战士引向错误的方向…… 他如同一个无形的猎手,耐心、精准、致命。一个、两个、三个……当代表“阵亡”的标记被悄无声息地贴在后颈或放在口袋时,被“干掉”的战士往往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子弹”从何而来。林中不断传来懊恼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叹息。 当最后一名战士被江河从背后轻轻拍中肩膀时,全场鸦雀无声。 十八比零!江河毫发无伤,而十八名精锐战士“全军覆没”!这结果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心中炸开。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沸腾! “我的老天爷!这……这还是人吗?”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这要是在战场上,摸掉鬼子指挥部都不在话下啊!” 江河这场“一个人的战争”,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指战员的激情和求知欲。 特种作战的理念,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令人心驰神往、威力无穷的现实! 冯仲云激动地拍着江河的肩膀,眼光灼灼:“江河同志!不,江教官!你这本事,可不能藏着掖着!咱们东北抗日队伍,需要这个!全中国的抗战,都需要这个!” 于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决定在热烈的气氛中达成: 由经验丰富、威望极高的老隋亲自带队,从各部精挑细选十二名根红苗正、脑子活络、身手不凡、意志坚定的“种子”队员,跟随江河南下云省!他们此行,不再是简单的护卫或随行,而是肩负着重要的使命——成为江河的第一批学员,系统学习特种作战的精髓! 江河也郑重承诺:“等这些兄弟学成归来,不仅是人回来!我再送东北抗日队伍一份厚礼:最急需的先进装备,救命的药品,还有军费!” 两辆军车出发,在关外,江河冰城警厅的证件就是通行证下 到了山海关这座雄关漫道,队伍再次迎来了“重量级人物”汇合。 风尘仆仆的小伍子带着皮若韵娘俩、秋嫂已经在小伍姐姐家住了有一段时间了,皮若韵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搂着孩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出了关,有云省警备司令部的手令,再加上车上也没有什么夹带私货,回程比来时顺利的多。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剧烈地摇晃着,这年头,有辆卡车已是天大的便利,但这路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车厢里,大人孩子挤在一起,随着颠簸东倒西歪,抱怨声和孩子的打闹声时不时响起。 皮若韵紧挨着江河坐着,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荒凉景色,秀眉微蹙,终于忍不住,悄悄扯了扯江河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们……” “嗯?”江河转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皮若韵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躲闪:“我们娘仨……是断然不回皮家大院的。你……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半是忧虑地试探道:“总不会真让我们娘仨,住进牛角山那黑黢黢的山洞里吧?那地方,听着就瘆人……” 江河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小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板着脸:“山洞?那哪能住人!当然是住我家了。”他大手一挥,语气轻松,“我家那院子,你是知道的,空房子多着呢,再来几口人也住得下,宽敞得很!” 皮若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仿佛心口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然而,这喜悦只维持了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明亮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羞愧和不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我不去……”她把脸别向窗外,不敢看江河,“我没脸见来妮妹子……是我……是我抢了她的男人……”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江河心头一紧。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皮若韵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温暖而坚定,“放心……别胡思乱想。” 皮若韵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把头轻轻靠在江河坚实的肩膀上,寻求着一份依靠。江河顺势将她搂紧了些,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另一边,罗定国和张二勇的处境也差不多。 在老林子里接到自家老婆孩子时,两个铁打的汉子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抱着孩子举高高,拍着老婆的肩膀,粗糙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但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现实的问题立刻涌上心头。 罗定国看着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因为晕车而显得极度疲惫的妻子,又看看身边一脸开心又懵懂的半大小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途休息,他蹲在路边,抽着旱烟,跟同样愁眉苦脸的张二勇嘀咕:“老张,高兴是真高兴,可这往后……咱哥俩是吃军粮的,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回趟家,这娘几个在云城人生地不熟的,住哪儿?怎么活?总不能跟着咱们住军营大通铺吧?就是咱愿意,部队也不允许啊?” 张二勇重重地叹了口气,搓着粗糙的大手:“谁说不是呢!这兵荒马乱的,把她们单独撂下,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不踏实啊!” 其实,这一切江河早已盘算妥当。 车队一路颠簸,先到了安南地界。江河指挥着把老隋和他带来的那十多个东北汉子卸在了桑蚕鱼稻基地。大夯和二愣等几个小子闻讯跑出来,看到这么多精壮汉子,眼睛都直了,咧着嘴直乐。 “哎呀我的亲娘咧!”大夯拍着大腿,“根子,你可算送及时雨来了!快把俺们哥几个累得放屁都带拐弯儿了!这下好了,有生力军了!”二愣也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就要拉着新来的兄弟们当劳力使唤。 安顿好老隋他们,江河片刻不停,立刻带着剩下的人直奔云城。 第442章 都得有个家 当卡车停在韩德江赠予的那座气派宅院前,罗定国和张二勇两家人都看傻了眼。高大的门楼,青砖黛瓦,宽敞的庭院,虽然经历风雨略显沧桑,但那份昔日的排场和敞亮是藏不住的。孩子们欢呼着跑下车,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罗定国和张二勇的媳妇看着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的大房子,又惊又喜,拉着丈夫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当家的……这,这真是给咱住的?” “老天爷,这院子……比咱老家地主家的还大还亮堂!” “江河兄弟……这……这让我们怎么谢你啊!” 罗定国和张二勇这两个糙汉子,此刻也是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房子,更是江河对他们、对他们家人的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庇护。江河拍了拍两位哥哥的肩膀:“谢啥,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安心住着!” 他转身,对着那一个警卫班弟兄们大声说:“弟兄们也辛苦了!每人到我这儿领50块大洋,回去好好休整!” 警卫班的一众弟兄们喜出望外,齐声道谢,欢天喜地地领了钱回营去了。 罗定国和张二勇两家忙着收拾新家,安置行李,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的烟火气。 江河则带着皮若韵、秋嫂和孩子,驱车前往城东胡为的那处更为隐秘的宅邸。 那座院墙高耸、门户厚重的宅院前。皮若韵抱着孩子下车,只一眼,就被这宅子的格局和气度吸引住了。庭院深深,花木扶疏,虽然同样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份内敛的精致和坚固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这房子……太好了!”皮若韵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满是惊喜。这 可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 秋嫂抱着睡着的孩子,环顾四周,脸上也露出舒心的笑容:“妹子,这地方清静又结实,我喜欢!你们先说着话,我带娃娃去里面找个安稳地方睡下,这就去厨房看看,给咱弄点热乎饭吃,这一路都颠簸坏了。” 她利落地抱着孩子进了内院。 院子里只剩下江河和皮若韵。皮若韵拉着江河的手,走到廊下僻静处,仰起脸,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和依恋,小声央求道:“……今天……就别走了,再陪陪我们娘俩……好吗?” 经历了长途的分离和一路的忐忑,她此刻只想紧紧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和依靠。 江河看着她眼中那份深切的期盼,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好,不走了。今晚就在这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宅院深深,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激烈的云雨缠绵之后,皮若韵满足而慵懒地蜷在江河怀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江河拥着她温软的身体,感受着难得的平静。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朦胧的光晕。 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凑近皮若韵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郑重:“若韵,有件事得告诉你。这宅子……有秘密……”他顿了顿,确保皮若韵听清了,“在主屋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一处非常隐蔽的暗室入口。开关是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二本书后面的一块活砖。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有什么风吹草动,情况紧急,你就带着孩子和秋嫂躲进去。里面空间不小,备着些清水干粮,能撑些时日。” 皮若韵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河的手臂。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让她瞬间感受到平静生活下潜藏的暗流。 她用力地点点头,将江河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江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然后从枕边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进皮若韵手里。“这个你收好。”他低声说,“是一千块银元。我会尽量经常来看你们。这些钱,你拿着,该花就花,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秋嫂帮衬着我们,也不容易,该给的用度别亏待了她。把日子过好,过安稳,我也放心。” 皮若韵摸着那沉甸甸的布包,感受着里面银元坚硬的棱角,再看着江河朦胧的侧脸,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她把布包紧紧捂在胸口,将脸深深埋进江河的颈窝。 回到安南的家,江河看着胖丫那红扑扑的小脸,再想想远在云城的儿子,越看心里越犯嘀咕:这眉眼,这神气儿,咋瞅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兄妹俩?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活兔子:这要是让来妮知道了,可咋整?这事儿……它算怎么回事儿啊! 牛角山的秘密基地里,金黄的麦浪翻滚,又到了收获的时节。 多亏了老隋带人过来,加上大夯、二愣、满囤他们,人手总算宽裕了些。二百多亩的园子,该收的收,该种的种,被大伙儿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股兴旺劲儿。 趁着农忙告一段落,江河也正式拉开了“特战”训练的序幕。这训练,可不是闹着玩的,目标是把这些汉子练成能在敌后插刀子、能打硬仗、能全身而退的尖刀。 训练科目,是真刀真枪的“要命活儿”: 隐蔽渗透: 这是保命的基本功。练怎么在野地里爬行、利用地形地物潜行,连根草叶子都不能惊动。练怎么选路线、怎么消除痕迹,甚至练憋气潜伏在水沟里,一趴就是小半天。老隋带头,他带着人摸黑练,专挑刮风下雨天练,练的就是一个“静”和“藏”。 夜间作战: 敌后行动大多在夜里。练夜间识别方位、无声联络(有光线的打手势、没光线的学鸟叫)、摸哨、夜间射击(打香头、打移动靶)。 这时候可没什么夜视装备,全靠练眼力、练耳朵、练感觉。黑灯瞎火的山林里,全靠江河一点一点的指导投喂。 格斗与冷兵器: 近身缠斗、无声击杀是必备技能。江河教的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狠辣招式,讲究一招制敌,匕首、短刀、甚至削尖的木棍都是武器。老隋则补充了不少江湖上的巧劲和阴招。训练场上,汉子们捉对厮杀,拳拳到肉,鼻青脸肿是常事。二愣力气大,但一开始动作笨拙,常被人撂倒;大夯皮糙肉厚,抗揍,但灵活性差点。 满屯、大胜、杠头也是咬着牙拼命撑着。 武器运用: 长短家伙都得精通。步枪点射、机枪压制、手枪速射,诡雷的布置和排除。 实弹金贵? 各式枪械、子弹咱有的是,可劲造都不心疼。 杠头甚至向东北来的这些爷们炫耀那次大年三十,为了对付兵匪,江河让他们一天打完3000发子弹的事儿。 听得这些在东北老林子里抠搜惯了的人直咋舌:日子还能过得这么富余? 第443章 一切皆有可能 东北来的这些人实在想不明白:江教官从哪儿搞的枪支弹药。 有和用比什么都好,机会难得(至少子弹管够的奢侈在东北老林子里可是想都不也想。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练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找吃的,辨识可食用植物、捕猎,找水、辨别方向、搭建隐蔽所、处理伤口;练怎么观察地形、识别敌情、传递情报。 老隋像个老猎户,带着大家钻林子,认草药,下套子。 体能极限是所有科目的基础。背着几十斤装备翻山越岭武装越野、负重泅渡、攀岩、扛圆木、泥地里匍匐前进……每天的训练,都是从把人累瘫开始的。 老隋是江河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训练场上最严厉的“黑脸”。他话不多,但眼神毒,动作稍有不到位,他那带着老茧的手就拍过来了,或者直接一脚踹在屁股上:“起来!再来!战场上你这会儿早死了!” 他对动作的标准近乎苛刻,自己更是以身作则,四十来岁的人了,爬悬崖、钻荆棘,一点不含糊。 那十二个都是在东北老林子里久经考验的,深知这些本事是保命的根本,练得格外卖力。他们是训练的中坚,也是将来的队长苗子,回去之后将要带着其他的人练。 二愣 人如其名,性子直,有点莽。训练起来是真拼命,不怕苦不怕累,那股子憨劲儿都用上了。练格斗时挨了揍,爬起来抹把脸接着上;练攀岩摔下来好几次,膝盖磕破了也不吭声,咬着牙再爬。他力气大,扛东西、摔跤是把好手,但需要技巧和耐心的科目(比如无声潜行、精细侦察)就有点吃力,得老隋和江河反复敲打。 大夯也是条壮汉,耐力好,能吃苦。武装越野、扛重物是他的强项。但他动作不够灵活,练格斗时面对灵活的对手容易吃瘪,被摔得七荤八素。练射击时,稳劲儿有,但反应速度需要提升。他话少,练得狠,属于默默使劲儿那种。 原生态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汗水混着泥水,呵斥声、喘气声、偶尔的痛哼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咬着牙,挑战着自己的极限。江河站在高处看着。他知道,只有把这群人练成真正的“鬼见愁”,才能在未来的血雨腥风中,撕开一条生路。 在这儿,东北来的这帮爷们儿,要说苦,那就是觉不够睡!深更半夜搞训练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刚躺下,迷迷瞪瞪的,紧急集合的哨子就催命似的响了,又得爬起来往死里练……可要说吃穿用度,嘿,那真叫一个不差事儿! 顿顿大米白面管够,这在关外老家都不敢想。身上的衣裳?那真是三天两头就磨烂、撕破,胳膊肘膝盖就没囫囵过。可甭愁!烂了破了,转眼就能换上新的——清一水儿的日本军装!料子厚实,穿着是那么回事儿。 更邪乎的是家伙事儿!三八大盖?那都算普通玩意儿,人手一支不新鲜。轻重机枪?也甭提了,够使唤。关键是——还有炮!迫击炮、步兵炮,黑洞洞的炮管子杵在那儿!最吓人的是,场子里还停着小鬼子的铁王八(装甲车)和坦克车!那大铁疙瘩,看着就瘆人。 别说这帮新来的弟兄看得眼珠子发直,就连老隋这样见过世面的,心里头也直犯嘀咕:这江河……到底是咋把这老些硬货“变”出来的?跟变戏法似的! 可谁也没张嘴问。问那干啥?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使唤,能打鬼子就成!管它哪来的,用着趁手就中! 老隋看着训练场上累得跟孙子似的弟兄们,扯着嗓子给大家伙儿打气: “都他娘的给老子支棱起来!你们可是从白山黑水、死人堆里爬出来,精挑细选的东北爷们儿!是带把儿的汉子!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拉稀摆带(怂包软蛋),练趴下了,丢的可不是自个儿的脸!是咱整个东北爷们儿的脸!回去还不得让人把脊梁骨戳断了?” 男人,特别是东北男人,有几个不好面儿的?老隋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心上。 再看看旁边一块儿练的大夯他们五个,哪个不是累得眼珠子发红、走路打晃,可一个个牙关咬得咯嘣响,腮帮子上的肉棱子都绷出来了,硬是撑着不倒下!那股子狠劲儿,看着都让人服气。 还能咋办?练呗!往死里练! 老隋吼出了大伙儿的心声:“都听着!只要练不死,就他娘的给老子往死里练!练出个样儿来!” 最要命的“幽灵周”来了! 训练科目代号:“暗影七日”。光听名字,就让人脊梁骨发凉。 江河的“七日炼狱”:极限生存,向死而生 为了把这支队伍锤炼成能在任何绝境下生存、战斗的“幽灵”,江河亲自上阵,带领大家踏入了代号“荒野七日”的终极生存试炼。规则简单到残酷,也苛刻到令人绝望: 装备归零: 除了每人腰间一把冰冷的军刺(用于防身、处理猎物、制作工具),任何热武器、火种(火柴、打火石)、饮用水、备用食物、药品、甚至多余的衣物,一律不准携带。 深入牛角山腹地生存整整七天七夜。 这七天,不是野外露营,而是赤裸裸地与死神掰手腕。江河用行动和结果,给所有人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 大山里的夜晚温度骤降,湿冷刺骨;捕获的生肉、某些难以下咽的植物根茎需要加热杀菌、改善口感;驱赶野兽。没有火种,意味着寒冷、疾病、食物中毒的风险激增,心理上的无助感也会蔓延。 第一天傍晚,当众人又冷又饿时,江河精挑细选了一块干燥的桦树皮作为火绒,又找来一块质地合适的燧石和一块坚硬的石英石。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下,他稳定、持续、快速地敲击燧石与石英石的边缘,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迸发出细小的火星。火星如金粉般溅落在干燥蓬松的桦树皮纤维上。他俯下身,极其耐心地、用最轻柔的气息去吹那些微弱的火星,仿佛在呵护一个初生的婴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一缕细微但无比清晰的青烟袅袅升起,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顽强地跳跃起来! 他教会大家识别合适的燧石和引火物,强调耐心、角度和气息控制。 火苗,点燃了生存的希望,也让大家明白了”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 第444章 生存挑战 然后是钻木取火。 山林深处湿冷的寂静中,江河选了一块相对避风的洼地,这里地面有一层干燥的腐殖土。他蹲下身,最终选定了一截倒伏在地、早已干透的白桦树干。 他用随身的军刺,极其耐心地在干透的白桦树干相对平整的一面,反复刮削、掏挖。木屑簌簌落下,一个浅浅的、边缘光滑的小凹坑渐渐成型——这是未来的火种巢穴。 接着,他在凹坑边缘,用军刺尖端垂直向下刻出一道细窄、笔直的引火槽,一直延伸到树干边缘。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蓬松、干燥、纤维极细的桦树内皮——这是他沿途就精心收集好的火绒,此刻被小心翼翼地揉搓成更松软的鸟巢状,轻轻塞在引火槽的出口下方,严阵以待。 他站起身,走到一丛硬实的灌木旁,挑选了一根笔直、坚硬、小指粗细的干枯树枝。用军刺削去分叉和树皮,将其一端在粗糙的岩石上反复打磨、抛光,直到形成一个相对圆润、但摩擦力十足的尖端——这就是钻杆。 他试了试手感,又找了一块巴掌大小、厚实的硬木片,在中间用军刺钻出一个小孔——这是钻板托,用来固定钻杆顶端,增加下压力度。 江河单膝跪地,左脚牢牢踩住作为基座的白桦树干,将其固定。他右手掌心向下,紧紧握住钻杆上端,将打磨过的尖端稳稳地抵在白桦树干的凹坑中心。左手则覆盖在钻板托上,用力压住钻杆顶端。 又张一枝柔韧性很好的枝条和藤条做成了一张弓。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了。双臂绷紧如铁,腰腹核心发力,上半身如同绷紧的弓。左手用力下压,提供稳定的垂直压力。右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来回拉动那张弓,弓弦缠在钻杆上,带动钻杆快速转动。。 起初,只有粗糙的“沙沙”声。干燥的木屑从钻杆与凹坑的接触点被磨出,沿着引火槽缓缓滑落。汗水迅速从额头、鬓角渗出,汇聚成珠,滴落在脚下的腐殖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速度是关键,压力是保障。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拉弓的高速、稳定的反复节奏。每一次转动,都像是与无形的阻力搏斗,消耗着体力和耐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专注的摩擦而升温。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就在旁观者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烟,如同游丝般,从钻杆与凹坑的缝隙间,沿着那条刻好的引火槽,袅袅婷婷地钻了出来! 一股清晰的、带着焦糊味的特殊木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这味道在绝望的荒野里,无异于天籁! 江河的眼神爆发出精光,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拉动的速度,同时更加稳定地保持下压力度!更多的烟开始出现,不再是游丝,而是一缕缕、越来越清晰的白灰色烟雾,执着地顺着引火槽涌向下方等待的火绒。凹坑底部,被摩擦产生的黑色木炭粉末填满,温度在急剧升高。 当看到烟雾持续、稳定地注入火绒堆时,江河猛地停下拉动。他小心翼翼、如同捧起稀世珍宝般,移开钻杆和钻板托。 凹坑中心,一小撮暗红炽热的木炭粉末在余烟中若隐若现,他迅速俯下身,脸颊几乎贴到地面,对着引火槽出口处那团蓬松的火绒,用尽肺里最轻柔、最绵长、最稳定的气息,轻轻地、持续地吹气。 *流拂过炽热的炭粉和干燥的纤维。起初,只是烟变得更浓。几秒钟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火绒堆的中心,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橘红色火星猛地一闪!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如同被唤醒的精灵! “噗…” 一声轻响,仿佛花朵绽放。一簇黄豆大小的、跃动着的、温暖而耀眼的橘黄色火焰,终于在那团蓬松的桦树皮火绒中心顽强地燃烧起来! 火光摇曳,映照着江河汗水和烟灰混杂的脸庞,也映亮了周围每一双写满疲惫却骤然爆发出狂喜和希望的眼睛。这簇微弱的火苗,是智慧对蛮荒的胜利,是意志对绝望的宣告,更是这片死寂山林中,重新点燃的生命之光。 在严酷的训练中,断粮是最大的威胁。强烈的饥饿感会迅速摧毁意志力、削弱体力、导致判断失误。寻找安全、可食用且能提供足够能量的食物是核心挑战。误食有毒植物、腐败猎物或寄生虫感染的食物,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的拓展彻底颠覆了众人对“食物”的认知。 他带大家辨识苦涩但富含淀粉的蕨类根茎(就是需长时间浸泡去涩)、多汁可补充水分的车前草嫩叶、富含维生素的野葱野蒜、甚至某些树皮内侧富含糖分的韧皮部(需小心剥离,不可过量)。他特别强调对蘑菇的极端谨慎,详细指出几种剧毒菌类的特征。 昆虫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他示范如何翻动腐木寻找肥硕的象鼻虫幼虫(“木蛆”),如何捕捉行动迟缓但富含脂肪的刺蛾茧蛹,甚至如何挖掘蚂蚁窝,获取蚁卵和蚁后(高蛋白)。他教大家克服心理障碍,强调在生存面前,“恶心”是奢侈品。 他利用军刺制作简易陷阱(套索、落石陷阱、尖桩陷阱)捕捉田鼠、野兔、松鼠。在溪流边,他用削尖的树枝制作鱼叉,精准刺中游鱼;甚至示范如何捕捉青蛙、蜥蜴。他教导处理猎物的方法:快速放血、剥皮、去除内脏(尤其注意某些有毒腺体),强调生食的风险。 他嚼食某些富含盐分的特定植物根系或岩石表面析出的矿物盐;教导如何安全地饮用清晨叶片上的露水、某些干净藤蔓的汁液(需辨识种类,避免有毒植物)。 食物和水源不会自动出现。如何在广袤复杂的环境中,高效、安全地找到维持生命的资源?缺乏工具,如何获取和加工? 都是江河在这次实训中带领大家学习和挑战的科目。 第445章 从未有过的震惊 江河教授大家追踪水源的实用技巧:辨认晨昏时分动物通往水源的足迹、观察低洼潮湿处异常茂盛翠绿的植被、追踪鸟类(特别是傍晚成群归巢的椋鸟或麻雀)的飞行方向。 他带着大家找到一处浑浊的水洼,随即摘下身旁的大芭蕉叶,利用石头和阳光搭建简易日光蒸馏器,收集叶片下方凝结的纯净水珠;并指导大家将细沙、碾碎的木炭屑和饱含水分的苔藓分层填入竹筒,制成简易滤水器。 狩猎侦察不仅要解读地面线索——从爪印的深浅形状(如梅花鹿蹄印或野猪楔形蹄)、遗留的粪便(如带有未消化浆果的熊粪或草食动物的颗粒粪)、树干上的新鲜啃痕或翻拱痕迹——来判断是何种猎物、体型大小及何时经过; 设置陷阱更讲究:位置要选在兽径交汇的隐蔽处,并仔细用泥土掩盖自身气味、用落叶枯枝复原踩踏痕迹,使陷阱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环境利用的核心是就地取材:用榆树皮内层坚韧的纤维反复搓捻成结实绳索,将柔韧的柳条交错穿插编织成盛水篮或捕鱼篓,用宽大的棕榈叶覆盖在y形树枝支架上,快速搭成能遮蔽风雨的a字形窝棚。 江河不断强调:敏锐观察环境细节、学习自然法则、灵活运用周遭随手可得的材料,才是荒野求生者的核心能力。 这七天的经历,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活着”。 江河亲自示范的这场极限生存,其残酷性在于它将人彻底剥离现实文明的支撑,暴露在自然最原始的法则之下。它暴露了每个人生理和心理的极限,也迫使每个人挖掘出潜藏在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 他教会大家的不仅是钻木取火、辨识野菜、制作陷阱这些具体技能,更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生存信念:在绝对的绝境中,只要意志不垮,智慧不竭,环境本身就能提供活下去的可能。 江河用行动证明:“万物皆可为资源,关键在于你是否拥有发现和利用它们的眼睛与决心。” 这七天的经历,将成为这群战士未来深入敌后、孤立无援时,最坚实的底气和最强大的武器。他们不仅学会了“吃”,更学会了如何在死地中,为自己和同伴,硬生生凿出一条活路。 日子过得飞快,头顶的日头从毒辣辣的骄阳渐渐变得温煦,林间的蝉鸣也换成了秋虫的低吟。从盛夏到深秋,这十三个从东北老林子杀出来的汉子——算是彻底被江河“练”服了。 训练场上,汗水混着泥土味儿蒸腾。 从体能到军事技能,江河是一点没含糊,一口气从夏天训到了秋天。可这苦,在老隋他们嘴里,嚼着嚼着竟透出点甜味儿来。 为啥?想想在东北的日子吧!那叫一个熬!老林子深处,别说是香喷喷的白面馍馍,就是能填饱肚子的杂合面、玉米面,那也得搭着野菜、树皮,勒紧裤腰带算计着吃。破衣烂衫裹着冻疮,脚上的鞋露着趾头,最要命的是那枪!子弹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场伏击能分到三五发就得谢天谢地,哪敢像现在这样“可劲造”? “啧啧,瞧瞧这日子!”训练间隙,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指着训练场边菜园子里绿油油的萝卜青菜、水灵灵的大葱大蒜,还有不远处塘里时不时翻起水花的鱼,“这他娘的才叫活法!顿顿管饱,有肉有菜!” 另一个正仔细擦拭着手中崭新步枪的战士,咔哒一声上了膛,咧着嘴笑道:“何止是吃喝!老哥你看这子弹匣子,沉甸甸的!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能这么敞开了练!这机枪弹链,哗啦啦的,听着就提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羡慕,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子弹,而是金条。 然而,真正让这十三条东北汉子彻底傻眼,把下巴惊掉在地上的,还在后头。 那天,训练场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伴随着金属履带碾过枯枝败叶的咔嚓声。