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又娇又媚,一路宫斗上位》 第一章 重生初日,从掌掴恶奴开始 “啊——” 白若曦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摸到了一双遍布老茧、粗糙不堪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被高高在上的皇后命人灌下毒酒,死在了冷宫之中,尸骨未寒! “愣着干什么?新来的宫女就敢偷懒,不想活了!”尖利刻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白若曦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眼神阴鸷,正是前世初入宫时,百般刁难她的管事嬷嬷,张嬷嬷!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刚入宫的那一天! 白若曦低头,看着身上洗得发白的宫女服,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粗粝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天有眼,竟然让她回来了! 前世的她,谨小慎微,与人为善,却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下场。 这一世,她白若曦,定要让那些曾经欺辱她、谋害她的人,血债血偿!她要站在这后宫之巅,让所有人都跪在她的脚下,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张嬷嬷见白若曦不理她,还敢笑,顿时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来。 白若曦眼神一厉,不等那巴掌落下,猛地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张嬷嬷的手腕。 她如今这身体虽然瘦弱,但常年劳作,力气却不小,更何况她还占了先机。 “你……你敢还手?”张嬷嬷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丫头片子竟然如此大胆。 “嬷嬷这是做什么?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嬷嬷不好好教导,反而要动手打人,这宫里的规矩,是谁教嬷嬷的?”白若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记得清楚,前世这张嬷嬷克扣她们这些新宫女的月例银子和吃食,稍有不从便是打骂。 今日,她就要拿这张嬷嬷开刀! 周围几个新来的宫女都被吓傻了,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放肆!我乃皇后宫里管事嬷嬷,教训你们这些贱婢是我的职责!”张嬷嬷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白若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职责?”白若曦冷笑,“克扣我们的月例,抢夺我们的吃食,这也是嬷嬷的职责?我倒要问问,在皇后娘娘的宫里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张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竟被白若曦生生折断! “啊——我的手!你这个贱人!”张嬷嬷疼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 “聒噪!”白若曦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张嬷嬷脸上,“再敢骂一句,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张嬷嬷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血丝,剩下的咒骂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白若曦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白若曦松开手,张嬷嬷瘫软在地,抱着断手哀嚎,“小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那就试试看。” 张嬷嬷虽说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哼,可这样的嬷嬷有十几二十个,连皇后的面都没有见过,说好听点,屁都不是,被弄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们几个,”白若曦扫向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把她这些年克扣我们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 都是新进宫的宫女,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妄动。 “怎么?你们是想跟她一样?”白若曦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宫女咬了咬牙,率先冲进了张嬷嬷的屋子,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上,很快,她们便搜出了不少银钱和一些本该分给她们的布料、点心。 白若曦看着那些东西,冷哼一声:“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传到不该传的人耳中,张嬷嬷便是你们的下场。” 她将搜出来的银钱分了一半给那几个宫女,淡声道:“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谁敢再欺辱我们,便如此炮制!” 宫女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更没想过一个新来的宫女敢如此行事,一时间竟都对白若曦生出了几分敬畏。 白若曦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张嬷嬷不过是后宫食物链最底端的一条蛆虫,解决了她,还会有李嬷嬷、王嬷嬷。 她要复仇,就要尽快摆脱这宫女的身份,往上爬! 上一世,她被下了药的皇帝当成了解药,稀里糊涂爬上了龙床,也有过几分恩宠,就因为如此,被那位眼高于顶的云昭仪怀恨在心,暗地竟将她刚及笄的妹妹,派人掳走折磨致死,这个仇不得不报! 根据前世的记忆,三天后,便是云昭仪“诊出”有孕的日子。 呵,假孕争宠。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云昭仪如愿! 这深宫,既然让她回来了,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等着吧,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第二章 红引草为引,王太医入局 料理了张嬷嬷,白若曦的日子清净了不少,怂货,还以为她会找她麻烦。 一同入宫的宫女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和依赖,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正如她所料,不过两日,宫中便传遍了云昭仪娘娘怀有龙嗣的喜讯。皇帝大悦,赏赐流水般地进了云昭仪的昭阳宫,一时间,云昭仪风头无两。 白若曦听着这些议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 云昭仪这胎,怀得可真是“及时”。 前世,她就是靠着假孕,从昭仪一跃成为宠冠后宫的德妃。 再因为‘一个不小心’被人陷害小产,晋级为德贵妃。 可惜啊,这一世,有她在。 “若曦姐姐,你说昭仪娘娘真的有孕了吗?我怎么听说,太医院的王太医前几日还说娘娘宫寒体弱,不易受孕呢?”一个名叫小桃的宫女凑到白若曦身边,小声说道。 白若曦心中一动。 王太医? 她记得此人,医术高明,为人却有些迂腐固执,前世似乎就是因为不愿替昭仪隐瞒假孕之事,最后落得个被暗中处理的下场。 “宫闱之事,莫要妄议。”白若曦淡淡开口,敲打了一句,随即又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太医现在何处当值?” 小桃吐了吐舌头,道:“听说是被派去太医院的药材库整理药材了,那可是个苦差事。” 药材库……白若曦眸光微闪,计上心来。 次日,白若曦借着去浣衣局送衣服的机会,偷偷溜到了太医院药材库附近。 她算准了王太医每日申时会出来透气。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太医从药材库里走了出来,不停的唉声叹气。 白若曦提前在脸上抹了一把香灰,不让对方看清自己是谁,算准时机,假装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路过,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连人带盆摔倒在地,清水和衣物洒了一地,恰好溅了王太医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白若曦慌忙爬起来,连连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王太医本就心情郁结,被泼了一身冷水,更是恼火,但见对方只是个小宫女,只得压下火气:“罢了罢了,下次注意些。” “多谢王太医!”白若曦感激涕零,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眼尖地看到王太医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香囊的绣样有些特别。 她“不经意”地说道:“太医大人这香囊真别致,里面的草药味道闻着也让人心安,只是……奴婢斗胆,这其中是不是有一味叫‘红引草’的药材?奴婢的家乡也有这种草药,听老人说,此草有活血之效,但若是孕妇闻多了,似乎不太好。” 王太医闻言一惊,猛地看向白若曦:“你识得红引草?” 这红引草气味特殊,有提神醒脑之效,他因近日整理药材,时常闻到各种药味,头昏脑涨,便佩戴了此囊。 此草确实有轻微活血之用,若非医者,寻常人极难辨认,更不知其对孕妇的细微影响。 白若曦垂下眼睑,怯怯道:“奴婢家乡在山里,略识得一些草药,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王太医莫怪。” 王太医盯着白若曦看了半晌,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昭仪“有孕”,他是最清楚其中猫腻的人,他曾多次暗示娘娘此举风险极大,却被昭仪威胁,不得不配合。 如今一个小宫女竟点出红引草对孕妇不利,难道是上天在警示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叫什么名字?”王太医沉声问道。 “奴婢陆婉,在尚衣局当差。”陆婉,尚衣局的宫女,上一世踩着她上位的贱人。 不管王太医成与不成,她白若稀曦都不能成为‘揭发’的人。 王太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只是那香囊却被他悄悄摘下,握在了手中。 白若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她可没有蠢到自己去揭发云昭仪,那样风险太大,也容易暴露。 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明日,便是每月初一召宫嫔妃向皇后娘娘问安的日子。 届时,各宫娘娘、小主都会到场,皇帝也会去看望皇后,并顺道看看“有孕”的云昭仪。 那将是揭穿云昭仪假孕的最佳时机,而王太医,就是她递出去的最锋利的刀! 希望王太医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云昭仪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精彩场面了。 妹妹,这一世,姐姐拼了命也一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顺遂。 第三章 昭仪想上位?做梦! 翌日,凤鸾宫。 皇后端坐主位,接受众嫔妃的请安。 云昭仪被赐了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抚着小腹,一副母凭子贵的骄矜模样。 白若曦被分配到皇后宫里,是负责奉茶的三等宫女,她垂手立在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 辰时过半,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白若曦心里一动,狗皇帝果然来了。 众嫔妃起身行礼,眼中都带着期盼。 皇帝龙行虎步地走进来,先是安抚了皇后几句,目光便落在了云昭仪身上,温声道:“爱妃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谢皇上体恤。”云昭仪声音娇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说实话,狗皇帝的众多嫔妃里,云昭仪长得并不出众,没有皇后的端庄华贵,没有丽贵妃的明艳动人,不如舒婕妤清冷多俗,更不如彤美人娇小可爱…… 不受宠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殿外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医院王太医……王太医在外求见,说有天大的要事,关乎皇家子嗣,必须立刻面呈皇上!” “皇家子嗣?”皇帝眉头一挑,皇后也面露不解。 云昭仪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宣。”皇帝沉声道。 王太医快步走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微臣有罪!微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帝脸色一沉:“王太医,你此话何意?今日若不能给朕一个交代,朕定不轻饶!” 王太医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脉案,高高举起:“启禀皇上,此乃云昭仪娘娘近一月来的脉案记录,昭仪...昭仪娘娘并非喜脉,而是、而是以药物催发出的假孕之象!”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龙颜大怒。 “不可能!王太医,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宫!”云昭仪脸色煞白,厉声尖叫,再也不复方才的端庄得体。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王太医豁出去了,大声道,“昭仪娘娘宫寒严重,短期内绝无受孕可能,先前云昭仪娘娘用臣家人的性命威逼利诱,臣不敢言明真相,如今幡然醒悟,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微臣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揭露云昭仪!” 云昭仪浑身发抖,指着王太医:“你……你血口喷人!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王太医因用错药材,臣妾罚他,他现在这是挟私报复!”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皇后:“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皇后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端庄:“皇上,此事体大,不如传其他太医一同会诊,便知分晓。” 这正合皇帝心意。 很快,太医院院使及另外两名资深太医被传来,当场为云昭仪诊脉。 “不!我不诊脉,皇上,难道你不相信臣妾了吗?”云昭仪哭得梨花带雨,很可惜,并不是那么‘我见犹怜’。 狗皇帝没有丝毫心软。 “验!” 冷冷一个字,就将云昭仪所有的希望击碎。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最终由院使回话:“启禀皇上,云昭仪娘娘……确实并非喜脉。” 轰! 真相大白! 云昭仪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完了! “好!好一个云昭仪!好一个假孕争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斥,“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大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云昭仪哭喊着爬向皇帝,想要抱住他的腿,却被皇帝一脚踢开。 “拉下去!昭仪苏氏,品行不端,欺君罔上,着废除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 上一世不可一世的德妃娘娘,如今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白若曦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像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上一世将彻底改变,新的故事由她白若曦来书写。 解决了云昭仪,她的下一步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记得,七日之后,便是丽贵妃“意外”小产的日子。 前世,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只有她无意中撞破了真相——那是皇后一手策划的阴谋! 咱们温婉贤淑的皇后娘娘可有一颗比蛇蝎还毒的心。 呵,皇后娘娘,不要以为除掉了一个云昭仪,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七日后她将送给皇后的娘娘第一份“大礼”。 第四章 暗流涌动,引蛇出洞 一晃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白若曦听说尚衣局有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护城河里淹死了。 一打听,便知宫女名叫陆婉。 护城河水刚没过膝盖,不足以淹死人。 谁都不敢传,只知道事发前,皇帝召见过王太医。 这些都不关白若曦的事。 她依旧是凤鸾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三等宫女,每日低头做事,沉默寡言,仿佛之前怒揍张嬷嬷、间接扳倒云昭仪的人并不是她。 但她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日子。 今日,便是前世丽贵妃“意外”小产的日子。 上一世丽贵妃高高在上,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被狗皇帝打入冷宫后,竟逼迫她与年过六旬跛脚太监对食。 要不是有琳琅舍命相护……所以丽贵妃也该死! 丽贵妃,家世显赫,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都能与皇后抗衡一二的世家嫡女。 想扳倒她并不容易,咱们一个一个来。 丽贵妃容貌艳丽,颇得圣宠,是皇后眼中的一根钉,肉中一根刺。 前世,丽贵妃小产,皇后表面悲痛,暗地里却不知多得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丽贵妃自己不小心,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有白若曦,在一次宴会结束后,她寻找走丢的团子,无意听见皇后与心腹嬷嬷的对话,字里行间都在嘲笑丽贵妃的愚蠢。 她才知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罪魁祸首,便是一碟平日里丽贵妃最爱吃的“百花酥”。 那百花酥里,早就被皇后的人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平日少量食之无碍,但若配上另一种特殊香料,便会引发滑胎。 而那种香料,就藏在皇后赏赐给丽贵妃的一支特制熏香里。 双管齐下,神不知鬼不觉。 皇后筹划了好久呢,她终于要成功了,是的,白若曦也要成功了。 这几日白若曦表现得越发低调与勤快,给掌事姑姑留下好的印象。 她等的就是今日,这一日皇上准许皇后娘娘的族亲入宫,皇后心悦赏赐六宫,给各宫娘娘小主赐下绫罗绸缎、臂钏朱钗以及点心糕点。 这里面就有给丽贵妃的——百花酥。 “若曦,皇后娘娘让你去御膳房取给丽贵妃的点心,拿到门外交给送膳的公公。”一个管事姑姑扬声吩咐道。 白若曦心中一凛,来了! 她垂首应道:“是,姑姑。” 她还在想着要如何找机会去一趟御膳房,没想到老天都在帮她,把机会送到眼前。 她的袖中,藏着一小包她特意准备的药粉——那是她前几日托一个出宫采买的小太监,用她之前从张嬷嬷那里“搜刮”来的银子买的。 此药粉无色无味,少量食之,会让人产生轻微的腹泻,但绝不会伤及性命,更不会导致滑胎。 她可不是为了阻止丽贵妃小产,只有丽贵妃小产,皇后的阴谋才能败露。 毒? 皇后早就已经下好了,药粉的作用只是为了催化丽贵妃体内的慢性毒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这么做不光是要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还要救下被皇后事先准备好的‘真凶’。 御膳房,负责给贵妃制作点心的御厨早已将那碟精致的百花酥准备妥当,放在食盒的最上层。 白若曦接过食盒,趁着御厨转身的功夫,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昨夜凭着记忆,用普通材料仿制的几块百花酥,只是其中一块,被她撒上了那包药粉。 她飞快地将食盒中皇后“特制”的百花酥取出几块,藏入袖中,再将自己准备的百花酥放了进去,尤其是那块加了料的,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如闪电。 “若曦姐姐,你取点心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回到凤鸾宫,小桃便迎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问道。 白若曦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这点心可得赶紧给丽贵妃娘娘送去,莫要凉了失了味道。” 她将食盒交给负责送膳的太监,看着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皇后娘娘,您精心准备给丽贵妃的“大礼”,奴婢给您也准备了一份,希望您会喜欢。 上一世她惨死冷宫,皇后冷眼旁观,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惜嫔与侍卫苟且,淫丨秽后宫杖毙,族人同罪,杀无赦!” 哈哈哈哈哈,一句杀无赦,她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一定会将皇后所在乎的东西东西一样一样失去,再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现在,就等好戏开场了。 第五章 惊天逆转,贵妃染恙 未时刚过,正如白若曦预料的那样,丽贵妃的景阳宫传来消息——丽贵妃突然腹痛不止,有小产之兆!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皇帝得到消息,立刻放下手中政务,急匆匆赶往景阳宫。 皇后也带着一众嫔妃,浩浩荡荡地跟了过去,脸上满是“关切与焦急”。 白若曦原本是没有资格同往的,事发突然,不知怎的就被掌事姑姑顺带带了过来。 正和她意。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人群后方,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景阳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医进进出出,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触目惊心。 丽贵妃凄厉的哭喊声和皇帝焦躁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医!贵妃到底怎么样了?龙胎可能保住?”皇帝一把抓住刚从内殿出来的太医院院使,厉声问道。 院使满头大汗,跪地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又误食了……误食了致泻之物,动了胎气,龙胎……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致泻之物?”皇帝脸色铁青,“查!给朕狠狠地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谋害皇嗣!” 皇后适时上前,一脸悲痛地劝慰道:“皇上息怒,当务之急是贵妃妹妹的身体。此事蹊跷,臣妾一定会彻查到底,给贵妃妹妹和皇上一个交代!” 她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宫里有人比她更想丽贵妃生不出孩子啊。 她原本只是想让丽贵妃悄无声息地滑胎,没想到竟然还查出了“致泻之物”,这下子,更可以把水搅浑,到时候把熏香换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伺候丽贵妃饮食的掌事宫女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今日只给娘娘用了皇后娘娘宫里送来的百花酥,还有御膳房送来的安胎药……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百花酥?”皇后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委屈道:“那百花酥是臣妾见贵妃妹妹爱吃,特意命人送去的,怎会有问题?今日各宫妹妹都收到本宫的赏赐,怎会只有贵妃妹妹出了事?”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皇帝的目光在皇后和那宫女之间游移,显然也有些怀疑。 白若曦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在前面,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方才被太医们放在一旁,装着检验剩余食物和药渣的托盘。 那托盘上,赫然放着几块吃剩的百花酥,其中还剩下一块,正是她“加过料”的。 她深吸一口气,算准了角度和力道,假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托盘倒去。 “砰——” 托盘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大胆奴才!”皇后身边的管事兰嬷嬷厉声呵斥,“惊扰了圣驾,还不快滚下去!” 白若曦惶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奴婢只是闻到这百花酥的味道有些奇怪,与平日里凤鸾宫小厨房做的似乎不太一样,一时分神,才……” 她的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又惊又怕的模样。 “味道奇怪?”皇帝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哪里不一样?“ 皇后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这个贱婢? 白若曦怯生生地抬起头,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块百花酥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的家乡有一种叫‘清露籽’的植物,其籽磨成粉末,无色无味,但若少量混入食物中,会使食物带上一种极淡的甜腥气,若非嗅觉特别灵敏之人,或是常年接触此物,极难察觉。 这种清露籽粉,少量食之,便会引起腹中不适,上吐下泻……奴婢方才闻到这百花酥,似乎就有那么一丝丝……清露籽的味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 清露籽确有其物,也确有此功效,更是她袖中那包药粉的“学名”。 寻常百花酥,绝不会有这种味道。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碟“有问题”的点心上来! 这叫什么呢? 这才是贼喊捉贼。 任凭谁也想不到,她会自己揭发她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自己从嫌疑人中摘出去,毕竟她可是亲手碰过这‘百花酥’的。 院使一听,连忙捡起两块百花酥,分别都仔细嗅了嗅,又掰开其中一小块尝了尝,脸色顿时大变:“皇上!这……这一块百花酥之中,确实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含有微量的清露籽粉,此物虽不直接导致滑胎,但足以让孕妇腹泻不止,体虚动胎气,丽贵妃娘娘定是食用了此物,才会如此。”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竟然真的是点心有问题! 清露籽粉,皇后听都没有听过,她岂会这么蠢,给丽贵妃准备这一查就会被发现的清露籽。 都到这份上,皇后若是还不知道这事有人要陷害她,那她这个皇后就白当了。 到底是谁? 丽贵妃自导自演?还是柔妃想上位?不管是谁,都太天真了。 皇后十分淡定,目光扫视向白若曦,还有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清露籽粉? 还恰好在这个时候“失手”打翻了证物,又“恰好”闻出了问题?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用活了。 在宫里,不允许出现‘好心人’。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白若曦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如何识得这清露籽?” 白若曦依旧诚惶诚恐低着头答道:“回皇上,奴婢白若曦,是凤鸾宫三等奉茶宫女,奴婢家乡贫瘠,常以草药果腹,故而对一些植物的特性略知一二。” 皇帝未发一言,只是各宫嫔妃有人幸灾乐祸,有点漠不关心,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获利。 只有白若曦,在等。 这清露籽粉真的只是催化剂。 第六章 棋差一着,断其一臂 “凤鸾宫送来的点心,竟然含有致泻的清露籽?”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皇后脸上,“皇后,你作何解释!” 皇后依然淡定从容,凤袍一拢:“皇上明鉴,臣妾没做过,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亦或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白若曦听出了皇后的有意所指,她依旧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 “皇上,微臣有发现。”太医院院使突然从贵妃屋里出来。 手上拿着的正是皇后给丽贵妃准备的香薰! 皇后交握的手紧紧的拽在一起,脸上瞬间变白。 白若曦用余光将皇后的转变尽收眼底。 皇后娘娘,不知您现在是否还能维持淡定。 丽贵妃此时已经悠悠转醒是悲从中来,哭喊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儿做主啊!臣妾平日里与人为善,究竟是谁如此狠毒,要这般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帝见了更是心疼,对皇后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说!”皇帝命院使说下去。 “皇上,微臣发现贵妃娘娘食用的百花酥里不光含有清露籽粉,还有陌上花蕊,陌上花蕊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长期服用可导致女子不孕,对有孕的女子无效,但是只要配上提炼的龙舌兰花蜜,两者结合满五月,就会使有孕的女子小产,是微臣疏忽,微臣有罪!” 院使冷汗直冒,连同一旁太医一起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皇帝接过院使手上的香薰。 这是年初南朝进贡的贡品,他只给过皇后! 皇帝手里一紧,狠狠的砸在皇后面前,“皇后!” 天子震怒,众嫔妃纷纷跪倒在地。 皇后百口莫辩,心中又急又怒,护甲扎在肉里掩饰着她此刻的慌乱。 明明不会有人知道。 “皇上!”皇后猛地抬头,指向白若曦,“臣妾怀疑,是这个宫女!是她故意在点心中动手脚,一定是她陷害本宫!”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吓傻了的表情,连连摇头:“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奴婢进宫未满一月,哪里有机会碰到这些东西。” “未满一月!”皇后满是惊讶,不是这个贱婢,那会是谁事先知晓她的布局,就为了等这一天。 “如果这个贱婢没有问题,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巧合,皇上,此女定有嫌疑。” 白若曦心里了然,宁可错杀不肯放过还真是皇后娘娘一贯的作风。 皇帝闻言,目光再次投向白若曦,带着审视与怀疑。 确实,一个小宫女懂这么多,表现又如此“及时”,的确有些可疑, 白若曦心知,狗皇帝生性多疑,她早就想好说辞,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皇上!奴婢……奴婢想起来了!今日奴婢去御膳房取点心时,曾在路上遇到过张……张……”她故意说得吞吞吐吐。 “张什么?”皇帝追问。 “张太医!”白若曦终于说了出来,“奴婢看到张太医行色匆匆地从景阳宫方向离开,还险些撞到了奴婢。奴婢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他似乎有些……鬼祟。” 张太医? 众人皆是一愣。 张太医是太医院里最普通的太医,平日里只负责给后宫嫔妃请平安脉,医术平平,并不出众。 听闻“张太医”之名,皇后惊得身形不稳,幸得身旁的兰嬷嬷及时搀扶。 皇帝立刻下令:“传张太医!” 很快,张太医被带了上来,他一见这阵仗,早已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张太医,今日午后,你可曾去过景阳宫附近?又为何行色匆匆?”皇帝厉声质问。 张太医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微臣……微臣确曾路过景阳宫,只是……只是去采摘一些草药,并非……” “说!”皇帝施压,张太医汗如雨下。 “是、是陌上花蕊。” “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贵妃,从实招来。”皇帝身旁的许公公出言呵斥道。 “臣冤枉,臣只是寻些药材……” 皇帝一声冷笑,都在喊冤枉,“来人,将人带去慎行司,孤不信,敲不开嘴。” “嗻。” 张太医被侍卫拖着去慎行司,哭喊着冤枉。 白若曦依旧冷眼旁观,张太医是皇后的心腹,为皇后做尽腌臜事,上一世,她第一个孩子就丧命与张太医之手。 统统该死。 入了慎行司的人岂会安然无恙,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张太医被侍卫抬了进来,慎行司的公公将证据递上。 张太医刚用刑就像倒豆子一样都招了。 慎行司什么地方,你招是你的事,该受的刑你也得受着。 张太医的供词赫然写道,他受了皇后身边心腹兰嬷嬷的指使,偷偷在送往景阳宫的点心中加入了陌上花蕊,已长达四月有余,再配合龙舌兰蜜,企图造成丽贵妃小产甚至一尸两命的惨剧! 而他今日之所以被白若曦“撞见”,是因为做贼心虚,得手后急于离开现场导致。 皇帝淡淡的扫了一眼白若曦,小宫女没撒谎。 皇帝将张太医的证词甩在皇后的脸上,“人证物证俱在,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 皇后死咬着嘴唇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皇后身旁的兰嬷嬷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此时与娘娘无关,娘娘毫不知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贵妃仗着怀有身孕,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我就是想替皇后教训一下贵妃,奴婢一人承担。” 兰嬷嬷说罢,未等人反应,一头撞死在梁柱之上。 皇后咬紧牙关,她不能哭,谋害皇嗣,该死。 可那是她的陪嫁嬷嬷,是她的乳娘。 无论是谁,她苏雅娴发誓,定会让她血债血偿。 皇上皱着眉不发一言,只觉得晦气。 “皇后苏氏,管教无妨,纵容恶奴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凤鸾宫三月,丽贵妃暂代协理六宫之劝。” 狗皇帝好手段,一个协理六宫之权,既打压了皇后,又安抚了失子的贵妃。 白若曦低着头,似乎也有些遗憾,只是除掉了一个兰嬷嬷。 或许这次是她着急了,没想到只是不痛不痒的禁闭三月。 是她想的简单了。 皇后的背后是荣国公府,兄长还是护国大将军手握兵权镇守边关,皇后一族不是随便就会倒的。 白若曦懊悔的摇摇头,她太想给家人给自己报仇了,如今没有一击即中,还成了皇后一派的眼中钉,也罢,她只好走另一步棋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若曦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白若曦,你此次也算揭露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白若曦心中一动,这是她的机会。 她始终低着头,“启禀皇上,奴婢不要任何赏赐,奴婢只求……能调去浣衣局当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竟然要去那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这怕不是得罪的皇后,怕被报复? 白若曦自己清楚,三个月内,皇后不会让她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皇后没有那么蠢。 只是凤鸾宫不能再待了,她已经彻底得罪了皇后一党,留在凤鸾宫,必死无疑。 而去浣衣局,看似自贬,实则是为了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一个月后皇帝有一次夜巡,“意外”在浣衣附近,救下了一个被太监欺辱的宫女,并将其调到养心殿侍奉,后面扶摇直上,成为狗皇帝的宠妃。 这一世,这个意外是她白若曦的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这么单纯的性子,也罢。 他也只当白若曦去浣衣局是为了躲避皇后,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准了。” 白若曦不可察的笑了笑,目的达成。 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亲自送白若曦去的浣衣局。 “多谢王公公了。”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碎银,不多,总要把面子做足。 “姑娘客气了。”王公公不咸不淡的说道。 “公公慢走。” 白若曦定定的看着养心殿的方向。 皇上,下一次见面,必定在你龙床上。 第七章 蛰伏浣衣局 (本章用餐提醒:女主故意的!) 浣衣局,后宫之中最是腌臢劳苦之地,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皂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潮湿而压抑。 “哟,这就是那个得罪了皇后娘娘,自己作死要来浣衣局的白若曦?”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浣衣局的掌事刘嬷嬷,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她显然早已得了消息,正斜着眼打量白若曦,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白若曦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奴婢白若曦,见过刘嬷嬷,往后还请嬷嬷多多关照。” “关照?哼,我们浣衣局可不养闲人,更不养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东西!”刘嬷嬷冷哼一声,“既然来了,就别想有半分清闲,看到那边的衣服没有?今天之内,必须全部洗完熨平,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刘嬷嬷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那数量,便是三五个壮实宫女,一天也未必能完成。 其他正在埋头苦干的宫女们,闻言都偷偷抬眼看了看白若曦,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是,奴婢遵命。”白若曦没有半分抱怨,平静地应下,走到那堆衣服前,挽起袖子便开始劳作。 她知道,这是刘嬷嬷给她的下马威,也是皇后势力在浣衣局的延伸。 这个刘嬷嬷可不是当初那个克扣她月例的张嬷嬷,动不得。 她没有势力,没有可用之人,没办法与皇后抗衡,但不代表,她永远都没有。 眼下,能对付皇后只有狗皇帝! 冰冷的井水刺骨,粗糙的皂角磨得双手生疼。 白若曦默默地搓洗着一件又一件宫装。 午膳时分,别的宫女还能分到一碗糙米饭和几片菜叶,轮到白若曦,却只有半碗馊了的稀粥。 刘嬷嬷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手脚慢,自然就只能吃这些。想吃好的?拿出你的本事来!” 白若曦看了一眼那碗馊粥,冷冷的看了看刘嬷嬷得意的嘴脸,没有说话,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下去。 这点苦,比起前世所受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边机械地劳作,一边在心中盘算,浣衣局虽然苦,但消息却也灵通。 各个宫里的衣物都会送到这里,哪个宫里添了新人,哪个娘娘得了赏赐,哪个太监宫女犯了错,都能从这些衣物的数量和新旧中窥得一二。 一个月,她只要等狗皇帝夜巡。 浣衣局虽偏僻,且靠近宫墙,皇帝不会经常路过此地。 那是皇帝初登地位之时,他的白月光被人陷害,在世家与宗亲双重打压下,他不得不将白月光废黜贬值浣衣局,最后白月光惨死在浣衣局。 皇帝心中意难平,每到白月光的忌日,他都会来此处缅怀一二。 这也是上一世,狗皇帝与她花前月下的时候说的。 而当初皇帝在浣衣局救下了小宫女欣容,后来的欣昭仪,传说像极了狗皇帝的白月光。 这一世,她来浣衣局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欣容。 夜幕降临,浣衣局的宫女们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各自回房歇息。 白若曦却还在昏暗的烛光下,赶着刘嬷嬷交代的活计。 突然,一个瘦小怯懦的身影悄悄靠近她,递过来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粗面馒头。 “姐姐……吃点吧。”是同屋的一个名叫春草的小宫女,平日里总是被欺负,沉默寡言。 白若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馒头,轻声道:“多谢。” 春草红着脸,小声道:“刘嬷嬷她们太过分了……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白若曦心中微暖,这宫里,也并非全是冷漠之人。 她咬了一口馒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却越来越亮。 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她记得,约莫就在这几日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代替欣荣“恰好”出现在他面前,以一种最能引起他注意和怜惜的方式。 刘嬷嬷,你的刁难,很快就会成为我白若曦的踏脚石! 接连数日,刘嬷嬷对白若曦的刁难变本加厉。 不是让她在烈日下暴晒洗衣,就是让她在深夜寒风中熨烫衣物,分派的活计永远是最重最多的,吃食也永远是最差最少的。 白若曦默默承受着一切,只是身形日渐消瘦,脸色也愈发苍白,配上她那绝世的容颜,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病弱之美。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日,白若曦算准了日子,就在今夜。 傍晚,刘嬷嬷又指着一堆刚从御花园赏花宴上收来的,沾满了酒渍和泥点的华贵宫装,对白若曦喝道:“这些,都是贵人们的衣裳,娇贵得很!今晚必须清洗干净,明早就要送回去!若是耽误了,仔细你的狗命!”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这些衣物材质特殊,清洗本就费时费力,更何况数量如此之多。 “是,嬷嬷。”白若曦依旧顺从地应下。 入夜,浣衣局的院子里只剩下白若曦一人。 她故意选在了靠近宫墙,相对僻静的一处水井旁浣洗衣物。 月光惨淡,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她搓洗衣物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算着时辰,估摸着狗皇帝快来了。 就在这时,刘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白若曦!你这个贱蹄子,竟敢偷懒!看你洗的这是什么东西!”刘嬷嬷一把抓起一件刚洗了一半的衣裳,不由分说便朝着白若曦脸上砸去,口中还骂骂咧咧:“手脚这么慢,是想死不成!” 白若曦“恰到好处”地被那湿漉漉的衣裳砸中,踉跄一步,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奴婢没有偷懒……嬷嬷饶命……”她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还敢顶嘴!”刘嬷嬷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严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第八章 初承恩泽时 月光下,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带着王公公和几名侍卫,正站在院门口,面沉如水。 刘嬷嬷和那两个粗使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奴婢(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并未理会她们,径直走到白若曦面前,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散乱的青丝,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倔强的眸子,眉头微蹙。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若曦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婢……参见皇上。” 那张绝美的容颜,在泪水的映衬下,更显得凄楚动人,我见犹怜。 尤其是那双眼睛,既有惊恐,又有不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心。 是不是芳儿当年在浣衣局也是这般备受磋磨。 他记得这个宫女,前几日在景阳宫,便是她揭露了点心有毒,后来又主动请求来了这浣衣局。 当时只觉得她心思单纯有些小聪明,得罪了皇后,还知道躲得远远的,可惜就是太天真。 如今却不想竟是个如此柔弱却又坚韧的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转向刘嬷嬷,语气冰冷。 刘嬷嬷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回……回皇上,是……是这个贱……是白若曦她……她偷懒耍滑,奴婢……奴婢只是略施惩戒……” “略施惩戒?”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衣物,和白若曦那双通红的双手,“朕看你们才是偷懒耍滑的吧?来人……” 王公公上前一步:“奴才在。” “派人看着这群刁奴洗,洗够三千件,不准停。”皇帝冷漠的说道。 刘嬷嬷惊恐万分,三千件,她的手得废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刘嬷嬷这么折磨白若曦不过是想在皇后跟前买个好,让她有机会调离浣衣局,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皇帝无视刘嬷嬷她们的哭喊声,弯下腰,亲自扶起白若曦,动作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身体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鹿,低声道:“奴婢……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奴婢……不委屈…” 狗皇帝愣在原地,曾经芳儿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三郎,只要你稳坐高堂,芳儿这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能为三郎做点什么,芳儿不委屈!” 皇帝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保护欲。 他转头对王公公道:“将这几个刁奴给朕拖下去,好好审问,朕倒要看看,这后宫之中,还有多少这等腌臢事!” “嗻!”王公公立刻命侍卫将吓瘫的刘嬷嬷几人拖走。 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白若曦身上,看着她额角的擦伤和手上的红肿,沉吟片刻,道:“此地阴冷,你不宜久留,今夜,便到养心殿偏殿歇息,朕会派太医为你诊治。” 此言一出,白若曦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模样:“奴婢……奴婢身份卑贱,怎敢劳动圣驾,惊扰太医……” “朕说可以,便可以。”皇帝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丝霸道,“跟朕来。” 白若曦刚站稳的双脚突然一软,扑倒在皇帝的怀里,像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皇帝揽着她的腰,“皇上,奴婢……腿软…”说完害羞似的低下头。 “呵~”皇帝心情大好,抬手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路走回的养心殿。 白若曦窝在皇帝的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成功了。 养心殿偏殿,烛火通明。 白若曦已被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干净柔软的细棉寝衣。太医也为她仔细处理了手上的冻疮和额角的擦伤,并开了一些活血化瘀、调养身体的温补药方。 当她被引到皇帝面前时,已是焕然一新。 狗皇帝竟然还让人给她准备了吃食。 说实话,白若曦真的很饿。 等她再次出现在皇帝面前时,已焕然一新。 她那倾城绝世的容颜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清丽不可方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一朵雨后初绽的白莲,纯洁无瑕,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媚态。 皇帝正批阅着奏折,闻声抬头,看到眼前的白若曦,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先前在浣衣局月下相见,已觉她容色过人,此刻精心打理一番,更是光彩照人,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此前在贵妃宫里怎么没发现,小丫头还会藏拙,有点意思。 “身子可好些了?”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声音温和了许多。 “回皇上,劳皇上挂心,太医已经为奴婢看过了,上了药奴婢已无大碍。”白若曦跪在地上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动听,如珠落玉盘。 皇帝打量着她,问道:“你既有那般眼力,能识破点心之毒,为何甘愿屈居浣衣局受苦?” 白若曦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化为坚定:“回皇上,奴婢出身微寒,自知后宫险恶,不敢妄求君恩,只求能安稳度日。凤鸾宫是非之地,奴婢……奴婢怕了,浣衣局虽苦,却能避开许多纷争,只是未曾想,即便如此,仍是……”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辜与无奈,更显得楚楚可怜。 狗皇帝对她有几分怜惜她不知道,对白月光有几分怀念她也不知道,唯一能确定就是狗皇帝此时绝对精丨虫上脑!! “是朕疏忽了。”皇帝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像你这般模样的女子,待在浣衣局,确实是明珠蒙尘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白若曦的肌肤,让她心中一荡,有些苍白的面上飞起两朵红霞,更显娇羞可人。 “在浣衣局受了罪,在朕这里养养可好?”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异样的悸动愈发浓烈。 “今夜,便留下伺候朕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白若曦娇躯一颤,垂下臻首,声若蚊蚋:“奴婢……遵旨。” 红烛摇曳,一室旖旎。 这一夜,白若曦极尽温柔,施展浑身解数,将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有着上一世的经验,狗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她都一清二楚。 这让久历花丛的皇帝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与刺激。 翌日清晨,皇帝神清气爽地起身,看着身旁沉睡的美人,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王福。”皇帝扬声道。 王公公立刻躬身入内:“奴才在。” “传朕旨意,宫女白若曦,温婉可人,聪慧敏捷,甚合朕意。着册为正六品宝林,赐居听雨轩,另赏金银玉帛若干。”皇帝心情甚好,直接下旨。 “嗻!”王公公心中一凛,暗道这位白宝林真不简单,不到一月功夫,从浣衣局出来不说,直接跃过采女,升为宝林,未来无可限量。 白若曦也悠悠转醒,听到封赏,连忙起身谢恩:“奴婢谢主隆恩!” “爱妃昨夜受累,再歇一会,一会让王公公送你回听雨轩”皇帝笑着扶起她。 白若曦柔顺应下,目送皇帝离去。 待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脸上的娇羞与柔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和深沉的野心。 宝林? 狗皇帝昨夜确实对她挺满意的,欣荣盛宠后也才是御女。 也不枉费她昨晚使出浑身解数,累死老娘了。 很快,皇帝新封白宝林,并让其入住听雨轩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凤鸾宫内,被禁足的皇后气得打翻了茶盏:“好个白若曦!好个狐媚子!本宫倒是小瞧了她!竟让她爬上了龙床!” 景阳宫的丽贵妃听闻此事,也是眉头紧锁。 她本以为皇后失势,自己协理六宫,风头正劲,却不想被白若曦钻了空子! 后宫的嫔妃们,更是嫉妒得红了眼。 白若曦的骤然得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再次激起了新的波澜。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盯向了小小的听雨轩。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 但她白若曦,无所畏惧! 前世的仇,今生的恨,她会一一清算! 第九章 得君恩 白若曦封为白宝林并入住听雨轩的消息,如同一阵微风,却也悄无声息地拂过各宫主子的心尖。 听雨轩虽说不上是顶好的宫苑,但胜在清静,又是皇上亲口赏的,一时间,倒也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最初几日,总有那么些按捺不住的嫔妃差人送来些“贺礼”,或是亲自前来“探望”。 位份高些的,如祺充媛、祥昭容之流,大多是遣了身边的掌事宫女,送些不痛不痒的绸缎点心,言语间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关照”,实则暗含敲打与试探,想看看这位从浣衣局一飞冲天的白宝林,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皇上青眼。 而那些与白若曦位份相当,甚至更低的御女、采女们,则是三五成群地亲自登门,面上堆着热络的笑,眼中却藏不住那点嫉妒与算计。 她们句句不离皇上的恩宠,又旁敲侧击地打探白若曦是如何得了这天大的福气,恨不得从她口中套出些侍寝的秘辛来。 白若曦对外一律称病,说是在浣衣局被恶奴刁难伤了身子,不宜操劳。 她将春草从浣衣局要了过来,跟在她身边。 按照正六品宝林的配置,她可以有一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 白若曦太清楚了,自己现在出去就是靶子。 内务府送来几个小宫女让她选,这里面安插了谁的眼线,白若曦一清二楚。 左边第一位是丽贵妃的人,右边第二位是嘉修仪的人,还有第二排第一位是祺充媛宫里的…… 还真是看得起她。 这可是重生带给她的优势。 “就她吧。”白若曦指了指最末尾穿着浅蓝色宫衣的。 这位她上一世她没见过,暂且留着吧,如若背叛,杀了便是。 “奴婢春桃,见过小主,求小主赐名。” 倒是个眼力见的。 凡事从内务府分配到各宫的宫女,太监,主子都可以给他们重新赐名。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在我身边,要绝对的忠诚,绝不允许背叛。” “奴婢谨记小主教诲。” 白若曦让春草看赏,也给了内务府朱公公一粒碎银。 朱公公掂了掂碎银,脸上的笑容表示他很满意。 “小主选好,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多谢公公,公公慢走。” “小主留步,不必送。”这位小主眼下正受宠,还给的面子还得给。 白若曦目送朱公公带着人离开。 回到内屋,白若曦随意的翻了翻这几日宫里娘娘、小主送来的贺礼。 都是些不值钱了小玩意,正如她在这些人眼里。 “将这些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算算日子,狗皇帝要来了,就让他好好看看,他的爱妃们有多穷。 午时三刻,白若曦正准备小憩,便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心下一动,这是来了。 “小主,这是睡不着吗?”春草很感激白若曦将她带出浣衣局。 “没有。” “小主莫要骗我,这几日看着赏赐不断,除了皇帝真心待您,其他人都在看小主的笑话,送的不是赝品就是残次品……凭什么要这么膈应人……” “好了!”白若曦语气严厉的打断春草“这话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要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帝政务繁忙,不要为了我这点小事分神。” “奴婢知道了。”春草红着眼睛。 白若曦知道她是真的在关心她,“去帮我倒杯茶吧。” “是……”春草刚转身惊恐的发现皇帝就站在门帘外。“皇帝万福金安。” 白若曦连忙从床上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皇帝扶住了身子,“受了委屈为何不说?”皇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好的听雨轩被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弄成这样。 “皇上……”白若曦瞬间红了眼眶,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 皇帝将人揽在怀里,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哭了,有朕在。” “有皇上在,妾不觉得不委屈。” 白若曦知道这时候最能激起狗皇帝的保护欲,男人嘛,怎么会不喜欢小白花的盲目崇拜呢。 “妾伺候皇上午睡,可好?”白若曦红着脸,替皇帝扯掉腰封,手缓缓探进了他的里衣… 被皇帝抓住了手,“身子养好了?”带着几分压抑沙哑,还有几分隐忍的克制。 白若曦还挺稀奇。 上一世的狗皇帝,可从未这么在意过她的感受。 实话实说,狗皇帝作为高级种马,他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皇上…”白若曦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皇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皇帝轻笑一声,抬手一把拉下床帘,挡住外面的一切。 …… 往后几日,狗皇帝不知发什么神经白日里赏赐不断,隔三差五便会驾临听雨轩,有时是用膳,有时是闲坐片刻,有时候还会宣她侍寝。 白若曦觉得狗皇帝不是想让她死在床上,就是想让她被他的爱妃们搞死。 外面都在传,她白宝林狐媚惑主,皇帝专宠。 呸! 第十章 能伤人的刀 傍晚,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春桃端着一碟新巧的点心从外面进来,脸上却带着几分气愤:“主子,您瞧瞧,御花园管事牌子送来的‘玉楼春’,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的,可奴婢方才去看,那花盆边上竟被人偷偷堆了些寒水石!若不是奴婢瞧着不对劲,扒拉开看了,这兰花娇贵,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得枯死!” 玉楼春是名品兰花,娇嫩异常,最忌阴寒,寒水石碎末混在盆边泥土里,寻常人不易察觉,却能缓慢释放寒气,损其根系。 白若曦放下书卷,眸色微沉,这都是第几回了? 这手段不高明,却也恶心人。 想来是有人见她得宠,又不敢明着做什么,便想用这种阴损法子败坏她的心情,顺道也让她失了皇上赏赐的珍品,落个“护不住龙嗣”的罪名。 “可看清是谁做的了?”白若曦淡淡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奴婢去的时候,只有几个负责打理花草的小太监在远处,瞧不见是谁靠近过花圃。不过,奴婢听见许才人和李采女今日午后曾在附近赏玩许久。” 许才人和李采女,是依附着丽贵妃的两个小角色,平日里便爱做些捧高踩低、狐假虎威的勾当。 白若曦冷笑一声:“不必声张。将那些寒水石收好,另外,去太医院找王太医,就说我近日常感胸闷气短,让他开些寻常疏肝理气的药方便是,记得,要让他在药方里,添上一味板蓝。” 板蓝清热,却与寒水石药性相克,脾虚血亏。 与雾水仙药性相似。 春桃虽不全明白,但见主子胸有成竹,便依言去了。 晚膳时分,狗皇帝又来了。 白若曦在他看不到地方翻了个白眼。 “皇上万福金安。” “爱妃请起。”皇帝手上虚扶了一下。 “谢皇上。” “传膳吧。” “嗻。”王公公立即吩咐御膳房房传膳。 用了几口膳,却见白若曦眉宇间似有郁色,不时轻蹙眉头。 “爱妃似有不适?可是身子不爽利?”皇帝关切询问。 白若曦先是摇头,待皇帝再三追问,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委屈道:“嫔妾无能,前几日皇上赏赐的玉楼春,也不知怎的,险些就……就枯萎了,幸得嫔妾及时发现,移到了暖和处,又请教了花房的老花匠,才堪堪救回,只是嫔妾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闷,许是为那花儿担心的缘故。” 皇帝心生疑虑,但是因为兰花,小猫儿怎会如此害怕。 “你们说。”皇帝面色凝重的对着春草与春桃。 春草、春桃对视一眼,便跪在地上。“皇上救救我家小主。” “春草……”白若曦出声阻止。 “说下去。”皇帝淡淡的说道。 白若曦见好就收,差不多可以了。 “小主很是喜欢皇上赏赐的兰花,奴婢们也是精心照料,没想到,有一日竟在兰花里发现这个……”春草将装有雾水仙的手帕递给王公公。 皇帝皱了皱眉。 王福立马解释“启禀皇上,这是雾水仙,对未孕的女子不宜,久闻可致血亏,不孕。” 春草立即将太医开的药方呈上:“小主日日都会看兰花,要不是小主这几日不适,王太医诊脉时看出来,小主……小主不让我们声张,就怕让皇上心烦,可奴婢见不得小主受委屈,求皇上给小主做主。” 皇帝低头看了看眼眶泛红仍不肯多说一句的小猫儿,无奈的摇摇头, “王福!”皇帝沉声道,“给朕查!” 王福领命而去,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回报,许才人和李采女曾在兰花附近鬼鬼祟祟,更有小太监看见她们似乎往花盆边丢了些什么。 “好的很,一个才人,一个采女这是要在后宫独大吗?” 白若曦心里一声冷笑。 造成今日局面的您才是幕后黑手,这时候又跳出来当好人。 “传朕旨意,许才人、李采女违反宫规,降为官女子,禁足宫中思过,非召不得出,罚抄宫规百遍。” 一句话断了二人的全部希望。 “嗻。”王公公立刻前去传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白宝林。 丽贵妃那边得了消息,气得摔了杯子,“两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她们何用?” 她小看白若曦那贱人了。 哼,咱们走着瞧。 夜深,皇帝拥着白若曦,抚着她的秀发,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嫔妾不委屈,有皇上在,嫔妾什么都不怕。只是……嫔妾入宫时日尚浅,只怕福薄……”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羞怯。 皇帝就喜欢她在床上放得开又害羞的模样。 真是别有滋味。 这次确实是他故意为之,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皇宫里最不缺柔弱的菟丝花,要想走得远,就必须能自己立起来。 白若曦将头枕在他的肩膀,都看不见各自的表情。 白若曦知道,狗皇帝这是打算将她磨成对付后宫的一把刀啊。 白若曦:只要给她权利和想要的一切,她不介意成为这把刀。 皇帝:只要她能听话,朕不建议多给她些宠爱。 “爱妃,长夜漫漫,就寝吧……” “好。” ? ?关于小说里所有提到的药名均属私设,请勿考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十一章 瑾婕妤 白若曦百无聊赖的躺在贵妃椅上。 狗皇帝的宠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要上位,就必须有子嗣。 还有一个半月,皇后禁足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宫里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皇后……唉,当初重生归来被仇恨迷了眼,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扳倒皇后,如今,只能慢慢筹划。 她不能输,也不能失败。 别以为狗皇帝选她当刀就会多几分不忍,别开玩笑了,这宫里最薄情,最心狠的人就是他。 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皇帝刚处理完南方水患,有一段时间未入过后宫了。 时值初夏,夜里渐渐有了些暑气。 春桃从王公公不经意间露出的口风中得知,皇帝为了南方几处州府的蝗灾之事,已经连续几日批阅奏折至深夜,龙体颇为疲惫。 这样的夜晚,最是需要慰藉,也最是防备松懈之时。 白若曦亲手炖了莲子百合安神羹。 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素雅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乌黑的秀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玲珑簪。 清水芙蓉般,却又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楚楚动人和不胜凉风的娇弱。 “小主,真的不需要我和春桃陪你一起吗?”春草有些担心,更深露重的,容易出事。 “不用,你们好好的守家。”白若曦浅浅一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夜深露重,本宫亲自去养心殿送一碗汤,略表心意,去去就回,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 白若曦不带人是为了避开各宫的耳目,她可不想被人截胡了。 养心殿外,侍卫见是白宝林捧着食盒深夜前来,又闻说是给皇上送安神汤,倒也不敢过分阻拦,只依规矩通报了王福公公。 王福出来,见是灯下美人白若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白主子有心了,皇上正在里头批折子呢,怕是没空见主子,不如让奴才代为转呈?” “有劳公公了。”白若曦柔声应道,将食盒递上前去。就在王福伸手欲接之际,她却“不小心”脚下被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宝林。” 这动静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内殿。 “外面何事喧哗?”皇帝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王公公连忙躬身,不满的看了一眼白若曦,恭敬的回道:“回皇上,是白宝林过来给您送安神羹,方才险些滑倒,奴才这就……” “让她进来吧。”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拒绝。 白若曦心中一喜,面上却带着几分惶恐和羞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鬓发,在王公公的引领下,莲步轻移,款款走入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伏案而坐,面前堆满了奏折。 见白若曦进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她身上。 “妾参见皇上,深夜叨扰,还请皇上恕罪。”白若曦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如夜莺初啼。 “无妨。”皇帝的目光在她素雅却难掩风情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性感的滑动着,“你有心了。” 白若曦亲自打开食盒,将温热的汤羹盛入白玉碗中,奉到皇帝面前:“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妾心中担忧,特意炖了这安神羹,希望能为皇上略减疲乏,安神好眠。” 灯光下,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盈盈水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仰慕,看得皇帝心中一动。 连日来的烦躁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 他接过汤碗,尝了一口,味道清淡适口,带着莲子的清香和百合的微甘,确实让人心神舒畅。 “味道不错。”皇帝赞了一句,又道:“夜深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弱,仔细着凉。” “妾不碍事,能为皇上分忧,是妾的福分。”白若曦垂下眼帘,声音越发温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恋。 皇帝看着她娇柔的模样,心中那股久违的悸动再次涌起。 他放下汤碗,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温凉柔滑,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今夜,便留下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容拒绝,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白若曦娇躯微颤,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波流转,低低应了一声:“是,妾遵旨。” 红烛帐暖,雨打芭蕉。 这一夜,白若曦极尽婉转承欢,将前世今生的所有经验与魅力都施展了出来。 她时而如水般温柔,时而如火般热烈,时而又带着少女的青涩与娇羞,皇帝食髓知味,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欢愉。 白若曦嗓子都喊哑了。 “爱妃别哭,让朕再来一次……” 这晚整整叫了七次水。 云收雨歇,白若曦慵懒地依偎在皇帝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她知道,这一次,她又赌对了。 一月之后,白若曦与姜美人在御花园赏花时突然晕倒。 送回听雨轩,春桃请来了王太医。 王太医正在为白若曦诊脉,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白宝林脉象沉稳有力,是喜脉,已有一月。”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快步走到床边,坐在白若曦身边,扶住她的手臂:“爱妃!太医院说,你有了身孕,今后凡事要万分小心才是。” 皇帝欲言又止,白若曦仿若没看到一样。 白若曦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娇羞的笑容,眼角含泪,轻轻点了点头:“皇上,妾……终于可以为皇上绵延子嗣了。” 皇帝终究还是不忍心,罢了:“王福!传朕旨意!白宝林温柔贤淑,孕育龙裔有功,着晋为婕妤!赐封号‘瑾’!赏黄金千两,锦缎千匹,珍宝玉器无数!听雨轩上下宫人,各赏半年月例!” “嗻!奴才遵旨!恭喜皇上!贺喜瑾婕妤!”王公公也是满脸喜色,高声应下,心中暗道这位瑾贵人当真是好手段,好福气! 白若曦有孕,越了两级成为婕妤。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其威力远胜当初她从浣衣局出来之时。 白若曦摸着肚子,心知这是狗皇帝对她的补偿,下一次晋升要么是生下孩子,要嘛就是…… 上一世,她在承宠后就怀上了龙种,可那个孩子,她没有保住。 她微微叹了口气,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消息,气得将手中的佛珠都捏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怨毒:“贱人!白若曦这个贱人!本宫就应该派人杀了她!还是个‘瑾’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的大宫女胭脂低着头,她也没想到白若曦上位太快了,三个月爬到了婕妤,还怀了身孕。 比刚入宫的舒婕妤还要快。 景阳宫的丽贵妃,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听到宫女的回报,执着螺子黛的手微微一顿,精致的眉形便偏了一丝。 她将眉笔重重掷在妆台上,镜中美人眼神阴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有孕了?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将这个孽种平安生下来!瑾婕妤?当年的舒子沁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后宫之中,嫉妒的,怨恨的,暗中盘算的,各种目光齐齐投向了小小的听雨轩。 白若曦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因喜讯而忙碌起来,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气氛的宫人,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听雨轩要又要添置新人了。 内务府主公公带着一众丫鬟小厮浩浩荡荡的走进来。 “小的给娘娘请安。”朱强再精明的人都没料到白若曦上位这么快,脸上的殷勤更深了几分。 “朱公公,客气了。” 她眼神示意春草看赏。 “娘娘,按照规矩,您可以有两名一等丫鬟,二名二等丫鬟,一名总管太监。” 白若曦点了点头,开始打量这些宫女小太监。 心里一声冷笑,都还没死心呢。 她在这群人里看到一个十分意外的面孔,她记得那个小太监有一个姐姐,恰好是舒婕妤宫里的二等宫女,花芷。 她一上位,到底是挡了好多人的道呢。 冰清玉洁,高冷之花,不过尔尔。 第十二章 凤鸾宫暗流涌,忠仆线索现 凤鸾宫外,晨光熹微。 白若曦一身桃粉色宫装,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芙蓉,乌发高挽,几支赤金点翠的簪钗在发间熠熠生辉。 她对今天的装扮十分满意。 宠妃要有宠妃的样子。 今日是春桃陪她一同前往凤鸾宫。 “娘娘,到了。”春桃小声提醒。 白若曦臻首轻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凤鸾宫那股与生俱来的排斥,莲步轻移,再次踏入了这座宫殿。 皇后复位后的第一次正式请安,宫中各怀心思的妃嫔们早已提前候着。 殿内香气繁杂,衣香鬓影,一派祥和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白若曦位份已是婕妤,自然站在了靠前的位置,仅次于几位妃位和资历更老的嫔位。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齐行礼。“都起来吧。”上首传来皇后苏雅娴略显沙哑却威严依旧的声音。 她一身正红凤袍,头戴九凤朝阳钗,虽因禁足清减了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此刻正不着痕迹地扫过白若曦平坦的小腹。 “三月未见,本宫宫里端茶倒水的婢女竟成了婕妤,本宫真正意外啊。” 这话里话外的讽刺,惹得众人嬉笑不已。 只有当事人一脸茫然。 白若曦不会傻到要跟她去做口舌之争,吵不赢又气不死,何必伤这个心。 “妾身惶恐。”白若曦起身谢罪。 “好了,本宫也没说什么,看把你吓得,既然皇上喜欢,那便是姐妹,妹妹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万事当心才是。”皇后目光落在白若曦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陛下对你腹中的龙裔可是看重得很。” 白若曦心里嗤笑一声,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她装作听不懂皇后话里的好坏,盈盈一拜,声音柔婉恭顺:“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定当悉心养胎,为皇上绵延子嗣,亦是为皇后娘娘分忧。” 皇后的长子在八年前病故,膝下仅有一位二公主。 多年无子是永远的痛。 如今被白若曦这样拿出来说,皇后差点控制不住。 丽贵妃在一旁,手中捻着一方精致的丝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言语。其余妃嫔也是各怀心思,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在暗中盘算。 皇后淡淡一笑:“还是妹妹会说话,后宫子嗣固然重要,规矩更是不能废,有些人,得了些宠爱,就容易忘了自己的本分,做出些逾越之举,那便不好了。”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显然是指白若曦越级晋封之事。 白若曦依旧垂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真诚:“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身份虽有提升,却时刻不敢忘记娘娘的教导,定当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心。” 她这副柔弱却又懂礼的模样,让皇后一时间也寻不到错处。 就在这时,一个奉茶的小宫女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到旁边一位周充容的裙摆上。 周充容脸色一变,斥道:“毛手毛脚的!皇后娘娘跟前也敢如此失仪!” 那小宫女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命!” 小宫女低着头,白若曦看不清。 只是看着那小宫女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模样,白若曦心中猛地一痛。这张脸……依稀有几分熟悉! 前世,琳琅也是这样,初入宫时笨手笨脚,时常受罚,后来到了她身边,才慢慢变得沉稳干练。 为了护着她,琳琅不知受了多少欺凌,最后更是惨死在她眼前,那张忠心耿耿、带着泪痕的脸庞,与眼前这个小宫女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重合了! “琳琅……”白若曦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生生忍住了。 她必须确定! “好了,”皇后淡淡开口,打断了周充容的训斥,“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必大惊小怪,念你初犯,罚俸两个月,下去吧。”过完她不动声色的看了身旁的月莹一眼。 月莹会意点了点头。 “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周充容娘娘!”小宫女如蒙大赦,磕头后匆匆退下,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白若曦的心怦怦直跳。 这声音一定是她的琳琅。 她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宫女,问清楚她的名字! 前世琳琅与兰溪是在她当上昭仪的时候,才辗转到了她身边,如今她重生归来,时间线已然不同,琳琅与兰溪此刻又在何处? 她只记得琳琅是浣衣局出身,因为她娘从小教她针线,手工极好,被调到了尚宫局,再后来琳琅来到她身边,最后她们一起去了冷宫…… 而兰溪…… 后半段白若曦几乎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回了听雨轩,立刻吩咐春桃:“你马上去打听一下,今日在凤鸾宫奉茶,险些失仪的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何处当差。记住,别让人察觉。” 春桃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白若曦坐在窗边,抚着小腹,心中却波涛汹涌。 琳琅,如果是你,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再受那样的苦!我不仅要护你周全,还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至于兰溪,她会等着六年后与她相见,在此之前,她会肃清所有障碍。 傍晚时分,春桃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春桃压低声音,“那个宫女,名叫琳琅。她原是浣衣局的,被月莹带去凤鸾宫,奴婢还查到,就在刚刚琳琅被发配到了……辛者库当差。” 辛者库! 白若曦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小几上,茶水溅出,湿了她的衣袖。 那是宫中最苦最累、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进去的宫人,九死一生,比浣衣局还要不堪! 前世琳琅从未提过这段经历,想来是不愿她担心。 白若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皇后! 第十三章 虞美人 辛者库。 皇宫里最肮脏、最没有希望的角落。 这里的宫人,大多是犯了错或得罪了人被贬至此,每日做着最粗重、最污秽的活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稍有不慎便是打骂欺凌。 人多眼杂,她身份不同往日,不能亲自涉足那等腌臢之地。 她唤来小禄子——这是那日内务府送来人里她挑出来的。 上一世她遇到小禄子的时候是在皇家狩猎场。 他是虞美人宫里的小太监,虞美人就是皇后给谋害丽贵妃准备的替罪羊。 上一世,丽贵妃小产,皇后推出虞美人。 虞美人位分低,有没有靠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宫里的丫鬟太监,杖毙的杖毙,发配的发配。 这小禄子被发配到掖庭,却是忠心的,一心想给虞美人报仇,敢在狩猎场刺杀皇后。 被金吾卫当场拿下,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这一世,虞美人没有出事,小禄子也还没有去到汀兰轩。 这样忠心的奴才既然让她先遇到,她便笑纳了。 琳琅前脚被皇后罚进辛者库,她后脚就把人带出来,这无疑是打皇后的脸。 这事她必须从长计议。 “小禄子,想办法派人去辛者库找到琳琅,暗中照顾一二,别让人发现。”保住她性命要紧。 “嗻,奴才这就去。”小禄子这人机灵,动作麻利,她果然没选错人。 “春草你来。” 白若曦招来春草,在她耳边低语。 “娘娘……这?”春草有些吃惊,娘娘竟会为了一个奴婢做到这地步? “按我说的去做。”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春草领命出了听雨轩。 能让琳琅来到她身边的只有狗皇帝。 既然狗皇帝想利用她,那肯定不介意多给些甜头。 三日后。 白若曦邀请虞美人,顾才人一起游御花园。 这两位在宫里就像透明人一样,可没有恩宠就会被当成炮灰。 “瑾姐姐,你看这边的百日红,甚是好看。” 白若曦笑了笑,摘下一朵戴在顾才人的鬓边。 “这才好看。”在后宫里,她从未想过要单打独斗,有野心是好事,但不能又蠢又有野心。 顾才人是个聪明的,一下就懂了她的意图。 一旁的虞美人一点也不羡慕,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她的日子。 顾才人怒其不争,没好气的瞪了虞美人一眼。 “多谢瑾姐姐。” 白若曦仿若没看见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在等着一个她精心设计的“意外。” 小禄子在八米开外给她打了信号。 “走吧,我们往那边去看看。”白若曦提议道。 “瑾姐姐那边是辛者库,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虞美人小声提醒道。 “那边就是辛者库了吗?” 虞美人点点头。 白若曦没有坚持,继续赏花。 迎面走来丽贵妃、祥昭容、窦美人一行人。 白若曦三人上前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给祥昭容请安。” “瑾婕妤安。”窦美人向白若曦行礼。 抬眸时,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窦美人免礼。”白若曦让窦美人起来,可她自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瑾婕妤?”丽贵妃上下打量白若曦,眼睛盯着的却是她的肚子。 她没了孩子,这个贱人却怀上了。 真是该死啊! 丽贵妃没有叫平身,就她们三人保持行礼的姿势。 另外两人还好,白若曦怀着身子,小脸已经煞白。 “贵妃娘娘,瑾婕妤怀有身孕,能否让她先起来?”虞美人大着胆子跪在地上求贵妃娘娘。 “你在教本宫做事?还是怪本宫苛待宫妃?”丽贵妃冷冷的看向虞美人,连眼前的人是谁她都不记得。 “不是的,不是的,嫔妾不敢。”虞美人明明怕的要死,还替她出头,这样单纯的人,白若曦两世还是第一次见。 “贵妃娘娘息怒,虞美人不是故意的。”顾才人也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都是嫔妾的不是,两位妹妹也是为了嫔妾才冲撞娘娘的。” 白若曦捂着肚子也跪了下来。 丽贵妃突然就笑了,与祥昭容打趣道:“本宫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她捏着白若曦的下巴,甲套划着她的脸,“你就是靠着这张狐媚样勾丨引的皇上吧。” 祥昭容与窦美人一起跟着附和。 丽贵妃恨不得刮花了这张让她厌恶的脸。 “既然知道冲撞了本宫,就罚你跪在这里两个时辰吧。”丽贵妃放开白若曦,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是擦掉什么脏东西。 “你留在这里守着瑾婕妤跪够两个时辰。”她吩咐身边的碧玉。 “是,娘娘。”碧玉趾高气扬的站在一旁以同样的姿态瞧着白若曦,打心眼的瞧不起以色侍君的白若曦。 丽贵妃目露鄙睨地看了白若曦一眼,“真是晦气。” 说完,带着祥昭容与窦美人扬长而去。 原本低着头的白若曦抬起头冷冷的盯着丽贵妃的背影,狠厉转瞬即逝,“你们俩人都是被我连累,先回去吧。” 虞美人与顾才人面面相觑。 “贵妃娘娘太霸道了,瑾姐姐还有着身孕,怎么能跪两个时辰。”顾才人心直口快, “这话以后别说了,她是贵妃就足够了。”白若曦淡淡的说道。“回去吧。” 虞美人与顾才人双双叹了一口气,她们都明白瑾婕妤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 今日的意外在两位心里激荡了好久,也让她们在往后的路上作出了选择。 御花园只剩白若曦,她要的就是现在。 丽贵妃收到她在御花园的消息,是特地过来羞辱她的,就是丽贵妃不罚她,她也要想办法让她罚。 为了救出琳琅。 半个时辰过后,白若曦跪在地上,肚子微微有些不适,但还能坚持。 春桃焦急的等着,小声的嘀咕着,春草怎么还没来? 念着念着,春草就来了,装模作样的替白若曦擦了擦汗,“主子,妥了。” 白若曦没有出声。 春草看了一眼碧玉,退到与春桃站在一块。 小禄子那边也准备好了,他负责把琳琅往御花园这么引。 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花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抓牙舞爪的白猫,目标正是离白若曦最近的碧玉! 碧玉没反应过来就被白猫咬了一口,她正在甩开白猫,脚下被石子滑倒,整个人正正的朝着跪在地上的白若曦倒下去。 碧玉大惊失色!! 完了! 她再瞧不起白若曦,可她毕竟怀有龙胎,出了事,她必死无疑,还会牵连娘娘。 “娘娘!!”“娘娘!!” “瑾婕妤娘娘……” “曦儿!!” “啊…” “啊” 第十四章 猫薄荷 接二连三的惨叫与闷哼声响彻御花园。 碧玉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庆幸没有压着白若曦,皇帝竟出现在了御花园! 她恨不得昏死过去就不用面对震怒的皇帝。 白若曦被人抱着保护在怀里。 她知道救她的是琳琅! 皇帝连忙上前,身后跟着原本已经离去的顾才人与虞美人。 原来她们去了养心殿求了王公公,见到了皇上。 紧赶慢赶,还是出事了。 刚刚那一幕,魂都吓出来了。 幸好,瑾婕妤被人救了。 皇帝过来了,琳琅立马将人放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请罪。 “奴婢该死,一时情急冲撞了贵人,奴婢该死。”她不停的磕着头。 白若曦看着心里难受。 “皇上……我……”白若曦话没说话,就晕了过去。 “快!传太医!”皇帝焦急万分的抱着人往听雨轩去。 “皇上,奴婢…”碧玉刚想上前请罪。 就被皇帝狠狠的踢了一脚,“滚开!” 一行人跟着皇帝都前往听雨轩,没有人看她一眼,她忍着痛默默的爬了起来,她必须回景阳宫,告诉娘娘出事了。 白若曦昏迷是假的。 听着王太医说道:“娘娘受了惊讶,动了胎气,身上都是擦伤,上了药,几日便好,幸好娘娘在摔倒时被人护着,没有伤到龙嗣”。 “好,去开药吧。” “是。”王太医退下。 “皇上~~”白若曦醒了过来,她杏眸湿润,颊边还挂着一行泪。“是嫔妾不敢,没有保护好孩子。” “别说傻话,与你无关。” 白若曦‘昏迷’期间,王公公已经将事情全部查清楚了。 那只白猫是皇后送给二公主的生辰礼,只所以发狂,原因无他,发了情而已,碧玉身上有猫薄荷的味道,导致它喜欢攻击碧玉。 碧玉身上为什么会有猫薄荷,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皇帝一怒之下将人贬去了辛者库,丽贵妃被禁闭一个月。 那只猫也被杀了。 “娘娘既已无碍,嫔妾就先回去了。”顾才人趁机说道。 虞美人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皇帝,仿佛他是吃人似的。 白若曦对她们是复杂的,本就是利用她们,没想到她们会帮她去请了皇帝。 “今日多谢两位妹妹,改日姐姐再登门拜访,春桃去送一下两位小主。” “是” “皇上~今日吓死嫔妾了,多亏了那位小宫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白若曦靠在皇帝的怀里,浅浅的试探一番,看看狗皇帝的态度。 皇帝替白若曦擦掉脸上的泪,“爱妃想如何?” 狗皇帝反过来试探她。 “嫔妾也不知那丫头想要什么,能否宣她进来,当面问问。” 皇帝面色不显,朝王福点了点头。 琳琅一直跪在院里,被王福带了进来。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向婕妤娘娘请安。” “免礼。”皇帝依旧握着白若曦的手,“朕问你,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 “是辛者库的管事让我去取这个月的月薪,奴婢这才路过御花园。” 王福朝皇帝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是实情。 “起来回话吧。”皇帝脸色稍微好了不少。 琳琅低着头,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一脸的憔悴。 “今日你救了瑾婕妤,救了朕的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奴婢…” “但说无妨。” 白若曦不能表现得有任何异样,狗皇帝多疑,只能由琳琅自己提出来。 琳琅又跪了下来,“奴婢想离开辛者库。” 白若曦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让小禄子传话,只是旁敲侧击的说过,只要有机会就离开辛者库。 如果琳琅直接说要到听雨轩,狗皇帝肯定要多想,只要一查便知,琳琅是因为得罪皇后才进的辛者库。 好在琳琅能懂。 只要琳琅能离开辛者库,她就能有办法将人带进听雨轩。 皇帝思考片刻,“爱妃,你已是婕妤,身边应该有四名宫女,内务府说,当时你只挑了一个小太监,一个扫洒宫女。” “回皇上的话,是。” “既然如此,这丫头就留着你这吧。” “奴婢多谢皇上”琳琅磕头谢主隆恩。 白若曦朝狗皇帝笑了笑,真是意外之喜。 不管皇帝是出于什么原因,倒是免去了她不少事。 “嫔妾多谢皇上。” 皇帝捏了捏她的小脸,“我更喜欢爱妃用行动来谢。” 啧,狗皇帝! “皇上~~” “好生休息,别再伤着朕的皇儿,朕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是!恭送皇上…” 皇帝走后,白若曦躺在穿上。 “春桃,带琳琅下去梳洗。” “是。” 房间里只剩白若曦一人。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狗皇帝。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小禄子去辛者库给琳琅送吃的,中间转接两人之手才送到琳琅手里。 碧玉身上的猫薄荷是窦美人偷偷放的。 任谁也想不到窦美人是她的人。 窦美人家境平寒,入宫选秀是被她的赌鬼父亲以十两银子卖进宫当宫女的。 这样的家世正好被丽贵妃拿捏,因长相不俗,狗皇帝宠幸过一段时间封为美人后就失去了兴致。 经常被贵妃当做出气筒。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的娘亲被她的赌鬼父亲活活打死,她求贵妃为她做主,可贵妃娘娘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窦美人从此恨上了丽贵妃,后来成了那位锋利的一把刀。 这一世她提前给家里传信,父亲带人救下了濒死的窦母。 成功策反了窦美人。 白若曦以为她做的这些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给皇帝有所察觉,他最后那句便是给她的警告。 唉,她还是不够强啊。 第十五章 琳琅 “主子。” “有事?” “琳琅来了。” 白若曦从消极的情绪里调整出来,后面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容不得她自怨自艾。 她起身,靠在床边。 “进来吧。” 春桃领着已经梳洗好的琳琅走了进来。 琳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 “奴婢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琳琅这条命是主子的,无论刀山火海,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若曦忍下心疼,“你只要记得是你救了本婕妤与本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 上一世,是你挡在我的前面为我而死,这一世换我护你周全。 “是,奴婢谨记。”琳琅直到这一刻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从地狱到了天堂一样,她真的以为她会死在辛者库,没想到还有出来的一天。 无论瑾婕妤费尽心思将她要进听雨轩有何用意,就算让她明日刺杀皇后,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下去吧。” “是!” 她们退出去后,小禄子走了进来。 “奴才拜见娘娘。” “免了。” 小禄子凑近低声道:“娘娘,琳琅在辛者库被管事刘嬷嬷陷害偷东西,挨了打,刘嬷嬷是凤鸾宫的兰嬷嬷的远亲。” 兰嬷嬷?你她想起来了,已经死了的那位。 果然是皇后啊! 白若曦眼底寒光一闪,她现在弄不了皇后,还弄不了一个辛者库的嬷嬷。 琳琅在听雨轩修养了一段时日,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都好些了?”琳琅进来给白若曦奉茶。 “回主子,奴婢好多了,劳烦娘娘挂念。”琳琅的声音清脆了些,她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奉上,茶香清雅,入口甘醇。 白若曦呷了一口,赞道:“手艺不错。以前学过?” 琳琅红了脸,小声道:“奴婢在浣衣局时,曾偷偷跟一位被贬的老尚宫学过一点。那位尚宫说,女孩子家,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白若曦点点头,这与前世的记忆吻合。 琳琅不仅泡得一手好茶,还会做许多精致的点心,更有一手极好的绣活,心思也极为细腻。 “琳琅,从今以后你便在本婕妤身边伺候,与春桃、春草同为一等宫女。” “听雨轩内院的茶水点心,还有本小主的一些贴身事宜,你都用心学着,春桃,你多带带她,熟悉宫里的规矩,尤其是……如何护好本婕妤和腹中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春桃和春草都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忠心尚可,她都信得过。 “是,娘娘。”春桃应道,她看得出自家主子对这个新来的琳琅非同一般的看重,她倒没有嫉妒之心,只要娘娘好,她们才会好! 琳琅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再次跪下:“奴婢定不负主子厚望!” 不出几日,琳琅便在听雨轩站稳了脚跟。 她不仅手巧,学东西极快,心思也比春桃、春草更为缜密。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小憩,御膳房送来了每日的燕窝粥。 春桃正要接过,琳琅却快步上前,拦了一下:“春桃姐姐,还是让我先检查一下吧。” 她接过食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一根银针,在食盒的缝隙处和锁扣处细细探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白若曦并未睡熟,睁开了眼。 琳琅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燕窝粥,又用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变色。 但她还是端起粥碗,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即面色一变。 “主子,这燕窝粥……气味有些不对。”琳琅低声道,“奴婢以前在浣衣局,曾帮那位老尚宫处理过一些特殊的香料和药材,这粥里似乎……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软筋草’的味道。此草无毒,少量食之也无大碍,但若孕妇长期食用,会使胎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会使胎儿天生体弱,甚至……痴傻。” 春桃和春草闻言,皆是脸色大变。 白若曦心中也是一寒,好阴毒的手段! 这软筋草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若非琳琅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她和孩子恐怕就要着了道! “是谁送来的?”白若曦声音冰冷。 “是御膳房新调来的一个负责炖品的小太监,叫小泉子。”春桃连忙回道。 白若曦冷笑一声:“小泉子?让小禄子给本婕妤查!琳琅,将这份燕窝‘原样不动’地保管好。本婕妤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对本小主腹中的孩儿下手!” 她抚着小腹,眼中杀机毕现。 有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第十六章 舒婕妤 听雨轩内,气氛凝重如冰。 白若曦端坐榻上,面色沉静,唯有那双凤眸深处,寒光闪烁。 春桃、春草分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琳琅则捧着那碗被封好的燕窝,垂首立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小禄子尖细的嗓音:“娘娘,小泉子‘请’到了。” 白若曦微微颔首:“带进来。” 门帘一挑,一个身形瘦小、穿着御膳房服色的小太监被两个粗壮的太监押了进来,正是小泉子。 他一进殿,看见这阵仗,腿肚子便开始打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小泉子,叩见瑾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小泉子,”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婕妤每日的燕窝,是你负责炖煮的?” 小泉子头埋得更低,声音发抖:“回……回娘娘,是……是奴才。” “这碗燕窝,也是你送来的?”白若曦示意琳琅将燕窝放到小泉子面前。 小泉子眼角余光瞥见那碗燕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是……是奴才送的。” “抬起头来,看着本小主。”白若曦语气一沉。 小泉子战战兢兢地抬头,对上白若曦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心中更是慌乱。 “本小主问你,这燕窝里,除了寻常的配料,你还加了什么?” “没……没有啊!”小泉子矢口否认,眼神却有些躲闪,“奴才不敢!奴才怎敢在娘娘的膳食中动手脚!请娘娘明察!” 白若曦冷笑一声:“你不敢?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琳琅,告诉他,这燕窝里有什么。” 琳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是主子。这燕窝中,被人掺入了微量的软筋草。此草无色无味,银针难试,寻常人难以察觉,少量服食对常人无碍,但孕妇若是长期食用,会导致胎儿体弱,甚至……痴呆。” “轰”的一声,小泉子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不……不是奴才!娘娘饶命!真的不是奴才!奴才是冤枉的!”他哭喊着,拼命磕头。 “不是你?那是谁?”白若曦凤眸微眯,“这燕窝从炖煮到送至听雨轩,经了谁的手,你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本小主便将你送去慎刑司,让他们好好问问你!” 慎刑司三个字,如同催命符,小泉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进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奴才说!奴才全都说!”小泉子涕泪横流,“是……是御膳房的掌事太监王喜,王公公。是他……是他让奴才这么做的!” “王喜?”白若曦眉头微蹙,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倒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他为何要你这么做?” 小泉子抽噎着道:“王公公说……说只要奴才照办,日后便提拔奴才做副掌事,还……还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奴才一时糊涂,财迷心窍,才……才犯下这等大错!求娘娘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白若曦心中冷笑,一百两银子,一个副掌事的位置,就想买她腹中孩儿的性命? 这王喜背后,会是哪位贵人? “王喜背后是何人指使,你知道吗?” 小泉子连连摇头:“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王公公口风紧得很,奴才不敢多问。他只说,让奴才放心大胆地做,出了事也有人担着。” “好一个有人担着。”白若曦看向春桃,“春桃,现在可以去养心殿请皇上为我做主了,去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王福公公。” “是,主子。” 白若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 “既然你说王公公有份,小禄子,再去请人过来吧。”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春桃、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瘫在地上的小泉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至于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拖下去,掌嘴五十,关进柴房,等王喜来了再一并处置。”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小泉子如蒙大赦,虽要挨打,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养心殿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皇帝正处理边关事宜,不能立即前往听雨轩,命王福亲自督办,务必查清幕后真凶,严惩不贷。 御膳房掌事太监王喜,很快也被“请”到了听雨轩。 王喜比小泉子镇定许多,见了白若曦,先行了个大礼,拒不承认,口称冤枉。 “瑾婕妤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加害龙裔?定是那小泉子血口喷人,想拉奴才下水!”王喜一脸悲愤。 白若曦也不与他废话,只将小泉子的供词复述一遍,又将那碗燕窝摆在他面前。 “王公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王喜额上渗出冷汗,眼珠急转,似在思索对策。 就在此时,琳琅忽然开口:“主子,奴婢想起一事,前几日,奴婢去御膳房领食材时,曾无意间撞见王公公与一位穿着体面的宫女在角落低声交谈,那宫女瞧着眼生,不像是御膳房的人,倒像是……某位娘娘宫里的。” 白若曦心中一动:“哦?你看清是哪位娘娘宫里的人了吗?” 琳琅蹙眉回忆:“当时离得远,天色也有些暗,奴婢只隐约看见那宫女的衣饰,似乎……似乎绣着别致的缠枝玉兰,咱们宫里,好像只有舒婕妤,偏爱玉兰图样。” 舒婕妤? 哼,饱读诗书的才女,真是贻笑大方。 舒子沁江南才女,是当地知府的千金。 曾说过一句,宁做寒门妻,不做豪门妾。 让狗皇帝好看几眼。 舒子沁少女心思哪里经得住情场浪子的撩拨,还管什么妾不妾,跟着狗皇帝进了宫。 一时风头无二,高冷的性子,洁身自好的风骨,让皇帝新鲜的好一段时间,可惜啊。 这里是皇宫。 狗皇帝不可能只有她一人。 很快就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舒婕妤不肯以色侍君,每次皇帝去她那,都被冷冰冰的一张提不起兴趣。 当初的缠绵悱恻,变成了刺向对方的一把利刃。 舒婕妤会对她下手,说到底不过就是想又当又立。 哼,不管是谁,敢害她与她的孩子,她都不会放过。 王喜听到“舒婕妤”三个字,脸色骤然大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被白若曦捕捉到了。 “王喜,你还有何话说?”白若曦声音陡然转厉,“舒婕妤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为她铤而走险,谋害皇嗣?” 王喜扑通一声跪下,假装镇定:“娘娘明鉴!奴才……奴才与舒婕妤娘娘并无私交!那宫女奴才也不认得!都是琳琅姑娘看错了!一定是她看错了!” 他这番辩解,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白若曦冷哼一声,这王喜是条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转向琳琅:“琳琅,你可还记得那宫女的样貌?” 琳琅点头:“奴婢记得大概。若能见到,定能认出。” “好。”白若曦起身,“那就随本婕妤去一趟锦瑟宫,找舒婕妤聊聊天。” 第十七章 借刀 锦瑟宫内,一如其主,布置得素雅清净。 舒婕妤正临窗静坐,面前摆着一盘未完的棋局,手中执着一枚白子,似在凝神思索。 听闻瑾婕妤白若曦前来拜访,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瑾妹妹今日怎有空到我这冷清的锦瑟宫来?”舒子沁亲自迎了出来,语气亲切。 她身着一身浅碧色宫装,裙摆绣着淡雅的玉兰花,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白若曦微微一笑,还是岸芷汀兰,气质不俗。 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的宫女。 “舒姐姐说笑了,妹妹早就应该来拜访,姐姐莫要怪罪才好。”白若曦客套道,“今日冒昧打扰,实则是为了一桩烦心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宫女奉上清茶。 舒子沁关切地问:“哦?何事让妹妹烦心?若姐姐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白若曦叹了口气,面露忧色:“姐姐有所不知,妹妹如今身怀六甲,这吃穿用度便格外小心。偏偏今日,御膳房送来的燕窝出了岔子,竟被人下了软筋草。” 舒子沁闻言,面露惊愕,随即柳眉倒竖,一脸愤慨:“软筋草是何物?这人如此大胆,敢谋害皇嗣!妹妹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她这番义愤填膺的模样,瞧着倒不似作伪。 白若曦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道:“御膳房送膳的小太监招认,是掌事太监王喜指使,妹妹已将王喜拿下,他却百般抵赖,只是,我宫里的琳琅前几日曾看见王喜与一名宫女私下交谈,那宫女的衣饰,与姐姐宫中常用的玉兰图样颇为相似。” 此言一出,舒子沁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瑾婕妤说笑了,我这锦瑟宫的宫人,向来安分守己,怎会与御膳房的太监私下勾结?许是琳琅姑娘看花了眼吧。” 她说着,唤过身边侍立的一名掌事宫女:“玉竹,你去将宫里所有当值的姐妹都叫到院中,让瑾婕妤和琳琅姑娘认一认,也好瑾婕妤放宽心。” 哼,刚刚还是瑾妹妹,现在就是进婕妤了。 舒子沁,这心胸也没宽到哪里去。 “是,主子。”玉竹应声而去。 不多时,锦瑟宫的十余名宫女便在院中列队站好,个个低眉顺眼。 白若曦带着琳琅走到院中。琳琅仔细地从那些宫女脸上一一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对白若曦轻声道:“主子,那日奴婢见到的宫女,不在这里面。” 舒子沁闻言,松了口气似的,笑道:“瑾婕妤你看,我就说琳琅姑娘许是看错了,本婕妤是喜爱兰花不假,但不代表别人不能用。” 白若曦心中却是一动,不在这里面?难道是舒婕妤故意将人藏起来了?还是说,那宫女并非锦瑟宫的宫人? 白若曦有直觉,这事跟舒子沁脱不了关系。 “舒姐姐宫中的人,自然都是好的。”白若曦话锋一转,“只是,王喜那边,怕是还要费些功夫。此事已惊动皇上,王福公公亲自审理,想来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她故意点出皇上和王福,意在施压。 舒子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那是自然。此等恶徒,定不能轻饶。瑾婕妤身子要紧,莫要为此事太过操劳。” 从锦瑟宫出来,白若曦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舒子沁的反应太过镇定,反而显得刻意。 若真是无辜,听闻此事,多少会有些惊慌或急于自辩,但她却从容不迫地让所有宫女出来任凭辨认,仿佛早有准备。 “琳琅,你确定那宫女不在其中?”回听雨轩的路上,白若曦低声问。 琳琅肯定地点头:“奴婢确定,那宫女的身形和眉眼,奴婢记得清楚。而且,那日她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今日这些宫女中,无人佩戴那般贵重的首饰。” 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寻常宫女,断不敢佩戴如此招摇的首饰。 除非,是主子赏赐,或是……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白若曦心中疑窦丛生。 舒兰馨位份与她一样,平日用度也算节俭比她还要节俭,她宫中若真有这么一个得脸的宫女,为何方才不让她出来? “春桃,”白若曦吩咐道,“你派个机灵的人,暗中盯紧锦瑟宫的动静,尤其是舒婕妤身边那个叫玉竹的掌事宫女,看看她们最近都与何人来往,有无可疑之处。” “是,娘娘。” 白若曦又道:“另外,将王喜那边的情况,透露一些给丽贵妃宫里的人。” 春桃一愣:“娘娘,这是为何?”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丽贵妃与皇后向来不睦,皇后如今复位,风头正盛,若此事能牵扯到皇后身边的人,丽贵妃定然乐见其成,少不得会推波助澜一番,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借她的手,将水搅得更混一些,或许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自乱阵脚。” 王喜这条线索暂时断了,但她不信舒子沁能做得天衣无缝。 果然,不出两日,宫中流言四起。 说是御膳房总管王喜谋害瑾婕妤腹中龙裔,背后指使之人,似乎与凤鸾宫有些牵连。 更有甚者,说王喜是受了某位高位娘娘的指使,意图嫁祸旁人。 一时间,后宫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丽贵妃宫中果然传出消息,说也要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包藏祸心之人,言语间隐隐指向皇后。 皇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立刻下令严查流言来源,派人再次审问王喜,力求尽快查明真相。 在白若曦的推波助澜下,传言愈演愈烈。 身处漩涡中心的王喜,在慎刑司的“特别关照”和各方压力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傍晚,王福亲自来到听雨轩。 “瑾婕妤娘娘,王喜招了。”王福面色凝重,“他供出,指使他的人,并非宫中妃嫔,而是……一位尚宫局的女官,名叫秦芳,而这位秦芳,是舒婕妤远方表婶,平日里往来并不密切。” 尚宫局女官秦芳?舒婕妤的表婶? 白若曦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琳琅在锦瑟宫找不到那个宫女,也难怪舒子沁那般有恃无恐。 “那秦芳现在何处?” “已被慎刑司拿下,只是……”王福面露难色,“秦芳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嫉妒娘娘您圣眷优渥,又与王喜早有私,才一时糊涂,想出这个毒计,与舒婕妤并无干系” 舒婕妤亲自来听雨轩向白若曦请罪,是她管教亲眷不严,识人不明,甘愿受罚,但下毒一事确实与她无关。 弃车保帅? 白若曦冷笑。 舒子沁这是想让一个秦芳顶下所有罪名,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将罪忍下,白若曦还会好看她一眼。 她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她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吗? “王公公,您信吗?”白若曦看向王福。 王福叹了口气:“秦芳与王喜的私情是临时编造,破绽百出,但若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指证舒婕妤,单凭一个表婶的关系和秦芳的供词,怕是难以给她定罪,毕竟,谋害皇嗣乃是灭族的大罪,需要证据。” 白若曦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舒子沁,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王公公,多谢您告知,此事,本婕妤自有分寸。” 如今只能让她自己招了。 第十八章 蛛丝寻马迹,真凶露端倪 夜色如墨,听雨轩内灯火通明。 白若曦看着王福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秦芳顶罪,舒子沁想金蝉脱壳?未免想得太美了。 “琳琅,你过来。”白若曦招手。 琳琅快步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你之前说,在御膳房撞见王喜和那宫女时,那宫女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是,主子,奴婢记得很清楚。”琳琅肯定道。 白若曦沉吟片刻:“宫中首饰皆有定制,婕妤位份,份例中并无此等贵重的簪子,除非是皇上特赐,或是……家中所赠,再者便是私下打点内造局所制。” 舒子沁家世平平,如今皇上对她素来淡淡,特赐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便是家中所赠,或者私下所制了。 “春桃,你去查一查,舒婕妤入宫时的嫁妆单子,以及她这些年是否有通过内务府采买过贵重金银首饰,另外,去尚衣局查一下秦芳,她平日的穿戴用度,以及她的家世背景,与舒婕妤的亲疏远近,都查个底朝天。” “是,娘娘。”春桃领命。 白若曦又转向琳琅:“琳琅,你心思细密,懂些药理,你替我想想,那软筋草,除了混在食物中,可还有别的法子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 琳琅蹙眉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主子,奴婢想起来了!软筋草晒干磨成粉末,无色无味,若混入香料之中,或是衣物的熏香里,长期接触,效果虽然缓慢,但日积月累,同样会对孕妇和胎儿造成损害!而且更加隐蔽,难以察觉!” 香料?熏香? 白若曦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起一事。 自她怀孕以来,舒子沁曾以贺喜为名,送过她调制的安神香,说是能助她安眠。 当时她并未在意,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一直放在库房没有用过。 难道…… “春桃!”白若曦声音有些急促,“快!去将舒婕妤送来的那些安神香取来!还有,本小主平日里用的所有香料、熏香,统统拿来让琳琅检查!” 春桃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取。 很快,几盒精致的香饼、香丸,以及一些散装的香料便摆在了桌上。 琳琅拿起舒兰馨送的那盒“玉兰安神香”,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取出一小块,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主子……”琳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玉兰安神香里,确实掺了极微量的软筋草粉末!分量极少,若非日日点燃,大量吸入,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影响。但若是长期使用……” 后果不言而喻。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燕窝粥是第一重算计,若是她没有察觉,便会日日食用,慢性中毒。即便她察觉了燕窝粥的问题,也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御膳房,而忽略了这看似无害的安神香! 双管齐下,何其歹毒! “其他香料呢?”白若曦强自镇定下来。 琳琅又一一检查了白若曦平日所用的其他香料,幸好,那些都是内务府按份例供给的,并无问题。 “主子,看来问题就出在这玉兰安神香上。”琳琅肯定道。 白若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舒子沁……”上一世她并没有参与害死她,这一世只要她安分守己,白若曦不会动她,却没想到,这一世她会主动送上门找死!!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禀告皇上?” 白若曦摇头,“来不及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在才发现又恰好与燕窝粥一起,明眼人还以为她针对舒婕妤,蓄意报复,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那……那岂不是便宜了她!”春草不甘心地说。 白若曦冷笑:“便宜她?那可未必。她既然敢做,就别想轻易脱身,本小主不仅要让她认罪,还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她需要一个让舒子沁无法辩驳的证据,一个能将她和秦芳,以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簪子联系起来的铁证! 就在此时,小禄子匆匆来报。 “娘娘,奴才的兄长在宫外打探到,尚宫局的秦芳,原名秦玉簪,从小就对舒婕妤照拂有加,舒婕妤入宫前她曾为其打制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作为嫁妆,两人在宫中相聚,这枚簪子又回到了秦芳手里,平日极少佩戴,但有人说,近来曾见她戴过几次,尤其是在去锦瑟宫见舒婕妤的时候。” 赤金镶红宝石流苏簪! 线索串起来了! 琳琅在御膳房见到的那个宫女,定然就是秦芳! 她戴着自己贵重的簪子去见王喜,显然不是寻常的宫女传递消息,而是以主事人的身份去吩咐事情! “舒子沁,这笔账我们可以清算了。” 她看向春桃:“去养心殿找王福,把咱们查到的证据全部交上去,求皇上做主,再去一趟太医院找王太医,就说本婕妤受了惊吓,浑身不适。” “是,奴婢\/奴才领命。” 很快,养心殿那边就下了旨搜查秦芳在尚衣局的住处,务必找到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舒子沁闻得此事的时候,换上素衣,到养心殿在脱簪待罪。 白若曦听闻后,冷笑一声,舒子沁这副这派虚伪至极。 第十九章 夜断幽魂案,冷刃不留情 夜色微凉,将整个皇宫都浸染在一片死寂之中。 听雨轩的柴房,更是阴暗潮湿,散发着霉烂的气息。 小泉子蜷缩在角落,身上掌嘴的伤痕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比这伤口更冰冷。 他以为自己招供了王喜,便能逃过一劫,瑾婕妤也说了“死罪可免”。可这柴房的阴冷,和门外偶尔传来的太监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月光走了进来。 小泉子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来人是白若曦身边得力的太监小禄子,心中稍安,又生出一丝希冀:“禄公公,娘娘可是要放奴才出去了?” 小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娘娘有话,让咱家转告你。” 他一步步走近,小泉子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一股寒气逼来。 “娘娘说,你这条命,她本不想要,但留着你实在膈应,终究是个祸患。”小禄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小泉子的心口。 小泉子大骇,连滚带爬地想往后躲:“不!禄公公!娘娘答应过饶奴才一命的!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唯娘娘马首是瞻!求公公跟娘娘求求情!” 小禄子叹了口气,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娘娘还说,黄泉路上冷,这包银子,你拿着暖暖身,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糊涂。” 一小袋银子被扔在小泉子面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泉子彻底绝望了,他知道,白若曦这是要杀人灭口! 他猛地扑向小禄子,想要求饶,却被小禄子一脚踹开。 “娘娘有令,留你不得。”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怀中摸出一截早已备好的白绫。 “不……不要……”小泉子惊恐地尖叫,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柴房内,很快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细微的挣扎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小禄子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包银子塞进小泉子冰冷的怀中,伪造了畏罪自缢的假象。 他走出柴房,对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太监道:“处理干净些,莫留下痕迹。” “是,禄公公。” 月光下,小禄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养心殿。 明黄的御案后,皇帝脸色铁青,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若曦一身素净宫装,面带倦容,粉黛掩饰不住的病弱苍白。 在琳琅的搀扶下走进养心殿。 她的身旁,是被押解上殿的秦芳,以及面如死灰的舒婕妤。 王福将一应证物呈上:掺了软筋草的“玉兰安神香”,王喜的供词,秦芳的供词,以及在秦芳住处搜出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流苏簪。 “舒子沁!秦芳!”皇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们还有何话说!” 秦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是奴婢嫉妒瑾婕妤,与舒主子无关!真的与舒主子无关啊!” 舒子沁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是苍白。 那个男人不相信她,还不是杀了她! 白若曦嘴角微微上扬,她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悲愤:“皇上,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自问从未与舒婕妤有过嫌隙,她却处心积虑,先是在燕窝中下毒,不成之后,又用这有毒的安神香,欲置臣妾与皇嗣于死地!其心之歹毒,令人发指!若非琳琅细心,臣妾与腹中孩儿,早已……早已不在人世了!” 说着,她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抚着小腹,神情凄楚。 皇帝看着白若曦苍白的脸庞和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看地上一声不吭的舒子沁和抖如筛糠的秦芳,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舒子沁曾经他也疼爱过的,为何如今会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舒子沁,”皇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 舒子沁心中一颤,多久了,都没有听到皇上连名带姓的唤她。 午夜梦回,他会唤她嫋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皇帝,曾经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温柔又缠绵,而如今,只剩……厌恶。 舒子沁眼中充满了乞求与绝望:“皇上……嫔妾知道……可嫔妾不悔。”她就是恨出现在皇上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 皇后,贵妃她们,她斗不过,无可奈何,可她白若曦凭什么?“皇上,你宁愿宠幸这个狐媚子,也不肯来看看我,凭什么啊?您可知嫋嫋多想你!!” 舒子沁满眼深情的望着皇帝,多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的情意。 白若曦冷眼旁观,舒子沁太蠢了,妄想得到帝王之爱。 皇帝看向王福:“舒婕妤,心肠歹毒,谋害皇嗣,诛九族,凡舒家男丁十五岁者杀无赦,十五岁流放,女眷发卖宗人府。秦芳、王喜,同罪,杖毙。锦瑟宫上下宫人,贴身宫女杖毙,其他让内务府处理。” “嗻!” 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舒子沁,听到皇帝对她族人的宣判,怒吼出声:“不…皇上,我爹爹他们是无辜的…都是我做的,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皇上放过我的家人……” 舒子沁泪如雨下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还在不停的求。 她的哭喊凄厉而绝望,却再也换不来宣和帝半分怜悯。 白若曦看着被拖下去的舒兰馨,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舒子沁,现在你还会说一句“不悔”吗? 第二十章 魅影夜惊魂,龙裔起波澜 舒子沁被赐死,锦瑟宫一干人等或杖毙或发落,这座曾经也算雅致的宫院,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短短数日,宫中便开始流传起锦瑟宫闹鬼的传闻。 有说深夜路过锦瑟宫,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凄厉婉转,似有无尽的冤屈。 有说看到白色的鬼影在锦瑟宫的废弃庭院里飘荡,月光下,依稀是舒婕妤的模样。 更有甚者,说舒婕妤死不瞑目,化作厉鬼,要向害死她的人索命。 这些传闻,自然也传到了白若曦的耳中。 春桃为她轻捶着腿,担忧道:“娘娘,这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着怪瘆人的。” 白若曦端着安胎药,浅浅啜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药味,近来她越发闻不惯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春桃,你可还记得当时帮我检查香料的是哪位太医吗?” “记得,是李太医,那日王太医不在,奴婢见太医院只有一位李太医,就将他带来……啊…”春桃说着说着就发现问题所在了,“李太医有问题。” 是啊,琳琅这个半桶水都识得软筋草,身为太医怎会不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装作不知! “是奴婢疏忽,请主子责罚。”春桃跪下认错,是她大意险些害了主子。 白若曦皱了皱眉,“自己下去领罚,没有下次。” “是,主子!” 琳琅上前接过汤药碗。 “主子,难道舒婕妤不是真凶?” 白若曦擦了擦嘴,“她是。” “那李太医?”琳琅十分担忧,死了一个舒婕妤还不够,这暗处还有人要害她家主子。 “让小禄子去查一下李太医。”白若曦最近有些心神不灵,晚上睡不安稳,多想一些事情,就会头晕。 舒子沁绝不无辜,只是这里面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是,主子。” 这日夜里,白若曦正辗转反侧,忽然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她心中一惊,连忙唤道:“春桃!琳琅!” 春桃和琳琅闻声赶来,见白若曦额上渗着冷汗,面色苍白,皆是大惊失色。 “娘娘,您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白若曦咬着唇,额上冷汗涔涔。 “快!快去请王太医!”春桃慌忙吩咐小太监。 琳琅连忙扶着白若曦躺下,轻声安慰:“主子别怕,太医马上就到,您和龙裔都会没事的。” 可那腹痛却一阵紧过一阵,白若曦甚至感觉到一股热流自身下涌出。 她心中恐惧万分,难道……难道这一世她还是保不住这个孩子…… 王太医很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诊脉之后,神色凝重。 “瑾婕妤娘娘这是……这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兆啊!” “什么?!”春桃和琳琅齐齐惊呼。 白若曦更是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王太医,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她抓住太医的手,声音颤抖。 王太医连忙道:“娘娘莫急,微臣定当尽力!只是娘娘近日可是受了是否接触过性寒的食物。?” 白若曦看向琳琅,她的衣物与食物都会先琳琅的手。 琳琅摇摇头,“小厨房送来的食物,奴婢都会检验、再试吃过后才给小主,衣服就更别说了都是春草亲自打理的。” “让小禄子严查,有可疑的人都抓起来,不要透露半句。” “奴婢领命。” 白若曦捂着胸口,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王太医,今日之事本婕妤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这……” “王太医你要知道,本婕妤的孩子都是王太医一手照顾,如今出了问题,皇上必定怪罪,现还不知谁要还本婕妤,避免节外生枝,王太医,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太医低着头沉思片刻,瑾婕妤说的在理,但知情不报。 白若曦知道王太医的犹豫,她倒是可以给他指条路。 “王太医你可以说本婕妤因为不洁之物受到了惊吓。” …… 皇帝闻讯,赶到了听雨轩。 就见到白若曦虚弱地躺在榻上,面无血色,皇帝心中一紧。 “嫔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不必多礼。”皇帝扶住,阻止她行礼,“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你们是怎么照顾主子的?”他厉声质问听雨轩的宫人。 琳琅等人纷纷跪下请罪。 王太医战战兢兢地将情况禀报一遍,又提及了那“受惊”和“不洁之物”的可能。 皇帝眉头紧锁。 锦瑟宫闹鬼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本不以为意,只当是宫人以讹传讹。 但如今白若曦龙胎不稳,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王福!”他宣道,“给朕查!彻查此事!看看是真有鬼祟作乱,还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奴才遵旨!”王福连忙应下。 白若曦躺在床上,听着皇帝的怒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锦绣宫闹鬼一事本就冲她来的,那就赌一把,她不信鬼神,她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第二十一章 借花献佛,贵妃百口莫辩 舒子沁刚死,有人借她的死,要害她与她的孩儿,还有暗中下毒的人。 皇后还是丽贵妃? “皇上……”白若曦虚弱地开口,眼中含泪,“臣妾……臣妾好怕……臣妾总觉得,那舒婕妤的冤魂不散,就在这宫里飘荡……她是不是……是不是来找臣妾索命了……” 她故意将矛头引向鬼神之说,既然如此,她不如将计就计。 皇帝对白若曦有几分怜惜,且不说她怀有他的孩子,柔声安慰:“爱妃莫怕,有朕在此,什么鬼魅魍魉都不敢近身!你安心养胎,朕定会为你和孩子做主!” 他握住白若曦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无论是谁,胆在他的眼皮底下做鬼神之事,他绝不轻饶! 白若曦龙胎不稳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激起了千层浪。 皇帝雷霆震怒,下令彻查。 王福亲自带人,几乎将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那阴森的锦瑟宫,更是搜查的重点。 然而,除了宫人们越传越邪乎的鬼故事,并未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听雨轩内,白若曦靠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些。 琳琅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喂她。 “主子,太医说您这几日好生静养,胎像已渐渐稳固了。”琳琅轻声道。 白若曦微微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素来谨慎,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料,若非外力,断不至此。 “春桃,”白若曦唤道,“这几日宫中可有什么异动?尤其是……丽贵妃那边。” 御花园碧玉被罚,她不相信丽贵妃不恨她。 春桃上前一步,回道:“回娘娘,丽贵妃宫中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只是奴婢听说,丽贵妃私下里曾对人说,这锦瑟宫闹鬼,怕不是舒婕妤冤魂不散,而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借此生事,还说……还说有些人心虚,才怕鬼。” 这话,明显是冲着白若曦来的。 白若曦冷笑一声:“她倒是会颠倒黑白。” “人抓到了吗?”白若曦淡淡的问道。 趁着后宫大规模的排查,听雨轩同样也在秘密的进行。 “抓到了,小禄子将人关在拆房。”春桃小声的说道。 “别弄死了,等此事了结了再处理。” “是!” 至于锦绣共闹鬼一事,白若曦心里有算计。 既然找不到鬼,她便做这个鬼!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她沉吟片刻,对春桃耳语了几句。 春桃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领命而去。 当夜,三更时分。 负责巡夜的几个太监,壮着胆子巡逻到锦瑟宫附近。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锦瑟宫深处传来几声女人的呜咽,若有若无。 几个太监吓得腿都软了,正要逃离,却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从锦瑟宫的墙头一闪而过,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径直朝着丽贵妃的景阳宫方向飘去。 “鬼……鬼啊!”一个小太监失声尖叫,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日一早,锦瑟宫有鬼影出没,直奔景阳宫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皇帝听闻此事,脸色阴沉。 恰在此时,王福来报,说是在景阳宫后花园的假山石缝里,发现了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木人,木人身上扎满了银针,背后还用朱砂写着白若曦的生辰八字! 人证物证俱在,矛头直指丽贵妃! 皇帝勃然大怒,在皇后的凤鸾宫发了好大的火。 贵妃害龙嗣,兹事体大,众嫔妃纷纷赶往凤鸾宫。 等她们都到凤鸾宫,丽贵妃已经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知那木人是何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明察啊!”丽贵妃跪在地上,哭得花容失色。 “栽赃陷害?”皇帝冷笑,“那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景阳宫?” 丽贵妃百口莫辩。 她也不明白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景阳宫。 “皇上明察,此事绝非娘娘所为。”窦美人跪下替丽贵妃求情。 祥昭容见状也跪下给贵妃求情。 她们都是因为贵妃才得宠,贵妃要是倒了,她们肯定也会被皇后打压。 “娘娘平日里待宽厚待人,待我们如亲姐妹,她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白若曦嗤之以鼻,宽厚待人,说这话,心不亏吗? 她在春桃和琳琅的搀扶下,面色虚弱地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她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爱妃免礼,你身子不适,赐座吧。”皇帝虚扶一把。 白若曦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觉得十分膈应,“快给瑾婕妤准备座椅。” “多谢皇上,皇后。”她虚弱的靠在椅子上。 “丽贵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后憋了一肚子的气,还不容易抓到有对付丽贵妃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第二十二章 贵妃巧辩脱重罪 暗中观棋局 凤鸾宫内,气氛凝重如冰。 丽贵妃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泪痕未干,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被人冤枉的执拗与愤怒。 “皇上!皇后娘娘!”丽贵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木头人,臣妾是第一次见!景阳宫上下奴才皆可作证,臣妾何曾做过这等腌臜之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欲置臣妾于死地!”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带着几分恳切:“皇上,臣妾入宫多年,也曾怀过孩子,怎会下手害孩子,况且诅咒皇嗣,此乃灭族的大罪,臣妾就算再糊涂,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后冷哼一声:“丽贵妃,人证物证俱在,那巫蛊娃娃便是在你景阳宫搜出来的,你还想狡辩?若非你心虚,为何早不处置了这东西,偏偏等王总管搜查时才‘恰巧’被发现?”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丽贵妃立刻反驳,“若真是臣妾所为,又岂会如此粗心,将这等要命的东西随意丢在后花园,等着人去搜?这分明是栽赃之人算准了时机,故意设下的圈套!”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一众嫔妃,最后落在白若曦身上,意有所指:“后宫之中,谁最盼着臣妾出事,谁便最有嫌疑!臣妾恳请皇上彻查,还臣妾一个清白!” 窦美人和祥昭容也连忙磕头:“请皇上明察!丽贵妃娘娘素来行事磊落,绝不会行此阴毒手段!” 皇帝面沉似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丽贵妃的辩解不无道理。 她确实不是个蠢人,若真行诅咒之事,断不会如此轻易留下把柄,但东西确实是从景阳宫搜出,若不处置,难以服众,更何况白若曦腹中龙胎刚刚不稳。 白若曦适时地轻咳几声,扶着椅子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更显苍白:“皇上……臣妾听闻此事,只觉心惊肉跳,丽贵妃姐姐……臣妾与姐姐素日是有些口角,但……但臣妾不愿相信姐姐会如此狠心,要害臣妾与腹中孩儿……” 她说着,眼圈泛红,一副受惊过度、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番话,看似在为丽贵妃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提醒皇帝,她和孩子刚刚经历了危险,而丽贵妃有前科,有动机。 皇帝看向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愧疚。 他沉声道:“丽贵妃,巫蛊之物在你宫中发现,你难辞其咎,因证据不足,但也无法洗脱贵妃的嫌疑,即日起,丽贵妃禁足景阳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此事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协同再查,务必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丽贵妃脸色煞白。 禁足,虽未降位,但在这后宫之中,失了圣心与自由,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异? 更何况,还要再查! “皇上!”丽贵妃还想争辩。 “不必多言!”皇帝语气严厉,“若查明确非你所为,朕自会还你公道。若让朕查出你确有关联,休怪朕无情!”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未能一举扳倒丽贵妃,让其失了帝心也是好的。 她柔声道:“皇上圣明!丽贵妃妹妹且安心在宫中思过,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白若曦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引蛇出洞,蛇,可以出洞了。 丽贵妃被禁足,但并未降位,这微妙的处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中观望,也有的,开始坐立不安。 祺充媛便是其中之一。 回到自己的毓秀宫,祺充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宫女画屏。 “娘娘,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画屏小心翼翼地问道。 祺充媛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难看?本宫现在只怕小命都难保!” 她本意是想借舒婕妤的“冤魂”惊吓白若曦,让她日夜不宁,最好是因此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谁曾想,白若曦只是略受惊吓,龙胎不稳,却并未小产。 又牵扯出巫蛊之术,跟她无关啊!! 如今皇帝严查,万一查到她头上…… “画屏,你说……皇上会不会查到我们?”祺充媛声音发颤。 画屏也是一脸惶恐:“娘娘,那些东西……我们都处理干净了吗?