烟尘散开处,竟赫然出现了一辆铁灰色的装甲车,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庞大、更威猛的家伙——一辆坦克! “我……我的老天爷!”老隋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手指哆嗦着指向那两个钢铁巨兽,声音都劈了叉,“老弟!这……这些铁疙瘩玩意儿,你是打哪儿变出来的神仙宝贝?!” 江河正斜倚在装甲车边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听到老隋的惊呼,他只是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笑了笑:“甭管哪来的,有东西用就得了。上来,今儿教你们点新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场彻底成了钢铁猛兽的游乐场。 起初,这些习惯了靠两条腿和枪杆子在林子里钻的老兵们,笨手笨脚地爬进驾驶舱,听着发动机的咆哮,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当老隋第一个歪歪扭扭地开着装甲车,咆哮着碾过训练场的障碍,冲进林子深处时,那狂野的轰鸣和颠簸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在车里放声大吼起来! 更震撼的是实弹射击。当坦克粗壮的炮管猛地喷吐出耀眼的火光,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作为标靶的土坡瞬间被炸得土石飞溅、烟尘冲天! “轰——!!!”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气浪掀起了众人的衣角。那一刻,所有围观的战士都屏住了呼吸,随后爆发出欢呼和惊叹。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有人狠狠拍着同伴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自豪。 “值了!真他娘的这辈子值了!”老隋抹了把被硝烟熏得微黑的脸,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弹坑,胸膛剧烈起伏着,豪气干云地吼道,“有了这身本事,再开上这铁王八回咱东北老林子!看小鬼子还敢嘚瑟不?老子一炮掀了他的炮楼!哈哈哈!这趟安南没白来,回去够老子吹一辈子的!” 眼前这情景,不能不让这些人震惊:枪弹管够的满足,装备带来的冲击,以及亲手驾驭这些“奢侈品”的狂喜,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不仅仅是技能的提升,更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让他们从艰苦求存的游击战,真正看到了克敌制胜、扬眉吐气的希望。 回东北! 他们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让昔日的战友们也看看,他们如今长了多大的本事! 第446章 惊天秘闻吓了魏团长一个跟头 罗定国和张二勇带着魏九成“批”给他们的那个班,神神秘秘地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没两天,那个班的班长就瞅准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溜进了魏九成的办公室,把门掩得严严实实,压低嗓子,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团座,事儿……有点大条了。”班长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罗参谋和张副官他们,这回出去……是化了装,扮成了鬼子!还……还跟东北老林子那边,打鬼子的兵……接上头了!” “什么?!” 魏九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天灵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头都哆嗦起来:“东北老林子……打鬼子的兵?那……那不就是……”后面那两个字,他愣是没敢说出口,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千真万确,团座!”班长也被魏九成的反应吓着了,声音更低了,“亲眼所见,错不了!” 魏九成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已经看到南京方面冰冷彻骨的调查令拍在桌上,上面赫然写着“通共”!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魏九成这颗脑袋保不住,就是他那位尊贵的表姐夫崔鸣十,堂堂一方大员,也得背上这万劫不复的黑锅!到时候,整个崔系都得跟着地动山摇! “完了完了……捅破天了!”魏九成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事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也捂不住!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断:“不行!必须立刻报告司令!” 魏九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司令崔鸣十的院子。崔鸣十正悠闲地抱着他那襁褓中的幼子,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满脸慈爱地逗弄着,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在午后显得格外温馨。 “姐夫!姐夫!不好了!出大事了!”魏九成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冲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崔鸣十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位向来还算稳重的表小舅子,见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儿子轻轻交给旁边的奶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等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慢悠悠地问:“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说,什么事?” 魏九成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狂跳的心脏,但声音依旧发颤:“是江河!姐夫,是江河介绍过来的那个罗定国和张二勇!他们……他们带着我的人,上次出去,竟然是化妆成了日本人,去……去接触了东北老林子里的抗联!就是……就是那边的人啊!” 他急切地看着崔鸣十,语速飞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大祸临头:“姐夫,这……这要是走漏了风声,被人捅到南京去,别说我魏九成要掉脑袋,就是您……恐怕也得背上‘通共’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他双手无意识地搓着,眼神里全是惶恐,“姐夫,您看……要不要……要不要先把张二勇和罗定国控制起来?然后……然后赶紧给南京发个密电汇报此事?撇清关系要紧啊!” 崔鸣十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慈祥的笑意早已敛去,眼神变得深邃难测。他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他呷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魏九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沉住气,九成。”崔鸣十的声音不高,却像有魔力般让魏九成狂跳的心稍微定了定,“你慌什么?江河可是复兴社的人。连复兴社的人自己都不怕趟这浑水,我们这些地方上的人,跟着瞎操什么心?” 魏九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崔鸣十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再说了,江河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难道不清楚?这些年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他做的事,桩桩件件,是冲我们来的吗?”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魏九成,“不要管他姓‘国’还是姓‘共’。只要他做的事情,不是对着咱们兄弟来的,不是对着咱们这块地盘来的,那他就是朋友。明白吗?” 崔鸣十站起身,踱了两步,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倒是听说,他最近从东北老林子里接来了十几条好汉,在山里头搞什么军训,搞得还挺热闹。”他停下脚步,看向魏九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你回去点齐一队人,要精干的,装备也挑最好的带上。你亲自带队,去山里看看,看看咱们这位江兄弟,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考校的意味:“要是看着手痒,不妨跟他们……‘切磋切磋’嘛。他那帮东北来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咱们的警卫队,也不是吃素的。你带人去,跟他好好‘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他江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也瞧瞧,他这‘朋友’的本事,到底够不够硬气。” 魏九成听着崔鸣十这番安排,最初的恐慌慢慢退去,但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他看着姐夫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一时竟摸不清这位司令的真实意图了。是试探?是结交?还是……另有所图?他只能压下满腹心思,挺直腰板应道:“是!姐夫,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第447章 红蓝对抗(1) 江河带着老隋、大夯、二愣几人,迎接了魏九成的到来。 若非旧相识且早有交情,老隋他们指定得吓一跳。 ——魏九成足足带来了五辆军卡,载着一个满编全副武装的连队! 牛角山深处,临时开辟的训练场尘土飞扬。魏九成带着他那一个连的精锐警卫,如同闯入他人后院的狼群,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中那群灰头土脸、埋头苦练的汉子。 魏九成的警卫连长姓马,膀大腰圆,是团里有名的悍将。他抱着膀子,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扫过汗流浃背的身影,嗤笑道:“团座,这就是江长官练出来的‘精兵’?看着……挺别致嘛!”他特意加重了“别致”二字,引得身后几个兵痞嘿嘿低笑。 魏九成没吭声,眼神却紧锁在不远处正与骨干低声交谈的江河身上。得知江河搞的是“特种作战”,专练潜伏、突袭、丛林猎杀这些“阴招”时,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魏九成的警卫团,可是实打实用刺刀和硬仗拼出来的! “苦根兄弟!”魏九成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过嘈杂,“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这‘特种作战’听着新鲜,不如……让兄弟们下场活动活动筋骨?切磋切磋,也好让我这些弟兄开开眼?” 江河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摆摆手:“魏哥说笑了,我们都是野路子,哪敢跟您警卫团的虎贲之师比划……” “哎!”魏九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苦根兄弟太客气!点到为止嘛!”他朝旁边的马连长递了个眼色。 马连长会意,踏前一步,胸膛一挺,声如洪钟:“周长官!甭推辞!这样,您让您训的这些兄弟全上!我马某人,”他大拇指朝后一点自己带的兵,“就带一个班!放心,保证手下弟兄们下手有分寸,绝不挂彩!就当活动筋骨,比划一下?也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啥叫‘特种’!”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擦汗的东北汉子猛地抬头,脸膛黑红,眼神如刀般剐过来,瓮声吼道:“嘿!瞧不起谁呢?比就比!当俺们东北爷们儿是泥捏的?!” “就是!谁怕谁啊!” “比比就比比!” 一群东北汉子炸了锅,群情激愤,目光灼灼地瞪向马连长和他身后那一班趾高气扬的警卫兵。 江河无奈苦笑,看着魏九成和马连长志在必得的样子,又看看身边这群被激得嗷嗷叫的东北虎,知道避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那就按魏团长的意思,切磋一下。不过,得立规矩。”目光扫过两边,“魏团长的人算‘蓝军’,我这边的算‘红军’。红军出十二人,对抗蓝军一个班。场地就在后山那片林子!点到为止,不得使用实弹,不得伤人!” 马连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说!周长官放心!”随手点了一个班:“一班,出列!给老子精神点!” 十二个东北汉子迅速出列,领头的奎哥眼神沉稳,朝江河微微点头。 江河分别对两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尤其对东北汉子们着重强调了几个战术要点和配合手势。 “开始!” 令下,“蓝军”一个班呼啦啦冲进林子,队形尚算齐整,带着正规军的傲气。“红军”十二人则如鬼魅般散开,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茂密树丛中,悄无声息。 魏九成和马连长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在外等着,脸上挂着轻松笑意,甚至开始盘算待会儿赢了如何“委婉”点评。 时间流逝。林子里异常安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到半个时辰。 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短促的哨声——结束信号! 魏九成和马连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蓝军那一个班的十二个人,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被“红军”从林子里“押”了出来。一个个身上都布满了石灰粉点出的“致命”白点,狼狈不堪。反观红军十二人,虽沾了些尘土草屑,却个个气息沉稳,别说受伤,连大气都没怎么喘。 全军覆没!败得干脆利落,时间短得令人发指! 马连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魏九成眼角狠狠抽搐。“妈的!邪门了!” 马连长把班长揪到跟前,低吼:“太他妈给老子丢人了!真就那么怂?!” 班长满脸不忿和无奈:“弟兄们根本看不见人影就被他们偷袭了!” 老隋揶揄道:“老马,胜败兵家常事,要不……你们再加点人?” 马连长低吼一声:“再来!这次上一个排!老子就不信了!” 蓝军一个排三十多人,气势汹汹扑进林子。红军依旧是那十二个东北汉子。 这一次,林子里的响动时间稍长,但也仅仅多了一炷香的功夫。 结束哨声再次响起。 蓝军一个排如同霜打的茄子,排队走出。身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白点,阵亡率百分百!红军那边,依旧是那十二人,领头的汉子甚至拍了拍灰,对着江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毫发无伤! “不可能!”马连长眼珠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魏九成脸色彻底阴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脸丢得太大了! 暂时“停战”。老隋、大夯带人进山猎野物,其他人张罗饭食招待魏九成一行。 可连续两次对抗下来,不仅魏九成不服,马连长更是憋足了一股劲。 江河提议:“休息两天,之后可以接着演练。” 第448章 红蓝对抗(2) 第三天。 蓝方的整连建制的队伍在崎岖的山林间徒步前行,终于抵达了规模作战预设对抗区域的边缘。 “侦察前出!”带队的马连长还算谨慎,命令一个班呈散兵线向前搜索。他自己则是拿着望远镜趋近观战。 这些警卫连的阵地战还行,但在真正的山地丛林战经验近乎空白。他们的搜索显得笨拙而疏漏,完全没有发现脚下松软的泥土里,埋着用藤蔓巧妙伪装的“绊发装置”。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突然在静谧的山林中炸开!不是火药,而是特制的大号石灰包!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漫天呛人的白色粉尘,瞬间将那个搜索班笼罩! “咳咳咳!我的眼睛!” “敌袭!有地雷!”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 蓝方士兵乱作一团,咳嗽声、叫骂声不绝于耳。白色的粉尘沾满了他们的头脸、衣服,演习规则下,这代表他们已被“炸死炸伤”,失去了战斗力。 “隐蔽!快隐蔽!”马连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就在这混乱之际—— “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高处传来。 “噗!”马连长只觉得钢盔侧面猛地一震,一股红色的颜料溅开。他愕然抬头,只见侧后方高耸的“鹰嘴岩”上,似乎有树枝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连长‘阵亡’!”旁边的通讯兵惊恐地叫道。 “咻!咻!咻!”又是几支特制的标记空包弹精准射来,众人的中间,瞬间爆开无数醒目的红点! “狙击手!有狙击手!在鹰嘴岩!”蓝方士兵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体,胡乱朝着大概方向开枪(空包弹),枪声响成一片,却连红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妈的!给老子冲上去!把那个鸟地方拿下来!”魏九成在高处看得真切,又惊又怒,立刻下令一个排向鹰嘴岩发起强攻。 这一个排的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攀爬陡峭的山坡,试图围攻鹰嘴岩。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处处杀机。 “哎哟!”一个士兵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裹着厚厚布条(避免真伤)的木桩,布条上沾满了红色颜料。他“阵亡”了。 “小心藤蔓!”另一个士兵提醒同伴,自己却不知绊到了什么,头顶树冠猛地弹下一根粗木,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裹着软布),红颜料炸开,他“重伤”倒地。 “在那边!我看见人影了!”有人指着灌木丛晃动处大喊。几个蓝方士兵立刻包抄过去,刚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四周突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 “噗噗噗噗!”如同疾风骤雨,四面八方射来了无数细小的、沾着颜料的泥丸!力道不大,但极其精准,打在钢盔上、后背上、手臂上,爆开朵朵“血花”。这是红方利用弹弓和吹管制造的“弹雨”! “啊!我被击中了!” “该死!他们在哪?根本看不见!” 洼地里的蓝方士兵成了活靶子,转眼间“伤亡”过半。剩下的狼狈不堪地退出洼地,却发现来路已经被几根砍倒的、布满尖刺的树干堵死。 东北队伍里的老鹞子带着狙击组早已转移。老隋则带着“花豹”(一个动作敏捷如猎豹的战士)和“黑熊”(一个力大沉稳的队员),如同鬼魅般在密林中穿行。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专挑蓝方分散的小股部队下手。 “花豹”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后,手中的训练匕首(刀尖裹着厚布,沾满红颜料)闪电般刺出,“噗”地一声点在一名正紧张张望的蓝方士兵后颈。“阵亡!” “黑熊”则如同坦克般撞出灌木丛,在两名蓝方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一手一个,用粗壮的胳膊夹住他们的脖子(模拟锁喉制服),膝盖顶在另一人腰眼(模拟重击),三人身上瞬间被抹上代表“被俘”的蓝色标记油彩。 老隋则盯上了一个试图架设机枪的火力点。他像猿猴一样攀上旁边的大树,借着枝叶掩护,猛地荡下,双脚重重踹在机枪手的后背(收着力道),同时手中的训练手雷(石灰包)砸在副射手头上。“轰!”白烟弥漫,火力点哑火。 仅仅半天功夫,蓝方在混乱和不断的袭扰下,不仅没能攻下鹰嘴岩,反而损失惨重:一个班在入口“触雷”报销,一个排强攻鹰嘴岩途中在洼地被“弹雨”覆盖大部,又被老隋的突击组吃掉尾巴,几乎全灭。鹰嘴岩上老鹞子的冷枪,更是让魏九成不敢再轻易暴露位置。他被迫下令剩余部队收缩,依托一块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建立临时防御阵地,并派出了通讯兵试图呼叫炮火支援(演习规则内允许)。 这一天就在蓝方损兵折将、士气低落的困守中过去。夜晚降临,山林成了红方绝对的舞台。 “夜猫子,该你上场了。” “明白。”一个浑身簇黑的队员咧嘴一笑,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这一夜,对蓝方来说如同噩梦。 哨兵刚刚作死地点起一支烟,后颈就感到一阵冰凉(被涂抹了蓝色油彩),宣告被“抹喉”。 临时指挥所的帆布帐篷,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正在研究地图的几个军官,钢盔上突然被丢进了几团湿漉漉、臭烘烘的烂泥(代表手雷)。 堆放的“弹药箱”(里面是演习用的空包弹和标记物)旁,突然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虽然没造成损失,却引得蓝方一阵鸡飞狗跳,暴露了位置。 更绝的是,魏九成放在指挥所桌上的水壶,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个扎满了小孔、正在滴滴答答漏水的破壶,旁边还放着一片树叶,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省着点喝,魏团座。” 这种无所不在、又抓不到实体的骚扰,让蓝方士兵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接下来的一天,魏九成红着眼睛,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分兵,而是集中剩余的两个排多兵力,组成紧密的战斗队形,稳扎稳打地向牛角山腹地一个制高点(代号“磨盘顶”)推进,企图占领高点,获得视野和火力优势。 然而,这正是老隋希望看到的。他早已在通往磨盘顶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真正的“死亡陷阱”。 第449章 红蓝对抗(3) 道路狭窄,两侧是难以攀爬的石壁。蓝方队伍排成长蛇阵,小心翼翼地前进。突然,队伍中间传来惊呼! “轰隆!”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重物坠落!一根需要两人合抱、前端削尖的巨大滚木,被红方砍断绳索,从侧上方陡峭的山坡上轰然砸落!虽然滚木前端包裹着厚厚的稻草和麻布,但巨大的声势和冲击力,瞬间将队伍拦腰截断!处在滚木轨迹上的七八名蓝方士兵,被模拟的冲击波(红方队员拉动绳索,用沾满红颜料的软棍横扫)判定“撞死撞伤”,身上一片狼藉的红色。 队伍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混乱! “打!”埋伏在两侧石壁上方和密林中的红方队员,等的就是这一刻!强弩发射的标记箭、弹弓射出的泥丸、甚至用特制投石索甩出的颜料石块,如同冰雹般砸向被分割开、暴露在狭窄道路上的蓝方士兵! “突击组,上!”老隋一声怒吼,带着“花豹”、“黑熊”等几名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直接从侧翼陡峭但熟悉的小径扑下,直插蓝方混乱的中心!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训练匕首翻飞(点到即止,但标记清晰),模拟擒拿锁喉干净利落。蓝方士兵在狭窄空间内根本施展不开,又处于极度慌乱中,转眼间就被“击毙”或“俘虏”了一大片。 “顶住!给我顶住!”魏九成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急得跳脚,挥舞着手枪(空包弹打得震天响)却无济于事。眼看着自己的兵像被割麦子一样放倒,或被抹上蓝色油彩垂头丧气地被赶到一边,他的心在滴血。 就在这混战正酣时,异变陡生! “咻——啪!”一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精准地射在魏九成身边一个抱着“机枪”的射手手臂上,红颜料炸开。射手“负伤”,机枪火力顿时弱了。 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魏九成身后负责保护他的两名贴身警卫,胸前几乎同时爆开红点——他们被埋伏在更高处的老鹞子“狙杀”了! 魏九成惊骇回头,只觉眼前一花!“夜猫子”瘦小的黑影如同壁虎般从旁边的石壁上悄无声息地滑下,瞬间贴近!一把冰冷的、沾满蓝色油彩的训练匕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喉结上。 “魏团座,”夜猫子露齿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您‘阵亡’了。按演习规则,您和您的指挥部,现在是我们红方的‘俘虏’了。” 魏九成浑身僵硬,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中的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个子,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被判定“伤亡”和“俘虏”的部下,一股巨大的屈辱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对抗在第二天下午提前结束。当鼻青脸肿(被颜料和模拟攻击弄的)、垂头丧气的魏九成和他的“俘虏”(包括指挥部成员和一个整排的士兵)被红方押解着走出丛林,来到对抗起始点集合时,统计结果让所有蓝方幸存者倒吸一口冷气: 红方(13人): “阵亡”1人(一名队员在最后突击时被判定被“集火”命中),“重伤”2人(行动受限),其余10人带轻伤或无伤。 蓝方(1个连,120余人): “阵亡”(判定彻底失去战斗力):57人。 “重伤”(判定退出战斗):19人。 被俘: 38人(包括连长魏九成及其指挥部)。 剩余约6人“轻伤”或侥幸未被有效判定,但已无完整建制,彻底丧失战斗力。 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 1:10 !红方以极其微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蓝方一个齐装满员的警卫连! 马连长看着这份由演习裁判递过来的战报,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那份轻敌的傲慢、被俘的屈辱,此刻全都被这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数据碾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被红方队员围着、肩膀上也蹭了一大片红颜料却笑容满面的老隋,又看向一直坐在场边一块巨石上、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江河。 江河感受到魏九成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笑容,拍了拍魏九成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魏九成心上: “魏哥,承让了。牛角山这地方,林子密,路不好走。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灰头土脸、士气全无的蓝方士兵,最后落在马连长失魂落魄的脸上,“战争,有时候不是看谁人多枪多,而是看谁更会‘藏’,更会‘动’,更会用这山山水水,还有……脑子。 你的人,装备很好,训练……也行,但这里不是阵地战,进了山,他们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马连长听着这话,脸上火辣辣的疼,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他看着眼前这十三个衣衫被刮破、脸上沾着泥土油彩却眼神锐利、精气神十足的东北汉子,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虽然装备精良却如同斗败公鸡般的士兵,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魏九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姐夫崔鸣十口中的“切磋比划”,自己带来的这一连人,在对方眼里,恐怕真的只是送上门的“磨刀石”! 这牛角山的这些天,不是对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教学局!一场用碾压般的实战,给他魏九成,也给所有轻视江河和他这支小队伍的人,上了一堂永生难忘的丛林特战课!这战损比,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深深刺进了这些人的自尊心,也刺破了某种虚幻的认知。 马连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惊涛骇浪和挥之不去的巨大问号:这群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他们练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杀人术?! 第450章 硬送上门的学员 魏九成带着那份足以让任何指挥官怀疑人生的战损报告,灰头土脸地站在了姐夫崔鸣十面前。 太他妈丢人了,本来是去磋磨人家的,结果被人家按地上摩擦的都秃噜皮了。 他磕磕巴巴地把牛角山那场“噩梦”般的对抗复述了一遍。 崔鸣十起初还端着茶杯,悠闲地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听着,腰板就挺直了。