应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祺充媛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用来装神弄鬼的东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那几件舒婕妤生前用过的旧衣物,还有那些特制的磷粉……” 她当初为了逼真,特意寻了舒婕妤贴身用过的几件旧物,又买了宫外戏班子用的磷粉,能在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些东西,若是被人搜到,她便是百口莫辩! “娘娘的意思是……” “趁现在宫里注意力都在丽贵妃和舒婕妤那边,我们必须立刻将那些东西彻底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祺充媛压低声音,眼神凶狠,“今夜子时,你随我同去锦瑟宫,将埋在废弃花坛下的东西取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画屏吓得一个哆嗦:“娘娘,锦瑟宫现在可是凶地,听说巡夜的太监都不敢靠近……” “废物!”祺充媛低斥,“难道等死吗?富贵险中求!只要销毁了证据,谁还能奈我何?白若曦那个贱人,这次算她命大!等风头过了,本宫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白若曦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能平步青云,怀上龙裔,而她家世不俗,却只能屈居充媛之位,连侍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白若曦此刻正在听雨轩内,悠闲地品着琳琅新巧手调制的果饮。 “小禄子那边可有消息?”她淡淡问道。 春桃上前一步,低声道:“回主子,小禄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盯紧了几个可疑的宫苑。 听说,毓秀宫的祺充媛,回到宫里后将殿内的宫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 白若曦嘴角微扬:“哦?祺充媛?” 上一世,这后宫好像没她什么事啊,她重生回来,似乎改变了好多事。 祺充媛,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没想到也是个藏不住事的。 这条鱼,快要自己蹦上岸了。 “让小禄子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今夜会有什么动作。” 夜,渐渐深了。 子时将至,毓秀宫的偏门悄悄打开,两道鬼祟的身影一前一后溜了出来,正是祺充媛和她的宫女画屏。 两人皆是一身深色夜行衣,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借着黯淡的月色,避开巡逻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朝着阴森的锦瑟宫方向潜去。 她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双眼睛,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二十三章 鬼祟行径败露 充媛自掘坟墓 锦瑟宫,月色凄迷,寒鸦悲鸣。 自从舒婕妤被赐死,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域,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祺充媛和画屏两人缩着脖子,提心吊胆地踏入锦瑟宫的废弃庭院。 “娘娘,快……快些吧,奴婢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背后发凉。”画屏牙齿打颤,紧紧跟在祺充媛身后。 祺充媛何尝不害怕,但一想到那些可能致自己于死地的证据,便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循着记忆,来到庭院角落一处早已荒废的花坛边。 “就是这里,快挖!”祺充媛催促道。 画屏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把小巧的铁铲,哆哆嗦嗦地开始挖掘。泥土翻飞,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子露了出来。 祺充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催促:“快!打开看看!” 画屏颤抖着手解开油布,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几件女子的旧衣物,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就是这些!快,都拿出来,我们到那边假山后烧掉!”祺充媛指着不远处一堆乱石。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取出,正要转移,忽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划破夜空: “祺充媛娘娘,深夜至此,不知在寻什么宝贝?” 数道火把骤然亮起,将整个废弃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祺充媛和画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只见王福带着一队内侍卫,不知何时已将她们团团围住。 “王……王总管……”祺充媛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完了。都完了。 画屏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总管饶命!总管饶命啊!” 王福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上的那些物什,冷声道:“祺充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装神弄鬼,意图惊扰龙胎!这些,便是你的罪证吧!” 他一挥手,立刻有太监上前,将散落在地的衣物、瓶罐一一拾起,呈了上来。 “这是……舒婕妤生前的衣物?”王福拿起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肚兜,眉头紧锁。他又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着磷粉的味道传来。 祺充媛浑身发抖,知道大势已去,再狡辩也是徒劳。她万万没想到。 “祺充媛娘娘,随咱家走一趟吧。”王福招了招手。 立刻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内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祺充媛与画屏前往养心殿。 皇帝听闻祺充媛人赃并获,当场搜出了装神弄鬼的物证,龙颜大怒! 闹鬼?巫蛊?还真是没完没了! “把人带上来。” “嗻。” “臣妾拜见皇上。”祺充媛被侍卫押上来,跪在殿中间。 “祺充媛在宫里装神弄鬼,到底意欲何为?”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莫非那巫蛊也是你所为?说!” 祺充媛哭得不能自已,装神弄鬼最多降位份,可是巫蛊之术,那是大罪!“皇上,臣妾冤枉,巫蛊之术与嫔妾无关啊!臣妾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在宫里行巫蛊之术。” “出了事,一个两个都在喊冤枉,可你们真的干净吗?”皇帝冷冷的说道,看祺充媛一眼都嫌多。 “皇上,巫蛊之术真不是臣妾所为啊。”祺充媛跪着向前爬了几步。 这时,王福带着画屏的供词进来。 “启禀皇上,画屏受不住刑罚自尽了,她只承认奉祺充媛的命在锦绣宫装神弄鬼,并没承认巫蛊之术。” 皇帝看着画屏的供词,不发一言。 这里面还另有隐情,但这次闹得太过了,已经影响到了前朝,丽贵妃被禁足的事,右相早朝的时候已经问过他了。 “皇上,你看……” “传朕旨意,祺充媛利用巫蛊之术戕害龙裔,赐毒酒。朕念其进宫多年替皇家生下一子一女,不牵连家族。”皇帝看着祺充媛一字一句的说道。 祺充媛目瞪口呆,早已忘记喊冤,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她不蠢,皇帝是要牺牲她,保住贵妃。 “臣妾谢主隆恩。”为了家人,她只能咽下。 皇帝很满意她的识趣。“去禀明皇后,晓谕六宫。” “奴才领命。” 第二十四章 瑾贵嫔 白若曦得到消息时,正准备审问小禄子抓到的“叛徒”。 听完春桃的禀报,她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祺充媛太蠢了。”她轻声道,“儿女双全,还不满足。” 琳琅在一旁道:“主子英明,略施小计,便将祺充媛引了出来。” 白若曦端起安神茶,抿了一口:“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人,她又无过人的手段,既要有要怎么可能呢。” 她更在意的,是狗皇帝。 巫蛊娃娃,是她命人放的,这一点白若曦最是清楚。 狗皇帝审过祺充媛后还是将此事算到了她头上,这用意太明显了。 这一把,她没输也没赢,但也试探了一把帝心,没有能锤死她们的证据,世家不能动! 皇帝要保丽贵妃,原因无他,放眼后宫只有她能与皇后抗衡。 咱们这位皇上啊,权衡利弊的一把好手。 白若曦在心里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要对任何人心软。 “主子,那丽贵妃那边……”春桃问道。 白若曦放下茶盏:“祺充媛担了这罪名,丽贵妃又要出来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那件事已经了,那就该解决某个人了。 那日过后,永和宫表面如旧,暗地里小禄在开始排查宫里的每一个人。 琳琅将白若曦能接触到的任务物件进行检查。 终于,将人找了出来。 是负责永和宫的打扫的二等宫女——巧儿。 琳琅也将有问题的东西找了出来。 竟然是她平日里用来练字的墨台。 巧儿在打扫的时候将制作成香膏麝香,一点一点涂抹在到墨台上,遇水才会起作用,以至于琳琅在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墨台的异常,只有白若曦在练字作画时,麝香挥发的气味一点点被吸食,墨香很好的掩盖了麝香。 墨台上的麝香膏用完就会消失,巧儿便会如法炮制,每一次就涂抹一点,哪怕一次的分量不多,一天一点的累积,也会给白若曦的身体造成影响。 真是好算计啊,如果不是被小禄子抓个现行,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出现墨台上。 “把人带过来吧。” “嗻。”小禄子带着小太监去领人。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尿骚的恶臭扑面而来。 小禄子捂着鼻子,命两个粗壮的太监将瘫软如泥的巧儿拖了出来。 五日不见天日,水米未进,巧儿早已没了人形。 头发油腻纠结,脸上布满污痕,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饿鬼。 她被扔在永和宫冰冷的偏殿地面上,瑟瑟发抖。 白若曦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地上那团污秽。 殿内沉寂得可怕,只有巧儿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小禄子,”白若曦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剐在巧儿心上,“把本宫那套银针拿来,许久未曾练手,也不知这扎人的技艺生疏了没有。” 巧儿猛地一颤,失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的凝聚。 银针……她听说过宫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银针刺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巧儿的牙齿在打颤,话不成句。 “饶命?”白若曦终于抬眼,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宫给了你五日的时间,你似乎还没有想明白啊,比如,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把你扔回柴房,让老鼠一点点啃噬你的皮肉。或者,把你那张还算标致的脸蛋,让你亲眼看着是如何被一刀一刀划开的,如何?”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巧儿几近崩溃的神经上,她仿佛已经能闻到自己血肉被撕裂的腥气。 “不……不要……”巧儿涕泪横流,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奴婢说!奴婢全都说!是……是年修媛!是年修媛指使奴婢的!她说事成之后,就让奴婢当上皇上的女人!求娘娘开恩,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啊!” “年芷萱!”白若曦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红宝石上停顿了一下,一抹了然与狠戾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果然是她! 翌日。 皇帝到听雨轩看望白若曦。 恰好太医正在请脉。 “启禀皇上,娘娘,胎儿已安稳,娘娘莫要忧思过重,好生修养。” “多谢王太医。” “臣先告退。” “爱妃这段时日受委屈了。”他想起白若曦受惊吓时的苍白面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她成为众矢之的都与他有关。 也罢。 “王福,”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听雨轩地方有些偏僻,也略显简陋了些,瑾婕妤如今怀有龙裔,理应住个更宽敞、更安稳的宫殿。” 王福何等机灵,立刻会意:“皇上圣明,奴才记得,永和宫久未有主位居住,殿宇轩敞,景致也好,离养心殿也近,倒是极适合瑾婕妤娘娘安胎静养。” 永和宫?那可是仅次于几位主位娘娘宫殿的好地方。 皇帝点了点头:“嗯,就永和宫吧,传朕旨意,瑾婕妤温婉贤淑,孕育皇嗣有功,晋封为瑾贵嫔,赐居永和宫。即刻命内务府收拾妥当,择吉日迁宫。”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白若曦以为她要等到生产之后才会晋位。 她跪接圣旨,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 “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十五章 迁居永和宫 凤仪初显露 圣旨一下,后宫再次震动。 白若曦晋封为贵嫔,赐居永和宫的消息,让无数人红了眼。 从一个浣衣局宫女,到如今的瑾贵嫔,入住永和宫,白若曦的晋升速度,可谓是前无古人。 更重要的是,她腹中还怀着龙裔,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皇帝走后,春桃和琳琅喜不自胜。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两人齐齐道贺。 白若曦扶着琳琅的手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起来吧,不过是换个住处罢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现在她这靶子更加明显了,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加依附皇帝。 想来狗皇帝的目的就是如此。 没有背景她最好拿捏。 内务府的动作极快,不过三两日,永和宫便已布置得雅致又不失华贵。 迁宫那日,白若曦乘坐着贵嫔制式的翟鸟纹肩舆,在宫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从听雨轩迁往永和宫。 一路上,不少低位嫔妃远远看见,都识趣地避让行礼,眼中艳羡与嫉妒交织。 永和宫正殿名曰“景仁殿”,殿前庭院宽阔,栽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树,此刻虽非花期,但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景致。 殿内陈设皆是崭新,名贵的紫檀木家具,精美的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主子,这永和宫可比听雨轩气派多了!”春桃欢喜地打量着四周。 白若曦微微颔首,心中却波澜不惊。 再华美的宫殿,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 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将我们从听雨轩带来的东西都安置妥当,尤其是安胎的药材和日常用物,切不可马虎。”白若曦吩咐道。 “是,主子,奴婢们都记下了。” 迁入永和宫的当晚,皇帝便驾临了。 看着焕然一新、更显娇媚的白若曦,皇帝龙心大悦。 “爱妃,这永和宫可还住得惯?”皇帝执起她的手,柔声问道。 白若曦盈盈一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托皇上的福,臣妾很喜欢这里。这里敞亮,臣妾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皇帝轻抚着她的秀发,“之前让你受了惊吓,是朕的疏忽,往后,朕定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 白若曦心中冷笑,男人的承诺,听听便罢,若非她自己有手段,此刻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 面上,她却是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皇上待臣妾的恩情,臣妾无以为报,唯有悉心养胎,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子或公主。” “好,好。”皇帝龙心甚悦,拥着她在殿内软榻坐下。 两人温存片刻,皇帝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丽贵妃那边,朕已下旨解了她的禁足,毕竟祺充媛才是罪魁祸首。” 白若曦眸光微闪,面上不动声色:“皇上圣明,丽贵妃姐姐这回也受委屈了,谁会想到祺充媛胆子这么大……”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皇帝赞许道,“后宫安宁,朕才能安心国事。” 白若曦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后宫若真能安宁,那才叫怪事。 祺充媛的倒台,丽贵妃的禁足又解除,永和宫新主人的得势,让后宫的格局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后虽然乐见丽贵妃受挫,但白若曦的迅速崛起,也让她感到了新的威胁。 当初她可不就被这个贱人摆了一道啊,手段却一次比一次高明,让她不得不防。 丽贵妃,解了禁足,但心气大伤,对白若曦的恨意更是深入骨髓。 “白若曦,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白若曦安稳地在永和宫养胎,每日里除了关注腹中胎儿,便是听着小禄子搜集来的各宫消息,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这日,琳琅端着一碗燕窝羹进来,面带喜色:“主子,您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连太医都说您胎像稳固,腹中龙裔康健得很呢!” 白若曦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抚摸着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 “那就好。” “主子,王太医还说,再过一月,便能大致判断出是皇子还是公主了呢。”琳琅兴奋道。 皇子还是公主?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上一世她未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她正思忖着,忽听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启禀瑾嫔娘娘,皇后娘娘派人传来口谕,请您过凤鸾宫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皇后? 白若曦眉头微挑,她可不记得她与皇后有什么好聊的。 第二十六章 凤鸾宫暗流涌 瑾贵嫔巧言避锋芒 敌人的敌人在后宫是做不朋友的。 皇后要见她,太正常不过了。 她如今圣眷正浓,又怀有龙裔,皇后要还坐得住,就不是她苏雅娴。 “主子,皇后娘娘突然召见,会不会……”春草有些担忧。祺充媛之事刚了,主子又晋封迁宫,风头正劲,难免招人眼红。 白若曦端起参茶,浅呷一口,神色平静:“无妨。该来的总会来,本宫如今这样,她也不敢明着做什么。” 她心中明镜似的。 皇后此举,敲打也好,拉拢也罢,无非是想把她当成对付宫中其他势力的棋子。 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冷诮。棋子? 她白若曦从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她要做,便做那执棋之人。 “琳琅,备轿。春桃你与春草你仔细看顾着永和宫上下,莫要出了什么纰漏。”白若曦吩咐道。 “是,主子。” 凤鸾宫。 白若曦由宫女引着,缓步入内。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色正装,头戴九凤朝阳钗,神态雍容,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白若曦依足了礼数,款款下拜。因怀有身孕,动作略显迟缓,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瑾妹妹快快请起,赐座。”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真是个慈爱的姐姐,“妹妹如今身子不便,不必拘这些虚礼。” 宫女搬来锦墩,白若曦谢恩后坐下,姿态谦恭。 “本宫听闻妹妹迁入永和宫,一切可还习惯?”皇后柔声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白若曦。 白若曦浅笑道:“托皇后娘娘洪福,永和宫清净雅致,臣妾住着很是舒心,皇上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她将一切归功于皇上,滴水不漏。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妹妹如今身怀龙裔,乃是天大的喜事,定要好生照料自己,这后宫之中,是非也多,妹妹年轻,凡事需多加小心,莫要轻信于人。” 这话听似关怀,实则暗藏机锋,既是提醒白若曦后宫险恶,也是在暗示她,莫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本分。 白若曦垂眸,作受教状:“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如今别无所求,只盼腹中孩儿能平安降生,为皇上绵延子嗣,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她刻意将姿态放低,言语间只谈孩子,不及其余。 皇后见她如此“安分”,心中略松,却也不尽信。 白若曦看似柔顺,却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小小宫女走到今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说到这里,本宫就多说一句,”皇后话锋一转,似是无意提起,“丽贵妃前些时日受委屈,好在皇上明察秋毫,还了她清白,本宫瞧着,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心直口快的性子。” 白若曦心中冷笑,皇后这是挑拨离间,想隔岸观火呢。 “丽贵妃姐姐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白若曦语气平和,“后宫姐妹,理应和睦相处,臣妾只盼着与各位姐姐妹妹一同侍奉皇上,就很知足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丽贵妃,也表明了自己与世无争的态度。 至于皇后信不信,就不关她的事了。 皇后又与她闲聊了几句日常,无非是些吃穿用度,胎教安养之类的话题,白若曦一一应对,始终保持着谦卑恭顺,却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疏离。 半个时辰后,白若曦起身告退。 “妹妹慢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回本宫。”皇后依旧笑得温婉。 “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妾告退。” 走出凤鸾宫,白若曦深吸一口气。 这皇后,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今日这番谈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 皇后没有拉拢她,也没有过分施压,只是在不断地试探她的底线和态度。 回到永和宫,春桃立刻迎了上来:“主子,皇后娘娘可有为难您?” 白若曦摇了摇头:“不曾。” “那主子您……” “我无事”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意,“她想看戏,我便陪她演,只是不知,这后宫的戏台,谁能笑到最后。” 她正说着,小禄子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主子,”小禄子压低声音,“奴才刚得到消息,景阳宫的丽贵妃……昨夜向皇上举荐了窦美人侍寝。” 选了窦美人啊? 白若曦挑了挑眉。丽贵妃这是坐不住了?自己失了宠,便想推个自己人上去固宠,或者说,是想恶心她? “窦美人?”她与窦美人之间的联系,谁也不知道。 “是。听说皇上……准了。”小禄子补充道。 白若曦笑了。这就有意思了,丽贵妃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第二十七章 贵妃失意荐新人 窦美人雨露承恩泽 丽贵妃举荐窦美人侍寝的消息,很快便在后宫传来了。 有人看笑话,有人事不关己,还有人不甘心… 琳琅替她家娘娘不忿:“丽贵妃太膈应人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丽贵妃这是要分白若曦的宠。“可是那位窦美人真的可以吗?宫里人都说窦美人太过于…木讷…” 白若曦端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然:“木讷?有时候,木讷也是一种保护色。” 窦美人可不是小角色。 “丽贵妃没有选性格张扬的祥昭容,而是选了不起眼的窦美人,本宫考考你们,猜猜贵妃的用意。”她们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她希望她们也能快一些成长起来。 琳琅、春桃、春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大着胆子说出她们的想法。 “窦美人没有背景,就算承宠,也成不了气候,脱离不了贵妃的掌控。”琳琅第一个出声说道。 白若曦看向春桃与春草。 春桃想了想,“贵妃想膈应主子,想分主子的宠。” 她点了点,目光看向春草。 春草从浣衣局出来一直陪在她身边,除了琳琅,她更相信春草。 “贵妃是想试探皇上的态度吧。”她尽力了。 白若曦很欣慰。 “你们说的都对。”白若曦唇角微勾。“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景阳宫内,气氛却不似永和宫那般轻松。 丽贵妃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祥昭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肩。 “娘娘,您说……皇上真的会宠幸窦美人吗?”祥昭容有些嫉妒地问道。 丽贵妃冷哼一声:“宠幸与否,本宫不在乎,本宫要让白若曦那个贱人知道,即便本宫一时失意,这后宫也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 她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自从禁足解除,皇帝虽未再斥责她,却也极少踏足景阳宫。 这份冷落,比禁足更让她难受。 她不甘心! 凭什么白若曦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窦美人那边,都打点好了吗?”丽贵妃问道。 “娘娘放心,臣妾已经派人提点过她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然会尽心尽力。”祥昭容回道。 丽贵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窦美人出身不高,性子懦弱,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只要她能偶尔分得一些皇上的注意力,便能恶心到白若曦。 若她侥幸能诞下个一儿半女,那对自己而言,便是一大助力。 是夜,养心殿。 皇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王福适时地递上一杯安神茶。 “皇上,夜深了,是否要翻牌子?”王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的目光扫过敬事房呈上来的绿头牌,在“瑾嫔白氏”的牌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开。 白若曦如今身子重,不宜侍寝。 他正想说“不必”,却忽然想起白日里丽贵妃派人传来的话,说是窦美人仰慕圣上已久,恳请能有机会一睹天颜。 对于丽贵妃的小心思,皇帝心中了然。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枚几乎要被遗忘的“窦美人”的牌子,淡淡道:“就窦美人吧。” 王福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道:“奴才遵旨。” 窦美人被引到养心殿偏殿沐浴更衣,“多谢姑姑。” 养心殿的管事月姑姑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窦美人。 “姑姑可还有吩咐。” 月姑姑连忙低下头“奴婢告退。” 窦美人看着月姑姑离开,眼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木讷。 夜幕降临。 皇帝见到窦美人时,竟有几分惊艳。 小家碧玉,出水芙蓉,别有一番滋味。 “皇上,妾帮您更衣。” 一夜无眠。 第二日,养心殿传出旨意,“窦美人深的朕心,晋婕妤,封号玉。” 消息传出,后宫众人反应各异。 丽贵妃得知后,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她本想借窦美人敲打白若曦,没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窦涟漪上了位。 而白若曦,在听完小禄子的禀报后,只是淡淡一笑。 “赏。去给窦美人,噢,现在是玉婕妤,送些滋补的汤品,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让她好生保养身子,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恩泽。”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 就在后宫众人笑话丽贵妃时,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如平地惊雷般炸响了。 悦才人,竟然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第二十八章 悦才人意外有孕 后宫暗潮再起 悦才人有孕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当初白若曦被诊出有孕。 悦才人,本名宋悦,家世普通,容貌也只能算是清秀,入宫两年多,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样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怀上了龙裔? 一时间,各宫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悦才人有喜了!” “哪个悦才人?是那个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见人就低头的宋氏?” “可不是嘛!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也不知是何时承的恩泽,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下可热闹了,瑾贵嫔刚稳住胎,这边又来一个,这后宫的龙裔,莫不是要扎堆降生了?”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的禀报,面上古井无波。 “悦才人……”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搜寻着对此人的印象。 上一世她并不是这时候怀上的龙胎。 时间线全都乱套了。 “主子,这悦才人与世无争的,怎么会突然……”春草也觉得不可思议。 白若曦端起面前的安胎药,缓缓喝下,眼神深邃:“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与世无争?不过是时候未到,或是没有争的资本罢了。” 她放下药碗,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小禄子,去查查这个悦才人,近三个月内,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她承恩的日期,务必查清楚。” “是,主子。”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里面,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是她自己城府深沉,暗中谋划?还是背后有人相助,想借她的肚子兴风作浪? 凤鸾宫中,皇后听闻此事,眉头微蹙。 又一个怀孕的。 白若曦已经让她够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悦才人。 虽然只是个才人,但只要怀了龙裔,便不容小觑。 “去,备一份贺礼,送到悦才人宫里,就说本宫为她欢喜,让她好生安胎。”皇后吩咐道。 无论这悦才人是哪方的人,亦或是真的走了狗屎运,她这个皇后,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 或许,这个悦才人能为她所用,尤其是她的肚子。 景阳宫的丽贵妃,则直接气白了脸。 “宋悦那个贱人!都是贱人……”丽贵妃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去查!给本宫去查!”丽贵妃厉声嘶吼。 祥昭容战战兢兢地应下,心中却暗自叫苦。 这后宫,真是一日都不得安宁。 悦才人居住的清芷阁,原本冷冷清清,如今却门庭若市,各宫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太医院也派了专职的太医前来照料。 宋悦坐在榻上,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听着宫人们的奉承,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和不安,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野心。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孕育着她所有的希望,可惜,皇上没有给她晋位。 她确实不起眼,也确实不受宠,那一次承恩,不过是皇帝酒后兴致,在御花园遇到了她,当夜召幸了她。 老天竟如此眷顾她! 白若曦可以的她宋雪悦也可以! 白若曦很快便从小禄子那里得到了悦才人的详细资料。 “主子,查清楚了。悦才人是在两个半月前承的恩,那日皇上在御花园设宴,多喝了几杯,夜里便召幸了她,之后,便再无召幸记录。”小禄子禀报道,“奴才也查了她近期的往来,并无异常,多是与几个同样不得宠的低位嫔妃偶有往来,并无深交。” 白若曦点了点头。 看来,这悦才人,倒真有几分运气在身上,能让狗皇帝一发入魂。 “主子,那我们……”春桃问道。 白若曦沉吟片刻:“备一份不易被动手脚的薄礼,送去清芷阁。不必太贵重,合乎礼数即可。”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小禄子多留意清芷阁的动静,悦才人如今怀有身孕,多好的机会啊。” 她目前不打算对悦才人做什么。 上一世她们并无交集。 她被封为昭仪时,悦才人已经一尸两命死了。 凶手是她宫里一名三等宫女,原因是不满悦才人滥用私刑,怀恨在心便对她下了毒。 下次她要留意一下那名宫女。 不出白若曦所料。 悦才人有孕的消息传出不过数日,清芷阁便开始不太平了。 先是负责她饮食的小厨房,采买的食材出了问题,险些让她误食了寒凉之物,幸亏她身边的宫女有些经验,及时发现了不妥。 紧接着,她夜里安寝,窗外总有些悉悉索索的怪声,让她夜不安寝。 琳琅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主子,奴婢方才去太医院取安胎药,听见两个小太监在议论,说悦才人昨日傍晚在御花园散步,不小心崴了脚,险些动了胎气,幸好被路过的年修媛扶了一把,才没出大事。” 白若曦眸光一闪:“年修媛?” 她正想找机会弄死她,没想到自己送上门。 “主子,奴才还打探到一件事。”小禄子从殿外匆匆进来,神色严肃,“悦才人身边那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今日一早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清芷阁后院的枯井旁!对外说是失足落井,但奴才觉得,此事蹊跷!” 白若曦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本宫身体不适,即日起永和宫闭门谢客!” 第二十九章 女枉死掀波澜 瑾贵嫔巧语播疑云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清芷阁那口枯井中,对外宣称的“失足”,在白若曦听来,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拙劣借口。 “主子,这事……透着邪乎啊!”春桃心有余悸,后宫死个把宫女不算稀奇,但死在悦才人这个风口浪尖上,又偏偏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一等宫女,实在让人不多想都难。 白若曦端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投向窗外,深邃莫测。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后宫,果然如她所愿,越来越热闹了。 “邪乎?这宫里,什么时候太平过?”她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个无权无势的才人,怀上了龙裔,便如同稚子抱金过市,引来饿狼觊觎,再正常不过。” 琳琅在一旁沏茶,闻言道:“主子说的是。只是不知,这头一个下手的,会是谁?” 白若曦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袅袅,她的思绪却如这茶雾般翻涌。 “小禄子,你去查一下清芷阁里有没有一个叫作紫嫣的三等宫女,身上有伤。” 小禄子虽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但他从不过问。“是,主子。” “是谁下的手,现在还不好说。”白若曦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我们可以让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她看向春草,示意她靠近一些,“安排些人,传些话,就说,悦才人身边那一等宫女,死得蹊跷,她生前似乎察觉了什么,被人灭了口,宫女死前,曾与人发生过争执,似乎提到了什么‘一山不容二虎’,‘挡了贵人的路’之类的话。” 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春桃和琳琅听得心惊。主子这是要……火上浇油啊! “主子,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春草有些担忧,主子这也太大胆了。 白若曦浅笑:“要的就是明显啊,不明显一点,她们怎么去对号入座。本宫倒要看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传得隐晦些,注意安全,别被人抓到把柄。” “奴才明白!”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最喜欢替主子办这种搅弄风云的差事了。 不出三日,后宫之中便暗流涌动。 关于悦才人宫女枉死,背后另有隐情的流言,如同长了脚一般,迅速在各宫奴才之间传开。 版本众多,有的说那宫女发现了有人要对悦才人下毒,有的说她撞破了某位娘娘的秘密被灭了口,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同样怀有身孕的白若曦,或是近期失意的丽贵妃,甚至是那位“恰巧”扶了悦才人的年修媛。 一时间,全乱了套。 悦才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整日闭门不出,连饮食都小心翼翼,生怕遭了毒手。 她本就胆小,如今身边唯一可信的大宫女也死了,更是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 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诸事不顺?? 宋悦又急又气,皇上还不来看她,她哪里不如白若曦了。 皇帝自然也听闻了这些风言风语,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全权交与皇后负责,就再无其他。 白若曦在永和宫内,听着小禄子每日传回的消息,心情甚好。 “主子,如今宫里都传遍了,说害死悦才人宫女的,定是某个怕悦才人生下皇子,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小禄子得意地笑道,“奴才还听说,丽贵妃娘娘气得在宫里砸了好几套茶具呢!” 白若曦勾唇一笑,如此甚好! “年修媛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白若曦问道。 “年修媛娘娘倒是沉得住气,依旧每日陪着大公主,只是奴才听说,她宫里最近管束极严,不许下人私下议论此事。”小禄子回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 年修媛此人,前世便以“贤德”闻名,倘若她有问题,不会轻易露出马脚,但越是如此,越说明她心机深沉。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零碎片段。 年修媛似乎与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废妃有些关系,那位废妃当年便是因为争宠,陷害中宫,才落得打入冷宫的下场。 “小禄子,”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派个机灵点的人,去年修媛宫中,想办法‘无意间’让年修媛身边得力的宫女知道,悦才人那死去的宫女,生前曾捡到过一枚成色极好的东珠耳坠,与年修媛平日惯爱佩戴的那副,颇为相似。” 这东珠耳坠,是冷宫那位废妃赠送给年修媛晋位之礼,直到宫女死后,耳坠也不知所踪。 白若曦也是偶然间听闻。 如今拿来用,正好可以敲山震虎,看看年修媛的反应。 “是,主子!”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窗外摇曳的玉兰树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这后宫的水,还不够浑。 她要让所有人都卷进来,互相猜忌,互相撕咬,只有她们都乱了阵脚,她才能更好地看清局势,找到最有利的时机,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才能报仇雪恨。 而此刻,她只需隔岸观火,静待好戏上演。 第三十章 东珠耳坠惹疑猜 年修媛暗中起戒心 小禄子办事向来利落。 不出两日,关于悦才人宫女死前捡到一枚疑似年修媛之物的东珠耳坠的“流言”,便通过小禄子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以一种极其隐秘且“无意”的方式,传到了年修媛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玉屏的耳中。 玉屏听闻此事时,正在为年修媛梳理当日要佩戴的首饰。当听到“东珠耳坠”、“与娘娘平日所戴颇为相似”等字眼时,她握着梳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年修媛正闭目养神,并未察觉。 待玉屏为她梳好发髻,插上簪环后,年修媛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端庄得体的自己,淡淡问道:“方才听你气息略有不稳,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屏心中一凛,连忙跪下:“奴婢该死,扰了娘娘清净。只是方才听闻外面有些闲言碎语,一时走了神。” “哦?什么闲言碎语,竟能让你如此失态?”年修媛语气平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玉屏犹豫片刻,还是将听来的“流言”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她知道,年修媛最不喜被人蒙在鼓里。 听完玉屏的叙述,年修媛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 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许久才开口:“东珠耳坠?本宫平日所戴的那副,不是一直在妆奁中吗?” 玉屏连忙道:“是,娘娘平日戴的那副,奴婢日日查看,并未遗失。” “那便是了。”年修媛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宫中流言蜚语,本就多如牛毛,不必理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是,奴婢明白了。”玉屏恭声应道,心中却不像年修媛表面那般平静。 那副东珠耳坠,确实是年修媛常用的,但年修媛的首饰众多,平日里赏赐下人的也不在少数。 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副相似的流落在外,又恰巧与悦才人宫女之死扯上关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待玉屏退下后,年修媛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走到妆奁前,打开首饰盒,取出那副她常戴的东珠耳坠,仔细端详。成色圆润,光泽内敛,确实是上品。 这流言,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还指名道姓地与她扯上关系。 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想将祸水引到她身上?还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丽贵妃?她最近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应该没这个精力。 皇后?皇后一向以稳重着称,轻易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那么……是永和宫那位? 年修媛的脑海中,浮现出白若曦那张看似温婉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这个瑾贵嫔,入宫时日不长,却屡屡能在后宫的风波中全身而退,甚至扶摇直上,绝非等闲之辈。 唯一肯定的东珠一事定与白若曦无关,她入宫尚短,连疯女人是谁都不知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来人。”年修媛唤道。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入。 “去查查,最近宫里都在传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清芷阁和本宫的。另外,盯紧永和宫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本宫。”年修媛吩咐道。 “奴才遵旨。” 后宫的气氛更加诡谲。 悦才人宫女之死,本就疑点重重,如今又添上一桩“东珠耳坠”的公案,更是让各宫之人浮想联翩。 年修媛为了证明自己,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特意戴上了那副东珠耳坠,却越显得欲盖弥彰。 丽贵妃听闻此事,幸灾乐祸,巴不得年修媛也栽个跟头,好转移一下众人对她的注意力。 皇后则更加谨慎,一面安抚各宫,一面暗中观察局势,试图找出幕后推手。 而始作俑者白若曦,则在永和宫内,悠闲地听着小曲儿,品着新进贡的瓜果。 “主子,您这招‘投石问路’,可真是高明。”琳琅笑着为她剥开一颗晶莹的荔枝,“如今年修媛娘娘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白若曦接过荔枝,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微微一笑:“年修媛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这流言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她越是聪明,便越会多想,本宫不过是扔了一颗小石子,至于这水能被搅得多浑,就要看她们各自的本事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局面。 只有她们斗得越厉害,她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此时,春桃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异色:“主子,清芷阁那边……悦才人派人过来,说是想求见您。” 白若曦挑了挑眉。 悦才人? “哦?她可说了所为何事?” 春桃摇了摇头:“来人只说,悦才人受了惊吓,想来向您请安,求个心安。” 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来我这求心安?让她回去吧。” “娘娘,她怀着身孕跪在宫门口……”春桃担心有心人会借此生事。 要是没有肚子里的那块肉,她就是跪到死,白若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沉吟片刻,道:“让她进来吧。本宫也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很快,悦才人便被引了进来。 几日不见,她憔悴了不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见到白若曦,她连忙就要下跪行礼,被白若曦抬手免了。 “悦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白若曦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妹妹的姐姐。 “谢瑾贵嫔娘娘。”悦才人声音有些发颤,在锦墩上坐了半个臀,显得局促不安。 “看妹妹气色不大好,可是近来受了惊吓,没有歇息好?”白若曦明知故问问道。 悦才人闻言,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不瞒瑾贵嫔娘娘,自从画眉……画眉她去了之后,嫔妾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夜里总是做噩梦,实在是不安宁。” 她口中的小环,便是那枉死的宫女。 白若曦叹了口气,柔声道:“妹妹节哀。画眉之事,本宫也听说了,确实令人惋惜。皇上已经下令让皇后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还画眉一个公道。” 悦才人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嫔妾也盼着能早日查明真相。只是……只是嫔妾如今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实在是害怕。” 她说着,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期盼和哀求的目光看着白若曦:“瑾贵嫔娘娘,您素来心善,又得皇上盛宠。嫔妾……嫔妾斗胆,想求娘娘庇护一二,只要能让嫔妾和腹中孩儿平安,嫔妾日后定当唯娘娘马首是瞻!” 白若曦看着她,心中冷笑,这悦才人,倒也不算太笨,知道找个靠山。 只是,她白若曦的庇护,是那么好求的吗? 第三十一章 瑾贵嫔施恩收人心 乱局再添新变数 悦才人一番情真意切的“投诚”,在白若曦听来,却如同猫戏老鼠般可笑。 庇护?马首是瞻?这后宫之中,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和承诺。 白若曦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同情:“悦妹妹的心情,本宫理解,只是这后宫之事,错综复杂,本宫如今也怀有身孕,许多事情亦是力不从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悦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却更加恳切:“瑾贵嫔娘娘,嫔妾知道此事让您为难,但嫔妾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起子小人,害了画眉,下一个……下一个怕就是嫔妾和腹中的孩子了!” 她说着,竟从锦墩上滑了下来,跪倒在白若曦面前,泫然欲泣:“求娘娘垂怜!只要娘娘肯伸出援手,嫔妾愿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哪怕是为您挡灾,嫔妾也心甘情愿!” 白若曦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悦才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为了活命,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悦妹妹快快请起,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怎可行此大礼?”白若曦连忙让春桃和琳琅将她扶起。 待悦才人重新坐定,白若曦才缓缓开口:“妹妹的心意,本宫明白了。只是,这‘庇护’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本宫若贸然插手,只怕会引火烧身,反而连累了妹妹。” 悦才人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 白若曦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妹妹既然信得过本宫,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本宫身边有个叫秋菊的二等宫女,原是在尚食局当过差的,颇懂些规矩,也还算机灵,若妹妹不嫌弃,便让她去清芷阁伺候妹妹一段时日,也好帮衬着你,让你安心养胎。” 悦才人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瑾贵嫔肯派自己身边的人过来,这无疑是一种表态! “多谢瑾贵嫔娘娘!多谢瑾贵嫔娘娘大恩!”悦才人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谢恩,被白若曦拦住了。 “妹妹不必如此。”白若曦浅笑道,“我们同是侍奉皇上,又都怀有龙裔,理应互相扶持。只是秋菊过去,明面上只是帮衬,暗地里,妹妹若有什么难处,或察觉到什么异样,尽管让她传话给本宫,本宫虽不能时时照拂,但总能为你出些主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施了恩,又撇清了直接干系的责任。 秋菊是她的人,自然会替她盯着清芷阁的一举一动,悦才人若真有什么发现,也等于是为她收集情报。 悦才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待她走后,春桃才忍不住道:“主子,您真要帮她?” 白若曦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帮?谈不上,不过是顺水推舟,看看她这条鱼,能在这潭浑水里,翻起多大的浪花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悦才人如今才是靶子,秋菊过去,名为帮衬,实为监视,她若安分,便让她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她若不安分,想借着本宫的势头做些什么,那也休怪本宫不客气。” 更重要的是,悦才人这颗棋子,用好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主子英明。”琳琅在一旁附和道,“如今清芷阁有了我们的人,那边的风吹草动,便都在主子您的掌握之中了。” 白若曦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悦才人这条小鱼,算是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就要看年修媛和丽贵妃她们了。 年修媛那边,在得知悦才人主动向瑾贵嫔求助,并且瑾贵嫔还派了身边宫女过去之后,脸色越发凝重。 “这个瑾贵嫔,果然不简单。”年修媛对心腹宫女玉屏道,“她这是想将悦才人捏在手里,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啊。” 玉屏忧心忡忡:“娘娘,那我们……” 年修媛冷笑一声:“她想坐山观虎斗?本宫偏不如她的意!那东珠耳坠的流言,明显是冲着本宫来的,若本宫不做些什么,岂不真让人以为本宫心虚了?”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去,想办法查清楚,这流言最初是从何处传出的。另外,给本宫盯紧了景阳宫的丽贵妃,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本宫身上!” 景阳宫的丽贵妃,在听闻悦才人投靠了瑾贵嫔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个白若曦!好个宋悦!这两个贱人,竟然勾结到一起去了!”丽贵妃将手中的锦帕撕得粉碎,“本宫还没找她们算账,她们倒先抱起团来了!” 祥昭容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悦才人有孕,瑾贵嫔又圣眷正浓,我们不宜与她们硬碰硬。” “硬碰硬?”丽贵妃冷笑,“本宫自然不会做那等蠢事!白若曦想拉拢悦才人,无非是想多个帮手,本宫倒要看看,她这个帮手,能帮她到几时!”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去,给本宫查!悦才人怀孕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本宫就不信,她那胎能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后宫之中,风声鹤唳。 永和宫的白若曦,清芷阁的悦才人,翊坤宫的年修媛,景阳宫的丽贵妃,还有高坐凤位却时刻关注着局势的皇后。 每个人都在暗中盘算,互相提防。 白若曦在永和宫内,听着小禄子每日传回的各方消息,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后宫,越乱越好。 只有乱,才有机会。 这日,皇帝在批阅完奏折后,忽然想起好久没见白若曦了,便对王福道:“朕去永和宫看看瑾贵嫔,你带些玩意儿赏给清芷阁悦才人,让她安心养胎,” 王福领命而去。 第三十二章 公主嬉戏闯禁地 冷宫幽影杀机现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暖意,拂过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吹皱了一池春水。 皇后所出的二公主华灵,年方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今日天气晴好,她便央了乳母和宫女,在御花园中玩耍。 小公主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系着明黄色的宫绦,如同一只翩跹的粉蝶,在花丛中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园子。 “慢些,公主殿下,慢些!”乳母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脸上却满是慈爱的笑容。 华灵追着一只斑斓的凤尾蝶,不知不觉便跑得远了些,渐渐偏离了平日里常去的区域,来到了一片略显荒芜的角落。 这里靠近宫墙,平日里少有人至,只有几株老槐树,枝叶虬结,透着几分阴森。 不远处,便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冷宫。 此刻的翊坤宫内,年修媛却是一脸的阴沉。 “东珠耳坠”的流言,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寝食难安。 三年前他秘密处死的宫女原本是宸美人宫里的宫女,无意中发现她陷害宸美人诅咒中宫,被她杀人灭口。 东珠耳环是宸美人送她的晋位礼物,动手那天,被那贱人抢了去怎么都找不到,她只好重新找人再打造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如今这件事又被翻了出来。 年修媛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曾与宸美人有过一段“姐妹情深”的过往,也正是借着宸美人,她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宸美人出事后,她便立刻撇清了关系,并将莫须有的证据交个了皇后,博取了皇后的些许好感,踩着宸美人上了位。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抹去当年的痕迹。 可那个疯女人,始终是个隐患。 “不能再留着她了。”年修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唤来心腹太监张庆:“去,‘处理’干净。记住,手脚要利落,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张庆会意,阴沉着脸领命而去。 冷宫偏僻,张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寻到那疯女人的破败屋子,见她正蜷缩在墙角,口中胡言乱语。 张庆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正欲动手,却未曾想,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从墙外一处破损的窗棂缝隙中,好奇地向内张望。 华灵追丢了蝴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她认得张庆是翊坤宫年娘娘身边的人,见他行色匆匆,又往这阴森的冷宫去,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过来。 她透过窗缝,正看到张庆将一包东西,强行灌入那疯女人的嘴里,最终那女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华灵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张庆是在杀人,她吓得小脸煞白,刚想转身逃跑,却不小心碰倒了窗边一盆枯死的盆栽。 “谁?!”张庆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几步冲出屋子,一眼便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二公主! “是……是二公主殿下?”张庆心中大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公主。 华灵吓得连连后退,颤声道:“你……你在杀人!我要去告诉父皇!告诉母后!” 张庆额上冷汗涔涔。 杀了冷宫的疯女人,或许还能遮掩过去,但若是被二公主捅出去,年修媛娘娘也难逃干系!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说出去! 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步步逼近华灵。 “公主殿下,您看错了,奴才没有杀人,奴才只是在给那位娘娘喂药。”张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稳住她。 华灵哪里肯信,转身就跑。 张庆心一横,追了上去。 御花园的另一边,乳母和宫女们发现公主不见了,顿时慌了神,四下呼喊寻找。 “公主殿下!二公主!” 而此刻的白若曦,正在永和宫内听着琳琅说着宫外新进的料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白若曦蹙眉。 小禄子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主子!不好了!二公主……二公主掉进太液池了!” 白若曦心中一凛。二公主落水? 她立刻起身:“快!去看看!” 当白若曦赶到太液池边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皇帝和皇后也闻讯赶来,皇后看着被人从水中打捞上来的二公主,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二公主浑身湿透,小脸青紫,已然没了呼吸。 “华灵!我的华灵!”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几欲晕厥过去,幸好被皇帝一把扶住。 皇帝看着女儿小小的尸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痛惜与震怒:“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公主怎么会落水?!” 乳母和宫女们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泣不成声:“奴婢该死!奴婢们一时没看住,公主殿下就不见了……再找到时……就在池子里了……” 白若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悲痛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记得前世,二公主并没有死! 可如今……自她重生回来,改变了好多事。 白若曦四处看了看,目光所及的地方她太熟悉了。 冷宫! 二公主落水,绝非意外。 年修媛。 白若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 第三十三章 慈母痛失心头肉 太后震怒返深宫 二公主华灵的骤然离世,凤鸾宫内,哭声震天。 皇后抱着女儿冰冷小巧的身体,几度昏厥过去。 她不相信,活泼可爱的女儿,前一刻还在她怀中撒娇,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华灵,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母后带你放风筝去……”皇后声音嘶哑,泪如雨下,往日雍容华贵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的绝望。 皇帝搂着悲痛欲绝的皇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下令彻查此事,务必找出公主落水的真相。 一时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集起来,对二公主的尸身进行查验。同时,慎刑司的掌事太监也带着人,将当时在御花园当值的宫女太监,以及负责照顾二公主的乳母等人,全部带走审问。 后宫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小禄子传回来的消息,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主子,太医验过尸了,说是溺水而亡,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说,公主落水前,似乎在御花园靠近冷宫的那一带玩耍,还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小禄子压低声音道。 “冷宫?太监?”白若曦眸光一闪。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皇后娘娘悲伤过度,已经病倒了。”小禄子继续禀报,“宫里都传遍了,说二公主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遭此横祸。” 白若曦冷笑一声。 不干净的东西?这宫里最不干净的,便是人心! 不用猜,这话必定出自翊坤宫。 年修媛必然会想尽办法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但只要是人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小禄子,”白若曦吩咐道,“你派人暗中留意慎刑司的动向,尤其是那个被公主宫女提及的‘鬼鬼祟祟的太监’,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另外,翊坤宫那边,也要盯紧了,看看年修媛有什么异动。” “是,主子。” 就在后宫因二公主之死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时,一个更具分量的人物,从京郊的皇家别苑,星夜兼程赶回了皇宫。 当朝太后,皇帝的生母,在别苑静养了近半年之后,因听闻嫡亲孙女惨死,连夜启程回宫。 太后的銮驾抵达宫门时,天色将明。 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的老人,虽然面带倦容,眼神却依旧锐利,她一下车,便直奔凤鸾宫。 “皇帝!皇后!我的华灵呢!”太后还未进殿,就先出声喊道,可见心里有多急。 皇帝和皇后连忙上前行礼。 皇后见到太后,更是悲从中来,扑倒在太后怀中,泣不成声。 “母后……华灵她……她去了……” 太后抱着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凌厉的寒光:“皇帝,此事必须彻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皇家血脉!” 太后的归来,无疑给这潭本就浑浊的后宫之水,又增添了巨大的压力。她对二公主的疼爱人尽皆知,如今爱孙惨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若曦在永和宫中,听闻太后回宫,并且态度强硬,心中暗道:时机,快到了。 她知道,仅凭一个宫女的模糊指认,很难将年修媛定罪。 年修媛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家族势力支撑,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但她白若曦,比她们多活一世。 年修媛晋位年妃之后,与德妃(已故的云昭仪)明争暗斗,最后以年修媛被打入冷宫的结局收场。 她的一些旧事被近身太监抖了出来。其中,便隐约提及,年修媛曾派心腹太监张庆,处理过不少宫妃与奴才。 张庆,在年修媛晋位为年妃后不久,因“意外”死了。 白若曦记得,前世有人曾无意中发现,张庆死前,曾偷偷在冷宫附近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藏匿过东西。 当时那人并未在意,后来事情闹大,再去寻找时,那油纸包早已不知所踪。 如果二公主是张庆下了手,那他一定会留下日后与年修媛谈判的保命符。 这张保命符便是她送给年修媛的催命符! “琳琅,”白若曦唤道,“你去准备一些点心和贡品,本宫要去凤鸾宫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也该去给二公主上一炷香了。” 她顿了顿,又对小禄子吩咐道:“你立刻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冷宫附近那片荒僻的槐树林,仔细搜查每一棵老槐树的树洞,记住,要快,不要被人发现。” 小禄子虽然不解,但见主子神色凝重,便知事关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年修媛,你的死期,到了。 她要让皇后,亲手将这把刀,捅进年修媛的心窝! 第三十四章 树洞密藏现铁证 年修媛伏法后宫惊 凤鸾宫内,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白若曦一身素服,前来给皇后请安,并祭拜二公主。 她言辞恳切,神情哀戚,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后双目红肿,面容憔悴,由宫女搀扶着,勉强与白若曦说了几句话,“瑾贵嫔有心了。” “二公主乖巧可爱,臣妾来送一送应该的。” 白若曦在二公主的灵前上了香,看着那小小的牌位,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她的皇儿上一世连个牌位都没有。 在这深宫之中,生命本就脆弱如斯。 她要做的,是利用每一个逝去的生命,为自己铺平前路。 从凤鸾宫出来,白若曦并未立刻回永和宫,而是在御花园中缓缓踱步,似是在排解心中的郁结。 春桃和琳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不多时,小禄子脚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对白若曦使了个眼色。 白若曦会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主子,找到了!”小禄子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白若曦,“就在冷宫外那片槐树林,最大的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的!” 白若曦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心中已有了数。 她缓缓打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一枚沾着些许干涸血迹的玉簪,样式普通,却做工精细,更重要的是,这玉簪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宸”字。 这正是前世传闻中,年修媛用来栽赃宸美人,说宸美人诅咒中宫时,用以“作法”的凶器之一,后来宸美人被打入冷宫,这枚玉簪便不知所踪。 这干涸的血迹的绳子,恐怕就是在勒死悦才贴身宫女时留下的! “这是什么?”白若曦展开旁边揉成一团的碎布,上面用女子的娟秀字迹,断断续续地写着一些惊恐的字句:“她要杀我…庆…是年…东珠…公主…”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之下写成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年”字就足以引人遐想,别说还有‘东珠、公主’。 “做得好。”白若曦将东西重新包好,递给小禄子。 写下这布条的人估计凶多吉少,不管如何帮了她大忙。 “现在,你要想办法,将这个东西,‘不经意’地送到皇后娘娘的心腹宫女手中,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在混乱中无意拾得,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奴才明白!”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白若曦又补充道:“最好是让皇后娘娘在太后面前,‘发现’这个东西,太后对皇家血脉极为看重,有她在,年修媛便是插翅也难逃。” 小禄子领命,迅速消失在花木之后。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该结束了。 当日下午,凤鸾宫内,皇后正与太后在一起给二公主诵经。 忽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采月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方才在御花园捡到了这个……”采月声音发颤,将油纸包呈上。 太后眉头一皱:“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皇后接过油纸包,疑惑地打开。 当看到里面的玉簪和带血的字条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转为铁青,握着字条的手不住地颤抖。 “贤……东珠……公主…”皇后喃喃念着,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与杀机,“年修媛!是年修媛这个毒妇!” 太后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脸色骤变:“皇帝何在?!传哀家懿旨,将年修媛带过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皇帝很快便闻讯赶来。 当他看到那些证物,尤其是那枚刻有“宸”字的玉簪和字条上提及的“东珠”、“公主”时,龙颜大怒。 年修媛被传到凤鸾宫时,尚不知大祸临头,当她看到那些证物,尤其是那枚她以为早已销毁的玉簪时,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厉声质问。 “臣妾不知,这些东西臣妾没有见过。”年幼安绝不能承认。 张庆已经被她的派去灭口了,这些东西她可以说成栽赃嫁祸。 “臣妾也是当母妃的,怎么会去害二公主,太后、皇上明鉴。” 皇后猩红的眼死死的盯着年修媛,恨不得将人凌迟,祭奠她的灵儿。 “年修媛到这时候你还在嘴硬,哀家是看你不见棺材不掉泪,看看这是谁……” 太后话音刚落,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张庆被侍卫托上来。 鼻青脸肿,身上没有一块是好的。 纵是如此年修媛还是认出了此人——张庆! 他不是已经出宫,已经被她派去的人杀了吗? 为什么会被抓回来,不用猜,张庆什么都招了吧,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年芷萱整个人泄了气,肩膀塌了下来,她输了。 年修媛自知在劫难逃,最终承认了所有罪行。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年氏女芷萱德行败坏、霍乱后宫、谋害皇嗣、诛九族,年氏贬为庶人,赐死,翊坤宫上下人等,凡涉案者,一律杖毙!” 年修媛没有哭喊,淡然的接受,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只是连累的家族,下辈子再还吧。 消息传到永和宫,白若曦正在灯下看书。 她听完小禄子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不枉费她布局这么久。 春桃和琳琅却是心有余悸:“主子,这年氏这些年做过真么多恶事,真是可怕了。” 白若曦合上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怕的不是年修媛,而是这深宫,”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清明。 第三十五章 孕肚渐显风波起 悦才人心思暗涌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永和宫内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白若曦的孕肚却如同这悄然积蓄的生机一般,日益明显起来,她如今已近七月身孕,行动间虽不如往日轻盈,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柔光,让她那本就倾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温婉。 皇帝对她腹中的龙裔极为看重,赏赐流水般地送入永和宫,太医每日请脉,嘘寒问暖,更是羡煞旁人。 后宫风平浪静了几个月,一来是太后回来了,二来二公主的死,皇帝不允许后宫再生事端, 姐姐妹妹“和平相处”了起来。 永和宫除了虞美人与顾才人,就数悦才人来得最勤。 她腹中的孩子也已显怀,只是眉宇间,却时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和不安。 白若曦派去她身边的宫女秋菊,每日都会将清芷阁的动静,事无巨细地报与她知晓。 “主子,悦才人近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秋菊在一次秘密回禀时说道,“奴婢瞧着,她像是有些怕您,又有些……别的念头。” 白若曦正由琳琅扶着,在殿内缓缓走动消食。闻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别的念头?说来听听。” “奴婢发现,悦才人近日常与景阳宫那边的人有所接触。”秋菊压低声音,“虽说做得隐秘,但奴婢还是察觉到,丽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曾偷偷给悦才人递过几次东西。” “丽贵妃?”白若曦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悦才人的心大着呢。 当初她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见自己圣眷日隆,腹中龙胎稳固,便又动了别的心思,想要另寻高枝,或是……想反咬一口,换取更大的利益? “在外人眼里本宫到底还是‘好相处’了”,白若曦冷笑一声,“却不知,我能护她,也能毁了她。” 琳琅在一旁道:“主子,这悦才人留不得…” 白若曦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哼,别动不动就打啊杀的,我们动这个手干嘛,反倒脏了手,多少人盼着她生不出。” 当初她派秋菊过去,名为照拂,实则便是安插了一双眼睛。 宋悦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是都是避着秋菊。 “秋菊,盯着她,若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莫要打草惊蛇。”白若曦吩咐道。 “奴婢遵命。”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皇后日子并不好过。 丧女之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虽然年氏已伏法,但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每每看到宫中其他嫔妃有孕,或是皇子公主嬉戏,她便心如刀绞。 皇帝虽然对她依旧敬重,但身为帝王,子嗣绵延是头等大事。 白若曦和悦才人就如眼中钉肉中刺,让皇后如芒在背。 她已经年过二十五,自二公主之后,便再无身孕,太医也说她身体亏虚,不易受孕。 “娘娘,您该放宽心些,龙体要紧啊。”宫女采月劝道。 皇后抚摸着小腹,眼中满是苦涩与不甘:“本宫如何能放宽心?身为皇后,却不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本宫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她想起了民间那些求子的偏方。 身为国母,不该相信这些旁门左道,但此刻,她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采月,”皇后压低声音,“你去宫外,悄悄寻访一些……能助孕的方子。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让皇上和太后知晓。” 采月心中一惊:“娘娘,这……这恐怕不妥吧?万一……” “没有万一!”皇后眼神坚定,“本宫必须再为皇上生下一个皇子!只有这样,本宫的后位才能稳固,苏家的荣耀才能延续!” 采月见皇后主意已定,不敢再劝,只得忧心忡忡地应下。 这日,白若曦正在永和宫午歇,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主子!主子不好了!”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白若曦心中一沉,扶着肚子坐起身:“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是……是清芷阁的悦才人!她……她突然腹痛不止,见了红!太医去看过了,说是……说是动了胎气,恐怕……恐怕龙胎不保!”春桃急声道。 白若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来了! 第三十六章 毒计骤起,圣心独断 永和宫的暖香尚未散尽,清芷阁的惊变已如寒风般刮过。 白若曦扶着七个月的孕肚,在琳琅和春桃的簇拥下赶到时,悦才人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下隐隐一片猩红,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白若曦声音微沉,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床上面无人色的悦才人身上。 不等太医回话,一个身影猛地扑到白若曦脚下,正是悦才人的贴身宫女画眉,她头也不回地哭喊着,声音尖利刺耳:“是瑾贵嫔!是瑾贵嫔娘娘害了我们主子!主子今儿晌午就吃了瑾贵嫔娘娘差人送来的金蕊甜雪酥,没多久就腹痛不止,然后就见了红,定是那金蕊甜雪酥里有鬼!”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白若曦眸光一寒,面上却未动声色:“放肆!本嫔好心送些点心与妹妹安胎,怎会下毒害她?你这贱婢,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挑拨是非!” “奴婢没有胡说!”画眉哭得撕心裂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还剩着半块金蕊甜雪酥,“这就是瑾贵嫔娘娘送来的金蕊甜雪酥!太医,求求您快查验,定是这糕点有问题!” 一名年长的太医连忙接过金蕊甜雪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又取了银针试探,银针却并未变色。 “回禀瑾贵嫔娘娘,各位主子,”太医躬身道,“这金蕊甜雪酥从表面看,并无毒物迹象,悦才人小产之症来势凶猛,不排除是其他烈性药物所致。” 就在这时,丽贵妃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一进殿,便闻声落下几滴鳄鱼泪,扶着宫女的手,痛心疾首道:“哎呀,悦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了胎气?曦妹妹,你送来的点心……唉,本宫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这瓜田李下,如今悦妹妹的龙裔……怕是保不住了啊!” 丽贵妃这番话,明着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往白若曦身上引火。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适时地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坐实了白若曦的嫌疑。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委屈与惶然:“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与悦才人姐妹情深,这段时间以来嫔妾对她照顾有加,怎会忍心加害?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画眉不依不饶,“我家主子除了这金蕊甜雪酥,今日再未进过其他吃食!不是你,还能有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若曦身上,怀疑、指责、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白若曦腹中亦是龙裔,若她为争宠而除去悦才人腹中之子,动机也算“充足”。 琳琅和春桃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扶着肚子,泫然欲泣:“本宫百口莫辩,只求皇上圣裁!”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跪下行礼。 明黄的身影疾步跨入殿内,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压过了血腥和药味。 皇帝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内室和床上奄奄一息的悦才人,最后落在白若曦身上。 “怎么回事?”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丽贵妃抢先开口,将方才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忧心忡忡”地补充:“皇上,瑾贵嫔身怀龙裔,心急些也是有的,只是悦才人腹中的,亦是皇嗣啊……” “你住口!”皇帝厉声打断丽贵妃,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一颤,他转向白若曦,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审视:“若曦,你来说。” 白若曦盈盈下拜,泪珠滚落:“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回来时路过御膳房,想着悦才人妹妹近来胃口不佳,便亲手挑拣了几块她素日爱吃的金蕊甜雪酥,命人送去。谁知……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咽:“皇上,臣妾送去的金蕊甜雪酥,与臣妾今晨在您书房陪您时,您赏臣妾的,若糕点有毒,臣妾与臣妾腹中的孩子,岂非也……?”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他确实记得,今晨白若曦在御书房伴驾,他随手将御案上的一碟金蕊甜雪酥赏了她几块,她当时还笑着说腹中孩儿也跟着沾光,想来也爱吃这甜糯之物。 后来她说要去给太后请安,去之前还跟他讨了赏,分一些金蕊甜雪酥送给悦才人。 真是好的很啊,将朕当枪使。 “太医,”皇帝转向太医,“再仔细查验悦才人,除了糕点,可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太医们领命,再次上前为悦才人诊脉、查验。 丽贵妃脸色微变,再蠢也不能怀疑是皇上下的毒。 她暗暗咬牙,心中对白若曦的杀意更浓。 这个贱人,竟然拿皇上当挡箭牌。 白若曦垂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丽贵妃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蠢了,以为能借着龙裔一石二鸟,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悦防秋菊,防得再好,也还是被她发现画屏与景阳宫有往来。 既然如此,她就给她们一次机会咯。 片刻后,为首的太医面色古怪地起身回话:“启禀皇上,悦才人脉象虚浮紊乱,确有动胎之兆。只是……只是臣等在她呕吐物残渣中,发现了一丝……红花的气味,此物虽微量,但对于体虚的孕妇而言,足以催动胎气。” “红花?”皇帝眉头紧锁,“从何而来?”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秋菊突然跪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奴婢……奴婢有事禀告。前几日,奴婢打扫时,曾在悦才人床底发现过一个小纸包,里面似乎……似乎就是红色的花瓣碎末。当时主子说是用来熏香的,奴婢不疑有他,便没有声张。” 白若曦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痛心:“悦妹妹,你……你为何要如此?”悦才人本就虚弱,闻言更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的目光冷得像冰锥,直直刺向床上的悦才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清芷阁的闹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二公主夭折后,她对这些争斗早已麻木,心中只剩下对子嗣的执念。 采月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娘娘,奴婢打探到了一个方子,据说是宫外一位隐居的神医所传,极能助孕,只是药性……有些霸道。”皇后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与决绝:“无妨,只要能怀上龙裔,再霸道的药,本宫也受得住。去准备吧,此事务必隐秘。” 她不能再等了,白若曦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像一根刺,扎得她日夜难安。 第三十七章 水落石出,断尾求生 皇帝一声怒喝,清芷阁内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悦才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被皇帝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更是抖如筛糠。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画眉见势不妙,还想再攀诬白若曦,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吓得立刻噤声。 “搜!”皇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给朕仔细搜查清芷阁,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御林军领命,立刻开始在清芷阁内翻箱倒柜。 白若曦由琳琅扶着,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秋菊那番话,不过是她提前布下的引线,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丽贵妃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只想借悦才人的手,给白若曦一个重创,最好能一尸两命,即便不成,也能让白若曦名声扫地,失了圣心。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糕点是皇上赐下。 她悄悄给身边的掌事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很快,御林军便有了发现。 一侍卫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启禀皇上,在悦才人妆台的暗格中,发现此物。”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撮干枯的红花,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皇帝拿起纸条展开,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诉说自己体弱,恐龙胎不稳,又感怀身世,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不安。 “念念!”皇帝将纸条掷在地上。一名识字的太监连忙捡起,高声念了出来。众人听罢,神色各异。 这纸条,倒像是一封遗书,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悦才人,”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何话说?”悦才人眼中泪水汹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虚弱不堪,只能哽咽道:“皇上……臣妾……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保不住腹中孩儿……害怕瑾贵嫔她……”她话未说完,便被白若曦打断。 白若曦一脸痛心疾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悦妹妹,你怎能如此糊涂!你我同怀龙裔,本该相互扶持,你为何要用此等手段构陷于我?你可知,你此举不仅害了你自己,也险些让本宫和腹中孩儿蒙受不白之冤啊!”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看着白若曦微微隆起的腹部,再看看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悦才人,心里要有定夺。 “你的意思是,这红花是你自己准备的?你腹中孩儿,也是你自己……”皇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悦才人浑身一抖,知道大势已去,若再不招供,只怕下场更为凄惨。 她心中一横,哭道:“是……是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听闻瑾贵嫔娘娘圣眷优渥,又深得太后喜爱,臣妾……臣妾怕自己无依无靠,生下皇子也斗不过她……便想着……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让皇上怜惜臣妾,厌弃了她……”说到这里,她突然指向丽贵妃,声音尖锐起来:“是她!是丽贵妃娘娘!是她暗示臣妾,说瑾贵嫔心狠手辣,早晚会对臣妾和孩子下手!还说……还说只要除了瑾贵嫔,臣妾便能……” “住口!”丽贵妃脸色大变,厉声喝止,“宋悦!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何时与你说过这些话?本宫看你真是失心疯了,竟敢攀诬本宫!” 她转向皇帝,屈膝跪下,眼中含泪:“皇上明鉴!臣妾与瑾贵嫔虽偶有小摩擦,但从未有过加害之心!这宋悦分明是自己心思歹毒,如今事败,便想拉臣妾下水!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就在这时,方才悄悄退出去的景阳宫掌事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高举着一个小包裹:“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奴才……奴才在王顺的床底下,搜出了这个!”(王顺是景阳宫的打杂太监)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还有一小包未用完的红花,以及几封信件。 那太监颤声道:“王顺那狗奴才前几日曾向奴才借过银子,说是手头紧,奴才方才听闻清芷阁之事与红花有关,心下起疑,便去搜了他的住处,没曾想……竟发现这些!信中……信中皆是悦才人与王顺的私相授受,悦才人许诺王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丽贵妃“惊愕”地看着那些证物,随即勃然大怒:“好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本宫平日待他不薄,他竟敢与悦才人勾结,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将王顺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这一手“弃车保帅”玩得又快又狠。 悦才人彻底绝望了,她没想到丽贵妃竟如此心狠,眨眼间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将脏水全都泼回她身上。“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明了七八分。 丽贵妃脱不了干系,但眼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而悦才人自导自演的戏码却是证据确凿。 “悦才人宋氏,心肠歹毒,构陷后妃,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皇帝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感情,“即刻打入冷宫。” 悦才人被两名粗壮的嬷嬷拖拽着,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往外拉,毫无顾忌她刚刚才小产。。 她披头散发,哭喊着,咒骂着,却无人理会,经过白若曦身边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怨毒地瞪着白若曦:“白若曦!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若曦微微一笑,轻声道:“妹妹安心去吧,冷宫凄凉,妹妹保重。”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待清芷阁的人被清理干净,皇帝才走到白若曦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若曦,让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依偎进他怀中,柔声道:“嫔妾不委屈,只要皇上信臣妾就好。只是可怜了悦才人妹妹,一念之差,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眼中闪过一抹“悲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后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皇帝轻抚着她的背,心中对她的怜爱又多了几分。 凤鸾宫内,皇后听完采月的回报,久久不语。 悦才人的下场让她心惊,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求子的决心。“采月,”她声音沙哑,“那药……今晚便开始用吧。”采月心中一紧:“娘娘,不等太医看过方子吗?” “不必了。”皇后眼神坚定,“本宫等不及了。”她必须尽快怀上龙裔,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保住自己的后位,保住苏家的荣耀。 第三十八章 冷宫了断,后位暗涌 冷宫,一如其名,阴冷、潮湿、破败。 宋悦被扔进一间布满蛛网的偏僻小屋,身上只着单薄的囚衣。 曾经娇嫩的肌肤,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 她不甘心!她明明有机会的!若不是白若曦……若不是丽贵妃那个贱人过河拆桥…… “白若曦……丽贵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她嘶哑地诅咒着,声音在空寂的冷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夜色渐深,冷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冻得她瑟瑟发抖。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宋悦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推开虚掩的宫门,走了进来,来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脸上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面容。 “谁?”宋悦声音沙哑。 “奉主子之命,来送才人最后一程。”来人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来的人宫婢,宋悦没有见过。 是白若曦还是丽贵妃? 宋悦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白若曦……她要杀我灭口?” 婢女没有回她的话,将灯笼放在一旁的破桌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这是主子特意为你准备的‘饯行汤’。”婢女淡淡道,“主子说,黄泉路远,喝了这碗汤,身上暖和些,报仇,别找错了人。” 宋悦死死盯着那碗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我不喝!我就是死,也要拉着她们一起下地狱!” 婢女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况且,你以为你不喝,就能活下去吗?这冷宫之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主子有的是办法,让你‘病逝’,或是‘意外身亡’。” 宋悦浑身一颤,“是贵妃对不对,是她要灭口对不对?”一定是丽贵妃,只有她能在后宫为所欲为。 在这冷宫,她的命比蝼蚁还贱。“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她不甘地问道。 “因为,”婢女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娘娘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宋悦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仿佛看到了自己惨死的模样。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她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我喝!萧嫣然你不得好死,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她颤抖着手,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很甜,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却也带着致命的毒性。 很快,她便感到腹中绞痛,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婢女静静地看着宋悦咽下最后一口气,确认她死透之后,才面无表情地收起空碗,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动手吧。” …… 翌日,冷宫传来消息,宋氏不堪受辱,于夜间悬梁自尽。 皇帝听闻此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失了圣心、打入冷宫的废人,死了也就死了。 后宫众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大多是幸灾乐祸,白若曦可真是好运气,不仅全身而退,还除掉了一个对手。 白若曦听闻悦才人的死讯,正在永和宫中享用着精致的早膳。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品尝着碗中的燕窝粥,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主子,都处理干净了。”琳琅在她身后低声道。 “嗯。”白若曦应了一声,放下玉匙,接过春桃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角,“丽贵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丽贵妃自那日后便闭门不出,称病静养,怕皇上再追究吧。”春桃回道。 白若曦冷笑一声:“她倒是聪明,知道断尾求生,不过,这笔账,本宫迟早会跟她算清楚。” 宋悦之死,让后宫暂时恢复了平静。 白若曦的地位更加稳固,圣眷也愈发浓厚,皇帝时常驾临永和宫对她关怀备至。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皇后苏静婉已经开始服用采月寻来的“助孕神药”。 那药丸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味。 皇后每日在采月的服侍下,按时按量服用。 她在服用民间偏方的事,白若曦一清二楚,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小禄子去寻我父亲,就说成了。”白若曦吩咐道,“记住,让小禄子小心着些。” 皇后求子心切,那就成全她。 中宫有孕,嫡子降临,是她这个妾室无法比拟的,恰好过不久就是选秀大典,有皇后这个活靶子在,她算什么。 “确定皇后已经服用了?”白若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主子,皇后娘娘确实服用了那药方。” 白若曦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可太好了。”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御药房,想办法‘不经意’地让负责给凤鸾宫送药材的小太监知道,那方子中的一味‘紫河车’,若是以陈年老山参的参须一同煎煮,药效能增强数倍,且能中和其燥性,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 琳琅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了。” 紫河车再配上老山参,药性加倍。 皇后求子心切,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尝试。 到时候,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白若曦轻轻抚摸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腹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第三十九章 新人入宫,旧怨暗涌 悦才人之事,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虽激起层层涟漪,却也很快被后宫层出不穷的新鲜事所覆盖。 两年一度的秀女采选,已然拉开帷幕。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由琳琅细致地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 她腹部已高高隆起,再过一月便是预产期,整个人却不见臃肿,面色红润,越发显得容色倾城。 “主子,听闻这一批秀女中,有几位来头不小呢。”春桃一边为白若曦打着扇,一边低声说道,“太后娘家的侄孙女,吏部尚书的嫡女,还有……还有皇后娘娘的庶妹,苏家二小姐。” 白若曦接过琳琅递来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哦?苏家的庶妹?”上一世苏家安排进宫的不是这位。 春桃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对她那位侄孙女陈氏寄予厚望,早早便在宫里打点,只盼着能一举得男,巩固陈家的地位呢。” 白若曦轻笑一声,这些人打的小算盘,她前世今生都看得太多了。 都想借着裙带关系,在这后宫分一杯羹罢,让陈氏女剩下皇上血脉,太子未立,谁都有机会。 只是,这羹,可不是那么好分的,原因无他,那陈氏女是个蠢货。 这些事情交给皇后与贵妃就好,她安心等着孩子出生。 几日后,秀女殿选。 白若曦不用交代,小禄子他们就会将殿选的情形一一报来。 果不其然,太后的侄孙女陈玉瑶,凭借家世和太后的颜面,轻易便留了牌子,册封了才人,封号灵,赐居映月轩。 陈美人容貌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显然是被家中宠坏了的。 皇后娘娘的庶妹苏清柔,则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容貌清秀,说话细声细气,倒像是朵不胜风雨的小白莲。 皇帝看在皇后的面上,也给了个才人,封号珍,赐居永宁轩,离凤鸾宫不远。 礼部侍郎之女徐婉茹,京中才女,年十六,册封宝林,赐居飞羽轩。 太仆寺卿之女宋明玉,年十六,册封御女,赐居瑶光阁。 云麾将军之女路之遥,年十七,册封宝林,封号惜,赐居撷芳阁。 …… 这一局选秀总共定下十三位秀女,可谓是皇帝登基以来,选得最多的一次。 就在白若曦以为尘埃落定时,小禄子说了一个让她心神巨震的名字——赵静姝。“主子,最后一位留牌子的秀女,名唤赵静姝,是江南织造赵家长房嫡女。她一入殿,皇上便失神了片刻。”小禄子小心翼翼地禀报,“当场便封了美人,封号宸,赐居长春宫,赏赐更是比旁人丰厚许多……” 赵静姝! 白若曦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 可是上一世,赵静姝是在下一个三年才入的宫。 因为她的重生,就脸赵静姝也改变了吗? 前世,除了琳琅之外,还有一位对她很重要的人——柳兰溪。 兰溪同样也是在三年后进的宫,那时候白若曦已经成为惜妃,兰溪被分配到她宫里当差。 后宫诡谲,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是兰溪与琳琅始终陪着她。 白若曦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很好了,直到她认识了赵静姝! 赵静姝,凭借着一张与皇帝早逝的白月光纳兰芳儿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在后宫中平步青云。 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对白若曦照拂有加,就这样她们成了‘姐妹’。 就是这个好姐妹,利用她的名义将兰溪骗了出来,下了药,送上了皇上的龙床! 狗皇帝抬了兰溪成了采女,还与白若曦住一起。 兰溪在宫外已有心上人,等在宫里待到二十五岁就出宫他成亲。 可一切都被赵静姝毁了。 兰溪为了保全家族与心上人,不得不认了命。 但每日郁郁寡欢,终于有一日,在一天夜里吞金自尽了。 赵静姝并没有觉得做错了什么,是柳兰溪不识好歹,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若非赵静姝,兰溪不会死! 当初她被冤枉与侍卫苟且,那个侍卫就是赵静姝安排的,若非赵静姝,她前世也不会那般凄惨 “赵静姝……”白若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迸射,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琳琅和春桃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皆是心头一凛,不敢出声。 白若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杀意。 “琳琅,派人去查,查清楚这赵静姝所有的底细,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 “是,主子!” “春桃,长春宫那边,想办法安插我们的人,不必急着动手,先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 “奴婢明白!”白若曦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静姝,你以为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再续前世的荣光吗? 做梦!这一世,我不仅要让你生不如死,还要让你尝遍我曾受过的所有苦楚! …… 凤鸾宫内,皇后因身体不适没能前去,但听闻赵静姝得封美人,圣眷优渥,气得打翻了手中的药碗。 “贱人!又是一个狐媚子!”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嫉恨。 自己苦心求子,日日忍住恶心服用那虎狼之药,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又来了个劲敌,这让她如何能忍!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采月连忙劝道,“那赵美人根基尚浅,不足为惧。您如今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子,早日怀上龙裔。”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得对。传话下去,让珍才人准备准备,我会安排让她侍寝。”她那个庶妹,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至于那偏方,皇后更是加大了剂量。 皇后不敢请太医,太医大多都是皇上的人,让苏家给她找一个老郎中,已经确认过,紫河车配上老山参参须一起煮,有奇效。 皇后只觉得服药后浑身发热,精神亢奋。 白若曦很快便收到了凤鸾宫的消息,她只是冷冷一笑。 皇后啊皇后,你这般急功近利,离自掘坟墓也不远了。 至于赵静姝,丽贵妃没有倒台,苏雅娴还稳坐后位,就凭那张长得像纳兰芳儿的脸还想一飞冲天,哦,她把太后忘了。 太后可是最厌恶纳兰芳儿的人呢。 赵静姝,那这一世,我就提前送你下地狱! 夜深人静,白若曦抚着腹部,感受着胎儿的律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孩子,母妃很快就能为你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为你将来的路,铺得更平坦一些。 第四十章 罗绮暗语,香焚魅影 选秀结束,皇帝给足了太后与皇后的面子,灵才人与珍才人都侍寝了三天。 其他秀女都是一天。 除了赵静姝,赵美人,一连侍寝七日。 去给皇后请安,都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 咱们的种马皇帝还真是了不得。 算下来,白若曦有半个多月都没有见过皇帝了,要不是还有赏赐进到永和宫,她都怀疑她已经失宠了。 后宫众人看在眼里,嫉在心里。 最近宫里流言四起,说这宸美人不过是个赝品,仗着一张相似的脸邀宠,早晚有失宠的一日。 白若曦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赵静姝的手段,她前世便领教过,最擅长的便是扮柔弱,博同情,再暗中使绊子,杀人于无形。 对付这种人,必须一击即中,让她无力翻身。 “琳琅,长春宫那边可有动静?”白若曦一边修剪着新送来的玉簪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主子,宸美人入宫后,本想去给太后与皇后请安的,但都被拒之门外,之后便都待在长春宫中,弹琴作画,或是读些诗书,每日,皇上都会宣她去养心殿伴驾。只是……”琳琅顿了顿,“奴婢发现,她似乎对香料颇有研究,时常会亲自调配一些熏香。” “哦?香料?”白若曦剪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玉簪花,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主子,这是奴婢从御药房打探到的,赵美人近日常用的几种香料单子。”琳琅呈上一张纸条。 白若曦接过,仔细看了看,大多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香料,如檀香、沉香、龙涎香等,并无不妥。 但其中一味“迷迭香”,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迷迭香气味清冽,有提神醒脑之效,单独使用并无大碍,但若与另一种名为“落雁沙”的西域奇花粉末相遇,再经由体温微微熏蒸,便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应,吸入之人,皮肤会变得异常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面积的红疹,瘙痒难耐,且数日不退。 这“落雁沙”,正是前世柔妃被陷害时,赵静姝用过的阴毒手段之一! 当时,赵静姝便是用此法,让柔妃在一次重要的宫宴上突然浑身起疹,仪容尽失,被斥为不祥之人,为后续的构陷埋下了伏笔。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喜欢玩香,那本宫便陪你好好玩玩! “春桃,你去一趟尚宫局,就说本宫近来夜寐不宁,想寻些上好的安神香。记得,一定要透露给负责采买香料的刘女史知道,本宫尤其喜爱一种名为‘素馨引’的西域奇香,若能寻到,必有重赏。” “素馨引”气味淡雅,有凝神之效,本身无毒。 但其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催化“落雁沙”与“迷迭香”的反应,使其毒性发作得更快、更猛烈。 “是,主子。”春桃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白若曦依旧如常养胎,仿佛对长春宫的盛宠毫不在意,倒是柔妃会带着虞美人、顾才人经常到永和宫来陪她说说话。 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 很快,便到了太后娘娘的寿辰。 宫中设宴,普天同庆。 这一日,赵静姝精心打扮,穿了一袭藕荷色蹙金广袖宫装,越发衬得她身姿袅娜,眉眼如画。 她特意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响铃簪,行走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正是纳兰芳儿生前最爱之物。 宴席之上,皇帝果然对她频频注目,神色间满是追忆与温柔。 白若曦坐在贵嫔的席位上,含笑看着这一幕,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她注意到,赵静姝今日所用的熏香,正是她自己调配的,其中隐隐便有迷迭香的气味。 而宴席开始前,她已命琳琅悄悄在赵静姝的席位附近,点燃了借由皇后之手“转赠”给各宫的“素馨引”。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 突然,赵静姝似有所感,抬手抚了抚脸颊,黛眉微蹙。 起初只是微微的痒意,她并未在意。 但很快,那痒意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脸上、颈间、手腕,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开始泛起细密的红点。 “啊!”赵静姝忍不住低呼一声,伸手去挠,却越挠越痒,越痒越红。不过片刻功夫,她那张原本娇美如玉的脸庞,便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抓破,渗出血丝,看上去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端庄怡人的模样。 “怎么回事?”皇帝首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由皱眉。 “嫔妾……嫔妾也不知……好痒……皇上救我……”赵静姝又急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想维持仪态,可那钻心刺骨的痒意却让她无法自控,只能狼狈地在众人面前抓挠着。 太后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皇帝,在哀家的寿宴殿前失宜,宸美人可真是好规矩!” 皇帝的眼神也变了变,他的芳儿从来不会这样。 “皇上……”赵静姝看着太后与皇上变了脸色,恨不得绑住自己的手,可实在忍不住。 “带你家主子下去,宣太医诊治。” “是。”画心扶着赵静姝离席,她不舍的看了一眼皇帝,可皇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赵静姝扫视了一圈殿中所有的嫔妃,到现在要是还不知道她被人算计了,那就太蠢了。 她咬碎银牙,不管是谁,几日之耻,将来百倍奉还。 白若曦已经九个月了,太后对此十分上心,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孙子。 “瑾贵嫔有心了,哀家很喜欢。”白若曦给太后的寿力是一副千寿图,贵不贵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赵静姝做参照物,就是象征性送几本手抄佛经,她也会说一句‘喜欢’。 比如柔妃。 “姐姐真是……” 柔妃抬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狡黠。 皇帝有些心不在焉,太后恨铁不成钢,面露不悦。 刚想说几句,太医就进来回禀,“回皇上,宸美人误食了相冲的食物,导致邪风入体。” 皇帝还没有开口,太后先发话了:“好端端的寿宴,怎地出了这等晦气事!既然宸美人身体不是,就在长春好生休息,没事不要出来了。” 太后一句话就将赵静姝禁了足,皇帝就算心软也不好说什么。 白若曦神色淡淡,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四十一章 玉殒香消,凤鸾传喜 长春宫的禁足令一下,昔日门庭若市的宫苑瞬时冷清下来,只余下秋风卷着落叶,平添几分萧瑟。 宸美人赵静姝的日子,是从云端跌落泥沼。 太后寿宴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如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她。 太医们进进出出,药一碗碗地灌下去,脸上的红疹却时好时坏,始终无法根除。 那些曾经光滑细腻的肌肤,如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结了痂,再不复往日的娇美。 “水!镜子!”赵静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嘶哑。 贴身宫女画心连忙端来水盆和铜镜。 当看到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赵静姝尖叫一声,狠狠将铜镜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要将那层可憎的红疹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 “主子!使不得啊主子!”画心扑上去抱住她,哭喊道:“太医说了,不能再抓了,会留疤的!” “留疤?”赵静姝惨笑起来,声音如同破锣般刺耳,“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跟毁容了有什么区别?皇上……皇上还会喜欢我吗?” 起初,皇帝还念着那几分相似的旧情,派人送过几次汤药和补品。赵静姝满怀希望地等待,可等来的却是皇帝一次比一次更敷衍的问候,以及越来越稀疏的赏赐。 她不甘心,强撑着病体,在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试图遮掩那些红疹,又命画心为她梳了纳兰芳儿生前最爱的发式,希望能唤起皇帝的怜惜。 一日,皇帝总算“得闲”,踏足了长春宫。 赵静姝强忍着脸上的瘙痒和嗓子的不适,柔声细语地迎上前去:“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然而,她一开口,那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粗嘎嗓音,便让皇帝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再借着烛光细看她脸上那厚得几乎要掉渣的脂粉,以及脂粉也遮掩不住的红痕,皇帝心中那点残存的怜惜,瞬间烟消云散。 “爱妃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吧,不必多礼。”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目光也避开了她的脸,“朕今日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赵静姝心中一凉,强笑道:“皇上,嫔妾近日新谱了一支曲子,想唱给皇上听……”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必了。”皇帝不等她说完,便冷淡地打断,“你嗓子既然不适,便少说话,好生保养。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养心殿了。”说罢,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拂袖而去。 赵静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明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泪水混合着脂粉,糊了满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这跟她的预知梦完全不一样!她梦到自己将来会凭借这张脸宠冠后宫,成为皇位。 如果这梦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等三年,于是她提前入了宫,果然皇帝因为这张脸宠她。 同样遇到了梦里的‘好姐妹’白若曦。 可白若曦有了身孕,宫里没有了德妃,就连虞美人都还活着……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她打听过了,舒婕妤死了,祺充媛也死了,这些人在梦里都是死在她手里的。 可为什么…… 白若曦在永和宫中听着琳琅的回报,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主子,那宸美人如今是彻底失了圣心了。”琳琅忍着笑道。 “她不会放弃的。”白若曦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淡淡的说道。 那“落雁沙”与“迷迭香”经“素馨引”催化,药性早已深入赵静姝的肺腑。她的脸或许还有恢复的一日,但那副嗓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这便是白若曦为她精心准备的“厚礼”,一点一点,蚕食掉她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 就在长春宫愁云惨淡之际,凤鸾宫却传来了天大的喜讯——皇后,有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沉寂已久的后宫。 皇后自服用那“助孕神药”后,起初只觉得浑身燥热,精神亢奋,月事也变得有些紊乱。 她心中忐忑,却又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是药效发挥的正常反应。直到前几日,她突然晨起恶心,食欲不振,采月连忙请了太医。 几位太医轮番诊脉,皆是面露惊疑不定之色。最后,院判亲自上手,细细诊了半晌,才一脸惊喜地跪倒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当真?!”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热泪盈眶。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期盼已久的嫡子! 皇帝闻讯,龙颜大悦,当即便赶往凤鸾宫。看着皇后虽然面色有些苍白憔悴,但眉宇间那份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却是掩不住的,皇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与皇后成婚多年,大皇子夭折,二公主早殇…… 如今总算是再次盼来了嫡子,如何能不欢喜! “皇后辛苦了!”皇帝握住皇后的手,语气中充满了久违的温情,“你安心养胎,宫中诸事,朕会处理妥当。你只管诞下健康的皇儿!” 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凤鸾宫,皇后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六宫。 一时间,凤鸾宫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嫔妃络绎不绝。便是太后,也难得露出了笑脸,亲自派人送来了不少安胎的补品。 白若曦亦派琳琅送去了贺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皇后这胎,来得可真是“及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主子,皇后娘娘这胎……您看?”琳琅回到永和宫,低声问道。 白若曦端起安胎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幽深:“是喜事,自然要贺。” 后宫的局势,因皇后这一胎,再次变得波诡云谲。 赵静姝已然不足为惧,但一个身怀嫡子的皇后,其分量远非一个失宠的美人可比。 白若曦轻轻放下药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后娘娘,能不能护得住她这“千辛万苦”求来的嫡子能否得偿所愿。 第四十二章 残妆泣血,暗流汹涌 长春宫的秋叶愈发凄零,宸美人赵静姝的境况,比这秋景还要萧瑟几分。 脸上的红疹虽在太医的全力施为下有所消减,不再那般骇人,但留下的深浅疤痕却如烙印一般,提醒着她曾经的狼狈,更让她绝望的是那把彻底毁了的嗓子,沙哑粗嘎,再无半分婉转动听。 皇帝那日拂袖而去后,便再未踏足长春宫。 所谓的赏赐,也从最初的汤药补品,变成了后来可有可无的布料点心,最后,竟是彻底断了。 赵静姝知道,她彻底失了圣心。 那个曾因她几分肖似纳兰芳儿而对她另眼相看的帝王,如今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赵静姝对着妆台上一面小了许多的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勉强能敷粉遮瑕的脸,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她还有机会,只要能再见到皇上,只要能……她绞尽脑汁。 容貌嗓音都已无用,她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她听闻皇上近日似有烦心政事,便命画心偷偷打探,想寻个机会“偶遇”圣驾,再以“解语花”的姿态,说几句贴心话,又或者,她苦练早已生疏的舞技,企图在某个宴会上惊鸿一瞥,哪怕不能复宠,能重新引起皇上的注意也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她刻意制造的几次“偶遇”,皇上要么目不斜视地走过,要么便是在近侍的簇拥下,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宴会,自从太后寿宴失仪后,她便再未收到任何邀约。 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宫人,如今见了她也如同见了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长春宫外,偶尔传来其他宫苑的欢声笑语,更衬得此处的死寂。赵静姝听着那些声音,心中的妒火与恨意交织。 她恨白若曦,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她也恨皇后,凭什么她就能有孕,就能重新获得帝王的垂青? 一日,画心哭丧着脸回来:“主子,奴婢……奴婢去御膳房给您领份例,那些奴才……他们说您失了圣心,故意克扣,只给了些残羹冷炙……” “废物!”赵静姝一巴掌扇在画心脸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这是宫中拜高踩低的常态。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混着残妆,更显狼狈。“为什么……我的预知梦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她曾梦见自己宠冠六宫,风光无限,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白若曦正悠然地看着窗外初绽的腊梅。 她的孕肚已经十分明显,行动间自有一股沉稳雍容的气度。琳琅在一旁禀报着各宫的动静,自然也少不了长春宫那位。 “主子,听说宸美人前几日想在御花园堵皇上,结果皇上理都没理她,反倒斥责了她身边的宫女冲撞圣驾。”琳琅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白若曦嘴角微弯,却没什么笑意:“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她。让她折腾去吧,一个失了爪牙的废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她更在意的,是凤鸾宫那位。 皇后有孕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各宫的贺礼流水般送入凤鸾宫,皇帝更是隔三差五地前去探望,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太后也一改往日的冷淡,时常召皇后说话,赏赐不断。 “主子,皇后娘娘那边,最近护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琳琅压低声音道,“听说皇上特意加派了人手,日夜看护。” 白若曦端起一碗燕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自然要护得紧些,毕竟是‘嫡子’,金贵得很。”她眸光微闪,“不过,这世上的事,越是想护得周全,往往越容易出纰漏。” 她轻轻放下玉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夜深人静,赵静姝辗转难眠。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她入宫前,母亲曾交给她一个锦囊,说若遇到万不得已的绝境,便可打开。 之前她自觉有预知梦护体,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如今,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从妆奁深处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宫中嬷嬷的隐秘联系方式。 那嬷嬷,据说曾是宫中专司阴私手段的老人。 赵静姝看着那纸条,眼中迸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 既然她不好过,那么别人,尤其是白若曦和皇后,也休想安稳! 她要赌上这最后一把,即便是万劫不复,也要拉她们一起下地狱!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白若曦安插在长春宫附近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主子,鱼儿似乎要上钩了。”琳琅将一封密信呈给白若曦。白若曦展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就怕她不折腾。传话下去,让她‘顺利’一些。”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第四十三章 龙吟初啼,玉璋弄喜 转眼半个月过去,白若曦的产期也日益临近。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每日里看看书,听听琳琅汇报宫中琐事,仿佛即将临盆的不是自己一般。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与琳琅说着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主子!”琳琅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您怎么样?是不是要生了?”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别慌,去叫产婆和太医,让他们立刻过来。记住,永和宫上下,一切如常,不可声张,免得惊扰了旁人。”她越是这种时候,头脑越是清醒。 “是,奴婢这就去!”琳琅强忍着慌乱,快步出去安排。 很快,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几位擅长妇科的太医便匆匆赶到。 永和宫外松内紧,宫人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慌乱。 产房内,白若曦紧咬着牙关,忍受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宫缩。 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一想到前世的种种,想到那些血海深仇,她便又生生挺了过来。 她要活下去,要亲眼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降生,要让他将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产房内只有产婆低声的指导和白若曦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若曦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般划破了产房内的沉寂! “生了!生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是位小皇子!”产婆喜极而泣,高声报喜。 白若曦浑身脱力,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听到那声啼哭,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这一世平安降生了!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养心殿。 皇帝听闻白若曦诞下皇子,龙颜大悦,当即放下手中的政务,起驾前往永和宫。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嫔娘娘诞下四皇子,母子平安!”永和宫的管事太监跪在殿外,高声禀报。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内殿,只见白若曦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却粉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满足。 “曦儿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落在白若曦身上。 白若曦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嫔妾能为皇上诞育皇嗣,是嫔妾的福分,不辛苦,只盼四皇子能康健长大,懂事乖巧。” 皇帝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好,好!朕的皇儿,定会康健聪慧!”他当即便下旨,“瑾贵嫔诞下麟儿,即日起晋为从三品充媛,爱妃可还欢喜?” “这陛下隆恩。”白若曦想跪却被皇帝拦住了,“爱妃身子弱,免礼。” 白若曦诞下四皇子晋位充媛的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消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她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身边的采月道:“白若曦真是好福气!备一份厚礼,送到永和宫去,莫失了礼数。” 采月应声而去,皇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她这腹中的“嫡子”,压力更大了。 丽贵妃将宫里能砸的都砸了,但又不得不准备厚礼送往永和宫。 一时间,永和宫门庭若市,前来道喜和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赵静姝听到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击。她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锦囊也掉落在地。白若曦……竟然生了皇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赵静姝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我的梦……我的梦都是假的吗?!”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最后的希望,那张写着嬷嬷联系方式的纸条,此刻也显得那么可笑。 她连白若曦的身都近不了,谈何报复?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永和宫内,白若曦在最初的喜悦和疲惫过后,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更多的是坚定与筹谋。 皇帝对四皇子的喜爱溢于言表,接连几日都驾临永和宫探望。 看着白若曦虽然产后虚弱,但眉宇间那份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坚韧,皇帝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怜惜与看重。 当初的小姑娘长大了,确实让他意外。 皇帝本就一开始存有利用之心,就看她能在后宫走到哪一步。 白若曦没让他失望,保存自己的同时还能生下孩子。 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四十四章 满月微澜,暗香浮动 白若曦诞下皇子,晋位充媛,永和宫一时间成了宫中瞩目的焦点。 皇帝阎澈几乎每日都会抽空前来,有时是午后小憩片刻,有时则是晚膳后,逗弄一会儿襁褓中的幼子才会离开。这份恩宠,无疑让后宫的醋海又添了几分波澜。 月子里,白若曦遵循太医嘱咐,安心静养,饮食起居皆有琳琅和稳妥的宫人悉心照料。 她看似不问世事,实则通过琳琅的口,将宫中大小动静了然于胸。 “主子,今儿个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几匹贡缎,说是给您补身子,给小皇子做襁褓的。”琳琅一边替白若曦整理着床铺,一边轻声禀报,“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倒是客气周到。” 白若曦靠在引枕上,苍白的脸上略添了几分血色,闻言只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周全。替我好生谢过,礼物登记入库,挑几样精致的回礼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她顿了顿,问道,“丽贵妃那边呢?” 琳琅嘴角微撇:“丽贵妃也派人送了礼,礼单瞧着倒也丰厚,只是那送礼的宫女,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不情愿,想来是替她主子不平呢。听说,她在自己宫里又摔了不少东西。” “意料之中。”白若曦轻抚着自己柔顺的墨发,“她那性子,能忍着送礼已是不易。这宫里,从来不缺锦上添花之人。至于那些新入宫的妹妹们,可有什么动静?” 琳琅想了想道:“新入宫的珍才人、灵才人她们都送了贺礼过来,倒也规矩。只是奴婢听说,惜宝林前几日去御花园,‘偶遇’了皇上,被皇上夸了几句诗才,这两日颇有些得意。” 白若曦眸光微闪,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新人总要寻些出头的机会,不足为奇。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便由她们去吧。”她深知,真正的威胁,往往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这日,皇帝阎澈又来到永和宫。彼时白若曦刚给小皇子喂过奶,正由乳母抱着在暖阁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将内室映照得温暖而宁静。 “爱妃今日气色瞧着又好了些。”阎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目光先是落在乳母怀中的婴儿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随即转向白若曦。 白若曦正要起身行礼,被阎澈抬手止住:“免了,你身子要紧。”他走到婴儿床边,细细端详着那张粉嫩的小脸,“这孩子,一日一个样,朕瞧着,眉眼倒是像你。” 白若曦浅笑道:“皇上谬赞。嫔妾想着,这孩子是皇上的第四子,又是吉时所生,不如就叫‘景曜’如何?取自‘景星庆云,光辉照曜’之意,盼他将来能如星辰般璀璨,为皇上分忧,为大齐增辉。” 阎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景曜,阎景曜……好!景星庆云,光辉照曜。曦儿有心了,这名字甚好,大气又不失文雅。朕的四皇子,便叫阎景曜。”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景曜的脸颊,声音里满是为人父的喜悦,“朕希望他将来能有你这份聪慧和气度。” 白若曦垂眸含笑:“景曜能得皇上如此期许,是他的福气。嫔妾只盼他康健平安,将来能做一个于国有益的贤王,便心满意足了。”她的话说得谦逊得体,却也暗含了对儿子未来的期盼。 阎澈满意地点点头,与白若曦闲话了几句家常,又嘱咐她好生休养,方才离去。 转眼便到了四皇子阎景曜的满月之日。 皇帝下旨,在永和宫设宴,后宫有品阶的妃嫔皆可前来道贺。 这既是对白若曦的恩宠,也是对四皇子的看重。 这一日,永和宫内外焕然一新,宫灯高悬,彩绸飘扬,一派喜庆景象。 白若曦也已出了月子,换上了一袭海棠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纹宫装,发间斜插一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略施薄粉,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眉宇间既有初为人母的温柔,又不失往日的沉静与慧黠。 宴席设在永和宫的正殿,各宫妃嫔按品阶陆续抵达。 皇后娘娘凤驾亲临,一身明黄凤袍,端庄雍容。她含笑看着白若曦,语气温和:“瑾充媛辛苦了,本宫瞧着景曜皇子,真是玉雪可爱,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说着,便让人呈上了早已备好的厚礼:一对纯金打造、镶嵌着南海珍珠的长命锁,还有一箱子小皇子四季的衣物和珍稀的滋补药材。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嫔妾与景曜感激不尽。”白若曦起身福了一礼,姿态谦恭有礼。 紧随其后的是丽贵妃。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撒花洋绉裙,妆容明艳,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深处,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郁色。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妹妹了,这回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好福气。”礼物自然也是早就备下的,分量十足,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些许酸意。 白若曦淡然一笑:“多谢贵妃姐姐吉言,姐姐快请上座。” 与白若曦交好的柔妃,顾才人,虞美人都给四皇子准备了贺礼。 尤其是柔妃,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替四皇子打造了三把纯金平安锁! 随后,珍才人、灵才人、徐宝林、惜宝林等一众新晋的妃嫔也纷纷上前道贺,她们或真心道贺,或暗中打量,白若曦皆一一含笑应对,滴水不漏。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皇帝阎澈今日心情极好,频频举杯,对白若曦和四皇子景曜也是赞不绝口,赏赐流水般地送进了永和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珍才人忽然端着酒杯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殿中,对着上首的皇帝和白若曦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婉转:“皇上,臣妾挂念皇后凤体安泰,腹中龙裔亦是康健,臣妾心中甚是为皇后娘娘欢喜。只是臣妾入宫时日尚浅,对孕中诸事多有不明,今日借着四皇子满月之喜,斗胆想请教充媛娘娘,您孕育四皇子时,可有什么特殊的养胎心得?也好让臣妾等姐妹们学习一二,将来若有幸能为皇上开枝散叶,也能更好地安养龙裔,为皇后娘娘分忧。”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热闹的气氛霎时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白若曦,又若有若无地瞟向皇后。这珍才人,看似是在请教白若曦,实则句句不离皇后和她腹中的“嫡子”,言语间将白若曦捧高,又隐隐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若白若曦说得多了,倒像是在皇后面前炫耀自己的生育之功,甚至有指点皇后之嫌;若说得少了,又显得小气,不愿分享经验。 皇后端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妹。 丽贵妃则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她倒要看看,这白若曦如何应对。 皇帝阎澈也饶有兴味地看着白若曦。 白若曦心中冷笑,狗皇帝就喜欢看戏! 这珍才人怕得了某些人的指点,给她找不痛快。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起身,先是对着皇后微微屈膝,柔声道:“皇后娘娘凤体金安,乃我大齐之福,嫔妾与众姐妹皆感念圣恩。皇后娘娘洪福齐天,腹中龙裔自有上天庇佑,定会平安顺遂,岂是嫔妾这点浅薄经验所能比拟的。” 她先是抬高了皇后,表明了自己的谦卑,随即转向珍才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至于珍才人所问的养胎心得,嫔妾以为,太医的嘱咐最为重要。每位姐妹体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嫔妾能平安诞下景曜,全赖皇上恩德庇佑,太医悉心照料,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若说心得,唯‘安心静养,遵从医嘱’八字而已。珍才人若有心,平日里多向太医请教,悉心调理,将来定能如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阎澈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朗声笑道:“充媛所言甚是!养胎之事,自有太医负责,你们安心便是。今日是景曜满月,大家开怀畅饮,莫要因这些琐事扰了兴致。”他举杯道,“来,为朕的四皇子景曜,贺!” “为四皇子贺!”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皇后摸了摸孕肚,谈不上失望,庶妹而已,成也好,不成也罢,都与她无关。 珍才人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地坐了回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便被白若曦如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她端起面前的温酒,隔空向皇帝敬了一下 宴席散后,皇帝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了永和宫的偏殿。他屏退左右,只留下琳琅和白福在远处伺候。 “今日那珍才人,你觉得是谁的手笔?”阎澈看着白若曦,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狗皇帝这是不打算装了? 白若曦为皇帝重新沏了一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声音平静无波:“后宫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嫔妾如今得皇上垂爱,诞育皇子,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至于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目的未能得逞,不是吗?”她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嫔妾只知,安分守己,尽心侍奉皇上,抚育好景曜,便是嫔妾的本分。” 阎澈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声笑了:“你啊,总是这么滴水不漏。不过,朕喜欢你的这份通透。”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景曜聪慧可爱,朕甚是喜欢。只是,太子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后腹中的孩子,朕寄予厚望……”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定能为皇上诞下健康的嫡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景曜年幼,能得皇上几分垂爱,已是天大的福分,嫔妾不敢有非分之想。” 阎澈闻言,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握住了白若曦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有些话,点到即止,聪明人自然明白。 夜深人静,白若曦看着躺在身边熟睡的阎景曜,粉嫩的小脸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细软的胎发,目光温柔而坚定。 皇帝今日的话,看似在安抚她,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敲打。 皇后腹中的孩子,才是他目前最大的期望。但期望,也可能变成失望。 “景曜,母妃定会护你周全,为你铺平前路。”白若曦在心中默念。 第四十五章 绝境燃香 凤体暗伤 四皇子阎景曜的满月宴后,永和宫的恩宠愈发显眼,皇帝阎澈的脚步似乎更频繁地踏入这片温暖的宫苑。 白若曦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不争不抢的模样。 她悉心照料幼子,偶尔与皇帝谈论些诗书,或是景曜的趣事,将一个得宠妃子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四皇子的满月宴赵静姝都不曾出席,心中的不甘与怨毒几乎要将她吞噬。 皇帝已经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看她,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堪。 “主子,您别再折磨自己了。”画心看着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偏执的赵静姝,心中又怕又怜,“皇上他……他许是一时忘了您,等他想起您的好……” “忘?”赵静姝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他怎么会忘!是他身边的贱人太多,蒙蔽了他的眼睛!白若曦那个贱人,还有皇后那个伪善的女人!她们都该死!”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赵静姝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从妆奁最隐秘的夹层中取出了母亲当年交给她的那个锦囊,以及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赌注。 通过一番周折和重金打点,赵静姝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宫巷中,见到了纸条上提及的那个孙嬷嬷。那嬷嬷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精明,脸上布满褶子,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宸美人有何吩咐?”孙嬷嬷声音沙哑,开门见山。 赵静姝屏退了画心,压低声音道:“嬷嬷,我听闻您有些……特殊的法子,能助人重获恩宠。本宫如今落难,还望嬷嬷援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孙嬷嬷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美人的心思,老奴明白。这宫里头,想要往上爬,或是想挽回君心,总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老奴这里,确实有些东西,只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就看美人敢不敢用了。” “只要能让皇上重新看到我,什么风险我都不怕!”赵静姝咬牙切齿道。 孙嬷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盒子,递给赵静姝:“这里面是‘醉仙尘’,乃是西域秘传的香料,只需一丝,便能引人心神,催情助兴。美人只需将其熏染在衣物之上,或是在皇上驾临之时,悄悄点燃少许,自然能勾起皇上的念想,只是此物药性霸道,切不可过量,亦不可让旁人轻易察觉,否则……” “我明白。”赵静姝接过乌木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多谢嬷嬷,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赵静姝如获至宝般将“醉仙尘”带回长春宫,日夜研究,只盼能寻个机会,在皇帝面前一试奇效。 她并不知道,她与孙嬷嬷的接触,以及“醉仙尘”的存在,早已通过白若曦安插的眼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永和宫。 “主子,那宸美人果然按捺不住了,竟弄来了这种虎狼之药。”琳琅将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当真以为,凭这些下作手段就能挽回圣心?” 白若曦正逗弄着摇篮里的景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困兽犹斗,不足为奇。这‘醉仙尘’……倒是个有趣的东西。” 她眸光微转,心中已有了计较,“琳琅,叫小禄子派人盯紧了长春宫,尤其是那香料的动向。另外,去查一查,最近皇后娘娘那边,除了太医院的平安脉,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进补’?” “主子的意思是?”琳琅有些不解。 “皇后娘娘这一胎,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我听说,她总觉得太医院的方子太过温吞,怕是……会另寻他法。”白若曦淡淡道。 不出白若曦所料,几日后,琳琅便带回了消息。 “主子,您料事如神!奴婢查到,皇后娘娘近来的确有些异动。她以祈福为名,秘密派人从宫外请了一位号称‘送子观音’的刘神医入宫问诊。听说那刘神医给了皇后娘娘几副‘固胎保元’的秘方,皇后娘娘每日都偷偷服用,连太医院都瞒着呢。”琳琅压低声音道,“奴婢还打探到,那刘神医的方子,用药颇为险峻,说是能确保胎儿康健,但若母体稍有虚不受补,或是与其他药物相冲,便会有碍。”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皇后求子心切,又急于稳固嫡子地位,会铤而走险,倒也不足为奇。 “皇后娘娘这是……在拿自己的凤体和龙裔冒险啊。”白若曦轻叹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身子本就因先前小产而有所亏损,如今又怀着身孕,再用这些虎狼之药催谷,怕是早已外强中干,被掏空了底子。” 她看向窗外,一株腊梅在寒风中悄然绽放,幽香阵阵。赵静姝的“醉仙尘”,皇后的“固胎秘方”,这两者看似毫不相干,却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一张细密的网。 “春桃。”白若曦唤道,“你让咱们在内务府香料司的人留意一下,若宸美人那边需要采买什么特殊的香料辅材,或是需要处理‘醉仙尘’的残渣,便‘不经意’地让她方便些,同时,也让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偶然’闻到一些特别的香气,比如……与那‘醉仙尘’气味相似,却又无害的安神香。” “是,主子。”春桃领命而去。 琳琅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白若曦的用意:“主子是想……借刀杀人,再来一招移花接木?” 白若曦但笑不语,轻轻抚摸着景曜的小脸。这后宫,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她要做的,便是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按照她的意愿,走向既定的结局。 皇后若生下嫡子,是她登顶之路的最大障碍,既然皇后自己不惜以身犯险,那她便“顺水推舟”,送她一程。 正好报了前世之仇! 第四十六章 暗香浮动 凤胎惊变 长春宫内,赵静姝枯坐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乌木盒子,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机会,她需要一个机会。 皇帝已经许久未曾踏足她这冷宫,直接邀约,恐怕只会引来更大的厌弃。“画心,”她声音沙哑地唤道,“去打听一下,皇上今日的行程,尤其是下午和晚间的安排。”画心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消息:“主子,奴婢打探到,皇上今日下午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晚间……晚间似乎并无特殊安排,许是会去皇后娘娘宫中,或是去永和宫看望四皇子。” 赵静姝眼中精光一闪。 皇后如今有孕,皇帝时常探望也是常理。 若能在皇帝去皇后宫中之前,让他先到自己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这是她入宫时皇帝赏赐的,曾一度是她的心爱之物。 “画心,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外,候着苏培盛总管。就说本宫近日偶感不适,想起皇上昔日恩情,心中郁结。这支玉簪,是皇上所赐,嫔妾日夜摩挲,睹物思人。若皇上……若皇上能念及一丝旧情,哪怕只是片刻,来长春宫坐坐,本宫便感激不尽了。” 她将那玉簪递给画心,又低声嘱咐:“记住,姿态要做足,话要说得凄楚,但莫要失了分寸,惹白总管不快。”画心接过玉簪,心中虽觉此举未必能成,但见主子这般模样,也只能应下:“是,主子,奴婢一定办到。”午后, 御书房。 阎澈批阅完一批奏折,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白福适时地奉上参茶,低声道:“皇上,方才长春宫的画心姑娘在外求见,说是宸美人身体抱恙,呈上了一件旧物,想请皇上过去探望一二。”说着,便将那支玉簪呈上。阎澈瞥了一眼那玉簪,确实是他赏给赵静姝的,这是芳儿的最爱。 赝品终究是赝品。 “知道了。”阎澈淡淡道,“晚些时候,朕去看看。”白福心中了然,皇上这是松口了。 他悄悄退下,派人给长春宫递了个信儿。 长春宫内,赵静姝得到消息,几乎是欣喜若狂。 她立刻命人打扫宫室,又亲自挑选了最能衬托她楚楚可怜姿态的素色衣衫。 最重要的,是那“醉仙尘”。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点点粉末,按照孙嬷嬷的指点,将其混入普通的安神香中,在内殿的香炉里点燃。 那香气初闻与寻常安神香无异,只是细细分辨,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燥热。 傍晚时分,皇帝的銮驾果然来到了长春宫。 赵静姝强抑着心中的激动与紧张,在宫门口恭迎。她未施粉黛,面色苍白,眼中含泪,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赵静姝盈盈下拜。 “起来吧。”阎澈语气平淡,走进殿内。 殿内燃着安神香,他并未在意,只是觉得今日这香气似乎比往日浓郁些,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静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帝坐下,又亲手奉上清茶。“皇上日理万机,还肯来看望臣妾,臣妾……臣妾感激涕零。”她说着,眼圈便红了。 阎澈看着她这副面孔与几乎损坏的嗓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道:“你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他坐了片刻,觉得殿内有些闷热,那香气也似乎越来越具有侵略性,让他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以及一丝异样的燥热感。 他皱了皱眉,想起了皇后,便起身道:“朕还有事,你歇着吧。” “皇上!”赵静姝见他要走,心中一急,连忙起身想去拉他的衣袖,却因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阎澈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肌肤相触,赵静姝只觉一股热流从皇帝掌心传来,而皇帝也感觉到赵静姝身上传来的幽香与体温,那股莫名的燥热感似乎更盛了。 “不成体统!”阎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声道:“好自为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赵静姝跌坐在地,看着皇帝决绝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这“醉仙尘”为何没有起效?难道是剂量不够?还是…… 阎澈快步走出长春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但那股燥热感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团火苗,在他体内隐隐燃烧。 他本想直接回养心殿,但鬼使神差地,脚步却转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皇后怀着龙裔,他理应多去探望。 此刻的坤宁宫内,皇后正觉得有些心悸不宁。 她今日服下的“固胎保元”汤药后,便一直觉得胸闷气短,腹中也隐隐有些坠胀感。 太医来看过,只说是孕期正常反应,让她宽心静养,但皇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为了安神,她也命宫人点上了平日里用惯了的安神香。 这香是白若曦“无意间”让内务府的人推荐给皇后宫中的,说是气味清淡,最宜孕妇。 皇后用着也觉得不错,便一直用了下来。 她却不知,这安神香的气味,与那“醉仙尘”初闻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纯粹,不带那丝催情的甜腻。 阎澈踏入坤宁宫时,脸色有些潮红,呼吸也略显粗重。 皇后见他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按住。“皇后不必多礼。” 阎澈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也有些异样地盯着皇后隆起的小腹,以及她因孕期而更显丰腴的身体。 坤宁宫内也燃着安神香,这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的香气,与他从长春宫带来的那股未散尽的燥热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火烧得更旺。 “皇上,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皇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同时闻到他身上似乎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与自己宫中香气相似却又不同的甜香。 “朕无事。”阎澈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抚摸皇后的脸颊。 他的手有些滚烫。 皇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更兼身体本就不适,下意识地微微一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皇上,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她这无心的躲闪,在阎澈眼中却成了抗拒。 那股被“醉仙尘”勾起的邪火,混合着帝王的掌控欲,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抓住皇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皇后吃痛地蹙起了眉头:“皇上!” “皇后这是何意?朕来看你,你不高兴?”阎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 “臣妾不敢!”皇后心中一慌,腹中也随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脸色瞬间煞白,额上渗出冷汗,“皇上……臣妾肚子……肚子疼……”阎澈一怔,这才注意到皇后痛苦的神情,心中的邪火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他松开手,只见皇后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冷汗涔涔。 “快!传太医!”阎澈厉声吼道,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变形。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奔走呼号,坤宁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们很快便提着药箱赶来,诊脉之后,个个面色凝重。“皇上,皇后娘娘这……这是动了胎气,而且……而且有小产之兆啊!”院判颤巍巍地回话。 “小产?!”阎澈如遭雷击,他看着床上痛得几乎晕厥过去的皇后,以及她身下渐渐渗出的点点殷红,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做了什么?他刚才……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抱着景曜,轻轻哼唱着摇篮曲。 琳琅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白若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她轻轻拍着景曜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乖,睡吧。这后宫的风,又要起了……” 她算准了赵静姝的孤注一掷,算准了皇帝在“醉仙尘”影响下会有的异常,更算准了皇后那被虎狼之药掏空了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皇后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而这罪魁祸首,自然是那在皇帝身上留下“证据”的宸美人赵静姝了。 一石二鸟,除掉皇后腹中的嫡子,再顺势将赵静姝彻底打入深渊,永不翻身。 前世的仇,今生她会一点一点,加倍奉还! 第四十七章 龙裔殇逝 宸美人罪定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凝重与绝望。 太医们进进出出,汤药一碗碗地灌进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起色。 皇后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只有微弱的呻丨吟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床榻边,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触目惊心。 阎澈站在殿中,背影僵直,一言不发,他身上的燥热早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皇后痛苦的呻吟,太医们凝重的脸色,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无一不在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亲手…… 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嫡子! “皇上,娘娘她……她失血过多,龙胎……龙胎已经保不住了!”院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其余太医也纷纷跪下,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皇后微弱的呼吸声。 “保不住了……”阎澈缓缓转身,眼神空洞,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她身下被褥上那大片刺眼的暗红,心中涌起滔天的悔恨与暴怒。 是谁? 是谁让他失去理智,是谁害了他的皇后,害了他的孩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与凤鸾宫内安神香的清淡截然不同。 那是……长春宫的香! 赵静姝! “白福!”阎澈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给朕查!方才朕从长春宫出来,身上可沾染了什么!”白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上前,仔细在皇帝身上嗅了嗅,又请来了一位精通香料的太医。 “回皇上,您龙袍的袖口处,确有一丝极淡的甜香,与……与方才宸美人宫中的香气有些相似,但似乎更为浓烈,还夹杂着一丝……一丝引人燥热的异香。”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他刚才在长春宫外候着时,也隐约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好,好一个赵静姝!”阎澈怒极反笑,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摆驾长春宫!朕要亲自问问她,到底安了什么歹毒的心思!”此刻的长春宫,赵静姝还沉浸在计划失败的懊恼与不解之中。 她不明白为何那“醉仙尘”对皇帝毫无作用。 当殿外传来皇帝怒气冲冲的传唤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时,她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阎澈带着一身寒气闯入殿内,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赵静姝。 “贱人!你竟敢谋害皇后,谋害朕的皇子!” 赵静姝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瘫软在地,颤声道:“皇上……嫔妾没有……嫔妾冤枉啊!嫔妾怎么敢谋害皇后娘娘和皇嗣?” “还敢狡辩!”阎澈指着殿内的香炉,“你这殿内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何朕从你这里离开后便心神不宁,以致于……以致于铸成大错!” 他一想到皇后小产,便心痛如绞,对赵静姝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白福立刻命人将那香炉中的香灰取来,交由太医查验。太医仔细辨认片刻,又取银针试探,脸色大变:“皇上!这香灰之中,确有‘醉仙尘’的成分!此物霸道无比,能乱人心性,催发情欲!皇上定是中了此物的算计!” “醉仙尘……”赵静姝面如死灰。她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快就被查了出来。她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想挽回君心,并非有意害人,但在皇帝那双要杀人的眼睛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还有何话可说!”阎澈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邀宠?你害死了朕的皇子!朕要你偿命!” “不……不是的……皇上,嫔妾没有想害皇子……”赵静姝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嫔妾只是一时糊涂……求皇上饶命啊!”“饶你?”阎澈冷笑,“皇后腹中的孩子,朕期待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毒妇的龌龊心思,一切都没了!”他猛地一脚踹在赵静姝心口,赵静姝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来人!”阎澈厉声道,“宸美人赵氏,心肠歹毒,以禁药媚上,构陷中宫,致使皇后小产,罪不容诛!即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待皇后身体稍安,再行处置!”他本想立刻下令赐死,但想到皇后还在生死边缘,若此时再添杀戮,恐对皇后不利。 画心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眼见主子被拖走,哭喊着求情,却被侍卫无情地堵住了嘴,一并押了下去。 长春宫内,一片狼藉,那曾被赵静姝寄予厚望的“醉仙尘”,最终却成了她的催命符。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娘娘,一切都如您所料。”琳琅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宸美人被押入冷宫,皇上震怒,看样子是绝无翻身之日了。皇后娘娘那边……虽然龙胎没了,但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太医说伤了根本,日后恐怕……恐怕再难有孕了。” 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声道:“皇后失了孩子,又伤了身子,这中宫之位,我看她还能不能坐稳。赵静姝,不过是颗废棋,能有此用,也算死得其所。” 前世,皇后仗着家世和嫡子,何其嚣张。 这一世,她便要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赵静姝更该死。 上一世对她的陷害,兰溪的自尽,琳琅的惨死,最后她被一杯毒酒赐死……都是因为赵静姝! 前世今生的仇终于有个了解了。 “那皇上那边……”琳琅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因此事迁怒于后宫其他人?” “他现在只会自责与迁怒赵静姝。”白若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皇后小产,中宫虚弱,这后宫的格局,又要变一变了。有些人,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皇后倒了,赵静姝废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 丽贵妃?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嘉修仪?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阎澈独坐灯下,面前放着那支赵静姝呈上的玉簪。 他摩挲着玉簪上冰凉的纹路,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皇后痛苦的面容和那滩刺目的血迹。除了对赵静姝的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困惑。“醉仙尘……”他喃喃自语。 那香气确实让他失控,但为何,他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皇后宫中的安神香,似乎与那“醉仙尘”有几分相似之处,若非如此,他身上的药性也不会在坤宁宫被进一步激发。 皇后你怀孕三月有余,按理说,就算行房事注意些,也不会有问题,可为何皇后如此……柔弱? 是巧合吗? “白福,暗中去查一下皇后的脉案,还有凤鸾宫上下都查一遍,莫要让皇后知道。” “奴才遵命。” 第四十八章 凤鸾禁足 椒房易权 养心殿的烛火摇曳,映照着阎澈愈发阴沉的脸。 白福低垂着头,将连日暗中查访所得一一禀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殿内本就冰冷的地砖上。“皇上,奴才查验了皇后娘娘近一月来的脉案,太医们开的都是些安神养胎的寻常方子,并无不妥。只是……”白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在凤鸾宫小厨房的药渣中,以及皇后娘娘寝殿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些……一些民间所谓的‘保胎秘药’的残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包,呈了上去。 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碎末,气味有些奇特。 “奴才暗中请教了宫外几位略通偏方的老郎中,偏方里含有紫河车,这东西…。”白福说不出口。 阎澈的目光落在那些药渣上,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 他想起皇后那日异乎寻常的虚弱,想起太医说她失血过多,想起自己那无法抑制的冲动……原来,并非全是“醉仙尘”的过错。 “苏雅娴!”阎澈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白福身子一颤,道:“其中一位郎中提及,偏方偏热,若遇上同样能催发气血运行之物,便如火上浇油,皇后娘娘宫中常年点着安神香,那香料虽性平,但若与此药长期同处一室,再有……再有如‘醉仙尘’那般霸道的催情之物介入,三种气味与药性在人体内交杂,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阎澈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赵静姝一人之过,加上自己一时失控,才酿成惨剧。 万万没想到,皇后自己竟也在这其中。 皇后为何要用这种来路不明的偏方?是信不过太医院,还是……苏家另有图谋? “摆驾凤鸾宫!”阎澈霍然起身,周身寒气逼人。他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凤鸾宫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皇后斜倚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了些,但眉宇间的愁苦与哀痛却丝毫未减。 失去孩子的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听闻皇上驾到,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阎澈冷着脸制止了。 “皇后,你可知罪?”阎澈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皇后心中一惊,茫然地看着他:“皇上……臣妾,臣妾何罪之有?”“何罪之有?”阎澈冷笑一声,将那包药渣扔在皇后面前的锦被上,“这是什么?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皇后看着那熟悉的药渣,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认了?”阎澈步步紧逼,“你身为中宫,统领六宫,竟私下服用此等下作偏方!你可知,就是因为你的愚蠢和自作聪明,才害了我们的孩子!” “不……不是的……”皇后泪如雨下,抓住阎澈的衣袖,急切地辩解,“皇上,臣妾也是为了龙裔着想啊!太医们开的方子温吞,臣妾……臣妾只是想让腹中孩儿更康健,更稳固……” “为了龙裔?”阎澈甩开她的手,眼中尽是失望与愤怒,“你是为了你那摇摇欲坠的皇后之位吧!为了能生下一个嫡子,你便不顾一切,连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肚子里塞!你可知,此药与你宫中的安神香,再加上那日朕身上沾染的‘醉仙尘’,三者相合,便是催命符!” 皇后闻言,如遭雷击,瘫软在床榻上,面无人色。“臣妾……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明明偏方是父亲替她寻来,说这是祖传的保胎良方,能确保一举得男,也父亲也找了不少老中医检验过,配方没有问题的啊,却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弥天大祸。 “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所有责任吗?”阎澈的声音冷硬如铁,“朕的嫡子,朕期待了那么久的嫡子,就因为你的愚昧无知,没了!你让朕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他看着皇后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被怒火吞噬。 这个女人,不仅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反而亲手将孩子推向了深渊。“来人!”阎澈厉声喝道。 几个太监应声而入,垂首立在殿外。“皇后苏氏,德行有亏,私用偏方,罔顾龙裔安危,致使皇嗣不幸流产,罪责难逃!”阎澈的声音回荡在坤宁宫内,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即日起,皇后禁足凤鸾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收回凤印,宫中一切事宜,另行安排!” 皇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阎澈:“皇上……您要禁足臣妾?还要收回凤印?”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没了凤印,没了协理六宫之权,她这个皇后,便只剩下了一个空名头! “这是你自找的!”阎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不看她那张凄楚的脸,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下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宫人们惶恐不安的窃窃私语。 凤鸾宫的天,塌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宸美人被打入冷宫,皇后被禁足凤鸾宫,收回凤印。 这接二连三的巨变,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中宫失势,这后宫的权力格局,即将重新洗牌。 养心殿内,阎澈批阅着奏折,心思却不在此处。 皇后被禁,凤印收回,六宫不可一日无主。 他需要一个人来暂代皇后,管理这偌大的后宫。 他的目光在几位高位嫔妃的名字上逡巡。 嘉修仪,家世显赫,但性子过于温吞,虽然膝下养育大皇子,可终究立不起来。 柔妃,一想到其怒其不争的样子,皇帝就来气。 思来想去,最终落在了丽贵妃的名字上。 丽贵妃萧氏,右相之女,家世清贵,性子太过张扬,但好在能与苏家抗衡。 “白福。” “奴才在。”“传朕旨意,即日起,由丽贵妃暂代皇后协理六宫事宜,后宫诸般事务,皆由其统筹处置。” “奴才遵旨。”白福躬身领命,心中暗道,这后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景阳宫内,丽贵妃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听闻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宣读着皇上的旨意,她执着眉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臣妾恭领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压制住心中狂喜,款款起身,走到殿外接旨, 待送走了传旨太监,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碧玉才按捺不住地欢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下好了,您代掌凤印,协理六宫,这后宫之中,便是您说了算了!” 丽贵妃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却深邃了许多,:“碧玉,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言慎行,皇后娘娘虽然禁足,但她毕竟是皇后,苏家的势力也不可小觑。本宫如今只是代为协理,万不可得意忘形,招人话柄。” “是,奴婢知错了。”碧玉连忙低下头。 丽贵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皇后愚蠢,宸美人短视,都不足为惧。 她真正的敌人是白若曦!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琳琅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娘娘,大消息!皇上下旨,皇后娘娘因为私用偏方害了龙裔,被禁足凤鸾宫,凤印也给收回了!”琳琅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现在,皇上让丽贵妃暂代皇后协理六宫呢!” 白若曦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丽贵妃高兴坏了吧。”她轻声叹息,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惋?。 前世,皇后仗着苏家和嫡子,何等风光,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了她与她家人的生死。 这一世,她亲手将自己拉下了神坛。“那丽贵妃……”琳琅有些迟疑,“她如今权势滔天,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白若曦将茶杯放回几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你真的觉得丽贵妃是个蠢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后宫初定,她首要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轻易不会招惹一个有皇子傍身的高位妃嫔。不过……”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里一株海棠开得正艳。“这后宫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啊。”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莫测的笑容,“皇后倒了,丽贵妃上了位,接下来,又有谁会按捺不住呢?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四十九章 疯魔魂断 冷宫泣血 冷宫,一个被皇宫遗忘的角落,潮湿、阴暗,弥漫着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赵静姝,曾经风光一时的宸美人,如今形容枯槁,发髻散乱,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片霉斑。嘴里不断喃喃自语,颠三倒四,旁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不对……一切都错了……我的荣华……为什么会这样?”她猛地抓住一个送饭的老宫女,指甲深深掐入对方的手臂,“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命格!不对,是白若曦!是那个贱人!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怎么可能……” 老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告饶,挣脱开她的手,慌忙将食盒放下便逃也似的跑了。 冷宫的看守早已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也懒得理会这些失心疯的废妃。 赵静姝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梦境”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痛不欲生。在她的“梦”里,她陷害白若曦与侍卫苟且,将证据交给皇后,落个被赐死的结局。 而她会诞下皇子,一路晋升,最终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皇后会因为无子而逐渐失势,丽贵妃也不过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可是,眼前的从白若曦出现开始,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白若曦……”赵静姝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对,一定是白若曦! 她是个变数,是个妖孽!只要杀了她,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的“梦”就能继续! 夜,黑沉如墨,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冷宫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看守的太监们聚在小屋里赌钱,咒骂着这鬼天气。 赵静姝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注意到冷宫后墙有一处年久失修,砖石松动。 连日来,她趁人不备,用一根磨尖的筷子一点点地抠挖。 此刻,借着风雨的掩护,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推开了一块摇摇欲坠的砖头,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狗洞。 她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泥泞沾满了她的衣衫和头发。 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凭着记忆中永和宫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在宫中潜行。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从床板上拆下来的,磨得锋利无比的木刺。 永和宫内,烛火通明。白若曦刚沐浴完毕,正由琳琅为她擦拭着微湿的长发。 “娘娘,这雨下得真大,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琳琅轻声道,“皇后娘娘被禁足,丽贵妃代掌凤印,宫里头这几日倒是安静了不少。” 白若曦透过窗棂看着外面如注的雨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的。”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状若疯魔的女人冲了进来,正是赵静姝!“白若曦!你这个妖妇!纳命来!”赵静姝嘶吼着,举着手中的木刺,直直扑向白若曦。 “娘娘小心!”琳琅尖叫一声,本能地想挡在白若曦身前。 白若曦眼神一凛,抓起琳琅的手,迅速避开,同时厉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赵静姝会如此疯狂,竟敢逃出来行刺。几个守夜的太监宫女闻声冲了进来,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制服赵静姝。 赵静姝此刻已然疯癫,力气大得惊人,她挥舞着木刺,状若厉鬼:“都给我滚开!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的皇子,我的恩宠,我的未来!都是她!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白若曦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探究:“赵静姝,本宫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出此言?你怕不是失心疯,说什么疯话?” “你还装蒜!”赵静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白若曦,“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切都改变了?德妃不见了,虞美人还活着,舒婕妤死了……哈哈哈哈哈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吗?”她的话让在场的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若曦心中微动,看来赵静姝难道同她一样,也重生了? 但似乎又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巡夜的禁卫军也被永和宫的动静惊动,迅速赶到,将整个寝殿团团围住。 “保护娘娘!”禁卫军统领见状,当即下令。 赵静姝见自己被困,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白若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放箭!”御林军统领见她冥顽不灵,且手持凶器,唯恐伤及瑾充媛,果断下令。 “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赵静姝的胸口。 “噗——”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残破的衣衫。 赵静姝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箭矢,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摔倒在地。 木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滚到了一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白若曦身上,那 张平静美丽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 “为……为什么……”她艰难地吐字,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绝望,“我的梦……明明那么真实……我应该是……皇贵妃……我的儿子会是太子……” 原来如此! 老天爷这是给她报仇的机会,亲自将仇人送到她面前。 白若曦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的梦,或许只是黄粱一梦。而有些人,有幸能从噩梦中醒来,重新开始。” 赵静姝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白若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似乎藏着与她相似的,对过往的了然,以及对未来的掌控。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重新……开始?”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你……你是……你也……”她想起来了,白若曦入宫后的种种反常,那些精准的预判,那些化险为夷的手段,那些本不该属于一个小宫女的沉稳与心机…… “你……你是重生的!”赵静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吼出这句话,可惜她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是唯一的“先知者”! 白若曦也是! 白若曦是回来找她们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赵静姝带着惊恐,不甘与悔恨死去。 永和宫内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禁卫军迅速处理了赵静姝的尸体,宫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残局。 琳琅扶着白若曦坐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娘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那个赵氏,真是疯了!” 白若曦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泛起的些微波澜。 消息很快传到了养心殿,阎澈听闻白若曦险些遇刺,勃然大怒,当即赶去永和宫并下令彻查冷宫看守失职之罪, 丽贵妃也第一时间派人送来了压惊的珍品,言辞恳切,关怀备至。 “皇上,臣妾无事,劳皇上挂念。” “爱妃无事就好。” 第五十章 瑶光阁魅影 虞美人蒙冤 赵静姝魂断永和宫之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皇帝阎澈雷霆震怒,不仅下令将冷宫看守之人尽数杖毙,更是申斥了负责宫禁的御林军统领,一时间宫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永和宫内,白若曦在琳琅的服侍下用了些清粥。 那夜的惊魂甫定,但她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那场血腥刺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娘娘,您说那赵静姝,当真是疯了么?”春草心有余悸地为白若曦布菜,“奴婢瞧着她最后那眼神,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白若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赵静姝最后那句未尽之言,以及那双骤然释然又充满绝望的眼睛,确实让她心头微动。 看来,这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人窥见了命运的轨迹,只是赵静姝所得的,似乎是残缺而扭曲的片段,最终反噬了自身。 “是疯是醒,都已是尘埃落定。”白若曦淡淡道,“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她夹了一筷子青笋,细细咀嚼,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就是因为她的重生真的变成了所有人的轨迹。 “娘娘说的是。”春草点头,“只是奴婢担心,经此一事,会不会有人……” 白若曦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琳琅:“你是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 春草低下头:“奴婢是怕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又将矛头指向娘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这后宫之中,本宫如此的位份,想独善其身不可能了,她们若想出手,尽管来便是。” 她有前世的记忆为依仗,更有这一世的清醒与筹谋,又岂会惧怕那些宵小伎俩? 皇帝阎澈在事发当晚便宿在了永和宫,以示安抚与重视。 接连几日,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白若曦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丽贵妃也每日派人前来问安,送上各色滋补珍品,言辞恳切,仿佛真心实意地为白若曦担忧。 白若曦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她深知帝王的恩宠如流沙,看似深厚,实则瞬息万变。 而丽贵妃那张虚伪的面具之下,藏着的又是何等心机,她也看得分明。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窗下看书,琳琅却面色慌张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白若曦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她,不见丝毫慌乱:“何事如此惊慌?” 琳琅喘了口气,急声道:“瑶光阁的姜美人……殁了!” “姜美人?”白若曦微微蹙眉。她对这位姜美人有些印象,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家世平平,容貌也只算清秀,入宫有些年头了,一直默默无闻,如同这宫里大多数低位嫔妃一般,在寂寞中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是怎么殁的?”白若曦追问。 “听说是……是被人害死的!”琳琅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惊恐,“今儿一早,姜美人的宫女发现她躺在床上,身子都凉透了,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勒痕!慎刑司的人已经过去了,封锁了瑶光阁。” 白若曦心中一凛。赵静姝刚死,宫中又出命案,还是他杀,这绝非偶然。 “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琳琅面色更加难看:“娘娘,这才是最麻烦的……慎刑司的人在……在虞美人的住处,搜出了一条与姜美人寝衣质料相同的撕裂布条,上面还沾着血迹。而且,昨夜有守夜的太监说,曾看见虞美人深夜独自一人往姜美人寝殿的方向去过……” “虞美人?”白若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虞美人,虞氏,闺名晚宁。 怎么会是她? 她一个让去养心殿给皇上送碗汤都嫌路远的很,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姜美人? “虞美人现在何处?” “已经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说是要严加审问。”春桃忧心忡忡,“娘娘,这虞美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可人证物证俱在……” 白若曦眸光微沉。人证物证俱在? 怕是“被俱在”吧。 姜美人死得蹊跷,虞美人被指为凶手更是疑点重重。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春桃,你立刻去打听,昨夜皇上在何处歇驾?瑶光阁那边,除了慎刑司,还有哪些人去过?尤其是,丽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白若曦冷静地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琳琅领命匆匆而去。 白若曦独自在殿内踱步。 在后宫,虞美人与顾才人两人相互扶持,近一年才与白若曦交好。 她想起前世虞美人的结局,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难道虞美人注定要成为这宫斗的牺牲品。 不,她不信命。 她更倾向于,这是有人想借虞美人的事来试探她,或者,是想借此打击她。 “丽贵妃……”白若曦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皇后被禁足,丽贵妃代掌凤印,宫中大权在握。 若说谁最有能力和动机做这件事,丽贵妃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她想起了丽贵妃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高高在上,实则深不可测。 不多时,小禄子回来了,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娘娘,昨夜皇上宿在了养心殿,并未召幸任何人。姜美人出事后,丽贵妃娘娘第一时间便赶去了瑶光阁,亲自督促慎刑司查案,还说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死去的姜美人一个交代,绝不姑息养奸。”琳琅顿了顿,又道,“奴婢还打听到,那所谓的‘人证’,是瑶光阁洒扫的一个小太监,平日里就有些手脚不干净,时常被人议论。而那‘物证’,搜出来的时候,虞美人哭喊着说是被人陷害的。” 白若曦冷笑一声:“亲自督促?怕是亲自去坐实虞美人的罪名吧。”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证词的可信度本就存疑。而栽赃陷害的手段,在这后宫之中更是屡见不鲜。 “娘娘,现在宫里都传遍了,说虞美人平日里看着柔弱,实则心机深沉,因嫉妒姜美人得了皇上几句称赞,便痛下杀手。”琳琅急道,“这……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姜美人何时得过皇上称赞了?” 白若曦眼神清明,“看来,是有人铁了心要让虞美人做这个替罪羊了。” 难道这一世虞美人都逃不了成为替罪羊的命运? 而这个局,最终的目标,恐怕还是她白若曦。 她们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虞美人出头。 若她出头,便可能引火烧身;若她不出头,便会落一个见死不救、冷漠凉薄的名声。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琳琅,备轿,本宫要去一趟慎刑司。” “娘娘?”琳琅大惊,“您要去慎刑司?那里是审问犯人的地方,晦气得很,而且……而且皇上和丽贵妃娘娘都说了要严查,您现在去,会不会……” “会不会引人注目?”白若曦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就是要引人注目。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 她白若曦,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这局是为她而设,那她便亲自入局,看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有何能耐! 她不仅要救下虞美人,更要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让她们知道,她白若曦,绝不是好惹的! 第五十一章 抽丝剥茧 瑾充媛智破迷局 慎刑司设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阴暗的院落。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绝望的味道。寻常宫人,无不对此地敬而远之。 白若曦的软轿在慎刑司门前停下,掌事太监刘通闻讯,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出来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奴才给瑾充媛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刘通躬着身子,态度恭敬至极。他深知眼前这位主儿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物,刚经历刺杀,圣眷正浓,万万得罪不起。 “刘公公不必多礼。”白若曦由琳琅扶着下了轿,目光淡淡扫过慎刑司阴森的门楣,“本宫今日前来,是想了解一下瑶光阁姜美人被害一案的进展。” 刘通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回娘娘的话,此案正在加紧审理。目前来看,诸多证据都指向了瑶光阁的虞美人。丽贵妃娘娘也亲自下令,务必严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他特意点出丽贵妃,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已有定论,不好更改。 白若曦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径直道:“本宫与虞美人有过几面之缘,深知其为人胆小怕事,断不会做出杀人害命这等穷凶极恶之事。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还望刘公公明察秋毫,莫要冤枉了好人。” 刘通额上渗出些许冷汗,这瑾充媛果然是来者不善。他陪着笑道:“娘娘说的是,奴才们自然会详查,只是……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虞美人她……她也无法自圆其说啊。” “哦?是何人证,何物证?”白若曦不紧不慢地问。 刘通不敢隐瞒,便将那守夜小太监的证词和搜出的带血布条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白若曦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小太监的证词,可曾仔细盘问过?他深夜不眠,在瑶光阁附近游荡,所为何事?他所见的虞美人,是何等装束,神色如何?那布条上的血迹,可曾验明是姜美人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通有些发懵。他平日里审案,多是屈打成招,或是凭着上头的眼色行事,何曾这般细致过? “这……奴才们正在审问虞美人,尚未顾及这些细节……”刘通支吾道。 “细节往往决定真相。”白若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公公,本宫想见见虞美人,也想看看那些所谓的证物。” 刘通面露难色:“娘娘,这……慎刑司乃污秽之地,怕是冲撞了娘娘。而且,案犯在审,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若曦打断他,“本宫只是想弄清真相,并非要干涉慎刑司办案。还是说,刘公公觉得本宫不配过问此事,又或者,这案子背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这话就有些重了。刘通吓得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牢房简陋,还请娘娘稍作等候,容奴才们略作清扫。” “不必了,带本宫直接过去吧。”白若曦不想给他拖延和串供的机会。 刘通无法,只得亲自引着白若曦往关押虞美人的牢房走去。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虞美人被关在一间独立的囚室里,她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见到白若曦进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瑾……娘娘……”虞美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白若曦示意琳琅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走近了几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虞美人,本宫问你,姜美人的死,当真与你无关?” 虞美人闻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拼命摇头:“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我杀她干嘛呀,我连养心殿都不想去,我怎么可能去杀人?” “那你昨夜子时左右,可曾去过姜美人的寝殿附近?”白若曦问道。 虞美人身子一颤,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去过……但我只是路过……” “路过?”白若曦追问,“深夜时分,你不在自己寝殿歇息,去姜美人那边做什么?” 虞美人咬着唇,脸上露出几分羞怯和慌乱,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我养的那只小猫不见了,我担心它乱跑,便趁着夜深人静出去寻它……姜美人的宫殿外种着几株猫薄荷,我想着小猫许是闻着味儿去了那里……” “那你可曾见到什么异常?或者,可有人看见你?” 虞美人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并未见到姜美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好像……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天太黑,我没看清是谁,只觉得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淡淡的兰花香粉味。” 兰花香粉?白若曦心中一动。宫中用兰花香粉的人不少,但若要与此案联系起来…… “那搜出的布条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虞美人激动起来,“我一早醒来,他们就冲进来说我杀了人,然后就从我枕头底下搜出了那个东西!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布条!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白若曦点了点头,虞美人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似作伪。 她转向刘通:“刘公公,劳烦将那布条和姜美人的寝衣取来,本宫要亲自查看。” 刘通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取来了证物。 那是一小块淡粉色的布料,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上面确实沾染了暗褐色的血迹,而姜美人的寝衣,领口处也有一块明显的缺口,与布条的形状大致吻合。 白若曦拿起那块布条,仔细端详。布料是普通的宫制云锦,并无特殊之处。她又拿起寝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琳琅,你过来闻闻。”白若曦唤道。 琳琅走上前,依言嗅了嗅,疑惑道:“娘娘,这寝衣上除了血腥味和一些霉味,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白若曦却微微一笑:“你再闻闻这布条。” 琳琅又嗅了嗅那块布条,随即睁大了眼睛:“咦?这布条上……好像也有一丝极淡的兰花香粉味!” 此言一出,刘通和虞美人都愣住了。 虞美人急忙道:“对!就是这个味道!我撞到的那个人身上,就是这种香粉味!” 白若曦看向刘通,眼神锐利:“刘公公,这就有趣了。若说虞美人是凶手,她与姜美人撕扯间,布条从寝衣上撕下,沾染了血迹,然后被她慌乱中藏于枕下,那么,这布条上为何会有凶手——也就是虞美人自己身上的香粉味?难道虞美人自己也用兰花香粉?” 虞美人连忙摇头:“我不用的!我素来不喜欢想粉,闻不得浓郁的香气,平日里只用些清淡的花露。” 刘通也反应过来,如果布条是撕扯下来的,那么它应该只沾染姜美人的气息和血迹。 若上面有第三者的香粉味,那只能说明,这布条曾被那个使用兰花香粉的人接触过,甚至,是由那人故意放置在虞美人枕下的! 白若曦继续道:“而且,你们看这撕裂的边缘。”她将布条与寝衣的缺口对比,“虽然大致吻合,但这边缘太过整齐,不像是仓促间用力撕扯,倒像是……用利器小心割裂后,再稍作拉扯伪造的痕迹。”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众人都恍然大悟。 “再者,那作证的小太监,刘公公可曾查过他昨日当值之后,都接触过什么人?得过什么好处?”白若曦目光如炬,直视刘通,“本宫相信,只要顺着这条兰花香粉的线索查下去,再审一审那个小太监,真凶必然水落石出。” 刘通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之心。这位瑾充媛娘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观察如此入微,简直比他们这些老刑名还要厉害! “娘娘圣明!”刘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奴才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奴才这就去查!一定将真凶缉拿归案!” 白若曦淡淡道:“本宫等着刘公公的好消息。希望刘公公不要让本宫失望,也不要让皇上和丽贵妃娘娘失望。”她特意加重了“丽贵妃娘娘”几个字,意有所指。 从慎刑司出来,琳琅一脸崇拜地看着白若曦:“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奴婢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白若曦唇边露出一丝浅笑:“这后宫之中,每件事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的算计。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看得比别人更深,想得比别人更远。” 她知道,兰花香粉这条线索,最终会指向谁。 她不记得宫里有谁喜爱用上好的兰花香粉。 “回宫。”白若曦轻声道。 她已经布下了鱼饵,接下来,就看那条鱼会不会上钩了。 第五十二章 流言暗涌 帝心难测 白若曦前脚刚踏出慎刑司,后脚她夜探牢狱、亲自“指导”慎刑司办案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紫禁城的雕梁画栋间飞速流传。 起初,众人只是惊叹于瑾充媛胆子真大,但很快,这股风向便悄然转变了。 “听说了吗?那瑾充媛可真是好手段,前脚刚把虞美人从慎刑司里‘救’出来,后脚虞美人就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了。” “可不是嘛!这姜美人死得不明不白,偏偏虞美人就成了替罪羊。若说这背后没人操纵,谁信?” “我听说啊,那姜美人之前仗着有几分姿色,曾在御花园冲撞过瑾充媛,被瑾充媛当场斥责过呢!” “嘶——这么说来,莫不是瑾充媛借刀杀人,再来一出英雄救美,既除了眼中钉,又收服了人心?” 流言如同毒草,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言之凿凿,不过短短一日功夫,白若曦便从一个揭露真相的智者,变成了心机深沉、草菅人命的毒妇。 永和宫内,春草几人气得俏脸通红:“娘娘,这些起子烂舌根的奴才!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您是幕后黑手了?” 白若曦正临窗描摹一幅寒梅图,闻言,手中狼毫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却毫不在意,继续勾勒着梅枝的傲骨。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白若曦语气平淡,不起波澜,“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无事生非、搬弄口舌之人。她们越是如此,越证明有人怕了,急了。” “可是娘娘,任由这些污水泼到您身上,对您的名声……” “名声?”白若曦放下画笔,抬眸看向琳琅,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在这后宫之中,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圣眷和实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她们以为用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能扳倒我?未免也太小看本宫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启禀娘娘,皇上驾到——” 琳琅面色一紧,担忧地看向白若曦。这种时候皇上过来,定然也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白若曦却神色如常,起身理了理衣衫,款步迎了出去。 阎澈一身明黄常服,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他走进殿内,目光在白若曦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那幅尚未完成的寒梅图上。 “爱妃好雅兴。”阎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涂抹罢了,扰了皇上雅兴才是。”白若曦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阎澈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坐下,目光依旧在那画上:“这梅花画得不错,傲雪凌霜,颇有几分风骨。只是,这墨色似乎浓了些,反而失了几分清雅。” 白若曦心中微动,面上却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笔力不逮,险些毁了这梅花的意境。只是臣妾以为,梅花之所以傲骨,并非因其清雅,而是因其不畏严寒,敢于在百花凋零之际独自绽放。浓墨重彩,或许更能显其坚韧不屈之性。” 阎澈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爱妃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过刚易折,有时候,懂得适时藏拙,方是长久之道。” “皇上教诲的是,臣妾受教了。”白若曦垂下眼睑,恭顺地应道。 两人沉默片刻,阎澈状似随意地开口:“瑶光阁的案子,朕听说了。爱妃竟亲自去了慎刑司,还帮着刘通找到了线索,朕倒是小瞧了爱妃的这份心思。” 白若曦抬眸,迎上阎澈的目光,坦然道:“虞美人在臣妾怀孕之时经常回来陪臣妾解闷,知其秉性。臣妾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故而斗胆前往。若有逾矩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恕罪?”阎澈挑了挑眉,“爱妃何罪之有?你帮着查明真相,朕嘉奖你还来不及。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幽深,“如今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爱妃可知晓?” 来了。白若曦心中了然。 她故作惊讶地蹙起眉头:“竟有此事?臣妾身居永和宫,倒是未曾听闻。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臣妾定是不认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怒,“皇上明鉴,臣妾与那姜美人素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恩怨。臣妾身居高位,实在犯不着去对一个美人动手。” 阎澈看着她,目光锐利,似要将她看穿:“哦?那依爱妃之见,真凶会是谁?又是谁在背后散播这些流言,意图混淆视听?” 白若曦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臣妾以为,能做出这等栽赃陷害之事,又能在宫中迅速散播流言之人,其心机手段,绝非寻常宫人可比。其目的,恐怕也不仅仅是针对一个小小的姜美人,或是臣妾。” 她抬起头,直视着阎澈的眼睛,意有所指:“或许,是有人想借此案,搅乱后宫,挑战皇上的威严,或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阎澈瞳孔微缩,随即哈哈一笑,伸手轻抚着白若曦的脸颊:“爱妃果然聪慧。朕也觉得,此事背后不简单。”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你放心,朕不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朕相信你。此事,朕会交给慎刑司彻查到底,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多谢皇上信任。”白若曦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冷意。 狗皇帝! 他看似安抚,实则仍在试探。他或许不全信流言,但也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却又不会威胁到他掌控的女人。 阎澈又与白若曦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幅寒梅图,意味深长道:“这画,还是留些空白才好。” 送走阎澈,琳琅才松了口气:“娘娘,皇上这是何意?他到底是信您还是不信您啊?” 白若曦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狼毫,在梅枝旁边的空白处,添上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白若曦淡淡道,“重要的是,他现在还需要我。而我,也需要时间。” 她看向窗外,眼神幽深。 慎刑司那边,刘通果然加紧了对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的审问。那小太监起初还嘴硬,但在刘通的雷霆手段之下,很快便招供了。 他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得了好处,才诬陷虞美人。至于指使他的人是谁,他却只说是一个蒙着面的宫女,给了他一袋银子,让他按吩咐办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赏。那宫女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哪个宫的。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蒙面宫女?声音沙哑?”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冷笑一声,“这手段倒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娘娘,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让真凶逍遥法外了?”琳琅有些不甘。 “逍遥法外?”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本宫这里,没有这个词。” 她看向琳琅:“你之前说,虞美人撞到的那个人,身上有兰花香粉味。你派人去查,宫中哪些人惯用兰花香粉,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着不起眼,却又有些小动作的人。” “是,娘娘。”琳琅应下,又有些迟疑,“可是娘娘,宫中用兰花香粉的人不少,珍才人、灵才人,还有嘉修仪娘娘宫里的几个大宫女,都喜欢用。这要从何查起?”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让小禄子一个个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第五十三章 香粉迷踪 嘉修仪露马脚 白若曦一声令下,琳琅和小禄子便行动起来,暗中摸排宫中惯用兰花香粉之人。 正如琳琅所言,宫中女子爱美,香粉是常备之物,兰花香清雅脱俗,颇受青睐。 一时间,竟也查出了不少人。 “娘娘,查到了。永宁轩的珍才人,平日里最爱打扮,她宫里常备的便是兰花香粉,而且是最名贵的那种‘春兰馨’。”琳琅将查到的名单递给白若曦。 皇后庶妹? 入宫时,皇上顾念皇后的情份,给了几分宠爱,如今皇后失势,她也过得不好,与打入冷宫无异。 “还有呢?” “映月轩的灵才人也用兰花香粉,不过她用的是比较常见的‘蕙兰香’。” 噢!太后的侄女,陈玉瑶那个蠢货。 “启祥宫嘉修仪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玉心,也惯用兰花香粉。听说嘉修仪娘娘自己不喜浓香,但对玉心用香却从不拘束。”琳琅继续禀报。 嘉修仪,白若曦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位嘉修仪陆氏,在宫中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 她家世显赫,其父乃是手握兵权的镇远大将军,但她本人却似乎对争宠毫无兴趣,平日里礼佛诵经,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养育大皇子,连皇后和丽贵妃都对她礼让三分。 上一世,她的死与嘉修仪无关,而且被处死的时候,嘉修仪已经是嘉淑妃了。 至于她的结局,白若曦不清楚。 “嘉修仪……”白若曦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娘娘,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小禄子在一旁补充道,“那日姜美人出事后,慎刑司的人封锁瑶光阁,曾有人在瑶光阁后院的废井旁,捡到一支摔碎的玉簪,那玉簪的样式,与珍才人平日里常戴的一支十分相似。” “哦?玉簪?”白若曦眸光一闪,“此事可有人证?” “捡到玉簪的是个负责清理杂物的小太监,当时并无旁人在场。后来他将此事偷偷告诉了相熟的管事太监,这才传了出来。不过慎刑司那边似乎并未将此事当回事,许是觉得与案情无关。” 白若曦冷笑一声。慎刑司不当回事,恐怕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当回事。 “珍才人,兰花香粉,碎玉簪……”白若曦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几日,虞美人被无罪释放后,大病一场。 等痊愈了,在大宫女玉屏的陪同下来到永和宫,跪着白若曦的救命之恩。 白若曦自问不是好人,救虞美人,也是不想有人借把火烧到她身上。 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瑾姐姐,嫔妾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虞美人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怯意。 “可是因为姜美人的事,心中仍有阴影?”白若曦温言道。 虞美人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只是臣妾总觉得,此事尚未了结。那真凶一日不除,嫔妾便一日不得安心。”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白若曦,“娘娘,您说……那日臣妾撞到的那个身上有兰花香粉味的人,会是谁呢?” 白若曦看着她,微微一笑:“本宫也正在查。” 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虞妹妹,你平日里可曾与珍才人、灵才人或是嘉修仪宫里的人有过接触?” 虞美人仔细想了想,道:“珍才人与灵才人,两位的后台,嫔妾惹不起都是能避就避的,至于嘉修仪娘娘……臣妾倒是去给她请过几次安,嘉修仪娘娘为人随和,待臣妾也算客气。” “你一个美人看着才人绕道走?”白若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虞妹妹,你该好好为自己想想了,本宫能护你一次,两次,不能护你一辈子,如果今日被陷害的顾才人,你当如何?” 白若曦的一番话重重的砸在虞美人的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不争宠,不参与后宫争斗,就能平安度日,可结果不是这样的。 她被算计,被欺辱,被随意舍弃,连顾才人都保护不了。 浑浑噩噩的回到汀兰轩,顾才人唤她,她都没有听见。 …… 永和宫。 奶娘正带着四皇子过来给白若曦请安,春桃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娘娘。” 白若曦皱了皱眉,“带四皇子先下去吧,本宫稍后去看他。” “是,娘娘。” 奶娘抱着四皇子退下后,春桃才上前说道:“方才奴婢去内务府领月例,听那边的管事姑姑闲聊时说起,前几日,永宁轩的珍才人曾去内务府支取过一批上好的‘春兰馨’香粉,说是她惯用的那种用完了。但奇怪的是,管事姑姑说,按照往常的用量,珍才人那份香粉,至少还能用上半个月呢。” 提前支取香粉?白若曦眼中精光一闪。 这倒是个有趣的线索。 “还有,”春桃继续道,“奴婢还打听到,姜美人出事的前一晚,有人看见珍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锦儿,曾在瑶光阁附近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锦儿?”白若曦看向春桃,“这个锦儿,平日里为人如何?” “听说是个机灵的,手脚也勤快,颇得珍才人信任。” 白若曦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桃,你派人盯紧永宁轩,尤其是那个锦儿,再派人去盯着凤鸾宫。小禄子去查查,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最近除了得了银子,还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娘娘。”两人领命而去。 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珍才人提前支取香粉,她的宫女在案发前出现在瑶光阁附近,案发现场附近又发现了疑似她的玉簪。 这一切,都将矛头指向了珍才人。 可是,若真是珍才人所为,她的动机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御花园的一次口角?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而且,以珍才人的心智,能布下如此一石二鸟的栽赃之计吗? 皇后? 白若曦从未对皇后掉以轻心。 或许,珍才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而那兰花香粉,既是线索,也可能是障眼法。 她想起虞美人说过的,撞到的那个人,身上的兰花香粉味是“淡淡的”。若是惯用香粉之人,身上的香气应该更为浓郁才是。 除非……那香粉是临时沾染上的。 “嘉修仪……玉心……”白若曦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她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嘉修仪。 翌日。 白若曦以探病为由,带上琳琅,前往启祥宫拜访嘉修仪。 启祥宫内布置得素雅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果然不似其他嫔妃宫中那般香气袭人。 嘉修仪陆清清亲自迎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浅色素服,未施脂粉,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容,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瑾妹妹怎么来了?快请进,我这儿简陋,莫要嫌弃才好。”嘉修仪声音温柔,态度亲和。 “听闻姐姐身体违和,妹妹特来探望。”白若曦屈膝行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嘉修仪。 两人分宾主落座,宫女奉上清茶。 白若曦注意到,侍立在嘉修仪身旁的,正是那个名唤玉心的宫女。 玉心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身上确实带着一股极淡的兰花香气,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便会忽略。 “劳妹妹挂心了,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嘉修仪浅浅一笑,端起茶杯,“妹妹近来风头正劲,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宫里,是非多。” “多谢姐姐提点,妹妹省得。”白若曦笑道,“说起来,妹妹倒是要感谢姐姐宫里的玉心姑娘。” 嘉修仪和玉心闻言,都是一愣。 “哦?此话怎讲?”嘉修仪好奇道。 白若曦放下茶杯,看向玉心,缓缓道:“那日慎刑司查出,陷害虞美人的布条上,沾染了兰花香粉的气味。本宫正愁无从查起,后来听闻玉心姑娘也喜用兰花香,这才让本宫有了些头绪,顺藤摸瓜,查到了些眉目。” 玉心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嘉修仪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如此。玉心这丫头,就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香气,倒是无意中帮了妹妹的忙。” 她转向玉心,语气温和,“玉心,还不快谢谢瑾充媛娘娘,若不是娘娘明察秋毫,你这喜欢兰花香的癖好,说不定也要被人拿来做文章呢。” 采月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谢瑾充媛娘娘。娘娘慧眼如炬,还了虞美人清白,也让奴婢免了无妄之灾。” 白若曦看着主仆二人滴水不漏的应对,心中冷笑。 她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那姜美人死得也真是蹊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本宫听闻,姜美人性子怯懦,也未曾与人结怨,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竟下此毒手。” 嘉修仪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悲悯:“是啊,这宫里,生命脆弱如斯。或许,是她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吧。” “哦?姐姐此话何意?”白若曦追问。 嘉修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道:“妹妹莫怪,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当不得真。”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岔开话题,“对了,妹妹宫里的梅花开得可好?改日我也想去赏赏。” 白若曦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自然是好的。姐姐若想去,妹妹随时恭候。” 从启祥宫出来,琳琅忍不住道:“娘娘,奴婢瞧着那嘉修仪和碧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您提到兰花香粉的时候,那碧玉的脸色都变了。” 白若曦唇角微勾:“她们自然不对劲。方才那句‘撞破秘密’,分明是意有所指。” 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那娘娘,我们接下来……” “等着。”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已经敲山震虎了,接下来,就看她们会不会自乱阵脚了。” 她知道,嘉修仪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到底是玉面佛心,还是佛口蛇心,一试便知。 而那兰花香粉,恐怕不仅仅是画心在用。 或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看似平静的启祥宫之中。 而姜美人的死,也绝不仅仅是一桩普通的宫闱仇杀那么简单。 第五十四章 雷霆手段 敲山震虎 启祥宫内,一片低气压。 送走白若曦后,嘉修仪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娘娘,那瑾充媛今日前来,分明是冲着奴婢来的!”画心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句句不离兰花香粉,定是怀疑到奴婢头上了!” 嘉修仪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眼神幽深:“慌什么?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没有真凭实据,她能奈你何?” “可是娘娘,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嘉修仪冷冷地打断她,“担心她查到你头上,还是担心她查到本宫头上?” 画心身子一抖,不敢再言语。 嘉修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姜美人,死有余辜,她不该知道的太多,更不该企图拿那些事来要挟本宫。” 嘉修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虞美人,不过是个蠢笨的替死鬼。若不是白若曦横插一脚,此事早已了结。”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白若曦已经盯上我们了。”画心忧心忡忡。冷笑一声:“盯上又如何?她以为凭着一点香粉的味道就能定本宫的罪?痴人说梦!”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既然她想玩,本宫不妨陪她玩玩。” 她看向画心:“你这几日,安分守己,切莫露出任何马脚。至于那兰花香粉……暂时不要用了。” “是,娘娘。” 殿内只剩下嘉修仪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若曦,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后宫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白若曦回到永和宫后,便一直在等待。 “娘娘,小禄子那边有消息了。”琳琅快步走了进来。 “说。” “小禄子查到,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除了收受银两外,他远在宫外的老母亲,前几日突然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赠银,说是远房亲戚的馈赠。但据查,那小太监家并无什么富裕的远房亲戚。” 白若曦眸光一凝:“查到是谁送的银子了吗?” 琳琅摇了摇头:“送银子的人十分谨慎,并未留下任何线索。只知道是个寻常打扮的男子,出手阔绰。” “看来,是有人想用银子堵住他的嘴,让他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白若曦冷笑,“只是,他们未免也太小看本宫了。” 她看向琳琅:“你让小禄子继续查,从那笔赠银的来源入手。另外,盯紧启祥宫和永宁轩的动静,尤其是画心和锦儿。” “是,娘娘。”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如她所料,启祥宫的画心果然不再使用兰花香粉,而且行事也比往日更加低调谨慎。 而永宁轩的珍才人,则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整日闭门不出,说是要陪长姐赎罪? 这日傍晚,小禄子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娘娘,抓到了!” “抓到什么了?” “永宁轩的锦儿!她今日偷偷摸摸地想把一样东西扔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被我们的人当场抓住了!”小禄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递给白若曦,“娘娘您看,就是这个。” 白若曦接过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只是簪头已经断裂,正是之前在瑶光阁废井旁发现的那支摔碎玉簪的另一半! 而在断裂的簪身上,还隐隐沾染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好啊,人赃并获!”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立刻将锦儿带到慎刑司,本宫要亲自审问!” 慎刑司内,锦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机灵。 “说!这玉簪是怎么回事?姜美人的死,是不是与你家主子珍才人有关?”白若曦坐在上首,声音冰冷,不怒自威。 锦儿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玉簪是……是珍才人让奴婢处理掉的,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若曦冷笑,“那本宫问你,姜美人出事当晚,你为何会出现在瑶光阁附近?” 锦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肯说实话了。”白若曦眼神一凛,对一旁的刘通道,“刘公公,上刑!” 刘通连忙应是,命人取来了拶指。 锦儿一见那明晃晃的刑具,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尖叫道:“不要!我说!我说!” 在酷刑的威慑下,锦儿很快便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珍才人确实与姜美人有过口角,但并未到要杀人的地步。那日,是嘉修仪宫里的画心找到了珍才人,说是嘉修仪想教训一下姜美人,让珍才人配合演一场戏。画心给了珍才人一包药粉,让她设法让姜美人服下,那药粉只会让人昏睡,并无大碍。事成之后,嘉修仪会设法让皇上注意到珍才人,给她些好处。 珍才人因为皇后失势,在宫里人人避着她,长姐是靠不住了,她只能靠自己。 嘉修仪有大皇子,皇上定会给她几分面子,有嘉修仪相助,定是能成的。 于是珍才人答应对方的要求。 谁知,第二日传来的却是姜美人的死讯。珍才人这才知道自己被嘉修仪利用了,吓得魂不附体。那支玉簪,确实是她在慌乱中遗失在瑶光阁附近的,后来被画心捡到,又故意让人发现,以此来将嫌疑引向珍才人。 至于为何要杀姜美人,锦儿说,她曾无意间听到画心和珍才人提起,似乎是姜美人知道了嘉修仪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嘉修仪这才痛下杀手。 “嘉修仪的秘密?”白若曦追问,“是什么秘密?” 锦儿连连摇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采月和主子说话都十分小心,奴婢只听到只言片语。” 白若曦看着锦儿,知道她所言非虚。 嘉修仪,还真是不简单。 “刘公公,将这些证据可以交给皇上定夺了。”白若曦果断下令。 “是,娘娘!”刘通领命而去。 碍于珍才人的身份,只是将其看守起来。 可她看到锦儿和那支断裂的玉簪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与锦儿的供词并无二致。 而当慎刑司的人前往启祥宫时,却发现嘉修仪和宫女画心,已经双双自缢身亡! 在她们的寝殿内,还搜出了一封嘉修仪的亲笔认罪书,承认了所有罪行,只说是因与姜美人争风吃醋,一时失手杀了人,后又畏罪自杀。请太后代为抚养二皇子与三公主。 “自缢身亡?认罪书?”白若曦听着回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嘉修仪,倒也算是个狠角色,临死前还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保全她背后的家族。 只是,她以为这样就能将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吗? 姜美人究竟知道了嘉修仪什么秘密,召来杀生之祸,为何嘉修仪这么快就选择自缢。 白若曦知道,此事并未完全了结。 “娘娘,这嘉修仪也真是心狠,不仅杀了人,连自己都不放过。”琳琅心有余悸地说道。 她看向窗外,眼神幽深。 第五十五章 尘埃落定暗流涌 赏花宴上风波起 嘉修仪与贴身宫女画心双双自缢于启祥宫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激起了千层浪。伴随着慎刑司呈上的认罪书和所谓“人证物证”,姜美人被害一案,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皇上下了旨,斥嘉修仪陆氏心肠歹毒,残害宫嫔,追废其位份,念其家族旧功及其育有皇嗣,赐其全尸,按嫔位仪制下葬。其所出二皇子、三公主,暂交由太后抚养。永宁轩珍才人,虽受人蒙蔽,但亦有失察之过,降为宝林,闭门思过三月。 至于无辜受累的虞美人,自然是洗刷了所有冤屈,官复原位,还得了些皇上的赏赐以示安抚。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白若曦正逗弄着已经能咿呀学语的四皇子。琳琅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末了,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娘,这嘉修仪当真就这么认了?奴婢总觉得,她不像是会轻易寻死的人。还有那封认罪书,说是与姜美人争风吃醋才失手杀人,这也太……” 白若曦将一枚小巧的九连环递给四皇子,看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去抓,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争风吃醋?她陆清清心高气傲,连皇上的恩宠都未必放在眼里,又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姜美人脏了自己的手?” “那她为何要自尽,还留下那样的认罪书?”春桃也忍不住插话。 “为了保全她的家族,为了她那两个孩子。”白若曦眸光微深,“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与其被本宫揪出更多秘密,牵连陆家,不如自行了断,将所有罪责揽下,还能为孩子们在太后那里博取一线生机。” 她不是没想过嘉修仪会自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姜美人到底知道了她什么秘密,能让她不惜以死掩盖?那秘密,恐怕比杀害一个姜美人要严重得多。 “那娘娘,此事就这么了了?”琳琅有些不甘。 “了了?”白若曦轻哼一声,“表面上是了了。但水面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她看向窗外,启祥宫的方向,眼神幽邃,“陆家,太后……这盘棋,还早着呢。” 几日后,虞美人亲自登门永和宫。 她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眉宇间的怯懦之色褪去了几分,添了几许沉静。一见到白若曦,便要屈膝下拜。 “瑾姐姐,大恩不言谢。若非姐姐,嫔妾此番定然……” 白若曦连忙扶起她:“虞妹妹快别这么说,你能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只是经此一事,妹妹往后行事务必更加小心。” 虞美人点点头,眼圈微红:“姐姐教诲的是。从前嫔妾总以为与世无争便能安稳度日,如今方知,这宫里,你不害人,人却要害你。嫔妾……不会再那么天真了。” 看着虞美人眼中闪过的一丝坚定,白若曦心中微动。看来,这场无妄之灾,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你能想通便好。”白若曦拍了拍她的手,“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永和宫寻我。” 送走虞美人,永和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之下,白若曦知道,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贡品单子,春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娘娘,丽贵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请柬,说是三日后在她的景阳宫举办赏花宴,邀请各宫姐妹一同前往。” 白若曦接过请柬,描金绘凤,精致华美,一如丽贵妃平日的张扬。 “赏花宴?”白若曦挑了挑眉,“这嘉修仪刚去,宫里头还没清净几日,她倒是有兴致。” 春桃在一旁道:“娘娘,这丽贵妃一向喜欢热闹,往年开春也常办这类宴席。只是今年……时机未免有些凑巧。嘉修仪一倒,她在宫中高位嫔妃越来越少,怕不是想借此机会,显摆显摆她的威风,顺便也探探各宫的动静,尤其是……娘娘您。” 白若曦将请柬随手放在桌上,淡淡一笑:“她想探,本宫便让她探。” “娘娘,您真要去?奴婢担心丽贵妃她……”春桃有些担忧。 “怕什么?”白若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几株含苞待放的牡丹,“她若安分守己,本宫便与她品茗赏花,她若想借机生事,本宫正好也缺个由头,给她松松筋骨。” 如今她已是充媛,膝下有皇子,在姜美人一案中又立了功,风头正盛。丽贵妃此时设宴,未必没有敲打之意。但白若曦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三日后,景阳宫。 果然是人如其名,宫殿内外皆是锦绣堆砌,富丽堂皇。御花园一角的牡丹亭内,更是布置得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各宫嫔妃早已陆续抵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笑语。见到白若曦携琳琅、春桃款步而来,亭内的说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各色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探究,有敬畏,亦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嫉妒。 白若曦视若无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与众人见礼。 “瑾充媛来了,快来本宫身边坐。”丽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蹙金鸾凤宫装,珠翠满头,容光焕发,见白若曦进来,便热情地招呼道。 “给贵妃娘娘请安。”白若曦屈膝一礼。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丽贵妃拉着白若曦的手,让她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语气亲热,“些日子宫中事务繁杂,妹妹又受了惊吓,本宫一直想寻个机会与妹妹好好说说话。今日这牡丹开得正好,便邀了大家一同来热闹热闹。” “贵妃娘娘有心了。”白若曦浅笑道。 众人落座,宫女们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糕点。 丽贵妃目光扫过众人,笑道:“嘉修仪妹妹虽然去了,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咱们姐妹们,更要和和睦睦,才能让皇上安心,太后娘娘放心。” 她这话意有所指,亭中几位份位较低的嫔妃连忙附和。 “贵妃娘娘说的是。” “有贵妃娘娘在,咱们这后宫定然安稳。” 白若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并未言语。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说起来,嘉修仪姐姐也真是可怜,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做出那等糊涂事。不过,若非瑾充媛姐姐明察秋毫,恐怕虞美人妹妹还要替她背这黑锅呢。” 说话的是新入宫的徐宝林,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白若曦和丽贵妃之间打转。 此言一出,亭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白若曦抬眸,淡淡地看了安常在一眼:“徐宝林过奖了。本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倒是嘉修仪,一念之差,酿成大错,确实令人惋惜。”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接过话头:“是啊,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瞧着与世无争,背地里却不知藏着多少龌龊心思。本宫瞧着,这宫里啊,还是简单些好,莫要太聪明,也莫要管太多闲事,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惹祸上身。” 她这话,分明是冲着白若曦来的。 亭中众人纷纷垂下眼睑,不敢接话。 白若曦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笑意盈盈:“贵妃娘娘教诲的是。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你不去招惹它,它却偏要寻上门来。到那时,若还是一味退让,恐怕只会任人鱼肉了。” “任人鱼肉”四字一出,亭内顿时一片死寂。 徐宝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杯壁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 “瑾充媛好大的口气!”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紫色宫装的女子站起身来,正是祥昭容,她平日里依仗丽贵妃,颇为倨傲。 祥昭容冷笑道:“嘉修仪姐姐尸骨未寒,瑾充媛便在此大放厥词,未免也太不将逝者放在眼里了!再者,姜美人一案,虽说是嘉修仪认了罪,但其中多少曲折,谁又说得清?别是谁借着查案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那才叫人心寒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指责了。 第五十六章 宴上风波连环起 瑾充媛智断悬疑 牡丹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祥昭容的话如同一根尖刺,直直扎向白若曦。 她不仅质疑案情的公正,更暗指白若曦借机铲除异己。 这已不是普通的口角,而是近乎撕破脸的指控。 白若曦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祥昭容身上。 “祥昭容,”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慎刑司查案,皇上下旨,此案早已铁证如山,何来曲折之说?你此刻这番言语,是在质疑慎刑司上下办事不力,还是在怀疑皇上的圣明判断?亦或是,你认为本宫有那通天彻地的本事,能瞒天过海,罗织罪名去陷害一位与本宫素无深仇的嘉修仪?这等帽子,太大,本宫戴不起,恐怕祥昭容你也担不起这妄议之罪。”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将祥昭容推到了极为被动的境地,质疑皇上,妄议宫闱,哪一条都是大罪。 祥昭容脸色一白,她本是仗着丽贵妃撑腰才敢出头,却没想到白若曦如此犀利,三言两语便将她逼入死角。她求助似的看向丽贵妃,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丽贵妃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她乐得看戏,也想看看这白若曦究竟有多少斤两。 就在祥昭容骑虎难下之际,一个柔弱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祥昭容此言差矣。”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此次案件的“受害人”虞美人。她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 她站起身,对着祥昭容微微福了福身子,才继续说道:“当日之事,嫔妾亦在其中。若非瑾充媛姐姐心细如发,及时察觉端倪,恐怕此刻身陷囹圄,含冤莫白的便是嫔妾了。嘉修仪……她所为之事,自有公论,皇上圣明,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祥昭容如此说,岂不是让真正受了委屈的人寒心?” 虞美人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眼中虽尚有怯意,但语气却比往日坚定了不少。 白若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看来,那场牢狱之灾,确实让她成长了许多。 祥昭容被虞美人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欲反驳,却听白若曦再次开口,语气转冷:“祥昭容,今日是贵妃娘娘的赏花宴,本宫不欲与你多做口舌之争。但你记住,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再有下次,本宫定会将你的‘高见’一五一十禀明皇上,看皇上如何评判你这番‘仗义执言’!” 这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祥昭容哪里还敢再多言,讪讪地坐了回去,连头都不敢抬。 丽贵妃这才放下茶盏,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些许口角,说开了便好。来,都尝尝这新上的雨前龙井,还有这牡丹酥,可是御膳房特意为今日的宴席新制的。” 宫女们连忙上前添茶布点,亭内的气氛略有缓和,但众人看向白若曦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深思与忌惮。这位瑾充媛,不仅心思缜密,手段也着实厉害。 就在此时,意外陡生。一名端着点心盘的小宫女,行至惜宝林身侧时,不知为何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盘中的各色精致糕点散落一地,一杯滚烫的茶水也随之泼出,不偏不倚,正浇在惜宝林的手背和锦缎裙摆上。 “啊!”惜宝林一声痛呼,猛地站起身来,手背迅速红了一片。 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惜宝林恕罪!求贵妃娘娘恕罪!” 丽贵妃柳眉一蹙,不悦道:“怎么回事?如此毛手毛脚,惊扰了各位妹妹!” 惜宝林疼得眼圈泛红,却还算克制,只是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背和污损的衣裙,委屈不已。 白若曦眸光微动,开口道:“莫慌。春桃,快去取些上好的烫伤药膏来给惜宝林敷上。琳琅,扶这位小宫女起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贵妃娘娘,一点小意外,莫要因此扰了大家的雅兴才是。” 她处事不惊,条理清晰,立刻便稳住了场面。春桃应声而去,琳琅则上前扶起那名仍在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回……回各位娘娘,”小宫女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奴婢方才……方才好像被人……被人暗中绊了一下脚,这才……” “被人绊了?”白若曦眼神一凛,看向那小宫女所指的方向。那里坐着几位份位不高的嫔妃,其中便有方才试图挑拨的徐宝林。 丽贵妃脸色也沉了下来:“哦?竟有此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本宫的宴会上故意使坏?” 徐宝林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她身旁的宫女翠儿更是吓得低下了头。 那小宫女见有人为她做主,胆子也大了些,颤巍巍地指向徐宝林身边的翠儿:“奴婢……奴婢好像看见……是那位姐姐……伸了一下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翠儿身上。翠儿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奴婢没有!你……你别胡说!” 徐宝林也立刻起身,辩解道:“贵妃娘娘明鉴,瑾充媛明鉴!翠儿一向安分,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定是这小丫头自己不小心,怕受责罚,才胡乱攀诬!” 白若曦看着主仆二人,淡淡一笑:“是不是攀诬,查一查便知。琳琅,你方才可曾看清?” 琳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娘娘,奴婢方才并未看得真切。不过,那小宫女摔倒之处,地面铺的是细沙,若有人刻意伸脚,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 “哦?”丽贵妃也来了兴致,“那便查查。” 琳琅领命,走到小宫女摔倒的地方,仔细查看起来。亭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牡丹花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琳琅直起身子,回道:“启禀贵妃娘娘,瑾充媛娘娘。奴婢在徐宝林宫女翠儿姑娘座位旁边的地面沙土上,确实发现了一道半月形的浅浅划痕,看方向和力道,像是鞋尖仓促间划过留下的。而且,那划痕的指向,正对着小宫女方才行进的路线。” 此言一出,翠儿“噗通”一声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徐宝林也慌了神,厉声对翠儿道:“贱婢!是不是你做的?你好大的胆子!”她急于撇清关系。 白若曦冷眼看着,对翠儿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把你绣鞋脱下,让我们看看鞋尖。” 翠儿抖如筛糠,哪里还敢隐瞒,哭着道:“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奴婢见那小宫女走路摇摇晃晃,怕她冲撞了各位主子,便……便想伸脚提醒她一下,没……没想到她会摔倒……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谁会信? “提醒?”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用脚去提醒?我看你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好让你家主子看个笑话,顺便也给这赏花宴添点‘热闹’吧?” 丽贵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徐宝林这个蠢货简直是将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祥昭容这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徐宝林!”丽贵妃厉声道,“你的宫女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徐宝林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贵妃娘娘恕罪!嫔妾……嫔妾管教不严,是嫔妾的错!嫔妾定会重重责罚这贱婢!求贵妃娘娘开恩,求瑾充媛娘娘开恩!” 白若曦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却难掩心虚的徐宝林,心中冷笑,难怪柔妃又借口不来。 今日这赏花宴,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扫过亭中各怀心思的众人。 第五十七章 余波未平风不止 避暑行前暗流急 牡丹亭内,暑气未消,蝉鸣声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亭外牡丹开得再盛,也压不住亭内冰冷到骨子里的死寂。 徐宝林伏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与冰凉坚硬的青石板相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细皮嫩肉的虚宝林,额头很快就嗑破了头。 她不敢停,也不敢抬头,乌黑的发髻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冷汗浸湿,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旁边的宫女翠儿,更是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残叶,牙齿咯咯作响,连哭泣都只敢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抽噎。 首座上,丽贵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中那柄名家所绘的团扇,扇骨几乎要被她修长的指甲掐断。 今日这赏花宴,本是她用来彰显威仪、敲打新晋之人的舞台,却先是被白若曦抢了风头,接着又出了这等腌臜事,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徐宝林。”丽贵妃的声音不高,却淬着寒冰,一字一句都透着森然的冷意,“你的宫女,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下作之事。你现在告诉本宫,你毫不知情?”她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当本宫是三岁的孩子,还是觉得这满亭子的人,都是傻子?” 徐宝林浑身一僵,哭得梨花带雨,声线颤抖:“贵妃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是真的不知情啊!翠儿这贱婢,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守己,谁能想到她竟包藏祸心,如此大胆妄为!是嫔妾管教不严,是嫔妾的错,嫔妾罪该万死!求贵妃娘娘念在嫔妾素日还算恭顺的份上,饶过嫔妾这一回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被恶奴连累的无辜主子。 白若曦端坐一旁,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润的杯壁,杯中碧绿的茶汤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哭得凄惨的徐宝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徐宝林,最擅长的便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前世自己可见得多了。 只可惜,今日这出戏,注定要演砸了。 不过也好,就当免费看了场好戏,顺便给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添点堵,这比什么赏花都有意思。 另一边,惜宝林被春桃扶着,手背上已经敷了清凉的药膏,但那片刺目的红肿依旧触目惊心。她裙摆上晕开的茶渍,像一团丑陋的污迹,让她坐立难安。 此刻,她看向徐宝林的目光中,怨怼之中夹杂着后怕。 若非瑾充媛反应快,用茶杯盖挡了一下,那滚烫的茶水只怕要泼上她的脸了。 “贵妃娘娘,”白若曦终于放下了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来。“此事,徐宝林确有管教不严之过。但究其根本,罪魁祸首终究是这个名为翠儿的宫女。依嫔妾看,当务之急,是问清楚这宫女为何要行此恶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抖成一团的翠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究竟是她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总要弄个水落石出。这样既能给惜宝林一个公道,也能揪出那藏在暗处、心怀叵测之人,免得扰了娘娘宴会的清净,玷污了这牡丹亭的雅致。” “受人指使”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徐宝林伪装的镇定。 丽贵妃是何等精明的人,岂会听不出白若曦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把事情往深里挖,让她这个主宴之人骑虎难下。她心中恼火,却又不得不顺着台阶下。 她冷哼一声,凤眸如刀,剜向翠儿:“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若你肯说出实话,本宫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条贱命!” 翠儿闻言,身子剧烈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直直地望向自己的主子徐宝林。 那一眼,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徐宝林心中大骇,如坠冰窟。她生怕翠儿在酷刑的威胁下胡乱攀咬,顾不得规矩,连忙抢声道:“贵妃娘娘!这贱婢定是自己动了歪心思!许是她想在宴会上出风头,又或者与那小宫女素有嫌隙,嫔妾……嫔妾绝没有指使她做任何事!” 她越是急于撇清,越显得欲盖弥彰。 “哦?是吗?”白若曦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徐宝林听来,比鬼魅还可怕,她甚至没有看徐宝林,而是将目光温柔地投向翠儿,语气仿佛是贴心的姐姐在劝慰,“翠儿,你可要想清楚了,谋害宫妃,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是杖毙?还是被送进慎刑司,尝遍那些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你还年轻,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白若曦的话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开了翠儿心中最后那点对主子的愚忠和侥幸。 她看着徐宝林那张急切否认、毫无怜悯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暖意也化为了冰冷的绝望。 主子已经不要她了。 翠儿猛地朝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鲜血,混着眼泪和尘土,凄厉地哭喊道:“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瑾充媛娘娘饶命!是……是奴婢的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抽泣着说:“是奴婢见那新来的小宫女笨手笨脚,又时常听……听我家小主私下抱怨惜宝林,说她……说她不过得了皇上几句夸赞和些许赏赐,便有些得意忘形……奴婢便……便一时糊涂,想寻个机会让她当众出个丑,替我家小主出出气……奴婢真的没想过要烫伤惜宝林小主!奴婢罪该万死,但这一切真的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与我家小主无关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又巧妙地将徐宝林平日里对惜宝林的嫉妒与不满暴露无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奴婢犯错,而是主子心胸狭隘,纵容恶奴行凶了。 徐宝林听得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丽贵妃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好一个自作主张!好一个替主出气!徐宝林,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宫人的?嫉贤妒能,搬弄是非,如今更是纵容宫人在本宫的宴会上行凶!你这宝林之位,我看也不必再坐了!” “不!贵妃娘娘开恩!”徐宝林闻言,如遭雷击,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想要去抓丽贵妃的裙角,却被宫女拦住。她只能泣不成声地哀求,“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嫔妾侍奉皇上多年的份上……” 亭中其余嫔妃皆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徐宝林的下场,她们心中各自盘算。 这位瑾充媛,不动声色间就将徐宝林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手段实在可怕。 丽贵妃今日动了真怒,怕是要杀鸡儆猴了。 就在丽贵妃要下最后通牒时,白若曦却再次施施然起身了。 她见火候已到,便柔声开口:“贵妃娘娘息怒。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她走到亭子中央,微微屈膝行礼:“徐宝林管教不严,确有大过。但念在其位份尚低,心智不坚,又是一时糊涂被嫉妒蒙了心。若因此重罚,怕是会说娘娘您容不下一个犯错的低阶嫔妃。不如……罚其禁足宫中三月,日日抄写《女则》百遍,让她好好反省何为宫中规矩,何为姐妹和睦。如此,既能以儆效尤,也彰显了娘娘您的宽仁大度。”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宫女翠儿,心术不正,意图构陷,便按宫规处置吧。如此一来,既能惩戒犯错之人,也不至于因小失大,彻底扰了娘娘今日赏花的雅兴。” 这番话,表面是为徐宝林求情,实则句句都在为丽贵妃着想,把处罚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丽贵妃台阶下,又卖了个人情给徐宝林,还顺便在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宽厚”。 丽贵妃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眸光复杂。 她当然明白,白若曦这是在告诉她,别把事情闹大,收场难看的是她自己。 今日的风头,已经被这个贱人出尽了! 心中再不甘,她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 “瑾充媛所言有理。”丽贵妃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便依你之见。来人,将徐宝林带回其居所,即刻起禁足三月,抄写《女则》百遍,若有违背,罪加一等!宫女翠儿,心肠歹毒,杖责三十,贬去浣衣局!” “谢贵妃娘娘开恩!谢瑾充媛娘娘!”徐宝林劫后余生,连忙磕头谢恩。虽然要禁足抄书,但总好过被降位或是打入冷宫。她看向白若曦的眼神,此刻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宫人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徐宝林和面如死灰的翠儿一并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可牡丹亭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轻松。众人看向白若曦的目光,愈发复杂,有敬,有畏,更有深深的忌惮。 赏花宴草草结束,各宫嫔妃心思各异地散去。 白若曦回到永和宫,琳琅立刻端上早已备好的酸梅汤,忍不住道:“娘娘,今日那徐宝林,真是自食其果。只是奴婢瞧着,丽贵妃对您,似乎更加忌恨了。” “她自然是不痛快的。”白若曦接过温水漱了口,换下身上华丽的宫装,“今日之事,本是她设的局,想敲打众人,结果却成了我的垫脚石,让她失尽了颜面。不过,她暂时还不敢轻易与我撕破脸。我膝下有四皇子,皇上对我,也尚有几分看重。” “那惜宝林,今日倒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春桃为白若曦摘下头上的珠钗,轻声叹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派人送些上好的伤药和几匹时兴的云锦料子过去,好生安抚。她今日,也算是在无意中帮了我们一个小忙。这后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是,娘娘思虑周全。”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的纷纷扰扰似乎随着嘉修仪的死和徐宝林的禁足而暂时平息下来。 转眼间,已是七月流火,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紫禁城高高的宫墙仿佛一座巨大的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四皇子也已满八个月,养得白白胖胖,像个雪团子。已经能咿咿呀呀地喊出“娘”,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用他那没几颗牙的嘴啃白若曦的手指,或者抓着她的头发不放。 每当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笑脸,白若曦才觉得,能重活一世,能亲手抚养他长大,是多么的幸运。 这日,皇帝在早朝后,与几位重臣议事良久,回来时便带回一个消息:京中天气酷热,暑气难当,圣躬亦感不适,决定不日启程,前往京郊的畅春山庄避暑。 消息一出,沉寂了些时日的后宫,犹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顿时炸开了锅。 能随驾避暑,不仅是一份天大的荣耀,更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承宠固恩。 一时间,各宫都活动了起来,明里暗里,都想在随行的名单上,添上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八章 避暑名单初拟定 各怀心思备启程 皇帝要往畅春山庄避暑的消息,如同一阵清风,吹皱了后宫这池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春水。 炎炎夏日里,能离开紫禁城的酷热,前往凉爽宜人的山庄,本就是一件美事,更何况,这还意味着能时时伴驾,机会难得。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陪着四皇子在地席上玩耍。八个月大的小家伙已经能坐得很稳,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摇得不亦乐乎,嘴里发出“啊呀”、“姆妈”的模糊音节。 “娘娘,您说,皇上这次会带哪些人去畅春山庄啊?”春草一边替四皇子擦拭嘴角的口水,一边轻声问道。这几日,宫里头为了这避暑的名额,私底下可没少较劲。 白若曦将四皇子揽进怀里,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该去的人,自然会去。不该去的人,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能如愿。” 她心中清楚,自己和四皇子,定然是在随行之列的。皇上对四皇子还算不错,断不会将他独自留在宫中。 至于其他人选,便要看皇上的心思和各方势力的角逐了。 春桃端了冰镇的酸梅汤进来,道:“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是一定会去的,还会带上二皇子、大公主和三公主。毕竟山庄凉快,也适合孩子们将养。” 白若曦点了点头。太后年事已高,酷暑难耐,去山庄避暑是情理之中。二皇子和三公主公主,生母嘉修仪新丧,由太后照料,自然也会一并带去。 “丽贵妃那边,怕是已经活动开了。”琳琅撇了撇嘴,“她如今在宫中独大,这种好事,定然少不了她。” “那是自然。”白若曦并不意外,“她协理六宫,皇上出行,她若不随侍左右,反倒惹人非议。只是,不知道她会带上谁。” 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皇上召见。 白若曦将四皇子交给乳母,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带着琳琅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内,皇帝正临窗批阅奏折,见白若曦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曦儿来了,坐。” “给皇上请安。”白若曦盈盈一拜。 “免礼。”皇帝指了指一旁的锦凳,“朕打算过几日启程去畅春山庄避暑,你和澈儿(四皇子名弘澈)也一同前往。永和宫上下,早些做准备吧。” “谢皇上恩典。”白若曦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帝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向来稳重,朕很放心。此次随行的人不会太多,除了太后和孩子们,后宫之中,朕拟了几个名单,你且看看,若有什么不妥,也可与朕说说。” 说着,白福便将一份拟好的名单呈了上来。 白若曦接过,垂眸细看。 名单之首,自然是太后。其后便是皇子公主:二皇子、大公主、三公主,以及她的四皇子。 嫔妃之列,打头的是丽贵妃,其后是祥昭容。 看到祥昭容的名字,白若曦眸光微闪。祥昭容在赏花宴上那般挑衅,皇上依旧让她随行,看来,其母家在朝中的势力,还是让皇上有所顾忌,亦或是,皇上另有考量。 再往下,便是她瑾充媛。 之后是周充容。这位周充容,家世不显,平日里也颇为低调,但偶尔也能得见圣颜,算是个不争不抢却也有些运气的。 虞美人亦在列。白若曦对此并不意外,虞美人遭逢大劫,皇上许是想借此机会安抚于她,也算是对她洗刷冤屈的一种补偿。 灵才人,宋御女,惜宝林。这几位都是份位不高,但家世摆在那里。 让白若曦有些意外的是,名单的末尾,竟然还有徐宝林的名字。 “徐宝林?”白若曦抬起头,看向皇帝,眼中带着一丝不解,“皇上,徐宝林前些时日才因管教不严,纵容宫女在贵妃娘娘的宴会上滋事,被罚禁足……” 皇帝微微一笑,道:“朕知道。她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禁足也有一段时日了,让她去山庄散散心,也算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者,她父亲在江南治水颇有建树,朕也需稍作安抚。” 白若曦闻言,心中了然。原来如此,皇上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其深意。徐宝林能随行,并非因为她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 “皇上圣明,嫔妾并无异议。”白若曦将名单轻轻放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你回去后,也提点一下她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到了山庄,不比在宫中规矩森严,但也需谨言慎行,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嫔妾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白若曦心中思忖。这次避暑之行,看似轻松,实则也是另一番的较量。丽贵妃、祥昭容,都不是省油的灯。而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角色,在新的环境下,也未必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回到永和宫,白若曦将随行名单告知了琳琅和春桃。 “徐宝林竟然也能去?”春桃有些惊讶,“她不是还在禁足吗?” “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轻易揣测的。”白若曦淡淡道,“既然她能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琳琅则想得更深一层:“娘娘,这次去山庄,太后娘娘带着二皇子和两位公主,您带着四皇子。丽贵妃虽然位份高,但在子嗣上,终究是逊色一筹。到了山庄,怕是少不了明争暗斗。” 白若曦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四皇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畅春山庄,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罢了。