当听到魏九成连同指挥部众人被“抹喉”俘虏,一个精锐连被区区十三人打得近乎全军覆没时,他手里的紫砂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裤脚都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崔鸣十猛地站起来,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魏九成,“十二个人?把你一个连,连锅端了?!魏九成!你没喝多吧?!还是被人家打懵了说胡话?!” “姐夫!千真万确啊!”魏九成脸上火辣辣的,既有羞愧也有后怕,他指着自己军装上还没洗掉的红蓝油彩,“您看看!这都是证据!那帮人……那帮人简直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在林子里神出鬼没,陷阱、冷箭、摸哨……防不胜防!我的人连影子都抓不到几个,就被判定‘死伤’殆尽了!江河……他练的兵,太邪乎了!” 崔鸣十在书房里烦躁地踱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不是愤怒,而是炽热的渴望!作为一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地方实力派,他太清楚这样一支拥有恐怖战力的小股部队意味着什么了!这简直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是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或者攫取巨大利益的王牌! 他猛地停住脚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九成!听着!这事儿,烂在肚子里!那份战报,除了你我,谁也不准看!明白吗?” “明白!姐夫!”魏九成立刻挺直腰板。 “好!”崔鸣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从你的警卫团里,立刻!马上!给我精挑细选!挑一个连出来!不是凑数,要最好的苗子!不怕刺头,就要有股子狠劲、脑子活络的!带上最好的给养,最精良的装备,给老子开到牛角山深处去!扎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魏九成:“你不是亲眼见识过吗?那就照搬!江河怎么练他那十三个宝贝疙瘩的,你就让这个连怎么练!你魏九成,给我钉在那儿!现场督导!告诉江河,这是我崔鸣十的请求!请他帮我们练出一支一样的队伍来!老子也要有这样一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谁敢偷奸耍滑,谁敢不听江教官的命令,或者你魏团长的指挥……就地军法从事!绝不姑息!听清楚没有?!” “是!司令!保证完成任务!”魏九成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大声应道。这次不是屈辱,而是带着一种参与创造奇迹的激动。 牛角山深处,凉风渐起。 江河看着浩浩荡荡开进山来、装备精良却又带着几分忐忑和好奇的新兵连,还有一脸“我赖定你了”表情的魏九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崔鸣十这只老猫,是真不客气啊,直接把“麻烦”打包送上门了。 “江老弟……不,江教官!”魏九成这次姿态放得极低,对着江河抱了抱拳,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容,“司令的命令您也知道了,兄弟我,还有这一个连的弟兄,从今天起,就全交给你了!你怎么练老隋他们,就怎么练我们!往死里练!谁要是敢呲牙,不用您动手,我亲自收拾他!”他拍着胸脯保证。 魏九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眼高于顶的“草包成”。牛角山那场刻骨铭心的“教学局”,彻底粉碎了他的傲慢,留下的只有深深的震撼和无比强烈的渴望。他亲眼目睹了那种在丛林中来去如风、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战力!要是自己手下也能有这样一支队伍……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他看向江河和老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成为他们”的渴望。 于是,牛角山深处热火朝天的“魔鬼训练营”开张了。这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连队,被江河毫不客气地“接管”了。魏九成这个堂堂警备团长,也乖乖地换上了和士兵一样的作训服,成了“学员”之一。 “江教官!”士兵们发自内心地喊着这个称呼。老隋带来的那十二个身经百战、如同淬火尖刀般的老兵,则被江河打散,分别担任了各个班的班长。 训练强度瞬间拉满! 体能炼狱: 天不亮就被老隋那破锣嗓子吼起来武装越野,扛着圆木在泥地里打滚,攀爬陡峭如刀削的岩壁……“花豹”班长冷笑着:“这点路就喘?搁东北,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技能狂飙: “老鹞子”眯着眼教伪装潜伏,一根草插头上能趴半天;“夜猫子”示范夜间无声渗透,像影子一样在哨兵眼皮底下溜过;“黑熊”吼着教近身格斗,摔得新兵们七荤八素……魏九成也咬着牙跟着练,累瘫了还偷偷加练,心里憋着一股劲。 对抗升级: 班与班、排与排之间的对抗成了家常便饭,在复杂山林地形里摸爬滚打。江河和老隋设置各种刁钻的陷阱和突发情况。 输了?加练!赢了的班,班长“老鹞子”会难得地咧嘴一笑:“嗯,有点意思了。” 效果是惊人的! 有魏九成这个“监工”团长亲自带头拼命,有老隋那帮魔鬼班长用最实战的经验倾囊相授,更有江河这位总教官统筹全局、因材施教,这支连队的蜕变速度,竟然比当初单训那十二个东北老兵时还要快! 几个月下来,这些原本只是警卫团里拔尖的士兵,眼神里已经褪去了浮华,多了几分狼一样的凶悍和狐狸般的机警,行动间隐隐有了特战分队的影子。 腊月寒风,噩耗突至。 第451章 斧头帮 就在训练渐入佳境,年关将近的当口,小伍子风尘仆仆、一脸焦灼地从省城狂奔而回。他顾不上掸去满身霜尘,更顾不上喝口水润润干裂的嘴唇,一头便扎进了江河和魏九成所在的临时指挥部。 “江哥!魏团长!不好了!省城出事了!”小伍子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棉袄也被撕扯开几道口子,狼狈中透着惊惶。 “别急,喘匀了气,慢慢说清楚!”江河眉头骤然锁紧,目光扫过小伍子的伤痕。 这个小兄弟出身寒苦,跟着自己办过很多大事情,这是什么情况让他这么狼狈? “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个‘斧头帮’!”小伍子恨得咬牙切齿,“凶得很!背后铁定有警察厅的狗官撑腰!这帮天杀的畜生,这几个月作恶多端,把云城搅得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不给就砸店!西街卖豆腐的老王头,就颤巍巍说了句‘实在没钱’,当场就被他们打断了腿,现在还瘫在床上!” “城南‘瑞祥’绸缎庄的李掌柜,他那刚14岁的闺女,光天化日之下被他们当街调戏,差点就抢走!要不是街坊四邻拼死拦着,那姑娘的清白可就……”小伍子狠狠捶了下桌子。 “三江红和三江好大哥的东北菜馆,短短半个月就被他们砸了三次黑砖!门窗玻璃碎了一地,桌椅板凳没一件囫囵的!他们还放出狂言,以后每个月必须准时孝敬两百大洋,否则就滚出省城!” 他声音陡然带上颤栗的后怕,“最……最要命的是,斧头帮里有个叫‘癞皮狗’王三的混混头子,不知怎么摸到了皮小姐住的小院附近!那畜生见院里平时就皮小姐带着孩子和一个帮忙的婶子,皮小姐又……又生得那般出众,家里看着也体面……那狗东西竟起了禽兽之心,扬言要来个‘财色双收’!我和三江红、三江好大哥轮流带人守着,可他们人多势众,又跟巡警穿一条裤子,我们……我们有点力不从心了!昨天傍晚,就差一点,就让几个混混翻墙进去了!” “他妈的!反了天了!”魏九成一听,怒发冲冠,“哐”地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他双眼泛红,“一帮下九流的腌臜泼皮,也敢骑到老子们头上屙屎屙尿?!还敢打皮小姐的主意?!江老弟,我这就给我姐夫打电话!让他调一队兵!老子亲自带人进城,把这狗屁斧头帮连根拔起!把那‘癞皮狗’王三剁碎了喂狗!” “魏哥。”江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已凝起冷光,“调正规军动静太大,授人以柄。容易给崔司令招麻烦……” 他走到悬挂的省城地图前,手指点在标注着斧头帮活动区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笃定的弧度:“咱们的人,在这山沟里苦练数月,也该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开开刃了……选一个排的人,换上便装,秘密潜入省城。就拿这斧头帮当块上好的‘磨刀石’?一可检验训练成色,二能替天行道、铲除地方毒瘤,三来……”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即便偶有疏漏,留下些许痕迹,谁又能想到是咱们干的?” 魏九成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江老弟,还是你思虑周全!神不知,鬼不觉!既能雷霆办差,又不留半点首尾!妙!就这么定了!” 命令下达,整个连队营地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魏九成立刻集合全连,将斧头帮的累累罪行,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吼了出来。群情瞬间如滚油泼水,彻底炸开! “狗娘养的!老子要活剐了他们!” “扒了他们的皮点天灯!” “团长!江教官!让我们去!” “都给我肃静!”魏九成炸雷般一声怒吼,压下沸腾的人声,“江教官有令,只要一个排!精兵!强将!谁有胆去?!” “我!”“我去!”“选我!”几个排长和班里的骨干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这不仅是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首秀,更是证明数月地狱式训练成果的绝佳机会!更是为被欺凌的乡亲、为受威胁的“自己人”雪耻复仇之战! 江河与魏九成目光交汇,接下来的选拔近乎苛刻:体能、格斗、枪械、应变、伪装……每一项都在极限压力下考核。最终,一个由魏九成手下最悍勇善战的老兵为骨干,混编了训练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尖子的加强排被挑选出来。 他们迅速换上了各式不起眼的便装,将短枪、匕首、绳索等利器巧妙地隐藏起来。小伍子作为向导和情报员,连夜绘制了斧头帮主要头目出没地点和王三盯上皮小姐小院的路线图。行动方案在摇曳的油灯下反复推演,精确到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遭遇的节点。 临行前,江河站在队列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三条:快,如疾风掠地,不容喘息;准,如鹰隼搏兔,一击必杀;狠,如雷霆万钧,摧枯拉朽!此去,当如暗夜潜行,无声无息;出手,则如九天雷落,石破天惊!首要目标:斧头帮核心头目,尤其是那个王三……务必根除!我和魏团长,静候佳音——我要听到的,是斧头帮从此变成‘烂木头帮’的消息!” “明白!教官!”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回应在山谷中轰然炸响,惊起夜栖的寒鸦。 看着这支如同淬火精钢打造、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刃,小伍子激动得拳头紧握。 魏九成则是心潮澎湃,既有对即将检验成果的激动,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些在林子里摸爬滚打、被江河操练得脱了几层皮的兵,到底能不能在这省城的泥潭里,干净利落地劈出那开天辟地的一斧? 省城,那个新近崛起、仗着几分蛮力和官面庇护便气焰熏天的斧头帮,此刻仍在醉生梦死,做着欺男霸女的美梦。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末日,会以如此迅猛而冷酷的方式降临。他们的好日子,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第452章 寒风如刀 冬月的云城,寒风如刀。 子夜时分,喧嚣了一天的城市陷入死寂,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样子。就在这片沉寂里,一群来自牛角山的“恶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沉睡的城池。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成群,一两个人结伴,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色棉袄或短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在省城复杂如迷宫般的街巷阴影中。领头的正是“老鹞子”,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手中简易准的手绘地图——这是小伍子和三江红等人连日踩点摸清的斧头帮骨干巢穴分布图。 目标一:斧头帮总堂口(原四海赌坊)及“夜魔”王三。 这里是斧头帮的老巢,也是“癞皮狗”王三平日耀武扬威的地方。虽然已是深夜,但赌坊后院的厢房里依旧亮着灯,传出王三醉醺醺的划拳声和女人的调笑声,门外还有两个抱着膀子打盹的守卫。 “夜猫子”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影子般移动到厢房侧面的阴影里。他对着隐藏在对面屋顶烟囱后的“老鹞子”吹了个极其轻微的口哨。 “噗!噗!”两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井。特制的强弩射出的麻醉针能避免真杀人,精准地扎在门外两个守卫的颈侧,确保守卫瞬间进入深度昏迷。 ——两人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滑倒在地,被阴影中闪出的两名队员迅速拖走。 与此同时,“花豹”和另一名队员如同狸猫般翻过低矮的院墙,落地无声。“花豹”抽出包裹着厚布、浸透麻药的短棍,轻轻拨开虚掩的后窗缝隙。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扑面而来。 屋内,王三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如何看上了皮家小院的“俏寡妇”,过两天就要去“收房”。女人假意奉承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花豹”眼神一冷,与同伴对视点头。两人如同两道黑色闪电,猛地撞开窗户,直扑屋内!速度之快,带起的风甚至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谁?!”王三醉眼朦胧,刚吼出半个字,一个带着浓烈药味的布团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个队员则瞬间制住了尖叫的女人,同样捂住了她的嘴。王三拼命挣扎,但“花豹”的手臂如同铁钳,布团里的强力麻药迅速起效。几秒钟后,这个恶贯满盈的混混头子,眼白一翻,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处理掉。”老鹞子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潜了进来。两名队员迅速将昏死的王三和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捆了个结实,堵上嘴,塞进准备好的麻袋,扛起就走。整个过程,从破窗到目标消失,不超过二十秒。屋内只剩下打翻的酒菜和一股淡淡的麻药味。 目标二:斧头帮二当家“开山斧”赵彪宅邸。 赵彪是斧头帮的打手头子,心狠手辣,警惕性也较高。他的宅院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深处,院墙高大,门口有人值守,院内似乎还有巡夜的。 “老鹞子”带着另一组人,没有选择强攻。他观察片刻,指了指宅院侧后方紧邻的一棵老槐树。“黑熊”会意,这个力大沉稳的汉子,如同巨猿般几下就攀上了槐树粗壮的枝桠,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落在院内。他落地后立刻伏低身体,融入墙角的阴影。 一名巡夜的斧头帮众提着灯笼,哼着小曲晃悠过来。“黑熊”如同潜伏的猛兽,在他经过的瞬间暴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捂嘴锁喉,另一只裹着布的重拳狠狠砸在其太阳穴,因为位置和力道控制精准,足以致其深度昏迷。壮汉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灯笼被“黑熊”轻轻接住,放在地上。 解决了巡夜的,“黑熊”迅速摸到前院门房。里面两个守卫正围着火盆烤火打瞌睡。“黑熊”如法炮制,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人,打开了侧门。 “老鹞子”带着人鱼贯而入,直扑后院亮着灯的主卧。赵彪似乎听到了点动静,刚披衣下床想查看,“砰!”一声闷响,卧室的雕花木窗连同窗棂被外面一脚踹开!碎木飞溅中,几道黑影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赵彪反应不慢,怒吼一声就去抓挂在墙上的开山斧。但一道黑影(老鹞子)比他更快!一记精准的手刀带着风声砍在他抓斧的右臂麻筋上,剧痛让他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同时,两条绳索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身体,瞬间收紧!赵彪刚想呼救,嘴就被破布堵死,接着后颈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步了王三的后尘。 同样的场景在云城不同的角落几乎同时上演: 三当家“笑面虎”钱贵: 正在姘头家吸大烟,烟雾缭绕中被破门而入,连人带烟枪被端走。 几个负责收保护费、砸店最凶的打手头目: 有的在赌档被“意外”撞倒昏迷带走;有的在回家路上被拖入暗巷;有的在姘头床上被连人带被子卷走…… 几个疑似警察内线的小头目: 处理得更加隐秘,如同人间蒸发,只留下空荡荡的住所。 江河和魏九成制定的行动准则是: 无声突袭: 优先使用弩箭、闷棍、锁喉、捂嘴等方式,最大限度避免惊动。 精准斩首: 目标明确,只针对骨干核心成员(名单由小伍子等核实)。 快速清除: 行动时间严格控制在极短时间内,得手后立刻撤离,绝不恋战。 不留痕迹: 尽量不破坏现场(除了必要的门窗),带走目标及其可能泄露信息的物品(如账本、信件)。昏迷的普通帮众或重伤的打手,则被遗弃在角落。 制造恐慌: 在几个重要据点(如总堂口),留下用斧头帮成员鲜血书写的、触目惊心的警告:“作恶者,诛!”“再立帮,灭门!”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照亮这座惊魂未定的城市时,斧头帮已经名存实亡。骨干头目几乎被一扫而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棋盘上抹去。 侥幸躲过一劫的斧头帮底层混混和一些外围成员,在天亮后像老鼠一样从藏身处钻出来,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同伴们诡异的下场: 总堂口大门敞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打翻的酒桌和地上几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墙上那狰狞的血字。 第453章 打鬼子的队伍值得咱们尊敬 二当家赵彪的宅院里,巡夜的和门房像死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主卧窗户破碎,人不知所踪。 街头巷尾,不时发现昏迷不醒或被打晕的帮众,他们醒来后,眼神呆滞,浑身筛糠般颤抖,问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只会语无伦次地重复: “鬼……有鬼啊!” “黑影……全是黑影!太快了!” “没看清……什么都没看清……就倒了……” “王三爷……赵二爷……都……都没了!” 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用了什么手段,更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这种对无形力量的极端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斧头帮的脊梁骨,被这暗夜中的雷霆一击彻底打断、碾碎。残存的乌合之众吓破了胆,别说报复,连提起“斧头帮”三个字的勇气都没有了,纷纷作鸟兽散,恨不得立刻逃离云城这个噩梦之地。 斧头帮,这个一度在省城嚣张跋扈、欺压良善的新兴毒瘤,就这样在一夜之间,被来自牛角山深处的一支神秘力量,以最专业、最冷酷、最震撼的方式,彻底荡平。 没有大规模的枪战,没有满城风雨的搜捕,只有黎明时分弥漫在街巷间的浓重紧张气息、昏迷的帮众和空荡荡的巢穴,以及幸存者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太阳完全升起,胆战心惊的市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些平日里横着走的斧头帮恶棍,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离奇的猜测不胫而走,但谁也无法确切说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人,如三江红、三江好和小伍子,看着空荡荡的斧头帮堂口和街头混混们惊惶失措的样子,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畅快。 皮若韵住的小院,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之前潜藏的危机,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牛角山的“磨刀石”行动,以一场教科书般的特种暗杀突袭,向云城,也向幕后可能窥视的眼睛,无声地宣告了它的存在与力量。 魏九成接到“老鹞子”用信鸽传回的“事毕,安”三个字时,激动得一拳砸在树干上,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支队伍的“开锋”之战,完美收官!而崔鸣十在司令部里接到魏九成密报时,看着那寥寥数语却惊心动魄的战果描述,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喃喃自语了一句:“好一把……刀!” 。 暗夜行动如疾风骤雨,荡平了斧头帮,也搅动了云城深藏的财富。老隋和他带来的几个东北老兄弟,这次参与行动,目标可不仅仅是“替天行道”。在小伍子这个“地头蛇”事无巨细的指点(哪家赌档的什么暗格里可能藏着金条,哪个头目姘头的什么地方可能压着银元,哪个当铺库房里有来路不明的好货),让他们在“清理”骨干的同时,也如同鼹鼠,无声无息地掘开了斧头帮积累的肮脏财富。 当行动结束,各路小队在预定的隐蔽仓库汇合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老隋,看着眼前堆积起来的“战利品”,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咧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仓库角落里,火光摇曳,地上铺着厚厚的帆布,上面金光闪闪: 大黄鱼(十两金条): 整整齐齐码着五摞,每摞十根,足足五十根!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拿在手里,坠得手腕发酸。 小黄鱼(一两金条): 堆成了一个小丘,点一点,一百二十根!撞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好听。 银元(袁大头\/孙小头): 用结实的麻袋装着,鼓鼓囊囊堆了好几袋。解开一袋,白花花的银光晃眼,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粗略估算,足有三千多枚! 几口大木箱子里,塞满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这新发行的法币,票面是醒目的绿色,正面印着国父孙中山先生的头像,上方是“中华民国中央银行”字样,下方标注着面值(多是十元、五元券),背面是英文和复杂的防伪花纹。崭新得连纸张边缘都锋利割手,厚厚一沓沓。清点下来,竟有三百余万元!这对习惯了在东北用子弹当硬通货的老隋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的乖乖……”一个东北老兵拿起一沓法币,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那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又用手指捻了捻,啧啧称奇,“这纸片子,能换这么多粮食弹药?” 负责后勤的队员快速在本子上记着,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隋头,咱们这回……可真是掏着金山了!够咱们在东北撑上好几年的!” 魏九成的心腹副官也在一旁“观摩”了全过程,脸色变幻不定。 他急匆匆赶回临时指挥所,压低声音向魏九成汇报:“团座,老隋他们……下手可真够黑的!光金条就……还有那么多银元,新崭崭的法币堆得像小山!这……要不要……” 魏九成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眼前又浮现出牛角山那场对抗,想起老隋他们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冻疮未愈的手脚。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意,“算了。”魏九成摆了摆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事……就当没看见。” 副官愕然:“团座,这……” 魏九成长叹一声,眼神望向东北方向:“你忘了咱们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了?东北老林子里的那些人……那是真的在拿命跟小鬼子拼啊!缺衣少食,缺医少药,子弹都得数着用,冬天零下几十度,棉衣都凑不齐!多少好汉子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活活冻死、饿死、伤口溃烂死的!” 他语气沉重,带着由衷的敬意,“他们弄这点钱,不是为自己享福,那是回去买药、买粮、买子弹,多杀几个鬼子的!咱们在这边吃香的喝辣的,这点浮财……就当是咱们支援抗日的了! 打鬼子的队伍,值得咱们尊敬,更值得咱们在背后推一把!” 第454章 卓绝功勋 副官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流传甚广、关于东北抗日联军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咽草根,与日寇周旋于白山黑水间的悲壮传闻。他脸上原本的些许不满渐渐消融,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团座!属下明白了!” 这份明白,已不再仅仅是命令,更掺杂了很多理解和敬意。 年关将近,东北来的这些爷们都想家了。 学了好些东西、得了好些东西,不显摆一下心里都不得劲。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临行前夜,江河将他们带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里弥漫着枪油、木屑和尘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昏黄的马灯光影摇曳,照亮了一些敞开的箱子。 “隋哥,兄弟们,这一路不太平。”江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带着回音。他侧身,指向旁边几个打开的箱子,灯光下,里面的物件折射出冷硬或耀眼的光芒: 十二支簇新的日本南部十四式手枪,枪身泛着蓝幽幽的烤蓝光泽。旁边整齐码放着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和厚实的牛皮枪套。“每人一支,贴身藏着,关键时候防身保命。” 之前搞斧头帮行动中缴获的所有金条、银元、法币,此刻都被分门别类,用浸过桐油的防水布层层包裹,严丝合缝地装进了特制的、内衬棉花的樟木箱里。“这些,是东北前线急需的,原封不动,都带回去!” 江河走到另一个角落,又打开一个沉重的铸铁盒子。盖子掀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十根十两大黄鱼!“这个,算是我个人,给东北坚持抗日的兄弟们一点心意!” 紧接着,江河大步走向山洞更里边,一把掀开覆盖厚重的帆布! 哗啦—— 帆布落下,露出了足足两百条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五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两挺更为庞大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 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普通木箱被小心地放在一旁,但里面装的却是比黄金更珍贵的几十盒盘尼西林(青霉素)。江河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这些枪和药,务必想办法带回去!”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武器弹药,老隋一步上前,攥住了江河的手:“江……江兄弟!这……这让我们说什么好啊!……来你这儿连吃带拿的,多少次没少搞东西回去,哥都不好意思了。” 江河逗他:“那要不这次算了……” 老隋大急:“别别别,我就是跟你假客气……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不要不成了缺心眼。” 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江河不再逗他,指着那些东西说:“隋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关外的兄弟们在冰天雪地里流血牺牲,我们在后方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眼下最紧要的,是这些东西,怎么平平安安、一件不落地运回老家!” 老隋深吸一口气,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把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东北汉子特有的那种精明和剽悍,甚至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兄弟,把心放肚子里!老法子,轻车熟路!咱们这次,还搞个戏班子打掩护!”他指着那堆令人心惊肉跳的军火药品,如数家珍: “三八大盖好办,戏班子里装服装的、道具的箱子拆加大加宽加厚做成隔层……能装不少东西。 ——还可把枪拆开,枪管塞进‘青龙偃月刀空心的精钢刀杆里!枪托和机匣,裹上棉布,藏在‘大鼓’的夹层里,敲起来咚咚响,谁也听不出异样!歪把子轻机枪拆散了,零件用油纸包好,塞进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服堆里,再混进装头面的箱子,他们翻都懒得翻!