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因为避暑的事情,愈发热闹起来。入选的嫔妃自然是喜气洋洋,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各种应季的衣物和用品。那些未能入选的,则不免有些失落和嫉妒。 永和宫也开始忙碌起来。四皇子年纪小,需要带的东西格外的多,从衣物、乳母、小厨房的用具,到平日里惯用的玩具、药品,都需一一清点打包。 白若曦亲自过问每一项事宜,确保万无一失。她知道,离开紫禁城这个熟悉的环境,到了山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从容。 这期间,虞美人和惜宝林都曾来永和宫请安,言语间对白若曦充满了感激。白若曦也一一嘱咐她们,到了山庄,务必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 灵才人竟然遣人送来了些小礼物,示好之意明显。白若曦坦然受之,礼尚往来,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至于丽贵妃和祥昭容,则未有任何动静。她们自有她们的圈子和盘算。 七月中旬,一个晴朗的早晨,避暑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准备启程了。 第五十九章 入住听澜轩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紫禁城的薄雾,宫道两旁早已是车马肃立,禁卫森严。 今日,便是启程前往畅春山庄的日子。 永和宫内,白若曦亲自为四皇子换上了一身轻便透气的细棉小衣。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与平日不同的气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不时挥舞着,口中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小四乖,我们要出宫去玩几天,高不高兴?”白若曦在他额上轻轻一点,柔声哄道。 乳母和宫女们早已将一应物品打点妥当,只等吉时一到便可出发。 琳琅和春桃一左一右,仔细检查着最后的行囊。 “娘娘,都准备好了。”琳琅道,“四皇子殿下平日里用惯的小毯子和安抚的布老虎也都带上了。”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宫墙依旧高耸,但今日之后,便能暂时离开这方囹圄。 畅春山庄,她前世也曾去过几次,只是每一次的心境都大不相同。 不多时,外面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各宫主子已陆续往神武门集结。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在琳琅和春桃的簇拥下,登上了永和宫的马车。马车宽敞舒适,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还备了冰鉴,丝丝凉意驱散了清晨的些许闷热。 一路行至神武门,只见龙凤伞盖之下,御驾早已备好。 太后娘娘的銮驾紧随其后,车帘微晃,隐约可见里面二皇子和两位公主的身影。 丽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明黄的骑射装,英姿飒爽,正与几位同样装束的宗室福晋说笑着,远远看见白若曦的马车过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继续与人谈笑风生。 祥昭容则安静地站在自己的马车旁,一身湖绿色的宫装,衬得她肤色愈白,只是眉宇间似乎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见到白若曦,她微微颔首。 都在九嫔,不管怎么说,昭容在充媛之上。 但白若曦胜在有一个皇子! 顾才人、虞美人、灵才人、宋御女、惜宝林以及徐宝林等人,也都各自在指定的马车旁等候。徐宝林看起来比禁足前憔悴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见到白若曦的目光投来,连忙低下头去。 白若曦并未与她们过多寒暄,只是抱着四皇子,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分配给她的马车。 她的马车位置仅次于丽贵妃和祥昭容,也算是合乎规制。 吉时一到,御驾缓缓启动,庞大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神武门。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伴随着禁卫军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了巍峨的紫禁城。 四皇子初次出远门,对马车外不断变换的景象充满了好奇。 白若曦掀开车窗的一角,指着外面的街市、行人,轻声为他解说。 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队伍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渐渐远离了京城的喧嚣,道路两旁的景致也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青翠的田野和连绵的山丘。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带着草木的芬芳。 “娘娘,前面应该就是畅春河了,过了河,离山庄就不远了。”琳琅透过车窗向外望了望,说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畅春山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区域。 远远便能望见山脚下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红墙碧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畅春山庄。 山庄门口,早有内务府的官员和宫人在此恭候。御驾和太后的銮驾先行入内,其余嫔妃的马车则按次序鱼贯而入。 白若曦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四皇子下了马车,一股清新的山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眼前的畅春山庄,比在宫中时所见的图纸和听闻的描述,更添了几分灵动和雅致。 各宫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 白若曦被分到了一处名为“听澜轩”的院落。 这院子不大,却极为清幽,院中有一泓清泉,几株翠竹,窗外便是潺潺的溪流,确如其名,能时时听闻水声。 “这听澜轩倒是个好去处,清静雅致,离皇上和太后娘娘的住处也不算远。”春桃打量着院子,满意地说道。 白若曦将四皇子交给乳母安顿,自己则在院中走了走。她知道,这山庄虽美,却也同样是权力的角逐场。 “琳琅,派人去打探一下,各宫都住在了何处,尤其是丽贵妃和祥昭容。”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琳琅便回来了,面色略有些古怪:“娘娘,丽贵妃娘娘住的是‘揽月楼’,是山庄里地势最高,景致最好的一处楼阁。 祥昭容住在‘漪翠园’,离太后娘娘的‘颐年堂’很近。”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这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琳琅顿了顿,继续道,“奴婢听说,徐宝林被安排在了‘浣花溪’,那里……离咱们听澜轩不远,只隔了一个小花园。” 白若曦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徐宝林住在附近? 这安排,倒是有趣。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知道了。”白若曦面上不动声色, “让她住着便是。我们初来乍到,先安顿好自己再说。吩咐下去,各司其职,不得有误。尤其要注意四皇子的饮食起居,山庄不比宫中,凡事都要更加小心。” “是,娘娘。” 就在白若曦安顿下来,熟悉新环境的时候,揽月楼内,丽贵妃正凭栏远眺,山庄的美景尽收眼底。 “娘娘,瑾充媛被安排在了听澜轩。”贴身宫女碧玉轻声禀报道。 丽贵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听澜轩?倒也配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徐宝林呢?” “回娘娘,徐宝林住在浣花溪,离听澜轩不远。” “哦?”丽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倒是个有趣的安排。派人盯紧了,本宫倒要看看,这山庄里,又能唱出什么好戏来。” 夜幕降临,畅春山庄比紫禁城多了一份宁静,也多了一份未知的气息。 白若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月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知道这避暑的日子,绝不会像这山水一般平静。 第六十章 听澜轩中初定计 漪翠园外起微澜 畅春山庄的夜,比紫禁城多了一份山野的静谧,却也因着这远离权力中心而带来的微妙自由感,使得某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难以按捺。 听澜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白若曦沉静的面容。 四皇子早已在乳母的照料下安然入睡,她却毫无睡意。 “娘娘,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春桃轻声劝道,为她披上一件薄衫。 白若曦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投向窗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竹林。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漪翠园的方向。 祥昭容,这个前世便依附着丽贵妃,没少给她使绊子的女人,如今又安然地住在了太后身边,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 丽贵妃势大,根基深厚,想要一举扳倒她,非一朝一夕之功。”白若曦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她身边的人,却未必都那么稳固。” 琳琅心思剔透,接口道:“娘娘是说……祥昭容?” “祥昭容此人,看似沉静,实则心高气傲,别看她平日里不起眼,但能在贵妃身边升到昭容的位置,可见她心思不简单。” 前世,她仗着丽贵妃的势,可没少在背后构陷于她。 这一世,白若曦自然不能让她那般逍遥。 白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与她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从地狱爬回来的白若曦,每一分温柔之下,都藏着淬火的锋芒。 “只是,祥昭容如今住在漪翠园,离太后娘娘的颐年堂极近,平日里晨昏定省,太后对她也颇有几分青睐。若想动她,恐怕不易。”春桃有些担忧。 白若曦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越是靠近权力中心,便越是容易被那光芒灼伤。太后娘娘虽然看重她,但更看重的是皇嗣和皇家颜面,祥昭容若真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太后娘娘也未必会一味偏袒。” 她顿了顿,看向琳琅:“徐宝林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琳琅回道:“奴婢派人留意了。徐宝林自到了浣花溪,便一直待在屋里,除了每日的请安,几乎足不出户,看起来是怕了。她宫里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想来是禁足之后,内务府那边也怠慢了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失了势,自然门庭冷落。”白若曦淡淡道,“不过,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更顺手。明日你去浣花溪走一趟,就说我见她初到山庄,身边人手不足,特意匀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过去帮衬几日。记住,态度要和善,让她感受到我的‘善意’。” “娘娘的意思是……”琳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个被冷落许久的人,突然得到一丝暖意,总是会心存感激的。更何况,我与她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之前牡丹亭之事,她虽有错,但也受到了惩罚。”白若曦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她依靠的人。” “奴婢明白了。”琳琅躬身应下。 翌日清晨,白若曦依例前往颐年堂给太后请安。 颐年堂内,太后正由二皇子和大公主、三公主陪着说话,气氛尚算和乐。 丽贵妃和祥昭容早已到了,一左一右地陪在太后身边,巧笑倩兮,极尽奉承。 “瑾充媛来了,小四儿呢?怎么没一同带来给哀家瞧瞧?”太后见到白若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这个为皇家诞下健康皇孙的嫔妃,太后心中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回太后娘娘,小四年纪小又闹腾,怕扰了娘娘清净,臣妾让他留在听澜轩了,待他再大些,一定日日带来给皇祖母请安。”白若曦恭敬地答道。 “嗯,你是个细心的。”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祥昭容,“说起来,祥昭容,你入宫也有些年头了,肚子却一直没什么动静。这子嗣之事,乃是头等大事,你自己也要上心些才是。” 祥昭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垂首道:“太后娘娘教诲的是,嫔妾……嫔妾会努力的。”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和不甘。 白若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祥昭容最大的心病,便是子嗣。她家世不俗,容貌亦佳,却偏偏多年无孕,眼看着比她后入宫的白若曦都已诞下皇子,位份也与她平起平坐,心中的嫉妒和焦虑可想而知。 丽贵妃适时开口,替祥昭容解围:“太后,妹妹她也是心急,只是这缘分之事,急也急不来。儿臣瞧着,妹妹近来气色不错,说不定很快便有好消息了呢。” “但愿如此吧。”太后不置可否地说道。 请安过后,白若曦并未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去。 刚走出颐年堂不远,便见祥昭容也随后跟了出来,似乎是刻意等着她。 “瑾充媛妹妹留步。”祥昭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白若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祥昭容姐姐有何吩咐?” 祥昭容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妹妹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四皇子傍身,真是好福气。不像姐姐我,空活了这些年岁。”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怨自艾,又似乎有几分试探。 “姐姐说笑了。这宫中姐妹,各有各的缘法,姐姐福泽深厚,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白若曦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祥昭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笑道:“妹妹真是会说话。对了,听说妹妹的听澜轩景致极好,改日姐姐可否去叨扰一杯清茶?” “姐姐若肯赏光,妹妹自然是扫榻相迎。”白若曦心中冷笑,祥昭容这是想做什么?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祥昭容便借口要去别处,先行离去了。 白若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祥昭容的郁色之下,藏着的是不甘和野心,而她的软肋,便是那求而不得的子嗣。 回到听澜轩,琳琅已经从浣花溪回来了。 “娘娘,奴婢照您的吩咐,将人送过去了。那徐宝林果然感激涕零,还说改日定要亲自来向您道谢。”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让人看着点,别让她真来。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与她走得太近。” 她沉吟片刻,又道:“春桃,你去库房里,寻一些上好的补品,比如鹿胎膏、阿胶之类的,备上一份。再去找些民间求子送子的吉祥物件,比如观音送子图、麒麟送子玉佩之类,也一并备好。” 春桃一愣:“娘娘,您这是……” 白若曦唇边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祥昭容不是想来我这里喝茶吗?我总得准备些‘好东西’招待她才是。她既然那么想要孩子,我不妨‘帮’她一把。” 第六十一章 假意殷勤设心局 漪兰小径藏玄机 接连数日,畅春山庄风平浪静。 皇上白日里或处理政务,或与宗室大臣垂钓射猎,晚间则偶尔召幸嫔妃,雨露均沾,倒也看不出对谁有格外的偏爱。 白若曦每日除了照料四皇子,便是去给太后请安,闲暇时便在听澜轩中看书练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暗地里,她却从未放松过对各方动向的关注。 祥昭容果然如约前来听澜轩“拜访”。 她今日打扮得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明艳,眉宇间的郁色似乎也淡了些,只是眼底深处的那份焦虑,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妹妹这听澜轩果然清雅别致,难怪妹妹气色这般好,连带着四皇子也养得白白胖胖,招人疼爱。”祥昭容一进门,便笑着称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 “姐姐过奖了。不过是沾了这山庄清净的光罢了。”白若曦亲自为她奉上香茗,“姐姐尝尝这雨前龙井,是皇上昨日赏下的。” 祥昭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还是妹妹有福气,时时能得皇上惦念。” 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祥昭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妹妹真是好命,一举得男,如今在宫中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不像姐姐,入宫多年,这肚子却总是不争气,眼瞅着年岁渐长,真是愁煞人了。”说着,她还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的神色:“姐姐何出此言?姐姐年轻貌美,又深得皇上和太后喜爱,子嗣之事,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妹妹这里倒是有些民间求来的吉祥物件,姐姐若不嫌弃,可以沾沾福气?” 说着,她便示意春桃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幅装裱精美的观音送子图,以及一块成色极好的麒麟送子玉佩。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祥昭容嘴上推辞着,眼神却粘在那锦盒上移不开了。 “姐姐与我相见恨晚,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白若曦笑得温婉和煦,“姐姐若能早日诞下皇嗣,妹妹也替姐姐高兴。这些东西,姐姐只管拿去用,若是不够,妹妹这里还有。” 祥昭容再三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她看着白若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仿佛之前在颐年堂外的那番试探和今日的刻意亲近,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馈赠”。 “妹妹这份情谊,姐姐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妹妹只管开口。”祥昭容握着白若曦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白若曦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送走祥昭容后,琳琅忍不住道:“娘娘,您怎么没让我将鹿胎胶给她?” “皇后服用偏方的事惹得皇上震怒我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琳琅自我反省,“那祥昭容不会起疑吗?” 白若曦接过话头,淡淡一笑,“她自然会起疑心,那有如何呢?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等着。这里不比皇宫,祥昭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夺侍寝的机会,哪怕得罪丽贵妃。” 接下来的日子,祥昭容果然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往颐年堂跑,想借着太后的势,多见见皇上。她也开始留意皇上的行踪,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 白若曦则依旧按兵不动,只是偶尔会派人送些新鲜的瓜果点心给祥昭容,嘘寒问暖,将姐妹情深戏码演得十足。 这一日,皇上心情颇佳,在畅春山庄的漪兰小径散步。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珍奇的兰花,清幽雅致,是皇上平日里颇为喜欢的一处所在。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各宫耳中。 祥昭容得到消息,心中一动。 这几日她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同以往的燥热,太医也说她气血通畅,正是受孕的好时机。若是能在此时得蒙圣宠,说不定……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的纱裙,更显得身姿婀娜,楚楚动人。她算准了时辰,带着贴身宫女,也往漪兰小径而去,想要制造一场“不期而遇”的美好邂逅。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动身之前,听澜轩的白若曦,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娘娘,祥昭容果然去了漪兰小径。”琳琅低声禀报道。 白若曦唇角微扬:“很好。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漪兰小径,曲径通幽。 祥昭容缓步而行,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她远远地便望见了皇上的身影,正要上前,却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惊呼和孩童的哭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皇上眉头微蹙,停下了脚步。 李德全连忙道:“奴才去看看。” 不多时,白福便引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宫女和一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太监过来。 那宫女正是徐宝林身边的。 “回皇上,是徐宝林宫里的小太监不懂事,追逐蝴蝶,不小心冲撞了惜宝林,将惜宝林推倒了,惜宝林崴了脚,正疼得厉害呢。”宫女带着哭腔回道。 皇上闻言,面色一沉:“徐宝林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惜宝林何在?伤得如何?” “惜宝林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凉亭里歇着,太医已经过去了。” 祥昭容站在一旁,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她精心策划的偶遇,心中懊恼不已,却又不好发作。 皇上略一思忖,便道:“摆驾,去看看惜宝林。” 一行人便簇拥着皇上,往凉亭而去,将满心失落的祥昭容撇在了原地。 祥昭容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气得银牙暗咬。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真是晦气! 她却不知,这看似偶然的意外,实则是白若曦精心安排的一出戏。徐宝林宫里那个“不懂事”的小太监,正是琳琅前几日“好心”送去帮衬的人之一。而惜宝林,白若曦早已派人知会过她,让她配合演这一场戏,事后自然少不了她的好处。 白若曦要的,不仅仅是破坏祥昭容的偶遇,更是要让她心中的那份焦躁和渴望,在一次次的“求而不得”中,越积越深,直到彻底爆发。 此刻的听澜轩内,白若曦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琳琅的回报。 “娘娘,事情都办妥了。皇上已经去看望惜宝林了。祥昭容在漪兰小径白等了一场,气得脸都绿了。”琳琅笑着说道。 白若曦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只是个开始。她越是想要,我便越不让她得到。”这样才会犯下很多的错。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如深潭一般,幽暗难测。 第六十二章 妒火中烧频失措 巧借东风引祸端 漪兰小径的“偶遇”失败之后,祥昭容一连几日都郁郁寡欢。 她精心准备的偶遇化为泡影,心中对那个“不懂事”的徐宝林宫中小太监和“不合时宜”受伤的惜宝林充满了怨怼。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苦无证据,只能将这口恶气憋在心里。 对子嗣的渴望,如同无形的藤蔓,越收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变得有些急躁,不再像以往那般沉得住气,看谁都觉得像是在嘲笑她。 这日,太后在颐年堂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随驾的宗室福晋和几位高位的嫔妃赏玩新得的一批苏绣。白若曦、丽贵妃、祥昭容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太后兴致颇高,与众人说笑着。 丽贵妃八面玲珑,不时说些趣事逗得太后开怀。 白若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也都合乎时宜,不显山不露水。 祥昭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皇上赏给太后的一对玉如意,那玉如意雕刻着多子多福的图案,寓意吉祥。 她越看越觉得刺眼,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子之痛。 席间,一位福晋说起自家儿媳刚刚有孕的喜事,太后听了,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喜,又赏了不少东西。 “说起来,这子嗣之事,真是皇家头等大事。哀家瞧着澈儿就很好,白白胖胖,机灵可爱。”太后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白若曦,“瑾充媛是个有福气的。” 白若曦连忙起身谢恩:“都是托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福。” 祥昭容听着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她端起酒杯,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上前,准备奉给祥昭容。不知为何,那小宫女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莲子羹竟直直地朝着祥昭容泼了过去。 “啊!”祥昭容惊呼一声,连忙躲闪,但冰凉的羹汤还是洒了她半身,藕荷色的裙摆上湿了一大片,点点莲子更是狼狈地沾在衣襟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放肆!”丽贵妃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如此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惊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福晋,你担待得起吗?” 祥昭容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看周围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颜面尽失。 “贱婢!你是哪个宫里的?如此不长眼睛!”祥昭容指着那小宫女,声音尖利。 那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是……是颐年堂新来的……今日第一次当值……求昭容娘娘恕罪……” “新来的?”祥昭容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让本宫在太后和各位福晋面前出丑?”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一个新来的小宫女,能受谁的指使?她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白若曦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小宫女,自然不是颐年堂新来的。她是琳琅特意从浣花溪徐宝林那里“借”来的,一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却有些贪财的小丫头。 只需一点点赏赐,便能让她“不小心”办成一些事情。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祥昭容,慎言。一个宫女的过失,何至于牵扯到指使?你先去偏殿整理一下仪容吧。” 祥昭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却让她难以平复。 她狠狠地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是,嫔妾告退。”祥昭容屈膝行了一礼,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狼狈,往偏殿而去。 待祥昭容走后,太后才对那跪着的小宫女道:“念你初犯,便罚你一月月例,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长长记性吧。” “谢太后娘娘开恩!”小宫女如蒙大赦,连连叩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看似就此平息。但白若曦知道,祥昭容心中的那把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宴后两日,祥昭容的贴身宫女采月在回漪翠园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时,隐约听见有人声。她好奇地凑近了些,只听见两个小宫女在低声交谈。 一个声音道:“你听说了吗?畅春山庄西边那片竹林深处,有座荒废了许久的送子观音小庙,听说灵验得很呢!”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门:“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时都没人去的。” 先前的声音又道:“我也是偶然听永和宫的姐姐提起的。说是已故的陆氏怀二皇子前,曾悄悄去那里拜过,还亲手绣了个福袋挂在神像前。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不过这事儿多半是传言。” “竟有此事?那我们……” “嘘!小声点!这等事可不能张扬,万一被主子们知道了,可没好果子吃。也就是咱们姐妹说说罢了。” 采月听得心头一震,这两个小宫女的声音有些耳生,似乎并非漪翠园的人。她悄悄退开,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急匆匆地赶回漪翠园禀报了祥昭容。 祥昭容听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怀疑,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渴望所淹没。陆清清?送子观音庙? 她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于这些鬼神之说,但此刻,为了子嗣,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而且,这消息是“偷听”来的,似乎比别人直接告诉她更可信几分。 当初陆清清接连生子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此事当真?”祥昭容追问。 采月忙道:“奴婢听得真真切切,那两个小宫女还特意提了是启祥宫的老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娘娘,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祥昭容沉吟不语,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她开始频繁地找太医诊脉,旁敲侧击地询问各种求子之法,可走了皇后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再拿皇嗣冒险。 白若曦依旧不急不缓。她知道,对付祥昭容这样的人,不需要太过复杂的计谋,只需抓住她的弱点,轻轻一推,她自己便会走向深渊。那两个“嚼舌根”的小宫女,自然是琳琅寻来的生面孔,一番“提点”后安排的。 这日,白若曦带着四皇子在山庄的御花园中散步。四皇子已经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娘娘,您看,是祥昭容。”春桃忽然低声道。 白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祥昭容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石榴树下。那石榴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石榴,象征着多子多福。祥昭容痴痴地望着那些石榴,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嫉妒。她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下定决心。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缓步走了过去。 “祥昭容姐姐安好,姐姐也来赏石榴吗?”白若曦柔声开口。 祥昭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白若曦和她怀中的四皇子,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是瑾充媛妹妹啊。”祥昭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石榴开得真好,看着就喜庆。” “是啊,小四也喜欢呢。”白若曦笑着,将四皇子的小手引向一颗饱满的石榴,“小四儿,你看,红红的,像不像小灯笼?” 四皇子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石榴。 祥昭容看着白若曦母子情深,其乐融融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和日夜煎熬的心情,以及刚刚下定的决心,一股难以抑制的妒火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死死地盯着白若曦怀中的四皇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她白若曦就能轻易得到这一切? 一个从浣衣局出来的贱婢! 而自己却要苦苦求索而不得? “妹妹真是好福气。”祥昭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只是,这福气,也要能守得住才好。”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姐姐说的是。不过,妹妹相信,只要心存善念,福气自然会长长久久。”她特意加重了“心存善念”四个字。 祥昭容闻言,脸色一白,仿佛被什么刺中了一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了,那背影,带着几分仓皇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白若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娘娘,祥昭容她……”春桃有些担忧。 “她已经乱了方寸了。”白若曦淡淡道,“一个被嫉妒和渴望冲昏头脑的女人,是很容易犯错的。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等着她自己把那根引线点燃。” 她知道,祥昭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接下来,她一定会去寻找那座子虚乌有的送子观音庙。 而她,早已为祥昭容准备好了一股东风,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她彻底掀翻。 畅春山庄的夏日依旧炎热,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三章 秘径拜观音 妄念生心魔 自那日在御花园中被白若曦一番话刺中痛处,又见了她与四皇子其乐融融的模样,祥昭容心中的那份不甘与嫉妒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抑制。 采月带回来的关于“送子观音庙”的传闻,成了她溺水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真假,她都决定要去试一试。 畅春山庄西边的竹林,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林深之处更是幽静得有些渗人。 祥昭容打发了身边大部分宫人,只带了心腹采月,两人换上不起眼的素色衣裳,避开巡逻的侍卫,鬼鬼祟祟地循着那两个小宫女所说的方向寻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竹影摇曳,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采月有些害怕,紧紧跟在祥昭容身后,小声道:“娘娘,这里……这里真的有庙吗?怎么瞧着这般荒凉?” 祥昭容心中也有些打鼓,但求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既是荒废了许久,自然是荒凉的。若真是香火鼎盛之地,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求这独一份的灵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竹林中穿行,终于,在一片更为茂密的竹丛后,隐约看到了一角残破的屋檐。拨开垂落的竹枝,一座小小的、几乎快要被植被吞没的观音庙出现在眼前。 庙宇不大,墙体斑驳,朱漆的门窗早已褪色剥落,门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段朽木,蛛网遍布,显然是久无人迹。 “就是这里了!”祥昭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也顾不上庙宇的破败,提着裙摆便要上前。 采月拉了她一下,迟疑道:“娘娘,这庙……看着也太破了,真的会灵验吗?” “心诚则灵!”祥昭容甩开她的手,几步走到庙门前,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庙内更是昏暗,只有一尊褪了色的观音像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之后,神像的脸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表情,但那低眉垂眼的姿态,却让祥昭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些许干枯的野花残骸。 “观音大士在上,信女赵氏虔心叩拜,求大士赐福,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子嗣……”祥昭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尊蒙尘的观音像,一遍遍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采月也连忙跪下,陪着她一同叩拜。 拜了许久,祥昭容才缓缓起身。 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传闻中陆清清留下的福袋,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失望之际,目光落在供桌底下,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子,罐口用一块破布塞着。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罐,拔开布塞。 一股奇异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里面是些黑褐色的药丸,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有缘人得之,诚心求子,早晚各一丸,清水送服,切记,心无旁骛,方得始终。” “这是……”祥昭容捧着陶罐,手有些发抖,难道这就是观音大士显灵,赐下的仙丹妙药? 采月也凑过来看,惊奇道:“娘娘,这莫非就是……就是那传闻中的灵药?” 祥昭容此刻已经被求子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药丸的来历是否蹊跷。 她只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是观音菩萨听到了她的祈求。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她如获至宝般将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观音大士显灵了!我定能怀上皇子!” 采月见她如此,也不敢多言,只得顺着她的话说些吉利话。 两人不敢久留,祥昭容将陶罐仔细收好,又对着观音像拜了几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荒僻的竹林。 回到漪翠园,祥昭容立刻屏退左右,取出一粒药丸,就着清水吞了下去,那药丸入口微苦,随即又有一丝回甘,咽下之后,腹中似乎升起一股暖意。 “娘娘,这药……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请太医瞧瞧?”采月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必!”祥昭容断然拒绝,“此乃仙丹,岂是凡夫俗子能看明白的?太医若是知道了,定会百般阻挠。此事你知我知,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惊扰了神灵,前功尽弃!” 采月见她语气坚决,只得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祥昭容早晚各服用一粒药丸。起初,她只觉得精神比往日好了些,夜里睡得也更沉了。但渐渐地,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时常会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她。 夜里开始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挺着大肚子,在宫中接受众人的朝拜,又梦见无数的小孩子围着她叫母妃,可一转眼,那些孩子又都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要来抓她。 白日里,她也开始变得敏感多疑。 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惧不安。看宫女太监的眼神,总觉得他们是在嘲笑她,议论她。 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或者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摔东西。 “采月,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笑?”这日午后,祥昭容突然抓住采月的手,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 采月被她吓了一跳,仔细听了听,道:“娘娘,没有啊,是不是您听错了?” “不!我听到了!就在窗外!他们在笑我生不出孩子!”祥昭容猛地推开采月,冲到窗边,对着外面厉声喊道:“是谁?是谁在鬼鬼祟祟?给本宫滚出来!”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采月看着祥昭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模样,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她知道,娘娘这是不对劲了,那所谓的“仙丹”,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远在听澜轩的白若曦,也从琳琅口中得知了祥昭容近来的异状。 “娘娘,祥昭容这几日举止怪异,时常自言自语,还无故打骂宫人,漪翠园上下都人心惶惶的。”琳琅低声道,“奴婢派去‘偶遇’那两个小宫女的人回报说,祥昭容确实去了西边竹林那座破庙,也拿走了我们事先放在那里的‘东西’。” 白若曦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迷仙引’的药效,果然名不虚传。这可是父亲从一个懂得南疆巫蛊之术的老太太手里得来,便知此物阴毒。如今用在祥昭容身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娘娘,这药会不会……”春桃有些担忧,“万一闹出人命……” “放心,”白若曦淡淡道,“‘迷仙引’只会乱人心智,让人癫狂,却不会直接致命。我要的,是她祥昭容自己走向绝路,而不是脏了我的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不是一心求子吗?我便让她在无尽的幻觉中,‘得偿所愿’,再亲手将她的美梦彻底打碎。我要让丽贵妃看看,她最得力的臂助,是如何变成一个疯子的。” 一场更大的风暴,因这几颗小小的药丸,已在暗中积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祥昭容那颗被欲望和嫉妒填满的心,正在一步步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六十四章 魅影扰清思 禁苑起疯澜 “迷仙引”的药效,比白若曦预想中更为猛烈,或者说,祥昭容对子嗣的执念,成了这药效最强的催化剂。 她日日沉浸在即将拥有孩子的狂喜与被人加害的恐惧交织的幻觉之中,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漪翠园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祥昭容的寝殿内,时常会传出她痴痴的笑声,或是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的皇儿……母妃的乖宝宝……你快出来啊……”她会抱着一个锦被包裹的枕头,温柔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眉宇间尽是母性的光辉。 但转瞬之间,她又会猛地将枕头掷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尖叫:“贱人!都是你们这些贱人要害我的皇儿!本宫不会放过你们的!” 采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数次想将实情禀报给太后或是丽贵妃,但祥昭容清醒的时候,便会死死抓住她的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采月,你不能说……说了,我的孩子就没了……他们都会来抢我的孩子……” 面对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主子,采月终究还是心软了,只能尽力遮掩。 只是,这纸,又如何能包得住火? 这日,皇上在畅春山庄的澄波殿小憩,几位嫔妃奉召在殿外侍候,预备着皇上醒后一同去赏荷。 丽贵妃、白若曦,以及几位份位较低的嫔妃都在其中,祥昭容自然也在。 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也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丽贵妃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妹妹可是身子不适?若是不适,便先回去歇着吧。” 祥昭容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姐姐,我……我好像有了……” “有什么了?”丽贵妃一愣。 “是皇儿……我的皇儿……”祥昭容痴痴地笑着,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他……他在动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嫔妃们都惊呆了,纷纷侧目。 丽贵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祥昭容入宫多年无孕,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此刻这番疯言疯语,简直是在丢人现眼! “祥昭容!”丽贵妃厉声喝止,“休得胡言乱语!皇上还在里面歇着,惊扰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白若曦站在一旁,垂眸敛眉,唇角却微微上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祥昭容被丽贵妃一喝,似乎清醒了些,但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她看着丽贵妃,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你……你也想抢我的孩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休想!他是我的!是皇上的孩子!” “你疯了!”丽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澄波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皇上揉着眉心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何事喧哗?”皇上不悦地问道。 众嫔妃连忙屈膝行礼:“恭请皇上圣安。” 祥昭容一见到皇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皇上的龙袍下摆,哭喊道:“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们……她们都要害臣妾腹中的孩儿!” 皇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祥昭容?你这是做什么?什么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啊,皇上!”祥昭容仰着头,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臣妾有了您的皇儿!是个小皇子!他以后会继承您的江山社稷!” 这番话,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瞠目结舌。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放肆!”皇上怒喝一声,甩开祥昭容的手,“祥昭容,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祥昭容被皇上甩开,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皇上震怒的表情,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委屈:“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您不信臣妾吗?” “来人!”皇上怒不可遏,“祥昭容言行无状,举止失仪,即刻将她带回漪翠园,严加看管!传太医去给她瞧瞧,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立刻有侍卫上前,要将祥昭容架起来。 “不!我不走!皇上!您要相信臣妾!”祥昭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声响彻澄波殿外。 丽贵妃的脸色惨白,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祥昭容她……她近日身子一直不适,许是……许是魔怔了,才会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 白若曦也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皇上,祥昭容姐姐一向温婉,今日如此失态,想必是真的病得不轻。还请皇上开恩,让太医好生为她诊治才是。” 皇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是气得不轻。 祥昭容最终还是被侍卫强行带走了。 她那凄厉的哭喊声,久久回荡在众人耳边。 澄波殿外的这场闹剧,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畅春山庄。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祥昭容是求子心切,得了失心疯。 太医们轮番去给祥昭容诊治,得出的结论都是:祥昭容忧思郁结,心火过旺,以致神思错乱,确有疯癫之兆。 至于那所谓的“有孕”,更是子虚乌有。 丽贵妃因此事也受了牵连,被太后叫去训斥了一番,说她管束不力,让她好生约束宫人。 丽贵妃有苦难言,对祥昭容这个不争气的,更是又气又恼,她哪里知道,祥昭容的疯癫,并非简单的忧思郁结,而是拜那“迷仙引”所赐。 漪翠园内,祥昭容被禁足,日夜都有嬷嬷宫人看守,但她的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便哭喊着要见皇上,要保住自己的“孩子”;疯癫时便打砸东西,胡言乱语,甚至还会攻击看守她的宫人。 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祥昭容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废了,接下来,就看她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引爆那最后一根导火索了。 顾才人拉着虞美人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上晦气。 上次虞美人的事,她被吓得魂都没了。 但也是如此,在这后宫里,不争就是原罪,你不争被害死了没有人会同情你,至少有个孩子! 所以…… 第六十五章 金殿惊圣驾 丹心护主恩 祥昭容的疯癫之症,在“迷仙引”的持续作用下,如同燎原的野火,越烧越旺。 漪翠园内,日夜不宁,宫人们战战兢兢,唯恐触怒了这位时而痴傻、时而狂暴的主子。 这日黄昏,皇上用过晚膳,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因天气闷热,御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殿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阵尖锐的叫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皇上!皇上!贱婢要害我的皇儿!您要救救我们啊!” 守在殿外的白福大惊失色,连忙喝止:“什么人在此喧哗!惊扰了圣驾,不要命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祥昭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中竟握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拔下的金步摇,跌跌撞撞地朝着御书房冲了过来。 她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口中还在不停地叫嚷着。 看守她的两个嬷嬷和几个宫女在后面连拉带拽,却根本拦不住她。 “保护皇上!”白福尖声叫道,立刻有几名侍卫上前,试图拦住祥昭容。 祥昭容此刻力大无穷,状若疯虎,竟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侍卫,直直地冲向御书房门口。她手中的金步摇尖端锋利,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寒光。 “皇上!那些贱人给臣妾下毒!她们要害死臣妾腹中的龙胎!您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祥昭容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 御书房内的皇上早已被惊动,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口,正看到祥昭容挥舞着金步摇冲过来的骇人情景。 “祥昭容!你疯了不成!”皇上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祥昭容看到皇上,眼神更加狂热,她似乎将皇上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将他视作了某种需要膜拜的神只。她手中的金步摇胡乱挥舞,口中语无伦次:“皇上……我的孩子……他们都说我没有孩子……您告诉他们……我有!我真的有!” 她的脚步踉跄,手中的金步摇却因她剧烈的动作,尖端不偏不倚地朝着皇上的面门刺了过去! “皇上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猛地从旁边扑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皇上面前。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支锋利的金步摇狠狠地扎入了那人的肩胛。 “啊!”一声痛呼,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上惊魂未定,低头一看,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了这一击的,竟然是平日里默默无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顾才人! 此刻,顾才人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肩胛处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她咬着牙,忍着剧痛,声音微弱却坚定:“皇上……您……您没事吧?” “快!快传太医!”皇上回过神来,连忙扶住顾才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若非顾才人这奋不顾身的一挡,那金步摇刺中的,恐怕就是他的眼睛! 侍卫们也终于将彻底失控的祥昭容制服,用绳索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她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嘶吼,口中不断咒骂着,神情可怖。 御书房前一片混乱。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为顾才人处理伤口。金步摇刺入颇深,拔出来的时候,顾才人疼得闷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但她硬是咬牙挺住了。 皇上站在一旁,看着顾才人苍白的面容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不起眼的才人,却没想到,在危急关头,竟是她舍身相救。 “祥昭容……祥昭容是如何跑出来的?”皇上转向白福,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白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是漪翠园的宫人看管不力,被祥昭容寻了空子跑了出来……奴才这就去严查!” “给朕查!一查到底!”皇上怒道,“如此疯妇,留她在宫中,迟早酿成大祸!即刻将祥昭容打入冷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嗻!”白福连滚爬地起来,亲自带人去押解祥昭容。 祥昭容的哭喊咒骂声渐渐远去,御书房前的风波也暂时平息下来。 顾才人的伤口经过太医的包扎,已经止住了血,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软轿,准备送回自己的住处。 皇上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沉声道:“顾才人临危不惧,舍身护驾,其功至伟。传朕旨意,顾才人晋为美人,赐封号‘安’,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另择一处雅致宫苑居住。” “奴才遵旨!”白福连忙应下。 软轿中的顾才人,如今的安美人听到皇上的封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谢恩:“谢……皇上隆恩……” 白若曦在听澜轩得到消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琳琅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末了道:“娘娘,祥昭容这下是彻底完了。安美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白若曦端着一杯安神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也亏她自己豁的出去。”白若曦淡淡道。 步摇万一偏了,正中要害,神仙都救不回来。 罢了,这是她自己求的。 福祸都得自己担着。 是的,安美人的救驾也是白若曦计划中的一环。 后宫不可能她一人独大,皇上不允许,太后也不允许。 她没有根基,没有背景,要想爬得更高除了子嗣就只有在后宫的声望了。 安美人想要一个机会,白若曦给她这次机会。 如今看来,她成功了。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背叛。 白若曦能扶她起来,也能将她埋到尘埃里。 “那娘娘,我们接下来……”春桃问道。 白若曦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祥昭容这颗棋子已经废了,但她背后的丽贵妃,可还安然无恙。扳倒了祥昭容,不过是剪去了丽贵妃的一只羽翼。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安美人的横空出世,够丽贵妃吃一壶了。” 畅春山庄的夜,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显得格外不平静。 祥昭容的疯癫与被废,安美人的舍身与晋封,都在这深宫之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白若曦,则在这波涛暗涌之中,冷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时机,准备着下一次的出手。 她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第六十六章 喜脉连三月 妒火烧中宫 第六十六章:喜脉连三月妒火烧中宫 祥昭容被押入冷宫后,迎来了一段奇异的平静。 那份血腥与惊心动魄,仿佛被山间的凉风吹散,只在人们午夜梦回时,才泛起一丝寒意。 顾才人一跃成为安美人,圣宠一时无两。 皇上似乎想将对祥昭容的惊怒,都化作对这位舍身护驾的美人的补偿。 珍宝绸缎、佳肴补品,流水般地送入她的住所,惹得旁人眼热不已。 这份烈火烹油般的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帝王的垂爱,如同山间晨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真正的风平浪静之下,是白若曦不动声色的布局。 …… 她依旧每日悉心陪伴着四皇子,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啃手指的雪团子,慢慢学会了翻身,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 她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儿子的身上,对宫中风向似乎漠不关心。 只是偶尔在御前伺候,皇上批阅奏折累了,与她闲聊时,她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瞧见灵才人,正在廊下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绣工精巧,心思也沉静,是个安分的妹妹。”又或者说:“惜宝林性子活泼,昨日还说想为皇上做一道家乡的小菜,只是怕手艺不精,唐突了圣驾。” 她的话说得极有分寸,既不显得刻意举荐,又恰到好处地将这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名字,送到了帝王的耳边。 她深知,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能让丽贵妃那棵参天大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她要的不是某个人得宠,而是让这后宫的水,彻底活起来。 或许是畅春山庄的风水确实养人,又或许是皇上龙心甚悦,雨露勤施。 白若曦的“无心插柳”,沉寂了许久的后宫,竟迎来了一场喜孕的甘霖。 最先传出喜讯的,是太后宫里的灵才人。 那日晨省后,众人正要散去,灵才人刚起身行礼,便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太后大惊,连忙命人传唤太医。 一番诊脉下来,太医脸上露出喜色,跪地道贺:“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上,灵才人这是喜脉,已有近两月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灵才人自己更是怔在当场,随即反应过来,泪水夺眶而出,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喜极而泣:“谢皇上恩典,谢太后娘“娘垂怜!” 消息很快传遍山庄,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下旨,晋灵才人为美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半月,惜宝林也羞红着脸,向内务府报了喜,说是近来总是闻不得荤腥,夜里也辗转反侧,太医看过后,确认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皇上大喜过望,又是一道圣旨,晋惜宝林为才人,赏赐流水般地送入二人宫中。 趁着这股喜气,皇上心情大好,又想起了在嘉修仪一事中受了委屈的虞美人,念其进宫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便大笔一挥,一并将其晋为了婕妤。 这还没完。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又过了一个月,连那个因冲撞惜宝林而被禁足三月,早已被人遗忘的徐宝林,也由太医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个消息,比前两个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 当白若曦派琳琅带着赏赐前去道贺时,徐宝林,如今该叫徐才人了,她几乎是扑过来拉住琳琅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宇间的阴郁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琳琅姐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语无伦次,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爷还能垂怜我一次。” 她紧紧抓着琳琅,哽咽道:“你替我谢谢瑾充媛娘娘,若非娘娘当初在贵妃面前为我求情,又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解了我的禁足,让我还能有面圣的机会,我……我怕是早已成了这深宫里的一缕枯魂!这份大恩大德,我徐氏永世不忘!” 琳琅笑着扶起她,温言安慰:“才人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您自己的福气。娘娘也为您高兴呢,特意嘱咐了,您如今身子金贵,万事都要小心,若缺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听澜轩说一声。” 琳琅心中清楚,这徐才人能有孕,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自家娘娘的精心算计。 短短三月,连中三元。 整个畅春山庄都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太后更是整日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皇上英明神武,开枝散叶,是大周国祚绵长的吉兆。 “砰——” 一只成色极佳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丽的地毯,冒着丝丝白汽。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丽贵妃坐在主位上,一张美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她指着阶下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声音尖利得刺耳,“本宫养着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是让你们在本宫面前当木头桩子的吗?灵美人、惜才人,现在连徐氏那个贱人都怀上了!你们告诉本宫,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们,本宫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贴身宫女碧玉吓得浑身发抖,跪行上前,颤声劝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凤体。这……这子嗣之事,最是讲究缘分……” “缘分?”丽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那眼神淬了毒一般,盯得碧玉瞬间噤声。“本宫看,这不是缘分,是鬼!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上的金凤仿佛也染上了主人的戾气,张牙舞爪。 “白若曦!一定是她!”丽贵妃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她自己生了四皇子还不够,还要扶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来固宠!她想做什么?想用这些孽种来分薄本宫的恩宠,架空本宫吗?做梦!” 祥昭容倒台后,她便觉得事事不顺。 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她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低阶嫔妃,一个个挺起了肚子,成了皇上和太后眼中的宝贝,而自己却依旧是孤家寡人,那股妒火与强烈的危机感,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白若曦……本宫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发怒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想办法,把这该死的局面扭转过来。 “云珠,”丽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阴狠,“去,给本宫查!彻彻底底地查!查清楚那几个贱人怀孕前后,都接触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药!本宫就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她们的肚子,绝不干净!” “是,娘娘。”名叫云珠的宫女磕了个头,领命退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贵妃这是动了真怒,这平静了没几天的后宫,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听澜轩,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白若曦正耐心地陪着四皇子玩九连环,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悦耳动听。 “娘娘,凤仪宫那边,怕是又要生事了。”春桃压低了声音,将刚打探来的消息禀报,“听说丽贵妃今日又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心爱的茶盏,还命人去暗中调查灵美人她们呢。” 白若曦纤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一个环套,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狗急了总要跳墙的,不出所料。她越是这般气急败坏,阵脚便越乱,也就越容易出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搬个小凳子,备好瓜子,静静看着便是。” 她顿了顿,将解下的玉环放在儿子肉乎乎的手心里,目光望向窗外,变得幽深而悠远:“这宫里的孩子越多,皇上便越高兴,太后也越安心。至于孩子的母亲是谁,是才人还是美人,对他们而言,或许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家血脉得以延续,江山后继有人。” 她早就看透了这紫禁城里的生存法则。 子嗣,是女人固宠的无上利器,却也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咒。端看执棋之人,如何落子了。 “对了,娘娘,”琳琅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前几日虞婕妤身子不适,也请了太医。太医只说是暑热未消,有些气虚,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奴婢瞧着,虞婕妤近来的气色,倒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白若曦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这一世,虞婕妤总算是摆脱了前世的禁锢,活出了几分人气。 白若曦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短暂的宁静。 丽贵妃这只被激怒的猛虎,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也早已布好了下一步的棋,只等着对手踏入陷阱。 第六十七章 边关传捷报 国舅建奇功 就在后宫因接连不断的喜讯而暗流涌动之际,一道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阵强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畅春山庄上空的些许阴霾,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启禀皇上!北境大捷!定北侯苏承恩将军,于燕回关外设伏,大破犬戎主力,斩敌三万,俘虏犬戎大王子!” 澄波殿内,前来报捷的信使一身风尘,声音却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皇上听闻此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好!好!好!苏承恩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不负朕望!” 他快步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信使:“细细说来,战况如何?” 信使不敢怠慢,将燕回关大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原来,犬戎部落趁着大齐与南疆战事胶着,以为有机可乘,便集结了十万大军,突袭燕回关。定北侯苏承恩临危不乱,先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而后趁着犬戎军粮草不济、军心涣散之际,亲率精兵,于夜间突袭其粮草大营,断其后路。紧接着,又在犬戎主力败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一举将其击溃,并生擒了犬戎大王子。 “此役之后,犬戎十年之内,再无力南下!”信使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赏!重重地赏!”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传朕旨意,定北侯苏承恩,忠勇无双,指挥若定,扬我国威,晋封为一等靖国公,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其余有功将士,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皇上圣明!”殿内侍奉的内侍们齐声高呼。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畅春山庄,乃至整个京城。一时间,举国欢腾。苏家的门楣,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这苏承恩,正是皇后的嫡亲兄长。 消息传到但各个别院的时候,丽贵妃正听着碧玉回报调查几位有孕嫔妃的情况,听到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她本就心烦意乱,再听到苏承恩大胜封公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她一身。 “苏承恩……靖国公……”丽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惧和不甘,“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立下如此大功?” 碧玉连忙上前为她擦拭:“娘娘,您别急……” “本宫能不急吗?!”丽贵妃猛地推开她,声音尖利,“苏承恩封公,那苏氏那个贱人……她岂不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但那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皇后之位,是她汲汲营营多年的目标,眼看着就要到手,难道就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边关大捷而化为泡影吗? “不!绝不可能!”丽贵妃猛地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苏氏已经禁足,被皇上夺了六宫之权,皇上绝不会因为苏承恩立了功,就忘了苏雅娴的谋害皇嗣的罪名。”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或是为了安抚苏承恩这位新晋的国公,而对苏氏网开一面? 丽贵妃这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 “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丽贵妃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本宫必须想办法,阻止苏氏复起!” 而在另一边,颐年堂内,太后听闻苏承恩大捷的消息,也是喜上眉梢。 “好啊,苏家小子,总算是给哀家争了口气。”太后对身边的容嬷嬷道,“哀家就知道,苏家的孩子,不会是孬种。” 容嬷嬷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这下,苏家的门楣可就彻底稳固了。说起来,皇后娘娘……”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皇后……也是求子心切。当初之事,虽说皇后有错,但她毕竟也是为了中宫嫡子,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国母。如今苏承恩立下如此大功,皇上若是能念及旧情,给她一个机会,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自有他的考量,哀家也不好过多干涉。且看着吧。” 听澜轩内,白若曦也得到了消息。 “苏承恩,靖国公……”她轻轻念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上一世,这场胜仗是在一年以后啊。 终究不一样,上一世是锦上添花,这一世是雪中送炭。 皇后——要复起了! 春桃有些担忧道:“娘娘……” 白若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皇后复出,对丽贵妃而言,才是灭顶之灾。对我们而言,却未必是坏事。”白若曦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一个再也不能生育的皇后,即便复位,威信也大不如前。她要想在宫中站稳脚跟,必然要有所依仗,孩子!” 本宫的孩子她抢不走,三皇子年纪大了,不好拿捏,剩下的就都还在肚子里…… 她看向琳琅:“传信给小禄子盯紧了凤鸾宫,苏承恩回京后,皇上定会设宴庆功,到时候,宫中必然会有所动静。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娘娘。”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若曦低声自语。 第六十八章 兄功耀朝堂 后位起微澜 苏承恩北境大捷、受封靖国公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层浪。 穿得更多的便是关于那位被禁足凤鸾宫、卸去六宫之权的皇后苏氏, 皇上在最初的欣喜与激动过后,也为此事陷入了深深的考量。 苏承恩的盖世奇功,毋庸置疑,理应获得超越常规的封赏。 但皇后苏氏的问题,却着实让他感到棘手。 当初,苏氏身为国母,竟私下妄求子嗣,不惜以身试药,服用宫中明令禁止的虎狼之药,最终虽侥幸保住性命,却也因此伤了根本,再难有孕。此事令皇上震怒,既哀其不幸,更怒其不争与欺瞒。 如今,苏承恩功高盖世,若对苏氏依旧不闻不问,不免有刻薄寡恩之嫌,恐寒了前方将士与功臣之心? 但若就此轻易恢复其所有尊荣与权力,又似乎难以抹平她犯下的过错,以及那无法弥补的嫡子遗憾。 几日后,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内阁几位心腹重臣,将此事摊开商议。 “众卿以为,对于靖国公之妹,皇后苏氏,朕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皇上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殿内有些沉默。 此事牵涉国母,又关乎新晋国公,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麻烦。 荣国公出列,躬身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虽曾因求子心切,误服禁药,犯下过失,是臣教女无方,理应受罚,但皇后已经受到惩罚,还请皇上看在我苏家满门的份上原谅她这回吧。” 荣国公话说得极为诚恳,可这话里有话,皇上又不蠢,岂会听不明白。 错都在我们苏家,可苏家又有功啊,皇上你罚都罚了,我女儿都不能生了,你还想怎么样? 部尚书李光地亦紧随其后,附和道:“臣附议。” 右相脸色难看极了,本以为他女儿可以找个机会登顶,又来这么一出,他就算举止也阻止不了。 没有办法锤死皇后与荣国公府,她女儿就永远登不上后位。 “右相意见如何?”皇帝明知故问。 右相看了一眼荣国公那老匹夫,“臣附议。” 右相都点了头,跟随右相的大臣也只好附议。 皇上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在几位大臣脸上一一扫过,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心里有了定论。 更加坚定一件事,苏家必除! 这些朝堂上的风声,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迅速传入了后宫深苑。 凤仪宫内,丽贵妃坐立不宁,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联络朝中相熟的官员,极力渲染苏氏当年过错之严重,试图阻止任何可能让苏氏境遇好转的决定。 却没想到,第一个点头支持的是她父亲。 “娘娘,您先宽心,喝口参茶润润喉。”心腹宫女碧玉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心中自有定数,未必就会轻易让苏氏重新得势。毕竟,她已不能……” “住口!”丽贵妃猛地将茶盏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茶水泼溅出来,声音因焦虑而显得有些尖锐,“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何用?本宫只恨当初,未能让她彻底……”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未尽的狠戾,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苏氏虽然被禁足卸权,但那“皇后”的头衔,便如同一根尖刺,始终扎在她心头。 她深知,一旦苏氏的禁足有所松动,哪怕只是恢复些许自由,都意味着皇上心中对苏氏的芥蒂有所消减,长此以往,谁能保证那凤鸾宫的主人,不会有朝一日重新执掌凤印? 那她这些年来的所有隐忍和经营,岂非都要化为泡影? “不行,本宫绝不能坐以待毙!”丽贵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碧玉,立刻备轿,本宫要去颐年堂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决定去做最后的努力,太后一向看重子嗣,苏氏无法再生育是铁一般的事实,她希望太后能因此站在她这一边。 而在品竹园的徐才人,她正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清丽的脸上交织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对宫中风云变幻的忧虑。 “小主,您如今身子金贵,凡事都要多加小心才是。”她的贴身宫女锦心在一旁轻声提醒,“外面都在传,皇上有意稍解皇后娘娘的禁足。这宫里头,怕是又要生出些波澜了。” 徐才人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而沉静:“本小主晓得。只是这宫闱之事,风云变幻,又岂是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能全然左右的?眼下,安心养护腹中孩儿,才是本小主首要之务。”她略作停顿,随即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上好的燕窝和几样精致的南边点心,备一份薄礼,送到听澜轩瑾充媛那里去,就说本宫感念她平日里对本宫的提点与照拂。” “是,奴婢遵命。”锦心应声退下,心中了然。 自家娘娘这是在向瑾充媛示好,也是在为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寻求一份安稳。 听澜轩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细致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 “这位徐才人,倒是学聪明了。”白若曦端起温热的牛乳,轻轻抿了一口。 “娘娘,那我们接下来……”春桃在一旁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静观其变,不必急于出手。”白若曦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声音平稳而笃定,“苏氏的禁足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阻拦,该急的也不应该是本宫,咱们的贵妃娘娘想必已经在去找太后的路上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眼神深邃了几分:“回京后,后宫又要变换局势了?” 果然 几日之后,关于皇后苏氏的处置,皇上终于乾纲独断,下达了旨意。 白福手捧明黄圣旨,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苏氏,先前因私服禁药,以致凤体受损,朕念其无知,从轻处置,禁足凤鸾宫,卸其六宫之权,令其静心思过。今,其兄靖国公苏承恩,为国征战,屡建奇功,朕心甚慰,亦念及皇后禁足已有时日,颇有悔改之意。特此下旨,解除皇后苏氏禁足,许其在宫中自由行走,酌情恢复其部分晨昏定省之礼。至于六宫之权,何时交还,待朕另行思量。钦此。” 此旨一出,朝野哗然。 虽未言明恢复皇后全部权力,但“解除禁足”、“恢复部分礼仪”,已然是天大的恩典,明确地向所有人传递出皇上态度松动的信号。 凤鸾宫的那位,虽然依旧未能执掌凤印,但其身份与境遇,已然发生了微妙而重要的改变。 消息传至凤仪宫,丽贵妃听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苏氏离真正意义上的“凤驾还巢”,又近了一步。 她的皇后之路,陡然间又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白若曦则在听澜轩内,听完琳琅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这一手,既嘉奖了功臣,又给了苏氏一个台阶下,更重要的是,没有立刻将六宫之权交还,给自己留足了观察和回旋的余地。 狗皇帝,这一手上辈子她就已经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没插手。 畅春山庄,乃至整个紫禁城,都因为这道圣旨而再次暗潮汹涌。 第六十九章 秋意锁畅春 凤鸾风声异 畅春山庄的暑热,终于在八月末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彻底消散。 雨水洗刷着琉璃瓦,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带着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 湖边的垂柳,柳丝已不复盛夏的翠绿,染上了几分萧索的浅黄,预示着这段避暑的悠闲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转眼间,时节已迈入九月,山庄内外都透着一股将要离去的气氛。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装,将夏日的纱帐罗衾打包封存,换上厚实的秋季用度,为启程回銮紫禁城做着各项准备。 白若曦站在听澜轩的窗棂边,身上披着春桃刚为她添上的月白色云锦披风。 她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些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上。 她的心绪,也如这初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暗藏着涌动。 回宫的日子近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身处京城凤鸾宫内,据说已然“脱胎换骨”的皇后,苏雅娴。 “只要皇上没有下达废后的旨意,那么无论她曾经历过什么,苏雅娴永远都是六宫之主。”白若曦在心中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这份来自法理与名分的压制,是所有觊觎后位之人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后宫是中宫皇后、丽贵妃、德妃三足鼎立的局面。 三方互相牵制,高位者不敢轻易妄动,给了底下的小嫔妃们钻营攀爬的空间。 那时的苏雅娴,沉浸在二公主夭亡的巨大悲痛中,心智大乱,精神恍惚,这才给了她以及许多人可乘之机。 可如今的苏雅娴,截然不同。 她没有了二公主这个可以被轻易攻击的软肋,又经历了长达数月的禁足磨砺。 这种磨砺没有摧毁她,反而让她沉淀下来。 苏承恩在边疆立下赫赫军功,整个苏氏家族的荣光,都成了她坚不可摧的后盾。 现在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块坚冰,难以撼动。 白若曦不是没有想过要永绝后患。 在苏雅娴被禁足凤鸾宫,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那段时日,她也曾动过心思,试图寻找机会,彻底拔除这个最大的隐患。 她曾让琳琅设法收买凤鸾宫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又曾想通过送去的膳食做些手脚,可惜都失败了。 凤鸾宫被皇帝的人守卫得异常森严,内外消息隔绝,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察觉。 如今苏雅娴解了禁足,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再想动她,更是难如登天。 “娘娘,京城小禄子捎来的密信。”琳琅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她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蜡丸,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络方式。白若曦特意将办事得力的小禄子留在京城,就是为了时刻掌握宫中,尤其是凤鸾宫的动向。 白若曦接过蜡丸,用指甲掐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展开细细看过,黛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信上的字迹很小,内容却很详实。 上面说,皇后近来气色大好,已经不再终日枯坐,而是开始在殿内慢慢行走,虽然话语依旧不多,但眉宇间的愁苦之色淡了许多,偶尔还会临窗翻看几页书,或是亲手修剪殿内摆放的花草,甚至,前日还主动召见了内务府的管事,询问回銮的章程。 信中所述的一切,都印证了白若曦的预想。皇后困于凤鸾宫多日,如今一朝解禁,又逢家族中兴,她若还看不透彻,还沉溺于过往,那便不是那个能坐稳后位多年的苏雅娴了。 只是,这对她而言,绝非一个好消息。 “那……皇后娘娘她,会不会对我们……”春桃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自家娘娘如今风头正盛,圣眷浓厚,膝下又有聪慧伶俐的四皇子,正是最惹眼的时候。那位重获新生的皇后,难保不会将她们视为最大的威胁。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语气却是一贯的淡然:“会,而且是肯定的。这后宫之中,任何诞下皇子的妃嫔,都会是她的心头之患。比起张扬跋扈的丽贵妃,恐怕现在的皇后,才更想让我和四皇子彻底消失。” 她端起桌上早已温热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身在这局中,就无路可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小心行事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相较于远在京城的皇后,她此刻更留意畅春山庄内,以及京城景阳宫那位丽贵妃的动静。自打皇后解禁的消息从京城传到山庄,丽贵妃便收敛了许多,除了每日循例去给太后请安,便鲜少在人前露面,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急躁张扬。 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白若曦更加警惕。 她深知,丽贵妃那颗争夺后位的心,绝不会因为皇后的复起而平息,只会因为紧迫感而愈发炽热。 此刻的安静,只是在积蓄力量,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景阳宫那边,怕是早已在为回宫后的争斗做着万全的准备。 “徐宝林、灵贵人、珍贵人她们那边,都派人仔细照应着。”白若曦放下茶盏,面色变得严肃,沉声吩咐道,“她们如今都怀着身孕,身子金贵,回宫路途颠簸,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尤其要盯紧了她们各自宫里伺候的人,更要防着外头不知从何处伸来的黑手。” 这些腹中的龙裔,对她而言是重要的棋子。对皇帝而言,是江山社稷的未来。对皇后而言,将来或许也会成为她稳固地位,彰显“宽仁”的工具。无论如何,这些孩子必须平安降生。 “娘娘放心,奴婢们都已安排妥当。”琳琅躬身应道,语气沉稳,“三位小主宫里,我们都安插了信得过的人手在。她们的吃穿用度,尤其是入口的饮食汤药,都由我们的人过一眼,再由她们自己的心腹宫女验看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白若曦点了点头,对琳琅的办事能力很是放心。 数日后,回銮的圣旨正式下达。整个畅春山庄立时变得无比忙碌,宫人们穿梭往来,打包行装,调配车马,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启程那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是个宜出行的好天气。皇上的御驾在禁卫军的护卫下率先启程,车驾威严,浩浩荡荡。紧随其后的是太后与几位皇子公主的车辇。再往后,便是后宫嫔妃们的车队,按照位分高低,依次而行,形成一条长龙。 白若曦的瑾充媛车驾,安排在队伍的中段,不前不后。她怀中抱着已经能咿咿呀呀学语的四皇子,小家伙粉雕玉琢,好奇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 白若曦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柔软的胎发,透过车窗的细纱,最后看了一眼畅春山庄的山水轮廓,心中并无太多留恋。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真正的战场,永远都在那四方高墙之内。 她轻轻抚摸着四皇子柔嫩的脸颊,眸光变得格外深远。此次回宫,等待她的,是一个焕然一新、心机深沉的皇后苏雅娴,还有一个蛰伏已久、伺机而动的丽贵妃。前路遍布荆棘,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小四儿,”她低下头,在儿子额上轻轻一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怀中的孩子能听见,“母妃一定会护你周全,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给你争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官道上的尘土,向着那座巍峨的紫禁城,向着那深不可测的权力中心,缓缓而去。 第七十章 凤驾还宫阙 敛眉识故人 经过数日的行程,浩浩荡荡的回銮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百姓夹道跪迎,山呼万岁,彰显着皇家的威仪。当车驾缓缓驶入紫禁城那厚重威严的宫门时,久违的压抑感与熟悉感一同涌上白若曦的心头。 畅春山庄的几个月,仿若一场短暂的梦,如今梦醒,她又回到了这四方天地,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各宫嫔妃依次回了自己的宫苑安顿。白若曦抱着四皇子回到永和宫时,宫人们早已将殿内打扫得焕然一新,一应陈设都恢复了原样。 小禄子,春草携永和宫婢女太监跪在地上:“恭迎娘娘回宫。” “都起来吧,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把永和宫照顾得很好,春桃看赏。” “奴婢\/奴才谢娘娘。” “娘娘,您和四皇子先歇息片刻,小厨房已经备下的膳食。”春草麻利地安排着。 白若曦点点头,将四皇子交给乳母。 “宫里有何异样?” 白若曦往正厅而去,身后跟着永和宫的大太监小禄子。 “回主子的话,一切风平浪静。” 白若曦疑惑的看了小禄子一眼,风平浪静才最有问题。“查仔细了,本宫不信,有人坐得住。” “主子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 “下去吧。” “嗻。” 小禄子退下,琳琅替白若曦轻轻放松着额头。 按照宫中规矩,回宫次日,便是合宫嫔妃向皇后及太后请安的日子。 这是规矩。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各宫的嫔妃便已梳妆整齐,乘着肩舆或在宫人簇拥下,朝着凤鸾宫而去。 白若曦今日选择了一袭湖水绿的宫装,外罩一件银丝绣缠枝莲纹的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几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既不失充媛的身份,又显得素雅得体。 今日的主角是皇后,自己无需过分张扬。 凤鸾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嫔妃。 丽贵妃一身耀眼的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衔珠凤钗,在一众妃嫔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神色倨傲,与相熟的几位妃嫔低声说笑,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凤鸾宫紧闭的殿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屑。 灵美人、惜才人、徐才人这几位有孕的,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由各自的宫女搀扶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恭谨。 她们的份位不高,又怀着龙裔,自然不愿在此时惹上任何麻烦。 不多时,凤鸾宫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名掌事嬷嬷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皇后娘娘已经起身,请诸位娘娘、小主入殿奉茶。” 众人鱼贯而入。 凤鸾宫内,陈设依旧是往日的庄重典雅,只是似乎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人气。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沁人心脾。 正殿之上,皇后苏氏端坐于凤座。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头上梳着简单的朝天髻,只簪了一支造型古朴的碧玉凤簪,未施太多脂粉,却自有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显热络,却也不带疏离。 整个人,如同打磨过的璞玉,褪去了表面的粗糙,露出了内蕴的光华。 “臣妾(嫔妾、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嫔妃按照位分高低,依次上前行礼。 “诸位姐妹免礼,都坐吧。”皇后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若曦在行礼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后。 果然,判若两人。 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路历程。 “许久不见,众位姐妹风采依旧,本宫心中甚慰。”皇后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在经过白若曦时,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移开。 丽贵妃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热络:“皇后娘娘圣安。娘娘能够解除禁足,重回姐妹们中间,臣妾等真是为您高兴。往后这后宫,还需娘娘多多费心打理才是。”她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众人,皇后虽解禁,但六宫之权尚未归还。 皇后淡淡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贵妃妹妹有心了。本宫久不理宫务,许多事情都已生疏。如今蒙皇上恩典,得以解除禁足,已是万幸。至于这后宫诸事,皇上自有圣断,本宫不敢妄言。眼下,还是贵妃妹妹和诸位姐妹多辛劳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的态度,又将丽贵妃抛来的话头轻轻挡了回去,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心中却暗自冷哼。 接下来,便是一些场面上的寒暄。皇后对几位有孕的嫔妃也略作关怀,赏了些安胎的补品,言语间并无偏颇。 白若曦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在皇后目光扫过时,报以恭谨的微笑。 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要略长一些,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瑾充媛,”皇后忽然开口,目光转向白若曦,“听闻四皇子聪慧伶俐,很得皇上喜爱。你教养皇子有功,当赏。” 白若曦连忙起身,屈膝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愚钝,不过是尽人母之本分。四皇子康健,皆赖皇上与太后洪福庇佑。” 皇后微微颔首,唇边笑意加深了几分:“瑾充媛谦逊了,本宫久居凤鸾宫,对外间事务知之甚少,若有不明之处,日后还望瑾充媛不吝赐教。”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皇后竟然主动向瑾充媛示好? 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丽贵妃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 她协理六宫,不来问她反而去问白若曦那个贱人,苏雅娴是在打她的脸那? 白若曦心中也是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恭谨:“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位卑,不敢当‘赐教’二字,娘娘若有吩咐,臣妾自当尽力。” “好。”皇后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请安结束后,众嫔妃各自散去,心中却都翻腾着各种念头。 白若曦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也在细细琢磨着皇后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图谋?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她……”春桃忍不住问道。 “不必多猜。”白若曦打断她。 她与皇后的结局必定“你死我亡”,没有例外! 第七十一章 秋狝惊鸿影 异域纳新嫔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正是皇家举行秋狝大典,彰显国威、操练兵马的好时节。 自畅春山庄回銮紫禁城后,宫中便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躁动与期盼。 皇上要亲率文武百官、宗亲与世家子弟及后宫部分妃嫔前往京郊的木兰围场,进行为期十日的秋季狩猎。 这消息一出,沉寂了些许时日的后宫再次泛起涟漪。 伴驾秋狝,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近距离接触圣驾、博取恩宠的绝佳机会。 各宫主位无不暗中较劲,从衣饰到随行人员,都费尽了心思。 永和宫内,白若曦却显得比旁人从容许多。 她如今有四皇子傍身,圣眷不衰,去与不去秋狝,对她而言并非生死攸关。 只是,她深知,这种场合往往是意外与变数的温床。 “娘娘,皇上昨日下了旨,命您与丽贵妃、柔妃、虞婕妤,玉婕妤,安美人几位娘娘一同随驾,皇后娘娘……亦在随行之列。”春桃将刚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白若曦正临窗看着宫人修剪庭中的金桂,闻言,执剪的手微微一顿。 皇后也要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自解禁之后,皇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参与任何宫廷活动,仿佛对一切都已看淡。 此次秋狝,她竟会主动随行,还是皇上特意点了她的名? “皇后娘娘既去,想来是皇上体恤她禁足日久,让她出去散散心吧。”白若曦淡淡开口,眸光却深了几分。 皇后每一步,都值得她细细揣摩。 “奴婢听说,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了,瞧着并无不愿之色。”琳琅补充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知道了。四皇子年幼,此行便不带他同去了,留在宫中由乳母和嬷嬷们悉心照料,你们也派两个得力的人日夜看顾着,万不可出丝毫差错。”她顿了顿,看向春桃,“你与春草随我同去,琳琅,你便留在宫中,替我照看好永和宫上下,尤其是四皇子。若有任何异动,即刻设法通知我。” “奴婢遵命。”春桃与琳琅齐声应道。 数日后,皇家秋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自紫禁城出发,旌旗招展,銮驾威严。 皇上御驾在前,其后是皇后的凤辇,再之后便是丽贵妃、白若曦等一众随行嫔妃的车驾,文武百官与八旗子弟则分列两侧,护卫随行。 木兰围场水草丰美,林木茂密,乃是历代帝王行围狩猎的佳所。 抵达围场后,各处营帐早已搭建妥当。 皇上与皇后居于正中的御帐,其余妃嫔则按位分高低,依次在附近扎营。 接连三日,皇上兴致颇高,每日清晨便率领王公大臣及八旗勇士纵马驰骋,弯弓射猎。 围场之上,箭矢破空之声与骏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偶有猛虎野猪被猎获,便会引来阵阵喝彩。 白若曦等女眷则多在营帐附近活动,或登高远眺,或在侍卫护送下于林间漫步,倒也惬意。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丽贵妃仗着位分与旧宠,时时寻机在皇上面前献殷勤,一身骑射装束英姿飒爽,倒也博得了皇上几句赞赏。 皇后变得更加端庄了,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出帐散步,或是在御帐休息,对周遭的争奇斗艳仿若未见,却无人敢轻视她的存在。 这日午后,狩猎暂歇,皇上在御帐中设宴,款待随行有功的王公大臣。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忽有内侍快步入内禀报:“启禀皇上,烈亲王于帐外求见,说有祥瑞之物敬献。” 烈亲王乃是当今皇上的胞弟,素来与皇上亲厚,此次秋狝亦是随扈在侧。 “哦?皇弟有何祥瑞?”皇上放下酒杯,龙目中闪过一丝兴味,“宣。” 片刻之后,烈亲王龙行虎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明黄绸缎的……物件?不,那绸缎之下,分明是一个玲珑有致的人形轮廓。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烈亲王恭敬行礼。 “皇弟免礼,平身。”皇上笑道,“你这神神秘秘的,究竟给朕带来了什么宝贝?” 烈亲王直起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皇兄,臣弟前些时日巡查边境,途径多塔部落,该部落感念皇恩浩荡,特选其族中第一美人敬献给皇兄,以示臣服之心。此女不仅容貌绝世,更兼能歌善舞,聪慧过人。臣弟不敢私藏,特带来请皇兄过目。” 说罢,他挥了挥手,那两名内侍便将黄绸缓缓揭开。 一瞬间,帐内似乎安静了许多。 只见绸缎之下,立着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妙龄女子。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如雪,吹弹可破。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仿佛最纯净的宝石,深邃而迷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高挺的鼻梁,菱角分明的红唇,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她的发色是浅淡的亚麻金,编成数条精致的小辫,缀着细小的彩色宝石和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一身裁剪独特的皮毛滚边短袄,露出纤细的腰肢,下着色彩斑斓的长裙,赤足上套着银质的脚环,同样缀着细小的铃铛。 这女子与中原女子的温婉含蓄截然不同,她的美带着一种野性与奔放,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奇葩,令人惊艳。 她似乎有些紧张,碧蓝的眸子怯生生地打量着帐内的众人,最终落在高踞上首的皇帝身上,随即盈盈下拜,口中吐出一串清脆悦耳,却无人能懂的异族语言。 烈亲王连忙解释道:“皇兄,此女名为‘阿依古丽’,在多塔语中,是‘月亮之花’的意思。她尚不通汉话,但臣弟已请了通译教导。” 皇上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新奇。 后宫佳丽三千,燕瘦环肥,各有其美,但这般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倒是不多见。 “抬起头来。”皇上开口道,声音温和。 那女子似乎听懂了这句,缓缓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着皇上,带着一丝纯真与好奇。 “倒是个有趣的。”皇上微微一笑,对烈亲王道:“皇弟有心了。此女朕留下了。”他略一沉吟,随即道:“既是多塔部落献上的明珠,便赐名‘恪’,封为宝林,居于……便暂居于西配殿吧,待回宫后再行安排。” “恪宝林,谢皇上隆恩。”烈亲王代为叩谢。 那名为阿依古丽,如今该称恪宝林的女子,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再次俯身下拜。 帐内众人的神色各异。 丽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恪宝林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又来一个狐媚子! 还是个异族女子,定然会使出些狐媚手段勾引皇上! 皇后依旧端坐着,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低垂的眼帘下,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真正的想法。 白若曦坐在靠后的位置,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如同小鹿般惊惶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异族女子,心中暗忖:烈亲王此时献上美人,绝非偶然。 上一世宫里可没有这号人物。 多塔部落位于边陲,时有小患,此举既是示好,恐怕也是一种试探。 皇上欣然纳之,封为宝林,虽不算高位,却也给了多塔部落颜面。 她注意到,恪宝林虽然看似柔弱,但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警惕与聪慧。 这后宫,又多了一个需要留意的人。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全在杯中酒与盘中餐上了。 第七十二章 围场惊变起 碧玉泣血指旧主 秋狝的最后一日,天色格外晴朗,金色的阳光洒在木兰围场广袤的草地上,连日来的喧嚣与紧张似乎也随着即将结束的围猎而渐渐沉淀下来。 大部分的行猎已经告一段落,只余下一些零星的收尾与最后的检阅。 各宫的娘娘们也难得偷得半日闲,不再紧绷着神经。 白若曦的营帐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与帐外清冽的秋风气息交织在一起,分外宜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简单簪了几支白玉兰花簪,素净雅致。 柔妃、虞婕妤、安美人正围坐在她帐中的一张矮几旁,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闲话家常。 柔妃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微笑道:“总算是要结束了,这几日跟着跑马观猎,本宫可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她可一点不想来。 虞婕妤经过那件事后,成长了不少,性子也放开了不少。闻言掩唇一笑:“柔妃娘娘说笑了,您就是出来得太少了。”她说着,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帐外,“也不知那位恪宝林,习不习惯我们这边的规矩。” 自打恪宝林那日惊艳亮相,便成了后宫私下里议论的焦点。 皇上虽未表现出过分的宠爱,但每日都会召她去御帐问话,赏赐也不少,这份新奇劲儿,足以让不少人暗中嫉妒。 安美人与虞婕妤一向交好,没好气的扯了扯,这话是你能说的? 白若曦淡然一笑,接过话头:“异域风情,初见总是新鲜的。不过,这后宫之中,容貌只是一时,能长久立足的,还得看各自的本事与造化了。” 她这话,既像是说恪宝林,又像是说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听。 柔妃赞同地点点头:“瑾充媛所言极是。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白若曦的贴身宫女春草脸色煞白地挑帘进来,声音都带着颤:“娘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帐内几人皆是一惊,柔妃手中的茶盏都晃了一下。白若曦蹙眉道:“慌张什么?慢慢说,出了何事?” 春草喘着粗气,勉强稳住心神:“回……回娘娘,方才……方才恪宝林骑马的时候,不知怎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听说……听说伤得很重,脸……脸都划破了!” “什么?!”虞婕妤失声惊呼,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在地。 安美人还算镇定。 柔妃也面露骇然之色:“好端端的,怎么会坠马?恪宝林出身部落,按理说擅骑射才对。” 白若曦心中也是一沉。 恪宝林坠马,还是在秋狝的最后一天,这绝非小事。 尤其是“脸都划破了”,对于一个以后宫为战场的女子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具体情形如何?太医可去瞧了?”白若曦强自镇定地问道。 春草连连点头:“已经有太医赶过去了!奴婢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听说恪宝林被马拖行了一小段路,脸上全是血,怕是……怕是容貌难保了……” “这……”柔妃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后宫争宠的小事,还可能牵扯到邦交。 虞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紧紧的拉着安美人的手,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安美人朝她摇摇头。 就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喧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与侍卫的呵斥。 不多时,春桃也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神色比春桃更加凝重:“娘娘,皇上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白若曦追问。 琳琅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而且,丽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碧玉,方才……方才在皇上面前,指认是丽贵妃指使她暗害恪宝林的!” “轰”的一声,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若曦的营帐内炸开。 柔妃、虞婕妤和安美人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碧玉?那不是丽贵妃最信任的宫女吗?”虞婕妤喃喃道,“她怎会……怎会指认自己的主子?”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一缩。 丽贵妃?碧玉? 白若曦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皇后出手了!! “现在情形如何?”白若曦沉声问道。 琳琅道:“奴婢听说,碧玉哭得撕心裂肺,说丽贵妃嫉妒恪宝林狐媚祸主,又怕她日后威胁自己的地位,便命她想法子在恪宝林的马匹上动手脚,最好是让她受点轻伤,失了圣心。谁知今日恪宝林骑的那匹小马性子烈,稍受惊吓便失了控制,这才酿成大祸。碧玉说她良心不安,不愿再助纣为虐,才斗胆说出真相。” “丽贵妃呢?她如何说?” “丽贵妃自然是矢口否认,在御帐外大喊冤枉,说碧玉是受人收买,故意攀诬。但皇上正在气头上,恪宝林又伤重昏迷,容貌尽毁,多塔部落那边也不好交代……皇上已经下令,收回丽贵妃协理六宫之权,暂时看管起来,听候发落了。” 白若曦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丽贵妃的贴身宫女碧玉出来指证,这几乎是铁证如山了。 无论丽贵妃如何辩解,恐怕都难以洗脱嫌疑。 皇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碧玉指认自己的主子!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还在闲谈的几位嫔妃,此刻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事重重。 “柔妃姐姐,我等要过去看看吗?” 柔妃位份最高,由她拿主意最好。 柔妃摇摇头,“各回各屋,都别去,招惹这是非干嘛。” 白若曦捂嘴笑了笑,“姐姐说的在理,那我等就听柔妃姐姐的。” 果真都去柔妃说的那样,各回各屋,任由外面发展。 白若曦心中清楚,无论此事真相如何,丽贵妃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恪宝林,连那宫门都没有踏进过,难怪上一世查无此人。 皇上雷霆震怒,在听取了随行官员对碧玉的初步审问,以及太医对恪宝林伤势的禀报后,当即下了谕旨。 旨意很快传到了各处营帐——丽贵妃善妒成性,心肠歹毒,谋害新入宫嫔,手段卑劣,罪证确凿。即刻褫夺其“丽”之封号及贵妃位份,降为妃位,禁足于景阳宫,无诏不得出!其贴身宫女碧玉,虽有指证之功,然亦曾助纣为虐,杖责五十,贬去掖庭! 收回宫权,褫夺封号,降为妃位,禁足宫中! 这惩处,不可谓不重。 只用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恪宝林既收回丽贵妃的六宫之权,还降了其位份。 不是手段有多高明,而是用对了人。 烈亲王与多塔部落,双重施压,丽贵妃她逃不掉。 白若曦怎么也没料到会是皇后先出手。 白若曦听着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营地回荡,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生出一股寒意。 那个碧玉…… 也凶多吉少了。 第七十三章 残红归尘土 暗流涌深宫 为期数日的秋狝,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变后草草收场。 回京的车驾再无来时的喧嚣与期待,绵延的队伍里,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官道的沉闷声响。 宫人们垂着头,不敢交谈,连掀动车帘的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围场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压得人喘不过气。 恪宝林的悲惨下场,与丽贵妃——如今该被称作萧妃的骤然失势,如两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更在水面之下形成了无数道看不见的暗流。 恪宝林的伤势之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医们虽然用尽了手段,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但她那张曾令无数人惊艳痴迷的异域脸庞,却被马蹄和碎石留下了数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最好的伤药也只能让伤口愈合,却无法抹去那毁灭性的痕迹。 一个失去了绝世容貌的异域美人,瞬间失去了她赖以为生的最大价值。 她不再是部落与王朝之间维系关系的珍贵礼物,而成了一件有了瑕疵、不便再摆在台面上的旧物。 在返回京城的途中,一道冰冷的旨意便从御驾中传出,言辞简短而决绝:恪宝林福薄,与宫中缘分已尽,着人将其秘密送往京郊的一处皇家别苑静养。对外,则宣称其水土不服,病体难愈,已由部落使者护送回多塔部落休养。 至于多塔部落那边,烈亲王自会得到一份措辞得体、赏赐丰厚的安抚。 想来,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彻底“无用”的棋子,而真的与大齐王朝撕破脸皮。 政治的棋盘上,弃子,总是无声无息。 回到紫禁城的当日,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巨大的铅块,细细的冷雨如牛毛般飘洒下来,打湿了宫城的红墙黄瓦,更给这座本就森严的牢笼添了几分彻骨的萧瑟之气。 永和宫内,暖炉早已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室外的阴冷。 白若曦褪下那件沾染了些许风尘与湿气的云锦披风,接过琳琅双手奉上的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稍稍松弛。 她轻轻吁了口气,将一路的疲惫与算计都呼出体外。 “娘娘,小皇子醒了,一直念着您呢。”乳母抱着四皇子走了过来。 小家伙许久未见母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见白若曦,立刻亮了起来。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迫切地向前探着,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却又充满依恋的呼唤:“母……母……妃……”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白若曦眉宇间残存的所有倦意与阴霾。她快步上前,将四皇子紧紧抱入怀中,在他粉嫩饱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刀霜剑,无论她在权力的游戏中如何步步为营,只要看到孩儿这张纯真的脸,她便觉得自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与勇气。 “我的小四儿,有没有想母妃?”白若曦用脸颊蹭着儿子的小脸,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琳琅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行装,一边低声说道,“萧妃的事情都传遍了,奴婢与小禄子在宫里,真是日日为您悬着心。” “本宫无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白若曦抱着儿子坐到软榻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奴婢听闻,萧妃被押回景阳宫时,一直在宫道上哭喊冤枉,说自己是被陷害的。”琳琅的语速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 “她自然会喊冤。”白若曦淡淡一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四皇子的小鼻子,“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又正在盛怒之上,她的冤屈,又有谁会听,谁又敢信呢?” 琳琅凑近一步,声音更轻了:“奴婢听说,那个碧玉……被杖责五十后,拖出去时已经只剩半条命了。宫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真的不堪重刑,屈打成招;也有人说,她是真的良心发现,不忍心恪宝林枉死……” 白若曦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问道:“碧玉是死是活?” “回娘娘,还留着一口气,被丢去掖庭了。只是那五十记重杖下去,太医说就是神仙也难救,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琳琅如实禀报。 白若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碧玉的下场,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这颗棋子,从被她选中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无论碧玉的招供是真心还是假意,作为一个背叛旧主、并且险些害死新人的宫女,她都不可能再有活路。皇上需要一个完美的罪名来处置萧妃,而碧玉的“指证”,就是那把最锋利、也最适合用完即弃的刀。 “娘娘,您说……这事儿,会不会是……”春桃端着点心进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用眼神指了指东边凤鸾宫的方向。 白若曦的目光倏然转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带温度,让春桃心头一颤。 “是不是,重要吗?”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道:“萧氏就算再降位,也还是妃位,背后站着的是右相府和盘根错节的萧氏一族。皇上此番重罚,看似雷霆之怒,却也未必没有给她留下一线生机。日后之事,变数尚多,岂容你在此胡乱猜测,妄议中宫!”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知错!奴婢多嘴!求娘娘责罚!” “自己去院里跪一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白若曦冷声道,“下次再敢如此口无遮拦,便直接去领二十个嘴巴子。这永和宫,容不下蠢人。” 春桃什么都好,就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这份“天真”足以致命。 白若曦知道,自己必须用重典,让她明白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待春桃退下,白若曦的眼神才重新变得幽深。 她心中想的,是如何趁着萧妃根基动摇之际,再补上最关键的一刀,让她再无翻身可能。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之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萧妃被禁足景阳宫,宫门自内落锁,除了每日送饭的内侍,宫门前落叶堆积,也无人清扫。 曾经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景阳宫,如今冷清得宛如一座鬼蜮。 其余各宫的嫔妃,在亲眼目睹了秋狝的惊变后,也都收敛了所有锋芒,行事越发低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龙颜,步了萧妃的后尘。 而凤鸾宫的皇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模样。 她每日按时接受嫔妃的请安,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宫中事务,对萧妃之事,自始至终未曾多置一词,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日,白若曦前往凤鸾宫给皇后请安。 殿内熏着上好的沉水香,皇后正临窗看着一盆新开的蟹爪秋菊,姿态娴静,神态安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白若曦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皇后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得体的微笑,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瑾充媛来了,快起来坐吧,不必如此多礼。”她的目光在白若曦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此次秋狝,你也跟着受累了。本宫听说,四皇子一切都好吧?” “多谢娘娘挂怀,四皇子一切安好,只是臣妾离宫几日,他见了臣妾,竟有些认生了。”白若曦垂首恭顺地答道,话语中透着初为人母的甜蜜烦恼。 “孩子还小,黏人是常事,过两日便好了。”皇后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看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这后宫啊,也确实是该清净清净了。总有些人,心思不正,不走正道,偏要去攀那些歪门邪道,最终害人不成反害己,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白若曦心中一动,知道皇后这是在敲山震虎,既是点评萧妃,也是在告诫旁人。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精光,轻声道:“娘娘说的是。这宫里,最重规矩,也最讲本分。唯有心存善念,安守本分,方能长久。”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她顿了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又道:“萧妃之事,皇上已有决断,我等后宫之人,也不必再妄加议论了。只是,此事也给后宫众人提了个醒,不该有的心思,莫要动;不该碰的东西,莫要沾。否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番话,既像是宽仁的告诫,又像是冰冷的敲打,字字句句都透着中宫的威严。白若曦恭敬地应了声:“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从凤鸾宫出来,一股冷风迎面吹来,白若曦抬头望了望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都是凉意。 萧妃,真的就此倒了吗?不,她不信。 只要右相一日不倒,萧妃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皇后,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中宫之主,才是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赢家。 她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了一个最强劲的对手,这手段,才真正是杀人于无形。 回到永和宫,琳琅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又有些许紧张:“娘娘,方才敬事房的公公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白若曦闻言微微一怔。 狗皇帝这时候来找她! 她心念电转,脸上却已恢复了平静,挥了挥手,沉声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准备吧。一切照旧,不必刻意。” 夜色渐深,洗去了白日的喧嚣。一顶八人抬的龙辇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永和宫外。 第七十四章 圣心难揣测 凤鸾暗潮生 夜幕低垂,永和宫内灯火通明。 白若曦早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的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外衫,青丝如瀑般垂在脑后,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住。 她本就长得倾国倾城,无需刻意妆扮,反而略施薄粉,更显妩媚动人。 皇帝踏入寝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白若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烛光摇曳,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眸,盈盈起身,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安。” “爱妃免礼。”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上前,自然地执起白若曦的手,将她拉至身边坐下,“朕今日处理了些前朝的琐事,来得晚了些。” “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是臣妾的福分,也是大齐百姓的福分。” 白若曦柔声说道,顺势为皇帝奉上一杯早已备好的安神茶,“这是臣妾让小厨房新做的莲子安神茶,皇上尝尝可还合口味?” 皇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似乎也驱散了几分眉宇间的倦色。 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有心了。”目光落在白若曦手中的书卷上,“夜深了,还在看书?” “左右无事,便随意翻翻,打发时间罢了。”白若曦将书合上,放在一旁,“不想竟扰了皇上看书的雅兴。” 皇帝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朕今日来,可不是来看书的。”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在白若曦姣好的面容上逡巡,“恪宝林之事,你都听说了?”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眸道:“臣妾听闻了一些。恪宝林年纪轻轻,便遭此横祸,着实令人惋惜。” “惋惜?”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倒觉得,是她福薄,无福消受这宫中的荣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萧妃……你觉得,朕对她的处置,如何?” 狗皇帝,又来试探她? 总不能说,‘这回她没皇后动作快。’ 白若曦心中念头飞转,谨慎地措辞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圣明,自有决断,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萧妃毕竟侍奉皇上多年,又出身名门,此次受此重罚,想来心中定是懊悔不已。” 她这话,既没有为萧妃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点出了萧妃的背景与可能的悔意,将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似是满意,又似是失望。 他松开白若曦的手,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萧氏一族,在朝中势力不小。萧太傅更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朕若不是看在他的颜面上,单凭萧妃善妒谋害后妃这一条,便足以废黜她,打入冷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狗皇上对恪宝林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他在意的萧家。 “只是,”皇帝话锋又是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朕也并非绝情寡义之人,若非她心胸狭隘,行事狠毒,朕又何至于此?” 白若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狗皇帝需要的是今晚他无论做了什么决定,白若曦必须支持他就好!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若曦:“若曦,你入宫时日虽短,却聪慧过人,深明事理。朕问你,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这六宫之主?” 哼。 我说了就算吗? 呵,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却无比谦卑:“皇上,臣妾愚钝。后宫乃是皇后娘娘执掌之地,凤位尊崇,非德才兼备者不能居之,臣妾位份低微,从未敢有此非分之想。臣妾所愿,唯有悉心抚育四皇子,侍奉皇上,为皇上分忧解劳,便已心满意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并无觊觎后位之心,又点出了皇后的地位与自己的本分。 皇帝凝视着她,良久,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你啊,总是这般谨慎。也罢,朕也就是随口一问。”他重新拉起白若曦的手,将她带回软榻坐下,“朕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臣妾明白。”白若曦柔顺地应道。 “你明白就好。”皇帝的语气柔和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朕乏了,安置吧。” 这一夜,皇帝在白若曦的侍奉下安歇后,天亮后才离去。 狗皇帝走后,白若曦却久久未能入眠。 皇帝今夜的言行,充满了试探与敲打。 到底意欲何为? 圣心难测,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唯一肯定的是,皇后那边必定还有动作。 白若曦隐隐觉得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永和宫时,白若曦已经起身。 “琳琅,派人去掖庭查一查,碧玉是死是活,吩咐小禄子来见我,我有事让他去做。”白若曦对着镜子,淡淡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 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 这已经偏离了她上一世的记忆,凡事不可大意。 萧妃或者说萧家绝不仅仅是一个宫女的“良心发现”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 皇后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掌事宫女采月为她梳理如云的秀发。 “娘娘,昨夜皇上……去了永和宫。”掌事宫女低声禀报道。 皇后执起一支赤金点翠凤头簪,对着镜子比了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了。瑾充媛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将凤头簪插入发髻,镜中的女子,容光焕发,眼神锐利。 “萧妃那边,如何了?”皇后淡淡问道。 “回娘娘,依旧禁足在景阳宫,听说日日啼哭,只是无人理会。萧太傅与右相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 皇后点了点头:“萧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让人盯紧了景阳宫和萧家的动向,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七十五章 掖庭生死局 萧墙祸根藏 掖庭,是紫禁城里最阴暗、最没有希望的角落。 