九二式重点,也拆!枪身、支架、枪机,分几份,混进那些看着就死沉的道具箱,比如‘石锁’、‘铜鼎’!嘿,那玩意儿肚子里正好能藏点硬货!至于这盘尼西林?”老隋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金贵玩意儿,跟唱戏的胭脂水粉、贴鬓角的鱼鳔胶混在一起,塞在梳头匣子最底下!就算开箱查,那些大兵老爷们捏着鼻子嫌脂粉气,谁有耐心翻到底?”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扮成的“班主”,敲着锣鼓点,领着暗藏宝贝的“戏班子”,大摇大摆地穿过一道道哨卡。“那些金条大洋法票子,更好藏!塞在‘蟒袍’、‘官衣’的夹层里,垫在‘厚底靴’的靴底夹缝里,稳妥!实在不行,找信得过的老银匠,融一小部分,铸成唱戏用的‘金元宝’道具,台上台下,谁能辨真假?咱们上次从关东军眼皮底下就是这么溜进去的,熟门熟路,万无一失!” 他转身招呼兄弟们:“都愣着干啥?动手!分装、打包!” 腊月的寒风卷着金陵城街道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云省站站长李维新裹紧了身上厚实的呢子大衣,随着各省的同僚们,步履匆匆地步入军统局总部那座森严、压抑得像巨大石兽般的大楼。门厅里,炭火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混合着旧文件、皮革和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那是权力与秘密交织的味道。 一年一度的述职年会,对下面各站的负责人来说,既是交差过关,更是无声的排位角逐。 李维新的报告内容依旧是老生常谈:辖区治安总体平稳,偶有零星匪患;物资管控成效显着,查获若干违禁品;人员思想动态监控到位云云。不痛不痒,无功无过…… 情报处中校副处长江河,此刻就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人畜无害”、“只是来旁听学习”的低调气息,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打酱油”的角色。 一个省站副处长来总述职! 不管江河再想低调,也注定他会成为很多人的关注点。 当主席台上,戴笠那特有的、带着浓重浙江江山口音的声音在原本肃静得落针可闻的礼堂中响起时,李维新才惊觉,自己精心准备报告,这次可能用不上了。 “诸位同仁!”戴笠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把冰冷的剃刀,刮去了台下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心不在焉。他站在主席台后,身形笔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全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最终,他的视线在云省站人员所在的区域,略作停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值此国难当头、敌寇肆虐、汉奸宵小猖獗之非常时期!我辈肩负领袖重托,党国安危系于一身!今日,我要特别表彰——”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云省站同仁之近期的卓绝功勋!” “卓绝功勋”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李维新耳边炸响!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一股混杂着惊愕、狂喜和强烈不安的热流直冲头顶。 戴老板亲自点名表彰?这可是破天荒的殊荣!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自己刚才那平平无奇的述职报告里,有什么能配得上“卓绝功勋”这四个字?他飞快地、近乎本能地瞥了一眼后排角落那个“打酱油”的身影——江河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台上惊雷般的赞誉与他毫无干系。 第455章 故人相逢 戴笠继续道,语气更加沉凝有力: “其一!云省站受总部亲命,以雷霆之势,一举捣毁了倭寇安插于我云省重镇之毒巢!首恶纪合顺,”戴笠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面,“此獠化名潜伏我省,实乃日本关东军情报部少佐明石有信!其爪牙遍布安南,图谋不轨,窃取我边防要隘、兵工设施之情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云省站同仁洞察其奸,周密部署,行动果决,终将此獠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彻底拔除了这颗嵌入我后方的毒钉!此役,功在党国,利在千秋!” 李维新听得手心微微出汗。这事江河的报告里提过,他当时只觉得是寻常锄奸,没想到目标竟是关东军的少佐!这分量…… “其二!”戴笠的声音陡然转厉,“汉奸皮某,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竟敢在安南境内招兵买马,啸聚匪类,荼毒地方,为倭寇充当马前卒,意图扰乱我大后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目光灼灼,“云省站同仁,深明大义,主动协同驻军劲旅,不畏艰险,星夜奔袭!经浴血奋战,一举荡平匪穴,歼敌逾两百之众!此战,沉重打击了敌寇妄图渗透我内陆、建立所谓‘敌后纵队’之痴心妄想!扬我社之威,壮我国府之声!” 礼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低语。协同驻军,歼灭两百多人?这规模可不是小打小闹!李维新感觉周围各省站同僚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惊愕,更有难以掩饰的艳羡。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功劳……实实在在是江河一手操办的,他这站长,顶多算个……嗯,知情者? 但站长作为统揽全局的领导,功劳当然也是跑不掉的。 戴笠略作停顿,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后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其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尤为可嘉者!乃云省站情报处副处长江河同志!” 此言一出,李维新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礼堂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他身后的江河似乎成了无形的焦点。 “江河同志,临危受命,孤胆北上,直插敌寇伪满统治之心脏——冰城!”戴笠的语气带着一种激赏的冷冽,“在龙潭虎穴之中,以非凡之胆识与智谋,成功狙杀伪满警察厅核心爪牙、倭寇电讯处处长三木平一郎!此獠掌管敌之耳目,罪恶滔天!江河同志此举,无异于剜去敌寇一只眼目,断其一臂!其功至伟,其勇可嘉!此乃我军统精神之最佳诠释!领袖闻之,亦深表嘉许!” 戴笠的表彰,如一连串惊雷在礼堂炸响,又似一盆冰水浇在李维新头上。他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同僚羡慕嫉妒目光炙烤的;心里却又酸溜溜的,像生嚼了一颗青橄榄。这三件本来他以为“不过尔尔”的小事,经戴老板这金口玉言一升华,真是光芒万丈,成了整个军统年度的标杆!可他这位顶头上司呢?除了在报告末尾签上“李维新”三个字,外加一个表示“知道了”的“阅”,几乎全程置身事外!此刻的荣耀,对他来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得他既晕乎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向江河。那小子也就在戴笠点名时起身敬了个礼,之后依旧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仿佛刚才戴笠口中那个在冰城搅动风云、立下奇功的英雄是另一个人。李维新心中暗叹:好小子,藏得可真深!这南京城的水,怕是要因他而动了。 其他各省站的站长们,眼神复杂地在李维新和后排的江河之间逡巡。羡慕、嫉妒、探究、算计…… 李维新能感觉到,他这个云省站站长,因为这个“打酱油”的副处长,今天算是彻底在总部“露了大脸”,只是这滋味,让他百感交集,难以言表。 南京的述职会尘埃落定,森严的总部大楼仿佛还回荡着戴笠那极具分量的褒奖。各省站长如倦鸟归林,纷纷收拾行囊准备返程。云省站长李维新心情复杂地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只匆匆交代几句便先一步离开——戴老板单独召见他不过一刻钟,而江河,却在局长办公室足足谈了半个多时辰!这亲疏之别,不言而喻。 李维新前脚刚走,一个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热情的声音就在江河身后响起: “江老弟!留步,留步!” 江河转身,只见晋省站站长邱新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堆满了故人重逢的笑意,一把抓住江河的手臂,力道大得生怕江河跑掉一般。 “好你个江河!述职完了就想溜?门儿都没有!”邱新航嗓门洪亮,“自打你哥哥一方面可走,咱哥俩多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撞上了,说啥也得跟哥哥回晋省盘桓几日!晋省地面儿上,你邱哥说话还算好使!带你尝尝地道的刀削面、羊杂割,看看咱晋商的票号大院,比你在云省见的可有意思多了!” 不容江河推拒,邱新航大手一挥,直接截断他的话头,扭头对身后一位精干利落、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吩咐道,“洪涛!听见没?赶紧去安排!就买明天最早一班去太原的车票!软卧包厢!再给省府招待所挂个电话,留最好的房间!” 秘书于洪涛立刻应声“是,站长!”,转身小跑着去办理,动作麻利得没有一丝迟疑。邱新航这才转回头,对江河露出个“这下你没辙了吧”的得意笑容:“老弟,就这么定了!哥哥想你想得紧,今晚咱哥俩先找个馆子好好叙叙旧!” 第456章 探望故人 哐当哐当的火车奔驰在华北平原上。软卧包厢里,只有邱新航和江河两人。邱新航抿了一口自带的上好汾酒,咂咂嘴,看着对面依旧沉静的江河,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和探究。 “老弟啊,”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这回可真是露了天大的脸了!哥哥在下面听着,都替你捏把汗,也替你高兴得紧!你放眼瞧瞧,全国几十个站,哪个省站的情报处副处长,有资格被召到总部来述职?嗯?更别说像你这样,被戴老板当众点名,一件、两件、三件大事,字字句句都透着金贵!‘功在党国,利在千秋’、‘剜去敌寇眼目’!啧啧啧……”邱新航模仿着戴笠冷峻的语调,又忍不住摇头赞叹,“老弟,你现在可是戴老板跟前正儿八经的红人!前途无量,真正的前途无量啊!” 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酸意。 江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萧瑟冬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邱站长过誉了。红人不敢当。要不……您跟戴老板说说,把我调回您手下?我还是觉得跟着邱站长踏实。” 邱新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用力拍着桌子:“哈哈哈!好!痛快!老弟你有这份心,哥哥我高兴!巴不得!一万个巴不得!”他笑罢,却又迅速冷静下来,带着洞悉世事的精明,压低了声音,“可这话,也就咱哥俩关起门来说说。老弟,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凭你这次立下的泼天功劳,戴老板把你当成了宝,攥在手心里还怕飞了呢!调你?嘿,”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老戴是绝不会放人的。你就安生在云省待着,好好发光发热吧!” 在晋城,邱新航果然尽足了地主之谊。两天时间,美酒佳肴,名胜古迹,安排得满满当当。然而江河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第三天上午,趁着邱新航兴致颇高,江河提出了请求: “邱站长,这次来山西,还有个私事想请您行个方便。我有个故交,早年对我有恩,是临汾县曲亭镇人,姓董。大半年不通音讯了,如今路过,我想去他老家探望一下,看看亲人是否安好?” 邱新航大手一挥:“嗨!我当什么事!曲亭镇?离省城不算太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弟是重情义的人!”他立刻朝门外喊道,“洪涛!把程奎安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利落地敬了个礼:“站长!程奎安报到!” 这是晋省站行动处副处长,以干练狠辣着称。 邱新航指着江河对程奎安道:“奎安,这位是云省站的江处长,我的好兄弟!他要去趟临汾县曲亭镇办点私事。你亲自挑两个最得力、最机灵的兄弟,开我那辆新到的雪佛兰轿车,护送江处长跑一趟!记住,务必保证江处长安全,一切听从江处长安排!” “是!站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程奎安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目光边在江河身上快速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好奇,上前握手:“江处!” 自己是处长、对面这个姓江的也是处长,但这个江处长明显和站长关系不一般……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驶出太原城,一路向南。开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手,副驾驶坐着程奎安。江河和另外两名行动队员坐在后排。 车窗外是典型的晋南冬日景象,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村庄点缀其间,显得有些荒凉。车内气氛起初有些沉闷。程奎安是个实干派,不喜寒暄,但似乎觉得有必要向这位戴老板眼前的红人、站长格外看重的“江处长”介绍些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江处长,咱们晋省站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扑在几件大事上。”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晋北口音,语速平缓却透着力量。 “头一件,自然是配合省府和中央军,清剿赤匪流窜。去年年底到今年开春,陕北那边闹得凶,有股赤匪试图东渡黄河,渗透晋西南。咱们站的情报和行动队可是下了大力气,布控、盯梢、抓人,前后破获了好几个地下交通站,掐断了他们几条重要的联络线,抓了不少‘红帽子’。”程奎安的语气带着一丝冷硬。 “第二件,就是盯着阎长官那边。”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阎长官经营山西多年,水很深。咱们站奉命,既要合作维持地方,也得……嗯,掌握其内部动态。特别是他手下一些将领和重要部门,有没有被赤化思想渗透?有没有私下接触可疑分子?这都是咱们行动处日常盯防的重中之重。” “第三件,”程奎安顿了顿,“就是严防死守,打击日谍和汉奸。日本人觊觎山西的煤铁,小动作不断。太原、大同这些地方,咱们也拔掉过几个窝点。不过比起江处长您在云省和冰城干的大买卖,我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了。”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恭维的笑意,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严肃,这山西地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赤匪、日本人、还有地方上的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行动处,就是站长手里的一把刀,指哪打哪,不敢有丝毫懈怠。” 程奎安简明扼要地介绍着,语气平淡,却勾勒出1935年山西波谲云诡的地下战场图景。江河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笼罩在冬日薄暮中的曲亭镇轮廓。 黑色的轿车卷起黄土,驶向那个普通小镇。 第457章 新的噩梦 安南元宝镇那场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还在昨日。 爱女彩琴被皮木仁那畜生凌辱杀害的惨状,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董掌柜的心上。他当时就呕出一大口心头血,若不是江河带着小伍子星夜奔袭,调来人马并割了皮木仁的脑袋祭奠亡女,他这条老命,怕是早就随女儿去了。可即便大仇得报,那承载了无尽悲伤的元宝镇,董掌柜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变卖了店面,带着惊魂未定的老妻和沉默寡言的儿子小满,一路颠簸,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晋省老家——临汾县曲亭镇。只盼着这熟悉的故土,能抚平一丝伤痕,让余生有个安稳的着落。 谁曾想,这故土,竟成了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离家经商多年,归来时,他竟然发现祖祖辈辈传下的那处青砖灰瓦、带着小院的老宅,竟已换了主人! 鸠占鹊巢的,是县保安团团长赵阎王的小舅子,名叫钱德彪。此人獐头鼠目,一脸横肉,生得五短身材却挺着个腐败的肚子,走起路来像只横行的螃蟹,仗着姐夫的权势,在曲亭镇乃至临汾县都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专干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勾当。 董掌柜带着妻儿,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家祖宅门前,看着门楣上挂着的陌生匾额,听着里面传出的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心都凉了半截。他强撑着上前拍门,开门的正是钱德彪本人,满嘴酒气,斜睨着门口的“丧家之犬”。 “哪来的老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爷的门槛!”钱德彪喷着唾沫星子,像驱赶苍蝇一样挥手。 董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子:“钱……钱老爷,这……这是老朽的祖宅啊!我董家世代居住于此!我这里有地契房契为证!您看……”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契约文书。 钱德彪一把夺过,看也不看,“刺啦”几声,竟当着他的面,将那凝聚着几代人心血的地契房契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落在董掌柜绝望的脸上。 “呸!什么狗屁地契?老子姐夫说了,这房子是前年剿匪时的‘逆产’!充公了!懂不懂?充公了!”钱德彪叉着腰,唾沫横飞,脸上横肉抖动,“现在老子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这些刁民,再敢来聒噪,老子让保安团把你们当赤匪探子抓起来,扔进大牢,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身后几个歪戴帽子、斜挎着枪的保安团丁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威胁。 申冤无门!官官相护! 董掌柜咽不下这口气!他董家虽非大富大贵,也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岂能任由家产被如此强夺?他拖着病体,拄着拐杖,带着儿子小满,开始了漫长而屈辱的“告状”之路。 县衙门, 青天大老爷的堂鼓敲得震天响。 县太爷倒是升堂了,隔着老远,捻着胡须,眼皮都不抬一下。听完董掌柜声泪俱下的控诉,县太爷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拖着长腔:“嗯……董老掌柜,你说这房子是你的,可有凭据啊?” 董掌柜悲愤道:“大人!凭据……凭据被那钱德彪当场撕毁了啊!” 县太爷皮笑肉不笑:“哦?撕了?空口无凭啊。再说了,钱德彪是保安团赵团长的亲戚,赵团长为国剿匪,劳苦功高,他的亲戚能是强占民宅之人吗?此事……本官还需详查。退堂!” 惊堂木一拍,董掌柜被衙役“请”了出来。 董掌柜又来到警察局。局长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听完来意,打着哈哈:“哎呀,老董啊,你这事……不好办呐!房子产权纠纷,这不归我们警察管啊!我们只管抓人办案。你这没凭没据的,我们怎么去抓钱老爷?人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说了,赵团长的面子……咳,你懂的吧?……去法院!去法院告他去!” 董掌柜刚想再辩驳几句,就被两个警察连推带搡地“送”出了大门。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董掌柜递上了诉状。法院的推事(法官)收了状子,让回去等消息。这一等就是月余,杳无音信。董掌柜再去催问,推事一脸不耐烦地翻着卷宗:“董家诉钱德彪侵占房产一案……嗯……正在调查中。钱德彪声称此房系保安团因公征用,事涉军产,需谨慎处理。你且回去,有了结果自会通知你。” 旁边一个书记员模样的年轻人,看似好心,低声对愁眉苦脸的小满说:“小兄弟,别折腾了。钱德彪姐夫是赵阎王,在临汾一手遮天!他早就打点好了上下关节。这案子,别说赢,能立上案就算你家烧高香了!再告下去,小心惹祸上身!” 小满气得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羞辱,一次次看着那冰冷的衙门和冷漠的嘴脸。 董掌柜本就因丧女之痛和长途跋涉而虚弱的身体,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急怒攻心之下,他旧疾复发,病倒在镇上一间租来的破败小屋炕上。咳嗽一声连着一声,撕心裂肺,常常咳得满手是血。原本还算硬朗的身板,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气若游丝。 老妻日夜守在炕前,眼泪早已流干,眼神空洞麻木。儿子小满四处求医问药,借遍了亲友,可那点微薄的药钱,不过是杯水车薪。街坊四邻看着董家遭此大难,无不摇头叹息,眼中满是同情。 “造孽啊!老董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钱德彪,真不是个东西!赵阎王更是……唉,这世道……” “可怜小满这孩子,刚没了姐姐,爹又快……” “小声点!别让那些狗腿子听见!” 同情归同情,在这乱世,谁又敢为了一个无权无势、行将就木的老掌柜,去触保安团长的霉头?人微言轻,只能扼腕叹息。 第458章 他们来了 暮色四合,凛冽的寒风呜咽着,像冤魂般从破窗棂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撕扯着屋内仅存的微弱暖意。 自从安南回来,告状就成了唯一的路。 可这衙门门槛,哪一道不等着银钱去垫?饶是董掌柜当初攒下些家底,也早在这无底洞里耗尽了。 日子,就像这漏风的破屋,一天冷过一天,一天空过一天。 如今,董掌柜就躺在那冰冷的土炕上,如同一截枯槁的朽木。 身上盖着的薄被,补丁摞着补丁,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脸色灰败如土,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凝滞,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一丝游丝般的气音。 小满的眼眶通红,目光却无法从墙角那口刺眼的白茬薄皮棺材上移开——那是他掏空了最后几个铜板,又给棺材铺老板磕破了额头才赊来的,寒酸得连漆都上不起,就那么惨白地戳在角落,像一个冰冷而迫近的句号。 董掌柜的老伴佝偻着背,像一尊失去魂魄的泥塑,木然地坐在冰冷的炕沿。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空洞地、直勾勾地焊在那口棺材上,仿佛那粗糙的木纹里,已经刻好了她一生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孩童撕裂般尖利的哭喊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撞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满哥!小满哥!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鼻涕娃连滚带爬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连门轴都吱呀作响的破门板,小脸吓得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面,“有……有一辆会跑的铁壳壳,黑黢黢的!打……打听着你们家,冲着这边来了!好几个人!都……都带着枪呢!” “什么?!” 小满的心像块石头,猛地坠入了无底寒渊!带枪的、汽车?冲着自家来?难道是钱德彪那个王八蛋连最后一口活气都不肯留?非要赶尽杀绝?! 还是赵阎王嫌他们碍事碍眼,要直接碾死蝼蚁般要赶尽杀绝?!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的血丝瞬间被惊恐和绝望的怒火点燃。 枕下! 有当初江河送他的南部十四! 他扑过去,一把抢在手里,冰凉的铁器触感让他一哆嗦,手指颤抖着抽出弹夹检查。 “啊!” 董掌柜的老伴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原本就煞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人色,灰败如纸。 她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枯瘦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败叶。 她猛地扑到炕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那枯槁的手指冰凉刺骨,声音带着哭腔却嘶哑得只剩气音**:“小满……快……快跑!别……别管我们了……跑啊!” 她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吞噬一切的恐惧,仿佛那门外碾来的不是汽车,而是索命的无常鬼差! 这间徒有四壁、寒风肆虐的破败小屋,绝望的气息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墙角那口寒酸的白茬棺材、土炕上气若游丝的父亲、惊恐绝望濒临崩溃的母子,与门外越来越近、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沉重得踏碎人心的脚步声,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图景。 第459章 恶人还得恶人磨 董家祖宅那扇被钱德彪换上的崭新朱漆大门内,此刻正乌烟瘴气。 院子里摆着两张八仙桌,杯盘狼藉,酒气熏天。钱德彪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正唾沫横飞地跟一帮狐朋狗友吆五喝六。 这些人大多是镇上的地痞流氓,还有两个穿着保安团制服却歪戴着帽子的丘八,此刻都成了钱德彪的座上宾,拍着马屁灌着黄汤。 一个尖嘴猴腮、绰号“耗子”的手下,谄媚地给钱德彪斟满酒,咧着嘴笑道:“彪哥!听说了吗?老董头那口气儿,眼看就要咽下去了!在镇西头那破屋里,咳得跟破风箱似的,估摸着就这两天的事儿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接腔,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嘿!死了好!死了干净!省得三天两头去衙门里聒噪,给彪哥您添堵!您是没瞧见,那老东西,拖着棺材瓤子似的身体,跑县衙、跑警察局、跑法院,腿都跑细了!结果呢?屁用没有!连个响屁都没听着!哈哈哈!” 满桌子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钱德彪得意地呷了一大口酒,油腻的脸上泛着红光,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震得盘子碗碟叮当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哼!一个在云省干了几年馆子老棺材瓤子,手里有几个糟钱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以为这是哪?是他撒钱就能好使的安南?呸!” 他环视一圈,故意拔高嗓门,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炫耀,“这年头!有钱?有钱顶个屁用!老子告诉你们,这世道,家里有钱不如家里有人!有人当官儿! 懂不懂?我姐夫赵团长,那就是临汾县的天!他姓董的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根没基的丧家老狗,也配跟我钱大爷叫板?告状?告到天王老子那儿去,也得看有没有人搭理他!” “彪哥说得太对了!” “就是就是!赵团长跺跺脚,临汾城都得抖三抖!” “那老董头就是活该!不识抬举!” “敬彪哥!敬赵团长!” 满桌的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钱德彪被捧得飘飘然,眯缝着小眼,开始畅想更恶毒的计划: “等那老东西一蹬腿儿……”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咱就给他那愣头青儿子小满,按个现成的罪名!就说他……嗯,私通赤匪!对,就是通共!证据嘛,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往他家里塞几张传单,再找几个‘证人’……嘿嘿!到时候,他那点家底儿,还有这祖宅…嘿嘿嘿,还不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这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帮子人渣听得两眼放光,纷纷出着更下作的主意,污言秽语和贪婪的奸笑声充斥着整个院落。他们正商讨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仿佛已经将董家吃干抹净。 轰——咔嚓! 就在这得意忘形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那扇崭新的、象征着钱德彪“权势”的朱漆大门,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门轴断裂的刺耳声音令人牙酸! 五条精悍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裹挟着门外的寒风和凛冽杀气,瞬间冲入院内!他们动作迅捷,步伐沉稳,目光如电般扫过院内众人,为首一人,正是程奎安!