这里关押着犯了错的宫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药渣的苦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阳光似乎都吝于照射进这片低矮的院落,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小禄子使了些银子,又托了在敬事房的老乡关系,才得以在深夜时分,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悄无声息地潜入掖庭最深处的那间柴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柴房的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干草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碧玉?”小禄子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 草堆里的人影艰难地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肿胀青紫,布满了血污和泥垢。她费力地睁开一道眼缝,浑浊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是谁?”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是谁不重要。”小禄子蹲下身,将灯笼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我们主子让我来问你一句话,若你肯说实话,这包里的药能让你撑过今晚,主子也能设法保你一条性命,送你出宫,你的家人亦会安然无恙。” 听到“家人”二字,碧玉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光亮。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贵……是萧妃娘娘,是她嫉妒恪宝林,才让我去做的……” “是吗?”小禄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萧妃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她?你可知,攀诬主子,下场比死更惨。你若不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又怎会行此险招?” 碧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小禄子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将声音放得更缓,如同诱哄:“我们主子知道你身不由己。你仔细想想,你如今的下场,是谁造成的?是萧妃吗?不,是那个逼你、利用你的人。你若死了,他只会拍手称快,你的家人,也未必能得到善终。可你若活着,说出真相,我们主子才有机会保住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碧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崩溃了,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不是……不是皇后……”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声音细若蚊蝇,“不是皇后娘娘……是……是……” 她猛地抓住小禄子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凑到他耳边,说出了一个让小禄子如遭雷击的名字。 “是……是右相大人……是萧妃娘娘的亲哥哥……是他逼我的!” 小禄子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稳住心神,追问道:“右相萧启?他为何要害自己的亲妹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碧玉的精神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他……他找到了我乡下的弟弟,说我弟弟欠了赌债,若我不听他的,就要把我弟弟的手脚打断……他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下在恪宝林的马饲料里……他说,只要萧妃被降位,他便会去向皇上求情,保我弟弟一世富贵……他说这是为了萧家好,是为了让皇上看到萧家的退让和忠心,是……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谋划……我不敢不从啊……呜呜呜……” 右相萧启,亲自策划陷害自己的妹妹萧妃? 这个真相,远比是皇后出手要来得惊悚和骇人。这不是后宫争宠,这是前朝赤裸裸的政治阴谋!牺牲一个在后宫日渐跋扈、行事不知收敛的妹妹,来换取皇帝的愧疚,展现萧家的“忠心”与“委屈”,从而在朝堂上谋取更大的利益。好一招弃车保帅,好一招苦肉计! 小禄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再多问,将那包吊命的药塞进碧玉手中,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且撑着,记住,无论谁来问,你都一口咬定是萧妃所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碧玉颤抖着手打开药包,却在看清里面药粉的颜色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当小禄子将这个惊天的秘密带回永和宫时,即便是白若曦,也久久没有言语。寝殿内,只听得见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右相萧启……”白若曦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终于明白,皇帝那晚的试探,究竟意欲何为了。恐怕,皇帝也并非全然不知情,只是没有证据,只能借着敲打她,来宣泄心中的猜疑与怒火。这位帝王,远比她想象的要孤独和多疑。 “娘娘,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琳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个秘密实在太烫手了。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揭发此事?不行。一来,碧玉是唯一的证人,随时可能死去,死无对证。二来,攀诬当朝右相,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不成,永和宫上下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么,就当不知道?也不行。萧启如此心狠手辣,连亲妹妹都能牺牲,他日为了更大的利益,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和四皇子。这个隐患,必须除去。 “不能硬碰。”白若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既然他喜欢演戏,那本宫就陪他演一出更大的。他不是想让萧妃倒台吗?那本宫就让他求仁得仁,只不过,这倒台的方式,要由本宫来定。” 她看向小禄子,沉声吩咐:“你立刻去办一件事。想办法,仿造萧妃的笔迹,写一封信。信的内容……”她凑到小禄子耳边,低声将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 小禄子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才明白!” “记住,此事做得要天衣无缝,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白若se曦的语气冰冷如霜,“萧家不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吗?本宫偏要让他们退到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 深夜,掖庭的柴房里,负责看守的老嬷嬷打着哈欠推门进来,准备看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宫女是否已经断气。然而,她却惊恐地发现,碧玉已经死了。不是伤重而亡,而是七窍流血,口唇发黑,分明是中了剧毒。 在碧玉紧握的手中,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撕碎的、写着“冤”字的衣角。而在她身下的草堆里,一枚小巧玲珑、不属于掖庭任何人的赤金护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第七十六章 假凤泣血诏 真凰弄权谋 碧玉暴毙于掖庭的消息,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在平静的后宫炸开了锅。七窍流血的死状,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是一场狠绝的灭口。而她手中紧握的“冤”字,和身下那枚来历不明的赤金护甲,更是将整件事引向了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大理寺与宗人府、内务府一同介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很快,那枚赤金护甲的来历便被查清了。那是皇后宫中,二等宫女采薇之物。据采薇交代,这枚护甲是前几日不慎遗失的,她遍寻不获,还为此挨了掌事宫女采月的责罚。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凤鸾宫。 流言蜚语开始在宫中悄然蔓延。有人说,是皇后娘娘觉得碧玉指证萧妃不够彻底,派人去灭口,却不慎留下了把柄。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萧妃的党羽在背后捣鬼,故意栽赃陷害皇后,想要为自家主子翻案。 凤鸾宫内,皇后苏雅娴听着掌事宫女采月的禀报,面沉如水。她捏着手中的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她冷冷开口,声音里结了冰,“既杀了碧玉这个唯一的活口,断了所有线索,又将脏水引到了本宫身上。这手法,可比萧妃那个蠢货要高明太多了。” 采月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娘娘,此事定是有人栽赃!奴婢敢以性命担保,采薇绝无可能背叛您!” “本宫自然信她。”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别人信不信,皇上信不信,就不一定了。去,传本宫懿旨,将采薇关入慎刑司,严加审问,务必要查出是何人盗走了她的护甲,又是如何放到掖庭的。此事,本宫要亲自督办!”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面。无论她如何自证清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以根除。她必须尽快找到幕后黑手,才能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永和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而此时的景阳宫,却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右相萧启跪在禁足的萧妃面前,老泪纵横:“我的儿,是为父无能,才让你受此奇耻大辱!你放心,为父已经联合了朝中百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皇上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萧妃哭得双眼红肿,抓住自己兄长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害恪宝林,是碧玉那个贱人,是她攀诬我!” “为兄知道,为兄都明白。”萧启拍着她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你且安心在此处待着,外面的事情,交由为兄来处置。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朝堂之上,果然如萧启所言,风向大变。以萧家为首的官员集团,开始集体上书,声称恪宝林一案疑点重重,碧玉死得蹊跷,定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巨大阴谋,意图动摇国本。他们请求皇帝重审此案,矛头直指凤鸾宫。 一时间,皇后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皇帝面对朝堂上巨大的压力,以及后宫中不明朗的局势,也显得有些焦头烂额。他数日没有踏足后宫,只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神色愈发阴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将演变成萧家与皇后之间的正面对决时,一个谁也意料不到的惊天炸雷,在宫中轰然引爆。 一名负责清理景阳宫污物的粗使太监,在整理即将送出宫的废弃物时,无意间从一个破旧的香炉灰烬中,发现了一封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信。这名太监胆小怕事,不敢隐瞒,层层上报,最终,这封残信被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信上的字迹,经由宫中数名老人辨认,确认为萧妃亲笔。而信上的内容,更是让看到的人无不骇然! 那信上写的,根本不是关于如何陷害恪宝林,而是……如何假孕争宠! 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买通太医,制造有孕的假脉象,又该如何算计月份,在“三个月”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小心”被冲撞,然后将“小产”的罪名,栽赃给当时圣眷正浓、风头最盛的——瑾充媛白若曦! 这封残信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谋害一个无足轻重的恪宝林,只是出于善妒,尚可被认为是后宫妇人的寻常手段。那么,假孕,欺君,并且意图构陷拥有皇子的瑾充媛,这便是动摇国本、挑战皇室血脉的弥天大罪! 这比之前所有的罪名加起来,都要严重百倍千倍! 这封信,自然是白若曦的手笔。小禄子办事得力,不仅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信纸的材质和被火烧灼的痕迹,都做得毫无破绽,仿佛真的是一封被慌忙销毁却未尽的罪证。 她算准了萧家会借机发难,将水搅浑。但她没想到,萧启竟然会亲自下场,演得如此逼真。既然如此,她便不介意给这出大戏,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要的,从来不是扳倒一个萧妃,而是要连根拔起,让整个萧家都因为这愚蠢的女儿,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皇帝看到这封信时,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气得铁青。他猛地将信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好一个萧氏!好一个朕的贵妃!”他怒极反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欺君罔上,谋害皇嗣,罪不可赦!” 他立刻传下口谕,命禁军将景阳宫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后,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六宫内外。 “妃萧氏,德行败坏,心肠歹毒,假孕欺君,意图构陷皇嗣,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褫夺其所有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其兄右相萧启,教妹不严,蒙蔽圣听,着停职反省,闭门思过!萧氏一族,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这道圣旨,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个曾经权倾后宫的丽贵妃,如今的萧妃,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从云端跌落至尘埃,成了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冷宫废人。而权势滔天的萧家,也在这场风波中元气大伤,威望扫地。 凤鸾宫内,皇后苏雅娴听完传旨太监的话,久久不语。她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复杂无比。 她知道,那封信,绝不可能是萧妃写的。萧妃虽然跋扈,却没有这样的心机和胆量。这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能在她和萧家斗得不可开交之时,精准地抛出这致命一击,不仅将萧妃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还顺便解了她凤鸾宫的围,更让自己从中干干净净地脱身,成了那个差点被陷害的“受害者”。 这手段,这心计,这狠辣…… 皇后慢慢地将目光,移向了永和宫的方向。 那个看似温婉柔顺,总是抱着儿子安守本分的瑾充媛,白若曦。 原来,这后宫之中,真正可怕的对手,不是张牙舞爪的猛虎,而是潜伏在暗处,能一击致命的毒蛇。 “白若曦……”皇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战意的笑。 看来,这后宫的日子,终于要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七十七章 风波定余波起 冷宫暗藏杀机 萧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右相萧启停职闭门思过。 这一道雷霆万钧的圣旨,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笼罩在紫禁城上空的阴云彻底冲散。持续了数日的紧张与猜疑,似乎终于随着萧家的倒台而尘埃落定。 一夜之间,白若曦成了后宫中最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仅仅是育有皇子的瑾充媛,更是这场惊天阴谋中差点被构陷的无辜受害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不是那封残信被意外发现,下一个身陷囹圄的,便是永和宫的主人。 同情、怜悯、后怕与庆幸,种种情绪交织,为白若曦镀上了一层脆弱而又坚韧的光环。 当晚,皇帝的龙辇在夜色中,再一次停在了永和宫外。 没有了前几次的试探与疏离,这一次,皇帝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寝殿内只剩下他和白若曦二人。 “这几日,吓坏了吧?”皇帝将白若曦揽入怀中,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白若曦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身子微微发颤,将一个受惊女子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她没有哭诉,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这份隐忍与故作坚强,反而更让皇帝心生怜惜。 “是朕……是朕疏忽了。”皇帝轻抚着她的后背,“朕没想到,她竟歹毒至此,不仅善妒,还敢行此欺君罔上之事!若非天意,让你和我们的皇儿……后果不堪设想。” 白若曦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臣妾不怕自己受委屈,只是后怕……若是真让他们得逞,四皇子该怎么办?臣妾不敢想。” 她这番话,句句不离四皇子,将一个母亲的担忧与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成功地将皇帝的情绪引向了对皇室血脉的后怕。 皇帝的脸色果然又沉了几分,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你放心,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他顿了顿,又道,“萧家……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息怒。”白若曦柔声劝慰,手却轻轻攥紧。她知道,皇帝失望的,不仅仅是一个萧妃,更是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教出如此“好妹妹”的右相萧启。 皇帝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再提这些烦心事,只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以后,这后宫怕是也难安宁。你……自己万事小心。” “臣妾明白。”白若曦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精光。她知道,皇帝今夜的温存,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后宫的权力出现了真空,接下来,必然是更猛烈的争夺。 她要的,就是这乱局。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禄子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惊骇:“启禀皇上,娘娘!冷宫……冷宫那边出事了!” 皇帝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何事如此慌张?” “回皇上,方才冷宫的守卫来报,废……废人萧氏,在冷宫里……悬梁自尽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柔情瞬间被厉色取代,一股戾气破体而出:“死了?” “是……守卫发现时,身体都凉了。”小禄子颤声道,“据……据守卫说,萧氏在自尽前,状若疯癫,一直在里面哭喊着冤枉,还……还不停地咒骂右相大人……” “够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死了便死了,一个废人,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传朕旨意,既然畏罪自尽,便用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此事,不许再提!” “奴才遵旨!”小禄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寝殿内,气氛再次变得冰冷。皇帝的脸上满是对萧家最后的厌恶与烦躁。 白若曦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自尽? 不,萧妃那样的人,即便被打入冷宫,也绝不会轻易赴死。她只会等着,等着她的兄长,等着萧家来救她。 咒骂萧启? 这才是她死的真正原因。 好一个右相萧启,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彻底断绝后患,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这哪里是自尽,分明是杀人灭口! 她知道,萧妃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的开始。 第七十八章 蛛丝马迹现 皇后初试探 废妃萧氏的死,在宫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在皇帝“不许再提”的旨意下,这件事被处理得迅速而彻底,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很快,一份由冷宫守卫呈上的,据说是萧氏留下的“绝笔信”,被送到了御前。信中,萧氏痛陈自己的罪孽,字字泣血,悔不当初,说自己无颜面对君王,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皇帝看过后,只冷哼一声,便将信丢进了火盆,算是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官方的句号。 然而,这封信的抄录版本,却经由小禄子的手,悄然送到了永和宫。 白若曦屏退左右,将那份抄录的信纸在烛光下展开。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萧妃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几乎要透出纸背。若非事先知晓内情,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女人的临终忏悔。 可白若曦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信的末尾,那一句看似寻常的收尾之言上。 “孤雁南飞尽,空留一片云。” 这一句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白若曦深埋的记忆。 前世,也是在一个深秋的夜里,她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曾无意中撞见当时的丽贵妃在自己宫中醉酒。她没有平日的骄纵跋扈,只是抱着酒壶,一边流泪,一边反复地念着这句诗。后来她才从旁人的议论中得知,这是萧妃幼时与兄长萧启之间的一个秘密暗语,意思是——我被舍弃了,救我! 这哪里是绝笔信,这分明是一封发不出去的求救信,一声临死前的泣血指控! 白若曦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终于有了一样可以指向萧启的武器。但这武器太过凶险,一旦使用,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会知道萧家兄妹间的秘密?这等于将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下。 就在白若曦沉思之际,琳琅匆匆从殿外进来,神色有些复杂:“娘娘,凤鸾宫的采月姑姑来了,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您受了惊吓,特意送了些安神的补品和上好的锦缎来。” 白若曦心中一动,立刻将信纸收好,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神色:“快请。” 采月带着数名宫人,捧着大大小小的托盘鱼贯而入,满殿的珍奇瞬间让永和宫都显得局促了些。 “皇后娘娘说,瑾充媛此次受了无妄之灾,心中定是后怕不已。这些东西,是娘娘的一点心意。”采月福了福身,笑得滴水不漏,“娘娘还说,您如今要照看四皇子,又要打理宫务,怕是人手不足。特意将她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静云姑姑派来,协助您一段时日。” 随着采月的话音落下,一名四十岁上下,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宫女从她身后走出,对着白若曦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奴婢静云,参见瑾充媛。日后,还请充媛娘娘示下。”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静云身上。她知道,这位静云姑姑,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老人之一,在宫中资历极深,向来眼高于顶。 赏赐是假,安插眼线是真。 皇后这是不相信自己,开始出手试探了。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静云姑姑是娘娘身边的人,臣妾怎敢劳烦姑姑大驾。” “充媛娘娘说的哪里话。”采月笑道,“这正是皇后娘娘体恤您的地方。静云姑姑,您就安心留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白若曦起身,对着凤鸾宫的方向遥遥一拜,“臣妾,谢皇后娘娘隆恩。” 她知道,从静云踏入永和宫的这一刻起,她与皇后之间那看不见的战场,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七十九章 暗棋布新局 借刀再杀人 静云的到来,确实给永和宫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她行事老练,言语不多,却将宫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内务府都说不出半个“不”字。然而,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却像无处不在的影子,时刻观察着永和宫内的一举一动。白若曦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精致的笼中,一言一行,都被人细细审视。 白若曦不动声色,依旧如常生活,对静云也是礼遇有加,仿佛真的只是多了一个能干的帮手。但她知道,必须尽快给这双眼睛,找点别的东西去看。 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着四皇子“险些被害”的由头,太医院对皇子的日常请脉变得格外勤勉。新指派来的一位名叫沈墨的年轻太医,更是心细如发。他不仅医术尚可,人也沉默寡言,做事一丝不苟。 这日,沈墨为四皇子请脉后,恭敬地向白若曦回话:“回娘娘,四皇子脉象平和,只是肌肤似乎有些燥热,起了些细小的红疹,应是入秋气候干燥所致。臣建议,可将殿内熏香换成更温和的甘菊香,于皇子身子有益。” “有劳沈太医了。”白若曦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沈墨。她发现,在回话的间隙,沈墨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殿角一盆开得正盛的墨兰。 那盆墨兰,是前几日舒嫔派人送来的。舒嫔出身将门,性子急躁,近来为了争宠,一直动作频频。 一个念头,在白若曦心中悄然成型。 她要借刀杀人,借皇后的刀,杀的却不是萧启,而是另一个急于冒头的蠢货。 两日后,白若曦故意支开了静云,让她去内务府领取新的份例。而后,她命琳琅去殿外廊下“不小心”与相熟的小太监闲聊。 “听说了吗?舒嫔娘娘最近可真是着急,到处打探哪位太医的安胎方子用得好呢。” “可不是么,前儿个我还瞧见她宫里的小太监,偷偷塞银子给太医院的药童,也不知在打听些什么。” “嘘,小声点,这些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当心隔墙有耳!” 这番对话,一字不差地飘进了恰好“路过”的静云耳中。她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一沉。 当晚,一名负责清理各宫废弃炭盆的小太监,在舒嫔所居的储秀宫外,从一堆待运走的炉灰中,发现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小包。他好奇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小太监不敢隐瞒,立刻上报。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内务府和宗人府。 经过太医院的辨认,那包草药,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能解“飞絮引”的解药。“飞絮引”是一种能让幼儿皮肤起红疹,呼吸不畅的慢性毒物,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这一下,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舒嫔急于固宠,买通太医,对四皇子使用“飞絮引”这种阴毒的手段,让他生病。然后再在关键时刻,拿出“解药”,上演一出救驾有功的大戏,从而博取皇上青睐!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动机充足,证据“确凿”。 静云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将自己听到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皇后。 凤鸾宫内,皇后听完静云的汇报,久久不语。 她看着那包所谓的“解药”,又想起静云描述的,白若曦那副终日抱着儿子、忧心忡忡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局。 但这个局,她却必须往下接。 四皇子是唯一的皇子,他的安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她身为皇后,都必须彻查。一旦查实,舒嫔必死无疑。而瑾充媛,又将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干干净净地除掉一个对手。 好一个白若曦!竟将她这个皇后,都算计了进去,让她成了她手中借以杀人的刀! “传本宫懿旨。”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命人将储秀宫封锁,舒嫔禁足,此事,交由宗人府与慎刑司会审。本宫要亲自听审!” 她倒要看看,这位瑾充媛,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第八十章 公堂风云变 拙计露锋芒 慎刑司内,气氛肃杀。 皇后亲临听审,宗人府与内务府要员分坐两侧,堂下跪着面如死灰的舒嫔,以及一众涉事宫人。这阵仗,审的虽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威势却不亚于审问朝廷大员。 白若曦作为“苦主”,被赐坐在了侧首。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面容略显苍白憔悴,怀中抱着四皇子,将一个受惊后忧心忡忡的母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低头,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然而,她越是这般沉默隐忍,那无声的控诉便越是如山一般,压在舒嫔的身上。 “舒嫔,储秀宫搜出的‘飞絮引’解药,你作何解释?”慎刑司掌事太监尖着嗓子喝问。 舒嫔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状若疯癫:“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飞絮引!那是冤枉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大胆!”掌事太监怒斥,“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上刑!”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正要动手的执刑太监。 开口的,是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皇后。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舒嫔身上,缓缓道:“本宫执掌后宫,讲求的是一个‘理’字。舒嫔,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构陷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白若曦心中一凛。她知道,皇后这不是在给舒嫔机会,而是在给自己施压。皇后在看,看她布下的这个局,是否天衣无缝。 舒嫔被皇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她知道,再抵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她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臣妾……臣妾有罪!但臣妾万万不敢谋害四皇子啊!” 这一变故,让堂上众人皆是一愣。 “哦?”皇后挑了挑眉,“那你且说说,你有何罪?” 舒嫔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臣妾……臣妾入宫多年,一直无所出。眼见瑾充媛诞下皇子,圣眷日隆,臣妾心中……心中焦急。这才……这才鬼迷了心窍,想方设法从宫外弄些偏方,是……是求子的虎狼之药!那包药材,根本不是什么解药,是臣妾花重金买来的助孕方子啊!臣妾自知私购药物是宫中大忌,所以才藏在炭盆灰中,不想竟被人翻出,当成了什么害人的证据!皇后娘娘,臣妾糊涂,但绝不敢对皇嗣下手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第一个反转点】 这番说辞,竟比直接抵赖要高明得多!将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瞬间变成了一个争风吃醋、急于求子的后宫秘辛。这虽然也是罪,却罪不至死,甚至还透着几分可悲与可怜。 皇后的目光转向了太医院院判。 院判连忙出列,躬身道:“回皇后娘娘,那包药材之中,确有几味是民间求子偏方中常用的虎狼之药,但也有几味,确实能解‘飞絮引’之毒。药性复杂,一时难以断定其真正用途。” 这回答,更是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一向被她视为鲁莽草包的舒嫔,竟在绝境中,想出了这么一招以退为进的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年轻太医沈墨被传了上来。 他恭敬行礼后,回话道:“启禀皇后娘娘,‘飞絮引’此物,毒性隐蔽,常由一种名为‘墨兰’的兰花花粉炼制。但此毒有一特性,若与寻常熏香中的‘合欢皮’相遇,毒性便会加剧数倍,且会从皮肤之症,转为损伤脏腑。四皇子殿中熏香,臣已查验过,乃是温和的甘菊香,并无‘合欢皮’成分。可见,投毒之人,手段尚不算太过高明,或许,只求让皇子略感不适,而非真要痛下杀手。” 【伏笔】 沈墨这番话,看似在分析案情,却在不经意间,抛出了“合欢皮”这个关键之物。他的话,让舒嫔“只求让皇子略感不失,博取同情”的说辞,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白若曦,心中疑云更重。 这个局,破绽百出,却又环环相扣。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妙地操控着一切。 她知道,此案,不能再审下去了。 再审,便可能牵出那个设局之人,而她,还没有万全的把握。 第八十一章 借刀刀锋转 螳螂亦捕蝉 审问陷入了僵局。 舒嫔一口咬定自己是私藏助孕药,而非下毒。物证模棱两可,而唯一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便是静云听到的那番对话,以及那个“发现”药包的小太监。 可这两者,都指向了一个问题——太过巧合。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皇后没有再纠缠于舒嫔的罪名,而是话锋一转,厉声喝问那个名叫小柱子的小太监:“你,身为储秀宫的杂役,为何会无端去翻检废弃的炭灰?你好大的胆子!” 小柱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颤声道:“奴才……奴才知罪!是奴才手脚不干净,平日里见各宫娘娘赏赐的金银裸子多,便……便总想着去那些废弃物里掏摸,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宝贝……那日,奴才也只是……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没想到会翻出那个……” 这个解释,倒是符合一个底层小太监的贪婪心态,听起来天衣无缝。 白若曦垂着眼帘,心中却是一声冷笑。这个小柱子,是她一早就用重金收买好的人。她算准了,越是这样市侩贪婪的理由,越不容易引人怀疑。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座上那个女人的手段。 皇后听完小柱子的辩解,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只是想碰碰运气?”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如同淬了冰,“来人!给本宫把这个奴才的十指夹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他这张嘴硬,还是慎刑司的夹棍硬!本宫就不信,一个贪财的奴才,敢在风口浪尖上,拿自己的性命去碰运气!” 此令一出,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不上钩!她根本不信这个理由,她要用酷刑,逼出真相! 小柱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还没等夹棍上身,便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招了:“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不是奴才!不是奴才贪财啊!是……是有人给了奴才一锭金子,让奴才去储秀宫外的炭灰堆里,把这个药包‘找’出来的!” 满堂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柱子身上。 “是谁?”皇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白若曦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小柱子若是供出自己,她今日便是在劫难逃。但她也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小柱子反水,她也有法子脱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二个反转点】 小柱子抬起头,颤抖的手指,却并没有指向白若曦的方向,而是指向了旁听席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他指着那个方向,哭喊道:“是……是柔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春晓姐姐!是她给了奴才金子,让奴才这么做的!她说……她说舒嫔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了柔妃娘娘,让奴才这么做,既能替柔妃娘娘出口气,又能得一大笔赏钱!” “轰!” 这个指认,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柔妃?那个一向与世无争、温柔和善的柔妃?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以为自己只是个看客的柔妃,瞬间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小柱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胡说!本宫何时……春晓!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春晓,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向主位上的皇后,只见皇后正用一种平静而锐利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警告和赤裸裸的挑衅。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小柱子临时反水,而是皇后早就策反了小柱子! 皇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局是自己布下的,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她将计就计,不动声色地收买了小柱子,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他反咬一口,却不咬自己这个主谋,而是咬向了柔妃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第三方!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后的“刀锋逆转”! 皇后用她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她的局,还将了她一军。她不仅洗脱了舒嫔的死罪,还成功地在她和柔妃之间,打下了一根无法拔除的楔子。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白若曦:我知道是你,我能破你的局,我也能设我的局。这后宫,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第一次,将皇后苏雅娴,视作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第一章 重生初日,从掌掴恶奴开始 “啊——” 白若曦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摸到了一双遍布老茧、粗糙不堪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被高高在上的皇后命人灌下毒酒,死在了冷宫之中,尸骨未寒! “愣着干什么?新来的宫女就敢偷懒,不想活了!”尖利刻薄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白若曦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眼神阴鸷,正是前世初入宫时,百般刁难她的管事嬷嬷,张嬷嬷!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刚入宫的那一天! 白若曦低头,看着身上洗得发白的宫女服,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粗粝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天有眼,竟然让她回来了! 前世的她,谨小慎微,与人为善,却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下场。 这一世,她白若曦,定要让那些曾经欺辱她、谋害她的人,血债血偿!她要站在这后宫之巅,让所有人都跪在她的脚下,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张嬷嬷见白若曦不理她,还敢笑,顿时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来。 白若曦眼神一厉,不等那巴掌落下,猛地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张嬷嬷的手腕。 她如今这身体虽然瘦弱,但常年劳作,力气却不小,更何况她还占了先机。 “你……你敢还手?”张嬷嬷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丫头片子竟然如此大胆。 “嬷嬷这是做什么?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嬷嬷不好好教导,反而要动手打人,这宫里的规矩,是谁教嬷嬷的?”白若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记得清楚,前世这张嬷嬷克扣她们这些新宫女的月例银子和吃食,稍有不从便是打骂。 今日,她就要拿这张嬷嬷开刀! 周围几个新来的宫女都被吓傻了,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放肆!我乃皇后宫里管事嬷嬷,教训你们这些贱婢是我的职责!”张嬷嬷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白若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职责?”白若曦冷笑,“克扣我们的月例,抢夺我们的吃食,这也是嬷嬷的职责?我倒要问问,在皇后娘娘的宫里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张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竟被白若曦生生折断! “啊——我的手!你这个贱人!”张嬷嬷疼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 “聒噪!”白若曦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张嬷嬷脸上,“再敢骂一句,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张嬷嬷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血丝,剩下的咒骂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白若曦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白若曦松开手,张嬷嬷瘫软在地,抱着断手哀嚎,“小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那就试试看。” 张嬷嬷虽说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哼,可这样的嬷嬷有十几二十个,连皇后的面都没有见过,说好听点,屁都不是,被弄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们几个,”白若曦扫向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把她这些年克扣我们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 都是新进宫的宫女,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妄动。 “怎么?你们是想跟她一样?”白若曦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宫女咬了咬牙,率先冲进了张嬷嬷的屋子,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上,很快,她们便搜出了不少银钱和一些本该分给她们的布料、点心。 白若曦看着那些东西,冷哼一声:“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传到不该传的人耳中,张嬷嬷便是你们的下场。” 她将搜出来的银钱分了一半给那几个宫女,淡声道:“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谁敢再欺辱我们,便如此炮制!” 宫女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更没想过一个新来的宫女敢如此行事,一时间竟都对白若曦生出了几分敬畏。 白若曦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张嬷嬷不过是后宫食物链最底端的一条蛆虫,解决了她,还会有李嬷嬷、王嬷嬷。 她要复仇,就要尽快摆脱这宫女的身份,往上爬! 上一世,她被下了药的皇帝当成了解药,稀里糊涂爬上了龙床,也有过几分恩宠,就因为如此,被那位眼高于顶的云昭仪怀恨在心,暗地竟将她刚及笄的妹妹,派人掳走折磨致死,这个仇不得不报! 根据前世的记忆,三天后,便是云昭仪“诊出”有孕的日子。 呵,假孕争宠。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云昭仪如愿! 这深宫,既然让她回来了,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等着吧,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第二章 红引草为引,王太医入局 料理了张嬷嬷,白若曦的日子清净了不少,怂货,还以为她会找她麻烦。 一同入宫的宫女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和依赖,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正如她所料,不过两日,宫中便传遍了云昭仪娘娘怀有龙嗣的喜讯。皇帝大悦,赏赐流水般地进了云昭仪的昭阳宫,一时间,云昭仪风头无两。 白若曦听着这些议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 云昭仪这胎,怀得可真是“及时”。 前世,她就是靠着假孕,从昭仪一跃成为宠冠后宫的德妃。 再因为‘一个不小心’被人陷害小产,晋级为德贵妃。 可惜啊,这一世,有她在。 “若曦姐姐,你说昭仪娘娘真的有孕了吗?我怎么听说,太医院的王太医前几日还说娘娘宫寒体弱,不易受孕呢?”一个名叫小桃的宫女凑到白若曦身边,小声说道。 白若曦心中一动。 王太医? 她记得此人,医术高明,为人却有些迂腐固执,前世似乎就是因为不愿替昭仪隐瞒假孕之事,最后落得个被暗中处理的下场。 “宫闱之事,莫要妄议。”白若曦淡淡开口,敲打了一句,随即又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太医现在何处当值?” 小桃吐了吐舌头,道:“听说是被派去太医院的药材库整理药材了,那可是个苦差事。” 药材库……白若曦眸光微闪,计上心来。 次日,白若曦借着去浣衣局送衣服的机会,偷偷溜到了太医院药材库附近。 她算准了王太医每日申时会出来透气。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太医从药材库里走了出来,不停的唉声叹气。 白若曦提前在脸上抹了一把香灰,不让对方看清自己是谁,算准时机,假装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路过,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连人带盆摔倒在地,清水和衣物洒了一地,恰好溅了王太医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白若曦慌忙爬起来,连连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王太医本就心情郁结,被泼了一身冷水,更是恼火,但见对方只是个小宫女,只得压下火气:“罢了罢了,下次注意些。” “多谢王太医!”白若曦感激涕零,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眼尖地看到王太医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香囊的绣样有些特别。 她“不经意”地说道:“太医大人这香囊真别致,里面的草药味道闻着也让人心安,只是……奴婢斗胆,这其中是不是有一味叫‘红引草’的药材?奴婢的家乡也有这种草药,听老人说,此草有活血之效,但若是孕妇闻多了,似乎不太好。” 王太医闻言一惊,猛地看向白若曦:“你识得红引草?” 这红引草气味特殊,有提神醒脑之效,他因近日整理药材,时常闻到各种药味,头昏脑涨,便佩戴了此囊。 此草确实有轻微活血之用,若非医者,寻常人极难辨认,更不知其对孕妇的细微影响。 白若曦垂下眼睑,怯怯道:“奴婢家乡在山里,略识得一些草药,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王太医莫怪。” 王太医盯着白若曦看了半晌,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昭仪“有孕”,他是最清楚其中猫腻的人,他曾多次暗示娘娘此举风险极大,却被昭仪威胁,不得不配合。 如今一个小宫女竟点出红引草对孕妇不利,难道是上天在警示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叫什么名字?”王太医沉声问道。 “奴婢陆婉,在尚衣局当差。”陆婉,尚衣局的宫女,上一世踩着她上位的贱人。 不管王太医成与不成,她白若稀曦都不能成为‘揭发’的人。 王太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只是那香囊却被他悄悄摘下,握在了手中。 白若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她可没有蠢到自己去揭发云昭仪,那样风险太大,也容易暴露。 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明日,便是每月初一召宫嫔妃向皇后娘娘问安的日子。 届时,各宫娘娘、小主都会到场,皇帝也会去看望皇后,并顺道看看“有孕”的云昭仪。 那将是揭穿云昭仪假孕的最佳时机,而王太医,就是她递出去的最锋利的刀! 希望王太医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云昭仪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精彩场面了。 妹妹,这一世,姐姐拼了命也一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顺遂。 第三章 昭仪想上位?做梦! 翌日,凤鸾宫。 皇后端坐主位,接受众嫔妃的请安。 云昭仪被赐了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抚着小腹,一副母凭子贵的骄矜模样。 白若曦被分配到皇后宫里,是负责奉茶的三等宫女,她垂手立在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 辰时过半,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白若曦心里一动,狗皇帝果然来了。 众嫔妃起身行礼,眼中都带着期盼。 皇帝龙行虎步地走进来,先是安抚了皇后几句,目光便落在了云昭仪身上,温声道:“爱妃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谢皇上体恤。”云昭仪声音娇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说实话,狗皇帝的众多嫔妃里,云昭仪长得并不出众,没有皇后的端庄华贵,没有丽贵妃的明艳动人,不如舒婕妤清冷多俗,更不如彤美人娇小可爱…… 不受宠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殿外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医院王太医……王太医在外求见,说有天大的要事,关乎皇家子嗣,必须立刻面呈皇上!” “皇家子嗣?”皇帝眉头一挑,皇后也面露不解。 云昭仪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宣。”皇帝沉声道。 王太医快步走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微臣有罪!微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帝脸色一沉:“王太医,你此话何意?今日若不能给朕一个交代,朕定不轻饶!” 王太医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脉案,高高举起:“启禀皇上,此乃云昭仪娘娘近一月来的脉案记录,昭仪...昭仪娘娘并非喜脉,而是、而是以药物催发出的假孕之象!”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龙颜大怒。 “不可能!王太医,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宫!”云昭仪脸色煞白,厉声尖叫,再也不复方才的端庄得体。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王太医豁出去了,大声道,“昭仪娘娘宫寒严重,短期内绝无受孕可能,先前云昭仪娘娘用臣家人的性命威逼利诱,臣不敢言明真相,如今幡然醒悟,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微臣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揭露云昭仪!” 云昭仪浑身发抖,指着王太医:“你……你血口喷人!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王太医因用错药材,臣妾罚他,他现在这是挟私报复!”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皇后:“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皇后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端庄:“皇上,此事体大,不如传其他太医一同会诊,便知分晓。” 这正合皇帝心意。 很快,太医院院使及另外两名资深太医被传来,当场为云昭仪诊脉。 “不!我不诊脉,皇上,难道你不相信臣妾了吗?”云昭仪哭得梨花带雨,很可惜,并不是那么‘我见犹怜’。 狗皇帝没有丝毫心软。 “验!” 冷冷一个字,就将云昭仪所有的希望击碎。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最终由院使回话:“启禀皇上,云昭仪娘娘……确实并非喜脉。” 轰! 真相大白! 云昭仪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完了! “好!好一个云昭仪!好一个假孕争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斥,“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大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云昭仪哭喊着爬向皇帝,想要抱住他的腿,却被皇帝一脚踢开。 “拉下去!昭仪苏氏,品行不端,欺君罔上,着废除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 上一世不可一世的德妃娘娘,如今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白若曦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像一个旁观者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上一世将彻底改变,新的故事由她白若曦来书写。 解决了云昭仪,她的下一步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记得,七日之后,便是丽贵妃“意外”小产的日子。 前世,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只有她无意中撞破了真相——那是皇后一手策划的阴谋! 咱们温婉贤淑的皇后娘娘可有一颗比蛇蝎还毒的心。 呵,皇后娘娘,不要以为除掉了一个云昭仪,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七日后她将送给皇后的娘娘第一份“大礼”。 第四章 暗流涌动,引蛇出洞 一晃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白若曦听说尚衣局有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护城河里淹死了。 一打听,便知宫女名叫陆婉。 护城河水刚没过膝盖,不足以淹死人。 谁都不敢传,只知道事发前,皇帝召见过王太医。 这些都不关白若曦的事。 她依旧是凤鸾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三等宫女,每日低头做事,沉默寡言,仿佛之前怒揍张嬷嬷、间接扳倒云昭仪的人并不是她。 但她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日子。 今日,便是前世丽贵妃“意外”小产的日子。 上一世丽贵妃高高在上,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被狗皇帝打入冷宫后,竟逼迫她与年过六旬跛脚太监对食。 要不是有琳琅舍命相护……所以丽贵妃也该死! 丽贵妃,家世显赫,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都能与皇后抗衡一二的世家嫡女。 想扳倒她并不容易,咱们一个一个来。 丽贵妃容貌艳丽,颇得圣宠,是皇后眼中的一根钉,肉中一根刺。 前世,丽贵妃小产,皇后表面悲痛,暗地里却不知多得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丽贵妃自己不小心,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有白若曦,在一次宴会结束后,她寻找走丢的团子,无意听见皇后与心腹嬷嬷的对话,字里行间都在嘲笑丽贵妃的愚蠢。 她才知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罪魁祸首,便是一碟平日里丽贵妃最爱吃的“百花酥”。 那百花酥里,早就被皇后的人下了一种慢性毒药,平日少量食之无碍,但若配上另一种特殊香料,便会引发滑胎。 而那种香料,就藏在皇后赏赐给丽贵妃的一支特制熏香里。 双管齐下,神不知鬼不觉。 皇后筹划了好久呢,她终于要成功了,是的,白若曦也要成功了。 这几日白若曦表现得越发低调与勤快,给掌事姑姑留下好的印象。 她等的就是今日,这一日皇上准许皇后娘娘的族亲入宫,皇后心悦赏赐六宫,给各宫娘娘小主赐下绫罗绸缎、臂钏朱钗以及点心糕点。 这里面就有给丽贵妃的——百花酥。 “若曦,皇后娘娘让你去御膳房取给丽贵妃的点心,拿到门外交给送膳的公公。”一个管事姑姑扬声吩咐道。 白若曦心中一凛,来了! 她垂首应道:“是,姑姑。” 她还在想着要如何找机会去一趟御膳房,没想到老天都在帮她,把机会送到眼前。 她的袖中,藏着一小包她特意准备的药粉——那是她前几日托一个出宫采买的小太监,用她之前从张嬷嬷那里“搜刮”来的银子买的。 此药粉无色无味,少量食之,会让人产生轻微的腹泻,但绝不会伤及性命,更不会导致滑胎。 她可不是为了阻止丽贵妃小产,只有丽贵妃小产,皇后的阴谋才能败露。 毒? 皇后早就已经下好了,药粉的作用只是为了催化丽贵妃体内的慢性毒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这么做不光是要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还要救下被皇后事先准备好的‘真凶’。 御膳房,负责给贵妃制作点心的御厨早已将那碟精致的百花酥准备妥当,放在食盒的最上层。 白若曦接过食盒,趁着御厨转身的功夫,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昨夜凭着记忆,用普通材料仿制的几块百花酥,只是其中一块,被她撒上了那包药粉。 她飞快地将食盒中皇后“特制”的百花酥取出几块,藏入袖中,再将自己准备的百花酥放了进去,尤其是那块加了料的,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如闪电。 “若曦姐姐,你取点心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回到凤鸾宫,小桃便迎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问道。 白若曦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这点心可得赶紧给丽贵妃娘娘送去,莫要凉了失了味道。” 她将食盒交给负责送膳的太监,看着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皇后娘娘,您精心准备给丽贵妃的“大礼”,奴婢给您也准备了一份,希望您会喜欢。 上一世她惨死冷宫,皇后冷眼旁观,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惜嫔与侍卫苟且,淫丨秽后宫杖毙,族人同罪,杀无赦!” 哈哈哈哈哈,一句杀无赦,她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一定会将皇后所在乎的东西东西一样一样失去,再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现在,就等好戏开场了。 第五章 惊天逆转,贵妃染恙 未时刚过,正如白若曦预料的那样,丽贵妃的景阳宫传来消息——丽贵妃突然腹痛不止,有小产之兆!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 皇帝得到消息,立刻放下手中政务,急匆匆赶往景阳宫。 皇后也带着一众嫔妃,浩浩荡荡地跟了过去,脸上满是“关切与焦急”。 白若曦原本是没有资格同往的,事发突然,不知怎的就被掌事姑姑顺带带了过来。 正和她意。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人群后方,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景阳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医进进出出,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触目惊心。 丽贵妃凄厉的哭喊声和皇帝焦躁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医!贵妃到底怎么样了?龙胎可能保住?”皇帝一把抓住刚从内殿出来的太医院院使,厉声问道。 院使满头大汗,跪地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又误食了……误食了致泻之物,动了胎气,龙胎……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致泻之物?”皇帝脸色铁青,“查!给朕狠狠地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谋害皇嗣!” 皇后适时上前,一脸悲痛地劝慰道:“皇上息怒,当务之急是贵妃妹妹的身体。此事蹊跷,臣妾一定会彻查到底,给贵妃妹妹和皇上一个交代!” 她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宫里有人比她更想丽贵妃生不出孩子啊。 她原本只是想让丽贵妃悄无声息地滑胎,没想到竟然还查出了“致泻之物”,这下子,更可以把水搅浑,到时候把熏香换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伺候丽贵妃饮食的掌事宫女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奴婢今日只给娘娘用了皇后娘娘宫里送来的百花酥,还有御膳房送来的安胎药……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百花酥?”皇后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委屈道:“那百花酥是臣妾见贵妃妹妹爱吃,特意命人送去的,怎会有问题?今日各宫妹妹都收到本宫的赏赐,怎会只有贵妃妹妹出了事?”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皇帝的目光在皇后和那宫女之间游移,显然也有些怀疑。 白若曦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在前面,悄悄挪动脚步,靠近了方才被太医们放在一旁,装着检验剩余食物和药渣的托盘。 那托盘上,赫然放着几块吃剩的百花酥,其中还剩下一块,正是她“加过料”的。 她深吸一口气,算准了角度和力道,假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托盘倒去。 “砰——” 托盘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大胆奴才!”皇后身边的管事兰嬷嬷厉声呵斥,“惊扰了圣驾,还不快滚下去!” 白若曦惶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奴婢只是闻到这百花酥的味道有些奇怪,与平日里凤鸾宫小厨房做的似乎不太一样,一时分神,才……” 她的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又惊又怕的模样。 “味道奇怪?”皇帝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哪里不一样?“ 皇后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这个贱婢? 白若曦怯生生地抬起头,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块百花酥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的家乡有一种叫‘清露籽’的植物,其籽磨成粉末,无色无味,但若少量混入食物中,会使食物带上一种极淡的甜腥气,若非嗅觉特别灵敏之人,或是常年接触此物,极难察觉。 这种清露籽粉,少量食之,便会引起腹中不适,上吐下泻……奴婢方才闻到这百花酥,似乎就有那么一丝丝……清露籽的味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 清露籽确有其物,也确有此功效,更是她袖中那包药粉的“学名”。 寻常百花酥,绝不会有这种味道。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碟“有问题”的点心上来! 这叫什么呢? 这才是贼喊捉贼。 任凭谁也想不到,她会自己揭发她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自己从嫌疑人中摘出去,毕竟她可是亲手碰过这‘百花酥’的。 院使一听,连忙捡起两块百花酥,分别都仔细嗅了嗅,又掰开其中一小块尝了尝,脸色顿时大变:“皇上!这……这一块百花酥之中,确实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含有微量的清露籽粉,此物虽不直接导致滑胎,但足以让孕妇腹泻不止,体虚动胎气,丽贵妃娘娘定是食用了此物,才会如此。”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竟然真的是点心有问题! 清露籽粉,皇后听都没有听过,她岂会这么蠢,给丽贵妃准备这一查就会被发现的清露籽。 都到这份上,皇后若是还不知道这事有人要陷害她,那她这个皇后就白当了。 到底是谁? 丽贵妃自导自演?还是柔妃想上位?不管是谁,都太天真了。 皇后十分淡定,目光扫视向白若曦,还有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清露籽粉? 还恰好在这个时候“失手”打翻了证物,又“恰好”闻出了问题?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用活了。 在宫里,不允许出现‘好心人’。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白若曦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如何识得这清露籽?” 白若曦依旧诚惶诚恐低着头答道:“回皇上,奴婢白若曦,是凤鸾宫三等奉茶宫女,奴婢家乡贫瘠,常以草药果腹,故而对一些植物的特性略知一二。” 皇帝未发一言,只是各宫嫔妃有人幸灾乐祸,有点漠不关心,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获利。 只有白若曦,在等。 这清露籽粉真的只是催化剂。 第六章 棋差一着,断其一臂 “凤鸾宫送来的点心,竟然含有致泻的清露籽?”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皇后脸上,“皇后,你作何解释!” 皇后依然淡定从容,凤袍一拢:“皇上明鉴,臣妾没做过,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亦或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白若曦听出了皇后的有意所指,她依旧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 “皇上,微臣有发现。”太医院院使突然从贵妃屋里出来。 手上拿着的正是皇后给丽贵妃准备的香薰! 皇后交握的手紧紧的拽在一起,脸上瞬间变白。 白若曦用余光将皇后的转变尽收眼底。 皇后娘娘,不知您现在是否还能维持淡定。 丽贵妃此时已经悠悠转醒是悲从中来,哭喊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儿做主啊!臣妾平日里与人为善,究竟是谁如此狠毒,要这般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帝见了更是心疼,对皇后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说!”皇帝命院使说下去。 “皇上,微臣发现贵妃娘娘食用的百花酥里不光含有清露籽粉,还有陌上花蕊,陌上花蕊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长期服用可导致女子不孕,对有孕的女子无效,但是只要配上提炼的龙舌兰花蜜,两者结合满五月,就会使有孕的女子小产,是微臣疏忽,微臣有罪!” 院使冷汗直冒,连同一旁太医一起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皇帝接过院使手上的香薰。 这是年初南朝进贡的贡品,他只给过皇后! 皇帝手里一紧,狠狠的砸在皇后面前,“皇后!” 天子震怒,众嫔妃纷纷跪倒在地。 皇后百口莫辩,心中又急又怒,护甲扎在肉里掩饰着她此刻的慌乱。 明明不会有人知道。 “皇上!”皇后猛地抬头,指向白若曦,“臣妾怀疑,是这个宫女!是她故意在点心中动手脚,一定是她陷害本宫!”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吓傻了的表情,连连摇头:“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奴婢进宫未满一月,哪里有机会碰到这些东西。” “未满一月!”皇后满是惊讶,不是这个贱婢,那会是谁事先知晓她的布局,就为了等这一天。 “如果这个贱婢没有问题,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巧合,皇上,此女定有嫌疑。” 白若曦心里了然,宁可错杀不肯放过还真是皇后娘娘一贯的作风。 皇帝闻言,目光再次投向白若曦,带着审视与怀疑。 确实,一个小宫女懂这么多,表现又如此“及时”,的确有些可疑, 白若曦心知,狗皇帝生性多疑,她早就想好说辞,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皇上!奴婢……奴婢想起来了!今日奴婢去御膳房取点心时,曾在路上遇到过张……张……”她故意说得吞吞吐吐。 “张什么?”皇帝追问。 “张太医!”白若曦终于说了出来,“奴婢看到张太医行色匆匆地从景阳宫方向离开,还险些撞到了奴婢。奴婢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他似乎有些……鬼祟。” 张太医? 众人皆是一愣。 张太医是太医院里最普通的太医,平日里只负责给后宫嫔妃请平安脉,医术平平,并不出众。 听闻“张太医”之名,皇后惊得身形不稳,幸得身旁的兰嬷嬷及时搀扶。 皇帝立刻下令:“传张太医!” 很快,张太医被带了上来,他一见这阵仗,早已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张太医,今日午后,你可曾去过景阳宫附近?又为何行色匆匆?”皇帝厉声质问。 张太医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微臣……微臣确曾路过景阳宫,只是……只是去采摘一些草药,并非……” “说!”皇帝施压,张太医汗如雨下。 “是、是陌上花蕊。” “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贵妃,从实招来。”皇帝身旁的许公公出言呵斥道。 “臣冤枉,臣只是寻些药材……” 皇帝一声冷笑,都在喊冤枉,“来人,将人带去慎行司,孤不信,敲不开嘴。” “嗻。” 张太医被侍卫拖着去慎行司,哭喊着冤枉。 白若曦依旧冷眼旁观,张太医是皇后的心腹,为皇后做尽腌臜事,上一世,她第一个孩子就丧命与张太医之手。 统统该死。 入了慎行司的人岂会安然无恙,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张太医被侍卫抬了进来,慎行司的公公将证据递上。 张太医刚用刑就像倒豆子一样都招了。 慎行司什么地方,你招是你的事,该受的刑你也得受着。 张太医的供词赫然写道,他受了皇后身边心腹兰嬷嬷的指使,偷偷在送往景阳宫的点心中加入了陌上花蕊,已长达四月有余,再配合龙舌兰蜜,企图造成丽贵妃小产甚至一尸两命的惨剧! 而他今日之所以被白若曦“撞见”,是因为做贼心虚,得手后急于离开现场导致。 皇帝淡淡的扫了一眼白若曦,小宫女没撒谎。 皇帝将张太医的证词甩在皇后的脸上,“人证物证俱在,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 皇后死咬着嘴唇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皇后身旁的兰嬷嬷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此时与娘娘无关,娘娘毫不知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贵妃仗着怀有身孕,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我就是想替皇后教训一下贵妃,奴婢一人承担。” 兰嬷嬷说罢,未等人反应,一头撞死在梁柱之上。 皇后咬紧牙关,她不能哭,谋害皇嗣,该死。 可那是她的陪嫁嬷嬷,是她的乳娘。 无论是谁,她苏雅娴发誓,定会让她血债血偿。 皇上皱着眉不发一言,只觉得晦气。 “皇后苏氏,管教无妨,纵容恶奴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凤鸾宫三月,丽贵妃暂代协理六宫之劝。” 狗皇帝好手段,一个协理六宫之权,既打压了皇后,又安抚了失子的贵妃。 白若曦低着头,似乎也有些遗憾,只是除掉了一个兰嬷嬷。 或许这次是她着急了,没想到只是不痛不痒的禁闭三月。 是她想的简单了。 皇后的背后是荣国公府,兄长还是护国大将军手握兵权镇守边关,皇后一族不是随便就会倒的。 白若曦懊悔的摇摇头,她太想给家人给自己报仇了,如今没有一击即中,还成了皇后一派的眼中钉,也罢,她只好走另一步棋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若曦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白若曦,你此次也算揭露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白若曦心中一动,这是她的机会。 她始终低着头,“启禀皇上,奴婢不要任何赏赐,奴婢只求……能调去浣衣局当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竟然要去那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这怕不是得罪的皇后,怕被报复? 白若曦自己清楚,三个月内,皇后不会让她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皇后没有那么蠢。 只是凤鸾宫不能再待了,她已经彻底得罪了皇后一党,留在凤鸾宫,必死无疑。 而去浣衣局,看似自贬,实则是为了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一个月后皇帝有一次夜巡,“意外”在浣衣附近,救下了一个被太监欺辱的宫女,并将其调到养心殿侍奉,后面扶摇直上,成为狗皇帝的宠妃。 这一世,这个意外是她白若曦的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这么单纯的性子,也罢。 他也只当白若曦去浣衣局是为了躲避皇后,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准了。” 白若曦不可察的笑了笑,目的达成。 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亲自送白若曦去的浣衣局。 “多谢王公公了。”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碎银,不多,总要把面子做足。 “姑娘客气了。”王公公不咸不淡的说道。 “公公慢走。” 白若曦定定的看着养心殿的方向。 皇上,下一次见面,必定在你龙床上。 第七章 蛰伏浣衣局 (本章用餐提醒:女主故意的!) 浣衣局,后宫之中最是腌臢劳苦之地,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皂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潮湿而压抑。 “哟,这就是那个得罪了皇后娘娘,自己作死要来浣衣局的白若曦?”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浣衣局的掌事刘嬷嬷,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她显然早已得了消息,正斜着眼打量白若曦,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白若曦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奴婢白若曦,见过刘嬷嬷,往后还请嬷嬷多多关照。” “关照?哼,我们浣衣局可不养闲人,更不养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东西!”刘嬷嬷冷哼一声,“既然来了,就别想有半分清闲,看到那边的衣服没有?今天之内,必须全部洗完熨平,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刘嬷嬷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那数量,便是三五个壮实宫女,一天也未必能完成。 其他正在埋头苦干的宫女们,闻言都偷偷抬眼看了看白若曦,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是,奴婢遵命。”白若曦没有半分抱怨,平静地应下,走到那堆衣服前,挽起袖子便开始劳作。 她知道,这是刘嬷嬷给她的下马威,也是皇后势力在浣衣局的延伸。 这个刘嬷嬷可不是当初那个克扣她月例的张嬷嬷,动不得。 她没有势力,没有可用之人,没办法与皇后抗衡,但不代表,她永远都没有。 眼下,能对付皇后只有狗皇帝! 冰冷的井水刺骨,粗糙的皂角磨得双手生疼。 白若曦默默地搓洗着一件又一件宫装。 午膳时分,别的宫女还能分到一碗糙米饭和几片菜叶,轮到白若曦,却只有半碗馊了的稀粥。 刘嬷嬷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手脚慢,自然就只能吃这些。想吃好的?拿出你的本事来!” 白若曦看了一眼那碗馊粥,冷冷的看了看刘嬷嬷得意的嘴脸,没有说话,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下去。 这点苦,比起前世所受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边机械地劳作,一边在心中盘算,浣衣局虽然苦,但消息却也灵通。 各个宫里的衣物都会送到这里,哪个宫里添了新人,哪个娘娘得了赏赐,哪个太监宫女犯了错,都能从这些衣物的数量和新旧中窥得一二。 一个月,她只要等狗皇帝夜巡。 浣衣局虽偏僻,且靠近宫墙,皇帝不会经常路过此地。 那是皇帝初登地位之时,他的白月光被人陷害,在世家与宗亲双重打压下,他不得不将白月光废黜贬值浣衣局,最后白月光惨死在浣衣局。 皇帝心中意难平,每到白月光的忌日,他都会来此处缅怀一二。 这也是上一世,狗皇帝与她花前月下的时候说的。 而当初皇帝在浣衣局救下了小宫女欣容,后来的欣昭仪,传说像极了狗皇帝的白月光。 这一世,她来浣衣局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欣容。 夜幕降临,浣衣局的宫女们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各自回房歇息。 白若曦却还在昏暗的烛光下,赶着刘嬷嬷交代的活计。 突然,一个瘦小怯懦的身影悄悄靠近她,递过来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粗面馒头。 “姐姐……吃点吧。”是同屋的一个名叫春草的小宫女,平日里总是被欺负,沉默寡言。 白若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馒头,轻声道:“多谢。” 春草红着脸,小声道:“刘嬷嬷她们太过分了……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白若曦心中微暖,这宫里,也并非全是冷漠之人。 她咬了一口馒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却越来越亮。 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她记得,约莫就在这几日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刻,代替欣荣“恰好”出现在他面前,以一种最能引起他注意和怜惜的方式。 刘嬷嬷,你的刁难,很快就会成为我白若曦的踏脚石! 接连数日,刘嬷嬷对白若曦的刁难变本加厉。 不是让她在烈日下暴晒洗衣,就是让她在深夜寒风中熨烫衣物,分派的活计永远是最重最多的,吃食也永远是最差最少的。 白若曦默默承受着一切,只是身形日渐消瘦,脸色也愈发苍白,配上她那绝世的容颜,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病弱之美。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日,白若曦算准了日子,就在今夜。 傍晚,刘嬷嬷又指着一堆刚从御花园赏花宴上收来的,沾满了酒渍和泥点的华贵宫装,对白若曦喝道:“这些,都是贵人们的衣裳,娇贵得很!今晚必须清洗干净,明早就要送回去!若是耽误了,仔细你的狗命!”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这些衣物材质特殊,清洗本就费时费力,更何况数量如此之多。 “是,嬷嬷。”白若曦依旧顺从地应下。 入夜,浣衣局的院子里只剩下白若曦一人。 她故意选在了靠近宫墙,相对僻静的一处水井旁浣洗衣物。 月光惨淡,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她搓洗衣物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算着时辰,估摸着狗皇帝快来了。 就在这时,刘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白若曦!你这个贱蹄子,竟敢偷懒!看你洗的这是什么东西!”刘嬷嬷一把抓起一件刚洗了一半的衣裳,不由分说便朝着白若曦脸上砸去,口中还骂骂咧咧:“手脚这么慢,是想死不成!” 白若曦“恰到好处”地被那湿漉漉的衣裳砸中,踉跄一步,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奴婢没有偷懒……嬷嬷饶命……”她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还敢顶嘴!”刘嬷嬷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严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第八章 初承恩泽时 月光下,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带着王公公和几名侍卫,正站在院门口,面沉如水。 刘嬷嬷和那两个粗使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奴婢(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并未理会她们,径直走到白若曦面前,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散乱的青丝,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倔强的眸子,眉头微蹙。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若曦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婢……参见皇上。” 那张绝美的容颜,在泪水的映衬下,更显得凄楚动人,我见犹怜。 尤其是那双眼睛,既有惊恐,又有不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心。 是不是芳儿当年在浣衣局也是这般备受磋磨。 他记得这个宫女,前几日在景阳宫,便是她揭露了点心有毒,后来又主动请求来了这浣衣局。 当时只觉得她心思单纯有些小聪明,得罪了皇后,还知道躲得远远的,可惜就是太天真。 如今却不想竟是个如此柔弱却又坚韧的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转向刘嬷嬷,语气冰冷。 刘嬷嬷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回……回皇上,是……是这个贱……是白若曦她……她偷懒耍滑,奴婢……奴婢只是略施惩戒……” “略施惩戒?”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衣物,和白若曦那双通红的双手,“朕看你们才是偷懒耍滑的吧?来人……” 王公公上前一步:“奴才在。” “派人看着这群刁奴洗,洗够三千件,不准停。”皇帝冷漠的说道。 刘嬷嬷惊恐万分,三千件,她的手得废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刘嬷嬷这么折磨白若曦不过是想在皇后跟前买个好,让她有机会调离浣衣局,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皇帝无视刘嬷嬷她们的哭喊声,弯下腰,亲自扶起白若曦,动作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身体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鹿,低声道:“奴婢……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奴婢……不委屈…” 狗皇帝愣在原地,曾经芳儿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三郎,只要你稳坐高堂,芳儿这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能为三郎做点什么,芳儿不委屈!” 皇帝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保护欲。 他转头对王公公道:“将这几个刁奴给朕拖下去,好好审问,朕倒要看看,这后宫之中,还有多少这等腌臢事!” “嗻!”王公公立刻命侍卫将吓瘫的刘嬷嬷几人拖走。 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白若曦身上,看着她额角的擦伤和手上的红肿,沉吟片刻,道:“此地阴冷,你不宜久留,今夜,便到养心殿偏殿歇息,朕会派太医为你诊治。” 此言一出,白若曦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模样:“奴婢……奴婢身份卑贱,怎敢劳动圣驾,惊扰太医……” “朕说可以,便可以。”皇帝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丝霸道,“跟朕来。” 白若曦刚站稳的双脚突然一软,扑倒在皇帝的怀里,像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皇帝揽着她的腰,“皇上,奴婢……腿软…”说完害羞似的低下头。 “呵~”皇帝心情大好,抬手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路走回的养心殿。 白若曦窝在皇帝的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成功了。 养心殿偏殿,烛火通明。 白若曦已被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干净柔软的细棉寝衣。太医也为她仔细处理了手上的冻疮和额角的擦伤,并开了一些活血化瘀、调养身体的温补药方。 当她被引到皇帝面前时,已是焕然一新。 狗皇帝竟然还让人给她准备了吃食。 说实话,白若曦真的很饿。 等她再次出现在皇帝面前时,已焕然一新。 她那倾城绝世的容颜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清丽不可方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一朵雨后初绽的白莲,纯洁无瑕,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媚态。 皇帝正批阅着奏折,闻声抬头,看到眼前的白若曦,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先前在浣衣局月下相见,已觉她容色过人,此刻精心打理一番,更是光彩照人,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此前在贵妃宫里怎么没发现,小丫头还会藏拙,有点意思。 “身子可好些了?”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声音温和了许多。 “回皇上,劳皇上挂心,太医已经为奴婢看过了,上了药奴婢已无大碍。”白若曦跪在地上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动听,如珠落玉盘。 皇帝打量着她,问道:“你既有那般眼力,能识破点心之毒,为何甘愿屈居浣衣局受苦?” 白若曦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化为坚定:“回皇上,奴婢出身微寒,自知后宫险恶,不敢妄求君恩,只求能安稳度日。凤鸾宫是非之地,奴婢……奴婢怕了,浣衣局虽苦,却能避开许多纷争,只是未曾想,即便如此,仍是……”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辜与无奈,更显得楚楚可怜。 狗皇帝对她有几分怜惜她不知道,对白月光有几分怀念她也不知道,唯一能确定就是狗皇帝此时绝对精丨虫上脑!! “是朕疏忽了。”皇帝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像你这般模样的女子,待在浣衣局,确实是明珠蒙尘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白若曦的肌肤,让她心中一荡,有些苍白的面上飞起两朵红霞,更显娇羞可人。 “在浣衣局受了罪,在朕这里养养可好?”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异样的悸动愈发浓烈。 “今夜,便留下伺候朕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白若曦娇躯一颤,垂下臻首,声若蚊蚋:“奴婢……遵旨。” 红烛摇曳,一室旖旎。 这一夜,白若曦极尽温柔,施展浑身解数,将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有着上一世的经验,狗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她都一清二楚。 这让久历花丛的皇帝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与刺激。 翌日清晨,皇帝神清气爽地起身,看着身旁沉睡的美人,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王福。”皇帝扬声道。 王公公立刻躬身入内:“奴才在。” “传朕旨意,宫女白若曦,温婉可人,聪慧敏捷,甚合朕意。着册为正六品宝林,赐居听雨轩,另赏金银玉帛若干。”皇帝心情甚好,直接下旨。 “嗻!”王公公心中一凛,暗道这位白宝林真不简单,不到一月功夫,从浣衣局出来不说,直接跃过采女,升为宝林,未来无可限量。 白若曦也悠悠转醒,听到封赏,连忙起身谢恩:“奴婢谢主隆恩!” “爱妃昨夜受累,再歇一会,一会让王公公送你回听雨轩”皇帝笑着扶起她。 白若曦柔顺应下,目送皇帝离去。 待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脸上的娇羞与柔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和深沉的野心。 宝林? 狗皇帝昨夜确实对她挺满意的,欣荣盛宠后也才是御女。 也不枉费她昨晚使出浑身解数,累死老娘了。 很快,皇帝新封白宝林,并让其入住听雨轩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凤鸾宫内,被禁足的皇后气得打翻了茶盏:“好个白若曦!好个狐媚子!本宫倒是小瞧了她!竟让她爬上了龙床!” 景阳宫的丽贵妃听闻此事,也是眉头紧锁。 她本以为皇后失势,自己协理六宫,风头正劲,却不想被白若曦钻了空子! 后宫的嫔妃们,更是嫉妒得红了眼。 白若曦的骤然得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再次激起了新的波澜。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都盯向了小小的听雨轩。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 但她白若曦,无所畏惧! 前世的仇,今生的恨,她会一一清算! 第九章 得君恩 白若曦封为白宝林并入住听雨轩的消息,如同一阵微风,却也悄无声息地拂过各宫主子的心尖。 听雨轩虽说不上是顶好的宫苑,但胜在清静,又是皇上亲口赏的,一时间,倒也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最初几日,总有那么些按捺不住的嫔妃差人送来些“贺礼”,或是亲自前来“探望”。 位份高些的,如祺充媛、祥昭容之流,大多是遣了身边的掌事宫女,送些不痛不痒的绸缎点心,言语间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关照”,实则暗含敲打与试探,想看看这位从浣衣局一飞冲天的白宝林,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皇上青眼。 而那些与白若曦位份相当,甚至更低的御女、采女们,则是三五成群地亲自登门,面上堆着热络的笑,眼中却藏不住那点嫉妒与算计。 她们句句不离皇上的恩宠,又旁敲侧击地打探白若曦是如何得了这天大的福气,恨不得从她口中套出些侍寝的秘辛来。 白若曦对外一律称病,说是在浣衣局被恶奴刁难伤了身子,不宜操劳。 她将春草从浣衣局要了过来,跟在她身边。 按照正六品宝林的配置,她可以有一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 白若曦太清楚了,自己现在出去就是靶子。 内务府送来几个小宫女让她选,这里面安插了谁的眼线,白若曦一清二楚。 左边第一位是丽贵妃的人,右边第二位是嘉修仪的人,还有第二排第一位是祺充媛宫里的…… 还真是看得起她。 这可是重生带给她的优势。 “就她吧。”白若曦指了指最末尾穿着浅蓝色宫衣的。 这位她上一世她没见过,暂且留着吧,如若背叛,杀了便是。 “奴婢春桃,见过小主,求小主赐名。” 倒是个眼力见的。 凡事从内务府分配到各宫的宫女,太监,主子都可以给他们重新赐名。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在我身边,要绝对的忠诚,绝不允许背叛。” “奴婢谨记小主教诲。” 白若曦让春草看赏,也给了内务府朱公公一粒碎银。 朱公公掂了掂碎银,脸上的笑容表示他很满意。 “小主选好,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多谢公公,公公慢走。” “小主留步,不必送。”这位小主眼下正受宠,还给的面子还得给。 白若曦目送朱公公带着人离开。 回到内屋,白若曦随意的翻了翻这几日宫里娘娘、小主送来的贺礼。 都是些不值钱了小玩意,正如她在这些人眼里。 “将这些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算算日子,狗皇帝要来了,就让他好好看看,他的爱妃们有多穷。 午时三刻,白若曦正准备小憩,便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心下一动,这是来了。 “小主,这是睡不着吗?”春草很感激白若曦将她带出浣衣局。 “没有。” “小主莫要骗我,这几日看着赏赐不断,除了皇帝真心待您,其他人都在看小主的笑话,送的不是赝品就是残次品……凭什么要这么膈应人……” “好了!”白若曦语气严厉的打断春草“这话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要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帝政务繁忙,不要为了我这点小事分神。” “奴婢知道了。”春草红着眼睛。 白若曦知道她是真的在关心她,“去帮我倒杯茶吧。” “是……”春草刚转身惊恐的发现皇帝就站在门帘外。“皇帝万福金安。” 白若曦连忙从床上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皇帝扶住了身子,“受了委屈为何不说?”皇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好的听雨轩被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弄成这样。 “皇上……”白若曦瞬间红了眼眶,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 皇帝将人揽在怀里,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哭了,有朕在。” “有皇上在,妾不觉得不委屈。” 白若曦知道这时候最能激起狗皇帝的保护欲,男人嘛,怎么会不喜欢小白花的盲目崇拜呢。 “妾伺候皇上午睡,可好?”白若曦红着脸,替皇帝扯掉腰封,手缓缓探进了他的里衣… 被皇帝抓住了手,“身子养好了?”带着几分压抑沙哑,还有几分隐忍的克制。 白若曦还挺稀奇。 上一世的狗皇帝,可从未这么在意过她的感受。 实话实说,狗皇帝作为高级种马,他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皇上…”白若曦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皇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皇帝轻笑一声,抬手一把拉下床帘,挡住外面的一切。 …… 往后几日,狗皇帝不知发什么神经白日里赏赐不断,隔三差五便会驾临听雨轩,有时是用膳,有时是闲坐片刻,有时候还会宣她侍寝。 白若曦觉得狗皇帝不是想让她死在床上,就是想让她被他的爱妃们搞死。 外面都在传,她白宝林狐媚惑主,皇帝专宠。 呸! 第十章 能伤人的刀 傍晚,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春桃端着一碟新巧的点心从外面进来,脸上却带着几分气愤:“主子,您瞧瞧,御花园管事牌子送来的‘玉楼春’,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给您的,可奴婢方才去看,那花盆边上竟被人偷偷堆了些寒水石!若不是奴婢瞧着不对劲,扒拉开看了,这兰花娇贵,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得枯死!” 玉楼春是名品兰花,娇嫩异常,最忌阴寒,寒水石碎末混在盆边泥土里,寻常人不易察觉,却能缓慢释放寒气,损其根系。 白若曦放下书卷,眸色微沉,这都是第几回了? 这手段不高明,却也恶心人。 想来是有人见她得宠,又不敢明着做什么,便想用这种阴损法子败坏她的心情,顺道也让她失了皇上赏赐的珍品,落个“护不住龙嗣”的罪名。 “可看清是谁做的了?”白若曦淡淡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奴婢去的时候,只有几个负责打理花草的小太监在远处,瞧不见是谁靠近过花圃。不过,奴婢听见许才人和李采女今日午后曾在附近赏玩许久。” 许才人和李采女,是依附着丽贵妃的两个小角色,平日里便爱做些捧高踩低、狐假虎威的勾当。 白若曦冷笑一声:“不必声张。将那些寒水石收好,另外,去太医院找王太医,就说我近日常感胸闷气短,让他开些寻常疏肝理气的药方便是,记得,要让他在药方里,添上一味板蓝。” 板蓝清热,却与寒水石药性相克,脾虚血亏。 与雾水仙药性相似。 春桃虽不全明白,但见主子胸有成竹,便依言去了。 晚膳时分,狗皇帝又来了。 白若曦在他看不到地方翻了个白眼。 “皇上万福金安。” “爱妃请起。”皇帝手上虚扶了一下。 “谢皇上。” “传膳吧。” “嗻。”王公公立即吩咐御膳房房传膳。 用了几口膳,却见白若曦眉宇间似有郁色,不时轻蹙眉头。 “爱妃似有不适?可是身子不爽利?”皇帝关切询问。 白若曦先是摇头,待皇帝再三追问,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委屈道:“嫔妾无能,前几日皇上赏赐的玉楼春,也不知怎的,险些就……就枯萎了,幸得嫔妾及时发现,移到了暖和处,又请教了花房的老花匠,才堪堪救回,只是嫔妾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闷,许是为那花儿担心的缘故。” 皇帝心生疑虑,但是因为兰花,小猫儿怎会如此害怕。 “你们说。”皇帝面色凝重的对着春草与春桃。 春草、春桃对视一眼,便跪在地上。“皇上救救我家小主。” “春草……”白若曦出声阻止。 “说下去。”皇帝淡淡的说道。 白若曦见好就收,差不多可以了。 “小主很是喜欢皇上赏赐的兰花,奴婢们也是精心照料,没想到,有一日竟在兰花里发现这个……”春草将装有雾水仙的手帕递给王公公。 皇帝皱了皱眉。 王福立马解释“启禀皇上,这是雾水仙,对未孕的女子不宜,久闻可致血亏,不孕。” 春草立即将太医开的药方呈上:“小主日日都会看兰花,要不是小主这几日不适,王太医诊脉时看出来,小主……小主不让我们声张,就怕让皇上心烦,可奴婢见不得小主受委屈,求皇上给小主做主。” 皇帝低头看了看眼眶泛红仍不肯多说一句的小猫儿,无奈的摇摇头, “王福!”皇帝沉声道,“给朕查!” 王福领命而去,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回报,许才人和李采女曾在兰花附近鬼鬼祟祟,更有小太监看见她们似乎往花盆边丢了些什么。 “好的很,一个才人,一个采女这是要在后宫独大吗?” 白若曦心里一声冷笑。 造成今日局面的您才是幕后黑手,这时候又跳出来当好人。 “传朕旨意,许才人、李采女违反宫规,降为官女子,禁足宫中思过,非召不得出,罚抄宫规百遍。” 一句话断了二人的全部希望。 “嗻。”王公公立刻前去传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白宝林。 丽贵妃那边得了消息,气得摔了杯子,“两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她们何用?” 她小看白若曦那贱人了。 哼,咱们走着瞧。 夜深,皇帝拥着白若曦,抚着她的秀发,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嫔妾不委屈,有皇上在,嫔妾什么都不怕。只是……嫔妾入宫时日尚浅,只怕福薄……”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羞怯。 皇帝就喜欢她在床上放得开又害羞的模样。 真是别有滋味。 这次确实是他故意为之,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皇宫里最不缺柔弱的菟丝花,要想走得远,就必须能自己立起来。 白若曦将头枕在他的肩膀,都看不见各自的表情。 白若曦知道,狗皇帝这是打算将她磨成对付后宫的一把刀啊。 白若曦:只要给她权利和想要的一切,她不介意成为这把刀。 皇帝:只要她能听话,朕不建议多给她些宠爱。 “爱妃,长夜漫漫,就寝吧……” “好。” ? ?关于小说里所有提到的药名均属私设,请勿考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十一章 瑾婕妤 白若曦百无聊赖的躺在贵妃椅上。 狗皇帝的宠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要上位,就必须有子嗣。 还有一个半月,皇后禁足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宫里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皇后……唉,当初重生归来被仇恨迷了眼,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扳倒皇后,如今,只能慢慢筹划。 她不能输,也不能失败。 别以为狗皇帝选她当刀就会多几分不忍,别开玩笑了,这宫里最薄情,最心狠的人就是他。 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皇帝刚处理完南方水患,有一段时间未入过后宫了。 时值初夏,夜里渐渐有了些暑气。 春桃从王公公不经意间露出的口风中得知,皇帝为了南方几处州府的蝗灾之事,已经连续几日批阅奏折至深夜,龙体颇为疲惫。 这样的夜晚,最是需要慰藉,也最是防备松懈之时。 白若曦亲手炖了莲子百合安神羹。 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素雅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乌黑的秀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玲珑簪。 清水芙蓉般,却又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楚楚动人和不胜凉风的娇弱。 “小主,真的不需要我和春桃陪你一起吗?”春草有些担心,更深露重的,容易出事。 “不用,你们好好的守家。”白若曦浅浅一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夜深露重,本宫亲自去养心殿送一碗汤,略表心意,去去就回,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 白若曦不带人是为了避开各宫的耳目,她可不想被人截胡了。 养心殿外,侍卫见是白宝林捧着食盒深夜前来,又闻说是给皇上送安神汤,倒也不敢过分阻拦,只依规矩通报了王福公公。 王福出来,见是灯下美人白若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白主子有心了,皇上正在里头批折子呢,怕是没空见主子,不如让奴才代为转呈?” “有劳公公了。”白若曦柔声应道,将食盒递上前去。就在王福伸手欲接之际,她却“不小心”脚下被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宝林。” 这动静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内殿。 “外面何事喧哗?”皇帝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王公公连忙躬身,不满的看了一眼白若曦,恭敬的回道:“回皇上,是白宝林过来给您送安神羹,方才险些滑倒,奴才这就……” “让她进来吧。”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拒绝。 白若曦心中一喜,面上却带着几分惶恐和羞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鬓发,在王公公的引领下,莲步轻移,款款走入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伏案而坐,面前堆满了奏折。 见白若曦进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她身上。 “妾参见皇上,深夜叨扰,还请皇上恕罪。”白若曦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如夜莺初啼。 “无妨。”皇帝的目光在她素雅却难掩风情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性感的滑动着,“你有心了。” 白若曦亲自打开食盒,将温热的汤羹盛入白玉碗中,奉到皇帝面前:“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妾心中担忧,特意炖了这安神羹,希望能为皇上略减疲乏,安神好眠。” 灯光下,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盈盈水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仰慕,看得皇帝心中一动。 连日来的烦躁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 他接过汤碗,尝了一口,味道清淡适口,带着莲子的清香和百合的微甘,确实让人心神舒畅。 “味道不错。”皇帝赞了一句,又道:“夜深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弱,仔细着凉。” “妾不碍事,能为皇上分忧,是妾的福分。”白若曦垂下眼帘,声音越发温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恋。 皇帝看着她娇柔的模样,心中那股久违的悸动再次涌起。 他放下汤碗,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温凉柔滑,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今夜,便留下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容拒绝,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白若曦娇躯微颤,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波流转,低低应了一声:“是,妾遵旨。” 红烛帐暖,雨打芭蕉。 这一夜,白若曦极尽婉转承欢,将前世今生的所有经验与魅力都施展了出来。 她时而如水般温柔,时而如火般热烈,时而又带着少女的青涩与娇羞,皇帝食髓知味,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欢愉。 白若曦嗓子都喊哑了。 “爱妃别哭,让朕再来一次……” 这晚整整叫了七次水。 云收雨歇,白若曦慵懒地依偎在皇帝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她知道,这一次,她又赌对了。 一月之后,白若曦与姜美人在御花园赏花时突然晕倒。 送回听雨轩,春桃请来了王太医。 王太医正在为白若曦诊脉,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白宝林脉象沉稳有力,是喜脉,已有一月。”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快步走到床边,坐在白若曦身边,扶住她的手臂:“爱妃!太医院说,你有了身孕,今后凡事要万分小心才是。” 皇帝欲言又止,白若曦仿若没看到一样。 白若曦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娇羞的笑容,眼角含泪,轻轻点了点头:“皇上,妾……终于可以为皇上绵延子嗣了。” 皇帝终究还是不忍心,罢了:“王福!传朕旨意!白宝林温柔贤淑,孕育龙裔有功,着晋为婕妤!赐封号‘瑾’!赏黄金千两,锦缎千匹,珍宝玉器无数!听雨轩上下宫人,各赏半年月例!” “嗻!奴才遵旨!恭喜皇上!贺喜瑾婕妤!”王公公也是满脸喜色,高声应下,心中暗道这位瑾贵人当真是好手段,好福气! 白若曦有孕,越了两级成为婕妤。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其威力远胜当初她从浣衣局出来之时。 白若曦摸着肚子,心知这是狗皇帝对她的补偿,下一次晋升要么是生下孩子,要嘛就是…… 上一世,她在承宠后就怀上了龙种,可那个孩子,她没有保住。 她微微叹了口气,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消息,气得将手中的佛珠都捏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怨毒:“贱人!白若曦这个贱人!本宫就应该派人杀了她!还是个‘瑾’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的大宫女胭脂低着头,她也没想到白若曦上位太快了,三个月爬到了婕妤,还怀了身孕。 比刚入宫的舒婕妤还要快。 景阳宫的丽贵妃,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听到宫女的回报,执着螺子黛的手微微一顿,精致的眉形便偏了一丝。 她将眉笔重重掷在妆台上,镜中美人眼神阴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有孕了?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将这个孽种平安生下来!瑾婕妤?当年的舒子沁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后宫之中,嫉妒的,怨恨的,暗中盘算的,各种目光齐齐投向了小小的听雨轩。 白若曦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因喜讯而忙碌起来,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气氛的宫人,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听雨轩要又要添置新人了。 内务府主公公带着一众丫鬟小厮浩浩荡荡的走进来。 “小的给娘娘请安。”朱强再精明的人都没料到白若曦上位这么快,脸上的殷勤更深了几分。 “朱公公,客气了。” 她眼神示意春草看赏。 “娘娘,按照规矩,您可以有两名一等丫鬟,二名二等丫鬟,一名总管太监。” 白若曦点了点头,开始打量这些宫女小太监。 心里一声冷笑,都还没死心呢。 她在这群人里看到一个十分意外的面孔,她记得那个小太监有一个姐姐,恰好是舒婕妤宫里的二等宫女,花芷。 她一上位,到底是挡了好多人的道呢。 冰清玉洁,高冷之花,不过尔尔。 第十二章 凤鸾宫暗流涌,忠仆线索现 凤鸾宫外,晨光熹微。 白若曦一身桃粉色宫装,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芙蓉,乌发高挽,几支赤金点翠的簪钗在发间熠熠生辉。 她对今天的装扮十分满意。 宠妃要有宠妃的样子。 今日是春桃陪她一同前往凤鸾宫。 “娘娘,到了。”春桃小声提醒。 白若曦臻首轻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凤鸾宫那股与生俱来的排斥,莲步轻移,再次踏入了这座宫殿。 皇后复位后的第一次正式请安,宫中各怀心思的妃嫔们早已提前候着。 殿内香气繁杂,衣香鬓影,一派祥和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白若曦位份已是婕妤,自然站在了靠前的位置,仅次于几位妃位和资历更老的嫔位。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齐行礼。“都起来吧。”上首传来皇后苏雅娴略显沙哑却威严依旧的声音。 她一身正红凤袍,头戴九凤朝阳钗,虽因禁足清减了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此刻正不着痕迹地扫过白若曦平坦的小腹。 “三月未见,本宫宫里端茶倒水的婢女竟成了婕妤,本宫真正意外啊。” 这话里话外的讽刺,惹得众人嬉笑不已。 只有当事人一脸茫然。 白若曦不会傻到要跟她去做口舌之争,吵不赢又气不死,何必伤这个心。 “妾身惶恐。”白若曦起身谢罪。 “好了,本宫也没说什么,看把你吓得,既然皇上喜欢,那便是姐妹,妹妹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万事当心才是。”皇后目光落在白若曦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陛下对你腹中的龙裔可是看重得很。” 白若曦心里嗤笑一声,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她装作听不懂皇后话里的好坏,盈盈一拜,声音柔婉恭顺:“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定当悉心养胎,为皇上绵延子嗣,亦是为皇后娘娘分忧。” 皇后的长子在八年前病故,膝下仅有一位二公主。 多年无子是永远的痛。 如今被白若曦这样拿出来说,皇后差点控制不住。 丽贵妃在一旁,手中捻着一方精致的丝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言语。其余妃嫔也是各怀心思,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在暗中盘算。 皇后淡淡一笑:“还是妹妹会说话,后宫子嗣固然重要,规矩更是不能废,有些人,得了些宠爱,就容易忘了自己的本分,做出些逾越之举,那便不好了。”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显然是指白若曦越级晋封之事。 白若曦依旧垂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真诚:“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身份虽有提升,却时刻不敢忘记娘娘的教导,定当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心。” 她这副柔弱却又懂礼的模样,让皇后一时间也寻不到错处。 就在这时,一个奉茶的小宫女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到旁边一位周充容的裙摆上。 周充容脸色一变,斥道:“毛手毛脚的!皇后娘娘跟前也敢如此失仪!” 那小宫女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命!” 小宫女低着头,白若曦看不清。 只是看着那小宫女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模样,白若曦心中猛地一痛。这张脸……依稀有几分熟悉! 前世,琳琅也是这样,初入宫时笨手笨脚,时常受罚,后来到了她身边,才慢慢变得沉稳干练。 为了护着她,琳琅不知受了多少欺凌,最后更是惨死在她眼前,那张忠心耿耿、带着泪痕的脸庞,与眼前这个小宫女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重合了! “琳琅……”白若曦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生生忍住了。 她必须确定! “好了,”皇后淡淡开口,打断了周充容的训斥,“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必大惊小怪,念你初犯,罚俸两个月,下去吧。”过完她不动声色的看了身旁的月莹一眼。 月莹会意点了点头。 “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周充容娘娘!”小宫女如蒙大赦,磕头后匆匆退下,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白若曦的心怦怦直跳。 这声音一定是她的琳琅。 她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宫女,问清楚她的名字! 前世琳琅与兰溪是在她当上昭仪的时候,才辗转到了她身边,如今她重生归来,时间线已然不同,琳琅与兰溪此刻又在何处? 她只记得琳琅是浣衣局出身,因为她娘从小教她针线,手工极好,被调到了尚宫局,再后来琳琅来到她身边,最后她们一起去了冷宫…… 而兰溪…… 后半段白若曦几乎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回了听雨轩,立刻吩咐春桃:“你马上去打听一下,今日在凤鸾宫奉茶,险些失仪的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何处当差。记住,别让人察觉。” 春桃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白若曦坐在窗边,抚着小腹,心中却波涛汹涌。 琳琅,如果是你,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再受那样的苦!我不仅要护你周全,还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至于兰溪,她会等着六年后与她相见,在此之前,她会肃清所有障碍。 傍晚时分,春桃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春桃压低声音,“那个宫女,名叫琳琅。她原是浣衣局的,被月莹带去凤鸾宫,奴婢还查到,就在刚刚琳琅被发配到了……辛者库当差。” 辛者库! 白若曦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小几上,茶水溅出,湿了她的衣袖。 那是宫中最苦最累、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进去的宫人,九死一生,比浣衣局还要不堪! 前世琳琅从未提过这段经历,想来是不愿她担心。 白若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皇后! 第十三章 虞美人 辛者库。 皇宫里最肮脏、最没有希望的角落。 这里的宫人,大多是犯了错或得罪了人被贬至此,每日做着最粗重、最污秽的活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稍有不慎便是打骂欺凌。 人多眼杂,她身份不同往日,不能亲自涉足那等腌臢之地。 她唤来小禄子——这是那日内务府送来人里她挑出来的。 上一世她遇到小禄子的时候是在皇家狩猎场。 他是虞美人宫里的小太监,虞美人就是皇后给谋害丽贵妃准备的替罪羊。 上一世,丽贵妃小产,皇后推出虞美人。 虞美人位分低,有没有靠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宫里的丫鬟太监,杖毙的杖毙,发配的发配。 这小禄子被发配到掖庭,却是忠心的,一心想给虞美人报仇,敢在狩猎场刺杀皇后。 被金吾卫当场拿下,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这一世,虞美人没有出事,小禄子也还没有去到汀兰轩。 这样忠心的奴才既然让她先遇到,她便笑纳了。 琳琅前脚被皇后罚进辛者库,她后脚就把人带出来,这无疑是打皇后的脸。 这事她必须从长计议。 “小禄子,想办法派人去辛者库找到琳琅,暗中照顾一二,别让人发现。”保住她性命要紧。 “嗻,奴才这就去。”小禄子这人机灵,动作麻利,她果然没选错人。 “春草你来。” 白若曦招来春草,在她耳边低语。 “娘娘……这?”春草有些吃惊,娘娘竟会为了一个奴婢做到这地步? “按我说的去做。”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春草领命出了听雨轩。 能让琳琅来到她身边的只有狗皇帝。 既然狗皇帝想利用她,那肯定不介意多给些甜头。 三日后。 白若曦邀请虞美人,顾才人一起游御花园。 这两位在宫里就像透明人一样,可没有恩宠就会被当成炮灰。 “瑾姐姐,你看这边的百日红,甚是好看。” 白若曦笑了笑,摘下一朵戴在顾才人的鬓边。 “这才好看。”在后宫里,她从未想过要单打独斗,有野心是好事,但不能又蠢又有野心。 顾才人是个聪明的,一下就懂了她的意图。 一旁的虞美人一点也不羡慕,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她的日子。 顾才人怒其不争,没好气的瞪了虞美人一眼。 “多谢瑾姐姐。” 白若曦仿若没看见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在等着一个她精心设计的“意外。” 小禄子在八米开外给她打了信号。 “走吧,我们往那边去看看。”白若曦提议道。 “瑾姐姐那边是辛者库,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虞美人小声提醒道。 “那边就是辛者库了吗?” 虞美人点点头。 白若曦没有坚持,继续赏花。 迎面走来丽贵妃、祥昭容、窦美人一行人。 白若曦三人上前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给祥昭容请安。” “瑾婕妤安。”窦美人向白若曦行礼。 抬眸时,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窦美人免礼。”白若曦让窦美人起来,可她自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瑾婕妤?”丽贵妃上下打量白若曦,眼睛盯着的却是她的肚子。 她没了孩子,这个贱人却怀上了。 真是该死啊! 丽贵妃没有叫平身,就她们三人保持行礼的姿势。 另外两人还好,白若曦怀着身子,小脸已经煞白。 “贵妃娘娘,瑾婕妤怀有身孕,能否让她先起来?”虞美人大着胆子跪在地上求贵妃娘娘。 “你在教本宫做事?还是怪本宫苛待宫妃?”丽贵妃冷冷的看向虞美人,连眼前的人是谁她都不记得。 “不是的,不是的,嫔妾不敢。”虞美人明明怕的要死,还替她出头,这样单纯的人,白若曦两世还是第一次见。 “贵妃娘娘息怒,虞美人不是故意的。”顾才人也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都是嫔妾的不是,两位妹妹也是为了嫔妾才冲撞娘娘的。” 白若曦捂着肚子也跪了下来。 丽贵妃突然就笑了,与祥昭容打趣道:“本宫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她捏着白若曦的下巴,甲套划着她的脸,“你就是靠着这张狐媚样勾丨引的皇上吧。” 祥昭容与窦美人一起跟着附和。 丽贵妃恨不得刮花了这张让她厌恶的脸。 “既然知道冲撞了本宫,就罚你跪在这里两个时辰吧。”丽贵妃放开白若曦,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是擦掉什么脏东西。 “你留在这里守着瑾婕妤跪够两个时辰。”她吩咐身边的碧玉。 “是,娘娘。”碧玉趾高气扬的站在一旁以同样的姿态瞧着白若曦,打心眼的瞧不起以色侍君的白若曦。 丽贵妃目露鄙睨地看了白若曦一眼,“真是晦气。” 说完,带着祥昭容与窦美人扬长而去。 原本低着头的白若曦抬起头冷冷的盯着丽贵妃的背影,狠厉转瞬即逝,“你们俩人都是被我连累,先回去吧。” 虞美人与顾才人面面相觑。 “贵妃娘娘太霸道了,瑾姐姐还有着身孕,怎么能跪两个时辰。”顾才人心直口快, “这话以后别说了,她是贵妃就足够了。”白若曦淡淡的说道。“回去吧。” 虞美人与顾才人双双叹了一口气,她们都明白瑾婕妤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 今日的意外在两位心里激荡了好久,也让她们在往后的路上作出了选择。 御花园只剩白若曦,她要的就是现在。 丽贵妃收到她在御花园的消息,是特地过来羞辱她的,就是丽贵妃不罚她,她也要想办法让她罚。 为了救出琳琅。 半个时辰过后,白若曦跪在地上,肚子微微有些不适,但还能坚持。 春桃焦急的等着,小声的嘀咕着,春草怎么还没来? 念着念着,春草就来了,装模作样的替白若曦擦了擦汗,“主子,妥了。” 白若曦没有出声。 春草看了一眼碧玉,退到与春桃站在一块。 小禄子那边也准备好了,他负责把琳琅往御花园这么引。 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花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抓牙舞爪的白猫,目标正是离白若曦最近的碧玉! 碧玉没反应过来就被白猫咬了一口,她正在甩开白猫,脚下被石子滑倒,整个人正正的朝着跪在地上的白若曦倒下去。 碧玉大惊失色!! 完了! 她再瞧不起白若曦,可她毕竟怀有龙胎,出了事,她必死无疑,还会牵连娘娘。 “娘娘!!”“娘娘!!” “瑾婕妤娘娘……” “曦儿!!” “啊…” “啊” 第十四章 猫薄荷 接二连三的惨叫与闷哼声响彻御花园。 碧玉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庆幸没有压着白若曦,皇帝竟出现在了御花园! 她恨不得昏死过去就不用面对震怒的皇帝。 白若曦被人抱着保护在怀里。 她知道救她的是琳琅! 皇帝连忙上前,身后跟着原本已经离去的顾才人与虞美人。 原来她们去了养心殿求了王公公,见到了皇上。 紧赶慢赶,还是出事了。 刚刚那一幕,魂都吓出来了。 幸好,瑾婕妤被人救了。 皇帝过来了,琳琅立马将人放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请罪。 “奴婢该死,一时情急冲撞了贵人,奴婢该死。”她不停的磕着头。 白若曦看着心里难受。 “皇上……我……”白若曦话没说话,就晕了过去。 “快!传太医!”皇帝焦急万分的抱着人往听雨轩去。 “皇上,奴婢…”碧玉刚想上前请罪。 就被皇帝狠狠的踢了一脚,“滚开!” 一行人跟着皇帝都前往听雨轩,没有人看她一眼,她忍着痛默默的爬了起来,她必须回景阳宫,告诉娘娘出事了。 白若曦昏迷是假的。 听着王太医说道:“娘娘受了惊讶,动了胎气,身上都是擦伤,上了药,几日便好,幸好娘娘在摔倒时被人护着,没有伤到龙嗣”。 “好,去开药吧。” “是。”王太医退下。 “皇上~~”白若曦醒了过来,她杏眸湿润,颊边还挂着一行泪。“是嫔妾不敢,没有保护好孩子。” “别说傻话,与你无关。” 白若曦‘昏迷’期间,王公公已经将事情全部查清楚了。 那只白猫是皇后送给二公主的生辰礼,只所以发狂,原因无他,发了情而已,碧玉身上有猫薄荷的味道,导致它喜欢攻击碧玉。 碧玉身上为什么会有猫薄荷,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皇帝一怒之下将人贬去了辛者库,丽贵妃被禁闭一个月。 那只猫也被杀了。 “娘娘既已无碍,嫔妾就先回去了。”顾才人趁机说道。 虞美人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皇帝,仿佛他是吃人似的。 白若曦对她们是复杂的,本就是利用她们,没想到她们会帮她去请了皇帝。 “今日多谢两位妹妹,改日姐姐再登门拜访,春桃去送一下两位小主。” “是” “皇上~今日吓死嫔妾了,多亏了那位小宫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白若曦靠在皇帝的怀里,浅浅的试探一番,看看狗皇帝的态度。 皇帝替白若曦擦掉脸上的泪,“爱妃想如何?” 狗皇帝反过来试探她。 “嫔妾也不知那丫头想要什么,能否宣她进来,当面问问。” 皇帝面色不显,朝王福点了点头。 琳琅一直跪在院里,被王福带了进来。 “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向婕妤娘娘请安。” “免礼。”皇帝依旧握着白若曦的手,“朕问你,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 “是辛者库的管事让我去取这个月的月薪,奴婢这才路过御花园。” 王福朝皇帝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是实情。 “起来回话吧。”皇帝脸色稍微好了不少。 琳琅低着头,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一脸的憔悴。 “今日你救了瑾婕妤,救了朕的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奴婢…奴婢…” “但说无妨。” 白若曦不能表现得有任何异样,狗皇帝多疑,只能由琳琅自己提出来。 琳琅又跪了下来,“奴婢想离开辛者库。” 白若曦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让小禄子传话,只是旁敲侧击的说过,只要有机会就离开辛者库。 如果琳琅直接说要到听雨轩,狗皇帝肯定要多想,只要一查便知,琳琅是因为得罪皇后才进的辛者库。 好在琳琅能懂。 只要琳琅能离开辛者库,她就能有办法将人带进听雨轩。 皇帝思考片刻,“爱妃,你已是婕妤,身边应该有四名宫女,内务府说,当时你只挑了一个小太监,一个扫洒宫女。” “回皇上的话,是。” “既然如此,这丫头就留着你这吧。” “奴婢多谢皇上”琳琅磕头谢主隆恩。 白若曦朝狗皇帝笑了笑,真是意外之喜。 不管皇帝是出于什么原因,倒是免去了她不少事。 “嫔妾多谢皇上。” 皇帝捏了捏她的小脸,“我更喜欢爱妃用行动来谢。” 啧,狗皇帝! “皇上~~” “好生休息,别再伤着朕的皇儿,朕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是!恭送皇上…” 皇帝走后,白若曦躺在穿上。 “春桃,带琳琅下去梳洗。” “是。” 房间里只剩白若曦一人。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狗皇帝。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小禄子去辛者库给琳琅送吃的,中间转接两人之手才送到琳琅手里。 碧玉身上的猫薄荷是窦美人偷偷放的。 任谁也想不到窦美人是她的人。 窦美人家境平寒,入宫选秀是被她的赌鬼父亲以十两银子卖进宫当宫女的。 这样的家世正好被丽贵妃拿捏,因长相不俗,狗皇帝宠幸过一段时间封为美人后就失去了兴致。 经常被贵妃当做出气筒。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的娘亲被她的赌鬼父亲活活打死,她求贵妃为她做主,可贵妃娘娘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窦美人从此恨上了丽贵妃,后来成了那位锋利的一把刀。 这一世她提前给家里传信,父亲带人救下了濒死的窦母。 成功策反了窦美人。 白若曦以为她做的这些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给皇帝有所察觉,他最后那句便是给她的警告。 唉,她还是不够强啊。 第十五章 琳琅 “主子。” “有事?” “琳琅来了。” 白若曦从消极的情绪里调整出来,后面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容不得她自怨自艾。 她起身,靠在床边。 “进来吧。” 春桃领着已经梳洗好的琳琅走了进来。 琳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 “奴婢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琳琅这条命是主子的,无论刀山火海,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若曦忍下心疼,“你只要记得是你救了本婕妤与本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 上一世,是你挡在我的前面为我而死,这一世换我护你周全。 “是,奴婢谨记。”琳琅直到这一刻她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从地狱到了天堂一样,她真的以为她会死在辛者库,没想到还有出来的一天。 无论瑾婕妤费尽心思将她要进听雨轩有何用意,就算让她明日刺杀皇后,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下去吧。” “是!” 她们退出去后,小禄子走了进来。 “奴才拜见娘娘。” “免了。” 小禄子凑近低声道:“娘娘,琳琅在辛者库被管事刘嬷嬷陷害偷东西,挨了打,刘嬷嬷是凤鸾宫的兰嬷嬷的远亲。” 兰嬷嬷?你她想起来了,已经死了的那位。 果然是皇后啊! 白若曦眼底寒光一闪,她现在弄不了皇后,还弄不了一个辛者库的嬷嬷。 琳琅在听雨轩修养了一段时日,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都好些了?”琳琅进来给白若曦奉茶。 “回主子,奴婢好多了,劳烦娘娘挂念。”琳琅的声音清脆了些,她将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奉上,茶香清雅,入口甘醇。 白若曦呷了一口,赞道:“手艺不错。以前学过?” 琳琅红了脸,小声道:“奴婢在浣衣局时,曾偷偷跟一位被贬的老尚宫学过一点。那位尚宫说,女孩子家,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白若曦点点头,这与前世的记忆吻合。 琳琅不仅泡得一手好茶,还会做许多精致的点心,更有一手极好的绣活,心思也极为细腻。 “琳琅,从今以后你便在本婕妤身边伺候,与春桃、春草同为一等宫女。” “听雨轩内院的茶水点心,还有本小主的一些贴身事宜,你都用心学着,春桃,你多带带她,熟悉宫里的规矩,尤其是……如何护好本婕妤和腹中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春桃和春草都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忠心尚可,她都信得过。 “是,娘娘。”春桃应道,她看得出自家主子对这个新来的琳琅非同一般的看重,她倒没有嫉妒之心,只要娘娘好,她们才会好! 琳琅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再次跪下:“奴婢定不负主子厚望!” 不出几日,琳琅便在听雨轩站稳了脚跟。 她不仅手巧,学东西极快,心思也比春桃、春草更为缜密。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小憩,御膳房送来了每日的燕窝粥。 春桃正要接过,琳琅却快步上前,拦了一下:“春桃姐姐,还是让我先检查一下吧。” 她接过食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一根银针,在食盒的缝隙处和锁扣处细细探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白若曦并未睡熟,睁开了眼。 琳琅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燕窝粥,又用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变色。 但她还是端起粥碗,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即面色一变。 “主子,这燕窝粥……气味有些不对。”琳琅低声道,“奴婢以前在浣衣局,曾帮那位老尚宫处理过一些特殊的香料和药材,这粥里似乎……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软筋草’的味道。此草无毒,少量食之也无大碍,但若孕妇长期食用,会使胎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会使胎儿天生体弱,甚至……痴傻。” 春桃和春草闻言,皆是脸色大变。 白若曦心中也是一寒,好阴毒的手段! 这软筋草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若非琳琅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她和孩子恐怕就要着了道! “是谁送来的?”白若曦声音冰冷。 “是御膳房新调来的一个负责炖品的小太监,叫小泉子。”春桃连忙回道。 白若曦冷笑一声:“小泉子?让小禄子给本婕妤查!琳琅,将这份燕窝‘原样不动’地保管好。本婕妤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对本小主腹中的孩儿下手!” 她抚着小腹,眼中杀机毕现。 有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第十六章 舒婕妤 听雨轩内,气氛凝重如冰。 白若曦端坐榻上,面色沉静,唯有那双凤眸深处,寒光闪烁。 春桃、春草分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琳琅则捧着那碗被封好的燕窝,垂首立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小禄子尖细的嗓音:“娘娘,小泉子‘请’到了。” 白若曦微微颔首:“带进来。” 门帘一挑,一个身形瘦小、穿着御膳房服色的小太监被两个粗壮的太监押了进来,正是小泉子。 他一进殿,看见这阵仗,腿肚子便开始打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小泉子,叩见瑾婕妤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小泉子,”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婕妤每日的燕窝,是你负责炖煮的?” 小泉子头埋得更低,声音发抖:“回……回娘娘,是……是奴才。” “这碗燕窝,也是你送来的?”白若曦示意琳琅将燕窝放到小泉子面前。 小泉子眼角余光瞥见那碗燕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是……是奴才送的。” “抬起头来,看着本小主。”白若曦语气一沉。 小泉子战战兢兢地抬头,对上白若曦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心中更是慌乱。 “本小主问你,这燕窝里,除了寻常的配料,你还加了什么?” “没……没有啊!”小泉子矢口否认,眼神却有些躲闪,“奴才不敢!奴才怎敢在娘娘的膳食中动手脚!请娘娘明察!” 白若曦冷笑一声:“你不敢?