他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挎短枪,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能剜下人的肉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程奎安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惊愕起身的钱德彪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谁叫钱德彪?滚出来说话!”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喧嚣无比,此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杯盘微微晃动的轻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这五条汉子身上散发出的、迥异于保安团丘八的凌厉杀气震慑住了!在临汾县,尤其是在这曲亭镇,竟然有人敢踹他钱大爷的门?敢用这种命令牲口般的语气跟他钱德彪说话?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腻歪了? 钱德彪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在这地界儿横行霸道惯了,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起,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 “操你姥姥的!哪里钻出来的野狗,敢在你钱爷爷家撒野?! 知道老子是谁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董家?呸!现在是他妈老子的钱府!老子就是钱德彪!你们算哪根葱?敢踹老子的门?活腻歪了是吧?!” 他指着程奎安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态度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第460章 山水轮流转 程奎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懒得再跟这种井底之蛙废话半句,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印着青天白日徽记的硬壳证件,在众人眼前一晃:“复兴社晋省站办案!无关人等,滚一边去!否则,以同伙论处!” “复……复兴社?” 钱德彪瞪着那证件,一脸茫然,随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哈哈哈!什么狗屁复兴社?老子听都没听过!是哪个庙里的复姓社?还是他妈唱戏的草台班子?拿个破本子就想吓唬你钱爷爷?告诉你!在临汾,天老大,地老二,我姐夫赵团长就是老三!你们算老几?! 识相的,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赔了这扇门,再让老子一人抽你们几十鞭子出出气,兴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狗命!否则……” 他狞笑着,眼神示意手下。 然而,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消散,程奎安眼中寒光一闪,轻轻一挥手:“拿下!” 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行动队员早已按捺不住,闻令而动!瞬间扑到钱德彪面前!钱德彪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拧住,剧痛传来!“嗷——!” 他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还没喊全,膝盖窝又遭到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可能是髌骨错位),钱德彪惨嚎着像一滩烂泥般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肥胖的身躯上,专挑肉厚却剧痛的地方招呼,打得他满地打滚,哭爹喊娘,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杀猪般的哀嚎! “彪哥!” “操!跟他们拼了!” 桌上那几个保安团的丘八和地痞流氓眼见主子被打,血性(或者说愚蠢)上头,仗着酒劲,竟然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 “找死!” 程奎安眼神一厉,杀机毕露!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和另外两名队员闪电般拔枪!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砰!砰!砰!” 几声清脆震耳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院内的空气!那几个试图摸枪的家伙,手指甚至还没碰到枪柄,眉心或胸口便已绽开恐怖的血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枪声过后,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剩下那些没敢动的混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有的抱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钱德彪被这近在咫尺的爆头和血腥场面彻底吓破了胆!他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血污,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试图躲开程奎安的视线,嘴里发出惊恐绝望的哀鸣,再无半分嚣张: “饶……饶命……好汉饶命……各位长官饶命啊……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姐夫是保安团赵团长……是赵团长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求……求各位长官高抬贵手……我姐夫……我姐夫一定会重谢……重谢各位的……” 他语无伦次,只想搬出姐夫这块最后的“免死金牌”。 程奎安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钱德彪,像看一堆垃圾。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桌子底下,那里正有一个混混吓得牙齿打颤,裤裆湿了一片。程奎安走过去,用锃亮的皮鞋尖踢了踢那抖成一团的家伙,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滚出来!” 那混混连滚带爬地钻出来,瘫在程奎安脚边,磕头如捣蒜:“长……长官饶命……饶命啊…” 程奎安居高临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命令道:“现在,立刻,给老子爬起来!滚去县保安团、警察局、还有县太爷的衙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震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 “告诉他们!复兴社晋省站行动处副处长程奎安,就在这曲亭镇董家老宅等着他们!” “让他们——滚过来!” 最后五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那混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冲出那破碎的大门,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院子里,只剩下钱德彪杀猪般的呻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程奎安等人如标枪般挺立、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身影。 很快,曲亭镇董家老宅那破碎的大门,成了临汾县权力场最炙手可热的“门庭”。县太爷周守仁、警察局长孙德海、保安团长赵阎王,带着各自的心腹、跟班、卫兵,乌泱泱几十号人,如同赶庙会一般涌到了这小小的院落。 然而,与这浩大声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死寂。 院内的景象触目惊心:碎裂的门板、凝固的暗红血迹、三具被草草用破席盖住却依然露出僵硬手脚的尸体,以及被反剪双手、像死狗一样扔在墙角、满脸血污肿胀、哼哼唧唧的钱德彪。而院子中央,程奎安带着两名行动队员,加上司机和江河如同五尊煞神,面无表情地矗立着,眼神冷冽地扫视着这群姗姗来迟的“父母官”。 县长周守仁,一个平日里保养得宜、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中年胖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浸湿了绸缎瓜皮帽的边缘。他偷偷用袖口擦了擦汗,目光飞快地掠过地上的尸体和钱德彪,心脏狂跳不止,肠子都悔青了! 他暗自腹诽,声音在心底咆哮:“董家!董家啊!你们……你们家早说认识复兴社的活阎王啊!你们要是早透个风,我周某人就是拼着得罪赵阎王,也早就把这破房子双手奉还,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给你们主持‘正义’了!何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感觉自己的官帽和项上人头都在狂风中摇摆。 警察局长孙德海,平日里在县城也是横着走的主儿,此刻两股颤战,膀胱一阵阵发紧,差点当场尿了裤子。他死死夹紧双腿,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尿裤子。看着程奎安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自己之前可是把董掌柜像叫花子一样轰出去的! 第451章 都是小舅子惹的祸 最惨的莫过于保安团长赵天彪,人送外号“赵阎王”。这会儿,他哪里还有半分“阎王”的威风?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像条癞皮狗一样蜷缩在墙角,再看到地上躺着的、穿着自家保安团制服的手下尸体,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魂儿都快吓飞了! 复兴社!那可是直接听命于南京,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专办“通天”大案的特务机关!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保安团长,就是省里的主席、军长,惹毛了复兴社,说办也就办了!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亲手掐死钱德彪这个惹祸的根苗! 院墙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街坊四邻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平日里在曲亭镇、在临汾县作威作福、鼻孔朝天的县太爷、警察局长、保安团长,此刻怎么在这区区五个人面前,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那几个黑衣服的汉子,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能让这些官老爷怕成这样?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低低响起,充满了不可思议。 县长周守仁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程奎安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谄媚: “程……程处长!下官周守仁,携本县同仁,见过程处长!惊扰处长办案,实在罪该万死!下官……下官等接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来听候处长训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赵天彪和孙德海一眼。 赵天彪和孙德海如梦初醒,也慌忙跟着鞠躬行礼,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程奎安冷哼一声,像看一群蝼蚁:“训示?周县长,你们来得倒是‘及时’啊!这地上的血都快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董家的事,你们想必都清楚得很吧?嗯?!” 周守仁浑身一哆嗦,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地献上早已想好的“解决方案”,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清楚!清楚!下官完全清楚!全是钱德彪这恶徒,仗势欺人,强占民宅!赵团长……呃……赵天彪亦有失察之过!下官在此代表临汾县府,郑重宣布:董家祖宅,即刻原物奉还!屋内所有钱德彪新置办的家具、摆设、一应物品,统统抵给董家,权作补偿和赎罪!另外……” 他咬了咬牙,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加重砝码,“钱德彪个人,再赔偿董家精神抚慰及房屋修缮费用,大洋五百块!请程处长示下!” 五百块大洋!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赵天彪听得心头肉都在抽搐,这钱最后多半还得他这个姐夫出! 孙德海也是嘴角一抽。但在程奎安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谁也不敢放半个屁,只能连连点头附和:“周县长处置公允!我等绝无异议!”“对对对!理应赔偿!” 程奎安脸上毫无波澜,对这个“解决方案”不置可否。他目光像刀子一样,缓缓转向一直面如死灰的赵天彪,最后落在墙角呻吟的钱德彪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透心的寒意: “宅子?赔偿?这些,只是利息。”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射向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县法院院长吴仁德,“吴院长!” 吴仁德吓得一激灵,差点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挤到前面:“卑…卑职在!程处长有何吩咐?” 程奎安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地:“钱德彪强占民宅、逼死人命!赵天彪纵容包庇、枉法营私! 这两条罪,够不够清楚?嗯?” 吴仁德汗如雨下,小鸡啄米般点头:“清楚!清楚!铁证如山!罪无可恕!” 程奎安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吴仁德几乎窒息:“本处长给你两天时间! 不,一天半!给我把案子结了!把这两个人,依法严判!”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吴仁德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在吴仁德耳中: “判得公,算你尽忠职守。判得不公……” 程奎安的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连你一并治罪!” 吴仁德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 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充满了急于撇清和表忠心和讨好的意味: “程处长明鉴!卑职即刻升堂!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壮胆,随即用平生最洪亮、最“正义凛然”的声音,当众宣判,语速快得像背书,生怕慢一秒就人头落地: “罪犯钱德彪! 目无国法,仗势横行!强占董氏祖宅,证据确凿! 此为其罪一!逼死良民董氏(指董掌柜因此事病危),虽非亲手,实乃主因,致人死命,天理难容! 此为其罪二!数罪并罚,恶贯满盈! 依《中华民国刑法》及《惩治土豪劣绅条例》,判处死刑!上报省高院核准后立即执行!” “罪犯赵天彪! 身为一县保安之长,本应保境安民,肃清奸宄!然其 罔顾法纪,徇私枉法! 包庇纵容亲属钱德彪强占民宅、为非作歹,滥用职权,阻挠司法! 致使董氏含冤莫白,几近家破人亡!其行径恶劣,严重败坏纲纪,动摇地方根基! 依《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刑法》及《公务员惩戒法》,判处褫夺公权终身,所有职务一撸到底!并处以有期徒刑八年! 即日收监!” 这判决,尤其是对钱德彪的死刑和对赵天彪的实刑,炸得周守仁、孙德海等人头皮发麻!这吴仁德,下手也太狠、太快了!简直是往死里整啊! 第452章 死而复生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判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让他们肉疼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周守仁、孙德海、吴仁德三人,如同商量好一般(或者说在程奎安无形的压力下),争先恐后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钱袋、支票本。周守仁忍着割肉般的疼痛,数出二百块大洋的银票;孙德海和吴仁德也各自凑足二百块现大洋(吴仁德甚至把怀表都押上了才凑齐)。 周守仁双手捧着银票,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程奎安说道:“程处长!董家遭此无妄之灾,身心俱损,下官等……等实在痛心疾首!这点……这点微末心意,权作……权作给董掌柜买点药材补品,压压惊……聊表……聊表抚慰之意!万望……万望程处长转达!” 孙德海和吴仁德也连忙把大洋奉上,点头哈腰。 程奎安面无表情地示意手下收下这加起来足足六百块大洋的“抚慰金”。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群噤若寒蝉、如丧考妣的地方“大员”,最后落在那破碎的大门和门外的百姓身上,嘴角勾起充满讽刺的弧度。 阳光照进这曾经充满罪恶、此刻却弥漫着恐惧和血腥的院落,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破败的租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董掌柜仰卧在冰冷的土炕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蜡黄的脸深陷在破枕里,像一截燃到尽头的残烛。浑浊的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渗入斑白的鬓角——他已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伴僵坐在炕沿,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枯槁的脸上只剩下空洞的绝望。门外孩童那声带着哭腔的嘶喊——“小满哥!带枪的汽车冲你家来了!”——像最后的丧钟,砸得她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停滞了。 沉重的刹车声在门外尖锐地响起!紧接着是纷乱而有力的脚步声,狠狠踏在董家三口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董掌柜老伴浑身剧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后的屠刀落下。小满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猛地抄起顶了火的王八盒子,挡在爹娘身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破旧的木板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几条高大的身影。当先一人,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 “根……根子?!” 小满死死盯着那张无数次在噩梦中给予他力量的脸庞,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巨大的震惊和迟来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堤防,这个半大的小伙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走失了多年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江河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他猛地想起什么,回身扑到炕边,对着气若游丝的父亲,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爹!爹你撑住!你看谁来了!是根子!是苦根来看咱们了!他来了!他一定会给咱们做主的!爹!你听见了吗?!” 一直僵如木石的董家老伴,此刻也像被解开了穴道,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苦、绝望、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她扑倒在炕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干涸的眼眶竟又涌出滚烫的泪。 一直沉默站在江河身后的程奎安,这位见惯了阴谋暗杀、血腥刑场的复兴社行动处副处长,此刻却被眼前这人间惨剧深深刺痛。听着小满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地控诉钱德彪如何撕毁地契、强占祖宅,赵阎王如何只手遮天,衙门如何官官相护,爹如何被气得吐血病危……程奎安那张惯常冷硬如铁的脸,浓眉倒竖,腮帮的肌肉咬得棱角分明,一股凌厉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操他祖宗!” 程奎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朗朗乾坤,就在这省城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等无法无天的龌龊勾当?!” 他一步跨到小满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按在小满颤抖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 “小兄弟!别哭了!你爹娘受的委屈,遭的罪,老子今天替他们讨回来!周处长是我们站长的过命兄弟,那也就是我程奎安的兄弟!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等着!”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三名眼神同样喷火的手下一挥手,声音如炸雷: “跟我走!现在就办!” 几道带着凛冽杀意的身影,卷起一阵寒风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破屋。 屋内只剩下江河沉稳的安抚声和小满母子劫后余生般的啜泣。 炕上,原本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董掌柜,在听到“根子来了”、“做主”、“程处长去办了”这些字眼后,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竟奇迹般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枝般的手指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江河立刻俯身,紧紧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沉声道:“董叔,放心,有我在!” 随即,江河也提枪追了出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直到院外再次传来引擎声和熟悉的脚步声。 程奎安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大步流星地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快意恩仇后的冷冽,言简意赅,却字字如惊雷般砸在董家人心上: “姓钱的杂种,废了! 赵阎王,撸了! 祖宅,拿回来了! 该赔的,该罚的,一个子儿也少不了!县太爷、警察局长、法院院长,刚才都在这屋里,亲自认的罪!判的钱!” 炕上的董掌柜,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死死盯着程奎安,又看向江河,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憋在胸中不知多久的浊气,带着嘶哑的啸音,长长地、长长地呼了出来!这口气呼出,仿佛连带着将积郁数月的冤屈、愤懑、绝望,都一并吐了个干净! 他那蜡黄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血色。老人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灶台方向,声音虽然依旧微弱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重生的、近乎命令的急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老伴……快……快给我……弄碗削面!”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渴望,甚至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多放辣子!多放醋! 饿……饿了……真饿了……” “哎!哎!!” 董家婶子如梦初醒,看着老伴眼中那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神采,听着这再寻常不过却恍如隔世的要求,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捂住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滚烫的、欢喜的泪!她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炕,冲向那冰冷的灶台。 那里燃起的不是炉火,是董家死而复生的希望! 第453章 要变天了 第二天,朝阳的金辉温柔地洒在曲亭镇古老的街巷上。那扇被踹破、象征着屈辱和强权的朱漆大门,已经被卸下,随意地丢弃在路边,被孩子劈成柴火点起来烤火。 董家老宅那饱经风霜的原木大门重新敞开着。小满搀扶着虽然虚弱、却已能勉强站立的董掌柜。 昨天晚上,那碗热气腾腾、飘着浓烈油泼辣子和老陈醋香气的刀削面,唤回了在奈何桥标了名挂了号的董掌柜。 一家人,在无数街坊邻居惊愕、羡慕、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重新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家。 门内,是劫后余生的烟火气。门外,是渐渐映入朝霞的、被彻底洗刷过的街道。 程奎安抱着胳膊,和江河并肩站在巷口,看着董家屋内重新亮起的、温暖的炭火。两个人冷硬的嘴角,都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董家老宅的炊烟重新升起,董掌柜靠着那碗多辣多醋的刀削面吊回了精气神,虽仍虚弱,但眼底已有了活气。江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江处长,真不多待两天?”程奎安和江河一起出门,压低声音问道。晋南冬日的寒风卷着黄土,吹得人脸颊生疼。 江河摇摇头,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际:“出来有些日子,该回去了。” 顿了顿,他拍了拍程奎安的肩膀,“这次董家的事,多亏了你和几个弟兄” 回太原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重许多。程奎安是个直肠子,加上此行与江河并肩“办事”,又知他是站长邱新航的过命兄弟,言语间便少了几分顾忌。他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口烈酒驱寒,抹了把嘴,压低声音对闭目养神的江河透露道: “老弟,你这次走得急,有件大案子,本来想等收网了再跟你透底。 咱们站情报处那帮崽子,这回可真是撞上大鱼了!” 他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兴奋,“太原城西,‘福源隆山货行’,明面上收点核桃大枣,暗地里……嘿嘿!” 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江河耳畔,“是共党在咱们整个山西的‘水喉’(情报枢纽)! 电台、交通员、密写指令……全从这儿过!盯了快仨月了,线埋得又深又稳,就等时机成熟,连根拔起!邱站长亲自督阵,布的是天罗地网!这一网下去……” 程奎安做了个收拢的手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晋省的共党,起码得瞎上大半年!”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江河脑中炸开!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福源隆! 这个代号他虽未直接接触,但在前世的史志中见过!程奎安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维系整个晋省地下血脉的命门!一旦被摧毁,无数同志将暴露在屠刀之下,整个情报网络将陷入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缠紧了江河的心脏。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程奎安的话:“哦?这么大的鱼?邱站长好手段。”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回到复兴社晋省站那座森严的小楼,江河径直找到邱新航辞行。邱新航正对着地图研究“福源隆”周边的布控点,见江河去意已决,也不再多留,大手一挥:“奎安!替我送送江处长!把咱库房里那两坛二十年陈的汾酒给老弟带上!云省那地方湿气重,喝点咱晋省的烈酒驱驱寒!” “站长,真不用麻烦程处长了,站里正忙‘大事’呢。”江河婉拒,脸上带着理解的笑意,“我自己去街上转转,买点土特产就成,正好透透气。” 邱新航只当他是客气,又叮嘱几句便继续埋头地图。程奎安也被手下叫走,似乎有新的监视点需要确认。机会稍纵即逝! 