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琳琅,告诉他,这燕窝里有什么。” 琳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是主子。这燕窝中,被人掺入了微量的软筋草。此草无色无味,银针难试,寻常人难以察觉,少量服食对常人无碍,但孕妇若是长期食用,会导致胎儿体弱,甚至……痴呆。” “轰”的一声,小泉子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不……不是奴才!娘娘饶命!真的不是奴才!奴才是冤枉的!”他哭喊着,拼命磕头。 “不是你?那是谁?”白若曦凤眸微眯,“这燕窝从炖煮到送至听雨轩,经了谁的手,你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本小主便将你送去慎刑司,让他们好好问问你!” 慎刑司三个字,如同催命符,小泉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进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奴才说!奴才全都说!”小泉子涕泪横流,“是……是御膳房的掌事太监王喜,王公公。是他……是他让奴才这么做的!” “王喜?”白若曦眉头微蹙,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倒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他为何要你这么做?” 小泉子抽噎着道:“王公公说……说只要奴才照办,日后便提拔奴才做副掌事,还……还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奴才一时糊涂,财迷心窍,才……才犯下这等大错!求娘娘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白若曦心中冷笑,一百两银子,一个副掌事的位置,就想买她腹中孩儿的性命? 这王喜背后,会是哪位贵人? “王喜背后是何人指使,你知道吗?” 小泉子连连摇头:“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王公公口风紧得很,奴才不敢多问。他只说,让奴才放心大胆地做,出了事也有人担着。” “好一个有人担着。”白若曦看向春桃,“春桃,现在可以去养心殿请皇上为我做主了,去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王福公公。” “是,主子。” 白若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 “既然你说王公公有份,小禄子,再去请人过来吧。”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春桃、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瘫在地上的小泉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至于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拖下去,掌嘴五十,关进柴房,等王喜来了再一并处置。”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小泉子如蒙大赦,虽要挨打,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养心殿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皇帝正处理边关事宜,不能立即前往听雨轩,命王福亲自督办,务必查清幕后真凶,严惩不贷。 御膳房掌事太监王喜,很快也被“请”到了听雨轩。 王喜比小泉子镇定许多,见了白若曦,先行了个大礼,拒不承认,口称冤枉。 “瑾婕妤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加害龙裔?定是那小泉子血口喷人,想拉奴才下水!”王喜一脸悲愤。 白若曦也不与他废话,只将小泉子的供词复述一遍,又将那碗燕窝摆在他面前。 “王公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王喜额上渗出冷汗,眼珠急转,似在思索对策。 就在此时,琳琅忽然开口:“主子,奴婢想起一事,前几日,奴婢去御膳房领食材时,曾无意间撞见王公公与一位穿着体面的宫女在角落低声交谈,那宫女瞧着眼生,不像是御膳房的人,倒像是……某位娘娘宫里的。” 白若曦心中一动:“哦?你看清是哪位娘娘宫里的人了吗?” 琳琅蹙眉回忆:“当时离得远,天色也有些暗,奴婢只隐约看见那宫女的衣饰,似乎……似乎绣着别致的缠枝玉兰,咱们宫里,好像只有舒婕妤,偏爱玉兰图样。” 舒婕妤? 哼,饱读诗书的才女,真是贻笑大方。 舒子沁江南才女,是当地知府的千金。 曾说过一句,宁做寒门妻,不做豪门妾。 让狗皇帝好看几眼。 舒子沁少女心思哪里经得住情场浪子的撩拨,还管什么妾不妾,跟着狗皇帝进了宫。 一时风头无二,高冷的性子,洁身自好的风骨,让皇帝新鲜的好一段时间,可惜啊。 这里是皇宫。 狗皇帝不可能只有她一人。 很快就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舒婕妤不肯以色侍君,每次皇帝去她那,都被冷冰冰的一张提不起兴趣。 当初的缠绵悱恻,变成了刺向对方的一把利刃。 舒婕妤会对她下手,说到底不过就是想又当又立。 哼,不管是谁,敢害她与她的孩子,她都不会放过。 王喜听到“舒婕妤”三个字,脸色骤然大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被白若曦捕捉到了。 “王喜,你还有何话说?”白若曦声音陡然转厉,“舒婕妤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为她铤而走险,谋害皇嗣?” 王喜扑通一声跪下,假装镇定:“娘娘明鉴!奴才……奴才与舒婕妤娘娘并无私交!那宫女奴才也不认得!都是琳琅姑娘看错了!一定是她看错了!” 他这番辩解,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白若曦冷哼一声,这王喜是条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转向琳琅:“琳琅,你可还记得那宫女的样貌?” 琳琅点头:“奴婢记得大概。若能见到,定能认出。” “好。”白若曦起身,“那就随本婕妤去一趟锦瑟宫,找舒婕妤聊聊天。” 第十七章 借刀 锦瑟宫内,一如其主,布置得素雅清净。 舒婕妤正临窗静坐,面前摆着一盘未完的棋局,手中执着一枚白子,似在凝神思索。 听闻瑾婕妤白若曦前来拜访,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瑾妹妹今日怎有空到我这冷清的锦瑟宫来?”舒子沁亲自迎了出来,语气亲切。 她身着一身浅碧色宫装,裙摆绣着淡雅的玉兰花,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白若曦微微一笑,还是岸芷汀兰,气质不俗。 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的宫女。 “舒姐姐说笑了,妹妹早就应该来拜访,姐姐莫要怪罪才好。”白若曦客套道,“今日冒昧打扰,实则是为了一桩烦心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宫女奉上清茶。 舒子沁关切地问:“哦?何事让妹妹烦心?若姐姐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白若曦叹了口气,面露忧色:“姐姐有所不知,妹妹如今身怀六甲,这吃穿用度便格外小心。偏偏今日,御膳房送来的燕窝出了岔子,竟被人下了软筋草。” 舒子沁闻言,面露惊愕,随即柳眉倒竖,一脸愤慨:“软筋草是何物?这人如此大胆,敢谋害皇嗣!妹妹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她这番义愤填膺的模样,瞧着倒不似作伪。 白若曦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道:“御膳房送膳的小太监招认,是掌事太监王喜指使,妹妹已将王喜拿下,他却百般抵赖,只是,我宫里的琳琅前几日曾看见王喜与一名宫女私下交谈,那宫女的衣饰,与姐姐宫中常用的玉兰图样颇为相似。” 此言一出,舒子沁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瑾婕妤说笑了,我这锦瑟宫的宫人,向来安分守己,怎会与御膳房的太监私下勾结?许是琳琅姑娘看花了眼吧。” 她说着,唤过身边侍立的一名掌事宫女:“玉竹,你去将宫里所有当值的姐妹都叫到院中,让瑾婕妤和琳琅姑娘认一认,也好瑾婕妤放宽心。” 哼,刚刚还是瑾妹妹,现在就是进婕妤了。 舒子沁,这心胸也没宽到哪里去。 “是,主子。”玉竹应声而去。 不多时,锦瑟宫的十余名宫女便在院中列队站好,个个低眉顺眼。 白若曦带着琳琅走到院中。琳琅仔细地从那些宫女脸上一一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对白若曦轻声道:“主子,那日奴婢见到的宫女,不在这里面。” 舒子沁闻言,松了口气似的,笑道:“瑾婕妤你看,我就说琳琅姑娘许是看错了,本婕妤是喜爱兰花不假,但不代表别人不能用。” 白若曦心中却是一动,不在这里面?难道是舒婕妤故意将人藏起来了?还是说,那宫女并非锦瑟宫的宫人? 白若曦有直觉,这事跟舒子沁脱不了关系。 “舒姐姐宫中的人,自然都是好的。”白若曦话锋一转,“只是,王喜那边,怕是还要费些功夫。此事已惊动皇上,王福公公亲自审理,想来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她故意点出皇上和王福,意在施压。 舒子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那是自然。此等恶徒,定不能轻饶。瑾婕妤身子要紧,莫要为此事太过操劳。” 从锦瑟宫出来,白若曦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舒子沁的反应太过镇定,反而显得刻意。 若真是无辜,听闻此事,多少会有些惊慌或急于自辩,但她却从容不迫地让所有宫女出来任凭辨认,仿佛早有准备。 “琳琅,你确定那宫女不在其中?”回听雨轩的路上,白若曦低声问。 琳琅肯定地点头:“奴婢确定,那宫女的身形和眉眼,奴婢记得清楚。而且,那日她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今日这些宫女中,无人佩戴那般贵重的首饰。” 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寻常宫女,断不敢佩戴如此招摇的首饰。 除非,是主子赏赐,或是……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白若曦心中疑窦丛生。 舒兰馨位份与她一样,平日用度也算节俭比她还要节俭,她宫中若真有这么一个得脸的宫女,为何方才不让她出来? “春桃,”白若曦吩咐道,“你派个机灵的人,暗中盯紧锦瑟宫的动静,尤其是舒婕妤身边那个叫玉竹的掌事宫女,看看她们最近都与何人来往,有无可疑之处。” “是,娘娘。” 白若曦又道:“另外,将王喜那边的情况,透露一些给丽贵妃宫里的人。” 春桃一愣:“娘娘,这是为何?”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丽贵妃与皇后向来不睦,皇后如今复位,风头正盛,若此事能牵扯到皇后身边的人,丽贵妃定然乐见其成,少不得会推波助澜一番,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借她的手,将水搅得更混一些,或许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自乱阵脚。” 王喜这条线索暂时断了,但她不信舒子沁能做得天衣无缝。 果然,不出两日,宫中流言四起。 说是御膳房总管王喜谋害瑾婕妤腹中龙裔,背后指使之人,似乎与凤鸾宫有些牵连。 更有甚者,说王喜是受了某位高位娘娘的指使,意图嫁祸旁人。 一时间,后宫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丽贵妃宫中果然传出消息,说也要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包藏祸心之人,言语间隐隐指向皇后。 皇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立刻下令严查流言来源,派人再次审问王喜,力求尽快查明真相。 在白若曦的推波助澜下,传言愈演愈烈。 身处漩涡中心的王喜,在慎刑司的“特别关照”和各方压力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傍晚,王福亲自来到听雨轩。 “瑾婕妤娘娘,王喜招了。”王福面色凝重,“他供出,指使他的人,并非宫中妃嫔,而是……一位尚宫局的女官,名叫秦芳,而这位秦芳,是舒婕妤远方表婶,平日里往来并不密切。” 尚宫局女官秦芳?舒婕妤的表婶? 白若曦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琳琅在锦瑟宫找不到那个宫女,也难怪舒子沁那般有恃无恐。 “那秦芳现在何处?” “已被慎刑司拿下,只是……”王福面露难色,“秦芳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嫉妒娘娘您圣眷优渥,又与王喜早有私,才一时糊涂,想出这个毒计,与舒婕妤并无干系” 舒婕妤亲自来听雨轩向白若曦请罪,是她管教亲眷不严,识人不明,甘愿受罚,但下毒一事确实与她无关。 弃车保帅? 白若曦冷笑。 舒子沁这是想让一个秦芳顶下所有罪名,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将罪忍下,白若曦还会好看她一眼。 她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她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吗? “王公公,您信吗?”白若曦看向王福。 王福叹了口气:“秦芳与王喜的私情是临时编造,破绽百出,但若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指证舒婕妤,单凭一个表婶的关系和秦芳的供词,怕是难以给她定罪,毕竟,谋害皇嗣乃是灭族的大罪,需要证据。” 白若曦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舒子沁,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王公公,多谢您告知,此事,本婕妤自有分寸。” 如今只能让她自己招了。 第十八章 蛛丝寻马迹,真凶露端倪 夜色如墨,听雨轩内灯火通明。 白若曦看着王福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秦芳顶罪,舒子沁想金蝉脱壳?未免想得太美了。 “琳琅,你过来。”白若曦招手。 琳琅快步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你之前说,在御膳房撞见王喜和那宫女时,那宫女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是,主子,奴婢记得很清楚。”琳琅肯定道。 白若曦沉吟片刻:“宫中首饰皆有定制,婕妤位份,份例中并无此等贵重的簪子,除非是皇上特赐,或是……家中所赠,再者便是私下打点内造局所制。” 舒子沁家世平平,如今皇上对她素来淡淡,特赐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便是家中所赠,或者私下所制了。 “春桃,你去查一查,舒婕妤入宫时的嫁妆单子,以及她这些年是否有通过内务府采买过贵重金银首饰,另外,去尚衣局查一下秦芳,她平日的穿戴用度,以及她的家世背景,与舒婕妤的亲疏远近,都查个底朝天。” “是,娘娘。”春桃领命。 白若曦又转向琳琅:“琳琅,你心思细密,懂些药理,你替我想想,那软筋草,除了混在食物中,可还有别的法子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 琳琅蹙眉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主子,奴婢想起来了!软筋草晒干磨成粉末,无色无味,若混入香料之中,或是衣物的熏香里,长期接触,效果虽然缓慢,但日积月累,同样会对孕妇和胎儿造成损害!而且更加隐蔽,难以察觉!” 香料?熏香? 白若曦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起一事。 自她怀孕以来,舒子沁曾以贺喜为名,送过她调制的安神香,说是能助她安眠。 当时她并未在意,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一直放在库房没有用过。 难道…… “春桃!”白若曦声音有些急促,“快!去将舒婕妤送来的那些安神香取来!还有,本小主平日里用的所有香料、熏香,统统拿来让琳琅检查!” 春桃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取。 很快,几盒精致的香饼、香丸,以及一些散装的香料便摆在了桌上。 琳琅拿起舒兰馨送的那盒“玉兰安神香”,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取出一小块,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主子……”琳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玉兰安神香里,确实掺了极微量的软筋草粉末!分量极少,若非日日点燃,大量吸入,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影响。但若是长期使用……” 后果不言而喻。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燕窝粥是第一重算计,若是她没有察觉,便会日日食用,慢性中毒。即便她察觉了燕窝粥的问题,也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御膳房,而忽略了这看似无害的安神香! 双管齐下,何其歹毒! “其他香料呢?”白若曦强自镇定下来。 琳琅又一一检查了白若曦平日所用的其他香料,幸好,那些都是内务府按份例供给的,并无问题。 “主子,看来问题就出在这玉兰安神香上。”琳琅肯定道。 白若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舒子沁……”上一世她并没有参与害死她,这一世只要她安分守己,白若曦不会动她,却没想到,这一世她会主动送上门找死!!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禀告皇上?” 白若曦摇头,“来不及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在才发现又恰好与燕窝粥一起,明眼人还以为她针对舒婕妤,蓄意报复,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那……那岂不是便宜了她!”春草不甘心地说。 白若曦冷笑:“便宜她?那可未必。她既然敢做,就别想轻易脱身,本小主不仅要让她认罪,还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她需要一个让舒子沁无法辩驳的证据,一个能将她和秦芳,以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簪子联系起来的铁证! 就在此时,小禄子匆匆来报。 “娘娘,奴才的兄长在宫外打探到,尚宫局的秦芳,原名秦玉簪,从小就对舒婕妤照拂有加,舒婕妤入宫前她曾为其打制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作为嫁妆,两人在宫中相聚,这枚簪子又回到了秦芳手里,平日极少佩戴,但有人说,近来曾见她戴过几次,尤其是在去锦瑟宫见舒婕妤的时候。” 赤金镶红宝石流苏簪! 线索串起来了! 琳琅在御膳房见到的那个宫女,定然就是秦芳! 她戴着自己贵重的簪子去见王喜,显然不是寻常的宫女传递消息,而是以主事人的身份去吩咐事情! “舒子沁,这笔账我们可以清算了。” 她看向春桃:“去养心殿找王福,把咱们查到的证据全部交上去,求皇上做主,再去一趟太医院找王太医,就说本婕妤受了惊吓,浑身不适。” “是,奴婢\/奴才领命。” 很快,养心殿那边就下了旨搜查秦芳在尚衣局的住处,务必找到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流苏簪! 舒子沁闻得此事的时候,换上素衣,到养心殿在脱簪待罪。 白若曦听闻后,冷笑一声,舒子沁这副这派虚伪至极。 第十九章 夜断幽魂案,冷刃不留情 夜色微凉,将整个皇宫都浸染在一片死寂之中。 听雨轩的柴房,更是阴暗潮湿,散发着霉烂的气息。 小泉子蜷缩在角落,身上掌嘴的伤痕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比这伤口更冰冷。 他以为自己招供了王喜,便能逃过一劫,瑾婕妤也说了“死罪可免”。可这柴房的阴冷,和门外偶尔传来的太监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瘦高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月光走了进来。 小泉子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来人是白若曦身边得力的太监小禄子,心中稍安,又生出一丝希冀:“禄公公,娘娘可是要放奴才出去了?” 小禄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娘娘有话,让咱家转告你。” 他一步步走近,小泉子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一股寒气逼来。 “娘娘说,你这条命,她本不想要,但留着你实在膈应,终究是个祸患。”小禄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小泉子的心口。 小泉子大骇,连滚带爬地想往后躲:“不!禄公公!娘娘答应过饶奴才一命的!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唯娘娘马首是瞻!求公公跟娘娘求求情!” 小禄子叹了口气,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娘娘还说,黄泉路上冷,这包银子,你拿着暖暖身,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糊涂。” 一小袋银子被扔在小泉子面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泉子彻底绝望了,他知道,白若曦这是要杀人灭口! 他猛地扑向小禄子,想要求饶,却被小禄子一脚踹开。 “娘娘有令,留你不得。”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怀中摸出一截早已备好的白绫。 “不……不要……”小泉子惊恐地尖叫,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柴房内,很快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细微的挣扎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小禄子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包银子塞进小泉子冰冷的怀中,伪造了畏罪自缢的假象。 他走出柴房,对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太监道:“处理干净些,莫留下痕迹。” “是,禄公公。” 月光下,小禄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养心殿。 明黄的御案后,皇帝脸色铁青,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若曦一身素净宫装,面带倦容,粉黛掩饰不住的病弱苍白。 在琳琅的搀扶下走进养心殿。 她的身旁,是被押解上殿的秦芳,以及面如死灰的舒婕妤。 王福将一应证物呈上:掺了软筋草的“玉兰安神香”,王喜的供词,秦芳的供词,以及在秦芳住处搜出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流苏簪。 “舒子沁!秦芳!”皇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们还有何话说!” 秦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是奴婢嫉妒瑾婕妤,与舒主子无关!真的与舒主子无关啊!” 舒子沁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是苍白。 那个男人不相信她,还不是杀了她! 白若曦嘴角微微上扬,她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悲愤:“皇上,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自问从未与舒婕妤有过嫌隙,她却处心积虑,先是在燕窝中下毒,不成之后,又用这有毒的安神香,欲置臣妾与皇嗣于死地!其心之歹毒,令人发指!若非琳琅细心,臣妾与腹中孩儿,早已……早已不在人世了!” 说着,她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抚着小腹,神情凄楚。 皇帝看着白若曦苍白的脸庞和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看地上一声不吭的舒子沁和抖如筛糠的秦芳,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舒子沁曾经他也疼爱过的,为何如今会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舒子沁,”皇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 舒子沁心中一颤,多久了,都没有听到皇上连名带姓的唤她。 午夜梦回,他会唤她嫋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皇帝,曾经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温柔又缠绵,而如今,只剩……厌恶。 舒子沁眼中充满了乞求与绝望:“皇上……嫔妾知道……可嫔妾不悔。”她就是恨出现在皇上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 皇后,贵妃她们,她斗不过,无可奈何,可她白若曦凭什么?“皇上,你宁愿宠幸这个狐媚子,也不肯来看看我,凭什么啊?您可知嫋嫋多想你!!” 舒子沁满眼深情的望着皇帝,多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的情意。 白若曦冷眼旁观,舒子沁太蠢了,妄想得到帝王之爱。 皇帝看向王福:“舒婕妤,心肠歹毒,谋害皇嗣,诛九族,凡舒家男丁十五岁者杀无赦,十五岁流放,女眷发卖宗人府。秦芳、王喜,同罪,杖毙。锦瑟宫上下宫人,贴身宫女杖毙,其他让内务府处理。” “嗻!” 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舒子沁,听到皇帝对她族人的宣判,怒吼出声:“不…皇上,我爹爹他们是无辜的…都是我做的,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皇上放过我的家人……” 舒子沁泪如雨下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还在不停的求。 她的哭喊凄厉而绝望,却再也换不来宣和帝半分怜悯。 白若曦看着被拖下去的舒兰馨,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舒子沁,现在你还会说一句“不悔”吗? 第二十章 魅影夜惊魂,龙裔起波澜 舒子沁被赐死,锦瑟宫一干人等或杖毙或发落,这座曾经也算雅致的宫院,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短短数日,宫中便开始流传起锦瑟宫闹鬼的传闻。 有说深夜路过锦瑟宫,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凄厉婉转,似有无尽的冤屈。 有说看到白色的鬼影在锦瑟宫的废弃庭院里飘荡,月光下,依稀是舒婕妤的模样。 更有甚者,说舒婕妤死不瞑目,化作厉鬼,要向害死她的人索命。 这些传闻,自然也传到了白若曦的耳中。 春桃为她轻捶着腿,担忧道:“娘娘,这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着怪瘆人的。” 白若曦端着安胎药,浅浅啜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药味,近来她越发闻不惯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春桃,你可还记得当时帮我检查香料的是哪位太医吗?” “记得,是李太医,那日王太医不在,奴婢见太医院只有一位李太医,就将他带来……啊…”春桃说着说着就发现问题所在了,“李太医有问题。” 是啊,琳琅这个半桶水都识得软筋草,身为太医怎会不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装作不知! “是奴婢疏忽,请主子责罚。”春桃跪下认错,是她大意险些害了主子。 白若曦皱了皱眉,“自己下去领罚,没有下次。” “是,主子!” 琳琅上前接过汤药碗。 “主子,难道舒婕妤不是真凶?” 白若曦擦了擦嘴,“她是。” “那李太医?”琳琅十分担忧,死了一个舒婕妤还不够,这暗处还有人要害她家主子。 “让小禄子去查一下李太医。”白若曦最近有些心神不灵,晚上睡不安稳,多想一些事情,就会头晕。 舒子沁绝不无辜,只是这里面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是,主子。” 这日夜里,白若曦正辗转反侧,忽然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她心中一惊,连忙唤道:“春桃!琳琅!” 春桃和琳琅闻声赶来,见白若曦额上渗着冷汗,面色苍白,皆是大惊失色。 “娘娘,您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白若曦咬着唇,额上冷汗涔涔。 “快!快去请王太医!”春桃慌忙吩咐小太监。 琳琅连忙扶着白若曦躺下,轻声安慰:“主子别怕,太医马上就到,您和龙裔都会没事的。” 可那腹痛却一阵紧过一阵,白若曦甚至感觉到一股热流自身下涌出。 她心中恐惧万分,难道……难道这一世她还是保不住这个孩子…… 王太医很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诊脉之后,神色凝重。 “瑾婕妤娘娘这是……这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兆啊!” “什么?!”春桃和琳琅齐齐惊呼。 白若曦更是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王太医,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她抓住太医的手,声音颤抖。 王太医连忙道:“娘娘莫急,微臣定当尽力!只是娘娘近日可是受了是否接触过性寒的食物。?” 白若曦看向琳琅,她的衣物与食物都会先琳琅的手。 琳琅摇摇头,“小厨房送来的食物,奴婢都会检验、再试吃过后才给小主,衣服就更别说了都是春草亲自打理的。” “让小禄子严查,有可疑的人都抓起来,不要透露半句。” “奴婢领命。” 白若曦捂着胸口,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王太医,今日之事本婕妤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这……” “王太医你要知道,本婕妤的孩子都是王太医一手照顾,如今出了问题,皇上必定怪罪,现还不知谁要还本婕妤,避免节外生枝,王太医,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太医低着头沉思片刻,瑾婕妤说的在理,但知情不报。 白若曦知道王太医的犹豫,她倒是可以给他指条路。 “王太医你可以说本婕妤因为不洁之物受到了惊吓。” …… 皇帝闻讯,赶到了听雨轩。 就见到白若曦虚弱地躺在榻上,面无血色,皇帝心中一紧。 “嫔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不必多礼。”皇帝扶住,阻止她行礼,“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你们是怎么照顾主子的?”他厉声质问听雨轩的宫人。 琳琅等人纷纷跪下请罪。 王太医战战兢兢地将情况禀报一遍,又提及了那“受惊”和“不洁之物”的可能。 皇帝眉头紧锁。 锦瑟宫闹鬼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本不以为意,只当是宫人以讹传讹。 但如今白若曦龙胎不稳,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王福!”他宣道,“给朕查!彻查此事!看看是真有鬼祟作乱,还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奴才遵旨!”王福连忙应下。 白若曦躺在床上,听着皇帝的怒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锦绣宫闹鬼一事本就冲她来的,那就赌一把,她不信鬼神,她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第二十一章 借花献佛,贵妃百口莫辩 舒子沁刚死,有人借她的死,要害她与她的孩儿,还有暗中下毒的人。 皇后还是丽贵妃? “皇上……”白若曦虚弱地开口,眼中含泪,“臣妾……臣妾好怕……臣妾总觉得,那舒婕妤的冤魂不散,就在这宫里飘荡……她是不是……是不是来找臣妾索命了……” 她故意将矛头引向鬼神之说,既然如此,她不如将计就计。 皇帝对白若曦有几分怜惜,且不说她怀有他的孩子,柔声安慰:“爱妃莫怕,有朕在此,什么鬼魅魍魉都不敢近身!你安心养胎,朕定会为你和孩子做主!” 他握住白若曦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无论是谁,胆在他的眼皮底下做鬼神之事,他绝不轻饶! 白若曦龙胎不稳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激起了千层浪。 皇帝雷霆震怒,下令彻查。 王福亲自带人,几乎将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那阴森的锦瑟宫,更是搜查的重点。 然而,除了宫人们越传越邪乎的鬼故事,并未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听雨轩内,白若曦靠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些。 琳琅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喂她。 “主子,太医说您这几日好生静养,胎像已渐渐稳固了。”琳琅轻声道。 白若曦微微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素来谨慎,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料,若非外力,断不至此。 “春桃,”白若曦唤道,“这几日宫中可有什么异动?尤其是……丽贵妃那边。” 御花园碧玉被罚,她不相信丽贵妃不恨她。 春桃上前一步,回道:“回娘娘,丽贵妃宫中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只是奴婢听说,丽贵妃私下里曾对人说,这锦瑟宫闹鬼,怕不是舒婕妤冤魂不散,而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借此生事,还说……还说有些人心虚,才怕鬼。” 这话,明显是冲着白若曦来的。 白若曦冷笑一声:“她倒是会颠倒黑白。” “人抓到了吗?”白若曦淡淡的问道。 趁着后宫大规模的排查,听雨轩同样也在秘密的进行。 “抓到了,小禄子将人关在拆房。”春桃小声的说道。 “别弄死了,等此事了结了再处理。” “是!” 至于锦绣共闹鬼一事,白若曦心里有算计。 既然找不到鬼,她便做这个鬼!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她沉吟片刻,对春桃耳语了几句。 春桃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领命而去。 当夜,三更时分。 负责巡夜的几个太监,壮着胆子巡逻到锦瑟宫附近。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锦瑟宫深处传来几声女人的呜咽,若有若无。 几个太监吓得腿都软了,正要逃离,却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从锦瑟宫的墙头一闪而过,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径直朝着丽贵妃的景阳宫方向飘去。 “鬼……鬼啊!”一个小太监失声尖叫,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日一早,锦瑟宫有鬼影出没,直奔景阳宫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皇帝听闻此事,脸色阴沉。 恰在此时,王福来报,说是在景阳宫后花园的假山石缝里,发现了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木人,木人身上扎满了银针,背后还用朱砂写着白若曦的生辰八字! 人证物证俱在,矛头直指丽贵妃! 皇帝勃然大怒,在皇后的凤鸾宫发了好大的火。 贵妃害龙嗣,兹事体大,众嫔妃纷纷赶往凤鸾宫。 等她们都到凤鸾宫,丽贵妃已经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知那木人是何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明察啊!”丽贵妃跪在地上,哭得花容失色。 “栽赃陷害?”皇帝冷笑,“那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景阳宫?” 丽贵妃百口莫辩。 她也不明白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景阳宫。 “皇上明察,此事绝非娘娘所为。”窦美人跪下替丽贵妃求情。 祥昭容见状也跪下给贵妃求情。 她们都是因为贵妃才得宠,贵妃要是倒了,她们肯定也会被皇后打压。 “娘娘平日里待宽厚待人,待我们如亲姐妹,她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白若曦嗤之以鼻,宽厚待人,说这话,心不亏吗? 她在春桃和琳琅的搀扶下,面色虚弱地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她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爱妃免礼,你身子不适,赐座吧。”皇帝虚扶一把。 白若曦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觉得十分膈应,“快给瑾婕妤准备座椅。” “多谢皇上,皇后。”她虚弱的靠在椅子上。 “丽贵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后憋了一肚子的气,还不容易抓到有对付丽贵妃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第二十二章 贵妃巧辩脱重罪 暗中观棋局 凤鸾宫内,气氛凝重如冰。 丽贵妃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泪痕未干,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被人冤枉的执拗与愤怒。 “皇上!皇后娘娘!”丽贵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木头人,臣妾是第一次见!景阳宫上下奴才皆可作证,臣妾何曾做过这等腌臜之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欲置臣妾于死地!”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带着几分恳切:“皇上,臣妾入宫多年,也曾怀过孩子,怎会下手害孩子,况且诅咒皇嗣,此乃灭族的大罪,臣妾就算再糊涂,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后冷哼一声:“丽贵妃,人证物证俱在,那巫蛊娃娃便是在你景阳宫搜出来的,你还想狡辩?若非你心虚,为何早不处置了这东西,偏偏等王总管搜查时才‘恰巧’被发现?”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丽贵妃立刻反驳,“若真是臣妾所为,又岂会如此粗心,将这等要命的东西随意丢在后花园,等着人去搜?这分明是栽赃之人算准了时机,故意设下的圈套!”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一众嫔妃,最后落在白若曦身上,意有所指:“后宫之中,谁最盼着臣妾出事,谁便最有嫌疑!臣妾恳请皇上彻查,还臣妾一个清白!” 窦美人和祥昭容也连忙磕头:“请皇上明察!丽贵妃娘娘素来行事磊落,绝不会行此阴毒手段!” 皇帝面沉似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丽贵妃的辩解不无道理。 她确实不是个蠢人,若真行诅咒之事,断不会如此轻易留下把柄,但东西确实是从景阳宫搜出,若不处置,难以服众,更何况白若曦腹中龙胎刚刚不稳。 白若曦适时地轻咳几声,扶着椅子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更显苍白:“皇上……臣妾听闻此事,只觉心惊肉跳,丽贵妃姐姐……臣妾与姐姐素日是有些口角,但……但臣妾不愿相信姐姐会如此狠心,要害臣妾与腹中孩儿……” 她说着,眼圈泛红,一副受惊过度、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番话,看似在为丽贵妃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提醒皇帝,她和孩子刚刚经历了危险,而丽贵妃有前科,有动机。 皇帝看向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愧疚。 他沉声道:“丽贵妃,巫蛊之物在你宫中发现,你难辞其咎,因证据不足,但也无法洗脱贵妃的嫌疑,即日起,丽贵妃禁足景阳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此事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协同再查,务必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丽贵妃脸色煞白。 禁足,虽未降位,但在这后宫之中,失了圣心与自由,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异? 更何况,还要再查! “皇上!”丽贵妃还想争辩。 “不必多言!”皇帝语气严厉,“若查明确非你所为,朕自会还你公道。若让朕查出你确有关联,休怪朕无情!”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未能一举扳倒丽贵妃,让其失了帝心也是好的。 她柔声道:“皇上圣明!丽贵妃妹妹且安心在宫中思过,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白若曦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引蛇出洞,蛇,可以出洞了。 丽贵妃被禁足,但并未降位,这微妙的处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中观望,也有的,开始坐立不安。 祺充媛便是其中之一。 回到自己的毓秀宫,祺充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宫女画屏。 “娘娘,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画屏小心翼翼地问道。 祺充媛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难看?本宫现在只怕小命都难保!” 她本意是想借舒婕妤的“冤魂”惊吓白若曦,让她日夜不宁,最好是因此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谁曾想,白若曦只是略受惊吓,龙胎不稳,却并未小产。 又牵扯出巫蛊之术,跟她无关啊!! 如今皇帝严查,万一查到她头上…… “画屏,你说……皇上会不会查到我们?”祺充媛声音发颤。 画屏也是一脸惶恐:“娘娘,那些东西……我们都处理干净了吗?应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祺充媛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用来装神弄鬼的东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那几件舒婕妤生前用过的旧衣物,还有那些特制的磷粉……” 她当初为了逼真,特意寻了舒婕妤贴身用过的几件旧物,又买了宫外戏班子用的磷粉,能在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些东西,若是被人搜到,她便是百口莫辩! “娘娘的意思是……” “趁现在宫里注意力都在丽贵妃和舒婕妤那边,我们必须立刻将那些东西彻底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祺充媛压低声音,眼神凶狠,“今夜子时,你随我同去锦瑟宫,将埋在废弃花坛下的东西取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画屏吓得一个哆嗦:“娘娘,锦瑟宫现在可是凶地,听说巡夜的太监都不敢靠近……” “废物!”祺充媛低斥,“难道等死吗?富贵险中求!只要销毁了证据,谁还能奈我何?白若曦那个贱人,这次算她命大!等风头过了,本宫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白若曦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能平步青云,怀上龙裔,而她家世不俗,却只能屈居充媛之位,连侍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白若曦此刻正在听雨轩内,悠闲地品着琳琅新巧手调制的果饮。 “小禄子那边可有消息?”她淡淡问道。 春桃上前一步,低声道:“回主子,小禄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盯紧了几个可疑的宫苑。 听说,毓秀宫的祺充媛,回到宫里后将殿内的宫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 白若曦嘴角微扬:“哦?祺充媛?” 上一世,这后宫好像没她什么事啊,她重生回来,似乎改变了好多事。 祺充媛,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没想到也是个藏不住事的。 这条鱼,快要自己蹦上岸了。 “让小禄子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今夜会有什么动作。” 夜,渐渐深了。 子时将至,毓秀宫的偏门悄悄打开,两道鬼祟的身影一前一后溜了出来,正是祺充媛和她的宫女画屏。 两人皆是一身深色夜行衣,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借着黯淡的月色,避开巡逻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朝着阴森的锦瑟宫方向潜去。 她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双眼睛,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二十三章 鬼祟行径败露 充媛自掘坟墓 锦瑟宫,月色凄迷,寒鸦悲鸣。 自从舒婕妤被赐死,这里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域,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祺充媛和画屏两人缩着脖子,提心吊胆地踏入锦瑟宫的废弃庭院。 “娘娘,快……快些吧,奴婢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背后发凉。”画屏牙齿打颤,紧紧跟在祺充媛身后。 祺充媛何尝不害怕,但一想到那些可能致自己于死地的证据,便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循着记忆,来到庭院角落一处早已荒废的花坛边。 “就是这里,快挖!”祺充媛催促道。 画屏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把小巧的铁铲,哆哆嗦嗦地开始挖掘。泥土翻飞,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子露了出来。 祺充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催促:“快!打开看看!” 画屏颤抖着手解开油布,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几件女子的旧衣物,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就是这些!快,都拿出来,我们到那边假山后烧掉!”祺充媛指着不远处一堆乱石。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取出,正要转移,忽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划破夜空: “祺充媛娘娘,深夜至此,不知在寻什么宝贝?” 数道火把骤然亮起,将整个废弃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祺充媛和画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只见王福带着一队内侍卫,不知何时已将她们团团围住。 “王……王总管……”祺充媛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完了。都完了。 画屏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总管饶命!总管饶命啊!” 王福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上的那些物什,冷声道:“祺充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装神弄鬼,意图惊扰龙胎!这些,便是你的罪证吧!” 他一挥手,立刻有太监上前,将散落在地的衣物、瓶罐一一拾起,呈了上来。 “这是……舒婕妤生前的衣物?”王福拿起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肚兜,眉头紧锁。他又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着磷粉的味道传来。 祺充媛浑身发抖,知道大势已去,再狡辩也是徒劳。她万万没想到。 “祺充媛娘娘,随咱家走一趟吧。”王福招了招手。 立刻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内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祺充媛与画屏前往养心殿。 皇帝听闻祺充媛人赃并获,当场搜出了装神弄鬼的物证,龙颜大怒! 闹鬼?巫蛊?还真是没完没了! “把人带上来。” “嗻。” “臣妾拜见皇上。”祺充媛被侍卫押上来,跪在殿中间。 “祺充媛在宫里装神弄鬼,到底意欲何为?”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莫非那巫蛊也是你所为?说!” 祺充媛哭得不能自已,装神弄鬼最多降位份,可是巫蛊之术,那是大罪!“皇上,臣妾冤枉,巫蛊之术与嫔妾无关啊!臣妾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在宫里行巫蛊之术。” “出了事,一个两个都在喊冤枉,可你们真的干净吗?”皇帝冷冷的说道,看祺充媛一眼都嫌多。 “皇上,巫蛊之术真不是臣妾所为啊。”祺充媛跪着向前爬了几步。 这时,王福带着画屏的供词进来。 “启禀皇上,画屏受不住刑罚自尽了,她只承认奉祺充媛的命在锦绣宫装神弄鬼,并没承认巫蛊之术。” 皇帝看着画屏的供词,不发一言。 这里面还另有隐情,但这次闹得太过了,已经影响到了前朝,丽贵妃被禁足的事,右相早朝的时候已经问过他了。 “皇上,你看……” “传朕旨意,祺充媛利用巫蛊之术戕害龙裔,赐毒酒。朕念其进宫多年替皇家生下一子一女,不牵连家族。”皇帝看着祺充媛一字一句的说道。 祺充媛目瞪口呆,早已忘记喊冤,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她不蠢,皇帝是要牺牲她,保住贵妃。 “臣妾谢主隆恩。”为了家人,她只能咽下。 皇帝很满意她的识趣。“去禀明皇后,晓谕六宫。” “奴才领命。” 第二十四章 瑾贵嫔 白若曦得到消息时,正准备审问小禄子抓到的“叛徒”。 听完春桃的禀报,她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祺充媛太蠢了。”她轻声道,“儿女双全,还不满足。” 琳琅在一旁道:“主子英明,略施小计,便将祺充媛引了出来。” 白若曦端起安神茶,抿了一口:“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人,她又无过人的手段,既要有要怎么可能呢。” 她更在意的,是狗皇帝。 巫蛊娃娃,是她命人放的,这一点白若曦最是清楚。 狗皇帝审过祺充媛后还是将此事算到了她头上,这用意太明显了。 这一把,她没输也没赢,但也试探了一把帝心,没有能锤死她们的证据,世家不能动! 皇帝要保丽贵妃,原因无他,放眼后宫只有她能与皇后抗衡。 咱们这位皇上啊,权衡利弊的一把好手。 白若曦在心里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要对任何人心软。 “主子,那丽贵妃那边……”春桃问道。 白若曦放下茶盏:“祺充媛担了这罪名,丽贵妃又要出来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那件事已经了,那就该解决某个人了。 那日过后,永和宫表面如旧,暗地里小禄在开始排查宫里的每一个人。 琳琅将白若曦能接触到的任务物件进行检查。 终于,将人找了出来。 是负责永和宫的打扫的二等宫女——巧儿。 琳琅也将有问题的东西找了出来。 竟然是她平日里用来练字的墨台。 巧儿在打扫的时候将制作成香膏麝香,一点一点涂抹在到墨台上,遇水才会起作用,以至于琳琅在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墨台的异常,只有白若曦在练字作画时,麝香挥发的气味一点点被吸食,墨香很好的掩盖了麝香。 墨台上的麝香膏用完就会消失,巧儿便会如法炮制,每一次就涂抹一点,哪怕一次的分量不多,一天一点的累积,也会给白若曦的身体造成影响。 真是好算计啊,如果不是被小禄子抓个现行,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出现墨台上。 “把人带过来吧。” “嗻。”小禄子带着小太监去领人。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尿骚的恶臭扑面而来。 小禄子捂着鼻子,命两个粗壮的太监将瘫软如泥的巧儿拖了出来。 五日不见天日,水米未进,巧儿早已没了人形。 头发油腻纠结,脸上布满污痕,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饿鬼。 她被扔在永和宫冰冷的偏殿地面上,瑟瑟发抖。 白若曦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地上那团污秽。 殿内沉寂得可怕,只有巧儿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小禄子,”白若曦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剐在巧儿心上,“把本宫那套银针拿来,许久未曾练手,也不知这扎人的技艺生疏了没有。” 巧儿猛地一颤,失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的凝聚。 银针……她听说过宫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银针刺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巧儿的牙齿在打颤,话不成句。 “饶命?”白若曦终于抬眼,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本宫给了你五日的时间,你似乎还没有想明白啊,比如,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把你扔回柴房,让老鼠一点点啃噬你的皮肉。或者,把你那张还算标致的脸蛋,让你亲眼看着是如何被一刀一刀划开的,如何?”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巧儿几近崩溃的神经上,她仿佛已经能闻到自己血肉被撕裂的腥气。 “不……不要……”巧儿涕泪横流,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奴婢说!奴婢全都说!是……是年修媛!是年修媛指使奴婢的!她说事成之后,就让奴婢当上皇上的女人!求娘娘开恩,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啊!” “年芷萱!”白若曦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红宝石上停顿了一下,一抹了然与狠戾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果然是她! 翌日。 皇帝到听雨轩看望白若曦。 恰好太医正在请脉。 “启禀皇上,娘娘,胎儿已安稳,娘娘莫要忧思过重,好生修养。” “多谢王太医。” “臣先告退。” “爱妃这段时日受委屈了。”他想起白若曦受惊吓时的苍白面容,多少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她成为众矢之的都与他有关。 也罢。 “王福,”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听雨轩地方有些偏僻,也略显简陋了些,瑾婕妤如今怀有龙裔,理应住个更宽敞、更安稳的宫殿。” 王福何等机灵,立刻会意:“皇上圣明,奴才记得,永和宫久未有主位居住,殿宇轩敞,景致也好,离养心殿也近,倒是极适合瑾婕妤娘娘安胎静养。” 永和宫?那可是仅次于几位主位娘娘宫殿的好地方。 皇帝点了点头:“嗯,就永和宫吧,传朕旨意,瑾婕妤温婉贤淑,孕育皇嗣有功,晋封为瑾贵嫔,赐居永和宫。即刻命内务府收拾妥当,择吉日迁宫。”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白若曦以为她要等到生产之后才会晋位。 她跪接圣旨,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 “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十五章 迁居永和宫 凤仪初显露 圣旨一下,后宫再次震动。 白若曦晋封为贵嫔,赐居永和宫的消息,让无数人红了眼。 从一个浣衣局宫女,到如今的瑾贵嫔,入住永和宫,白若曦的晋升速度,可谓是前无古人。 更重要的是,她腹中还怀着龙裔,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皇帝走后,春桃和琳琅喜不自胜。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两人齐齐道贺。 白若曦扶着琳琅的手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起来吧,不过是换个住处罢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现在她这靶子更加明显了,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加依附皇帝。 想来狗皇帝的目的就是如此。 没有背景她最好拿捏。 内务府的动作极快,不过三两日,永和宫便已布置得雅致又不失华贵。 迁宫那日,白若曦乘坐着贵嫔制式的翟鸟纹肩舆,在宫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从听雨轩迁往永和宫。 一路上,不少低位嫔妃远远看见,都识趣地避让行礼,眼中艳羡与嫉妒交织。 永和宫正殿名曰“景仁殿”,殿前庭院宽阔,栽种着几株高大的玉兰树,此刻虽非花期,但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景致。 殿内陈设皆是崭新,名贵的紫檀木家具,精美的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主子,这永和宫可比听雨轩气派多了!”春桃欢喜地打量着四周。 白若曦微微颔首,心中却波澜不惊。 再华美的宫殿,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 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将我们从听雨轩带来的东西都安置妥当,尤其是安胎的药材和日常用物,切不可马虎。”白若曦吩咐道。 “是,主子,奴婢们都记下了。” 迁入永和宫的当晚,皇帝便驾临了。 看着焕然一新、更显娇媚的白若曦,皇帝龙心大悦。 “爱妃,这永和宫可还住得惯?”皇帝执起她的手,柔声问道。 白若曦盈盈一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托皇上的福,臣妾很喜欢这里。这里敞亮,臣妾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皇帝轻抚着她的秀发,“之前让你受了惊吓,是朕的疏忽,往后,朕定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 白若曦心中冷笑,男人的承诺,听听便罢,若非她自己有手段,此刻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 面上,她却是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皇上待臣妾的恩情,臣妾无以为报,唯有悉心养胎,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子或公主。” “好,好。”皇帝龙心甚悦,拥着她在殿内软榻坐下。 两人温存片刻,皇帝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丽贵妃那边,朕已下旨解了她的禁足,毕竟祺充媛才是罪魁祸首。” 白若曦眸光微闪,面上不动声色:“皇上圣明,丽贵妃姐姐这回也受委屈了,谁会想到祺充媛胆子这么大……”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皇帝赞许道,“后宫安宁,朕才能安心国事。” 白若曦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后宫若真能安宁,那才叫怪事。 祺充媛的倒台,丽贵妃的禁足又解除,永和宫新主人的得势,让后宫的格局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后虽然乐见丽贵妃受挫,但白若曦的迅速崛起,也让她感到了新的威胁。 当初她可不就被这个贱人摆了一道啊,手段却一次比一次高明,让她不得不防。 丽贵妃,解了禁足,但心气大伤,对白若曦的恨意更是深入骨髓。 “白若曦,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白若曦安稳地在永和宫养胎,每日里除了关注腹中胎儿,便是听着小禄子搜集来的各宫消息,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这日,琳琅端着一碗燕窝羹进来,面带喜色:“主子,您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连太医都说您胎像稳固,腹中龙裔康健得很呢!” 白若曦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抚摸着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 “那就好。” “主子,王太医还说,再过一月,便能大致判断出是皇子还是公主了呢。”琳琅兴奋道。 皇子还是公主?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上一世她未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她正思忖着,忽听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启禀瑾嫔娘娘,皇后娘娘派人传来口谕,请您过凤鸾宫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皇后? 白若曦眉头微挑,她可不记得她与皇后有什么好聊的。 第二十六章 凤鸾宫暗流涌 瑾贵嫔巧言避锋芒 敌人的敌人在后宫是做不朋友的。 皇后要见她,太正常不过了。 她如今圣眷正浓,又怀有龙裔,皇后要还坐得住,就不是她苏雅娴。 “主子,皇后娘娘突然召见,会不会……”春草有些担忧。祺充媛之事刚了,主子又晋封迁宫,风头正劲,难免招人眼红。 白若曦端起参茶,浅呷一口,神色平静:“无妨。该来的总会来,本宫如今这样,她也不敢明着做什么。” 她心中明镜似的。 皇后此举,敲打也好,拉拢也罢,无非是想把她当成对付宫中其他势力的棋子。 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冷诮。棋子? 她白若曦从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她要做,便做那执棋之人。 “琳琅,备轿。春桃你与春草你仔细看顾着永和宫上下,莫要出了什么纰漏。”白若曦吩咐道。 “是,主子。” 凤鸾宫。 白若曦由宫女引着,缓步入内。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色正装,头戴九凤朝阳钗,神态雍容,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白若曦依足了礼数,款款下拜。因怀有身孕,动作略显迟缓,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瑾妹妹快快请起,赐座。”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真是个慈爱的姐姐,“妹妹如今身子不便,不必拘这些虚礼。” 宫女搬来锦墩,白若曦谢恩后坐下,姿态谦恭。 “本宫听闻妹妹迁入永和宫,一切可还习惯?”皇后柔声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白若曦。 白若曦浅笑道:“托皇后娘娘洪福,永和宫清净雅致,臣妾住着很是舒心,皇上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她将一切归功于皇上,滴水不漏。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妹妹如今身怀龙裔,乃是天大的喜事,定要好生照料自己,这后宫之中,是非也多,妹妹年轻,凡事需多加小心,莫要轻信于人。” 这话听似关怀,实则暗藏机锋,既是提醒白若曦后宫险恶,也是在暗示她,莫要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本分。 白若曦垂眸,作受教状:“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如今别无所求,只盼腹中孩儿能平安降生,为皇上绵延子嗣,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她刻意将姿态放低,言语间只谈孩子,不及其余。 皇后见她如此“安分”,心中略松,却也不尽信。 白若曦看似柔顺,却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小小宫女走到今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说到这里,本宫就多说一句,”皇后话锋一转,似是无意提起,“丽贵妃前些时日受委屈,好在皇上明察秋毫,还了她清白,本宫瞧着,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心直口快的性子。” 白若曦心中冷笑,皇后这是挑拨离间,想隔岸观火呢。 “丽贵妃姐姐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白若曦语气平和,“后宫姐妹,理应和睦相处,臣妾只盼着与各位姐姐妹妹一同侍奉皇上,就很知足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丽贵妃,也表明了自己与世无争的态度。 至于皇后信不信,就不关她的事了。 皇后又与她闲聊了几句日常,无非是些吃穿用度,胎教安养之类的话题,白若曦一一应对,始终保持着谦卑恭顺,却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疏离。 半个时辰后,白若曦起身告退。 “妹妹慢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回本宫。”皇后依旧笑得温婉。 “谢皇后娘娘恩典,臣妾告退。” 走出凤鸾宫,白若曦深吸一口气。 这皇后,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今日这番谈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 皇后没有拉拢她,也没有过分施压,只是在不断地试探她的底线和态度。 回到永和宫,春桃立刻迎了上来:“主子,皇后娘娘可有为难您?” 白若曦摇了摇头:“不曾。” “那主子您……” “我无事”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意,“她想看戏,我便陪她演,只是不知,这后宫的戏台,谁能笑到最后。” 她正说着,小禄子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主子,”小禄子压低声音,“奴才刚得到消息,景阳宫的丽贵妃……昨夜向皇上举荐了窦美人侍寝。” 选了窦美人啊? 白若曦挑了挑眉。丽贵妃这是坐不住了?自己失了宠,便想推个自己人上去固宠,或者说,是想恶心她? “窦美人?”她与窦美人之间的联系,谁也不知道。 “是。听说皇上……准了。”小禄子补充道。 白若曦笑了。这就有意思了,丽贵妃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第二十七章 贵妃失意荐新人 窦美人雨露承恩泽 丽贵妃举荐窦美人侍寝的消息,很快便在后宫传来了。 有人看笑话,有人事不关己,还有人不甘心… 琳琅替她家娘娘不忿:“丽贵妃太膈应人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丽贵妃这是要分白若曦的宠。“可是那位窦美人真的可以吗?宫里人都说窦美人太过于…木讷…” 白若曦端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然:“木讷?有时候,木讷也是一种保护色。” 窦美人可不是小角色。 “丽贵妃没有选性格张扬的祥昭容,而是选了不起眼的窦美人,本宫考考你们,猜猜贵妃的用意。”她们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她希望她们也能快一些成长起来。 琳琅、春桃、春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大着胆子说出她们的想法。 “窦美人没有背景,就算承宠,也成不了气候,脱离不了贵妃的掌控。”琳琅第一个出声说道。 白若曦看向春桃与春草。 春桃想了想,“贵妃想膈应主子,想分主子的宠。” 她点了点,目光看向春草。 春草从浣衣局出来一直陪在她身边,除了琳琅,她更相信春草。 “贵妃是想试探皇上的态度吧。”她尽力了。 白若曦很欣慰。 “你们说的都对。”白若曦唇角微勾。“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景阳宫内,气氛却不似永和宫那般轻松。 丽贵妃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祥昭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肩。 “娘娘,您说……皇上真的会宠幸窦美人吗?”祥昭容有些嫉妒地问道。 丽贵妃冷哼一声:“宠幸与否,本宫不在乎,本宫要让白若曦那个贱人知道,即便本宫一时失意,这后宫也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 她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自从禁足解除,皇帝虽未再斥责她,却也极少踏足景阳宫。 这份冷落,比禁足更让她难受。 她不甘心! 凭什么白若曦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窦美人那边,都打点好了吗?”丽贵妃问道。 “娘娘放心,臣妾已经派人提点过她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然会尽心尽力。”祥昭容回道。 丽贵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窦美人出身不高,性子懦弱,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只要她能偶尔分得一些皇上的注意力,便能恶心到白若曦。 若她侥幸能诞下个一儿半女,那对自己而言,便是一大助力。 是夜,养心殿。 皇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王福适时地递上一杯安神茶。 “皇上,夜深了,是否要翻牌子?”王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的目光扫过敬事房呈上来的绿头牌,在“瑾嫔白氏”的牌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开。 白若曦如今身子重,不宜侍寝。 他正想说“不必”,却忽然想起白日里丽贵妃派人传来的话,说是窦美人仰慕圣上已久,恳请能有机会一睹天颜。 对于丽贵妃的小心思,皇帝心中了然。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枚几乎要被遗忘的“窦美人”的牌子,淡淡道:“就窦美人吧。” 王福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道:“奴才遵旨。” 窦美人被引到养心殿偏殿沐浴更衣,“多谢姑姑。” 养心殿的管事月姑姑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窦美人。 “姑姑可还有吩咐。” 月姑姑连忙低下头“奴婢告退。” 窦美人看着月姑姑离开,眼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木讷。 夜幕降临。 皇帝见到窦美人时,竟有几分惊艳。 小家碧玉,出水芙蓉,别有一番滋味。 “皇上,妾帮您更衣。” 一夜无眠。 第二日,养心殿传出旨意,“窦美人深的朕心,晋婕妤,封号玉。” 消息传出,后宫众人反应各异。 丽贵妃得知后,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她本想借窦美人敲打白若曦,没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窦涟漪上了位。 而白若曦,在听完小禄子的禀报后,只是淡淡一笑。 “赏。去给窦美人,噢,现在是玉婕妤,送些滋补的汤品,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让她好生保养身子,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恩泽。”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 就在后宫众人笑话丽贵妃时,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如平地惊雷般炸响了。 悦才人,竟然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第二十八章 悦才人意外有孕 后宫暗潮再起 悦才人有孕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引起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当初白若曦被诊出有孕。 悦才人,本名宋悦,家世普通,容貌也只能算是清秀,入宫两年多,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样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怀上了龙裔? 一时间,各宫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悦才人有喜了!” “哪个悦才人?是那个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见人就低头的宋氏?” “可不是嘛!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也不知是何时承的恩泽,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下可热闹了,瑾贵嫔刚稳住胎,这边又来一个,这后宫的龙裔,莫不是要扎堆降生了?”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的禀报,面上古井无波。 “悦才人……”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搜寻着对此人的印象。 上一世她并不是这时候怀上的龙胎。 时间线全都乱套了。 “主子,这悦才人与世无争的,怎么会突然……”春草也觉得不可思议。 白若曦端起面前的安胎药,缓缓喝下,眼神深邃:“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与世无争?不过是时候未到,或是没有争的资本罢了。” 她放下药碗,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小禄子,去查查这个悦才人,近三个月内,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她承恩的日期,务必查清楚。” “是,主子。”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里面,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是她自己城府深沉,暗中谋划?还是背后有人相助,想借她的肚子兴风作浪? 凤鸾宫中,皇后听闻此事,眉头微蹙。 又一个怀孕的。 白若曦已经让她够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悦才人。 虽然只是个才人,但只要怀了龙裔,便不容小觑。 “去,备一份贺礼,送到悦才人宫里,就说本宫为她欢喜,让她好生安胎。”皇后吩咐道。 无论这悦才人是哪方的人,亦或是真的走了狗屎运,她这个皇后,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 或许,这个悦才人能为她所用,尤其是她的肚子。 景阳宫的丽贵妃,则直接气白了脸。 “宋悦那个贱人!都是贱人……”丽贵妃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碎片飞溅。 “去查!给本宫去查!”丽贵妃厉声嘶吼。 祥昭容战战兢兢地应下,心中却暗自叫苦。 这后宫,真是一日都不得安宁。 悦才人居住的清芷阁,原本冷冷清清,如今却门庭若市,各宫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太医院也派了专职的太医前来照料。 宋悦坐在榻上,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听着宫人们的奉承,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和不安,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野心。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孕育着她所有的希望,可惜,皇上没有给她晋位。 她确实不起眼,也确实不受宠,那一次承恩,不过是皇帝酒后兴致,在御花园遇到了她,当夜召幸了她。 老天竟如此眷顾她! 白若曦可以的她宋雪悦也可以! 白若曦很快便从小禄子那里得到了悦才人的详细资料。 “主子,查清楚了。悦才人是在两个半月前承的恩,那日皇上在御花园设宴,多喝了几杯,夜里便召幸了她,之后,便再无召幸记录。”小禄子禀报道,“奴才也查了她近期的往来,并无异常,多是与几个同样不得宠的低位嫔妃偶有往来,并无深交。” 白若曦点了点头。 看来,这悦才人,倒真有几分运气在身上,能让狗皇帝一发入魂。 “主子,那我们……”春桃问道。 白若曦沉吟片刻:“备一份不易被动手脚的薄礼,送去清芷阁。不必太贵重,合乎礼数即可。”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小禄子多留意清芷阁的动静,悦才人如今怀有身孕,多好的机会啊。” 她目前不打算对悦才人做什么。 上一世她们并无交集。 她被封为昭仪时,悦才人已经一尸两命死了。 凶手是她宫里一名三等宫女,原因是不满悦才人滥用私刑,怀恨在心便对她下了毒。 下次她要留意一下那名宫女。 不出白若曦所料。 悦才人有孕的消息传出不过数日,清芷阁便开始不太平了。 先是负责她饮食的小厨房,采买的食材出了问题,险些让她误食了寒凉之物,幸亏她身边的宫女有些经验,及时发现了不妥。 紧接着,她夜里安寝,窗外总有些悉悉索索的怪声,让她夜不安寝。 琳琅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主子,奴婢方才去太医院取安胎药,听见两个小太监在议论,说悦才人昨日傍晚在御花园散步,不小心崴了脚,险些动了胎气,幸好被路过的年修媛扶了一把,才没出大事。” 白若曦眸光一闪:“年修媛?” 她正想找机会弄死她,没想到自己送上门。 “主子,奴才还打探到一件事。”小禄子从殿外匆匆进来,神色严肃,“悦才人身边那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今日一早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清芷阁后院的枯井旁!对外说是失足落井,但奴才觉得,此事蹊跷!” 白若曦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本宫身体不适,即日起永和宫闭门谢客!” 第二十九章 女枉死掀波澜 瑾贵嫔巧语播疑云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清芷阁那口枯井中,对外宣称的“失足”,在白若曦听来,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拙劣借口。 “主子,这事……透着邪乎啊!”春桃心有余悸,后宫死个把宫女不算稀奇,但死在悦才人这个风口浪尖上,又偏偏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一等宫女,实在让人不多想都难。 白若曦端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投向窗外,深邃莫测。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后宫,果然如她所愿,越来越热闹了。 “邪乎?这宫里,什么时候太平过?”她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个无权无势的才人,怀上了龙裔,便如同稚子抱金过市,引来饿狼觊觎,再正常不过。” 琳琅在一旁沏茶,闻言道:“主子说的是。只是不知,这头一个下手的,会是谁?” 白若曦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袅袅,她的思绪却如这茶雾般翻涌。 “小禄子,你去查一下清芷阁里有没有一个叫作紫嫣的三等宫女,身上有伤。” 小禄子虽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但他从不过问。“是,主子。” “是谁下的手,现在还不好说。”白若曦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我们可以让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她看向春草,示意她靠近一些,“安排些人,传些话,就说,悦才人身边那一等宫女,死得蹊跷,她生前似乎察觉了什么,被人灭了口,宫女死前,曾与人发生过争执,似乎提到了什么‘一山不容二虎’,‘挡了贵人的路’之类的话。” 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春桃和琳琅听得心惊。主子这是要……火上浇油啊! “主子,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春草有些担忧,主子这也太大胆了。 白若曦浅笑:“要的就是明显啊,不明显一点,她们怎么去对号入座。本宫倒要看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传得隐晦些,注意安全,别被人抓到把柄。” “奴才明白!”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最喜欢替主子办这种搅弄风云的差事了。 不出三日,后宫之中便暗流涌动。 关于悦才人宫女枉死,背后另有隐情的流言,如同长了脚一般,迅速在各宫奴才之间传开。 版本众多,有的说那宫女发现了有人要对悦才人下毒,有的说她撞破了某位娘娘的秘密被灭了口,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同样怀有身孕的白若曦,或是近期失意的丽贵妃,甚至是那位“恰巧”扶了悦才人的年修媛。 一时间,全乱了套。 悦才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整日闭门不出,连饮食都小心翼翼,生怕遭了毒手。 她本就胆小,如今身边唯一可信的大宫女也死了,更是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 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诸事不顺?? 宋悦又急又气,皇上还不来看她,她哪里不如白若曦了。 皇帝自然也听闻了这些风言风语,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全权交与皇后负责,就再无其他。 白若曦在永和宫内,听着小禄子每日传回的消息,心情甚好。 “主子,如今宫里都传遍了,说害死悦才人宫女的,定是某个怕悦才人生下皇子,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小禄子得意地笑道,“奴才还听说,丽贵妃娘娘气得在宫里砸了好几套茶具呢!” 白若曦勾唇一笑,如此甚好! “年修媛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白若曦问道。 “年修媛娘娘倒是沉得住气,依旧每日陪着大公主,只是奴才听说,她宫里最近管束极严,不许下人私下议论此事。”小禄子回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 年修媛此人,前世便以“贤德”闻名,倘若她有问题,不会轻易露出马脚,但越是如此,越说明她心机深沉。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零碎片段。 年修媛似乎与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废妃有些关系,那位废妃当年便是因为争宠,陷害中宫,才落得打入冷宫的下场。 “小禄子,”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派个机灵点的人,去年修媛宫中,想办法‘无意间’让年修媛身边得力的宫女知道,悦才人那死去的宫女,生前曾捡到过一枚成色极好的东珠耳坠,与年修媛平日惯爱佩戴的那副,颇为相似。” 这东珠耳坠,是冷宫那位废妃赠送给年修媛晋位之礼,直到宫女死后,耳坠也不知所踪。 白若曦也是偶然间听闻。 如今拿来用,正好可以敲山震虎,看看年修媛的反应。 “是,主子!”小禄子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窗外摇曳的玉兰树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这后宫的水,还不够浑。 她要让所有人都卷进来,互相猜忌,互相撕咬,只有她们都乱了阵脚,她才能更好地看清局势,找到最有利的时机,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才能报仇雪恨。 而此刻,她只需隔岸观火,静待好戏上演。 第三十章 东珠耳坠惹疑猜 年修媛暗中起戒心 小禄子办事向来利落。 不出两日,关于悦才人宫女死前捡到一枚疑似年修媛之物的东珠耳坠的“流言”,便通过小禄子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以一种极其隐秘且“无意”的方式,传到了年修媛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玉屏的耳中。 玉屏听闻此事时,正在为年修媛梳理当日要佩戴的首饰。当听到“东珠耳坠”、“与娘娘平日所戴颇为相似”等字眼时,她握着梳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年修媛正闭目养神,并未察觉。 待玉屏为她梳好发髻,插上簪环后,年修媛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端庄得体的自己,淡淡问道:“方才听你气息略有不稳,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屏心中一凛,连忙跪下:“奴婢该死,扰了娘娘清净。只是方才听闻外面有些闲言碎语,一时走了神。” “哦?什么闲言碎语,竟能让你如此失态?”年修媛语气平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玉屏犹豫片刻,还是将听来的“流言”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她知道,年修媛最不喜被人蒙在鼓里。 听完玉屏的叙述,年修媛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 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许久才开口:“东珠耳坠?本宫平日所戴的那副,不是一直在妆奁中吗?” 玉屏连忙道:“是,娘娘平日戴的那副,奴婢日日查看,并未遗失。” “那便是了。”年修媛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宫中流言蜚语,本就多如牛毛,不必理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是,奴婢明白了。”玉屏恭声应道,心中却不像年修媛表面那般平静。 那副东珠耳坠,确实是年修媛常用的,但年修媛的首饰众多,平日里赏赐下人的也不在少数。 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副相似的流落在外,又恰巧与悦才人宫女之死扯上关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待玉屏退下后,年修媛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走到妆奁前,打开首饰盒,取出那副她常戴的东珠耳坠,仔细端详。成色圆润,光泽内敛,确实是上品。 这流言,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还指名道姓地与她扯上关系。 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想将祸水引到她身上?还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丽贵妃?她最近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应该没这个精力。 皇后?皇后一向以稳重着称,轻易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那么……是永和宫那位? 年修媛的脑海中,浮现出白若曦那张看似温婉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这个瑾贵嫔,入宫时日不长,却屡屡能在后宫的风波中全身而退,甚至扶摇直上,绝非等闲之辈。 唯一肯定的东珠一事定与白若曦无关,她入宫尚短,连疯女人是谁都不知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来人。”年修媛唤道。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入。 “去查查,最近宫里都在传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清芷阁和本宫的。另外,盯紧永和宫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本宫。”年修媛吩咐道。 “奴才遵旨。” 后宫的气氛更加诡谲。 悦才人宫女之死,本就疑点重重,如今又添上一桩“东珠耳坠”的公案,更是让各宫之人浮想联翩。 年修媛为了证明自己,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特意戴上了那副东珠耳坠,却越显得欲盖弥彰。 丽贵妃听闻此事,幸灾乐祸,巴不得年修媛也栽个跟头,好转移一下众人对她的注意力。 皇后则更加谨慎,一面安抚各宫,一面暗中观察局势,试图找出幕后推手。 而始作俑者白若曦,则在永和宫内,悠闲地听着小曲儿,品着新进贡的瓜果。 “主子,您这招‘投石问路’,可真是高明。”琳琅笑着为她剥开一颗晶莹的荔枝,“如今年修媛娘娘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白若曦接过荔枝,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微微一笑:“年修媛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这流言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她越是聪明,便越会多想,本宫不过是扔了一颗小石子,至于这水能被搅得多浑,就要看她们各自的本事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局面。 只有她们斗得越厉害,她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此时,春桃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异色:“主子,清芷阁那边……悦才人派人过来,说是想求见您。” 白若曦挑了挑眉。 悦才人? “哦?她可说了所为何事?” 春桃摇了摇头:“来人只说,悦才人受了惊吓,想来向您请安,求个心安。” 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来我这求心安?让她回去吧。” “娘娘,她怀着身孕跪在宫门口……”春桃担心有心人会借此生事。 要是没有肚子里的那块肉,她就是跪到死,白若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沉吟片刻,道:“让她进来吧。本宫也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很快,悦才人便被引了进来。 几日不见,她憔悴了不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见到白若曦,她连忙就要下跪行礼,被白若曦抬手免了。 “悦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白若曦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妹妹的姐姐。 “谢瑾贵嫔娘娘。”悦才人声音有些发颤,在锦墩上坐了半个臀,显得局促不安。 “看妹妹气色不大好,可是近来受了惊吓,没有歇息好?”白若曦明知故问问道。 悦才人闻言,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不瞒瑾贵嫔娘娘,自从画眉……画眉她去了之后,嫔妾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夜里总是做噩梦,实在是不安宁。” 她口中的小环,便是那枉死的宫女。 白若曦叹了口气,柔声道:“妹妹节哀。画眉之事,本宫也听说了,确实令人惋惜。皇上已经下令让皇后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还画眉一个公道。” 悦才人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嫔妾也盼着能早日查明真相。只是……只是嫔妾如今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实在是害怕。” 她说着,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期盼和哀求的目光看着白若曦:“瑾贵嫔娘娘,您素来心善,又得皇上盛宠。嫔妾……嫔妾斗胆,想求娘娘庇护一二,只要能让嫔妾和腹中孩儿平安,嫔妾日后定当唯娘娘马首是瞻!” 白若曦看着她,心中冷笑,这悦才人,倒也不算太笨,知道找个靠山。 只是,她白若曦的庇护,是那么好求的吗? 第三十一章 瑾贵嫔施恩收人心 乱局再添新变数 悦才人一番情真意切的“投诚”,在白若曦听来,却如同猫戏老鼠般可笑。 庇护?马首是瞻?这后宫之中,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和承诺。 白若曦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同情:“悦妹妹的心情,本宫理解,只是这后宫之事,错综复杂,本宫如今也怀有身孕,许多事情亦是力不从心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悦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却更加恳切:“瑾贵嫔娘娘,嫔妾知道此事让您为难,但嫔妾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起子小人,害了画眉,下一个……下一个怕就是嫔妾和腹中的孩子了!” 她说着,竟从锦墩上滑了下来,跪倒在白若曦面前,泫然欲泣:“求娘娘垂怜!只要娘娘肯伸出援手,嫔妾愿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哪怕是为您挡灾,嫔妾也心甘情愿!” 白若曦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悦才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为了活命,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悦妹妹快快请起,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怎可行此大礼?”白若曦连忙让春桃和琳琅将她扶起。 待悦才人重新坐定,白若曦才缓缓开口:“妹妹的心意,本宫明白了。只是,这‘庇护’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本宫若贸然插手,只怕会引火烧身,反而连累了妹妹。” 悦才人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 白若曦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妹妹既然信得过本宫,本宫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本宫身边有个叫秋菊的二等宫女,原是在尚食局当过差的,颇懂些规矩,也还算机灵,若妹妹不嫌弃,便让她去清芷阁伺候妹妹一段时日,也好帮衬着你,让你安心养胎。” 悦才人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瑾贵嫔肯派自己身边的人过来,这无疑是一种表态! “多谢瑾贵嫔娘娘!多谢瑾贵嫔娘娘大恩!”悦才人感激涕零,又要下跪谢恩,被白若曦拦住了。 “妹妹不必如此。”白若曦浅笑道,“我们同是侍奉皇上,又都怀有龙裔,理应互相扶持。只是秋菊过去,明面上只是帮衬,暗地里,妹妹若有什么难处,或察觉到什么异样,尽管让她传话给本宫,本宫虽不能时时照拂,但总能为你出些主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施了恩,又撇清了直接干系的责任。 秋菊是她的人,自然会替她盯着清芷阁的一举一动,悦才人若真有什么发现,也等于是为她收集情报。 悦才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待她走后,春桃才忍不住道:“主子,您真要帮她?” 白若曦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帮?谈不上,不过是顺水推舟,看看她这条鱼,能在这潭浑水里,翻起多大的浪花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悦才人如今才是靶子,秋菊过去,名为帮衬,实为监视,她若安分,便让她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她若不安分,想借着本宫的势头做些什么,那也休怪本宫不客气。” 更重要的是,悦才人这颗棋子,用好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主子英明。”琳琅在一旁附和道,“如今清芷阁有了我们的人,那边的风吹草动,便都在主子您的掌握之中了。” 白若曦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悦才人这条小鱼,算是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就要看年修媛和丽贵妃她们了。 年修媛那边,在得知悦才人主动向瑾贵嫔求助,并且瑾贵嫔还派了身边宫女过去之后,脸色越发凝重。 “这个瑾贵嫔,果然不简单。”年修媛对心腹宫女玉屏道,“她这是想将悦才人捏在手里,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啊。” 玉屏忧心忡忡:“娘娘,那我们……” 年修媛冷笑一声:“她想坐山观虎斗?本宫偏不如她的意!那东珠耳坠的流言,明显是冲着本宫来的,若本宫不做些什么,岂不真让人以为本宫心虚了?”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去,想办法查清楚,这流言最初是从何处传出的。另外,给本宫盯紧了景阳宫的丽贵妃,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本宫身上!” 景阳宫的丽贵妃,在听闻悦才人投靠了瑾贵嫔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个白若曦!好个宋悦!这两个贱人,竟然勾结到一起去了!”丽贵妃将手中的锦帕撕得粉碎,“本宫还没找她们算账,她们倒先抱起团来了!” 祥昭容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悦才人有孕,瑾贵嫔又圣眷正浓,我们不宜与她们硬碰硬。” “硬碰硬?”丽贵妃冷笑,“本宫自然不会做那等蠢事!白若曦想拉拢悦才人,无非是想多个帮手,本宫倒要看看,她这个帮手,能帮她到几时!”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去,给本宫查!悦才人怀孕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本宫就不信,她那胎能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后宫之中,风声鹤唳。 永和宫的白若曦,清芷阁的悦才人,翊坤宫的年修媛,景阳宫的丽贵妃,还有高坐凤位却时刻关注着局势的皇后。 每个人都在暗中盘算,互相提防。 白若曦在永和宫内,听着小禄子每日传回的各方消息,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后宫,越乱越好。 只有乱,才有机会。 这日,皇帝在批阅完奏折后,忽然想起好久没见白若曦了,便对王福道:“朕去永和宫看看瑾贵嫔,你带些玩意儿赏给清芷阁悦才人,让她安心养胎,” 王福领命而去。 第三十二章 公主嬉戏闯禁地 冷宫幽影杀机现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暖意,拂过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吹皱了一池春水。 皇后所出的二公主华灵,年方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今日天气晴好,她便央了乳母和宫女,在御花园中玩耍。 小公主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系着明黄色的宫绦,如同一只翩跹的粉蝶,在花丛中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园子。 “慢些,公主殿下,慢些!”乳母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脸上却满是慈爱的笑容。 华灵追着一只斑斓的凤尾蝶,不知不觉便跑得远了些,渐渐偏离了平日里常去的区域,来到了一片略显荒芜的角落。 这里靠近宫墙,平日里少有人至,只有几株老槐树,枝叶虬结,透着几分阴森。 不远处,便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冷宫。 此刻的翊坤宫内,年修媛却是一脸的阴沉。 “东珠耳坠”的流言,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寝食难安。 三年前他秘密处死的宫女原本是宸美人宫里的宫女,无意中发现她陷害宸美人诅咒中宫,被她杀人灭口。 东珠耳环是宸美人送她的晋位礼物,动手那天,被那贱人抢了去怎么都找不到,她只好重新找人再打造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如今这件事又被翻了出来。 年修媛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曾与宸美人有过一段“姐妹情深”的过往,也正是借着宸美人,她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宸美人出事后,她便立刻撇清了关系,并将莫须有的证据交个了皇后,博取了皇后的些许好感,踩着宸美人上了位。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抹去当年的痕迹。 可那个疯女人,始终是个隐患。 “不能再留着她了。”年修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唤来心腹太监张庆:“去,‘处理’干净。记住,手脚要利落,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张庆会意,阴沉着脸领命而去。 冷宫偏僻,张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寻到那疯女人的破败屋子,见她正蜷缩在墙角,口中胡言乱语。 张庆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正欲动手,却未曾想,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从墙外一处破损的窗棂缝隙中,好奇地向内张望。 华灵追丢了蝴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她认得张庆是翊坤宫年娘娘身边的人,见他行色匆匆,又往这阴森的冷宫去,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过来。 她透过窗缝,正看到张庆将一包东西,强行灌入那疯女人的嘴里,最终那女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华灵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张庆是在杀人,她吓得小脸煞白,刚想转身逃跑,却不小心碰倒了窗边一盆枯死的盆栽。 “谁?!”张庆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几步冲出屋子,一眼便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二公主! “是……是二公主殿下?”张庆心中大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公主。 华灵吓得连连后退,颤声道:“你……你在杀人!我要去告诉父皇!告诉母后!” 张庆额上冷汗涔涔。 杀了冷宫的疯女人,或许还能遮掩过去,但若是被二公主捅出去,年修媛娘娘也难逃干系!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说出去! 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步步逼近华灵。 “公主殿下,您看错了,奴才没有杀人,奴才只是在给那位娘娘喂药。”张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稳住她。 华灵哪里肯信,转身就跑。 张庆心一横,追了上去。 御花园的另一边,乳母和宫女们发现公主不见了,顿时慌了神,四下呼喊寻找。 “公主殿下!二公主!” 而此刻的白若曦,正在永和宫内听着琳琅说着宫外新进的料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白若曦蹙眉。 小禄子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主子!不好了!二公主……二公主掉进太液池了!” 白若曦心中一凛。二公主落水? 她立刻起身:“快!去看看!” 当白若曦赶到太液池边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皇帝和皇后也闻讯赶来,皇后看着被人从水中打捞上来的二公主,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二公主浑身湿透,小脸青紫,已然没了呼吸。 “华灵!我的华灵!”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几欲晕厥过去,幸好被皇帝一把扶住。 皇帝看着女儿小小的尸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痛惜与震怒:“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公主怎么会落水?!” 乳母和宫女们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泣不成声:“奴婢该死!奴婢们一时没看住,公主殿下就不见了……再找到时……就在池子里了……” 白若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悲痛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记得前世,二公主并没有死! 可如今……自她重生回来,改变了好多事。 白若曦四处看了看,目光所及的地方她太熟悉了。 冷宫! 二公主落水,绝非意外。 年修媛。 白若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 第三十三章 慈母痛失心头肉 太后震怒返深宫 二公主华灵的骤然离世,凤鸾宫内,哭声震天。 皇后抱着女儿冰冷小巧的身体,几度昏厥过去。 她不相信,活泼可爱的女儿,前一刻还在她怀中撒娇,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华灵,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母后带你放风筝去……”皇后声音嘶哑,泪如雨下,往日雍容华贵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的绝望。 皇帝搂着悲痛欲绝的皇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下令彻查此事,务必找出公主落水的真相。 一时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集起来,对二公主的尸身进行查验。同时,慎刑司的掌事太监也带着人,将当时在御花园当值的宫女太监,以及负责照顾二公主的乳母等人,全部带走审问。 后宫之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小禄子传回来的消息,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主子,太医验过尸了,说是溺水而亡,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说,公主落水前,似乎在御花园靠近冷宫的那一带玩耍,还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小禄子压低声音道。 “冷宫?太监?”白若曦眸光一闪。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皇后娘娘悲伤过度,已经病倒了。”小禄子继续禀报,“宫里都传遍了,说二公主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遭此横祸。” 白若曦冷笑一声。 不干净的东西?这宫里最不干净的,便是人心! 不用猜,这话必定出自翊坤宫。 年修媛必然会想尽办法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但只要是人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小禄子,”白若曦吩咐道,“你派人暗中留意慎刑司的动向,尤其是那个被公主宫女提及的‘鬼鬼祟祟的太监’,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另外,翊坤宫那边,也要盯紧了,看看年修媛有什么异动。” “是,主子。” 就在后宫因二公主之死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时,一个更具分量的人物,从京郊的皇家别苑,星夜兼程赶回了皇宫。 当朝太后,皇帝的生母,在别苑静养了近半年之后,因听闻嫡亲孙女惨死,连夜启程回宫。 太后的銮驾抵达宫门时,天色将明。 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的老人,虽然面带倦容,眼神却依旧锐利,她一下车,便直奔凤鸾宫。 “皇帝!皇后!我的华灵呢!”太后还未进殿,就先出声喊道,可见心里有多急。 皇帝和皇后连忙上前行礼。 皇后见到太后,更是悲从中来,扑倒在太后怀中,泣不成声。 “母后……华灵她……她去了……” 太后抱着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凌厉的寒光:“皇帝,此事必须彻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皇家血脉!” 太后的归来,无疑给这潭本就浑浊的后宫之水,又增添了巨大的压力。她对二公主的疼爱人尽皆知,如今爱孙惨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若曦在永和宫中,听闻太后回宫,并且态度强硬,心中暗道:时机,快到了。 她知道,仅凭一个宫女的模糊指认,很难将年修媛定罪。 年修媛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家族势力支撑,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但她白若曦,比她们多活一世。 年修媛晋位年妃之后,与德妃(已故的云昭仪)明争暗斗,最后以年修媛被打入冷宫的结局收场。 她的一些旧事被近身太监抖了出来。其中,便隐约提及,年修媛曾派心腹太监张庆,处理过不少宫妃与奴才。 张庆,在年修媛晋位为年妃后不久,因“意外”死了。 白若曦记得,前世有人曾无意中发现,张庆死前,曾偷偷在冷宫附近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藏匿过东西。 当时那人并未在意,后来事情闹大,再去寻找时,那油纸包早已不知所踪。 如果二公主是张庆下了手,那他一定会留下日后与年修媛谈判的保命符。 这张保命符便是她送给年修媛的催命符! “琳琅,”白若曦唤道,“你去准备一些点心和贡品,本宫要去凤鸾宫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也该去给二公主上一炷香了。” 她顿了顿,又对小禄子吩咐道:“你立刻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冷宫附近那片荒僻的槐树林,仔细搜查每一棵老槐树的树洞,记住,要快,不要被人发现。” 小禄子虽然不解,但见主子神色凝重,便知事关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年修媛,你的死期,到了。 她要让皇后,亲手将这把刀,捅进年修媛的心窝! 第三十四章 树洞密藏现铁证 年修媛伏法后宫惊 凤鸾宫内,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白若曦一身素服,前来给皇后请安,并祭拜二公主。 她言辞恳切,神情哀戚,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后双目红肿,面容憔悴,由宫女搀扶着,勉强与白若曦说了几句话,“瑾贵嫔有心了。” “二公主乖巧可爱,臣妾来送一送应该的。” 白若曦在二公主的灵前上了香,看着那小小的牌位,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她的皇儿上一世连个牌位都没有。 在这深宫之中,生命本就脆弱如斯。 她要做的,是利用每一个逝去的生命,为自己铺平前路。 从凤鸾宫出来,白若曦并未立刻回永和宫,而是在御花园中缓缓踱步,似是在排解心中的郁结。 春桃和琳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不多时,小禄子脚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对白若曦使了个眼色。 白若曦会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主子,找到了!”小禄子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白若曦,“就在冷宫外那片槐树林,最大的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的!” 白若曦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心中已有了数。 她缓缓打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一枚沾着些许干涸血迹的玉簪,样式普通,却做工精细,更重要的是,这玉簪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宸”字。 这正是前世传闻中,年修媛用来栽赃宸美人,说宸美人诅咒中宫时,用以“作法”的凶器之一,后来宸美人被打入冷宫,这枚玉簪便不知所踪。 这干涸的血迹的绳子,恐怕就是在勒死悦才贴身宫女时留下的! “这是什么?”白若曦展开旁边揉成一团的碎布,上面用女子的娟秀字迹,断断续续地写着一些惊恐的字句:“她要杀我…庆…是年…东珠…公主…”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之下写成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年”字就足以引人遐想,别说还有‘东珠、公主’。 “做得好。”白若曦将东西重新包好,递给小禄子。 写下这布条的人估计凶多吉少,不管如何帮了她大忙。 “现在,你要想办法,将这个东西,‘不经意’地送到皇后娘娘的心腹宫女手中,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在混乱中无意拾得,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奴才明白!”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白若曦又补充道:“最好是让皇后娘娘在太后面前,‘发现’这个东西,太后对皇家血脉极为看重,有她在,年修媛便是插翅也难逃。” 小禄子领命,迅速消失在花木之后。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该结束了。 当日下午,凤鸾宫内,皇后正与太后在一起给二公主诵经。 忽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采月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方才在御花园捡到了这个……”采月声音发颤,将油纸包呈上。 太后眉头一皱:“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皇后接过油纸包,疑惑地打开。 当看到里面的玉簪和带血的字条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转为铁青,握着字条的手不住地颤抖。 “贤……东珠……公主…”皇后喃喃念着,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与杀机,“年修媛!是年修媛这个毒妇!” 太后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脸色骤变:“皇帝何在?!传哀家懿旨,将年修媛带过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皇帝很快便闻讯赶来。 当他看到那些证物,尤其是那枚刻有“宸”字的玉簪和字条上提及的“东珠”、“公主”时,龙颜大怒。 年修媛被传到凤鸾宫时,尚不知大祸临头,当她看到那些证物,尤其是那枚她以为早已销毁的玉簪时,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厉声质问。 “臣妾不知,这些东西臣妾没有见过。”年幼安绝不能承认。 张庆已经被她的派去灭口了,这些东西她可以说成栽赃嫁祸。 “臣妾也是当母妃的,怎么会去害二公主,太后、皇上明鉴。” 皇后猩红的眼死死的盯着年修媛,恨不得将人凌迟,祭奠她的灵儿。 “年修媛到这时候你还在嘴硬,哀家是看你不见棺材不掉泪,看看这是谁……” 太后话音刚落,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张庆被侍卫托上来。 鼻青脸肿,身上没有一块是好的。 纵是如此年修媛还是认出了此人——张庆! 他不是已经出宫,已经被她派去的人杀了吗? 为什么会被抓回来,不用猜,张庆什么都招了吧,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年芷萱整个人泄了气,肩膀塌了下来,她输了。 年修媛自知在劫难逃,最终承认了所有罪行。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年氏女芷萱德行败坏、霍乱后宫、谋害皇嗣、诛九族,年氏贬为庶人,赐死,翊坤宫上下人等,凡涉案者,一律杖毙!” 年修媛没有哭喊,淡然的接受,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只是连累的家族,下辈子再还吧。 消息传到永和宫,白若曦正在灯下看书。 她听完小禄子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不枉费她布局这么久。 春桃和琳琅却是心有余悸:“主子,这年氏这些年做过真么多恶事,真是可怕了。” 白若曦合上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怕的不是年修媛,而是这深宫,”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清明。 第三十五章 孕肚渐显风波起 悦才人心思暗涌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永和宫内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白若曦的孕肚却如同这悄然积蓄的生机一般,日益明显起来,她如今已近七月身孕,行动间虽不如往日轻盈,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柔光,让她那本就倾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温婉。 皇帝对她腹中的龙裔极为看重,赏赐流水般地送入永和宫,太医每日请脉,嘘寒问暖,更是羡煞旁人。 后宫风平浪静了几个月,一来是太后回来了,二来二公主的死,皇帝不允许后宫再生事端, 姐姐妹妹“和平相处”了起来。 永和宫除了虞美人与顾才人,就数悦才人来得最勤。 她腹中的孩子也已显怀,只是眉宇间,却时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和不安。 白若曦派去她身边的宫女秋菊,每日都会将清芷阁的动静,事无巨细地报与她知晓。 “主子,悦才人近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秋菊在一次秘密回禀时说道,“奴婢瞧着,她像是有些怕您,又有些……别的念头。” 白若曦正由琳琅扶着,在殿内缓缓走动消食。闻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别的念头?说来听听。” “奴婢发现,悦才人近日常与景阳宫那边的人有所接触。”秋菊压低声音,“虽说做得隐秘,但奴婢还是察觉到,丽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曾偷偷给悦才人递过几次东西。” “丽贵妃?”白若曦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悦才人的心大着呢。 当初她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见自己圣眷日隆,腹中龙胎稳固,便又动了别的心思,想要另寻高枝,或是……想反咬一口,换取更大的利益? “在外人眼里本宫到底还是‘好相处’了”,白若曦冷笑一声,“却不知,我能护她,也能毁了她。” 琳琅在一旁道:“主子,这悦才人留不得…” 白若曦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哼,别动不动就打啊杀的,我们动这个手干嘛,反倒脏了手,多少人盼着她生不出。” 当初她派秋菊过去,名为照拂,实则便是安插了一双眼睛。 宋悦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是都是避着秋菊。 “秋菊,盯着她,若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莫要打草惊蛇。”白若曦吩咐道。 “奴婢遵命。”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皇后日子并不好过。 丧女之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虽然年氏已伏法,但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每每看到宫中其他嫔妃有孕,或是皇子公主嬉戏,她便心如刀绞。 皇帝虽然对她依旧敬重,但身为帝王,子嗣绵延是头等大事。 白若曦和悦才人就如眼中钉肉中刺,让皇后如芒在背。 她已经年过二十五,自二公主之后,便再无身孕,太医也说她身体亏虚,不易受孕。 “娘娘,您该放宽心些,龙体要紧啊。”宫女采月劝道。 皇后抚摸着小腹,眼中满是苦涩与不甘:“本宫如何能放宽心?身为皇后,却不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本宫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她想起了民间那些求子的偏方。 身为国母,不该相信这些旁门左道,但此刻,她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采月,”皇后压低声音,“你去宫外,悄悄寻访一些……能助孕的方子。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让皇上和太后知晓。” 采月心中一惊:“娘娘,这……这恐怕不妥吧?万一……” “没有万一!”皇后眼神坚定,“本宫必须再为皇上生下一个皇子!只有这样,本宫的后位才能稳固,苏家的荣耀才能延续!” 采月见皇后主意已定,不敢再劝,只得忧心忡忡地应下。 这日,白若曦正在永和宫午歇,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主子!主子不好了!”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白若曦心中一沉,扶着肚子坐起身:“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是……是清芷阁的悦才人!她……她突然腹痛不止,见了红!太医去看过了,说是……说是动了胎气,恐怕……恐怕龙胎不保!”春桃急声道。 白若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来了! 第三十六章 毒计骤起,圣心独断 永和宫的暖香尚未散尽,清芷阁的惊变已如寒风般刮过。 白若曦扶着七个月的孕肚,在琳琅和春桃的簇拥下赶到时,悦才人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下隐隐一片猩红,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白若曦声音微沉,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床上面无人色的悦才人身上。 不等太医回话,一个身影猛地扑到白若曦脚下,正是悦才人的贴身宫女画眉,她头也不回地哭喊着,声音尖利刺耳:“是瑾贵嫔!是瑾贵嫔娘娘害了我们主子!主子今儿晌午就吃了瑾贵嫔娘娘差人送来的金蕊甜雪酥,没多久就腹痛不止,然后就见了红,定是那金蕊甜雪酥里有鬼!”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白若曦眸光一寒,面上却未动声色:“放肆!本嫔好心送些点心与妹妹安胎,怎会下毒害她?你这贱婢,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挑拨是非!” “奴婢没有胡说!”画眉哭得撕心裂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还剩着半块金蕊甜雪酥,“这就是瑾贵嫔娘娘送来的金蕊甜雪酥!太医,求求您快查验,定是这糕点有问题!” 一名年长的太医连忙接过金蕊甜雪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又取了银针试探,银针却并未变色。 “回禀瑾贵嫔娘娘,各位主子,”太医躬身道,“这金蕊甜雪酥从表面看,并无毒物迹象,悦才人小产之症来势凶猛,不排除是其他烈性药物所致。” 就在这时,丽贵妃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一进殿,便闻声落下几滴鳄鱼泪,扶着宫女的手,痛心疾首道:“哎呀,悦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了胎气?曦妹妹,你送来的点心……唉,本宫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这瓜田李下,如今悦妹妹的龙裔……怕是保不住了啊!” 丽贵妃这番话,明着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往白若曦身上引火。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适时地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坐实了白若曦的嫌疑。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委屈与惶然:“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与悦才人姐妹情深,这段时间以来嫔妾对她照顾有加,怎会忍心加害?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画眉不依不饶,“我家主子除了这金蕊甜雪酥,今日再未进过其他吃食!不是你,还能有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若曦身上,怀疑、指责、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白若曦腹中亦是龙裔,若她为争宠而除去悦才人腹中之子,动机也算“充足”。 琳琅和春桃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扶着肚子,泫然欲泣:“本宫百口莫辩,只求皇上圣裁!”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慌忙跪下行礼。 明黄的身影疾步跨入殿内,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压过了血腥和药味。 皇帝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内室和床上奄奄一息的悦才人,最后落在白若曦身上。 “怎么回事?”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丽贵妃抢先开口,将方才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忧心忡忡”地补充:“皇上,瑾贵嫔身怀龙裔,心急些也是有的,只是悦才人腹中的,亦是皇嗣啊……” “你住口!”皇帝厉声打断丽贵妃,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一颤,他转向白若曦,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审视:“若曦,你来说。” 白若曦盈盈下拜,泪珠滚落:“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回来时路过御膳房,想着悦才人妹妹近来胃口不佳,便亲手挑拣了几块她素日爱吃的金蕊甜雪酥,命人送去。谁知……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咽:“皇上,臣妾送去的金蕊甜雪酥,与臣妾今晨在您书房陪您时,您赏臣妾的,若糕点有毒,臣妾与臣妾腹中的孩子,岂非也……?”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他确实记得,今晨白若曦在御书房伴驾,他随手将御案上的一碟金蕊甜雪酥赏了她几块,她当时还笑着说腹中孩儿也跟着沾光,想来也爱吃这甜糯之物。 后来她说要去给太后请安,去之前还跟他讨了赏,分一些金蕊甜雪酥送给悦才人。 真是好的很啊,将朕当枪使。 “太医,”皇帝转向太医,“再仔细查验悦才人,除了糕点,可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太医们领命,再次上前为悦才人诊脉、查验。 丽贵妃脸色微变,再蠢也不能怀疑是皇上下的毒。 她暗暗咬牙,心中对白若曦的杀意更浓。 这个贱人,竟然拿皇上当挡箭牌。 白若曦垂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丽贵妃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蠢了,以为能借着龙裔一石二鸟,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悦防秋菊,防得再好,也还是被她发现画屏与景阳宫有往来。 既然如此,她就给她们一次机会咯。 片刻后,为首的太医面色古怪地起身回话:“启禀皇上,悦才人脉象虚浮紊乱,确有动胎之兆。只是……只是臣等在她呕吐物残渣中,发现了一丝……红花的气味,此物虽微量,但对于体虚的孕妇而言,足以催动胎气。” “红花?”皇帝眉头紧锁,“从何而来?”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秋菊突然跪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奴婢……奴婢有事禀告。前几日,奴婢打扫时,曾在悦才人床底发现过一个小纸包,里面似乎……似乎就是红色的花瓣碎末。当时主子说是用来熏香的,奴婢不疑有他,便没有声张。” 白若曦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痛心:“悦妹妹,你……你为何要如此?”悦才人本就虚弱,闻言更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的目光冷得像冰锥,直直刺向床上的悦才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清芷阁的闹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二公主夭折后,她对这些争斗早已麻木,心中只剩下对子嗣的执念。 采月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娘娘,奴婢打探到了一个方子,据说是宫外一位隐居的神医所传,极能助孕,只是药性……有些霸道。”皇后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与决绝:“无妨,只要能怀上龙裔,再霸道的药,本宫也受得住。去准备吧,此事务必隐秘。” 她不能再等了,白若曦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像一根刺,扎得她日夜难安。 第三十七章 水落石出,断尾求生 皇帝一声怒喝,清芷阁内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悦才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被皇帝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更是抖如筛糠。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画眉见势不妙,还想再攀诬白若曦,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吓得立刻噤声。 “搜!”皇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给朕仔细搜查清芷阁,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御林军领命,立刻开始在清芷阁内翻箱倒柜。 白若曦由琳琅扶着,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秋菊那番话,不过是她提前布下的引线,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丽贵妃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只想借悦才人的手,给白若曦一个重创,最好能一尸两命,即便不成,也能让白若曦名声扫地,失了圣心。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糕点是皇上赐下。 她悄悄给身边的掌事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很快,御林军便有了发现。 一侍卫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启禀皇上,在悦才人妆台的暗格中,发现此物。”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撮干枯的红花,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皇帝拿起纸条展开,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诉说自己体弱,恐龙胎不稳,又感怀身世,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不安。 “念念!”皇帝将纸条掷在地上。一名识字的太监连忙捡起,高声念了出来。众人听罢,神色各异。 这纸条,倒像是一封遗书,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悦才人,”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何话说?”悦才人眼中泪水汹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虚弱不堪,只能哽咽道:“皇上……臣妾……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保不住腹中孩儿……害怕瑾贵嫔她……”她话未说完,便被白若曦打断。 白若曦一脸痛心疾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悦妹妹,你怎能如此糊涂!你我同怀龙裔,本该相互扶持,你为何要用此等手段构陷于我?你可知,你此举不仅害了你自己,也险些让本宫和腹中孩儿蒙受不白之冤啊!”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看着白若曦微微隆起的腹部,再看看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悦才人,心里要有定夺。 “你的意思是,这红花是你自己准备的?你腹中孩儿,也是你自己……”皇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悦才人浑身一抖,知道大势已去,若再不招供,只怕下场更为凄惨。 她心中一横,哭道:“是……是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听闻瑾贵嫔娘娘圣眷优渥,又深得太后喜爱,臣妾……臣妾怕自己无依无靠,生下皇子也斗不过她……便想着……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让皇上怜惜臣妾,厌弃了她……”说到这里,她突然指向丽贵妃,声音尖锐起来:“是她!是丽贵妃娘娘!是她暗示臣妾,说瑾贵嫔心狠手辣,早晚会对臣妾和孩子下手!还说……还说只要除了瑾贵嫔,臣妾便能……” “住口!”丽贵妃脸色大变,厉声喝止,“宋悦!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何时与你说过这些话?本宫看你真是失心疯了,竟敢攀诬本宫!” 她转向皇帝,屈膝跪下,眼中含泪:“皇上明鉴!臣妾与瑾贵嫔虽偶有小摩擦,但从未有过加害之心!这宋悦分明是自己心思歹毒,如今事败,便想拉臣妾下水!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就在这时,方才悄悄退出去的景阳宫掌事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高举着一个小包裹:“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奴才……奴才在王顺的床底下,搜出了这个!”(王顺是景阳宫的打杂太监)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还有一小包未用完的红花,以及几封信件。 那太监颤声道:“王顺那狗奴才前几日曾向奴才借过银子,说是手头紧,奴才方才听闻清芷阁之事与红花有关,心下起疑,便去搜了他的住处,没曾想……竟发现这些!信中……信中皆是悦才人与王顺的私相授受,悦才人许诺王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丽贵妃“惊愕”地看着那些证物,随即勃然大怒:“好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本宫平日待他不薄,他竟敢与悦才人勾结,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将王顺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这一手“弃车保帅”玩得又快又狠。 悦才人彻底绝望了,她没想到丽贵妃竟如此心狠,眨眼间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将脏水全都泼回她身上。“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明了七八分。 丽贵妃脱不了干系,但眼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而悦才人自导自演的戏码却是证据确凿。 “悦才人宋氏,心肠歹毒,构陷后妃,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皇帝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感情,“即刻打入冷宫。” 悦才人被两名粗壮的嬷嬷拖拽着,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往外拉,毫无顾忌她刚刚才小产。。 她披头散发,哭喊着,咒骂着,却无人理会,经过白若曦身边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怨毒地瞪着白若曦:“白若曦!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若曦微微一笑,轻声道:“妹妹安心去吧,冷宫凄凉,妹妹保重。”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待清芷阁的人被清理干净,皇帝才走到白若曦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若曦,让你受委屈了。” 白若曦依偎进他怀中,柔声道:“嫔妾不委屈,只要皇上信臣妾就好。只是可怜了悦才人妹妹,一念之差,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眼中闪过一抹“悲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后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皇帝轻抚着她的背,心中对她的怜爱又多了几分。 凤鸾宫内,皇后听完采月的回报,久久不语。 悦才人的下场让她心惊,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求子的决心。“采月,”她声音沙哑,“那药……今晚便开始用吧。”采月心中一紧:“娘娘,不等太医看过方子吗?” “不必了。”皇后眼神坚定,“本宫等不及了。”她必须尽快怀上龙裔,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保住自己的后位,保住苏家的荣耀。 第三十八章 冷宫了断,后位暗涌 冷宫,一如其名,阴冷、潮湿、破败。 宋悦被扔进一间布满蛛网的偏僻小屋,身上只着单薄的囚衣。 曾经娇嫩的肌肤,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 她不甘心!她明明有机会的!若不是白若曦……若不是丽贵妃那个贱人过河拆桥…… “白若曦……丽贵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她嘶哑地诅咒着,声音在空寂的冷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夜色渐深,冷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冻得她瑟瑟发抖。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宋悦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推开虚掩的宫门,走了进来,来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脸上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面容。 “谁?”宋悦声音沙哑。 “奉主子之命,来送才人最后一程。”来人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来的人宫婢,宋悦没有见过。 是白若曦还是丽贵妃? 宋悦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白若曦……她要杀我灭口?” 婢女没有回她的话,将灯笼放在一旁的破桌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这是主子特意为你准备的‘饯行汤’。”婢女淡淡道,“主子说,黄泉路远,喝了这碗汤,身上暖和些,报仇,别找错了人。” 宋悦死死盯着那碗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我不喝!我就是死,也要拉着她们一起下地狱!” 婢女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况且,你以为你不喝,就能活下去吗?这冷宫之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主子有的是办法,让你‘病逝’,或是‘意外身亡’。” 宋悦浑身一颤,“是贵妃对不对,是她要灭口对不对?”一定是丽贵妃,只有她能在后宫为所欲为。 在这冷宫,她的命比蝼蚁还贱。“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她不甘地问道。 “因为,”婢女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娘娘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宋悦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仿佛看到了自己惨死的模样。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她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我喝!萧嫣然你不得好死,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她颤抖着手,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很甜,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却也带着致命的毒性。 很快,她便感到腹中绞痛,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婢女静静地看着宋悦咽下最后一口气,确认她死透之后,才面无表情地收起空碗,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动手吧。” …… 翌日,冷宫传来消息,宋氏不堪受辱,于夜间悬梁自尽。 皇帝听闻此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失了圣心、打入冷宫的废人,死了也就死了。 后宫众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大多是幸灾乐祸,白若曦可真是好运气,不仅全身而退,还除掉了一个对手。 白若曦听闻悦才人的死讯,正在永和宫中享用着精致的早膳。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品尝着碗中的燕窝粥,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主子,都处理干净了。”琳琅在她身后低声道。 “嗯。”白若曦应了一声,放下玉匙,接过春桃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角,“丽贵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丽贵妃自那日后便闭门不出,称病静养,怕皇上再追究吧。”春桃回道。 白若曦冷笑一声:“她倒是聪明,知道断尾求生,不过,这笔账,本宫迟早会跟她算清楚。” 宋悦之死,让后宫暂时恢复了平静。 白若曦的地位更加稳固,圣眷也愈发浓厚,皇帝时常驾临永和宫对她关怀备至。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皇后苏静婉已经开始服用采月寻来的“助孕神药”。 那药丸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味。 皇后每日在采月的服侍下,按时按量服用。 她在服用民间偏方的事,白若曦一清二楚,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小禄子去寻我父亲,就说成了。”白若曦吩咐道,“记住,让小禄子小心着些。” 皇后求子心切,那就成全她。 中宫有孕,嫡子降临,是她这个妾室无法比拟的,恰好过不久就是选秀大典,有皇后这个活靶子在,她算什么。 “确定皇后已经服用了?”白若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主子,皇后娘娘确实服用了那药方。” 白若曦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可太好了。”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御药房,想办法‘不经意’地让负责给凤鸾宫送药材的小太监知道,那方子中的一味‘紫河车’,若是以陈年老山参的参须一同煎煮,药效能增强数倍,且能中和其燥性,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 琳琅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了。” 紫河车再配上老山参,药性加倍。 皇后求子心切,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尝试。 到时候,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白若曦轻轻抚摸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腹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第三十九章 新人入宫,旧怨暗涌 悦才人之事,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虽激起层层涟漪,却也很快被后宫层出不穷的新鲜事所覆盖。 两年一度的秀女采选,已然拉开帷幕。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由琳琅细致地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 她腹部已高高隆起,再过一月便是预产期,整个人却不见臃肿,面色红润,越发显得容色倾城。 “主子,听闻这一批秀女中,有几位来头不小呢。”春桃一边为白若曦打着扇,一边低声说道,“太后娘家的侄孙女,吏部尚书的嫡女,还有……还有皇后娘娘的庶妹,苏家二小姐。” 白若曦接过琳琅递来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哦?苏家的庶妹?”上一世苏家安排进宫的不是这位。 春桃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对她那位侄孙女陈氏寄予厚望,早早便在宫里打点,只盼着能一举得男,巩固陈家的地位呢。” 白若曦轻笑一声,这些人打的小算盘,她前世今生都看得太多了。 都想借着裙带关系,在这后宫分一杯羹罢,让陈氏女剩下皇上血脉,太子未立,谁都有机会。 只是,这羹,可不是那么好分的,原因无他,那陈氏女是个蠢货。 这些事情交给皇后与贵妃就好,她安心等着孩子出生。 几日后,秀女殿选。 白若曦不用交代,小禄子他们就会将殿选的情形一一报来。 果不其然,太后的侄孙女陈玉瑶,凭借家世和太后的颜面,轻易便留了牌子,册封了才人,封号灵,赐居映月轩。 陈美人容貌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显然是被家中宠坏了的。 皇后娘娘的庶妹苏清柔,则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容貌清秀,说话细声细气,倒像是朵不胜风雨的小白莲。 皇帝看在皇后的面上,也给了个才人,封号珍,赐居永宁轩,离凤鸾宫不远。 礼部侍郎之女徐婉茹,京中才女,年十六,册封宝林,赐居飞羽轩。 太仆寺卿之女宋明玉,年十六,册封御女,赐居瑶光阁。 云麾将军之女路之遥,年十七,册封宝林,封号惜,赐居撷芳阁。 …… 这一局选秀总共定下十三位秀女,可谓是皇帝登基以来,选得最多的一次。 就在白若曦以为尘埃落定时,小禄子说了一个让她心神巨震的名字——赵静姝。“主子,最后一位留牌子的秀女,名唤赵静姝,是江南织造赵家长房嫡女。她一入殿,皇上便失神了片刻。”小禄子小心翼翼地禀报,“当场便封了美人,封号宸,赐居长春宫,赏赐更是比旁人丰厚许多……” 赵静姝! 白若曦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 可是上一世,赵静姝是在下一个三年才入的宫。 因为她的重生,就脸赵静姝也改变了吗? 前世,除了琳琅之外,还有一位对她很重要的人——柳兰溪。 兰溪同样也是在三年后进的宫,那时候白若曦已经成为惜妃,兰溪被分配到她宫里当差。 后宫诡谲,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是兰溪与琳琅始终陪着她。 白若曦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很好了,直到她认识了赵静姝! 赵静姝,凭借着一张与皇帝早逝的白月光纳兰芳儿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在后宫中平步青云。 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对白若曦照拂有加,就这样她们成了‘姐妹’。 就是这个好姐妹,利用她的名义将兰溪骗了出来,下了药,送上了皇上的龙床! 狗皇帝抬了兰溪成了采女,还与白若曦住一起。 兰溪在宫外已有心上人,等在宫里待到二十五岁就出宫他成亲。 可一切都被赵静姝毁了。 兰溪为了保全家族与心上人,不得不认了命。 但每日郁郁寡欢,终于有一日,在一天夜里吞金自尽了。 赵静姝并没有觉得做错了什么,是柳兰溪不识好歹,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若非赵静姝,兰溪不会死! 当初她被冤枉与侍卫苟且,那个侍卫就是赵静姝安排的,若非赵静姝,她前世也不会那般凄惨 “赵静姝……”白若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迸射,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琳琅和春桃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皆是心头一凛,不敢出声。 白若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杀意。 “琳琅,派人去查,查清楚这赵静姝所有的底细,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 “是,主子!” “春桃,长春宫那边,想办法安插我们的人,不必急着动手,先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 “奴婢明白!”白若曦抚摸着腹中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静姝,你以为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再续前世的荣光吗? 做梦!这一世,我不仅要让你生不如死,还要让你尝遍我曾受过的所有苦楚! …… 凤鸾宫内,皇后因身体不适没能前去,但听闻赵静姝得封美人,圣眷优渥,气得打翻了手中的药碗。 “贱人!又是一个狐媚子!”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嫉恨。 自己苦心求子,日日忍住恶心服用那虎狼之药,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又来了个劲敌,这让她如何能忍!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采月连忙劝道,“那赵美人根基尚浅,不足为惧。您如今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子,早日怀上龙裔。”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得对。传话下去,让珍才人准备准备,我会安排让她侍寝。”她那个庶妹,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至于那偏方,皇后更是加大了剂量。 皇后不敢请太医,太医大多都是皇上的人,让苏家给她找一个老郎中,已经确认过,紫河车配上老山参参须一起煮,有奇效。 皇后只觉得服药后浑身发热,精神亢奋。 白若曦很快便收到了凤鸾宫的消息,她只是冷冷一笑。 皇后啊皇后,你这般急功近利,离自掘坟墓也不远了。 至于赵静姝,丽贵妃没有倒台,苏雅娴还稳坐后位,就凭那张长得像纳兰芳儿的脸还想一飞冲天,哦,她把太后忘了。 太后可是最厌恶纳兰芳儿的人呢。 赵静姝,那这一世,我就提前送你下地狱! 夜深人静,白若曦抚着腹部,感受着胎儿的律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孩子,母妃很快就能为你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为你将来的路,铺得更平坦一些。 第四十章 罗绮暗语,香焚魅影 选秀结束,皇帝给足了太后与皇后的面子,灵才人与珍才人都侍寝了三天。 其他秀女都是一天。 除了赵静姝,赵美人,一连侍寝七日。 去给皇后请安,都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 咱们的种马皇帝还真是了不得。 算下来,白若曦有半个多月都没有见过皇帝了,要不是还有赏赐进到永和宫,她都怀疑她已经失宠了。 后宫众人看在眼里,嫉在心里。 最近宫里流言四起,说这宸美人不过是个赝品,仗着一张相似的脸邀宠,早晚有失宠的一日。 白若曦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赵静姝的手段,她前世便领教过,最擅长的便是扮柔弱,博同情,再暗中使绊子,杀人于无形。 对付这种人,必须一击即中,让她无力翻身。 “琳琅,长春宫那边可有动静?”白若曦一边修剪着新送来的玉簪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主子,宸美人入宫后,本想去给太后与皇后请安的,但都被拒之门外,之后便都待在长春宫中,弹琴作画,或是读些诗书,每日,皇上都会宣她去养心殿伴驾。只是……”琳琅顿了顿,“奴婢发现,她似乎对香料颇有研究,时常会亲自调配一些熏香。” “哦?香料?”白若曦剪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玉簪花,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主子,这是奴婢从御药房打探到的,赵美人近日常用的几种香料单子。”琳琅呈上一张纸条。 白若曦接过,仔细看了看,大多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香料,如檀香、沉香、龙涎香等,并无不妥。 但其中一味“迷迭香”,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迷迭香气味清冽,有提神醒脑之效,单独使用并无大碍,但若与另一种名为“落雁沙”的西域奇花粉末相遇,再经由体温微微熏蒸,便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应,吸入之人,皮肤会变得异常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面积的红疹,瘙痒难耐,且数日不退。 这“落雁沙”,正是前世柔妃被陷害时,赵静姝用过的阴毒手段之一! 当时,赵静姝便是用此法,让柔妃在一次重要的宫宴上突然浑身起疹,仪容尽失,被斥为不祥之人,为后续的构陷埋下了伏笔。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喜欢玩香,那本宫便陪你好好玩玩! “春桃,你去一趟尚宫局,就说本宫近来夜寐不宁,想寻些上好的安神香。记得,一定要透露给负责采买香料的刘女史知道,本宫尤其喜爱一种名为‘素馨引’的西域奇香,若能寻到,必有重赏。” “素馨引”气味淡雅,有凝神之效,本身无毒。 但其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催化“落雁沙”与“迷迭香”的反应,使其毒性发作得更快、更猛烈。 “是,主子。”春桃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白若曦依旧如常养胎,仿佛对长春宫的盛宠毫不在意,倒是柔妃会带着虞美人、顾才人经常到永和宫来陪她说说话。 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 很快,便到了太后娘娘的寿辰。 宫中设宴,普天同庆。 这一日,赵静姝精心打扮,穿了一袭藕荷色蹙金广袖宫装,越发衬得她身姿袅娜,眉眼如画。 她特意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响铃簪,行走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正是纳兰芳儿生前最爱之物。 宴席之上,皇帝果然对她频频注目,神色间满是追忆与温柔。 白若曦坐在贵嫔的席位上,含笑看着这一幕,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她注意到,赵静姝今日所用的熏香,正是她自己调配的,其中隐隐便有迷迭香的气味。 而宴席开始前,她已命琳琅悄悄在赵静姝的席位附近,点燃了借由皇后之手“转赠”给各宫的“素馨引”。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 突然,赵静姝似有所感,抬手抚了抚脸颊,黛眉微蹙。 起初只是微微的痒意,她并未在意。 但很快,那痒意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脸上、颈间、手腕,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开始泛起细密的红点。 “啊!”赵静姝忍不住低呼一声,伸手去挠,却越挠越痒,越痒越红。不过片刻功夫,她那张原本娇美如玉的脸庞,便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抓破,渗出血丝,看上去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端庄怡人的模样。 “怎么回事?”皇帝首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由皱眉。 “嫔妾……嫔妾也不知……好痒……皇上救我……”赵静姝又急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想维持仪态,可那钻心刺骨的痒意却让她无法自控,只能狼狈地在众人面前抓挠着。 太后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皇帝,在哀家的寿宴殿前失宜,宸美人可真是好规矩!” 皇帝的眼神也变了变,他的芳儿从来不会这样。 “皇上……”赵静姝看着太后与皇上变了脸色,恨不得绑住自己的手,可实在忍不住。 “带你家主子下去,宣太医诊治。” “是。”画心扶着赵静姝离席,她不舍的看了一眼皇帝,可皇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赵静姝扫视了一圈殿中所有的嫔妃,到现在要是还不知道她被人算计了,那就太蠢了。 她咬碎银牙,不管是谁,几日之耻,将来百倍奉还。 白若曦已经九个月了,太后对此十分上心,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孙子。 “瑾贵嫔有心了,哀家很喜欢。”白若曦给太后的寿力是一副千寿图,贵不贵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赵静姝做参照物,就是象征性送几本手抄佛经,她也会说一句‘喜欢’。 比如柔妃。 “姐姐真是……” 柔妃抬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狡黠。 皇帝有些心不在焉,太后恨铁不成钢,面露不悦。 刚想说几句,太医就进来回禀,“回皇上,宸美人误食了相冲的食物,导致邪风入体。” 皇帝还没有开口,太后先发话了:“好端端的寿宴,怎地出了这等晦气事!既然宸美人身体不是,就在长春好生休息,没事不要出来了。” 太后一句话就将赵静姝禁了足,皇帝就算心软也不好说什么。 白若曦神色淡淡,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四十一章 玉殒香消,凤鸾传喜 长春宫的禁足令一下,昔日门庭若市的宫苑瞬时冷清下来,只余下秋风卷着落叶,平添几分萧瑟。 宸美人赵静姝的日子,是从云端跌落泥沼。 太后寿宴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如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她。 太医们进进出出,药一碗碗地灌下去,脸上的红疹却时好时坏,始终无法根除。 那些曾经光滑细腻的肌肤,如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结了痂,再不复往日的娇美。 “水!镜子!”赵静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嘶哑。 贴身宫女画心连忙端来水盆和铜镜。 当看到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赵静姝尖叫一声,狠狠将铜镜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要将那层可憎的红疹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 “主子!使不得啊主子!”画心扑上去抱住她,哭喊道:“太医说了,不能再抓了,会留疤的!” “留疤?”赵静姝惨笑起来,声音如同破锣般刺耳,“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跟毁容了有什么区别?皇上……皇上还会喜欢我吗?” 起初,皇帝还念着那几分相似的旧情,派人送过几次汤药和补品。赵静姝满怀希望地等待,可等来的却是皇帝一次比一次更敷衍的问候,以及越来越稀疏的赏赐。 她不甘心,强撑着病体,在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试图遮掩那些红疹,又命画心为她梳了纳兰芳儿生前最爱的发式,希望能唤起皇帝的怜惜。 一日,皇帝总算“得闲”,踏足了长春宫。 赵静姝强忍着脸上的瘙痒和嗓子的不适,柔声细语地迎上前去:“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然而,她一开口,那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粗嘎嗓音,便让皇帝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再借着烛光细看她脸上那厚得几乎要掉渣的脂粉,以及脂粉也遮掩不住的红痕,皇帝心中那点残存的怜惜,瞬间烟消云散。 “爱妃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吧,不必多礼。”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目光也避开了她的脸,“朕今日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赵静姝心中一凉,强笑道:“皇上,嫔妾近日新谱了一支曲子,想唱给皇上听……”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必了。”皇帝不等她说完,便冷淡地打断,“你嗓子既然不适,便少说话,好生保养。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养心殿了。”说罢,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拂袖而去。 赵静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明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泪水混合着脂粉,糊了满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这跟她的预知梦完全不一样!她梦到自己将来会凭借这张脸宠冠后宫,成为皇位。 如果这梦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等三年,于是她提前入了宫,果然皇帝因为这张脸宠她。 同样遇到了梦里的‘好姐妹’白若曦。 可白若曦有了身孕,宫里没有了德妃,就连虞美人都还活着……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她打听过了,舒婕妤死了,祺充媛也死了,这些人在梦里都是死在她手里的。 可为什么…… 白若曦在永和宫中听着琳琅的回报,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主子,那宸美人如今是彻底失了圣心了。”琳琅忍着笑道。 “她不会放弃的。”白若曦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淡淡的说道。 那“落雁沙”与“迷迭香”经“素馨引”催化,药性早已深入赵静姝的肺腑。她的脸或许还有恢复的一日,但那副嗓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这便是白若曦为她精心准备的“厚礼”,一点一点,蚕食掉她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 就在长春宫愁云惨淡之际,凤鸾宫却传来了天大的喜讯——皇后,有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沉寂已久的后宫。 皇后自服用那“助孕神药”后,起初只觉得浑身燥热,精神亢奋,月事也变得有些紊乱。 她心中忐忑,却又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是药效发挥的正常反应。直到前几日,她突然晨起恶心,食欲不振,采月连忙请了太医。 几位太医轮番诊脉,皆是面露惊疑不定之色。最后,院判亲自上手,细细诊了半晌,才一脸惊喜地跪倒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当真?!”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热泪盈眶。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期盼已久的嫡子! 皇帝闻讯,龙颜大悦,当即便赶往凤鸾宫。看着皇后虽然面色有些苍白憔悴,但眉宇间那份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却是掩不住的,皇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与皇后成婚多年,大皇子夭折,二公主早殇…… 如今总算是再次盼来了嫡子,如何能不欢喜! “皇后辛苦了!”皇帝握住皇后的手,语气中充满了久违的温情,“你安心养胎,宫中诸事,朕会处理妥当。你只管诞下健康的皇儿!” 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凤鸾宫,皇后有孕的消息迅速传遍六宫。 一时间,凤鸾宫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嫔妃络绎不绝。便是太后,也难得露出了笑脸,亲自派人送来了不少安胎的补品。 白若曦亦派琳琅送去了贺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皇后这胎,来得可真是“及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主子,皇后娘娘这胎……您看?”琳琅回到永和宫,低声问道。 白若曦端起安胎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幽深:“是喜事,自然要贺。” 后宫的局势,因皇后这一胎,再次变得波诡云谲。 赵静姝已然不足为惧,但一个身怀嫡子的皇后,其分量远非一个失宠的美人可比。 白若曦轻轻放下药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后娘娘,能不能护得住她这“千辛万苦”求来的嫡子能否得偿所愿。 第四十二章 残妆泣血,暗流汹涌 长春宫的秋叶愈发凄零,宸美人赵静姝的境况,比这秋景还要萧瑟几分。 脸上的红疹虽在太医的全力施为下有所消减,不再那般骇人,但留下的深浅疤痕却如烙印一般,提醒着她曾经的狼狈,更让她绝望的是那把彻底毁了的嗓子,沙哑粗嘎,再无半分婉转动听。 皇帝那日拂袖而去后,便再未踏足长春宫。 所谓的赏赐,也从最初的汤药补品,变成了后来可有可无的布料点心,最后,竟是彻底断了。 赵静姝知道,她彻底失了圣心。 那个曾因她几分肖似纳兰芳儿而对她另眼相看的帝王,如今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赵静姝对着妆台上一面小了许多的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勉强能敷粉遮瑕的脸,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她还有机会,只要能再见到皇上,只要能……她绞尽脑汁。 容貌嗓音都已无用,她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她听闻皇上近日似有烦心政事,便命画心偷偷打探,想寻个机会“偶遇”圣驾,再以“解语花”的姿态,说几句贴心话,又或者,她苦练早已生疏的舞技,企图在某个宴会上惊鸿一瞥,哪怕不能复宠,能重新引起皇上的注意也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她刻意制造的几次“偶遇”,皇上要么目不斜视地走过,要么便是在近侍的簇拥下,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宴会,自从太后寿宴失仪后,她便再未收到任何邀约。 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宫人,如今见了她也如同见了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长春宫外,偶尔传来其他宫苑的欢声笑语,更衬得此处的死寂。赵静姝听着那些声音,心中的妒火与恨意交织。 她恨白若曦,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她也恨皇后,凭什么她就能有孕,就能重新获得帝王的垂青? 一日,画心哭丧着脸回来:“主子,奴婢……奴婢去御膳房给您领份例,那些奴才……他们说您失了圣心,故意克扣,只给了些残羹冷炙……” “废物!”赵静姝一巴掌扇在画心脸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这是宫中拜高踩低的常态。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混着残妆,更显狼狈。“为什么……我的预知梦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她曾梦见自己宠冠六宫,风光无限,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白若曦正悠然地看着窗外初绽的腊梅。 她的孕肚已经十分明显,行动间自有一股沉稳雍容的气度。琳琅在一旁禀报着各宫的动静,自然也少不了长春宫那位。 “主子,听说宸美人前几日想在御花园堵皇上,结果皇上理都没理她,反倒斥责了她身边的宫女冲撞圣驾。”琳琅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白若曦嘴角微弯,却没什么笑意:“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她。让她折腾去吧,一个失了爪牙的废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她更在意的,是凤鸾宫那位。 皇后有孕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各宫的贺礼流水般送入凤鸾宫,皇帝更是隔三差五地前去探望,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太后也一改往日的冷淡,时常召皇后说话,赏赐不断。 “主子,皇后娘娘那边,最近护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琳琅压低声音道,“听说皇上特意加派了人手,日夜看护。” 白若曦端起一碗燕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自然要护得紧些,毕竟是‘嫡子’,金贵得很。”她眸光微闪,“不过,这世上的事,越是想护得周全,往往越容易出纰漏。” 她轻轻放下玉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夜深人静,赵静姝辗转难眠。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她入宫前,母亲曾交给她一个锦囊,说若遇到万不得已的绝境,便可打开。 之前她自觉有预知梦护体,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如今,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从妆奁深处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宫中嬷嬷的隐秘联系方式。 那嬷嬷,据说曾是宫中专司阴私手段的老人。 赵静姝看着那纸条,眼中迸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 既然她不好过,那么别人,尤其是白若曦和皇后,也休想安稳! 她要赌上这最后一把,即便是万劫不复,也要拉她们一起下地狱!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白若曦安插在长春宫附近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主子,鱼儿似乎要上钩了。”琳琅将一封密信呈给白若曦。白若曦展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就怕她不折腾。传话下去,让她‘顺利’一些。”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第四十三章 龙吟初啼,玉璋弄喜 转眼半个月过去,白若曦的产期也日益临近。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每日里看看书,听听琳琅汇报宫中琐事,仿佛即将临盆的不是自己一般。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与琳琅说着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主子!”琳琅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您怎么样?是不是要生了?” 白若曦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别慌,去叫产婆和太医,让他们立刻过来。记住,永和宫上下,一切如常,不可声张,免得惊扰了旁人。”她越是这种时候,头脑越是清醒。 “是,奴婢这就去!”琳琅强忍着慌乱,快步出去安排。 很快,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几位擅长妇科的太医便匆匆赶到。 永和宫外松内紧,宫人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慌乱。 产房内,白若曦紧咬着牙关,忍受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宫缩。 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一想到前世的种种,想到那些血海深仇,她便又生生挺了过来。 她要活下去,要亲眼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降生,要让他将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产房内只有产婆低声的指导和白若曦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若曦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般划破了产房内的沉寂! “生了!生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是位小皇子!”产婆喜极而泣,高声报喜。 白若曦浑身脱力,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听到那声啼哭,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这一世平安降生了!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养心殿。 皇帝听闻白若曦诞下皇子,龙颜大悦,当即放下手中的政务,起驾前往永和宫。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嫔娘娘诞下四皇子,母子平安!”永和宫的管事太监跪在殿外,高声禀报。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内殿,只见白若曦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却粉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满足。 “曦儿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落在白若曦身上。 白若曦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嫔妾能为皇上诞育皇嗣,是嫔妾的福分,不辛苦,只盼四皇子能康健长大,懂事乖巧。” 皇帝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好,好!朕的皇儿,定会康健聪慧!”他当即便下旨,“瑾贵嫔诞下麟儿,即日起晋为从三品充媛,爱妃可还欢喜?” “这陛下隆恩。”白若曦想跪却被皇帝拦住了,“爱妃身子弱,免礼。” 白若曦诞下四皇子晋位充媛的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凤鸾宫内,皇后听闻消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她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身边的采月道:“白若曦真是好福气!备一份厚礼,送到永和宫去,莫失了礼数。” 采月应声而去,皇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她这腹中的“嫡子”,压力更大了。 丽贵妃将宫里能砸的都砸了,但又不得不准备厚礼送往永和宫。 一时间,永和宫门庭若市,前来道喜和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赵静姝听到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击。她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锦囊也掉落在地。白若曦……竟然生了皇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赵静姝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我的梦……我的梦都是假的吗?!”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最后的希望,那张写着嬷嬷联系方式的纸条,此刻也显得那么可笑。 她连白若曦的身都近不了,谈何报复?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永和宫内,白若曦在最初的喜悦和疲惫过后,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更多的是坚定与筹谋。 皇帝对四皇子的喜爱溢于言表,接连几日都驾临永和宫探望。 看着白若曦虽然产后虚弱,但眉宇间那份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坚韧,皇帝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怜惜与看重。 当初的小姑娘长大了,确实让他意外。 皇帝本就一开始存有利用之心,就看她能在后宫走到哪一步。 白若曦没让他失望,保存自己的同时还能生下孩子。 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四十四章 满月微澜,暗香浮动 白若曦诞下皇子,晋位充媛,永和宫一时间成了宫中瞩目的焦点。 皇帝阎澈几乎每日都会抽空前来,有时是午后小憩片刻,有时则是晚膳后,逗弄一会儿襁褓中的幼子才会离开。这份恩宠,无疑让后宫的醋海又添了几分波澜。 月子里,白若曦遵循太医嘱咐,安心静养,饮食起居皆有琳琅和稳妥的宫人悉心照料。 她看似不问世事,实则通过琳琅的口,将宫中大小动静了然于胸。 “主子,今儿个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几匹贡缎,说是给您补身子,给小皇子做襁褓的。”琳琅一边替白若曦整理着床铺,一边轻声禀报,“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倒是客气周到。” 白若曦靠在引枕上,苍白的脸上略添了几分血色,闻言只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周全。替我好生谢过,礼物登记入库,挑几样精致的回礼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她顿了顿,问道,“丽贵妃那边呢?” 琳琅嘴角微撇:“丽贵妃也派人送了礼,礼单瞧着倒也丰厚,只是那送礼的宫女,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不情愿,想来是替她主子不平呢。听说,她在自己宫里又摔了不少东西。” “意料之中。”白若曦轻抚着自己柔顺的墨发,“她那性子,能忍着送礼已是不易。这宫里,从来不缺锦上添花之人。至于那些新入宫的妹妹们,可有什么动静?” 琳琅想了想道:“新入宫的珍才人、灵才人她们都送了贺礼过来,倒也规矩。只是奴婢听说,惜宝林前几日去御花园,‘偶遇’了皇上,被皇上夸了几句诗才,这两日颇有些得意。” 白若曦眸光微闪,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新人总要寻些出头的机会,不足为奇。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便由她们去吧。”她深知,真正的威胁,往往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这日,皇帝阎澈又来到永和宫。彼时白若曦刚给小皇子喂过奶,正由乳母抱着在暖阁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将内室映照得温暖而宁静。 “爱妃今日气色瞧着又好了些。”阎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目光先是落在乳母怀中的婴儿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随即转向白若曦。 白若曦正要起身行礼,被阎澈抬手止住:“免了,你身子要紧。”他走到婴儿床边,细细端详着那张粉嫩的小脸,“这孩子,一日一个样,朕瞧着,眉眼倒是像你。” 白若曦浅笑道:“皇上谬赞。嫔妾想着,这孩子是皇上的第四子,又是吉时所生,不如就叫‘景曜’如何?取自‘景星庆云,光辉照曜’之意,盼他将来能如星辰般璀璨,为皇上分忧,为大齐增辉。” 阎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景曜,阎景曜……好!景星庆云,光辉照曜。曦儿有心了,这名字甚好,大气又不失文雅。朕的四皇子,便叫阎景曜。”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景曜的脸颊,声音里满是为人父的喜悦,“朕希望他将来能有你这份聪慧和气度。” 白若曦垂眸含笑:“景曜能得皇上如此期许,是他的福气。嫔妾只盼他康健平安,将来能做一个于国有益的贤王,便心满意足了。”她的话说得谦逊得体,却也暗含了对儿子未来的期盼。 阎澈满意地点点头,与白若曦闲话了几句家常,又嘱咐她好生休养,方才离去。 转眼便到了四皇子阎景曜的满月之日。 皇帝下旨,在永和宫设宴,后宫有品阶的妃嫔皆可前来道贺。 这既是对白若曦的恩宠,也是对四皇子的看重。 这一日,永和宫内外焕然一新,宫灯高悬,彩绸飘扬,一派喜庆景象。 白若曦也已出了月子,换上了一袭海棠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纹宫装,发间斜插一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略施薄粉,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眉宇间既有初为人母的温柔,又不失往日的沉静与慧黠。 宴席设在永和宫的正殿,各宫妃嫔按品阶陆续抵达。 皇后娘娘凤驾亲临,一身明黄凤袍,端庄雍容。她含笑看着白若曦,语气温和:“瑾充媛辛苦了,本宫瞧着景曜皇子,真是玉雪可爱,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说着,便让人呈上了早已备好的厚礼:一对纯金打造、镶嵌着南海珍珠的长命锁,还有一箱子小皇子四季的衣物和珍稀的滋补药材。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嫔妾与景曜感激不尽。”白若曦起身福了一礼,姿态谦恭有礼。 紧随其后的是丽贵妃。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撒花洋绉裙,妆容明艳,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深处,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郁色。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妹妹了,这回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好福气。”礼物自然也是早就备下的,分量十足,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些许酸意。 白若曦淡然一笑:“多谢贵妃姐姐吉言,姐姐快请上座。” 与白若曦交好的柔妃,顾才人,虞美人都给四皇子准备了贺礼。 尤其是柔妃,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替四皇子打造了三把纯金平安锁! 随后,珍才人、灵才人、徐宝林、惜宝林等一众新晋的妃嫔也纷纷上前道贺,她们或真心道贺,或暗中打量,白若曦皆一一含笑应对,滴水不漏。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皇帝阎澈今日心情极好,频频举杯,对白若曦和四皇子景曜也是赞不绝口,赏赐流水般地送进了永和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珍才人忽然端着酒杯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殿中,对着上首的皇帝和白若曦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婉转:“皇上,臣妾挂念皇后凤体安泰,腹中龙裔亦是康健,臣妾心中甚是为皇后娘娘欢喜。只是臣妾入宫时日尚浅,对孕中诸事多有不明,今日借着四皇子满月之喜,斗胆想请教充媛娘娘,您孕育四皇子时,可有什么特殊的养胎心得?也好让臣妾等姐妹们学习一二,将来若有幸能为皇上开枝散叶,也能更好地安养龙裔,为皇后娘娘分忧。”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热闹的气氛霎时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白若曦,又若有若无地瞟向皇后。这珍才人,看似是在请教白若曦,实则句句不离皇后和她腹中的“嫡子”,言语间将白若曦捧高,又隐隐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若白若曦说得多了,倒像是在皇后面前炫耀自己的生育之功,甚至有指点皇后之嫌;若说得少了,又显得小气,不愿分享经验。 皇后端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妹。 丽贵妃则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她倒要看看,这白若曦如何应对。 皇帝阎澈也饶有兴味地看着白若曦。 白若曦心中冷笑,狗皇帝就喜欢看戏! 这珍才人怕得了某些人的指点,给她找不痛快。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起身,先是对着皇后微微屈膝,柔声道:“皇后娘娘凤体金安,乃我大齐之福,嫔妾与众姐妹皆感念圣恩。皇后娘娘洪福齐天,腹中龙裔自有上天庇佑,定会平安顺遂,岂是嫔妾这点浅薄经验所能比拟的。” 她先是抬高了皇后,表明了自己的谦卑,随即转向珍才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至于珍才人所问的养胎心得,嫔妾以为,太医的嘱咐最为重要。每位姐妹体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嫔妾能平安诞下景曜,全赖皇上恩德庇佑,太医悉心照料,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若说心得,唯‘安心静养,遵从医嘱’八字而已。珍才人若有心,平日里多向太医请教,悉心调理,将来定能如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阎澈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朗声笑道:“充媛所言甚是!养胎之事,自有太医负责,你们安心便是。今日是景曜满月,大家开怀畅饮,莫要因这些琐事扰了兴致。”他举杯道,“来,为朕的四皇子景曜,贺!” “为四皇子贺!”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皇后摸了摸孕肚,谈不上失望,庶妹而已,成也好,不成也罢,都与她无关。 珍才人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地坐了回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便被白若曦如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她端起面前的温酒,隔空向皇帝敬了一下 宴席散后,皇帝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了永和宫的偏殿。他屏退左右,只留下琳琅和白福在远处伺候。 “今日那珍才人,你觉得是谁的手笔?”阎澈看着白若曦,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狗皇帝这是不打算装了? 白若曦为皇帝重新沏了一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声音平静无波:“后宫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嫔妾如今得皇上垂爱,诞育皇子,难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至于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目的未能得逞,不是吗?”她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嫔妾只知,安分守己,尽心侍奉皇上,抚育好景曜,便是嫔妾的本分。” 阎澈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声笑了:“你啊,总是这么滴水不漏。不过,朕喜欢你的这份通透。”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景曜聪慧可爱,朕甚是喜欢。只是,太子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后腹中的孩子,朕寄予厚望……”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定能为皇上诞下健康的嫡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景曜年幼,能得皇上几分垂爱,已是天大的福分,嫔妾不敢有非分之想。” 阎澈闻言,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握住了白若曦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有些话,点到即止,聪明人自然明白。 夜深人静,白若曦看着躺在身边熟睡的阎景曜,粉嫩的小脸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细软的胎发,目光温柔而坚定。 皇帝今日的话,看似在安抚她,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敲打。 皇后腹中的孩子,才是他目前最大的期望。但期望,也可能变成失望。 “景曜,母妃定会护你周全,为你铺平前路。”白若曦在心中默念。 第四十五章 绝境燃香 凤体暗伤 四皇子阎景曜的满月宴后,永和宫的恩宠愈发显眼,皇帝阎澈的脚步似乎更频繁地踏入这片温暖的宫苑。 白若曦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不争不抢的模样。 她悉心照料幼子,偶尔与皇帝谈论些诗书,或是景曜的趣事,将一个得宠妃子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四皇子的满月宴赵静姝都不曾出席,心中的不甘与怨毒几乎要将她吞噬。 皇帝已经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看她,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堪。 “主子,您别再折磨自己了。”画心看着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偏执的赵静姝,心中又怕又怜,“皇上他……他许是一时忘了您,等他想起您的好……” “忘?”赵静姝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他怎么会忘!是他身边的贱人太多,蒙蔽了他的眼睛!白若曦那个贱人,还有皇后那个伪善的女人!她们都该死!”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赵静姝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从妆奁最隐秘的夹层中取出了母亲当年交给她的那个锦囊,以及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赌注。 通过一番周折和重金打点,赵静姝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宫巷中,见到了纸条上提及的那个孙嬷嬷。那嬷嬷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精明,脸上布满褶子,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宸美人有何吩咐?”孙嬷嬷声音沙哑,开门见山。 赵静姝屏退了画心,压低声音道:“嬷嬷,我听闻您有些……特殊的法子,能助人重获恩宠。本宫如今落难,还望嬷嬷援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孙嬷嬷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美人的心思,老奴明白。这宫里头,想要往上爬,或是想挽回君心,总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老奴这里,确实有些东西,只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就看美人敢不敢用了。” “只要能让皇上重新看到我,什么风险我都不怕!”赵静姝咬牙切齿道。 孙嬷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盒子,递给赵静姝:“这里面是‘醉仙尘’,乃是西域秘传的香料,只需一丝,便能引人心神,催情助兴。美人只需将其熏染在衣物之上,或是在皇上驾临之时,悄悄点燃少许,自然能勾起皇上的念想,只是此物药性霸道,切不可过量,亦不可让旁人轻易察觉,否则……” “我明白。”赵静姝接过乌木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多谢嬷嬷,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赵静姝如获至宝般将“醉仙尘”带回长春宫,日夜研究,只盼能寻个机会,在皇帝面前一试奇效。 她并不知道,她与孙嬷嬷的接触,以及“醉仙尘”的存在,早已通过白若曦安插的眼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永和宫。 “主子,那宸美人果然按捺不住了,竟弄来了这种虎狼之药。”琳琅将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当真以为,凭这些下作手段就能挽回圣心?” 白若曦正逗弄着摇篮里的景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困兽犹斗,不足为奇。这‘醉仙尘’……倒是个有趣的东西。” 她眸光微转,心中已有了计较,“琳琅,叫小禄子派人盯紧了长春宫,尤其是那香料的动向。另外,去查一查,最近皇后娘娘那边,除了太医院的平安脉,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进补’?” “主子的意思是?”琳琅有些不解。 “皇后娘娘这一胎,看得比眼珠子还重。我听说,她总觉得太医院的方子太过温吞,怕是……会另寻他法。”白若曦淡淡道。 不出白若曦所料,几日后,琳琅便带回了消息。 “主子,您料事如神!奴婢查到,皇后娘娘近来的确有些异动。她以祈福为名,秘密派人从宫外请了一位号称‘送子观音’的刘神医入宫问诊。听说那刘神医给了皇后娘娘几副‘固胎保元’的秘方,皇后娘娘每日都偷偷服用,连太医院都瞒着呢。”琳琅压低声音道,“奴婢还打探到,那刘神医的方子,用药颇为险峻,说是能确保胎儿康健,但若母体稍有虚不受补,或是与其他药物相冲,便会有碍。”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皇后求子心切,又急于稳固嫡子地位,会铤而走险,倒也不足为奇。 “皇后娘娘这是……在拿自己的凤体和龙裔冒险啊。”白若曦轻叹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身子本就因先前小产而有所亏损,如今又怀着身孕,再用这些虎狼之药催谷,怕是早已外强中干,被掏空了底子。” 她看向窗外,一株腊梅在寒风中悄然绽放,幽香阵阵。赵静姝的“醉仙尘”,皇后的“固胎秘方”,这两者看似毫不相干,却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一张细密的网。 “春桃。”白若曦唤道,“你让咱们在内务府香料司的人留意一下,若宸美人那边需要采买什么特殊的香料辅材,或是需要处理‘醉仙尘’的残渣,便‘不经意’地让她方便些,同时,也让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偶然’闻到一些特别的香气,比如……与那‘醉仙尘’气味相似,却又无害的安神香。” “是,主子。”春桃领命而去。 琳琅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白若曦的用意:“主子是想……借刀杀人,再来一招移花接木?” 白若曦但笑不语,轻轻抚摸着景曜的小脸。这后宫,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她要做的,便是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按照她的意愿,走向既定的结局。 皇后若生下嫡子,是她登顶之路的最大障碍,既然皇后自己不惜以身犯险,那她便“顺水推舟”,送她一程。 正好报了前世之仇! 第四十六章 暗香浮动 凤胎惊变 长春宫内,赵静姝枯坐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乌木盒子,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机会,她需要一个机会。 皇帝已经许久未曾踏足她这冷宫,直接邀约,恐怕只会引来更大的厌弃。“画心,”她声音沙哑地唤道,“去打听一下,皇上今日的行程,尤其是下午和晚间的安排。”画心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消息:“主子,奴婢打探到,皇上今日下午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晚间……晚间似乎并无特殊安排,许是会去皇后娘娘宫中,或是去永和宫看望四皇子。” 赵静姝眼中精光一闪。 皇后如今有孕,皇帝时常探望也是常理。 若能在皇帝去皇后宫中之前,让他先到自己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这是她入宫时皇帝赏赐的,曾一度是她的心爱之物。 “画心,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外,候着苏培盛总管。就说本宫近日偶感不适,想起皇上昔日恩情,心中郁结。这支玉簪,是皇上所赐,嫔妾日夜摩挲,睹物思人。若皇上……若皇上能念及一丝旧情,哪怕只是片刻,来长春宫坐坐,本宫便感激不尽了。” 她将那玉簪递给画心,又低声嘱咐:“记住,姿态要做足,话要说得凄楚,但莫要失了分寸,惹白总管不快。”画心接过玉簪,心中虽觉此举未必能成,但见主子这般模样,也只能应下:“是,主子,奴婢一定办到。”午后, 御书房。 阎澈批阅完一批奏折,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白福适时地奉上参茶,低声道:“皇上,方才长春宫的画心姑娘在外求见,说是宸美人身体抱恙,呈上了一件旧物,想请皇上过去探望一二。”说着,便将那支玉簪呈上。阎澈瞥了一眼那玉簪,确实是他赏给赵静姝的,这是芳儿的最爱。 赝品终究是赝品。 “知道了。”阎澈淡淡道,“晚些时候,朕去看看。”白福心中了然,皇上这是松口了。 他悄悄退下,派人给长春宫递了个信儿。 长春宫内,赵静姝得到消息,几乎是欣喜若狂。 她立刻命人打扫宫室,又亲自挑选了最能衬托她楚楚可怜姿态的素色衣衫。 最重要的,是那“醉仙尘”。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点点粉末,按照孙嬷嬷的指点,将其混入普通的安神香中,在内殿的香炉里点燃。 那香气初闻与寻常安神香无异,只是细细分辨,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燥热。 傍晚时分,皇帝的銮驾果然来到了长春宫。 赵静姝强抑着心中的激动与紧张,在宫门口恭迎。她未施粉黛,面色苍白,眼中含泪,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赵静姝盈盈下拜。 “起来吧。”阎澈语气平淡,走进殿内。 殿内燃着安神香,他并未在意,只是觉得今日这香气似乎比往日浓郁些,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静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帝坐下,又亲手奉上清茶。“皇上日理万机,还肯来看望臣妾,臣妾……臣妾感激涕零。”她说着,眼圈便红了。 阎澈看着她这副面孔与几乎损坏的嗓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道:“你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他坐了片刻,觉得殿内有些闷热,那香气也似乎越来越具有侵略性,让他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以及一丝异样的燥热感。 他皱了皱眉,想起了皇后,便起身道:“朕还有事,你歇着吧。” “皇上!”赵静姝见他要走,心中一急,连忙起身想去拉他的衣袖,却因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阎澈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肌肤相触,赵静姝只觉一股热流从皇帝掌心传来,而皇帝也感觉到赵静姝身上传来的幽香与体温,那股莫名的燥热感似乎更盛了。 “不成体统!”阎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声道:“好自为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赵静姝跌坐在地,看着皇帝决绝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这“醉仙尘”为何没有起效?难道是剂量不够?还是…… 阎澈快步走出长春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但那股燥热感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团火苗,在他体内隐隐燃烧。 他本想直接回养心殿,但鬼使神差地,脚步却转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皇后怀着龙裔,他理应多去探望。 此刻的坤宁宫内,皇后正觉得有些心悸不宁。 她今日服下的“固胎保元”汤药后,便一直觉得胸闷气短,腹中也隐隐有些坠胀感。 太医来看过,只说是孕期正常反应,让她宽心静养,但皇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为了安神,她也命宫人点上了平日里用惯了的安神香。 这香是白若曦“无意间”让内务府的人推荐给皇后宫中的,说是气味清淡,最宜孕妇。 皇后用着也觉得不错,便一直用了下来。 她却不知,这安神香的气味,与那“醉仙尘”初闻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纯粹,不带那丝催情的甜腻。 阎澈踏入坤宁宫时,脸色有些潮红,呼吸也略显粗重。 皇后见他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按住。“皇后不必多礼。” 阎澈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也有些异样地盯着皇后隆起的小腹,以及她因孕期而更显丰腴的身体。 坤宁宫内也燃着安神香,这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的香气,与他从长春宫带来的那股未散尽的燥热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火烧得更旺。 “皇上,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皇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同时闻到他身上似乎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与自己宫中香气相似却又不同的甜香。 “朕无事。”阎澈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抚摸皇后的脸颊。 他的手有些滚烫。 皇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更兼身体本就不适,下意识地微微一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皇上,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她这无心的躲闪,在阎澈眼中却成了抗拒。 那股被“醉仙尘”勾起的邪火,混合着帝王的掌控欲,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抓住皇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皇后吃痛地蹙起了眉头:“皇上!” “皇后这是何意?朕来看你,你不高兴?”阎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 “臣妾不敢!”皇后心中一慌,腹中也随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脸色瞬间煞白,额上渗出冷汗,“皇上……臣妾肚子……肚子疼……”阎澈一怔,这才注意到皇后痛苦的神情,心中的邪火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他松开手,只见皇后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冷汗涔涔。 “快!传太医!”阎澈厉声吼道,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变形。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奔走呼号,坤宁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们很快便提着药箱赶来,诊脉之后,个个面色凝重。“皇上,皇后娘娘这……这是动了胎气,而且……而且有小产之兆啊!”院判颤巍巍地回话。 “小产?!”阎澈如遭雷击,他看着床上痛得几乎晕厥过去的皇后,以及她身下渐渐渗出的点点殷红,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做了什么?他刚才……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抱着景曜,轻轻哼唱着摇篮曲。 琳琅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白若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她轻轻拍着景曜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乖,睡吧。这后宫的风,又要起了……” 她算准了赵静姝的孤注一掷,算准了皇帝在“醉仙尘”影响下会有的异常,更算准了皇后那被虎狼之药掏空了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皇后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而这罪魁祸首,自然是那在皇帝身上留下“证据”的宸美人赵静姝了。 一石二鸟,除掉皇后腹中的嫡子,再顺势将赵静姝彻底打入深渊,永不翻身。 前世的仇,今生她会一点一点,加倍奉还! 第四十七章 龙裔殇逝 宸美人罪定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凝重与绝望。 太医们进进出出,汤药一碗碗地灌进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起色。 皇后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只有微弱的呻丨吟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床榻边,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触目惊心。 阎澈站在殿中,背影僵直,一言不发,他身上的燥热早已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皇后痛苦的呻吟,太医们凝重的脸色,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无一不在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亲手…… 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嫡子! “皇上,娘娘她……她失血过多,龙胎……龙胎已经保不住了!”院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其余太医也纷纷跪下,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皇后微弱的呼吸声。 “保不住了……”阎澈缓缓转身,眼神空洞,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她身下被褥上那大片刺眼的暗红,心中涌起滔天的悔恨与暴怒。 是谁? 是谁让他失去理智,是谁害了他的皇后,害了他的孩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与凤鸾宫内安神香的清淡截然不同。 那是……长春宫的香! 赵静姝! “白福!”阎澈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给朕查!方才朕从长春宫出来,身上可沾染了什么!”白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上前,仔细在皇帝身上嗅了嗅,又请来了一位精通香料的太医。 “回皇上,您龙袍的袖口处,确有一丝极淡的甜香,与……与方才宸美人宫中的香气有些相似,但似乎更为浓烈,还夹杂着一丝……一丝引人燥热的异香。”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他刚才在长春宫外候着时,也隐约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好,好一个赵静姝!”阎澈怒极反笑,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摆驾长春宫!朕要亲自问问她,到底安了什么歹毒的心思!”此刻的长春宫,赵静姝还沉浸在计划失败的懊恼与不解之中。 她不明白为何那“醉仙尘”对皇帝毫无作用。 当殿外传来皇帝怒气冲冲的传唤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时,她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阎澈带着一身寒气闯入殿内,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赵静姝。 “贱人!你竟敢谋害皇后,谋害朕的皇子!” 赵静姝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瘫软在地,颤声道:“皇上……嫔妾没有……嫔妾冤枉啊!嫔妾怎么敢谋害皇后娘娘和皇嗣?” “还敢狡辩!”阎澈指着殿内的香炉,“你这殿内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何朕从你这里离开后便心神不宁,以致于……以致于铸成大错!” 他一想到皇后小产,便心痛如绞,对赵静姝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白福立刻命人将那香炉中的香灰取来,交由太医查验。太医仔细辨认片刻,又取银针试探,脸色大变:“皇上!这香灰之中,确有‘醉仙尘’的成分!此物霸道无比,能乱人心性,催发情欲!皇上定是中了此物的算计!” “醉仙尘……”赵静姝面如死灰。她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快就被查了出来。她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想挽回君心,并非有意害人,但在皇帝那双要杀人的眼睛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还有何话可说!”阎澈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邀宠?你害死了朕的皇子!朕要你偿命!” “不……不是的……皇上,嫔妾没有想害皇子……”赵静姝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嫔妾只是一时糊涂……求皇上饶命啊!”“饶你?”阎澈冷笑,“皇后腹中的孩子,朕期待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毒妇的龌龊心思,一切都没了!”他猛地一脚踹在赵静姝心口,赵静姝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来人!”阎澈厉声道,“宸美人赵氏,心肠歹毒,以禁药媚上,构陷中宫,致使皇后小产,罪不容诛!即刻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待皇后身体稍安,再行处置!”他本想立刻下令赐死,但想到皇后还在生死边缘,若此时再添杀戮,恐对皇后不利。 画心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眼见主子被拖走,哭喊着求情,却被侍卫无情地堵住了嘴,一并押了下去。 长春宫内,一片狼藉,那曾被赵静姝寄予厚望的“醉仙尘”,最终却成了她的催命符。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永和宫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娘娘,一切都如您所料。”琳琅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宸美人被押入冷宫,皇上震怒,看样子是绝无翻身之日了。皇后娘娘那边……虽然龙胎没了,但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太医说伤了根本,日后恐怕……恐怕再难有孕了。” 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声道:“皇后失了孩子,又伤了身子,这中宫之位,我看她还能不能坐稳。赵静姝,不过是颗废棋,能有此用,也算死得其所。” 前世,皇后仗着家世和嫡子,何其嚣张。 这一世,她便要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赵静姝更该死。 上一世对她的陷害,兰溪的自尽,琳琅的惨死,最后她被一杯毒酒赐死……都是因为赵静姝! 前世今生的仇终于有个了解了。 “那皇上那边……”琳琅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因此事迁怒于后宫其他人?” “他现在只会自责与迁怒赵静姝。”白若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皇后小产,中宫虚弱,这后宫的格局,又要变一变了。有些人,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皇后倒了,赵静姝废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 丽贵妃?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嘉修仪?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阎澈独坐灯下,面前放着那支赵静姝呈上的玉簪。 他摩挲着玉簪上冰凉的纹路,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皇后痛苦的面容和那滩刺目的血迹。除了对赵静姝的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困惑。“醉仙尘……”他喃喃自语。 那香气确实让他失控,但为何,他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皇后宫中的安神香,似乎与那“醉仙尘”有几分相似之处,若非如此,他身上的药性也不会在坤宁宫被进一步激发。 皇后你怀孕三月有余,按理说,就算行房事注意些,也不会有问题,可为何皇后如此……柔弱? 是巧合吗? “白福,暗中去查一下皇后的脉案,还有凤鸾宫上下都查一遍,莫要让皇后知道。” “奴才遵命。” 第四十八章 凤鸾禁足 椒房易权 养心殿的烛火摇曳,映照着阎澈愈发阴沉的脸。 白福低垂着头,将连日暗中查访所得一一禀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殿内本就冰冷的地砖上。“皇上,奴才查验了皇后娘娘近一月来的脉案,太医们开的都是些安神养胎的寻常方子,并无不妥。只是……”白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在凤鸾宫小厨房的药渣中,以及皇后娘娘寝殿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些……一些民间所谓的‘保胎秘药’的残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包,呈了上去。 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碎末,气味有些奇特。 “奴才暗中请教了宫外几位略通偏方的老郎中,偏方里含有紫河车,这东西…。”白福说不出口。 阎澈的目光落在那些药渣上,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 他想起皇后那日异乎寻常的虚弱,想起太医说她失血过多,想起自己那无法抑制的冲动……原来,并非全是“醉仙尘”的过错。 “苏雅娴!”阎澈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白福身子一颤,道:“其中一位郎中提及,偏方偏热,若遇上同样能催发气血运行之物,便如火上浇油,皇后娘娘宫中常年点着安神香,那香料虽性平,但若与此药长期同处一室,再有……再有如‘醉仙尘’那般霸道的催情之物介入,三种气味与药性在人体内交杂,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阎澈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赵静姝一人之过,加上自己一时失控,才酿成惨剧。 万万没想到,皇后自己竟也在这其中。 皇后为何要用这种来路不明的偏方?是信不过太医院,还是……苏家另有图谋? “摆驾凤鸾宫!”阎澈霍然起身,周身寒气逼人。他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凤鸾宫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皇后斜倚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了些,但眉宇间的愁苦与哀痛却丝毫未减。 失去孩子的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听闻皇上驾到,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阎澈冷着脸制止了。 “皇后,你可知罪?”阎澈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皇后心中一惊,茫然地看着他:“皇上……臣妾,臣妾何罪之有?”“何罪之有?”阎澈冷笑一声,将那包药渣扔在皇后面前的锦被上,“这是什么?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皇后看着那熟悉的药渣,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认了?”阎澈步步紧逼,“你身为中宫,统领六宫,竟私下服用此等下作偏方!你可知,就是因为你的愚蠢和自作聪明,才害了我们的孩子!” “不……不是的……”皇后泪如雨下,抓住阎澈的衣袖,急切地辩解,“皇上,臣妾也是为了龙裔着想啊!太医们开的方子温吞,臣妾……臣妾只是想让腹中孩儿更康健,更稳固……” “为了龙裔?”阎澈甩开她的手,眼中尽是失望与愤怒,“你是为了你那摇摇欲坠的皇后之位吧!为了能生下一个嫡子,你便不顾一切,连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肚子里塞!你可知,此药与你宫中的安神香,再加上那日朕身上沾染的‘醉仙尘’,三者相合,便是催命符!” 皇后闻言,如遭雷击,瘫软在床榻上,面无人色。“臣妾……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明明偏方是父亲替她寻来,说这是祖传的保胎良方,能确保一举得男,也父亲也找了不少老中医检验过,配方没有问题的啊,却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弥天大祸。 “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所有责任吗?”阎澈的声音冷硬如铁,“朕的嫡子,朕期待了那么久的嫡子,就因为你的愚昧无知,没了!你让朕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他看着皇后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被怒火吞噬。 这个女人,不仅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反而亲手将孩子推向了深渊。“来人!”阎澈厉声喝道。 几个太监应声而入,垂首立在殿外。“皇后苏氏,德行有亏,私用偏方,罔顾龙裔安危,致使皇嗣不幸流产,罪责难逃!”阎澈的声音回荡在坤宁宫内,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即日起,皇后禁足凤鸾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收回凤印,宫中一切事宜,另行安排!” 皇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阎澈:“皇上……您要禁足臣妾?还要收回凤印?”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没了凤印,没了协理六宫之权,她这个皇后,便只剩下了一个空名头! “这是你自找的!”阎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不看她那张凄楚的脸,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下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宫人们惶恐不安的窃窃私语。 凤鸾宫的天,塌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宸美人被打入冷宫,皇后被禁足凤鸾宫,收回凤印。 这接二连三的巨变,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中宫失势,这后宫的权力格局,即将重新洗牌。 养心殿内,阎澈批阅着奏折,心思却不在此处。 皇后被禁,凤印收回,六宫不可一日无主。 他需要一个人来暂代皇后,管理这偌大的后宫。 他的目光在几位高位嫔妃的名字上逡巡。 嘉修仪,家世显赫,但性子过于温吞,虽然膝下养育大皇子,可终究立不起来。 柔妃,一想到其怒其不争的样子,皇帝就来气。 思来想去,最终落在了丽贵妃的名字上。 丽贵妃萧氏,右相之女,家世清贵,性子太过张扬,但好在能与苏家抗衡。 “白福。” “奴才在。”“传朕旨意,即日起,由丽贵妃暂代皇后协理六宫事宜,后宫诸般事务,皆由其统筹处置。” “奴才遵旨。”白福躬身领命,心中暗道,这后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景阳宫内,丽贵妃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听闻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宣读着皇上的旨意,她执着眉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臣妾恭领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压制住心中狂喜,款款起身,走到殿外接旨, 待送走了传旨太监,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碧玉才按捺不住地欢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下好了,您代掌凤印,协理六宫,这后宫之中,便是您说了算了!” 丽贵妃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却深邃了许多,:“碧玉,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言慎行,皇后娘娘虽然禁足,但她毕竟是皇后,苏家的势力也不可小觑。本宫如今只是代为协理,万不可得意忘形,招人话柄。” “是,奴婢知错了。”碧玉连忙低下头。 丽贵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皇后愚蠢,宸美人短视,都不足为惧。 她真正的敌人是白若曦!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琳琅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娘娘,大消息!皇上下旨,皇后娘娘因为私用偏方害了龙裔,被禁足凤鸾宫,凤印也给收回了!”琳琅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现在,皇上让丽贵妃暂代皇后协理六宫呢!” 白若曦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丽贵妃高兴坏了吧。”她轻声叹息,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惋?。 前世,皇后仗着苏家和嫡子,何等风光,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了她与她家人的生死。 这一世,她亲手将自己拉下了神坛。“那丽贵妃……”琳琅有些迟疑,“她如今权势滔天,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白若曦将茶杯放回几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你真的觉得丽贵妃是个蠢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后宫初定,她首要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轻易不会招惹一个有皇子傍身的高位妃嫔。不过……”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里一株海棠开得正艳。“这后宫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啊。”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莫测的笑容,“皇后倒了,丽贵妃上了位,接下来,又有谁会按捺不住呢?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四十九章 疯魔魂断 冷宫泣血 冷宫,一个被皇宫遗忘的角落,潮湿、阴暗,弥漫着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赵静姝,曾经风光一时的宸美人,如今形容枯槁,发髻散乱,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片霉斑。嘴里不断喃喃自语,颠三倒四,旁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不对……一切都错了……我的荣华……为什么会这样?”她猛地抓住一个送饭的老宫女,指甲深深掐入对方的手臂,“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命格!不对,是白若曦!是那个贱人!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怎么可能……” 老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告饶,挣脱开她的手,慌忙将食盒放下便逃也似的跑了。 冷宫的看守早已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也懒得理会这些失心疯的废妃。 赵静姝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梦境”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痛不欲生。在她的“梦”里,她陷害白若曦与侍卫苟且,将证据交给皇后,落个被赐死的结局。 而她会诞下皇子,一路晋升,最终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皇后会因为无子而逐渐失势,丽贵妃也不过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可是,眼前的从白若曦出现开始,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白若曦……”赵静姝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对,一定是白若曦! 她是个变数,是个妖孽!只要杀了她,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她的“梦”就能继续! 夜,黑沉如墨,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冷宫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看守的太监们聚在小屋里赌钱,咒骂着这鬼天气。 赵静姝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注意到冷宫后墙有一处年久失修,砖石松动。 连日来,她趁人不备,用一根磨尖的筷子一点点地抠挖。 此刻,借着风雨的掩护,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推开了一块摇摇欲坠的砖头,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狗洞。 她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泥泞沾满了她的衣衫和头发。 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凭着记忆中永和宫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在宫中潜行。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从床板上拆下来的,磨得锋利无比的木刺。 永和宫内,烛火通明。白若曦刚沐浴完毕,正由琳琅为她擦拭着微湿的长发。 “娘娘,这雨下得真大,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琳琅轻声道,“皇后娘娘被禁足,丽贵妃代掌凤印,宫里头这几日倒是安静了不少。” 白若曦透过窗棂看着外面如注的雨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的。”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状若疯魔的女人冲了进来,正是赵静姝!“白若曦!你这个妖妇!纳命来!”赵静姝嘶吼着,举着手中的木刺,直直扑向白若曦。 “娘娘小心!”琳琅尖叫一声,本能地想挡在白若曦身前。 白若曦眼神一凛,抓起琳琅的手,迅速避开,同时厉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赵静姝会如此疯狂,竟敢逃出来行刺。几个守夜的太监宫女闻声冲了进来,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制服赵静姝。 赵静姝此刻已然疯癫,力气大得惊人,她挥舞着木刺,状若厉鬼:“都给我滚开!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的皇子,我的恩宠,我的未来!都是她!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白若曦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探究:“赵静姝,本宫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出此言?你怕不是失心疯,说什么疯话?” “你还装蒜!”赵静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白若曦,“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切都改变了?德妃不见了,虞美人还活着,舒婕妤死了……哈哈哈哈哈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吗?”她的话让在场的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若曦心中微动,看来赵静姝难道同她一样,也重生了? 但似乎又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巡夜的禁卫军也被永和宫的动静惊动,迅速赶到,将整个寝殿团团围住。 “保护娘娘!”禁卫军统领见状,当即下令。 赵静姝见自己被困,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白若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放箭!”御林军统领见她冥顽不灵,且手持凶器,唯恐伤及瑾充媛,果断下令。 “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赵静姝的胸口。 “噗——”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残破的衣衫。 赵静姝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箭矢,身体晃了晃,重重地摔倒在地。 木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滚到了一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白若曦身上,那 张平静美丽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 “为……为什么……”她艰难地吐字,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绝望,“我的梦……明明那么真实……我应该是……皇贵妃……我的儿子会是太子……” 原来如此! 老天爷这是给她报仇的机会,亲自将仇人送到她面前。 白若曦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的梦,或许只是黄粱一梦。而有些人,有幸能从噩梦中醒来,重新开始。” 赵静姝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白若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似乎藏着与她相似的,对过往的了然,以及对未来的掌控。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重新……开始?”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你……你是……你也……”她想起来了,白若曦入宫后的种种反常,那些精准的预判,那些化险为夷的手段,那些本不该属于一个小宫女的沉稳与心机…… “你……你是重生的!”赵静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吼出这句话,可惜她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是唯一的“先知者”! 白若曦也是! 白若曦是回来找她们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赵静姝带着惊恐,不甘与悔恨死去。 永和宫内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禁卫军迅速处理了赵静姝的尸体,宫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残局。 琳琅扶着白若曦坐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娘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那个赵氏,真是疯了!” 白若曦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中泛起的些微波澜。 消息很快传到了养心殿,阎澈听闻白若曦险些遇刺,勃然大怒,当即赶去永和宫并下令彻查冷宫看守失职之罪, 丽贵妃也第一时间派人送来了压惊的珍品,言辞恳切,关怀备至。 “皇上,臣妾无事,劳皇上挂念。” “爱妃无事就好。” 第五十章 瑶光阁魅影 虞美人蒙冤 赵静姝魂断永和宫之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皇帝阎澈雷霆震怒,不仅下令将冷宫看守之人尽数杖毙,更是申斥了负责宫禁的御林军统领,一时间宫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永和宫内,白若曦在琳琅的服侍下用了些清粥。 那夜的惊魂甫定,但她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那场血腥刺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娘娘,您说那赵静姝,当真是疯了么?”春草心有余悸地为白若曦布菜,“奴婢瞧着她最后那眼神,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白若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赵静姝最后那句未尽之言,以及那双骤然释然又充满绝望的眼睛,确实让她心头微动。 看来,这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人窥见了命运的轨迹,只是赵静姝所得的,似乎是残缺而扭曲的片段,最终反噬了自身。 “是疯是醒,都已是尘埃落定。”白若曦淡淡道,“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她夹了一筷子青笋,细细咀嚼,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就是因为她的重生真的变成了所有人的轨迹。 “娘娘说的是。”春草点头,“只是奴婢担心,经此一事,会不会有人……” 白若曦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琳琅:“你是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 春草低下头:“奴婢是怕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又将矛头指向娘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这后宫之中,本宫如此的位份,想独善其身不可能了,她们若想出手,尽管来便是。” 她有前世的记忆为依仗,更有这一世的清醒与筹谋,又岂会惧怕那些宵小伎俩? 皇帝阎澈在事发当晚便宿在了永和宫,以示安抚与重视。 接连几日,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白若曦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丽贵妃也每日派人前来问安,送上各色滋补珍品,言辞恳切,仿佛真心实意地为白若曦担忧。 白若曦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她深知帝王的恩宠如流沙,看似深厚,实则瞬息万变。 而丽贵妃那张虚伪的面具之下,藏着的又是何等心机,她也看得分明。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窗下看书,琳琅却面色慌张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白若曦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她,不见丝毫慌乱:“何事如此惊慌?” 琳琅喘了口气,急声道:“瑶光阁的姜美人……殁了!” “姜美人?”白若曦微微蹙眉。她对这位姜美人有些印象,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家世平平,容貌也只算清秀,入宫有些年头了,一直默默无闻,如同这宫里大多数低位嫔妃一般,在寂寞中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是怎么殁的?”白若曦追问。 “听说是……是被人害死的!”琳琅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惊恐,“今儿一早,姜美人的宫女发现她躺在床上,身子都凉透了,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勒痕!慎刑司的人已经过去了,封锁了瑶光阁。” 白若曦心中一凛。赵静姝刚死,宫中又出命案,还是他杀,这绝非偶然。 “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琳琅面色更加难看:“娘娘,这才是最麻烦的……慎刑司的人在……在虞美人的住处,搜出了一条与姜美人寝衣质料相同的撕裂布条,上面还沾着血迹。而且,昨夜有守夜的太监说,曾看见虞美人深夜独自一人往姜美人寝殿的方向去过……” “虞美人?”白若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虞美人,虞氏,闺名晚宁。 怎么会是她? 她一个让去养心殿给皇上送碗汤都嫌路远的很,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姜美人? “虞美人现在何处?” “已经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说是要严加审问。”春桃忧心忡忡,“娘娘,这虞美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可人证物证俱在……” 白若曦眸光微沉。人证物证俱在? 怕是“被俱在”吧。 姜美人死得蹊跷,虞美人被指为凶手更是疑点重重。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春桃,你立刻去打听,昨夜皇上在何处歇驾?瑶光阁那边,除了慎刑司,还有哪些人去过?尤其是,丽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白若曦冷静地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琳琅领命匆匆而去。 白若曦独自在殿内踱步。 在后宫,虞美人与顾才人两人相互扶持,近一年才与白若曦交好。 她想起前世虞美人的结局,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难道虞美人注定要成为这宫斗的牺牲品。 不,她不信命。 她更倾向于,这是有人想借虞美人的事来试探她,或者,是想借此打击她。 “丽贵妃……”白若曦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皇后被禁足,丽贵妃代掌凤印,宫中大权在握。 若说谁最有能力和动机做这件事,丽贵妃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她想起了丽贵妃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高高在上,实则深不可测。 不多时,小禄子回来了,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娘娘,昨夜皇上宿在了养心殿,并未召幸任何人。姜美人出事后,丽贵妃娘娘第一时间便赶去了瑶光阁,亲自督促慎刑司查案,还说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死去的姜美人一个交代,绝不姑息养奸。”琳琅顿了顿,又道,“奴婢还打听到,那所谓的‘人证’,是瑶光阁洒扫的一个小太监,平日里就有些手脚不干净,时常被人议论。而那‘物证’,搜出来的时候,虞美人哭喊着说是被人陷害的。” 白若曦冷笑一声:“亲自督促?怕是亲自去坐实虞美人的罪名吧。”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证词的可信度本就存疑。而栽赃陷害的手段,在这后宫之中更是屡见不鲜。 “娘娘,现在宫里都传遍了,说虞美人平日里看着柔弱,实则心机深沉,因嫉妒姜美人得了皇上几句称赞,便痛下杀手。”琳琅急道,“这……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姜美人何时得过皇上称赞了?” 白若曦眼神清明,“看来,是有人铁了心要让虞美人做这个替罪羊了。” 难道这一世虞美人都逃不了成为替罪羊的命运? 而这个局,最终的目标,恐怕还是她白若曦。 她们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虞美人出头。 若她出头,便可能引火烧身;若她不出头,便会落一个见死不救、冷漠凉薄的名声。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琳琅,备轿,本宫要去一趟慎刑司。” “娘娘?”琳琅大惊,“您要去慎刑司?那里是审问犯人的地方,晦气得很,而且……而且皇上和丽贵妃娘娘都说了要严查,您现在去,会不会……” “会不会引人注目?”白若曦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就是要引人注目。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 她白若曦,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这局是为她而设,那她便亲自入局,看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有何能耐! 她不仅要救下虞美人,更要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让她们知道,她白若曦,绝不是好惹的! 第五十一章 抽丝剥茧 瑾充媛智破迷局 慎刑司设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阴暗的院落。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绝望的味道。寻常宫人,无不对此地敬而远之。 白若曦的软轿在慎刑司门前停下,掌事太监刘通闻讯,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出来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奴才给瑾充媛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刘通躬着身子,态度恭敬至极。他深知眼前这位主儿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物,刚经历刺杀,圣眷正浓,万万得罪不起。 “刘公公不必多礼。”白若曦由琳琅扶着下了轿,目光淡淡扫过慎刑司阴森的门楣,“本宫今日前来,是想了解一下瑶光阁姜美人被害一案的进展。” 刘通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回娘娘的话,此案正在加紧审理。目前来看,诸多证据都指向了瑶光阁的虞美人。丽贵妃娘娘也亲自下令,务必严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他特意点出丽贵妃,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已有定论,不好更改。 白若曦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径直道:“本宫与虞美人有过几面之缘,深知其为人胆小怕事,断不会做出杀人害命这等穷凶极恶之事。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还望刘公公明察秋毫,莫要冤枉了好人。” 刘通额上渗出些许冷汗,这瑾充媛果然是来者不善。他陪着笑道:“娘娘说的是,奴才们自然会详查,只是……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虞美人她……她也无法自圆其说啊。” “哦?是何人证,何物证?”白若曦不紧不慢地问。 刘通不敢隐瞒,便将那守夜小太监的证词和搜出的带血布条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白若曦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小太监的证词,可曾仔细盘问过?他深夜不眠,在瑶光阁附近游荡,所为何事?他所见的虞美人,是何等装束,神色如何?那布条上的血迹,可曾验明是姜美人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通有些发懵。他平日里审案,多是屈打成招,或是凭着上头的眼色行事,何曾这般细致过? “这……奴才们正在审问虞美人,尚未顾及这些细节……”刘通支吾道。 “细节往往决定真相。”白若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公公,本宫想见见虞美人,也想看看那些所谓的证物。” 刘通面露难色:“娘娘,这……慎刑司乃污秽之地,怕是冲撞了娘娘。而且,案犯在审,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若曦打断他,“本宫只是想弄清真相,并非要干涉慎刑司办案。还是说,刘公公觉得本宫不配过问此事,又或者,这案子背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这话就有些重了。刘通吓得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牢房简陋,还请娘娘稍作等候,容奴才们略作清扫。” “不必了,带本宫直接过去吧。”白若曦不想给他拖延和串供的机会。 刘通无法,只得亲自引着白若曦往关押虞美人的牢房走去。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虞美人被关在一间独立的囚室里,她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见到白若曦进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瑾……娘娘……”虞美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白若曦示意琳琅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走近了几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虞美人,本宫问你,姜美人的死,当真与你无关?” 虞美人闻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拼命摇头:“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我杀她干嘛呀,我连养心殿都不想去,我怎么可能去杀人?” “那你昨夜子时左右,可曾去过姜美人的寝殿附近?”白若曦问道。 虞美人身子一颤,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去过……但我只是路过……” “路过?”白若曦追问,“深夜时分,你不在自己寝殿歇息,去姜美人那边做什么?” 虞美人咬着唇,脸上露出几分羞怯和慌乱,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我养的那只小猫不见了,我担心它乱跑,便趁着夜深人静出去寻它……姜美人的宫殿外种着几株猫薄荷,我想着小猫许是闻着味儿去了那里……” “那你可曾见到什么异常?或者,可有人看见你?” 虞美人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并未见到姜美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好像……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天太黑,我没看清是谁,只觉得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淡淡的兰花香粉味。” 兰花香粉?白若曦心中一动。宫中用兰花香粉的人不少,但若要与此案联系起来…… “那搜出的布条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虞美人激动起来,“我一早醒来,他们就冲进来说我杀了人,然后就从我枕头底下搜出了那个东西!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布条!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白若曦点了点头,虞美人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似作伪。 她转向刘通:“刘公公,劳烦将那布条和姜美人的寝衣取来,本宫要亲自查看。” 刘通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取来了证物。 那是一小块淡粉色的布料,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上面确实沾染了暗褐色的血迹,而姜美人的寝衣,领口处也有一块明显的缺口,与布条的形状大致吻合。 白若曦拿起那块布条,仔细端详。布料是普通的宫制云锦,并无特殊之处。她又拿起寝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琳琅,你过来闻闻。”白若曦唤道。 琳琅走上前,依言嗅了嗅,疑惑道:“娘娘,这寝衣上除了血腥味和一些霉味,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白若曦却微微一笑:“你再闻闻这布条。” 琳琅又嗅了嗅那块布条,随即睁大了眼睛:“咦?这布条上……好像也有一丝极淡的兰花香粉味!” 此言一出,刘通和虞美人都愣住了。 虞美人急忙道:“对!就是这个味道!我撞到的那个人身上,就是这种香粉味!” 白若曦看向刘通,眼神锐利:“刘公公,这就有趣了。若说虞美人是凶手,她与姜美人撕扯间,布条从寝衣上撕下,沾染了血迹,然后被她慌乱中藏于枕下,那么,这布条上为何会有凶手——也就是虞美人自己身上的香粉味?难道虞美人自己也用兰花香粉?” 虞美人连忙摇头:“我不用的!我素来不喜欢想粉,闻不得浓郁的香气,平日里只用些清淡的花露。” 刘通也反应过来,如果布条是撕扯下来的,那么它应该只沾染姜美人的气息和血迹。 若上面有第三者的香粉味,那只能说明,这布条曾被那个使用兰花香粉的人接触过,甚至,是由那人故意放置在虞美人枕下的! 白若曦继续道:“而且,你们看这撕裂的边缘。”她将布条与寝衣的缺口对比,“虽然大致吻合,但这边缘太过整齐,不像是仓促间用力撕扯,倒像是……用利器小心割裂后,再稍作拉扯伪造的痕迹。”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众人都恍然大悟。 “再者,那作证的小太监,刘公公可曾查过他昨日当值之后,都接触过什么人?得过什么好处?”白若曦目光如炬,直视刘通,“本宫相信,只要顺着这条兰花香粉的线索查下去,再审一审那个小太监,真凶必然水落石出。” 刘通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之心。这位瑾充媛娘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观察如此入微,简直比他们这些老刑名还要厉害! “娘娘圣明!”刘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奴才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奴才这就去查!一定将真凶缉拿归案!” 白若曦淡淡道:“本宫等着刘公公的好消息。希望刘公公不要让本宫失望,也不要让皇上和丽贵妃娘娘失望。”她特意加重了“丽贵妃娘娘”几个字,意有所指。 从慎刑司出来,琳琅一脸崇拜地看着白若曦:“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奴婢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白若曦唇边露出一丝浅笑:“这后宫之中,每件事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的算计。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看得比别人更深,想得比别人更远。” 她知道,兰花香粉这条线索,最终会指向谁。 她不记得宫里有谁喜爱用上好的兰花香粉。 “回宫。”白若曦轻声道。 她已经布下了鱼饵,接下来,就看那条鱼会不会上钩了。 第五十二章 流言暗涌 帝心难测 白若曦前脚刚踏出慎刑司,后脚她夜探牢狱、亲自“指导”慎刑司办案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紫禁城的雕梁画栋间飞速流传。 起初,众人只是惊叹于瑾充媛胆子真大,但很快,这股风向便悄然转变了。 “听说了吗?那瑾充媛可真是好手段,前脚刚把虞美人从慎刑司里‘救’出来,后脚虞美人就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了。” “可不是嘛!这姜美人死得不明不白,偏偏虞美人就成了替罪羊。若说这背后没人操纵,谁信?” “我听说啊,那姜美人之前仗着有几分姿色,曾在御花园冲撞过瑾充媛,被瑾充媛当场斥责过呢!” “嘶——这么说来,莫不是瑾充媛借刀杀人,再来一出英雄救美,既除了眼中钉,又收服了人心?” 流言如同毒草,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言之凿凿,不过短短一日功夫,白若曦便从一个揭露真相的智者,变成了心机深沉、草菅人命的毒妇。 永和宫内,春草几人气得俏脸通红:“娘娘,这些起子烂舌根的奴才!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您是幕后黑手了?” 白若曦正临窗描摹一幅寒梅图,闻言,手中狼毫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却毫不在意,继续勾勒着梅枝的傲骨。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白若曦语气平淡,不起波澜,“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无事生非、搬弄口舌之人。她们越是如此,越证明有人怕了,急了。” “可是娘娘,任由这些污水泼到您身上,对您的名声……” “名声?”白若曦放下画笔,抬眸看向琳琅,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在这后宫之中,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圣眷和实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她们以为用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能扳倒我?未免也太小看本宫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启禀娘娘,皇上驾到——” 琳琅面色一紧,担忧地看向白若曦。这种时候皇上过来,定然也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白若曦却神色如常,起身理了理衣衫,款步迎了出去。 阎澈一身明黄常服,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他走进殿内,目光在白若曦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那幅尚未完成的寒梅图上。 “爱妃好雅兴。”阎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涂抹罢了,扰了皇上雅兴才是。”白若曦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阎澈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坐下,目光依旧在那画上:“这梅花画得不错,傲雪凌霜,颇有几分风骨。只是,这墨色似乎浓了些,反而失了几分清雅。” 白若曦心中微动,面上却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笔力不逮,险些毁了这梅花的意境。只是臣妾以为,梅花之所以傲骨,并非因其清雅,而是因其不畏严寒,敢于在百花凋零之际独自绽放。浓墨重彩,或许更能显其坚韧不屈之性。” 阎澈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爱妃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过刚易折,有时候,懂得适时藏拙,方是长久之道。” “皇上教诲的是,臣妾受教了。”白若曦垂下眼睑,恭顺地应道。 两人沉默片刻,阎澈状似随意地开口:“瑶光阁的案子,朕听说了。爱妃竟亲自去了慎刑司,还帮着刘通找到了线索,朕倒是小瞧了爱妃的这份心思。” 白若曦抬眸,迎上阎澈的目光,坦然道:“虞美人在臣妾怀孕之时经常回来陪臣妾解闷,知其秉性。臣妾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故而斗胆前往。若有逾矩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恕罪?”阎澈挑了挑眉,“爱妃何罪之有?你帮着查明真相,朕嘉奖你还来不及。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幽深,“如今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爱妃可知晓?” 来了。白若曦心中了然。 她故作惊讶地蹙起眉头:“竟有此事?臣妾身居永和宫,倒是未曾听闻。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臣妾定是不认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怒,“皇上明鉴,臣妾与那姜美人素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恩怨。臣妾身居高位,实在犯不着去对一个美人动手。” 阎澈看着她,目光锐利,似要将她看穿:“哦?那依爱妃之见,真凶会是谁?又是谁在背后散播这些流言,意图混淆视听?” 白若曦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臣妾以为,能做出这等栽赃陷害之事,又能在宫中迅速散播流言之人,其心机手段,绝非寻常宫人可比。其目的,恐怕也不仅仅是针对一个小小的姜美人,或是臣妾。” 她抬起头,直视着阎澈的眼睛,意有所指:“或许,是有人想借此案,搅乱后宫,挑战皇上的威严,或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阎澈瞳孔微缩,随即哈哈一笑,伸手轻抚着白若曦的脸颊:“爱妃果然聪慧。朕也觉得,此事背后不简单。”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你放心,朕不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朕相信你。此事,朕会交给慎刑司彻查到底,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多谢皇上信任。”白若曦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冷意。 狗皇帝! 他看似安抚,实则仍在试探。他或许不全信流言,但也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却又不会威胁到他掌控的女人。 阎澈又与白若曦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幅寒梅图,意味深长道:“这画,还是留些空白才好。” 送走阎澈,琳琅才松了口气:“娘娘,皇上这是何意?他到底是信您还是不信您啊?” 白若曦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狼毫,在梅枝旁边的空白处,添上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白若曦淡淡道,“重要的是,他现在还需要我。而我,也需要时间。” 她看向窗外,眼神幽深。 慎刑司那边,刘通果然加紧了对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的审问。那小太监起初还嘴硬,但在刘通的雷霆手段之下,很快便招供了。 他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得了好处,才诬陷虞美人。至于指使他的人是谁,他却只说是一个蒙着面的宫女,给了他一袋银子,让他按吩咐办事,事成之后还有重赏。那宫女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哪个宫的。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蒙面宫女?声音沙哑?”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冷笑一声,“这手段倒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娘娘,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让真凶逍遥法外了?”琳琅有些不甘。 “逍遥法外?”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本宫这里,没有这个词。” 她看向琳琅:“你之前说,虞美人撞到的那个人,身上有兰花香粉味。你派人去查,宫中哪些人惯用兰花香粉,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着不起眼,却又有些小动作的人。” “是,娘娘。”琳琅应下,又有些迟疑,“可是娘娘,宫中用兰花香粉的人不少,珍才人、灵才人,还有嘉修仪娘娘宫里的几个大宫女,都喜欢用。这要从何查起?” 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让小禄子一个个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第五十三章 香粉迷踪 嘉修仪露马脚 白若曦一声令下,琳琅和小禄子便行动起来,暗中摸排宫中惯用兰花香粉之人。 正如琳琅所言,宫中女子爱美,香粉是常备之物,兰花香清雅脱俗,颇受青睐。 一时间,竟也查出了不少人。 “娘娘,查到了。永宁轩的珍才人,平日里最爱打扮,她宫里常备的便是兰花香粉,而且是最名贵的那种‘春兰馨’。”琳琅将查到的名单递给白若曦。 皇后庶妹? 入宫时,皇上顾念皇后的情份,给了几分宠爱,如今皇后失势,她也过得不好,与打入冷宫无异。 “还有呢?” “映月轩的灵才人也用兰花香粉,不过她用的是比较常见的‘蕙兰香’。” 噢!太后的侄女,陈玉瑶那个蠢货。 “启祥宫嘉修仪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玉心,也惯用兰花香粉。听说嘉修仪娘娘自己不喜浓香,但对玉心用香却从不拘束。”琳琅继续禀报。 嘉修仪,白若曦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位嘉修仪陆氏,在宫中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 她家世显赫,其父乃是手握兵权的镇远大将军,但她本人却似乎对争宠毫无兴趣,平日里礼佛诵经,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养育大皇子,连皇后和丽贵妃都对她礼让三分。 上一世,她的死与嘉修仪无关,而且被处死的时候,嘉修仪已经是嘉淑妃了。 至于她的结局,白若曦不清楚。 “嘉修仪……”白若曦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娘娘,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小禄子在一旁补充道,“那日姜美人出事后,慎刑司的人封锁瑶光阁,曾有人在瑶光阁后院的废井旁,捡到一支摔碎的玉簪,那玉簪的样式,与珍才人平日里常戴的一支十分相似。” “哦?玉簪?”白若曦眸光一闪,“此事可有人证?” “捡到玉簪的是个负责清理杂物的小太监,当时并无旁人在场。后来他将此事偷偷告诉了相熟的管事太监,这才传了出来。不过慎刑司那边似乎并未将此事当回事,许是觉得与案情无关。” 白若曦冷笑一声。慎刑司不当回事,恐怕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当回事。 “珍才人,兰花香粉,碎玉簪……”白若曦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几日,虞美人被无罪释放后,大病一场。 等痊愈了,在大宫女玉屏的陪同下来到永和宫,跪着白若曦的救命之恩。 白若曦自问不是好人,救虞美人,也是不想有人借把火烧到她身上。 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瑾姐姐,嫔妾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虞美人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怯意。 “可是因为姜美人的事,心中仍有阴影?”白若曦温言道。 虞美人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只是臣妾总觉得,此事尚未了结。那真凶一日不除,嫔妾便一日不得安心。”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白若曦,“娘娘,您说……那日臣妾撞到的那个身上有兰花香粉味的人,会是谁呢?” 白若曦看着她,微微一笑:“本宫也正在查。” 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虞妹妹,你平日里可曾与珍才人、灵才人或是嘉修仪宫里的人有过接触?” 虞美人仔细想了想,道:“珍才人与灵才人,两位的后台,嫔妾惹不起都是能避就避的,至于嘉修仪娘娘……臣妾倒是去给她请过几次安,嘉修仪娘娘为人随和,待臣妾也算客气。” “你一个美人看着才人绕道走?”白若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虞妹妹,你该好好为自己想想了,本宫能护你一次,两次,不能护你一辈子,如果今日被陷害的顾才人,你当如何?” 白若曦的一番话重重的砸在虞美人的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不争宠,不参与后宫争斗,就能平安度日,可结果不是这样的。 她被算计,被欺辱,被随意舍弃,连顾才人都保护不了。 浑浑噩噩的回到汀兰轩,顾才人唤她,她都没有听见。 …… 永和宫。 奶娘正带着四皇子过来给白若曦请安,春桃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娘娘。” 白若曦皱了皱眉,“带四皇子先下去吧,本宫稍后去看他。” “是,娘娘。” 奶娘抱着四皇子退下后,春桃才上前说道:“方才奴婢去内务府领月例,听那边的管事姑姑闲聊时说起,前几日,永宁轩的珍才人曾去内务府支取过一批上好的‘春兰馨’香粉,说是她惯用的那种用完了。但奇怪的是,管事姑姑说,按照往常的用量,珍才人那份香粉,至少还能用上半个月呢。” 提前支取香粉?白若曦眼中精光一闪。 这倒是个有趣的线索。 “还有,”春桃继续道,“奴婢还打听到,姜美人出事的前一晚,有人看见珍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锦儿,曾在瑶光阁附近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锦儿?”白若曦看向春桃,“这个锦儿,平日里为人如何?” “听说是个机灵的,手脚也勤快,颇得珍才人信任。” 白若曦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桃,你派人盯紧永宁轩,尤其是那个锦儿,再派人去盯着凤鸾宫。小禄子去查查,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最近除了得了银子,还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娘娘。”两人领命而去。 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珍才人提前支取香粉,她的宫女在案发前出现在瑶光阁附近,案发现场附近又发现了疑似她的玉簪。 这一切,都将矛头指向了珍才人。 可是,若真是珍才人所为,她的动机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御花园的一次口角?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而且,以珍才人的心智,能布下如此一石二鸟的栽赃之计吗? 皇后? 白若曦从未对皇后掉以轻心。 或许,珍才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而那兰花香粉,既是线索,也可能是障眼法。 她想起虞美人说过的,撞到的那个人,身上的兰花香粉味是“淡淡的”。若是惯用香粉之人,身上的香气应该更为浓郁才是。 除非……那香粉是临时沾染上的。 “嘉修仪……玉心……”白若曦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她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嘉修仪。 翌日。 白若曦以探病为由,带上琳琅,前往启祥宫拜访嘉修仪。 启祥宫内布置得素雅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果然不似其他嫔妃宫中那般香气袭人。 嘉修仪陆清清亲自迎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浅色素服,未施脂粉,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容,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瑾妹妹怎么来了?快请进,我这儿简陋,莫要嫌弃才好。”嘉修仪声音温柔,态度亲和。 “听闻姐姐身体违和,妹妹特来探望。”白若曦屈膝行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嘉修仪。 两人分宾主落座,宫女奉上清茶。 白若曦注意到,侍立在嘉修仪身旁的,正是那个名唤玉心的宫女。 玉心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身上确实带着一股极淡的兰花香气,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便会忽略。 “劳妹妹挂心了,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嘉修仪浅浅一笑,端起茶杯,“妹妹近来风头正劲,可要多加小心才是,这宫里,是非多。” “多谢姐姐提点,妹妹省得。”白若曦笑道,“说起来,妹妹倒是要感谢姐姐宫里的玉心姑娘。” 嘉修仪和玉心闻言,都是一愣。 “哦?此话怎讲?”嘉修仪好奇道。 白若曦放下茶杯,看向玉心,缓缓道:“那日慎刑司查出,陷害虞美人的布条上,沾染了兰花香粉的气味。本宫正愁无从查起,后来听闻玉心姑娘也喜用兰花香,这才让本宫有了些头绪,顺藤摸瓜,查到了些眉目。” 玉心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嘉修仪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如此。玉心这丫头,就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香气,倒是无意中帮了妹妹的忙。” 她转向玉心,语气温和,“玉心,还不快谢谢瑾充媛娘娘,若不是娘娘明察秋毫,你这喜欢兰花香的癖好,说不定也要被人拿来做文章呢。” 采月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谢瑾充媛娘娘。娘娘慧眼如炬,还了虞美人清白,也让奴婢免了无妄之灾。” 白若曦看着主仆二人滴水不漏的应对,心中冷笑。 她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那姜美人死得也真是蹊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本宫听闻,姜美人性子怯懦,也未曾与人结怨,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竟下此毒手。” 嘉修仪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悲悯:“是啊,这宫里,生命脆弱如斯。或许,是她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吧。” “哦?姐姐此话何意?”白若曦追问。 嘉修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道:“妹妹莫怪,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当不得真。”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岔开话题,“对了,妹妹宫里的梅花开得可好?改日我也想去赏赏。” 白若曦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自然是好的。姐姐若想去,妹妹随时恭候。” 从启祥宫出来,琳琅忍不住道:“娘娘,奴婢瞧着那嘉修仪和碧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您提到兰花香粉的时候,那碧玉的脸色都变了。” 白若曦唇角微勾:“她们自然不对劲。方才那句‘撞破秘密’,分明是意有所指。” 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那娘娘,我们接下来……” “等着。”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已经敲山震虎了,接下来,就看她们会不会自乱阵脚了。” 她知道,嘉修仪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到底是玉面佛心,还是佛口蛇心,一试便知。 而那兰花香粉,恐怕不仅仅是画心在用。 或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看似平静的启祥宫之中。 而姜美人的死,也绝不仅仅是一桩普通的宫闱仇杀那么简单。 第五十四章 雷霆手段 敲山震虎 启祥宫内,一片低气压。 送走白若曦后,嘉修仪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娘娘,那瑾充媛今日前来,分明是冲着奴婢来的!”画心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句句不离兰花香粉,定是怀疑到奴婢头上了!” 嘉修仪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眼神幽深:“慌什么?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没有真凭实据,她能奈你何?” “可是娘娘,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嘉修仪冷冷地打断她,“担心她查到你头上,还是担心她查到本宫头上?” 画心身子一抖,不敢再言语。 嘉修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姜美人,死有余辜,她不该知道的太多,更不该企图拿那些事来要挟本宫。” 嘉修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虞美人,不过是个蠢笨的替死鬼。若不是白若曦横插一脚,此事早已了结。”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白若曦已经盯上我们了。”画心忧心忡忡。冷笑一声:“盯上又如何?她以为凭着一点香粉的味道就能定本宫的罪?痴人说梦!”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既然她想玩,本宫不妨陪她玩玩。” 她看向画心:“你这几日,安分守己,切莫露出任何马脚。至于那兰花香粉……暂时不要用了。” “是,娘娘。” 殿内只剩下嘉修仪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若曦,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后宫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白若曦回到永和宫后,便一直在等待。 “娘娘,小禄子那边有消息了。”琳琅快步走了进来。 “说。” “小禄子查到,那个作伪证的小太监,除了收受银两外,他远在宫外的老母亲,前几日突然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赠银,说是远房亲戚的馈赠。但据查,那小太监家并无什么富裕的远房亲戚。” 白若曦眸光一凝:“查到是谁送的银子了吗?” 琳琅摇了摇头:“送银子的人十分谨慎,并未留下任何线索。只知道是个寻常打扮的男子,出手阔绰。” “看来,是有人想用银子堵住他的嘴,让他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白若曦冷笑,“只是,他们未免也太小看本宫了。” 她看向琳琅:“你让小禄子继续查,从那笔赠银的来源入手。另外,盯紧启祥宫和永宁轩的动静,尤其是画心和锦儿。” “是,娘娘。”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如她所料,启祥宫的画心果然不再使用兰花香粉,而且行事也比往日更加低调谨慎。 而永宁轩的珍才人,则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整日闭门不出,说是要陪长姐赎罪? 这日傍晚,小禄子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娘娘,抓到了!” “抓到什么了?” “永宁轩的锦儿!她今日偷偷摸摸地想把一样东西扔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被我们的人当场抓住了!”小禄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递给白若曦,“娘娘您看,就是这个。” 