江河独自一人走出戒备森严的站部大门,汇入太原城冬日萧瑟的人流。他看似闲庭信步,在一家家店铺前驻足,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视着身后和周围。确认无人尾随后,他脚步一折,朝着城西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福源隆山货行的门脸不大,灰扑扑的招牌,门口堆着些麻袋,散发出干果和药材混合的独特气味。柜台后,一个穿着半旧棉袍、面容朴实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劳作所致。 江河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寒气。他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两坛落满灰尘、泥封完好的老酒上。 “掌柜的,这两坛汾酒,什么年份?”江河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外地口音。 掌柜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客官好眼力,地道的杏花村老汾酒,十年陈,自己窖藏的,就剩这两坛了。” “都要了。”江河干脆利落。付钱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一卷钞票递过去,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柜台上极其快速地、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同时,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送入掌柜耳中: “告诉张友清老板,‘要变天了!’” 中年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滞了零点一秒!瞳孔骤然收缩!张友清!这个在普通商贩耳中陌生的名字,对他而言却如同惊雷!那是北方局新任命的山西工委书记,此刻正潜伏在太原城内指挥全局!他的身份、行踪,是组织最核心的机密!这个陌生的买酒客,怎么会知道?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要变天了”! 多年的地下生涯锻造出的钢铁神经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惊骇。他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一边将找零和酒坛递出,一边用同样低微却平稳的语调,仿佛在说货物保养:“客官放心,这酒存得好,一时半会儿坏不了。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提起那两坛沉甸甸的汾酒,转身推门,迅速消失在门外喧嚣而寒冷的街道上。 中年掌柜站在柜台后,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凝重如铁。他迅速关上店门,挂上“盘货歇业”的木牌,转身冲进了后院幽暗的里间。几分钟后,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从后窗悄然飞出,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第454章 烽火故人来 两天后,凌晨。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太原城西的宁静!大批荷枪实弹的复兴社行动队特务,在宪兵的配合下,如狼似虎地扑向“福源隆山货行”!程奎安亲自带队,一脚踹开店门! “不许动!复兴社办案!” 然而,店内早已人去屋空。货架凌乱,地上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山货和纸张。炉膛冰冷,后院的密道入口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来不及完全销毁的文件残骸。 “搜!给老子挖地三尺!”程奎安脸色铁青。 手下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最终只找到几页无关紧要的账本和一堆烧剩的纸灰。 “妈的!见鬼了!”程奎安狠狠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布控如此严密,行动如此突然,这条煮熟的“大鱼”,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溜走的?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还是共党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复兴社内部为此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审查、猜疑、互相指责,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端倪。“福源隆”的消失,成了一个悬在晋省站头上的谜团。 而此刻,引发这场风暴的江河,早已换上了东去的列车。他靠窗坐着,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荒凉的晋南大地。他打开一坛从“福源隆”买来的汾酒,浓烈的酒香在车厢内弥漫。他倒了一小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清澈的液体,眼神深邃如寒潭,映照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沉沉的暮色。列车一声长鸣,载着他,也载着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驶向茫茫牛角山。 北平。 通县小院的石榴都干巴了,蔫嗒嗒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极了厢房里林教授那张枯槁的脸。他的夫人谢桂芳端着药碗的手直打颤,褐色的药汁在碗沿晃荡,映出她眼角新添的愁纹。 “桂芳……咳咳……”林教授半倚在炕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颤巍巍指向多宝阁,“把……把那个战国的错金壶…还有定窑的孩儿枕……拿来我瞧瞧……” 谢桂芳放下药碗,重重叹了口气:“老头子,你省省心吧!整日里对着这些死物件掉泪,能顶什么用?”她嘴上埋怨,还是小心翼翼捧来一只布满蟠螭纹的青铜壶,壶身幽绿,嵌着细密的金丝,在昏暗中闪着诡秘的光。 林教授枯瘦的手指抚过壶身上凸起的螭龙纹,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精神一振。“你看这龙眼睛…多活泛,”他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点光,像是想起极遥远的往事,“像不像当年琉璃厂‘聚宝斋’的日头?为了它,我可是跟那掌柜磨了三天嘴皮子……” “陈芝麻烂谷子,提它作什么!”谢桂芳用帕子擦去他嘴角咳出的血沫,喉咙发紧,“有这念旧的功夫,不如想想儿子!” “糊涂!儿子怀瑾性子软得像面团,你留这些金山银山给他,不是招祸是什么?”林教授斥着夫人。 “你心心念念的小周…””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怨怼,“小周小周!再好也是外人!他在哪儿?在云省!隔着千山万水!咱们两个棺材瓤子,谁还能飞去把他请来不成?” 林教授猛地一阵急咳,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帕子上洇开刺目的红。“糊涂……咳咳……你糊涂啊!”他喘息着,枯柴般的手指死死抓住谢桂芳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你当外头是什么太平年月?东洋鬼子早晚得进来!这些东西儿子守不住啊……我不想留给儿子吗?可这些东西……是催命符啊!”他浑浊的老泪滚落在冰冷的青铜壶上,“要是小周在……他机敏,有担当……把东西交给他,把你也托付给他……我…我死也闭眼啊……” “痴人说梦!”谢桂芳别过脸去,泪珠子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千里迢迢,兵荒马乱,你让他飞过来?除非……除非神仙显灵……” 话音未落,窗外老槐树上聒噪的老鸹,忽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的轰鸣声压了下去。 那声音…不像马车,更不像骡车。 “什么动静?”谢桂芳疑惑地直起身。 “先生!夫人!了不得了!” 佣人崔嫂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嗓子劈了叉,像是见了鬼,“汽车!大汽车!停…停在咱家门口了!下来两个人!说是…说是打云省来的!男的姓周!女的姓白!是先生的故人……和学生!” “什么?!” 林教授病入膏肓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枯瘦的手臂奇迹般抬起,直直伸向谢桂芳:“桂芳!快!快扶我起来!说曹操……曹操真到了!天意……天意啊!快!快!” 谢桂芳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震惊让她手脚发软,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架住丈夫那轻飘飘却急切挣扎的身子。 “我的绸衫……那件松石绿的……快……”林教授竟还惦记着体面,枯手胡乱指着衣柜。 这边厢,崔嫂已经连滚带爬地奔出去迎人。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声急促地穿过院子,带着一路风尘气息。 竹帘猛地被掀开! 当先冲进来的正是江河!他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他身后紧跟着一位年轻女子,白茹雪,她梳着利落的短发,一身碎花旗袍也有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谢桂芳勉强架着、站在炕边的林教授。那曾经挺拔儒雅的身影,如今瘦骨嶙峋,空荡荡的松石绿绸衫挂在身上,如同挂在枯枝上的破旗,脸色灰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们。 “老师!” 白茹雪的声音瞬间哽住,眼眶刷地红了,几步抢到近前,想要搀扶又不敢触碰,仿佛怕碰碎了这具风烛残年的躯壳。江河也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瞬间涌上水汽。 “不要这个样子!” 林教授却猛地提高声音,那嘶哑的嗓音竟透出一股奇异的豁达。他枯瘦的手用力在江河肩头一拍,虽然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精气神。“我林某人这辈子,荣华富贵吃过,稀世珍宝见过,值了!值了!老天爷待我不薄,临了临了,还让你们两个赶来了!好!好得很哪!”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目光灼灼地在江河和白茹雪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江河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正好!你们来得正好!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他重重喘了口气,枯手紧紧抓住江河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这点压箱底的心愿,总算能托付出去了!再无旁骛,死也瞑目了!” 第455章 血色昨日,浴血将来 他喘息着,目光越过江河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个马上要烽烟四起、危如累卵的北平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托付的急切,有看到希望的狂喜,更深处,却翻涌着江河和白茹雪此刻还未能完全理解自己心情的、巨大的忧虑。 江河和白茹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和疑惑。 林教授……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来?那“心愿”又是什么?这千里迢迢,他们长途跋涉赶到北平,难道冥冥之中,竟真应了老师这病榻之上“痴人说梦”般的预言? 江河和白茹雪怎么突然来北平了? 江河在北平还有一个四合院,院子里还藏着从英国人禄德福手里骗来的整整一地下室的古玩珍宝,就这一半年间,东洋鬼子很快就要从有很多石头狮子的桥上闯进来了,然后就是长达八年的占领和肆虐。 江河前世的记忆中,每个中国人都记得! 七月七日的那个深夜,卢沟桥方向传来的那一声撕裂寂静的枪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北平城沉沉的睡梦。紧接着,便是噩梦的开始。 七月二十九日的清晨,城门洞开,像一张没牙的巨口。空荡荡的城楼上,青天白日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刺眼、血腥的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鞋子和踩碎的眼镜,无声诉说着昨夜仓皇的奔逃。整个北平城,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就在这死寂降临前的三天——七月二十六日到二十八日,更是炼狱! 广安门!日军故意挑衅,制造事端,撕开最后一点遮羞布,发出咄咄逼人的最后通牒。南苑!成了血肉磨坊!国民革命军第29军副军长(兼任军官教导团团长)作为南苑战场最高指挥官,发布“誓与卢沟桥共存亡”的命令,坚决抵抗日军。7月28日,他率部死守南苑阵地,腿部中弹后仍坚持指挥,后头部再受重伤,最终因失血过多牺牲,时年45岁。 国民革命军第132师师长(陆军中将)赵登禹时任南苑前线总指挥,与佟麟阁共同防守南苑。战斗中遭日军伏击,身负重伤仍率部血战六小时,最终壮烈殉国,时年39岁。 ——汉奸潘毓桂(29军政务处处长)向日军泄露南苑布防图,日军因此集中火力进攻学生兵驻守的西南角阵地。此时日军第20师团及华北驻屯军共约8400人,而南苑守军仅7000余人(含学生兵、军官教导团等非主力部队)。 1937年7月28日,日军以40门重炮和飞机轰炸开场,学生兵阵地工事尽毁,伤亡惨重。 缺乏实战经验的学生兵以刺刀、大刀与日军肉搏。据日军指挥官一木清直回忆,学生兵“十条命换一个鬼子”,许多人中刀后仍死抱日军双腿,为战友创造杀敌机会。 学生兵以近千人牺牲的代价,阻滞日军3小时,为后续部队争取时间。 这仅仅是开始!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八年暗无天日的蹂躏! 江河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地狱般的景象,那是他“前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王家山,那是个离通县不远的平静小村庄。 鬼子来了,把全村男女老少像赶牲口一样,驱赶到村中唯一的砖石建筑——王家祠堂里。厚重的木门被铁链死死锁住。祠堂的窗户很高很小,绝望的哭喊声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然后,火把扔了进来!泼了油的柴禾瞬间爆燃!浓烟滚滚,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房梁和惊恐的人群。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鞋子都跑掉了,赤着脚,踩着摇晃的供桌,拼命想从那窄小的窗户钻出去,小脸憋得通红,满是泪水和黑灰。 眼看半个身子就要探出去了!祠堂外,一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狞笑着,像叉鱼一样,用那冰冷的刺刀尖,狠狠戳在孩子的后腰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被无情地挑落,重重摔回那一片翻腾的火海和绝望的哀嚎之中,瞬间被烈焰吞噬。 祠堂外,是鬼子野兽般的狂笑。 北大红楼。 宪兵队的狼犬在曾是学术殿堂的走廊里狂吠。 特务上村喜獭,一个脸上有道蜈蚣般刀疤的恶魔,把抓来的爱国学生和教师,像对待牲口一样关押在地下室。 一个叫陈郁的热血青年,被上村亲自“伺候”。昏暗的刑讯室里,陈郁的十根手指被铁钳死死夹住,冰冷的铁签对准指甲缝,在鬼子的狞笑和翻译的厉声逼问中,被一锤一锤,硬生生钉了进去!十指连心!那惨绝人寰的叫声穿透了墙壁,也穿透了时空,狠狠扎在江河此刻的耳膜上!最终,陈郁和另外十二个不屈的灵魂,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像破麻袋一样从红楼后门抬出,扔上了臭气熏天的垃圾车。上村喜獭就站在台阶上,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溅到军靴上的一滴血,嘴角带着满足的、残忍的笑意。 鼓楼前。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大概是倾尽所有,给即将出嫁的女儿偷偷打了一副细细的金镯子。她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把镯子贴身藏着,想避开检查。结果在鼓楼前被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拦住搜查。金镯子掉出来的瞬间,老妇人的魂都吓飞了。 “太君!行行好!这是我闺女的嫁妆啊!就这一副…求求您…” 她扑通跪倒在地,抱住一个宪兵的腿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一声凶恶的犬吠和钻心的剧痛!牵着狼狗的宪兵松开绳索,那畜生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老妇人干瘦的胳膊!布帛撕裂声、骨头碎裂声和老妇人撕心裂肺的惨嚎混杂在一起!另一个宪兵狞笑着提起一桶冰冷的脏水,兜头浇下!老妇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冰冷的脏水混着滚烫的鲜血流了一地。 那副小小的金镯子,早已被宪兵嬉笑着揣进了口袋。 “新民会”的汉奸们,穿着不伦不类的制服,像苍蝇一样钻进了学堂。他们撕毁了印着“岳母刺字”、“苏武牧羊”的课本,换上了宣扬“大东亚共荣”、“中日亲善”的毒草。强迫孩子们对着东京方向鞠躬,用生硬的舌头念着“阿里嘎多”(日语:谢谢)。 燕京大学的王教授,仅仅因为拒绝教日语课,全家被拖上街头游斗。他那个才三岁的小孙子,被汉奸强行塞了一面写着“中日亲善”的小纸旗,懵懂无知的孩子被周围狰狞的面孔和喧嚣吓破了胆,当夜就发起高烧,胡言乱语,醒来后竟痴傻了,只会对着墙角傻笑流口水。 《新民报》上天天登着粉饰太平的鬼话,组织所谓的“救国周”游行,污蔑浴血奋战的抗日将士是“破坏和平的暴徒”! 八年!整整两千九百五十个日夜!北平,这座千年古都,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流血。至少一万三千名无辜市民惨死,数万个家庭支离破碎,城区郊野,新坟累累,尸骨难收!未名湖的碧波下,沉淀着多少无声的血泪!卢沟桥的石狮子身上,又添了多少狰狞的弹孔! 然而,压迫从未能真正扼杀抗争的星火! 第456章 千钧托付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将江河从血色的回忆中狠狠拽回现实。他猛地踩死刹车,车子在巨大的惯性下往前一冲,轮胎摩擦着地面,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白茹雪猝不及防,额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江河!” 江河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前方——通县林宅那熟悉的院墙和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院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到了……”江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噩梦初醒的疲惫和更深重的紧迫感。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掉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 …… 时间,真的不多了!广安门的枪声就是丧钟!他必须赶在北平彻底沦陷、变成人间地狱之前,把禄德福那个英国佬四合院地窖里,那些用尽手段“弄”来的、价值连城的祖宗宝贝——商周的青铜重器、唐宋的书画孤品、元明的官窑瓷器……一件不落地挖出来,装上他长途跋涉开来的卡车,运出这座即将沦陷的死城!牛角山那处人迹罕至的秘密山洞,将是它们最后的庇护所。这是他重活一世,除了杀敌报国之外,另一桩必须完成的使命——保住这些民族的根脉! 顺路来看望恩师林教授,劝说他早做打算离开北平,本是计划中带着温情的一环。可当院门打开,崔嫂那张惊惶的脸出现,当他和白茹雪冲进院子,看到被师娘勉强架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套着空荡荡绸衫的林教授时…… 江河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风烛残年。 这才多长时间,林教授竟已到了这般油尽灯枯的地步!那曾经睿智矍铄的眼神,如今只剩下枯槁和看到他们时爆发出的、近乎燃烧生命的光亮。这突如其来的相见,哪里是温情?分明是命运残酷的倒计时! 林教授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江河的手腕,那力道竟不似垂死之人,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小周!茹雪!”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两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血沫,“我这点压箱底的心血……全……全托付给你们了!” “轰隆”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江河和白茹雪脑中炸开!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教……教授!”江河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他急得额头青筋都迸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仿佛林教授塞过来的不是烧红的烙铁,“您这些珍藏,每一件都是传世之宝!价值……价值连城都不足以形容!放在后世,那是能震动整个收藏界的国之重器!怎么能交给我我!” 白茹雪也惊得捂住了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她虽然不如爷爷浸淫古玩行当深,但也深知林教授毕生收藏的分量,那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这突如其来的如山重托,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先别忙着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林教授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江河语无伦次的推拒。他急促地喘息着,枯槁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眼神却锐利如电,死死盯住江河慌乱的眼睛。“东西给你,我是有条件的!不是白给!”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竖起一根:“第一!”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谢桂芳,眼中是不舍与恳求,“我走之后……你师母的养老送终……你们……要担起来!让她……让她安安稳稳……别……别受委屈……” “教授!这个不用您嘱托!我……我这次就可以带你们走!” 江河急声道,却被林教授抬手止住。 第二根手指竖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第二!”他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幽深,仿佛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个即将烽烟四起、血火交织的北平城,看到了那个让他忧心如焚的身影,“北平……要乱了!大乱!刀兵火起,人命贱如草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怀清……他性子懦弱,不堪大用……你们……你们要尽可能……护他周全!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只求他能……活下来续我林家香火!” 说到最后几个字,老人的声音已然哽咽,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绝望与祈求。 这两桩重如泰山的托付,像两把烧红的钳子,紧紧夹住了江河的心,让他几乎窒息。他抬头迎上林教授那双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火焰、充满了无限期盼与信任的眼睛。所有的震惊、惶恐、推拒,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磅礴、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了下去! “林教授!”江河的声音决绝,目光灼灼如炬,直视着恩师:“江河在此立誓!师母在,江河奉养终老,视若亲母!怀清哥哥在,江河定竭尽全力,护他平安!此心昭昭,天地可鉴!纵使您不将这些珍宝托付于我,此诺,江河也必以性命相守!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林教授紧绷的身体,在江河这血性十足的誓言中,终于像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松弛下来。他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忧虑和不甘。枯槁的脸上,皱纹缓缓舒展开,露出一个极其疲惫却又无比欣慰、无比安心的笑容,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滑过深深的沟壑。“好……好孩子……好……好啊……”他喃喃着,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看到老师终于放下心中巨石,江河心中也涌起一股酸楚的暖流。他连忙抹了把脸,站起身,想起什么似的,对白茹雪使了个眼色。白茹雪会意,立刻转身,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沾满尘土的藤条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用厚实油布和棉纸层层包裹的长方形包裹。 “老师,”江河脸上带着一丝近乎讨好的、想让老师高兴的笑容,声音也放轻缓了,“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给您瞧瞧,解解闷儿。” 他上前,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一层层揭开那严密的包裹。随着包裹褪去,厢房内原本黯淡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聚光灯骤然点亮! 第457章 最后的托孤 首先露出的是一套气势恢宏的册页。林教授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枯瘦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那墨色淋漓、酣畅雄强的笔触,那充满童趣又生机勃勃的花鸟鱼虫,那朱红的“白石”印章鲜艳夺目!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谢桂芳和江河连忙扶住。 “真……真是白石老人的真迹!这……这气韵……这构图……”林教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枯瘦的手指虚空地描摹着画上的线条,仿佛能触摸到那磅礴的生命力,“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我……我竟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套神品!”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刚才的委顿一扫而空,眼神亮得惊人,如同枯木逢春! 紧接着,江河又展开了另一幅卷轴。古朴的绢本,苍劲如虬龙、奇崛如危崖的字迹扑面而来!黄庭坚!《砥柱铭》!林教授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眼珠死死黏在卷轴上,贪婪地扫过每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山……山谷道人!这……这‘中流砥柱’四字,笔力千钧!气贯长虹!真……真乃镇国之宝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枯瘦的手想要去抚摸那历经千年的墨痕,又怕亵渎了圣物,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然后是张大千那青绿辉煌、金碧璀璨的《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长卷!那磅礴壮丽的河山在眼前徐徐展开,色彩绚烂得如同仙境。林教授看得目眩神迷,口中只剩下反复的惊叹:“大千……大千居士!鬼斧神工……夺天地造化啊!” 王蒙的《稚川移居图》绢本,那幽深玄远的意境,细腻繁复的笔法,令林教授如痴如醉,仿佛自己也随着画中人步入了那云遮雾绕的仙山。他枯瘦的手指虚空地指点着画中的细节:“看这树……看这石……元人风骨!逸品!绝对的逸品!” 最后,是那幅神秘的《子母猴图》。画面古朴简洁,一只母猴怀抱幼崽,蹲踞于山石之上,眼神慈爱而警惕,幼猴依偎怀中,神态天真。那线条古拙雄浑,设色沉厚,透着一股来自北宋的苍茫气息。林教授的目光一接触到这幅画,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他脸上的狂喜和激动瞬间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和深深的敬畏。 他挣扎着,在江河的搀扶下,几乎将整张脸都凑到了画卷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泛黄的绢帛。他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无比珍重地,在画卷边缘一寸寸抚过,感受着那历经千年的丝绢肌理。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涌出,滴落在画卷下方的托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宋……北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敬畏和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看到了中华文明最璀璨星空中的一颗星辰,“这气韵……这神采……非北宋宫廷画院莫属!子母情深……天地至性……神品……神品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河,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纯粹属于顶级藏家见到稀世奇珍时才有的光芒,“小周!你……你从哪里……哪里得来的这些?!这……这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我林某人……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林教授枯槁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对毕生挚爱之物顶礼膜拜的狂热,是得见无上珍宝的极致满足。他贪婪地、一遍遍扫视着摊开在面前的稀世奇珍,仿佛要将它们的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自己即将熄灭的生命里。那专注而炽烈的眼神,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振奋他的精神。 他长长地、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万钧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重重地靠回枕上,枯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心愿已了的安详和难以言喻的疲惫,但嘴角却挂着无比欣慰的笑意。 “好……好啊…能看到这些…老天待我不薄…不薄了……”他喃喃着,声音渐渐低微下去,眼皮沉重地阖上,只余下嘴角那抹心满意足的弧度,“这下……我是真的……再无旁骛了……可以……安心闭眼了……” 林教授枯瘦的手指终于从那幅令他魂牵梦萦的北宋《子母猴图》上滑落,嘴角还凝固着那抹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盏油的灯芯,耗尽所有力气等到了江河,交代了毕生牵挂,此刻终于可以安然睡去。只是这一次,眼皮沉沉阖上后,便再也没能睁开。厢房里浓烈的药味和墨香,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死寂吞噬。 “老头子——!”谢桂芳凄厉的哭嚎撕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整个人扑倒在炕沿,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丈夫尚有余温的手,指甲深深掐进那松弛的皮肉里,仿佛想用尽力气把他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不是默默流淌,而是如同受伤野兽般嚎啕大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江河和白茹雪也红了眼眶,巨大的悲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江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师娘几乎瘫软的身体。“师娘……师娘您节哀……老师他……他是笑着走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的心也像被钝刀子割着。 接下来的几日,通县林宅挂起了刺眼的白幡。江河像一个真正的孝子,里外操持。他跑遍了通县的棺材铺,选最好的楠木寿材;他亲自去请做法事的和尚道士,布置灵堂;他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守夜,火光映着他疲惫却异常坚毅的侧脸。谢桂芳哭晕了几次,醒来便只是呆呆地看着丈夫的灵位,眼神空洞,仿佛魂也跟着去了大半。白茹雪寸守着她,端茶递水,低声劝慰,如同对待自己真正的母亲。 林教授下葬后的第二天,江河便正式和林怀清谈了话。 林怀清约莫三十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和近乎怯懦的苍白。 “怀清兄,”江河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林怀清愣了一下,眼圈已经红了。 “老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师娘和你。”他直视着林怀清,目光坦诚而带着力量,“怀清兄,北平……快变天了!日本人很快就要攻进来了。” 林怀清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到时候我和我妈……我能去哪?” 第458章 移宝 江河伸出手,用力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传递着一种笃定的决心:“听着!如果北平待不下去了,或者你哪天觉得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带上师娘,立刻离开!去云省!去冀南市安南县!找我!”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唰唰写下详细的地址,塞进林怀清冰凉的手里,“记住这个地址!一定要记住!到了那里,一切有我!” 林怀清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攥着救命稻草。 他看着江河眼中的真诚和担当,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带着无尽感激和惶恐的点头:“周……老弟……我……我记住了!多谢!多谢!” 离开燕大,江河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这次江河开来的是辆大卡,先去了禄德福那个位于北平城的四合院。 院门紧锁,透着一种死寂。 江河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破败。他径直走到西厢房角落,那里堆着些不起眼的破旧杂物。他示意白茹雪搭把手,两人合力挪开一个沉重的、落满灰尘的酸枝木柜子。柜子后面,赫然是一块边缘有着隐秘凹槽的石板! 江河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把奇特的铜钥匙,插入凹槽,用力一拧。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和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年木器味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马灯,两人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当昏黄的灯光照亮地下室的瞬间,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白茹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眼前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一个藏宝窟! 八国联军打进京城后,很多王公大臣、遗老遗少都开始在家里修建避难所,一是藏人,二是藏宝,而?德福买院子这家家里就有三个这种隐蔽的处所,为防万一,江河和大夯把那些宝贝从禄德福卧室的地下室转移动到了这里, 幽深的空间里,一排排坚固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珍宝!商周青铜器厚重古朴,饕餮纹在灯光下森然欲活;成排的宋元明清官窑瓷器,釉色温润如玉,青花幽蓝,斗彩绚烂;成摞的古籍善本,纸页泛黄,墨香犹存;还有形态各异的玉器,温润剔透,莹光流动……每一件都散发着岁月的幽光和惊人的价值。 “我的老天爷……”白茹雪的声音都在发颤,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正麻利地开始检查木箱的江河,“周江河!你……你……” 她突然冲过去,气急败坏地在他胳膊上狠狠捶了两拳,力道不小,“你这个骗子!大骗子!瞒得我好苦啊!在云省的时候还跟我哭穷!原来你……你早就把那个英国佬的老底掏空了!整整一地下室!你……你这鸡贼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了!” 她气得脸都红了,眼中却闪烁着震惊和一种被巨大秘密冲击后的复杂。 江河被她捶得龇牙咧嘴,却嘿嘿一笑,露出一丝难得的狡黠:“嘿嘿,兵不厌诈嘛!对付禄德福那种老狐狸,不用点‘非常手段’怎么行?再说了,告诉你,你能忍住不来看看?万一走漏风声,这些宝贝还能安安稳稳躺在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装着青铜尊的箱子,“快!别愣着了,我的白大小姐!赶紧搭把手!时间就是命!日本人可不会等咱们!” 两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搬运中。 一辆蒙着厚实帆布的军用卡车,就停在胡同深处。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包裹严密的珍宝从地下室搬出,再稳稳当当地装进卡车里。紫檀木架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地下室重归死寂。 装完禄德福的“遗产”,卡车车厢已经占了大半。江河抹了把汗,对白茹雪道:“走,去老师家,把老师留下的东西也装上。” 再次回到通县林宅,气氛更加沉重压抑。谢桂芳看着丈夫的牌位,坐在堂屋里,眼神空洞。崔嫂在一旁默默垂泪。 江河和白茹雪强忍悲伤,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林教授的毕生珍藏。当多宝阁和地窖里的箱子一个个被打开、检查、重新包裹时,白茹雪的眼睛越瞪越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战国错金壶上的蟠螭纹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金光;那套定窑孩儿枕,细腻白润,孩童憨态可掬,仿佛下一刻就能咯咯笑出声;一块块古玉,沁色斑斓,温润内蕴,透着千年时光的沉淀;一卷卷古画,哪怕只展开一角,那扑面而来的古意和精妙的笔触也足以令人屏息……更别提那些他们刚刚亲眼见证过的、让林教授含笑而终的惊世之作——《山水十二条屏》、《砥柱铭》、《千里江山图》、《稚川移居图》、《子母猴图》…… “我的天……” 白茹雪看着又一个被小心翼翼抬上车的紫檀木箱,里面装着一尊器型硕大、纹饰狞厉的商代青铜方鼎,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江河……我这辈子……不,下辈子见过的珍宝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今天一天见到的多……珍品……孤品……这都是活生生的历史啊……” 她转头看向正在仔细固定箱子的江河,眼神复杂无比,“林教授……他……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这已不是简单的收藏,而是一座足以令任何博物馆汗颜的私人殿堂! 林怀清也来了,默默地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箱箱承载着父亲毕生心血和情感的珍宝被抬上卡车,他的脸上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深重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对他而言只是巨大的负担和父亲远去的象征。 最后一件东西被安置妥当,车厢几乎被塞满。江河跳下车,重重关上车厢挡板,落锁。他走到木然站在屋檐下的谢桂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师娘,老师的东西,我都带走了。您……多保重!怀清兄,记住我的话!地址收好!” 谢桂芳这才像是回过魂来,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辆满载着丈夫一生心血和牵挂的卡车,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声凄厉的哭喊,对着丈夫的牌位:“老头子……你看见了吗……你等到了……你安心吧……安心吧——!” 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驶离了笼罩在悲伤和白幡中的通县林宅。 车后卷起的尘土,模糊了谢桂芳倚门痛哭的身影,也模糊了林怀清茫然呆立的样子。车厢里,是一代藏家、一个民族最珍贵的血脉,它们将在更加猛烈的烽火硝烟中,被护送去遥远的牛角山,等待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第459章 狼烟起 在北平这些日子,江河愈发觉得时局紧张。 日本制造“华北事变”,妄图将华北变为“第二个满洲国”,国民政府推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华北主权步步丧失。北平学生率先发起“反对华北自治”“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请愿游行,即“一二·九”运动,揭开全国抗日救亡运动高潮的序幕。 报纸上“华北事变”的字眼刺得人眼睛疼。小日本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想把整个华北像块肥肉一样吞下去!可南京那边呢?不但不打敌人,内战却打的火热,眼睁睁看着华北的主权一点点被蚕食。 作为曾经的军人,他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这憋闷到快要爆炸的时候,北平的学生们站了出来,像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 “反对华北自治!”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十二月九日,这口号如同惊雷,炸响了古都的沉寂。 成千上万的同学涌上街头,汇成愤怒的洪流。这就是“一二·九”!它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全国沉寂已久的抗日怒火。 但真正的风暴,在十二月十六日降临。 伪“冀察政务委员会”——日本人牵线的傀儡戏要开张了!学生们岂能坐视? “冲过去!”有人嘶吼。各校的队伍如同决堤之水,冲破军警层层叠叠的封锁线,从四面八方向天桥汇集!一万多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愤怒的海洋。 标语是他们的刀枪:“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东北失地!”口号声浪震天,传单雪花般飞舞。在天桥,学生们和闻讯而来的市民汇合,群情激昂,声讨卖国行径! 当局的獠牙,也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哗——!”刺骨的冰水如同钢针,兜头浇下!寒冬腊月,高压水龙喷射的水柱瞬间就能冻僵骨头。 抬眼望去,正阳门方向,军警挥舞着大刀和皮鞭,像驱赶牲口一样劈砍抽打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学生!刺耳的警笛、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呐喊混作一团。大刀闪着寒光,皮鞭撕裂空气,甚至还有枪声在头顶爆响,那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那天,血流在了北平的街头。百余名同学倒在冰冷的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三十多人被抓走,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被踩踏、被冻伤。 一个女同学额头被皮鞭抽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却依旧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喊:“打倒汉奸!抗日救国!”那嘶哑的声音,在镇压的喧嚣中,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斗争,一直持续到深夜的寒风里。 北平城的火,并没有被浇灭。 接下来的日子,空气变得更加窒息。特务和军警像幽灵一样钻进校园,课堂外晃动着不怀好意的影子,宿舍里随时可能被翻个底朝天。有同学在课堂上被公然带走,罪名是“思想激进”。 公开的社团被打散,学生们只能转入地下。昏暗的油灯下,秘密印刷的传单散发着油墨味;紧闭的宿舍门内,读书会低声讨论着国难与出路。 压抑,无处不在,但抗争,也从未停止。 二月,一个凝聚力量的组织在黑暗中诞生——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民先队)。它迅速成为北平学生抗日的核心。 可它立刻被当局打上了“非法”的标签。集会场所被粗暴查封,熟悉的队员又有人消失。但这群年轻人像野草,踩下去,又顽强地冒出来。他们在街头巷尾进行着危险的抗日演讲,为远在绥远抗敌的将士募捐,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不屈的意志。 镇压的残酷,在三月的最后一天达到了新的高潮。 为悼念被日军残害的同胞,民先队组织了“抬棺游行”。一口薄棺,承载着民族的悲愤,在沉默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突然,军警如狼似虎地扑来!棍棒、皮鞭再次落下,目标直指那口象征屈辱与抗争的薄棺!棺材被打翻在地,场面一片狼藉。数十名学生倒在血泊中,哀嚎与怒骂交织。这一幕“三三一”惨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国民政府妥协政策的脸上,也彻底点燃了北平乃至全国民众积压的怒火! 学生们挣扎着从混乱中爬起,看着翻倒的棺木和满地狼藉,胸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北平当局的棍棒和刺刀,能打伤他们的身体,却打不垮他们的脊梁,更扑不灭那燎原的星火!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这由北平学生用鲜血和勇气喊出的呼声,早已不再是北平一地的呐喊。它乘着寒风,越过城墙,穿透封锁,如同燎原的野火,点燃了整个神州大地! 江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酝酿。 第460章 烫手山芋 寒风卷着尘土扑打在脸上,江河一脚踏进云城,行囊未解,便被顶头上司李维新唤进了办公室。 烟灰缸里,半截香烟被狠狠摁灭,火星挣扎了一下,旋即湮灭。 李维新没绕圈子,一张脸绷得像块铁板,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力道沉得让桌面都震了震。 “老弟,”李维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云省这潭水,浑了! 江河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划过粗糙的椅背。李维新的话在他脑中炸开:年轻的面孔,冻得发青却倔强异常,躺在冰冷的铁轨上,筑成一道沉默而悲壮的人墙。寒风似乎穿透了墙壁,呜咽着,混杂着远处火车被迫停下的悠长汽笛。 “后来……怎么解决的?”江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知道,这“解决”二字背后,绝无温情。 “解决?”李维新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我没有看到。” 李维新冷笑,他目光如钩,盯在江河脸上,“老弟,这烫手的山芋,得有人去‘摸摸底’了……只有你去!” 江河没有犹豫。 李维新那句冰冷的“做工作”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但江河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压着,那些躺在冰冷铁轨上、冻得瑟瑟发抖却眼神倔强如铁的年轻脸庞,再次清晰地浮现。 “火种……不能熄。”他低语,指节在冰凉的窗棂上用力一叩,尘埃轻颤,决心已定。 城西,一家旧书铺的后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细小的尘埃,光线昏暗,仅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晕。几个学生代表鱼贯而入,脸上带着未消的激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不认识眼前这个穿着半旧长衫的男人。 但当江河简短地报出名字时,昏暗的屋子里仿佛亮起了一小簇火苗。是他!那个名字带着传奇色彩:深入伪满州国、手刃叛徒、智斗省府大员、拔除倭寇爪牙……在这些年轻学生简单却炽热的心目中,他就是黑暗中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是活着的英雄。 “坐。”江河声音不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因紧绷而显得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寒暄,他低沉的声音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小屋里: “同学们,铁轨上的四天四夜,我都知道了。”他顿了一下,看到几个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燃起光亮,“那是骨气!是血性!我看到了,也……痛心。” 一个戴着眼镜、领袖模样的青年忍不住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周先生!他们……太狠了!断水断粮,天寒地冻,还抓人!我们……” 江河抬手,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形力量的手势止住了他的话。“我明白。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省主席低头了,条件答应了,这就是胜利!是你们用勇气拼来的第一步!”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可你们看看外面——刺刀的寒光、暗处的眼睛、学校的勒令、学联的解散……这‘胜利’底下,藏着多少杀机?他们怕了,所以才更疯狂!” 屋内死寂,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轻爆。年轻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眼中翻涌着不甘与迷茫。 江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同学们,热血可贵,但绝不能白白洒在敌人挖好的陷阱里。这腐朽透顶的国民政府,靠游行、靠躺在铁轨上,能唤醒它吗?能让它改邪归正吗?”他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另一个学生急切地脱口而出。 “等!”江河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如炬,“但不是空等!是积蓄!是蛰伏!是转换战场!”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过,仿佛在勾勒无形的蓝图,“东边那头磨牙吮血的恶狼(外敌),獠牙已经亮出来了!这才是悬在我们民族头顶,最大的、最凶险的刀!跟它比起来,眼前这些魑魅魍魉,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他观察着学生们眼中翻腾的思绪,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嘱托:“把你们的组织力、宣传力、行动力,从街头,从铁轨,转到更隐蔽、更扎实的地方去。读书会,歌咏队,传递思想的火种,联络志同道合的师生……一点一滴,聚沙成塔,把人心聚拢,把力量深藏。现在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毁灭,是能点燃燎原大火的星火!” 他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同伴。你们每一个,都是未来抗击外侮、重建家园的宝贵种子。此刻硬拼,只会让亲者痛断肝肠,仇者拍手称快。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将来,打得更稳、更狠、更有力!记住,真正的战场,不在今天的铁轨上,而在明天,在抵御外敌、保家卫国的烽火最前线!” 江河的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拨开了笼罩在学生们心头的愤怒与绝望的迷雾。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下来,凝练成一种更深沉、更坚韧、更持久的光芒。在这弥漫着霉味与灰尘的昏暗斗室里,一种无声的誓言在无声传递——今日的蛰伏,只为积蓄那足以撕裂黑暗、震动九霄的惊雷。 第461章 高论惊四座 江河利用了复兴社的身份话语,将“维护稳定”、“别有用心者”、“力量用在刀刃上”、“心腹大患”、“保存实力”,将“停止公开对抗政府”包装成“避免被利用、保存力量抗日”,将“转入地下工作”暗示为“潜心学业、凝聚人心、研究救国”。 学生们眼中的激愤渐渐沉淀,代之以一种更深的思索和权衡。 旧书铺后屋的昏暗里,一种基于现实考量和未来期望的默契悄然达成——英雄的话,似乎有他的道理。 接下来就是公开“表演”了。 江河站在略显嘈杂的会场前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那些穿着学生制服、眼神却格外“沉稳”的面孔,他心知肚明——那是各路人马派来的探子,就混在真正的学生代表中间。自己言语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成为别有用心之人射向自己的子弹。 所以,他必须加倍小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盖过了场内的议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觉悟”: “同学们!静一静!”他双手虚按,姿态仿佛一位忧心忡忡的长者,“刚才大家争论得很激烈,但有些根本问题,我看还需要再点一点透!” 他停顿片刻,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那些“特殊代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确保自己的声音能钻进他们耳朵里: “委员长常训示我们,‘攘外必先安内’!这话,是至理名言啊!”他刻意加重了“委员长”和“至理名言”几个字的语气,显得无比郑重,“大家想想,我们如今的心腹大患是什么?北平那血淋淋的惨剧,根源又在哪里?” 台下鸦雀无声,真正的学生们皱起眉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那些探子们,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出审视和期待。 江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还不都是东洋鬼子!是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兴风作浪!是他们的狼子野心,才让我们国土不安,同胞流血!”他手指用力指向东方,仿佛要戳穿那无形的敌人,“我们看问题,要抓住本质!抓住根源!如果我们能把东洋鬼子彻底打跑,打服!让他们再不敢觊觎我中华一寸山河!还会有今天这么多血淋淋的事件吗?还会让我们的热血青年,不得不走上街头,甚至采用极端行动吗?!”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不同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截然不同。 真正的进步学生: 先是错愕,随即心头猛地一跳。周先生这唱的是哪出?但“东洋鬼子是根源”、“打跑鬼子”这几个核心词,像针一样刺进他们心里。联想到之前秘密会面时江河关于“真正战场在抵御外侮前线”的嘱托,几个头脑灵活的学生代表迅速交换了眼神,品出了这话外之音——这是在借“拥护”之名,行“转向抗日”之实啊!虽然听着刺耳,但目标……似乎一致?他们脸上的激愤慢慢沉淀,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当局的探子\/特务: 却是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石落地!这位周特派员,果然是“自己人”!瞧瞧这觉悟,这站位!句句紧扣上峰精神,把学生搞事情的根源全扣到日本人头上,完美解释了“安内”的必要性,还顺带安抚了学生情绪(虽然方式有点怪)。 这报告,好写了!功劳,稳了! 报告如雪片,直达“天听”。 江河这番“旗帜鲜明”的高论,效果立竿见影。 会场还没散尽,几份措辞积极、充满“正能量”的报告,就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飞向了云省警察厅、省党部、南京国防部,以及复兴社总部和云省站。报告里不吝溢美之词:周特派员深谙领袖精神,深入浅出,成功化解学生戾气,将矛头引向真正敌人(日本),汴城学运风波得以迅速平息,局面可控云云。 第462章 意外的满堂彩 李维新捏着手下特务送上来的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本想在鸡蛋里挑骨头,给江河下点眼药。可手下这报告写得滴水不漏,句句符合上峰精神。他憋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个能下手的地方,只能悻悻地骂了句:“妈的,算你小子会演!” 戴笠看到报告,尤其是手下特务对江河“觉悟”和“手腕”的肯定评价,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正是委员长想看到的局面!他立刻拿着这份“成绩单”,去向蒋委员长“报喜邀功”。 蒋董事长听着戴笠的汇报,看着报告中对江河“深刻领会精神”、“成功引导舆论”、“化解地方难题”的描述,尤其是那句“攘外必先安内是至理名言”,心情颇为舒畅。他微微颔首,用他那标志性的奉化口音评价道:“唔……这个江河,能武能文,有勇有谋。虽言语间对地方处置稍有不敬(大概是指江河之前可能流露过对当局手段的不满),但关键问题看得透,抓得准!此子……可教,可用!”一句“可教可用”,已然是极高的嘉许。 江河这一场精心策划的“高调表演”,不仅暂时护住了他要保护的学生力量,更意外地在敌人心脏里,赢得了一片“满堂彩”。这其中的讽刺与惊险,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忙完学运那摊子“表面文章”,江河心里记挂的还是皮若韵和孩子。他特意绕路买了大包小包东西:新出炉的点心、柔软的布料、还有儿子喜欢的拨浪鼓。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呀?”秋嫂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秋嫂,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秋嫂脸上瞬间堆满惊喜:“哎哟!周先生!快请进!”她一边招呼江河,一边风风火火地朝里屋跑,声音都带着颤:“小姐!小姐!快看看谁来了!” 皮若韵抱着儿子快步走出来,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看到江河的刹那,像落入了星子,熠熠生辉。儿子更是认得这个高大的身影,小身子在母亲怀里使劲往前拱,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张开,含糊又急切地喊着:“爸……爸!抱!抱!” 江河心尖一软,大步上前,一手接过沉甸甸、奶香扑鼻的儿子,一手自然地揽住皮若韵的肩。小家伙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父亲身上,咯咯直笑。 秋嫂看着这亲昵的一家三口,又瞅瞅江河放在桌上的丰盛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们聊着,我去张罗饭!今儿个可得好好吃一顿!”她利落地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三人。 屋里,低语、笑声、孩子的咿呀声交织。逗弄了儿子好一会儿,皮若韵依偎在江河身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想……回趟安南。”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江河的脸色,像是怕他误会,急忙补充,“就回去看看我爸……看一眼,安顿一下,绝不多待。” 江河的手抚过她的后背,声音沉稳:“行!明天一早,我拉你回去。” 夜色温柔,小别重逢的情意自不必说。待儿子在小床上睡得香甜,一室温存,自有一番缱绻。 翌日清晨,皮若韵早早起身收拾妥当。 江河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不带儿子?” 皮若韵脸颊微红,低声道:“这孩子…眉眼太像你了。安南那边人多眼杂……让人瞧见了,不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方便在那边露面,让小伍跟着我们去吧。正好…他也念叨小末和春桃那对姐弟好久了。” 江河点头:“好,听你的。” 安南·皮家大宅·迟暮的阴影 此刻的皮家大宅,早已不复当年喧嚣。皮耀祖躺在宽大却冰冷的雕花木床上,形销骨立,浑浊的眼睛望着帐顶,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大儿子脑袋被割了,小儿子认贼作父投了鬼子,女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毒蛇啃噬着他最后的心力。他这一辈子,手上沾的血、造的孽,终究是报应不爽,眼看就要落个孤家寡人、不得善终的凄凉下场。 夜夜噩梦缠身。不是梦见女儿浑身是血倒在不知名的荒野,就是梦见小儿子皮木义那张扭曲的脸,被黑洞洞的枪口顶着太阳穴,“砰”的一声……每每惊醒,浑身冷汗浸透,心口绞痛,比死还难受。 精神彻底垮了。明明倦极,却恐惧入睡。那无尽的噩梦如同酷刑,反复折磨。 心灰意冷之下,他遣散了宅子里大部分来历不明或心思浮动的家丁护院,只留下三五个心腹和一个跟了多年的厨娘。日常的汤药和伺候,全靠皮若韵的亲娘带着两个还算忠心的丫头勉强支撑。 宅子空旷得可怕,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沉寂。 这天傍晚,一个留守的心腹家丁脚步踉跄地冲进内院,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打破了死寂。 第463章 墙外的耳朵 “老爷!老爷!小姐…小姐回来了!” 床上的皮耀祖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挣扎着要坐起来,浑浊的眼睛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声音嘶哑干裂: “是韵儿?她还活着?她真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安南·皮家大院。 看着床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皮耀祖,皮若韵的心像被一只手狠攥了又攥。 恨吗?也谈不上! 后悔吗?好像也没有。 有怨,怨他恨他当年的狠辣绝情、为富不仁,怨他任由皮木仁为非作歹。 可眼前这油尽灯枯的老人,终究是她的生身之父。血缘的牵绊,混杂着物伤其类的悲凉,让她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一旁,她的生母——皮耀祖的姨太太,如今也苍老憔悴得厉害,鬓角染霜,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认命。她默默替皮耀祖掖了掖被角,看着女儿落泪,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对她们而言,在这乱世里,皮若韵能活着,能好好站在这里,哪怕不细说境况,已是莫大的慰藉。为人父母,所求不过如此。 入夜,皮若韵没有去客房,而是和生母挤在一张旧床上。昏黄的油灯下,母女俩才有机会说些体己话。皮若韵低声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二哥皮木义如何认贼作父、手段阴狠,自己如何辗转回到云省,隐姓埋名生活,还有……江河和儿子。 老太太听得心惊肉跳,时而为皮木义的丧心病狂咬牙切齿:“那个孽障!畜生不如的东西!”时而又为女儿最终在云省安顿下来感到一丝欣慰,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皮若韵却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充满警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母亲的耳朵:“娘!我的事,特别是现在住哪儿,跟谁在一起,您千万、千万不能跟我爹说!一个字都不能提!” “为啥?”老太太不解。 “我爹知道了,就等于我那二哥知道了!”皮若韵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皮木义现在心肠比蛇蝎还毒!他要是知道我在云省,知道……知道江河,他一定会下毒手!他恨江河入骨,绝不会放过的!求您了,娘,为了我们娘俩的命,您一定得守住这个秘密!” 老太太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恐惧,心头一凛,连忙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行!娘知道了!娘心里有数,烂在肚子里也不说!你放心!” 皮家大院早已今非昔比,人手精简,但人心未必齐整。 住在母女隔壁偏房的两个丫头,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此刻却竖起了耳朵。夜深人静,隔壁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云省”、“二哥”、“下毒手”、“江河”……这些零碎的字眼,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们心里激起涟漪。 第二天,趁着没人注意,这两个心思活络的丫头,悄没声地溜进了皮耀祖的屋子。她们未必有多大恶意,或许只是想讨好病重的主子,显示自己的“忠心”和“有用”。 “老爷,”一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床边,“昨儿个夜里,好像听小姐和姨太太说话……小姐现在好像住在云城呢……” 气息微弱的皮耀祖,浑浊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云省……女儿果然回去了……她还好好的……这个消息,像一丝微弱的暖流,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他忽然想到了远在鬼子那边的小儿子皮木义。木义虽然走的很远,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得让皮木义知道妹妹平安,让他安心,别担心家里…… 他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心腹老仆拿纸笔来。他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皮木义写封信,告诉他:你妹妹皮若韵,现在云省城,平安无事,勿念。 枯瘦颤抖的手,在信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皮耀祖写完,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瘫软下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以为做了件“好事”的释然。 他哪里知道。 那两个告密的丫头哪里知道。 甚至皮若韵和她母亲也完全不知道。 就是这封出于一个濒死老人“父爱”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信,如同投入命运深潭的一块巨石,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带来怎样无法挽回的血色后果与无穷无尽的麻烦。 江河和小伍子驾着车,一路颠簸到了牛角山的园子门口。江河拍了拍小伍子的肩膀,朝园子里努努嘴:“到了,进去吧。春桃在里面。”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小子现在也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了,该干嘛干嘛,哥可管不着了。”言下之意,成年人了,谈婚论嫁天经地义。 小伍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园子里,桑叶青翠,蚕架整齐。春桃正麻利地穿梭其间,查看蚕宝宝的状况,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一眼就撞见了风尘仆仆的小伍子。 “呀!伍子哥!”春桃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染了朝霞,声音带着点惊喜的颤音。她下意识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你吃了吗?”话刚问出口,似乎觉得有点傻气,不等小伍子回答,她一扭身,脚步轻快地就往厨房跑,“你先歇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那背影,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雀跃。 园子里物产丰富:池塘里养着鱼,树下散养着鸡鸭,屋檐下还挂着大夯、二愣他们打来的野物腌制的腊味,油光锃亮,香气隐隐。春桃这回算是“假公济私”得理直气壮,手脚麻利地在厨房里忙活开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摆满了小石桌:腊肉炒山笋、清蒸鲜鱼、香喷喷的土鸡炖蘑菇,还有几样时令小菜,满满当当一大桌。 第464章 牛角山的园子与暗处的毒蛇 “快吃,伍子哥,赶路肯定饿了!”春桃把筷子塞到小伍子手里,自己坐在对面,双手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着他。 小伍子确实饿了,狼吞虎咽了几口,才想起问:“在这儿……还行吗?累不累?”声音里带着关切。 “好着呢!”春桃连忙点头,脸上绽开笑容,“活儿是不少,但自在。小末和狗娃不上学时也常来帮我,热闹得很。春红姐、玉芬姐、来妮姐她们也特别好,有啥好吃的都惦记着我。”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透着满足和安心。 听她这么说,看她气色红润,眼神也比以前明亮,小伍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踏实了许多。他埋头把碗里的饭菜扒拉干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放下碗筷,他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着的小袋子。那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他把袋子轻轻推到春桃面前。 “这啥?”春桃好奇地拿起,入手一沉,分量不轻。 小伍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耳朵根都红了,声音却努力装得镇定:“是钱。江哥给的,说……说是让我攒着。”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飞快地补充道,“等……等咱俩成亲的时候用!” “轰”的一下,春桃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蓝布袋子。可那低垂的眼帘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园子里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日子像牛角山下的小溪,潺潺流淌。周家的胖丫一天一个样,小胳膊小腿眼见着抽条,脸蛋儿红扑扑的,透着股健康劲儿。家里那十亩田伺候得精心,再加上江河带着二愣、大夯一帮兄弟在牛角山深处搞起来的园子——养蚕、养鱼、养鸡鸭,还弄了些山货腊味,那几家人的日子红火着呢。 这红火,在皮家仡佬这地界,像黑夜里的火把,扎眼得很。村里不少人都听说牛角山里有这么个“聚宝盆”,心里头猫抓似的痒痒,都想进去开开眼,沾沾光,甚至……使点坏。 “周家那园子,到底在哪个山坳坳里?带我们去瞧瞧呗?”总有人不死心地打听。 可六人组跟着江河干活的那些兄弟和他们的家人,嘴巴比焊死的铁桶还严实。别说带外人进去,就是园子具体在哪个犄角旮旯,也休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半个字。这是江河定下的铁规矩,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警惕。 这警惕,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都说人心隔肚皮。 比如苟菊花,皮家仡佬有名的“长舌妇”兼“红眼病”,看着周家日子越过越滋润,尤其是听说那园子里有粮有菜有牲口,心里的酸水都快把她自己淹死了。她甚至偷偷摸摸去集上买了包老鼠药,揣在怀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坏水:“哼,等哪天老娘混进去了,非得往那蚕匾里撒一把,往鸭架里丢一包,再给那鱼塘……嘿嘿!” 她盘算着,脸上露出恶毒的快意。 千万别说什么乡下人心地淳朴!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气人有,笑人无”的腌臜心思,比田埂上的杂草还茂盛。嫉妒的毒藤,能悄无声息地缠死人。 还记得前些年某地省那桩让十里八乡都脊梁骨发凉的案子吗?就活生生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2015年,也是这么个闷热的7月傍晚。5岁的王明涵,一个虎头虎脑、人见人爱的男娃,像往常一样在自家门口玩泥巴。就隔着一道院墙,住着他家多年的老邻居——李秀玲。谁能想到,这平日里见面三分笑的老婆子,心里揣着一条毒蛇! 趁着王明涵奶奶转身洗澡的功夫,李秀玲堆起一脸假笑,凑了过去:“涵涵啊,帮奶奶找个玩具好不好?就在我家呢!” 天真无邪的孩子,就这么被哄进了狼窝。 门一关,慈眉善目瞬间变成狰狞恶鬼!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掐住了孩子细嫩的脖子……直到那小小的身子不再动弹。更令人发指的是,这毒妇早有预谋!她提前半个月就偷偷清理好了自家院里花池下一个废弃的窨井。孩子死后,她用床单裹尸,像丢弃垃圾一样把孩子塞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用破衣服、土块、水泥块拼命填埋,最后还搬来杂物死死压住井口,生怕孩子的冤魂爬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洗掉手上的泥土,换上一张焦急万分的脸,冲出门去,拍着大腿哭嚎:“哎呀!涵涵不见了!是不是被人拐跑了啊!” 她混在搜寻的人群里,假惺惺地安慰悲痛欲绝的王家父母,还煞有介事地编造“看见可疑面包车”的瞎话,把警方的调查引向歧途。整整17天,孩子的父母肝肠寸断,全村人掘地三尺,而她,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就冷眼看着这一切! 直到天网恢恢,警方从蛛丝马迹中锁定了她。当警察在她家那口被杂物掩盖的窨井深处,挖出小涵涵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身体时,整个村子都炸了!愤怒的村民恨不得生撕了她! 后来在审讯室里,这毒妇才吐露了那令人窒息的动机:她自己的孙子体弱多病,蔫头耷脑,而邻居家的王明涵却活泼健康,聪明伶俐。看着自家孙子不如人,日积月累的嫉妒像毒瘤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最终扭曲成“只要除掉他,我孙子就好了”的丧心病狂!为了这一天,她精心策划了半个月,清理窨井,反复演练杀人步骤,甚至杀完人还能冷静地清洗现场、散布谣言! 最终,法院的判决大快人心:死刑!这毒妇放弃了上诉,在2016年的深秋,一颗正义的子弹终结了她罪恶的生命。 警钟长鸣。 这桩血案,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所有以为“远亲不如近邻”的人。凶手和受害者,是天天见面的前后院邻居!孩子还经常去凶手家玩!谁能想到,那张看似慈祥的笑脸背后,藏着如此刻骨的嫉妒和杀心? 它赤裸裸地撕开了一个真相:极端的嫉妒,能把最平凡的人变成最冷血的魔鬼。 它不分城乡,不论亲疏,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所以,江河“六人组”对牛角山园子的严防死守,对苟菊花这种“红眼病”的警惕,绝非小题大做。 这世道,阳光底下有暖意,但阴影里,毒蛇正吐着信子。 第465章 归来十二煞 老隋领着戏班子,贴着山海关的城墙根儿一路向北,倒也算顺当。可眼瞅着就要钻进那片熟悉的、能藏住千军万马的老林子根据地了,晦气事儿撞上门来——山道拐弯处,直接和一支出来“清乡”的鬼子伪军混编排撞了个正脸! 领头的鬼子军曹,矮墩墩的像头野猪,三角眼在戏班子里扫了一圈,猛地钉在几个女演员身上。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血食似的,黏糊糊地冒着邪光,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下厚嘴唇。“花姑娘!哟西!大大的好!”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一股子酒气混着腥膻味儿就喷了出来。他身后几个二鬼子伪军也跟着嘿嘿淫笑,枪口有意无意地抬了抬,把戏班子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戏班班主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硬挤出点笑模样,点头哈腰地上前:“太君,行行好,咱们就是跑江湖混口饭吃的草台班子,您高抬贵手……”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摸向怀里揣着准备买路的几块银元。 “八嘎!”鬼子军曹粗暴地一挥手,打掉了老赵头递过来的银元,叮当几声滚落雪泥里。他根本懒得听,那对三角眼就死盯着一个吓得脸色煞白的姑娘,喉咙里咕噜着:“这个!还有那个!带走!慰劳皇军!” 他身后的伪军排长也狐假虎威地吆喝:“听见没?太君看上你们戏班子的角儿了,是你们的福气!快,把那俩小娘们儿拉出来!” 几个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狞笑着就往前挤,伸手就要去拉扯那几个女演员。戏班里的男人们攥紧了拳头,眼珠子都红了,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不敢真扑上去拼命。女演员们尖叫着往后缩,花容失色。 老隋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窟窿。刚才那点想“破财消灾”的心思彻底没了。他眼角余光扫过自己那十二个兄弟——这帮被江河用近乎残酷的法子操练出来的“尖刀”,此刻像绷紧的弓弦,眼神锐利如刀,只等他一个信号。老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磕——这是动手的暗号! 几乎就在老隋指关节发出那声轻微脆响的同时,十二道人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戏班人群的缝隙中、从马车后、甚至是从看似吓瘫在地的姿态中弹射而出!没有一丝多余的呼喝,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离鬼子军曹最近的两个“尖刀”,一个像是被伪军推搡着踉跄向前,却在贴近的刹那,左手如铁钳般猛地锁死军曹拔刀的手腕,右手一抹寒光(那是藏在袖筒里的特制薄刃刀片)闪电般划过军曹的颈侧动脉,力道精准得只发出“嗤”一声轻响,滚烫的血箭瞬间飙射出来,喷了旁边一个刚想抬枪的伪军一脸!另一个则如同鬼魅般贴上了伪军排长,膝盖狠狠顶在其后腰眼上,趁其剧痛弯腰的瞬间,同样精准的一记抹喉! 另外十人更是分工明确。四人如同狸猫般矮身蹿向队伍两侧端着歪把子轻机枪的鬼子机枪手。鬼子兵刚把手指搭上扳机,就觉得后颈一凉,冰冷的利刃已经切断了他们的生机,尸体被顺势轻轻放倒,没发出一点声响。剩下的六人则扑向了那些端着步枪、还有些发懵的伪军。捂嘴、锁喉、刺入要害(用的是特制的、带血槽的军刺,放血快且无声)……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到了极点。一个伪军刚觉得脖子一紧想挣扎,就感觉心口一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整个过程,快!狠!静!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筋骨的轻微“噗嗤”声、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被捂住口鼻发出的短暂而绝望的呜咽。风依旧在吹,枯枝沙沙作响,掩盖了这短暂而致命的杀戮交响。从老隋发出信号到最后一个伪军捂着喷血的喉咙软倒在地,前后绝不超过三分钟!一个排二三十号鬼子伪军,连一枪都没来得及放,就全成了迅速冷却的尸体。 戏班子的人都傻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班主老赵头张着嘴,烟袋锅掉在雪里都没察觉。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女演员,此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十几个刚刚如同杀神降世、此刻却已经在默默擦拭刀刃上血迹的男人,眼神里除了后怕,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其中一个差点被拖走的姑娘,嘴唇哆嗦着,想说句谢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攥住了旁边姐妹的手。 “愣着干什么!等鬼子大部队来收尸吗?”老隋低喝一声,他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醒了众人。 戏班子的男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着十三个“尖刀”行动起来。扒下鬼子伪军身上还算厚实的棉军装、收缴所有枪支弹药(三八大盖、王八盒子、歪把子机枪子弹、手榴弹,收获颇丰)、卸下他们马车上的几袋粮食……动作飞快。尸体被拖进旁边的深沟,胡乱掩上泥土枯枝。很快,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几处凌乱的脚印,这片山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戏班子里的人,心还在怦怦狂跳,看着前面那十三个沉默赶路的身影,感觉既陌生又无比踏实。 溯风抽打着老林子的枯枝,发出刀子刮骨般的声响。老隋和那十二个被江河操练出来的“尖刀”,终于把戏班子的道具箱拖到了密营。箱子一撬开,油布裹着的铁疙瘩、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法币,还有几十盒印着洋文的盘尼西林,一股脑儿露了白。 “我的个老天爷!”刚升了团长的老秦,眼珠子差点掉进箱子里,他抓起一支崭新的“王八盒子”,冰凉的枪身让他手指头都哆嗦,“十二支短枪,两百条三八大盖,五挺歪把子,还有这两挺九二重家伙!金条银元,救命药……江河兄弟,真他娘的地道!这够老子拉起两个步兵连加一个机枪连了!”他搓着手,咧开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沟壑。 老隋没接这茬,他搓了把脸,眼神里憋着股劲儿:“老秦,东西是好东西,周兄弟那边也不缺这些。可江河兄弟教给我们的本事,那才是真家伙。让兄弟们亮亮?” 老秦一愣,随即明白了,重重一拍老隋肩膀:“好!亮给老子看看!” 第466章 人圈 要练练就得先选目标,老秦一拍大腿,搞虎林! 他说的虎林屯,就是康德屯。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活棺材。高墙围着,比死人躺的棺材板还高还厚,炮楼上黑洞洞的枪口日夜对着屯子里。屯门就一个,伪军端着刺刀守着,老百姓进出跟过鬼门关似的,搜身盘问,稍不顺眼就是拳脚。曲吉成一家子被从山沟里赶出来,窝憋在地窨子里,那地窨子冬天灌风夏天渗水,跟耗子洞没两样。王青元家更惨,几片破草包烂麻袋片子搭个窝棚,风一吹就透亮,一家子冻得跟鹌鹑似的缩着。 这还不算完。屯子里,鬼子和二鬼子就是阎王爷,说收谁命就收谁命。伪警王德,以前也是抗日队伍的,现在当了鬼子的狗腿子,最是恶毒。他领着一帮人,整天在屯子里晃荡,瞅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嘴里不干不净:“瞅你就不像好人!通匪嫌疑!拿钱消灾!”谁家敢偷偷吃口白米饭,用点豆油,那就是“经济犯”,直接绑走,不死也得脱层皮。老百姓恨得牙痒痒,可谁敢吱声?只能暗地里骂他“王缺德”。 虎林屯这一归拢,可把山里的抗日队伍七军坑苦了。早先,屯里的乡亲们一年能悄悄往山里送近千趟粮食、药品。现在倒好,送粮的路子被堵死,一年能送上百趟都算烧高香了。七军的兄弟们断了顿,只能挖草根、啃橡子面,实在没法子,冒险在雪窝子里开点荒地种点粮食。可小鬼子鼻子比狗还灵,庄稼刚冒点青,转眼就被他们泼上汽油烧个精光,连地皮都燎黑了。炊事班的老赵头,看着那点烧焦的麦苗根子,蹲在雪地里半天没起来,拳头攥得死紧:“娘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这还不算最惨的。就在去年八月,隔着不远的鲁民店村,那才叫一个惨绝人寰。村里人老实巴交,给过路的抗日队伍战士拆洗过冬衣,熬了点苞米糊糊。就为这点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那天傍晚,一队鬼子兵和伪军像饿狼一样扑进了村子。领头的鬼子军官,挎着把指挥刀,脸冷得像块铁板。 村里人吓懵了。老村长颤巍巍地举着块白布想上前求情,嘴里喊着:“太君!良民!都是良民啊!”那鬼子军官嘴角一撇,手起刀落,寒光一闪,老村长那颗花白的脑袋就滚到了雪地里,血喷出老高,把地上的雪都染红了。 “红胡子!通匪!统统死啦死啦地!”翻译官尖着嗓子嚎叫,声音都变了调。 枪声、爆炸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寇家媳妇刚把娃娃塞进炕洞,一颗炮弹就砸塌了半边土房,烟尘弥漫。她躲在塌了一半的烟囱后头,吓得魂飞魄散,耳朵里嗡嗡作响,只隐约听见隔壁面柜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拖着断腿在爬。 更没人性的一幕在场院上演。一个鬼子兵狞笑着,从人群里一把揪出个四五岁的男娃,栓柱。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尿了裤子。鬼子兵把刺刀尖顶在孩子后心,用生硬的中国话吼道:“说!谁是外乡人!谁是红胡子!不说,死!” 栓柱哪见过这场面,小脸煞白,浑身筛糠似的抖,惊恐绝望的眼神在人群里乱扫。他爹娘在人群里哭喊,被枪托砸倒在地。孩子被刺刀顶得向前踉跄一步,无意识地、哆哆嗦嗦地抬起小手指向油坊老王…老王是村里的外姓人,平时收点山货,老实巴交。 “二……二叔?”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刚出口。 那鬼子兵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对老王下手时,他却猛地一转身,噗嗤一声!刺刀从背后狠狠捅穿了旁边一个刚来村里没两天、正瑟瑟发抖的收账人!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村民一脸。 “看见没有!外乡人,统统是奸细!通匪!”鬼子军官咆哮着。 屠杀开始了。枪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小小的鲁民店,四十多口人,最后只剩下烧得焦黑的房梁和几根冒着烟的门轴,杵在雪地里,像几根指向苍天的黑手指。血水顺着田垄流进了村边的水泡子,把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老隋蹲在冰冷的雪窝子里,透过枯枝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昏暗的“牲口圈”——虎林屯。这是小鬼子搞“清乡并户”弄出来的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座“人圈”,方圆几百户散居山林的百姓,都被像赶牲口一样塞进了这口活棺材。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屯里几处火把的光,能看清那圈围墙。足有两丈多高(约6-7米),全是碗口粗的原木深深砸进冻土里排成的,木头缝隙里填着夯实的冻土和碎石,顶上还缠着好几层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在寒夜里闪着阴冷的光。屯子东西宽约一里,南北更长些,像个巨大的长方形囚笼。老隋听之前逃出来的乡亲咬牙说过,这里面塞了足有两三千号人!关东的、山东的、河北的,哪的人都有,都是被刺刀和烧房逼进来的。 屯门就一个,包着铁皮,厚重得像块墓碑,日夜都有伪军端着枪守着。炮楼杵在四角,黑洞洞的射击孔像恶鬼的眼睛。 据老隋这两天的观察,守卫力量主要是一个分队的鬼子(约十三四人),加上一个排(约四十人)的伪军。鬼子装备精良,有歪把子机枪,炮楼顶上好像还架着掷弹筒。伪军差些,多是老套筒和三八大盖,但人数多,狗仗人势。 屯子里头更是人间地狱。老隋用缴获的鬼子望远镜看得真切:低矮的地窨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乱葬岗的坟包。寒风卷着雪粒子,轻易就能钻进那些破草帘子挡着的“门”。他看到几个穿着破麻袋片的人影,在鬼子和伪军的监视下,排着队从一口大锅里舀出黑乎乎的糊糊——那是掺了橡子面和锯末的“给养”。一个老汉动作慢了点,旁边的伪军上去就是一枪托,老人直接栽倒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绝望和牲口圈才有的臊臭味。 “妈的,这哪是住人的地方,这是炼人油的锅!”跟老隋一起摸过来的一个“尖刀”低声骂道,声音里压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