白若曦接过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只是簪头已经断裂,正是之前在瑶光阁废井旁发现的那支摔碎玉簪的另一半! 而在断裂的簪身上,还隐隐沾染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好啊,人赃并获!”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立刻将锦儿带到慎刑司,本宫要亲自审问!” 慎刑司内,锦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机灵。 “说!这玉簪是怎么回事?姜美人的死,是不是与你家主子珍才人有关?”白若曦坐在上首,声音冰冷,不怒自威。 锦儿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玉簪是……是珍才人让奴婢处理掉的,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若曦冷笑,“那本宫问你,姜美人出事当晚,你为何会出现在瑶光阁附近?” 锦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肯说实话了。”白若曦眼神一凛,对一旁的刘通道,“刘公公,上刑!” 刘通连忙应是,命人取来了拶指。 锦儿一见那明晃晃的刑具,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尖叫道:“不要!我说!我说!” 在酷刑的威慑下,锦儿很快便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珍才人确实与姜美人有过口角,但并未到要杀人的地步。那日,是嘉修仪宫里的画心找到了珍才人,说是嘉修仪想教训一下姜美人,让珍才人配合演一场戏。画心给了珍才人一包药粉,让她设法让姜美人服下,那药粉只会让人昏睡,并无大碍。事成之后,嘉修仪会设法让皇上注意到珍才人,给她些好处。 珍才人因为皇后失势,在宫里人人避着她,长姐是靠不住了,她只能靠自己。 嘉修仪有大皇子,皇上定会给她几分面子,有嘉修仪相助,定是能成的。 于是珍才人答应对方的要求。 谁知,第二日传来的却是姜美人的死讯。珍才人这才知道自己被嘉修仪利用了,吓得魂不附体。那支玉簪,确实是她在慌乱中遗失在瑶光阁附近的,后来被画心捡到,又故意让人发现,以此来将嫌疑引向珍才人。 至于为何要杀姜美人,锦儿说,她曾无意间听到画心和珍才人提起,似乎是姜美人知道了嘉修仪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嘉修仪这才痛下杀手。 “嘉修仪的秘密?”白若曦追问,“是什么秘密?” 锦儿连连摇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采月和主子说话都十分小心,奴婢只听到只言片语。” 白若曦看着锦儿,知道她所言非虚。 嘉修仪,还真是不简单。 “刘公公,将这些证据可以交给皇上定夺了。”白若曦果断下令。 “是,娘娘!”刘通领命而去。 碍于珍才人的身份,只是将其看守起来。 可她看到锦儿和那支断裂的玉簪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与锦儿的供词并无二致。 而当慎刑司的人前往启祥宫时,却发现嘉修仪和宫女画心,已经双双自缢身亡! 在她们的寝殿内,还搜出了一封嘉修仪的亲笔认罪书,承认了所有罪行,只说是因与姜美人争风吃醋,一时失手杀了人,后又畏罪自杀。请太后代为抚养二皇子与三公主。 “自缢身亡?认罪书?”白若曦听着回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嘉修仪,倒也算是个狠角色,临死前还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保全她背后的家族。 只是,她以为这样就能将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吗? 姜美人究竟知道了嘉修仪什么秘密,召来杀生之祸,为何嘉修仪这么快就选择自缢。 白若曦知道,此事并未完全了结。 “娘娘,这嘉修仪也真是心狠,不仅杀了人,连自己都不放过。”琳琅心有余悸地说道。 她看向窗外,眼神幽深。 第五十五章 尘埃落定暗流涌 赏花宴上风波起 嘉修仪与贴身宫女画心双双自缢于启祥宫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之中激起了千层浪。伴随着慎刑司呈上的认罪书和所谓“人证物证”,姜美人被害一案,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皇上下了旨,斥嘉修仪陆氏心肠歹毒,残害宫嫔,追废其位份,念其家族旧功及其育有皇嗣,赐其全尸,按嫔位仪制下葬。其所出二皇子、三公主,暂交由太后抚养。永宁轩珍才人,虽受人蒙蔽,但亦有失察之过,降为宝林,闭门思过三月。 至于无辜受累的虞美人,自然是洗刷了所有冤屈,官复原位,还得了些皇上的赏赐以示安抚。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白若曦正逗弄着已经能咿呀学语的四皇子。琳琅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禀报,末了,有些不解地问道:“娘娘,这嘉修仪当真就这么认了?奴婢总觉得,她不像是会轻易寻死的人。还有那封认罪书,说是与姜美人争风吃醋才失手杀人,这也太……” 白若曦将一枚小巧的九连环递给四皇子,看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去抓,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争风吃醋?她陆清清心高气傲,连皇上的恩宠都未必放在眼里,又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姜美人脏了自己的手?” “那她为何要自尽,还留下那样的认罪书?”春桃也忍不住插话。 “为了保全她的家族,为了她那两个孩子。”白若曦眸光微深,“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与其被本宫揪出更多秘密,牵连陆家,不如自行了断,将所有罪责揽下,还能为孩子们在太后那里博取一线生机。” 她不是没想过嘉修仪会自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姜美人到底知道了她什么秘密,能让她不惜以死掩盖?那秘密,恐怕比杀害一个姜美人要严重得多。 “那娘娘,此事就这么了了?”琳琅有些不甘。 “了了?”白若曦轻哼一声,“表面上是了了。但水面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她看向窗外,启祥宫的方向,眼神幽邃,“陆家,太后……这盘棋,还早着呢。” 几日后,虞美人亲自登门永和宫。 她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眉宇间的怯懦之色褪去了几分,添了几许沉静。一见到白若曦,便要屈膝下拜。 “瑾姐姐,大恩不言谢。若非姐姐,嫔妾此番定然……” 白若曦连忙扶起她:“虞妹妹快别这么说,你能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只是经此一事,妹妹往后行事务必更加小心。” 虞美人点点头,眼圈微红:“姐姐教诲的是。从前嫔妾总以为与世无争便能安稳度日,如今方知,这宫里,你不害人,人却要害你。嫔妾……不会再那么天真了。” 看着虞美人眼中闪过的一丝坚定,白若曦心中微动。看来,这场无妄之灾,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你能想通便好。”白若曦拍了拍她的手,“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永和宫寻我。” 送走虞美人,永和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之下,白若曦知道,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贡品单子,春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娘娘,丽贵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请柬,说是三日后在她的景阳宫举办赏花宴,邀请各宫姐妹一同前往。” 白若曦接过请柬,描金绘凤,精致华美,一如丽贵妃平日的张扬。 “赏花宴?”白若曦挑了挑眉,“这嘉修仪刚去,宫里头还没清净几日,她倒是有兴致。” 春桃在一旁道:“娘娘,这丽贵妃一向喜欢热闹,往年开春也常办这类宴席。只是今年……时机未免有些凑巧。嘉修仪一倒,她在宫中高位嫔妃越来越少,怕不是想借此机会,显摆显摆她的威风,顺便也探探各宫的动静,尤其是……娘娘您。” 白若曦将请柬随手放在桌上,淡淡一笑:“她想探,本宫便让她探。” “娘娘,您真要去?奴婢担心丽贵妃她……”春桃有些担忧。 “怕什么?”白若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几株含苞待放的牡丹,“她若安分守己,本宫便与她品茗赏花,她若想借机生事,本宫正好也缺个由头,给她松松筋骨。” 如今她已是充媛,膝下有皇子,在姜美人一案中又立了功,风头正盛。丽贵妃此时设宴,未必没有敲打之意。但白若曦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三日后,景阳宫。 果然是人如其名,宫殿内外皆是锦绣堆砌,富丽堂皇。御花园一角的牡丹亭内,更是布置得花团锦簇,香气袭人。 各宫嫔妃早已陆续抵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笑语。见到白若曦携琳琅、春桃款步而来,亭内的说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各色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探究,有敬畏,亦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嫉妒。 白若曦视若无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与众人见礼。 “瑾充媛来了,快来本宫身边坐。”丽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蹙金鸾凤宫装,珠翠满头,容光焕发,见白若曦进来,便热情地招呼道。 “给贵妃娘娘请安。”白若曦屈膝一礼。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丽贵妃拉着白若曦的手,让她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语气亲热,“些日子宫中事务繁杂,妹妹又受了惊吓,本宫一直想寻个机会与妹妹好好说说话。今日这牡丹开得正好,便邀了大家一同来热闹热闹。” “贵妃娘娘有心了。”白若曦浅笑道。 众人落座,宫女们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糕点。 丽贵妃目光扫过众人,笑道:“嘉修仪妹妹虽然去了,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咱们姐妹们,更要和和睦睦,才能让皇上安心,太后娘娘放心。” 她这话意有所指,亭中几位份位较低的嫔妃连忙附和。 “贵妃娘娘说的是。” “有贵妃娘娘在,咱们这后宫定然安稳。” 白若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并未言语。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说起来,嘉修仪姐姐也真是可怜,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做出那等糊涂事。不过,若非瑾充媛姐姐明察秋毫,恐怕虞美人妹妹还要替她背这黑锅呢。” 说话的是新入宫的徐宝林,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白若曦和丽贵妃之间打转。 此言一出,亭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白若曦抬眸,淡淡地看了安常在一眼:“徐宝林过奖了。本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倒是嘉修仪,一念之差,酿成大错,确实令人惋惜。”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接过话头:“是啊,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瞧着与世无争,背地里却不知藏着多少龌龊心思。本宫瞧着,这宫里啊,还是简单些好,莫要太聪明,也莫要管太多闲事,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惹祸上身。” 她这话,分明是冲着白若曦来的。 亭中众人纷纷垂下眼睑,不敢接话。 白若曦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笑意盈盈:“贵妃娘娘教诲的是。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你不去招惹它,它却偏要寻上门来。到那时,若还是一味退让,恐怕只会任人鱼肉了。” “任人鱼肉”四字一出,亭内顿时一片死寂。 徐宝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杯壁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 “瑾充媛好大的口气!”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紫色宫装的女子站起身来,正是祥昭容,她平日里依仗丽贵妃,颇为倨傲。 祥昭容冷笑道:“嘉修仪姐姐尸骨未寒,瑾充媛便在此大放厥词,未免也太不将逝者放在眼里了!再者,姜美人一案,虽说是嘉修仪认了罪,但其中多少曲折,谁又说得清?别是谁借着查案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那才叫人心寒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指责了。 第五十六章 宴上风波连环起 瑾充媛智断悬疑 牡丹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祥昭容的话如同一根尖刺,直直扎向白若曦。 她不仅质疑案情的公正,更暗指白若曦借机铲除异己。 这已不是普通的口角,而是近乎撕破脸的指控。 白若曦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祥昭容身上。 “祥昭容,”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慎刑司查案,皇上下旨,此案早已铁证如山,何来曲折之说?你此刻这番言语,是在质疑慎刑司上下办事不力,还是在怀疑皇上的圣明判断?亦或是,你认为本宫有那通天彻地的本事,能瞒天过海,罗织罪名去陷害一位与本宫素无深仇的嘉修仪?这等帽子,太大,本宫戴不起,恐怕祥昭容你也担不起这妄议之罪。”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将祥昭容推到了极为被动的境地,质疑皇上,妄议宫闱,哪一条都是大罪。 祥昭容脸色一白,她本是仗着丽贵妃撑腰才敢出头,却没想到白若曦如此犀利,三言两语便将她逼入死角。她求助似的看向丽贵妃,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丽贵妃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她乐得看戏,也想看看这白若曦究竟有多少斤两。 就在祥昭容骑虎难下之际,一个柔弱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祥昭容此言差矣。”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此次案件的“受害人”虞美人。她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 她站起身,对着祥昭容微微福了福身子,才继续说道:“当日之事,嫔妾亦在其中。若非瑾充媛姐姐心细如发,及时察觉端倪,恐怕此刻身陷囹圄,含冤莫白的便是嫔妾了。嘉修仪……她所为之事,自有公论,皇上圣明,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祥昭容如此说,岂不是让真正受了委屈的人寒心?” 虞美人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眼中虽尚有怯意,但语气却比往日坚定了不少。 白若曦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看来,那场牢狱之灾,确实让她成长了许多。 祥昭容被虞美人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欲反驳,却听白若曦再次开口,语气转冷:“祥昭容,今日是贵妃娘娘的赏花宴,本宫不欲与你多做口舌之争。但你记住,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再有下次,本宫定会将你的‘高见’一五一十禀明皇上,看皇上如何评判你这番‘仗义执言’!” 这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祥昭容哪里还敢再多言,讪讪地坐了回去,连头都不敢抬。 丽贵妃这才放下茶盏,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些许口角,说开了便好。来,都尝尝这新上的雨前龙井,还有这牡丹酥,可是御膳房特意为今日的宴席新制的。” 宫女们连忙上前添茶布点,亭内的气氛略有缓和,但众人看向白若曦的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深思与忌惮。这位瑾充媛,不仅心思缜密,手段也着实厉害。 就在此时,意外陡生。一名端着点心盘的小宫女,行至惜宝林身侧时,不知为何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盘中的各色精致糕点散落一地,一杯滚烫的茶水也随之泼出,不偏不倚,正浇在惜宝林的手背和锦缎裙摆上。 “啊!”惜宝林一声痛呼,猛地站起身来,手背迅速红了一片。 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惜宝林恕罪!求贵妃娘娘恕罪!” 丽贵妃柳眉一蹙,不悦道:“怎么回事?如此毛手毛脚,惊扰了各位妹妹!” 惜宝林疼得眼圈泛红,却还算克制,只是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背和污损的衣裙,委屈不已。 白若曦眸光微动,开口道:“莫慌。春桃,快去取些上好的烫伤药膏来给惜宝林敷上。琳琅,扶这位小宫女起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贵妃娘娘,一点小意外,莫要因此扰了大家的雅兴才是。” 她处事不惊,条理清晰,立刻便稳住了场面。春桃应声而去,琳琅则上前扶起那名仍在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回……回各位娘娘,”小宫女带着哭腔,声音发颤,“奴婢方才……方才好像被人……被人暗中绊了一下脚,这才……” “被人绊了?”白若曦眼神一凛,看向那小宫女所指的方向。那里坐着几位份位不高的嫔妃,其中便有方才试图挑拨的徐宝林。 丽贵妃脸色也沉了下来:“哦?竟有此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本宫的宴会上故意使坏?” 徐宝林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她身旁的宫女翠儿更是吓得低下了头。 那小宫女见有人为她做主,胆子也大了些,颤巍巍地指向徐宝林身边的翠儿:“奴婢……奴婢好像看见……是那位姐姐……伸了一下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翠儿身上。翠儿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奴婢没有!你……你别胡说!” 徐宝林也立刻起身,辩解道:“贵妃娘娘明鉴,瑾充媛明鉴!翠儿一向安分,怎会做这等下作之事!定是这小丫头自己不小心,怕受责罚,才胡乱攀诬!” 白若曦看着主仆二人,淡淡一笑:“是不是攀诬,查一查便知。琳琅,你方才可曾看清?” 琳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娘娘,奴婢方才并未看得真切。不过,那小宫女摔倒之处,地面铺的是细沙,若有人刻意伸脚,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 “哦?”丽贵妃也来了兴致,“那便查查。” 琳琅领命,走到小宫女摔倒的地方,仔细查看起来。亭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牡丹花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琳琅直起身子,回道:“启禀贵妃娘娘,瑾充媛娘娘。奴婢在徐宝林宫女翠儿姑娘座位旁边的地面沙土上,确实发现了一道半月形的浅浅划痕,看方向和力道,像是鞋尖仓促间划过留下的。而且,那划痕的指向,正对着小宫女方才行进的路线。” 此言一出,翠儿“噗通”一声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徐宝林也慌了神,厉声对翠儿道:“贱婢!是不是你做的?你好大的胆子!”她急于撇清关系。 白若曦冷眼看着,对翠儿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把你绣鞋脱下,让我们看看鞋尖。” 翠儿抖如筛糠,哪里还敢隐瞒,哭着道:“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奴婢见那小宫女走路摇摇晃晃,怕她冲撞了各位主子,便……便想伸脚提醒她一下,没……没想到她会摔倒……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谁会信? “提醒?”白若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用脚去提醒?我看你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好让你家主子看个笑话,顺便也给这赏花宴添点‘热闹’吧?” 丽贵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徐宝林这个蠢货简直是将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祥昭容这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徐宝林!”丽贵妃厉声道,“你的宫女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徐宝林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贵妃娘娘恕罪!嫔妾……嫔妾管教不严,是嫔妾的错!嫔妾定会重重责罚这贱婢!求贵妃娘娘开恩,求瑾充媛娘娘开恩!” 白若曦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却难掩心虚的徐宝林,心中冷笑,难怪柔妃又借口不来。 今日这赏花宴,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若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扫过亭中各怀心思的众人。 第五十七章 余波未平风不止 避暑行前暗流急 牡丹亭内,暑气未消,蝉鸣声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亭外牡丹开得再盛,也压不住亭内冰冷到骨子里的死寂。 徐宝林伏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与冰凉坚硬的青石板相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细皮嫩肉的虚宝林,额头很快就嗑破了头。 她不敢停,也不敢抬头,乌黑的发髻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冷汗浸湿,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旁边的宫女翠儿,更是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残叶,牙齿咯咯作响,连哭泣都只敢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抽噎。 首座上,丽贵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中那柄名家所绘的团扇,扇骨几乎要被她修长的指甲掐断。 今日这赏花宴,本是她用来彰显威仪、敲打新晋之人的舞台,却先是被白若曦抢了风头,接着又出了这等腌臜事,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徐宝林。”丽贵妃的声音不高,却淬着寒冰,一字一句都透着森然的冷意,“你的宫女,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下作之事。你现在告诉本宫,你毫不知情?”她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当本宫是三岁的孩子,还是觉得这满亭子的人,都是傻子?” 徐宝林浑身一僵,哭得梨花带雨,声线颤抖:“贵妃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是真的不知情啊!翠儿这贱婢,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守己,谁能想到她竟包藏祸心,如此大胆妄为!是嫔妾管教不严,是嫔妾的错,嫔妾罪该万死!求贵妃娘娘念在嫔妾素日还算恭顺的份上,饶过嫔妾这一回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被恶奴连累的无辜主子。 白若曦端坐一旁,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润的杯壁,杯中碧绿的茶汤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哭得凄惨的徐宝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徐宝林,最擅长的便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前世自己可见得多了。 只可惜,今日这出戏,注定要演砸了。 不过也好,就当免费看了场好戏,顺便给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添点堵,这比什么赏花都有意思。 另一边,惜宝林被春桃扶着,手背上已经敷了清凉的药膏,但那片刺目的红肿依旧触目惊心。她裙摆上晕开的茶渍,像一团丑陋的污迹,让她坐立难安。 此刻,她看向徐宝林的目光中,怨怼之中夹杂着后怕。 若非瑾充媛反应快,用茶杯盖挡了一下,那滚烫的茶水只怕要泼上她的脸了。 “贵妃娘娘,”白若曦终于放下了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来。“此事,徐宝林确有管教不严之过。但究其根本,罪魁祸首终究是这个名为翠儿的宫女。依嫔妾看,当务之急,是问清楚这宫女为何要行此恶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抖成一团的翠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究竟是她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总要弄个水落石出。这样既能给惜宝林一个公道,也能揪出那藏在暗处、心怀叵测之人,免得扰了娘娘宴会的清净,玷污了这牡丹亭的雅致。” “受人指使”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徐宝林伪装的镇定。 丽贵妃是何等精明的人,岂会听不出白若曦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把事情往深里挖,让她这个主宴之人骑虎难下。她心中恼火,却又不得不顺着台阶下。 她冷哼一声,凤眸如刀,剜向翠儿:“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若你肯说出实话,本宫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条贱命!” 翠儿闻言,身子剧烈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直直地望向自己的主子徐宝林。 那一眼,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徐宝林心中大骇,如坠冰窟。她生怕翠儿在酷刑的威胁下胡乱攀咬,顾不得规矩,连忙抢声道:“贵妃娘娘!这贱婢定是自己动了歪心思!许是她想在宴会上出风头,又或者与那小宫女素有嫌隙,嫔妾……嫔妾绝没有指使她做任何事!” 她越是急于撇清,越显得欲盖弥彰。 “哦?是吗?”白若曦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徐宝林听来,比鬼魅还可怕,她甚至没有看徐宝林,而是将目光温柔地投向翠儿,语气仿佛是贴心的姐姐在劝慰,“翠儿,你可要想清楚了,谋害宫妃,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是杖毙?还是被送进慎刑司,尝遍那些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你还年轻,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白若曦的话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开了翠儿心中最后那点对主子的愚忠和侥幸。 她看着徐宝林那张急切否认、毫无怜悯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暖意也化为了冰冷的绝望。 主子已经不要她了。 翠儿猛地朝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鲜血,混着眼泪和尘土,凄厉地哭喊道:“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瑾充媛娘娘饶命!是……是奴婢的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抽泣着说:“是奴婢见那新来的小宫女笨手笨脚,又时常听……听我家小主私下抱怨惜宝林,说她……说她不过得了皇上几句夸赞和些许赏赐,便有些得意忘形……奴婢便……便一时糊涂,想寻个机会让她当众出个丑,替我家小主出出气……奴婢真的没想过要烫伤惜宝林小主!奴婢罪该万死,但这一切真的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与我家小主无关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又巧妙地将徐宝林平日里对惜宝林的嫉妒与不满暴露无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奴婢犯错,而是主子心胸狭隘,纵容恶奴行凶了。 徐宝林听得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完了。 丽贵妃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好一个自作主张!好一个替主出气!徐宝林,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宫人的?嫉贤妒能,搬弄是非,如今更是纵容宫人在本宫的宴会上行凶!你这宝林之位,我看也不必再坐了!” “不!贵妃娘娘开恩!”徐宝林闻言,如遭雷击,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想要去抓丽贵妃的裙角,却被宫女拦住。她只能泣不成声地哀求,“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嫔妾侍奉皇上多年的份上……” 亭中其余嫔妃皆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徐宝林的下场,她们心中各自盘算。 这位瑾充媛,不动声色间就将徐宝林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手段实在可怕。 丽贵妃今日动了真怒,怕是要杀鸡儆猴了。 就在丽贵妃要下最后通牒时,白若曦却再次施施然起身了。 她见火候已到,便柔声开口:“贵妃娘娘息怒。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她走到亭子中央,微微屈膝行礼:“徐宝林管教不严,确有大过。但念在其位份尚低,心智不坚,又是一时糊涂被嫉妒蒙了心。若因此重罚,怕是会说娘娘您容不下一个犯错的低阶嫔妃。不如……罚其禁足宫中三月,日日抄写《女则》百遍,让她好好反省何为宫中规矩,何为姐妹和睦。如此,既能以儆效尤,也彰显了娘娘您的宽仁大度。”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这宫女翠儿,心术不正,意图构陷,便按宫规处置吧。如此一来,既能惩戒犯错之人,也不至于因小失大,彻底扰了娘娘今日赏花的雅兴。” 这番话,表面是为徐宝林求情,实则句句都在为丽贵妃着想,把处罚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丽贵妃台阶下,又卖了个人情给徐宝林,还顺便在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宽厚”。 丽贵妃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眸光复杂。 她当然明白,白若曦这是在告诉她,别把事情闹大,收场难看的是她自己。 今日的风头,已经被这个贱人出尽了! 心中再不甘,她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 “瑾充媛所言有理。”丽贵妃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便依你之见。来人,将徐宝林带回其居所,即刻起禁足三月,抄写《女则》百遍,若有违背,罪加一等!宫女翠儿,心肠歹毒,杖责三十,贬去浣衣局!” “谢贵妃娘娘开恩!谢瑾充媛娘娘!”徐宝林劫后余生,连忙磕头谢恩。虽然要禁足抄书,但总好过被降位或是打入冷宫。她看向白若曦的眼神,此刻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宫人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徐宝林和面如死灰的翠儿一并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可牡丹亭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轻松。众人看向白若曦的目光,愈发复杂,有敬,有畏,更有深深的忌惮。 赏花宴草草结束,各宫嫔妃心思各异地散去。 白若曦回到永和宫,琳琅立刻端上早已备好的酸梅汤,忍不住道:“娘娘,今日那徐宝林,真是自食其果。只是奴婢瞧着,丽贵妃对您,似乎更加忌恨了。” “她自然是不痛快的。”白若曦接过温水漱了口,换下身上华丽的宫装,“今日之事,本是她设的局,想敲打众人,结果却成了我的垫脚石,让她失尽了颜面。不过,她暂时还不敢轻易与我撕破脸。我膝下有四皇子,皇上对我,也尚有几分看重。” “那惜宝林,今日倒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春桃为白若曦摘下头上的珠钗,轻声叹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派人送些上好的伤药和几匹时兴的云锦料子过去,好生安抚。她今日,也算是在无意中帮了我们一个小忙。这后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是,娘娘思虑周全。”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的纷纷扰扰似乎随着嘉修仪的死和徐宝林的禁足而暂时平息下来。 转眼间,已是七月流火,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紫禁城高高的宫墙仿佛一座巨大的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四皇子也已满八个月,养得白白胖胖,像个雪团子。已经能咿咿呀呀地喊出“娘”,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用他那没几颗牙的嘴啃白若曦的手指,或者抓着她的头发不放。 每当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笑脸,白若曦才觉得,能重活一世,能亲手抚养他长大,是多么的幸运。 这日,皇帝在早朝后,与几位重臣议事良久,回来时便带回一个消息:京中天气酷热,暑气难当,圣躬亦感不适,决定不日启程,前往京郊的畅春山庄避暑。 消息一出,沉寂了些时日的后宫,犹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顿时炸开了锅。 能随驾避暑,不仅是一份天大的荣耀,更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承宠固恩。 一时间,各宫都活动了起来,明里暗里,都想在随行的名单上,添上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八章 避暑名单初拟定 各怀心思备启程 皇帝要往畅春山庄避暑的消息,如同一阵清风,吹皱了后宫这池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春水。 炎炎夏日里,能离开紫禁城的酷热,前往凉爽宜人的山庄,本就是一件美事,更何况,这还意味着能时时伴驾,机会难得。 永和宫内,白若曦正陪着四皇子在地席上玩耍。八个月大的小家伙已经能坐得很稳,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摇得不亦乐乎,嘴里发出“啊呀”、“姆妈”的模糊音节。 “娘娘,您说,皇上这次会带哪些人去畅春山庄啊?”春草一边替四皇子擦拭嘴角的口水,一边轻声问道。这几日,宫里头为了这避暑的名额,私底下可没少较劲。 白若曦将四皇子揽进怀里,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该去的人,自然会去。不该去的人,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能如愿。” 她心中清楚,自己和四皇子,定然是在随行之列的。皇上对四皇子还算不错,断不会将他独自留在宫中。 至于其他人选,便要看皇上的心思和各方势力的角逐了。 春桃端了冰镇的酸梅汤进来,道:“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是一定会去的,还会带上二皇子、大公主和三公主。毕竟山庄凉快,也适合孩子们将养。” 白若曦点了点头。太后年事已高,酷暑难耐,去山庄避暑是情理之中。二皇子和三公主公主,生母嘉修仪新丧,由太后照料,自然也会一并带去。 “丽贵妃那边,怕是已经活动开了。”琳琅撇了撇嘴,“她如今在宫中独大,这种好事,定然少不了她。” “那是自然。”白若曦并不意外,“她协理六宫,皇上出行,她若不随侍左右,反倒惹人非议。只是,不知道她会带上谁。” 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皇上召见。 白若曦将四皇子交给乳母,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带着琳琅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内,皇帝正临窗批阅奏折,见白若曦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曦儿来了,坐。” “给皇上请安。”白若曦盈盈一拜。 “免礼。”皇帝指了指一旁的锦凳,“朕打算过几日启程去畅春山庄避暑,你和澈儿(四皇子名弘澈)也一同前往。永和宫上下,早些做准备吧。” “谢皇上恩典。”白若曦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帝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向来稳重,朕很放心。此次随行的人不会太多,除了太后和孩子们,后宫之中,朕拟了几个名单,你且看看,若有什么不妥,也可与朕说说。” 说着,白福便将一份拟好的名单呈了上来。 白若曦接过,垂眸细看。 名单之首,自然是太后。其后便是皇子公主:二皇子、大公主、三公主,以及她的四皇子。 嫔妃之列,打头的是丽贵妃,其后是祥昭容。 看到祥昭容的名字,白若曦眸光微闪。祥昭容在赏花宴上那般挑衅,皇上依旧让她随行,看来,其母家在朝中的势力,还是让皇上有所顾忌,亦或是,皇上另有考量。 再往下,便是她瑾充媛。 之后是周充容。这位周充容,家世不显,平日里也颇为低调,但偶尔也能得见圣颜,算是个不争不抢却也有些运气的。 虞美人亦在列。白若曦对此并不意外,虞美人遭逢大劫,皇上许是想借此机会安抚于她,也算是对她洗刷冤屈的一种补偿。 灵才人,宋御女,惜宝林。这几位都是份位不高,但家世摆在那里。 让白若曦有些意外的是,名单的末尾,竟然还有徐宝林的名字。 “徐宝林?”白若曦抬起头,看向皇帝,眼中带着一丝不解,“皇上,徐宝林前些时日才因管教不严,纵容宫女在贵妃娘娘的宴会上滋事,被罚禁足……” 皇帝微微一笑,道:“朕知道。她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禁足也有一段时日了,让她去山庄散散心,也算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者,她父亲在江南治水颇有建树,朕也需稍作安抚。” 白若曦闻言,心中了然。原来如此,皇上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其深意。徐宝林能随行,并非因为她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 “皇上圣明,嫔妾并无异议。”白若曦将名单轻轻放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你回去后,也提点一下她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到了山庄,不比在宫中规矩森严,但也需谨言慎行,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嫔妾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白若曦心中思忖。这次避暑之行,看似轻松,实则也是另一番的较量。丽贵妃、祥昭容,都不是省油的灯。而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角色,在新的环境下,也未必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回到永和宫,白若曦将随行名单告知了琳琅和春桃。 “徐宝林竟然也能去?”春桃有些惊讶,“她不是还在禁足吗?” “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轻易揣测的。”白若曦淡淡道,“既然她能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琳琅则想得更深一层:“娘娘,这次去山庄,太后娘娘带着二皇子和两位公主,您带着四皇子。丽贵妃虽然位份高,但在子嗣上,终究是逊色一筹。到了山庄,怕是少不了明争暗斗。” 白若曦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四皇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畅春山庄,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罢了。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因为避暑的事情,愈发热闹起来。入选的嫔妃自然是喜气洋洋,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各种应季的衣物和用品。那些未能入选的,则不免有些失落和嫉妒。 永和宫也开始忙碌起来。四皇子年纪小,需要带的东西格外的多,从衣物、乳母、小厨房的用具,到平日里惯用的玩具、药品,都需一一清点打包。 白若曦亲自过问每一项事宜,确保万无一失。她知道,离开紫禁城这个熟悉的环境,到了山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从容。 这期间,虞美人和惜宝林都曾来永和宫请安,言语间对白若曦充满了感激。白若曦也一一嘱咐她们,到了山庄,务必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 灵才人竟然遣人送来了些小礼物,示好之意明显。白若曦坦然受之,礼尚往来,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至于丽贵妃和祥昭容,则未有任何动静。她们自有她们的圈子和盘算。 七月中旬,一个晴朗的早晨,避暑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准备启程了。 第五十九章 入住听澜轩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紫禁城的薄雾,宫道两旁早已是车马肃立,禁卫森严。 今日,便是启程前往畅春山庄的日子。 永和宫内,白若曦亲自为四皇子换上了一身轻便透气的细棉小衣。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与平日不同的气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不时挥舞着,口中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小四乖,我们要出宫去玩几天,高不高兴?”白若曦在他额上轻轻一点,柔声哄道。 乳母和宫女们早已将一应物品打点妥当,只等吉时一到便可出发。 琳琅和春桃一左一右,仔细检查着最后的行囊。 “娘娘,都准备好了。”琳琅道,“四皇子殿下平日里用惯的小毯子和安抚的布老虎也都带上了。”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宫墙依旧高耸,但今日之后,便能暂时离开这方囹圄。 畅春山庄,她前世也曾去过几次,只是每一次的心境都大不相同。 不多时,外面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各宫主子已陆续往神武门集结。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在琳琅和春桃的簇拥下,登上了永和宫的马车。马车宽敞舒适,内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还备了冰鉴,丝丝凉意驱散了清晨的些许闷热。 一路行至神武门,只见龙凤伞盖之下,御驾早已备好。 太后娘娘的銮驾紧随其后,车帘微晃,隐约可见里面二皇子和两位公主的身影。 丽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明黄的骑射装,英姿飒爽,正与几位同样装束的宗室福晋说笑着,远远看见白若曦的马车过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继续与人谈笑风生。 祥昭容则安静地站在自己的马车旁,一身湖绿色的宫装,衬得她肤色愈白,只是眉宇间似乎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见到白若曦,她微微颔首。 都在九嫔,不管怎么说,昭容在充媛之上。 但白若曦胜在有一个皇子! 顾才人、虞美人、灵才人、宋御女、惜宝林以及徐宝林等人,也都各自在指定的马车旁等候。徐宝林看起来比禁足前憔悴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见到白若曦的目光投来,连忙低下头去。 白若曦并未与她们过多寒暄,只是抱着四皇子,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了分配给她的马车。 她的马车位置仅次于丽贵妃和祥昭容,也算是合乎规制。 吉时一到,御驾缓缓启动,庞大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神武门。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伴随着禁卫军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了巍峨的紫禁城。 四皇子初次出远门,对马车外不断变换的景象充满了好奇。 白若曦掀开车窗的一角,指着外面的街市、行人,轻声为他解说。 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队伍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渐渐远离了京城的喧嚣,道路两旁的景致也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青翠的田野和连绵的山丘。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带着草木的芬芳。 “娘娘,前面应该就是畅春河了,过了河,离山庄就不远了。”琳琅透过车窗向外望了望,说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畅春山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区域。 远远便能望见山脚下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红墙碧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畅春山庄。 山庄门口,早有内务府的官员和宫人在此恭候。御驾和太后的銮驾先行入内,其余嫔妃的马车则按次序鱼贯而入。 白若曦抱着已经有些困倦的四皇子下了马车,一股清新的山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眼前的畅春山庄,比在宫中时所见的图纸和听闻的描述,更添了几分灵动和雅致。 各宫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 白若曦被分到了一处名为“听澜轩”的院落。 这院子不大,却极为清幽,院中有一泓清泉,几株翠竹,窗外便是潺潺的溪流,确如其名,能时时听闻水声。 “这听澜轩倒是个好去处,清静雅致,离皇上和太后娘娘的住处也不算远。”春桃打量着院子,满意地说道。 白若曦将四皇子交给乳母安顿,自己则在院中走了走。她知道,这山庄虽美,却也同样是权力的角逐场。 “琳琅,派人去打探一下,各宫都住在了何处,尤其是丽贵妃和祥昭容。”白若曦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琳琅便回来了,面色略有些古怪:“娘娘,丽贵妃娘娘住的是‘揽月楼’,是山庄里地势最高,景致最好的一处楼阁。 祥昭容住在‘漪翠园’,离太后娘娘的‘颐年堂’很近。”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这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琳琅顿了顿,继续道,“奴婢听说,徐宝林被安排在了‘浣花溪’,那里……离咱们听澜轩不远,只隔了一个小花园。” 白若曦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徐宝林住在附近? 这安排,倒是有趣。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知道了。”白若曦面上不动声色, “让她住着便是。我们初来乍到,先安顿好自己再说。吩咐下去,各司其职,不得有误。尤其要注意四皇子的饮食起居,山庄不比宫中,凡事都要更加小心。” “是,娘娘。” 就在白若曦安顿下来,熟悉新环境的时候,揽月楼内,丽贵妃正凭栏远眺,山庄的美景尽收眼底。 “娘娘,瑾充媛被安排在了听澜轩。”贴身宫女碧玉轻声禀报道。 丽贵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听澜轩?倒也配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徐宝林呢?” “回娘娘,徐宝林住在浣花溪,离听澜轩不远。” “哦?”丽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倒是个有趣的安排。派人盯紧了,本宫倒要看看,这山庄里,又能唱出什么好戏来。” 夜幕降临,畅春山庄比紫禁城多了一份宁静,也多了一份未知的气息。 白若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月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知道这避暑的日子,绝不会像这山水一般平静。 第六十章 听澜轩中初定计 漪翠园外起微澜 畅春山庄的夜,比紫禁城多了一份山野的静谧,却也因着这远离权力中心而带来的微妙自由感,使得某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难以按捺。 听澜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白若曦沉静的面容。 四皇子早已在乳母的照料下安然入睡,她却毫无睡意。 “娘娘,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春桃轻声劝道,为她披上一件薄衫。 白若曦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投向窗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竹林。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漪翠园的方向。 祥昭容,这个前世便依附着丽贵妃,没少给她使绊子的女人,如今又安然地住在了太后身边,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 丽贵妃势大,根基深厚,想要一举扳倒她,非一朝一夕之功。”白若曦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她身边的人,却未必都那么稳固。” 琳琅心思剔透,接口道:“娘娘是说……祥昭容?” “祥昭容此人,看似沉静,实则心高气傲,别看她平日里不起眼,但能在贵妃身边升到昭容的位置,可见她心思不简单。” 前世,她仗着丽贵妃的势,可没少在背后构陷于她。 这一世,白若曦自然不能让她那般逍遥。 白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与她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从地狱爬回来的白若曦,每一分温柔之下,都藏着淬火的锋芒。 “只是,祥昭容如今住在漪翠园,离太后娘娘的颐年堂极近,平日里晨昏定省,太后对她也颇有几分青睐。若想动她,恐怕不易。”春桃有些担忧。 白若曦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越是靠近权力中心,便越是容易被那光芒灼伤。太后娘娘虽然看重她,但更看重的是皇嗣和皇家颜面,祥昭容若真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太后娘娘也未必会一味偏袒。” 她顿了顿,看向琳琅:“徐宝林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琳琅回道:“奴婢派人留意了。徐宝林自到了浣花溪,便一直待在屋里,除了每日的请安,几乎足不出户,看起来是怕了。她宫里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想来是禁足之后,内务府那边也怠慢了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失了势,自然门庭冷落。”白若曦淡淡道,“不过,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更顺手。明日你去浣花溪走一趟,就说我见她初到山庄,身边人手不足,特意匀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过去帮衬几日。记住,态度要和善,让她感受到我的‘善意’。” “娘娘的意思是……”琳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个被冷落许久的人,突然得到一丝暖意,总是会心存感激的。更何况,我与她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之前牡丹亭之事,她虽有错,但也受到了惩罚。”白若曦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她依靠的人。” “奴婢明白了。”琳琅躬身应下。 翌日清晨,白若曦依例前往颐年堂给太后请安。 颐年堂内,太后正由二皇子和大公主、三公主陪着说话,气氛尚算和乐。 丽贵妃和祥昭容早已到了,一左一右地陪在太后身边,巧笑倩兮,极尽奉承。 “瑾充媛来了,小四儿呢?怎么没一同带来给哀家瞧瞧?”太后见到白若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这个为皇家诞下健康皇孙的嫔妃,太后心中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回太后娘娘,小四年纪小又闹腾,怕扰了娘娘清净,臣妾让他留在听澜轩了,待他再大些,一定日日带来给皇祖母请安。”白若曦恭敬地答道。 “嗯,你是个细心的。”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祥昭容,“说起来,祥昭容,你入宫也有些年头了,肚子却一直没什么动静。这子嗣之事,乃是头等大事,你自己也要上心些才是。” 祥昭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垂首道:“太后娘娘教诲的是,嫔妾……嫔妾会努力的。”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和不甘。 白若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祥昭容最大的心病,便是子嗣。她家世不俗,容貌亦佳,却偏偏多年无孕,眼看着比她后入宫的白若曦都已诞下皇子,位份也与她平起平坐,心中的嫉妒和焦虑可想而知。 丽贵妃适时开口,替祥昭容解围:“太后,妹妹她也是心急,只是这缘分之事,急也急不来。儿臣瞧着,妹妹近来气色不错,说不定很快便有好消息了呢。” “但愿如此吧。”太后不置可否地说道。 请安过后,白若曦并未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去。 刚走出颐年堂不远,便见祥昭容也随后跟了出来,似乎是刻意等着她。 “瑾充媛妹妹留步。”祥昭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白若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祥昭容姐姐有何吩咐?” 祥昭容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妹妹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四皇子傍身,真是好福气。不像姐姐我,空活了这些年岁。”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怨自艾,又似乎有几分试探。 “姐姐说笑了。这宫中姐妹,各有各的缘法,姐姐福泽深厚,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白若曦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祥昭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笑道:“妹妹真是会说话。对了,听说妹妹的听澜轩景致极好,改日姐姐可否去叨扰一杯清茶?” “姐姐若肯赏光,妹妹自然是扫榻相迎。”白若曦心中冷笑,祥昭容这是想做什么?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祥昭容便借口要去别处,先行离去了。 白若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祥昭容的郁色之下,藏着的是不甘和野心,而她的软肋,便是那求而不得的子嗣。 回到听澜轩,琳琅已经从浣花溪回来了。 “娘娘,奴婢照您的吩咐,将人送过去了。那徐宝林果然感激涕零,还说改日定要亲自来向您道谢。” “嗯。”白若曦点了点头,“让人看着点,别让她真来。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与她走得太近。” 她沉吟片刻,又道:“春桃,你去库房里,寻一些上好的补品,比如鹿胎膏、阿胶之类的,备上一份。再去找些民间求子送子的吉祥物件,比如观音送子图、麒麟送子玉佩之类,也一并备好。” 春桃一愣:“娘娘,您这是……” 白若曦唇边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祥昭容不是想来我这里喝茶吗?我总得准备些‘好东西’招待她才是。她既然那么想要孩子,我不妨‘帮’她一把。” 第六十一章 假意殷勤设心局 漪兰小径藏玄机 接连数日,畅春山庄风平浪静。 皇上白日里或处理政务,或与宗室大臣垂钓射猎,晚间则偶尔召幸嫔妃,雨露均沾,倒也看不出对谁有格外的偏爱。 白若曦每日除了照料四皇子,便是去给太后请安,闲暇时便在听澜轩中看书练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暗地里,她却从未放松过对各方动向的关注。 祥昭容果然如约前来听澜轩“拜访”。 她今日打扮得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明艳,眉宇间的郁色似乎也淡了些,只是眼底深处的那份焦虑,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妹妹这听澜轩果然清雅别致,难怪妹妹气色这般好,连带着四皇子也养得白白胖胖,招人疼爱。”祥昭容一进门,便笑着称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 “姐姐过奖了。不过是沾了这山庄清净的光罢了。”白若曦亲自为她奉上香茗,“姐姐尝尝这雨前龙井,是皇上昨日赏下的。” 祥昭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还是妹妹有福气,时时能得皇上惦念。” 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祥昭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妹妹真是好命,一举得男,如今在宫中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不像姐姐,入宫多年,这肚子却总是不争气,眼瞅着年岁渐长,真是愁煞人了。”说着,她还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的神色:“姐姐何出此言?姐姐年轻貌美,又深得皇上和太后喜爱,子嗣之事,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妹妹这里倒是有些民间求来的吉祥物件,姐姐若不嫌弃,可以沾沾福气?” 说着,她便示意春桃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幅装裱精美的观音送子图,以及一块成色极好的麒麟送子玉佩。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祥昭容嘴上推辞着,眼神却粘在那锦盒上移不开了。 “姐姐与我相见恨晚,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白若曦笑得温婉和煦,“姐姐若能早日诞下皇嗣,妹妹也替姐姐高兴。这些东西,姐姐只管拿去用,若是不够,妹妹这里还有。” 祥昭容再三推辞不过,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 她看着白若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仿佛之前在颐年堂外的那番试探和今日的刻意亲近,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馈赠”。 “妹妹这份情谊,姐姐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妹妹只管开口。”祥昭容握着白若曦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白若曦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送走祥昭容后,琳琅忍不住道:“娘娘,您怎么没让我将鹿胎胶给她?” “皇后服用偏方的事惹得皇上震怒我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琳琅自我反省,“那祥昭容不会起疑吗?” 白若曦接过话头,淡淡一笑,“她自然会起疑心,那有如何呢?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等着。这里不比皇宫,祥昭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夺侍寝的机会,哪怕得罪丽贵妃。” 接下来的日子,祥昭容果然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往颐年堂跑,想借着太后的势,多见见皇上。她也开始留意皇上的行踪,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 白若曦则依旧按兵不动,只是偶尔会派人送些新鲜的瓜果点心给祥昭容,嘘寒问暖,将姐妹情深戏码演得十足。 这一日,皇上心情颇佳,在畅春山庄的漪兰小径散步。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珍奇的兰花,清幽雅致,是皇上平日里颇为喜欢的一处所在。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各宫耳中。 祥昭容得到消息,心中一动。 这几日她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同以往的燥热,太医也说她气血通畅,正是受孕的好时机。若是能在此时得蒙圣宠,说不定……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的纱裙,更显得身姿婀娜,楚楚动人。她算准了时辰,带着贴身宫女,也往漪兰小径而去,想要制造一场“不期而遇”的美好邂逅。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动身之前,听澜轩的白若曦,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娘娘,祥昭容果然去了漪兰小径。”琳琅低声禀报道。 白若曦唇角微扬:“很好。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漪兰小径,曲径通幽。 祥昭容缓步而行,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她远远地便望见了皇上的身影,正要上前,却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惊呼和孩童的哭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皇上眉头微蹙,停下了脚步。 李德全连忙道:“奴才去看看。” 不多时,白福便引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宫女和一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太监过来。 那宫女正是徐宝林身边的。 “回皇上,是徐宝林宫里的小太监不懂事,追逐蝴蝶,不小心冲撞了惜宝林,将惜宝林推倒了,惜宝林崴了脚,正疼得厉害呢。”宫女带着哭腔回道。 皇上闻言,面色一沉:“徐宝林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惜宝林何在?伤得如何?” “惜宝林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凉亭里歇着,太医已经过去了。” 祥昭容站在一旁,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她精心策划的偶遇,心中懊恼不已,却又不好发作。 皇上略一思忖,便道:“摆驾,去看看惜宝林。” 一行人便簇拥着皇上,往凉亭而去,将满心失落的祥昭容撇在了原地。 祥昭容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气得银牙暗咬。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真是晦气! 她却不知,这看似偶然的意外,实则是白若曦精心安排的一出戏。徐宝林宫里那个“不懂事”的小太监,正是琳琅前几日“好心”送去帮衬的人之一。而惜宝林,白若曦早已派人知会过她,让她配合演这一场戏,事后自然少不了她的好处。 白若曦要的,不仅仅是破坏祥昭容的偶遇,更是要让她心中的那份焦躁和渴望,在一次次的“求而不得”中,越积越深,直到彻底爆发。 此刻的听澜轩内,白若曦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琳琅的回报。 “娘娘,事情都办妥了。皇上已经去看望惜宝林了。祥昭容在漪兰小径白等了一场,气得脸都绿了。”琳琅笑着说道。 白若曦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只是个开始。她越是想要,我便越不让她得到。”这样才会犯下很多的错。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如深潭一般,幽暗难测。 第六十二章 妒火中烧频失措 巧借东风引祸端 漪兰小径的“偶遇”失败之后,祥昭容一连几日都郁郁寡欢。 她精心准备的偶遇化为泡影,心中对那个“不懂事”的徐宝林宫中小太监和“不合时宜”受伤的惜宝林充满了怨怼。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苦无证据,只能将这口恶气憋在心里。 对子嗣的渴望,如同无形的藤蔓,越收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变得有些急躁,不再像以往那般沉得住气,看谁都觉得像是在嘲笑她。 这日,太后在颐年堂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随驾的宗室福晋和几位高位的嫔妃赏玩新得的一批苏绣。白若曦、丽贵妃、祥昭容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太后兴致颇高,与众人说笑着。 丽贵妃八面玲珑,不时说些趣事逗得太后开怀。 白若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也都合乎时宜,不显山不露水。 祥昭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皇上赏给太后的一对玉如意,那玉如意雕刻着多子多福的图案,寓意吉祥。 她越看越觉得刺眼,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子之痛。 席间,一位福晋说起自家儿媳刚刚有孕的喜事,太后听了,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喜,又赏了不少东西。 “说起来,这子嗣之事,真是皇家头等大事。哀家瞧着澈儿就很好,白白胖胖,机灵可爱。”太后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白若曦,“瑾充媛是个有福气的。” 白若曦连忙起身谢恩:“都是托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福。” 祥昭容听着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她端起酒杯,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上前,准备奉给祥昭容。不知为何,那小宫女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莲子羹竟直直地朝着祥昭容泼了过去。 “啊!”祥昭容惊呼一声,连忙躲闪,但冰凉的羹汤还是洒了她半身,藕荷色的裙摆上湿了一大片,点点莲子更是狼狈地沾在衣襟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放肆!”丽贵妃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如此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惊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福晋,你担待得起吗?” 祥昭容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看周围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颜面尽失。 “贱婢!你是哪个宫里的?如此不长眼睛!”祥昭容指着那小宫女,声音尖利。 那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是……是颐年堂新来的……今日第一次当值……求昭容娘娘恕罪……” “新来的?”祥昭容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让本宫在太后和各位福晋面前出丑?”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一个新来的小宫女,能受谁的指使?她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白若曦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小宫女,自然不是颐年堂新来的。她是琳琅特意从浣花溪徐宝林那里“借”来的,一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却有些贪财的小丫头。 只需一点点赏赐,便能让她“不小心”办成一些事情。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祥昭容,慎言。一个宫女的过失,何至于牵扯到指使?你先去偏殿整理一下仪容吧。” 祥昭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却让她难以平复。 她狠狠地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是,嫔妾告退。”祥昭容屈膝行了一礼,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狼狈,往偏殿而去。 待祥昭容走后,太后才对那跪着的小宫女道:“念你初犯,便罚你一月月例,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长长记性吧。” “谢太后娘娘开恩!”小宫女如蒙大赦,连连叩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看似就此平息。但白若曦知道,祥昭容心中的那把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宴后两日,祥昭容的贴身宫女采月在回漪翠园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时,隐约听见有人声。她好奇地凑近了些,只听见两个小宫女在低声交谈。 一个声音道:“你听说了吗?畅春山庄西边那片竹林深处,有座荒废了许久的送子观音小庙,听说灵验得很呢!”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门:“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时都没人去的。” 先前的声音又道:“我也是偶然听永和宫的姐姐提起的。说是已故的陆氏怀二皇子前,曾悄悄去那里拜过,还亲手绣了个福袋挂在神像前。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不过这事儿多半是传言。” “竟有此事?那我们……” “嘘!小声点!这等事可不能张扬,万一被主子们知道了,可没好果子吃。也就是咱们姐妹说说罢了。” 采月听得心头一震,这两个小宫女的声音有些耳生,似乎并非漪翠园的人。她悄悄退开,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急匆匆地赶回漪翠园禀报了祥昭容。 祥昭容听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怀疑,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渴望所淹没。陆清清?送子观音庙? 她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于这些鬼神之说,但此刻,为了子嗣,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而且,这消息是“偷听”来的,似乎比别人直接告诉她更可信几分。 当初陆清清接连生子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此事当真?”祥昭容追问。 采月忙道:“奴婢听得真真切切,那两个小宫女还特意提了是启祥宫的老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娘娘,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祥昭容沉吟不语,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她开始频繁地找太医诊脉,旁敲侧击地询问各种求子之法,可走了皇后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再拿皇嗣冒险。 白若曦依旧不急不缓。她知道,对付祥昭容这样的人,不需要太过复杂的计谋,只需抓住她的弱点,轻轻一推,她自己便会走向深渊。那两个“嚼舌根”的小宫女,自然是琳琅寻来的生面孔,一番“提点”后安排的。 这日,白若曦带着四皇子在山庄的御花园中散步。四皇子已经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娘娘,您看,是祥昭容。”春桃忽然低声道。 白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祥昭容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石榴树下。那石榴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石榴,象征着多子多福。祥昭容痴痴地望着那些石榴,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嫉妒。她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下定决心。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缓步走了过去。 “祥昭容姐姐安好,姐姐也来赏石榴吗?”白若曦柔声开口。 祥昭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白若曦和她怀中的四皇子,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是瑾充媛妹妹啊。”祥昭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石榴开得真好,看着就喜庆。” “是啊,小四也喜欢呢。”白若曦笑着,将四皇子的小手引向一颗饱满的石榴,“小四儿,你看,红红的,像不像小灯笼?” 四皇子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石榴。 祥昭容看着白若曦母子情深,其乐融融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和日夜煎熬的心情,以及刚刚下定的决心,一股难以抑制的妒火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死死地盯着白若曦怀中的四皇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她白若曦就能轻易得到这一切? 一个从浣衣局出来的贱婢! 而自己却要苦苦求索而不得? “妹妹真是好福气。”祥昭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只是,这福气,也要能守得住才好。”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姐姐说的是。不过,妹妹相信,只要心存善念,福气自然会长长久久。”她特意加重了“心存善念”四个字。 祥昭容闻言,脸色一白,仿佛被什么刺中了一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了,那背影,带着几分仓皇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白若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娘娘,祥昭容她……”春桃有些担忧。 “她已经乱了方寸了。”白若曦淡淡道,“一个被嫉妒和渴望冲昏头脑的女人,是很容易犯错的。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等着她自己把那根引线点燃。” 她知道,祥昭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接下来,她一定会去寻找那座子虚乌有的送子观音庙。 而她,早已为祥昭容准备好了一股东风,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她彻底掀翻。 畅春山庄的夏日依旧炎热,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三章 秘径拜观音 妄念生心魔 自那日在御花园中被白若曦一番话刺中痛处,又见了她与四皇子其乐融融的模样,祥昭容心中的那份不甘与嫉妒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抑制。 采月带回来的关于“送子观音庙”的传闻,成了她溺水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真假,她都决定要去试一试。 畅春山庄西边的竹林,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林深之处更是幽静得有些渗人。 祥昭容打发了身边大部分宫人,只带了心腹采月,两人换上不起眼的素色衣裳,避开巡逻的侍卫,鬼鬼祟祟地循着那两个小宫女所说的方向寻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竹影摇曳,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采月有些害怕,紧紧跟在祥昭容身后,小声道:“娘娘,这里……这里真的有庙吗?怎么瞧着这般荒凉?” 祥昭容心中也有些打鼓,但求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既是荒废了许久,自然是荒凉的。若真是香火鼎盛之地,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求这独一份的灵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竹林中穿行,终于,在一片更为茂密的竹丛后,隐约看到了一角残破的屋檐。拨开垂落的竹枝,一座小小的、几乎快要被植被吞没的观音庙出现在眼前。 庙宇不大,墙体斑驳,朱漆的门窗早已褪色剥落,门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段朽木,蛛网遍布,显然是久无人迹。 “就是这里了!”祥昭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也顾不上庙宇的破败,提着裙摆便要上前。 采月拉了她一下,迟疑道:“娘娘,这庙……看着也太破了,真的会灵验吗?” “心诚则灵!”祥昭容甩开她的手,几步走到庙门前,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庙内更是昏暗,只有一尊褪了色的观音像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之后,神像的脸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表情,但那低眉垂眼的姿态,却让祥昭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些许干枯的野花残骸。 “观音大士在上,信女赵氏虔心叩拜,求大士赐福,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子嗣……”祥昭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尊蒙尘的观音像,一遍遍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采月也连忙跪下,陪着她一同叩拜。 拜了许久,祥昭容才缓缓起身。 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传闻中陆清清留下的福袋,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失望之际,目光落在供桌底下,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子,罐口用一块破布塞着。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罐,拔开布塞。 一股奇异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里面是些黑褐色的药丸,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有缘人得之,诚心求子,早晚各一丸,清水送服,切记,心无旁骛,方得始终。” “这是……”祥昭容捧着陶罐,手有些发抖,难道这就是观音大士显灵,赐下的仙丹妙药? 采月也凑过来看,惊奇道:“娘娘,这莫非就是……就是那传闻中的灵药?” 祥昭容此刻已经被求子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药丸的来历是否蹊跷。 她只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是观音菩萨听到了她的祈求。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她如获至宝般将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观音大士显灵了!我定能怀上皇子!” 采月见她如此,也不敢多言,只得顺着她的话说些吉利话。 两人不敢久留,祥昭容将陶罐仔细收好,又对着观音像拜了几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荒僻的竹林。 回到漪翠园,祥昭容立刻屏退左右,取出一粒药丸,就着清水吞了下去,那药丸入口微苦,随即又有一丝回甘,咽下之后,腹中似乎升起一股暖意。 “娘娘,这药……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请太医瞧瞧?”采月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必!”祥昭容断然拒绝,“此乃仙丹,岂是凡夫俗子能看明白的?太医若是知道了,定会百般阻挠。此事你知我知,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惊扰了神灵,前功尽弃!” 采月见她语气坚决,只得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祥昭容早晚各服用一粒药丸。起初,她只觉得精神比往日好了些,夜里睡得也更沉了。但渐渐地,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时常会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她。 夜里开始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挺着大肚子,在宫中接受众人的朝拜,又梦见无数的小孩子围着她叫母妃,可一转眼,那些孩子又都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要来抓她。 白日里,她也开始变得敏感多疑。 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惧不安。看宫女太监的眼神,总觉得他们是在嘲笑她,议论她。 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或者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摔东西。 “采月,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笑?”这日午后,祥昭容突然抓住采月的手,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 采月被她吓了一跳,仔细听了听,道:“娘娘,没有啊,是不是您听错了?” “不!我听到了!就在窗外!他们在笑我生不出孩子!”祥昭容猛地推开采月,冲到窗边,对着外面厉声喊道:“是谁?是谁在鬼鬼祟祟?给本宫滚出来!”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采月看着祥昭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模样,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她知道,娘娘这是不对劲了,那所谓的“仙丹”,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远在听澜轩的白若曦,也从琳琅口中得知了祥昭容近来的异状。 “娘娘,祥昭容这几日举止怪异,时常自言自语,还无故打骂宫人,漪翠园上下都人心惶惶的。”琳琅低声道,“奴婢派去‘偶遇’那两个小宫女的人回报说,祥昭容确实去了西边竹林那座破庙,也拿走了我们事先放在那里的‘东西’。” 白若曦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迷仙引’的药效,果然名不虚传。这可是父亲从一个懂得南疆巫蛊之术的老太太手里得来,便知此物阴毒。如今用在祥昭容身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娘娘,这药会不会……”春桃有些担忧,“万一闹出人命……” “放心,”白若曦淡淡道,“‘迷仙引’只会乱人心智,让人癫狂,却不会直接致命。我要的,是她祥昭容自己走向绝路,而不是脏了我的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不是一心求子吗?我便让她在无尽的幻觉中,‘得偿所愿’,再亲手将她的美梦彻底打碎。我要让丽贵妃看看,她最得力的臂助,是如何变成一个疯子的。” 一场更大的风暴,因这几颗小小的药丸,已在暗中积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祥昭容那颗被欲望和嫉妒填满的心,正在一步步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六十四章 魅影扰清思 禁苑起疯澜 “迷仙引”的药效,比白若曦预想中更为猛烈,或者说,祥昭容对子嗣的执念,成了这药效最强的催化剂。 她日日沉浸在即将拥有孩子的狂喜与被人加害的恐惧交织的幻觉之中,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漪翠园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祥昭容的寝殿内,时常会传出她痴痴的笑声,或是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的皇儿……母妃的乖宝宝……你快出来啊……”她会抱着一个锦被包裹的枕头,温柔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眉宇间尽是母性的光辉。 但转瞬之间,她又会猛地将枕头掷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尖叫:“贱人!都是你们这些贱人要害我的皇儿!本宫不会放过你们的!” 采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数次想将实情禀报给太后或是丽贵妃,但祥昭容清醒的时候,便会死死抓住她的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采月,你不能说……说了,我的孩子就没了……他们都会来抢我的孩子……” 面对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主子,采月终究还是心软了,只能尽力遮掩。 只是,这纸,又如何能包得住火? 这日,皇上在畅春山庄的澄波殿小憩,几位嫔妃奉召在殿外侍候,预备着皇上醒后一同去赏荷。 丽贵妃、白若曦,以及几位份位较低的嫔妃都在其中,祥昭容自然也在。 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也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丽贵妃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妹妹可是身子不适?若是不适,便先回去歇着吧。” 祥昭容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姐姐,我……我好像有了……” “有什么了?”丽贵妃一愣。 “是皇儿……我的皇儿……”祥昭容痴痴地笑着,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他……他在动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嫔妃们都惊呆了,纷纷侧目。 丽贵妃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祥昭容入宫多年无孕,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此刻这番疯言疯语,简直是在丢人现眼! “祥昭容!”丽贵妃厉声喝止,“休得胡言乱语!皇上还在里面歇着,惊扰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白若曦站在一旁,垂眸敛眉,唇角却微微上扬。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祥昭容被丽贵妃一喝,似乎清醒了些,但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她看着丽贵妃,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你……你也想抢我的孩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休想!他是我的!是皇上的孩子!” “你疯了!”丽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澄波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皇上揉着眉心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何事喧哗?”皇上不悦地问道。 众嫔妃连忙屈膝行礼:“恭请皇上圣安。” 祥昭容一见到皇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皇上的龙袍下摆,哭喊道:“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们……她们都要害臣妾腹中的孩儿!” 皇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祥昭容?你这是做什么?什么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啊,皇上!”祥昭容仰着头,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臣妾有了您的皇儿!是个小皇子!他以后会继承您的江山社稷!” 这番话,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瞠目结舌。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放肆!”皇上怒喝一声,甩开祥昭容的手,“祥昭容,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祥昭容被皇上甩开,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皇上震怒的表情,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委屈:“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您不信臣妾吗?” “来人!”皇上怒不可遏,“祥昭容言行无状,举止失仪,即刻将她带回漪翠园,严加看管!传太医去给她瞧瞧,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立刻有侍卫上前,要将祥昭容架起来。 “不!我不走!皇上!您要相信臣妾!”祥昭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声响彻澄波殿外。 丽贵妃的脸色惨白,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祥昭容她……她近日身子一直不适,许是……许是魔怔了,才会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 白若曦也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皇上,祥昭容姐姐一向温婉,今日如此失态,想必是真的病得不轻。还请皇上开恩,让太医好生为她诊治才是。” 皇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是气得不轻。 祥昭容最终还是被侍卫强行带走了。 她那凄厉的哭喊声,久久回荡在众人耳边。 澄波殿外的这场闹剧,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畅春山庄。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祥昭容是求子心切,得了失心疯。 太医们轮番去给祥昭容诊治,得出的结论都是:祥昭容忧思郁结,心火过旺,以致神思错乱,确有疯癫之兆。 至于那所谓的“有孕”,更是子虚乌有。 丽贵妃因此事也受了牵连,被太后叫去训斥了一番,说她管束不力,让她好生约束宫人。 丽贵妃有苦难言,对祥昭容这个不争气的,更是又气又恼,她哪里知道,祥昭容的疯癫,并非简单的忧思郁结,而是拜那“迷仙引”所赐。 漪翠园内,祥昭容被禁足,日夜都有嬷嬷宫人看守,但她的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便哭喊着要见皇上,要保住自己的“孩子”;疯癫时便打砸东西,胡言乱语,甚至还会攻击看守她的宫人。 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祥昭容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废了,接下来,就看她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引爆那最后一根导火索了。 顾才人拉着虞美人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上晦气。 上次虞美人的事,她被吓得魂都没了。 但也是如此,在这后宫里,不争就是原罪,你不争被害死了没有人会同情你,至少有个孩子! 所以…… 第六十五章 金殿惊圣驾 丹心护主恩 祥昭容的疯癫之症,在“迷仙引”的持续作用下,如同燎原的野火,越烧越旺。 漪翠园内,日夜不宁,宫人们战战兢兢,唯恐触怒了这位时而痴傻、时而狂暴的主子。 这日黄昏,皇上用过晚膳,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因天气闷热,御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殿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阵尖锐的叫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皇上!皇上!贱婢要害我的皇儿!您要救救我们啊!” 守在殿外的白福大惊失色,连忙喝止:“什么人在此喧哗!惊扰了圣驾,不要命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祥昭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中竟握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拔下的金步摇,跌跌撞撞地朝着御书房冲了过来。 她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口中还在不停地叫嚷着。 看守她的两个嬷嬷和几个宫女在后面连拉带拽,却根本拦不住她。 “保护皇上!”白福尖声叫道,立刻有几名侍卫上前,试图拦住祥昭容。 祥昭容此刻力大无穷,状若疯虎,竟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侍卫,直直地冲向御书房门口。她手中的金步摇尖端锋利,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寒光。 “皇上!那些贱人给臣妾下毒!她们要害死臣妾腹中的龙胎!您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祥昭容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 御书房内的皇上早已被惊动,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口,正看到祥昭容挥舞着金步摇冲过来的骇人情景。 “祥昭容!你疯了不成!”皇上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祥昭容看到皇上,眼神更加狂热,她似乎将皇上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将他视作了某种需要膜拜的神只。她手中的金步摇胡乱挥舞,口中语无伦次:“皇上……我的孩子……他们都说我没有孩子……您告诉他们……我有!我真的有!” 她的脚步踉跄,手中的金步摇却因她剧烈的动作,尖端不偏不倚地朝着皇上的面门刺了过去! “皇上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猛地从旁边扑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皇上面前。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支锋利的金步摇狠狠地扎入了那人的肩胛。 “啊!”一声痛呼,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上惊魂未定,低头一看,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了这一击的,竟然是平日里默默无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顾才人! 此刻,顾才人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肩胛处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她咬着牙,忍着剧痛,声音微弱却坚定:“皇上……您……您没事吧?” “快!快传太医!”皇上回过神来,连忙扶住顾才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若非顾才人这奋不顾身的一挡,那金步摇刺中的,恐怕就是他的眼睛! 侍卫们也终于将彻底失控的祥昭容制服,用绳索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她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嘶吼,口中不断咒骂着,神情可怖。 御书房前一片混乱。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为顾才人处理伤口。金步摇刺入颇深,拔出来的时候,顾才人疼得闷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但她硬是咬牙挺住了。 皇上站在一旁,看着顾才人苍白的面容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不起眼的才人,却没想到,在危急关头,竟是她舍身相救。 “祥昭容……祥昭容是如何跑出来的?”皇上转向白福,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白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是漪翠园的宫人看管不力,被祥昭容寻了空子跑了出来……奴才这就去严查!” “给朕查!一查到底!”皇上怒道,“如此疯妇,留她在宫中,迟早酿成大祸!即刻将祥昭容打入冷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嗻!”白福连滚爬地起来,亲自带人去押解祥昭容。 祥昭容的哭喊咒骂声渐渐远去,御书房前的风波也暂时平息下来。 顾才人的伤口经过太医的包扎,已经止住了血,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软轿,准备送回自己的住处。 皇上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沉声道:“顾才人临危不惧,舍身护驾,其功至伟。传朕旨意,顾才人晋为美人,赐封号‘安’,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另择一处雅致宫苑居住。” “奴才遵旨!”白福连忙应下。 软轿中的顾才人,如今的安美人听到皇上的封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谢恩:“谢……皇上隆恩……” 白若曦在听澜轩得到消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琳琅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末了道:“娘娘,祥昭容这下是彻底完了。安美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白若曦端着一杯安神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也亏她自己豁的出去。”白若曦淡淡道。 步摇万一偏了,正中要害,神仙都救不回来。 罢了,这是她自己求的。 福祸都得自己担着。 是的,安美人的救驾也是白若曦计划中的一环。 后宫不可能她一人独大,皇上不允许,太后也不允许。 她没有根基,没有背景,要想爬得更高除了子嗣就只有在后宫的声望了。 安美人想要一个机会,白若曦给她这次机会。 如今看来,她成功了。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背叛。 白若曦能扶她起来,也能将她埋到尘埃里。 “那娘娘,我们接下来……”春桃问道。 白若曦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祥昭容这颗棋子已经废了,但她背后的丽贵妃,可还安然无恙。扳倒了祥昭容,不过是剪去了丽贵妃的一只羽翼。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安美人的横空出世,够丽贵妃吃一壶了。” 畅春山庄的夜,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显得格外不平静。 祥昭容的疯癫与被废,安美人的舍身与晋封,都在这深宫之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白若曦,则在这波涛暗涌之中,冷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时机,准备着下一次的出手。 她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第六十六章 喜脉连三月 妒火烧中宫 第六十六章:喜脉连三月妒火烧中宫 祥昭容被押入冷宫后,迎来了一段奇异的平静。 那份血腥与惊心动魄,仿佛被山间的凉风吹散,只在人们午夜梦回时,才泛起一丝寒意。 顾才人一跃成为安美人,圣宠一时无两。 皇上似乎想将对祥昭容的惊怒,都化作对这位舍身护驾的美人的补偿。 珍宝绸缎、佳肴补品,流水般地送入她的住所,惹得旁人眼热不已。 这份烈火烹油般的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帝王的垂爱,如同山间晨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真正的风平浪静之下,是白若曦不动声色的布局。 …… 她依旧每日悉心陪伴着四皇子,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啃手指的雪团子,慢慢学会了翻身,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 她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儿子的身上,对宫中风向似乎漠不关心。 只是偶尔在御前伺候,皇上批阅奏折累了,与她闲聊时,她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瞧见灵才人,正在廊下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绣工精巧,心思也沉静,是个安分的妹妹。”又或者说:“惜宝林性子活泼,昨日还说想为皇上做一道家乡的小菜,只是怕手艺不精,唐突了圣驾。” 她的话说得极有分寸,既不显得刻意举荐,又恰到好处地将这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名字,送到了帝王的耳边。 她深知,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能让丽贵妃那棵参天大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她要的不是某个人得宠,而是让这后宫的水,彻底活起来。 或许是畅春山庄的风水确实养人,又或许是皇上龙心甚悦,雨露勤施。 白若曦的“无心插柳”,沉寂了许久的后宫,竟迎来了一场喜孕的甘霖。 最先传出喜讯的,是太后宫里的灵才人。 那日晨省后,众人正要散去,灵才人刚起身行礼,便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太后大惊,连忙命人传唤太医。 一番诊脉下来,太医脸上露出喜色,跪地道贺:“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上,灵才人这是喜脉,已有近两月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灵才人自己更是怔在当场,随即反应过来,泪水夺眶而出,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喜极而泣:“谢皇上恩典,谢太后娘“娘垂怜!” 消息很快传遍山庄,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下旨,晋灵才人为美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半月,惜宝林也羞红着脸,向内务府报了喜,说是近来总是闻不得荤腥,夜里也辗转反侧,太医看过后,确认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皇上大喜过望,又是一道圣旨,晋惜宝林为才人,赏赐流水般地送入二人宫中。 趁着这股喜气,皇上心情大好,又想起了在嘉修仪一事中受了委屈的虞美人,念其进宫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便大笔一挥,一并将其晋为了婕妤。 这还没完。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又过了一个月,连那个因冲撞惜宝林而被禁足三月,早已被人遗忘的徐宝林,也由太医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个消息,比前两个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 当白若曦派琳琅带着赏赐前去道贺时,徐宝林,如今该叫徐才人了,她几乎是扑过来拉住琳琅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宇间的阴郁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琳琅姐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语无伦次,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爷还能垂怜我一次。” 她紧紧抓着琳琅,哽咽道:“你替我谢谢瑾充媛娘娘,若非娘娘当初在贵妃面前为我求情,又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解了我的禁足,让我还能有面圣的机会,我……我怕是早已成了这深宫里的一缕枯魂!这份大恩大德,我徐氏永世不忘!” 琳琅笑着扶起她,温言安慰:“才人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您自己的福气。娘娘也为您高兴呢,特意嘱咐了,您如今身子金贵,万事都要小心,若缺了什么,只管打发人去听澜轩说一声。” 琳琅心中清楚,这徐才人能有孕,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自家娘娘的精心算计。 短短三月,连中三元。 整个畅春山庄都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太后更是整日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皇上英明神武,开枝散叶,是大周国祚绵长的吉兆。 “砰——” 一只成色极佳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丽的地毯,冒着丝丝白汽。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丽贵妃坐在主位上,一张美艳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她指着阶下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声音尖利得刺耳,“本宫养着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是让你们在本宫面前当木头桩子的吗?灵美人、惜才人,现在连徐氏那个贱人都怀上了!你们告诉本宫,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们,本宫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贴身宫女碧玉吓得浑身发抖,跪行上前,颤声劝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凤体。这……这子嗣之事,最是讲究缘分……” “缘分?”丽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那眼神淬了毒一般,盯得碧玉瞬间噤声。“本宫看,这不是缘分,是鬼!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上的金凤仿佛也染上了主人的戾气,张牙舞爪。 “白若曦!一定是她!”丽贵妃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她自己生了四皇子还不够,还要扶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来固宠!她想做什么?想用这些孽种来分薄本宫的恩宠,架空本宫吗?做梦!” 祥昭容倒台后,她便觉得事事不顺。 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她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低阶嫔妃,一个个挺起了肚子,成了皇上和太后眼中的宝贝,而自己却依旧是孤家寡人,那股妒火与强烈的危机感,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白若曦……本宫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发怒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想办法,把这该死的局面扭转过来。 “云珠,”丽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阴狠,“去,给本宫查!彻彻底底地查!查清楚那几个贱人怀孕前后,都接触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药!本宫就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她们的肚子,绝不干净!” “是,娘娘。”名叫云珠的宫女磕了个头,领命退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贵妃这是动了真怒,这平静了没几天的后宫,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听澜轩,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白若曦正耐心地陪着四皇子玩九连环,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悦耳动听。 “娘娘,凤仪宫那边,怕是又要生事了。”春桃压低了声音,将刚打探来的消息禀报,“听说丽贵妃今日又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心爱的茶盏,还命人去暗中调查灵美人她们呢。” 白若曦纤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一个环套,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狗急了总要跳墙的,不出所料。她越是这般气急败坏,阵脚便越乱,也就越容易出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搬个小凳子,备好瓜子,静静看着便是。” 她顿了顿,将解下的玉环放在儿子肉乎乎的手心里,目光望向窗外,变得幽深而悠远:“这宫里的孩子越多,皇上便越高兴,太后也越安心。至于孩子的母亲是谁,是才人还是美人,对他们而言,或许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家血脉得以延续,江山后继有人。” 她早就看透了这紫禁城里的生存法则。 子嗣,是女人固宠的无上利器,却也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咒。端看执棋之人,如何落子了。 “对了,娘娘,”琳琅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前几日虞婕妤身子不适,也请了太医。太医只说是暑热未消,有些气虚,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奴婢瞧着,虞婕妤近来的气色,倒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白若曦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这一世,虞婕妤总算是摆脱了前世的禁锢,活出了几分人气。 白若曦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短暂的宁静。 丽贵妃这只被激怒的猛虎,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也早已布好了下一步的棋,只等着对手踏入陷阱。 第六十七章 边关传捷报 国舅建奇功 就在后宫因接连不断的喜讯而暗流涌动之际,一道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阵强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畅春山庄上空的些许阴霾,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启禀皇上!北境大捷!定北侯苏承恩将军,于燕回关外设伏,大破犬戎主力,斩敌三万,俘虏犬戎大王子!” 澄波殿内,前来报捷的信使一身风尘,声音却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皇上听闻此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好!好!好!苏承恩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不负朕望!” 他快步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信使:“细细说来,战况如何?” 信使不敢怠慢,将燕回关大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原来,犬戎部落趁着大齐与南疆战事胶着,以为有机可乘,便集结了十万大军,突袭燕回关。定北侯苏承恩临危不乱,先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而后趁着犬戎军粮草不济、军心涣散之际,亲率精兵,于夜间突袭其粮草大营,断其后路。紧接着,又在犬戎主力败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一举将其击溃,并生擒了犬戎大王子。 “此役之后,犬戎十年之内,再无力南下!”信使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赏!重重地赏!”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传朕旨意,定北侯苏承恩,忠勇无双,指挥若定,扬我国威,晋封为一等靖国公,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其余有功将士,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皇上圣明!”殿内侍奉的内侍们齐声高呼。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畅春山庄,乃至整个京城。一时间,举国欢腾。苏家的门楣,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这苏承恩,正是皇后的嫡亲兄长。 消息传到但各个别院的时候,丽贵妃正听着碧玉回报调查几位有孕嫔妃的情况,听到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她本就心烦意乱,再听到苏承恩大胜封公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她一身。 “苏承恩……靖国公……”丽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惧和不甘,“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立下如此大功?” 碧玉连忙上前为她擦拭:“娘娘,您别急……” “本宫能不急吗?!”丽贵妃猛地推开她,声音尖利,“苏承恩封公,那苏氏那个贱人……她岂不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但那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皇后之位,是她汲汲营营多年的目标,眼看着就要到手,难道就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边关大捷而化为泡影吗? “不!绝不可能!”丽贵妃猛地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苏氏已经禁足,被皇上夺了六宫之权,皇上绝不会因为苏承恩立了功,就忘了苏雅娴的谋害皇嗣的罪名。”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或是为了安抚苏承恩这位新晋的国公,而对苏氏网开一面? 丽贵妃这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 “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丽贵妃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本宫必须想办法,阻止苏氏复起!” 而在另一边,颐年堂内,太后听闻苏承恩大捷的消息,也是喜上眉梢。 “好啊,苏家小子,总算是给哀家争了口气。”太后对身边的容嬷嬷道,“哀家就知道,苏家的孩子,不会是孬种。” 容嬷嬷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这下,苏家的门楣可就彻底稳固了。说起来,皇后娘娘……”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皇后……也是求子心切。当初之事,虽说皇后有错,但她毕竟也是为了中宫嫡子,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国母。如今苏承恩立下如此大功,皇上若是能念及旧情,给她一个机会,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自有他的考量,哀家也不好过多干涉。且看着吧。” 听澜轩内,白若曦也得到了消息。 “苏承恩,靖国公……”她轻轻念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上一世,这场胜仗是在一年以后啊。 终究不一样,上一世是锦上添花,这一世是雪中送炭。 皇后——要复起了! 春桃有些担忧道:“娘娘……” 白若曦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皇后复出,对丽贵妃而言,才是灭顶之灾。对我们而言,却未必是坏事。”白若曦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一个再也不能生育的皇后,即便复位,威信也大不如前。她要想在宫中站稳脚跟,必然要有所依仗,孩子!” 本宫的孩子她抢不走,三皇子年纪大了,不好拿捏,剩下的就都还在肚子里…… 她看向琳琅:“传信给小禄子盯紧了凤鸾宫,苏承恩回京后,皇上定会设宴庆功,到时候,宫中必然会有所动静。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娘娘。” 白若曦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若曦低声自语。 第六十八章 兄功耀朝堂 后位起微澜 苏承恩北境大捷、受封靖国公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层浪。 穿得更多的便是关于那位被禁足凤鸾宫、卸去六宫之权的皇后苏氏, 皇上在最初的欣喜与激动过后,也为此事陷入了深深的考量。 苏承恩的盖世奇功,毋庸置疑,理应获得超越常规的封赏。 但皇后苏氏的问题,却着实让他感到棘手。 当初,苏氏身为国母,竟私下妄求子嗣,不惜以身试药,服用宫中明令禁止的虎狼之药,最终虽侥幸保住性命,却也因此伤了根本,再难有孕。此事令皇上震怒,既哀其不幸,更怒其不争与欺瞒。 如今,苏承恩功高盖世,若对苏氏依旧不闻不问,不免有刻薄寡恩之嫌,恐寒了前方将士与功臣之心? 但若就此轻易恢复其所有尊荣与权力,又似乎难以抹平她犯下的过错,以及那无法弥补的嫡子遗憾。 几日后,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内阁几位心腹重臣,将此事摊开商议。 “众卿以为,对于靖国公之妹,皇后苏氏,朕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皇上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殿内有些沉默。 此事牵涉国母,又关乎新晋国公,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麻烦。 荣国公出列,躬身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虽曾因求子心切,误服禁药,犯下过失,是臣教女无方,理应受罚,但皇后已经受到惩罚,还请皇上看在我苏家满门的份上原谅她这回吧。” 荣国公话说得极为诚恳,可这话里有话,皇上又不蠢,岂会听不明白。 错都在我们苏家,可苏家又有功啊,皇上你罚都罚了,我女儿都不能生了,你还想怎么样? 部尚书李光地亦紧随其后,附和道:“臣附议。” 右相脸色难看极了,本以为他女儿可以找个机会登顶,又来这么一出,他就算举止也阻止不了。 没有办法锤死皇后与荣国公府,她女儿就永远登不上后位。 “右相意见如何?”皇帝明知故问。 右相看了一眼荣国公那老匹夫,“臣附议。” 右相都点了头,跟随右相的大臣也只好附议。 皇上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在几位大臣脸上一一扫过,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心里有了定论。 更加坚定一件事,苏家必除! 这些朝堂上的风声,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迅速传入了后宫深苑。 凤仪宫内,丽贵妃坐立不宁,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联络朝中相熟的官员,极力渲染苏氏当年过错之严重,试图阻止任何可能让苏氏境遇好转的决定。 却没想到,第一个点头支持的是她父亲。 “娘娘,您先宽心,喝口参茶润润喉。”心腹宫女碧玉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心中自有定数,未必就会轻易让苏氏重新得势。毕竟,她已不能……” “住口!”丽贵妃猛地将茶盏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茶水泼溅出来,声音因焦虑而显得有些尖锐,“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何用?本宫只恨当初,未能让她彻底……”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未尽的狠戾,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苏氏虽然被禁足卸权,但那“皇后”的头衔,便如同一根尖刺,始终扎在她心头。 她深知,一旦苏氏的禁足有所松动,哪怕只是恢复些许自由,都意味着皇上心中对苏氏的芥蒂有所消减,长此以往,谁能保证那凤鸾宫的主人,不会有朝一日重新执掌凤印? 那她这些年来的所有隐忍和经营,岂非都要化为泡影? “不行,本宫绝不能坐以待毙!”丽贵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碧玉,立刻备轿,本宫要去颐年堂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决定去做最后的努力,太后一向看重子嗣,苏氏无法再生育是铁一般的事实,她希望太后能因此站在她这一边。 而在品竹园的徐才人,她正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清丽的脸上交织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对宫中风云变幻的忧虑。 “小主,您如今身子金贵,凡事都要多加小心才是。”她的贴身宫女锦心在一旁轻声提醒,“外面都在传,皇上有意稍解皇后娘娘的禁足。这宫里头,怕是又要生出些波澜了。” 徐才人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而沉静:“本小主晓得。只是这宫闱之事,风云变幻,又岂是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能全然左右的?眼下,安心养护腹中孩儿,才是本小主首要之务。”她略作停顿,随即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上好的燕窝和几样精致的南边点心,备一份薄礼,送到听澜轩瑾充媛那里去,就说本宫感念她平日里对本宫的提点与照拂。” “是,奴婢遵命。”锦心应声退下,心中了然。 自家娘娘这是在向瑾充媛示好,也是在为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寻求一份安稳。 听澜轩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细致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 “这位徐才人,倒是学聪明了。”白若曦端起温热的牛乳,轻轻抿了一口。 “娘娘,那我们接下来……”春桃在一旁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静观其变,不必急于出手。”白若曦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声音平稳而笃定,“苏氏的禁足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阻拦,该急的也不应该是本宫,咱们的贵妃娘娘想必已经在去找太后的路上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眼神深邃了几分:“回京后,后宫又要变换局势了?” 果然 几日之后,关于皇后苏氏的处置,皇上终于乾纲独断,下达了旨意。 白福手捧明黄圣旨,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苏氏,先前因私服禁药,以致凤体受损,朕念其无知,从轻处置,禁足凤鸾宫,卸其六宫之权,令其静心思过。今,其兄靖国公苏承恩,为国征战,屡建奇功,朕心甚慰,亦念及皇后禁足已有时日,颇有悔改之意。特此下旨,解除皇后苏氏禁足,许其在宫中自由行走,酌情恢复其部分晨昏定省之礼。至于六宫之权,何时交还,待朕另行思量。钦此。” 此旨一出,朝野哗然。 虽未言明恢复皇后全部权力,但“解除禁足”、“恢复部分礼仪”,已然是天大的恩典,明确地向所有人传递出皇上态度松动的信号。 凤鸾宫的那位,虽然依旧未能执掌凤印,但其身份与境遇,已然发生了微妙而重要的改变。 消息传至凤仪宫,丽贵妃听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苏氏离真正意义上的“凤驾还巢”,又近了一步。 她的皇后之路,陡然间又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白若曦则在听澜轩内,听完琳琅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这一手,既嘉奖了功臣,又给了苏氏一个台阶下,更重要的是,没有立刻将六宫之权交还,给自己留足了观察和回旋的余地。 狗皇帝,这一手上辈子她就已经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没插手。 畅春山庄,乃至整个紫禁城,都因为这道圣旨而再次暗潮汹涌。 第六十九章 秋意锁畅春 凤鸾风声异 畅春山庄的暑热,终于在八月末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彻底消散。 雨水洗刷着琉璃瓦,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带着一丝沁入骨髓的凉意。 湖边的垂柳,柳丝已不复盛夏的翠绿,染上了几分萧索的浅黄,预示着这段避暑的悠闲时光即将走到尽头。 转眼间,时节已迈入九月,山庄内外都透着一股将要离去的气氛。 宫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装,将夏日的纱帐罗衾打包封存,换上厚实的秋季用度,为启程回銮紫禁城做着各项准备。 白若曦站在听澜轩的窗棂边,身上披着春桃刚为她添上的月白色云锦披风。 她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些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上。 她的心绪,也如这初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暗藏着涌动。 回宫的日子近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身处京城凤鸾宫内,据说已然“脱胎换骨”的皇后,苏雅娴。 “只要皇上没有下达废后的旨意,那么无论她曾经历过什么,苏雅娴永远都是六宫之主。”白若曦在心中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这份来自法理与名分的压制,是所有觊觎后位之人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后宫是中宫皇后、丽贵妃、德妃三足鼎立的局面。 三方互相牵制,高位者不敢轻易妄动,给了底下的小嫔妃们钻营攀爬的空间。 那时的苏雅娴,沉浸在二公主夭亡的巨大悲痛中,心智大乱,精神恍惚,这才给了她以及许多人可乘之机。 可如今的苏雅娴,截然不同。 她没有了二公主这个可以被轻易攻击的软肋,又经历了长达数月的禁足磨砺。 这种磨砺没有摧毁她,反而让她沉淀下来。 苏承恩在边疆立下赫赫军功,整个苏氏家族的荣光,都成了她坚不可摧的后盾。 现在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块坚冰,难以撼动。 白若曦不是没有想过要永绝后患。 在苏雅娴被禁足凤鸾宫,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那段时日,她也曾动过心思,试图寻找机会,彻底拔除这个最大的隐患。 她曾让琳琅设法收买凤鸾宫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又曾想通过送去的膳食做些手脚,可惜都失败了。 凤鸾宫被皇帝的人守卫得异常森严,内外消息隔绝,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察觉。 如今苏雅娴解了禁足,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再想动她,更是难如登天。 “娘娘,京城小禄子捎来的密信。”琳琅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她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蜡丸,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络方式。白若曦特意将办事得力的小禄子留在京城,就是为了时刻掌握宫中,尤其是凤鸾宫的动向。 白若曦接过蜡丸,用指甲掐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展开细细看过,黛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信上的字迹很小,内容却很详实。 上面说,皇后近来气色大好,已经不再终日枯坐,而是开始在殿内慢慢行走,虽然话语依旧不多,但眉宇间的愁苦之色淡了许多,偶尔还会临窗翻看几页书,或是亲手修剪殿内摆放的花草,甚至,前日还主动召见了内务府的管事,询问回銮的章程。 信中所述的一切,都印证了白若曦的预想。皇后困于凤鸾宫多日,如今一朝解禁,又逢家族中兴,她若还看不透彻,还沉溺于过往,那便不是那个能坐稳后位多年的苏雅娴了。 只是,这对她而言,绝非一个好消息。 “那……皇后娘娘她,会不会对我们……”春桃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自家娘娘如今风头正盛,圣眷浓厚,膝下又有聪慧伶俐的四皇子,正是最惹眼的时候。那位重获新生的皇后,难保不会将她们视为最大的威胁。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语气却是一贯的淡然:“会,而且是肯定的。这后宫之中,任何诞下皇子的妃嫔,都会是她的心头之患。比起张扬跋扈的丽贵妃,恐怕现在的皇后,才更想让我和四皇子彻底消失。” 她端起桌上早已温热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身在这局中,就无路可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小心行事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相较于远在京城的皇后,她此刻更留意畅春山庄内,以及京城景阳宫那位丽贵妃的动静。自打皇后解禁的消息从京城传到山庄,丽贵妃便收敛了许多,除了每日循例去给太后请安,便鲜少在人前露面,也不再似从前那般急躁张扬。 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白若曦更加警惕。 她深知,丽贵妃那颗争夺后位的心,绝不会因为皇后的复起而平息,只会因为紧迫感而愈发炽热。 此刻的安静,只是在积蓄力量,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景阳宫那边,怕是早已在为回宫后的争斗做着万全的准备。 “徐宝林、灵贵人、珍贵人她们那边,都派人仔细照应着。”白若曦放下茶盏,面色变得严肃,沉声吩咐道,“她们如今都怀着身孕,身子金贵,回宫路途颠簸,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尤其要盯紧了她们各自宫里伺候的人,更要防着外头不知从何处伸来的黑手。” 这些腹中的龙裔,对她而言是重要的棋子。对皇帝而言,是江山社稷的未来。对皇后而言,将来或许也会成为她稳固地位,彰显“宽仁”的工具。无论如何,这些孩子必须平安降生。 “娘娘放心,奴婢们都已安排妥当。”琳琅躬身应道,语气沉稳,“三位小主宫里,我们都安插了信得过的人手在。她们的吃穿用度,尤其是入口的饮食汤药,都由我们的人过一眼,再由她们自己的心腹宫女验看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白若曦点了点头,对琳琅的办事能力很是放心。 数日后,回銮的圣旨正式下达。整个畅春山庄立时变得无比忙碌,宫人们穿梭往来,打包行装,调配车马,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启程那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是个宜出行的好天气。皇上的御驾在禁卫军的护卫下率先启程,车驾威严,浩浩荡荡。紧随其后的是太后与几位皇子公主的车辇。再往后,便是后宫嫔妃们的车队,按照位分高低,依次而行,形成一条长龙。 白若曦的瑾充媛车驾,安排在队伍的中段,不前不后。她怀中抱着已经能咿咿呀呀学语的四皇子,小家伙粉雕玉琢,好奇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 白若曦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柔软的胎发,透过车窗的细纱,最后看了一眼畅春山庄的山水轮廓,心中并无太多留恋。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真正的战场,永远都在那四方高墙之内。 她轻轻抚摸着四皇子柔嫩的脸颊,眸光变得格外深远。此次回宫,等待她的,是一个焕然一新、心机深沉的皇后苏雅娴,还有一个蛰伏已久、伺机而动的丽贵妃。前路遍布荆棘,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小四儿,”她低下头,在儿子额上轻轻一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怀中的孩子能听见,“母妃一定会护你周全,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给你争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官道上的尘土,向着那座巍峨的紫禁城,向着那深不可测的权力中心,缓缓而去。 第七十章 凤驾还宫阙 敛眉识故人 经过数日的行程,浩浩荡荡的回銮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百姓夹道跪迎,山呼万岁,彰显着皇家的威仪。当车驾缓缓驶入紫禁城那厚重威严的宫门时,久违的压抑感与熟悉感一同涌上白若曦的心头。 畅春山庄的几个月,仿若一场短暂的梦,如今梦醒,她又回到了这四方天地,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各宫嫔妃依次回了自己的宫苑安顿。白若曦抱着四皇子回到永和宫时,宫人们早已将殿内打扫得焕然一新,一应陈设都恢复了原样。 小禄子,春草携永和宫婢女太监跪在地上:“恭迎娘娘回宫。” “都起来吧,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把永和宫照顾得很好,春桃看赏。” “奴婢\/奴才谢娘娘。” “娘娘,您和四皇子先歇息片刻,小厨房已经备下的膳食。”春草麻利地安排着。 白若曦点点头,将四皇子交给乳母。 “宫里有何异样?” 白若曦往正厅而去,身后跟着永和宫的大太监小禄子。 “回主子的话,一切风平浪静。” 白若曦疑惑的看了小禄子一眼,风平浪静才最有问题。“查仔细了,本宫不信,有人坐得住。” “主子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 “下去吧。” “嗻。” 小禄子退下,琳琅替白若曦轻轻放松着额头。 按照宫中规矩,回宫次日,便是合宫嫔妃向皇后及太后请安的日子。 这是规矩。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各宫的嫔妃便已梳妆整齐,乘着肩舆或在宫人簇拥下,朝着凤鸾宫而去。 白若曦今日选择了一袭湖水绿的宫装,外罩一件银丝绣缠枝莲纹的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几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既不失充媛的身份,又显得素雅得体。 今日的主角是皇后,自己无需过分张扬。 凤鸾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嫔妃。 丽贵妃一身耀眼的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衔珠凤钗,在一众妃嫔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神色倨傲,与相熟的几位妃嫔低声说笑,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凤鸾宫紧闭的殿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屑。 灵美人、惜才人、徐才人这几位有孕的,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由各自的宫女搀扶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恭谨。 她们的份位不高,又怀着龙裔,自然不愿在此时惹上任何麻烦。 不多时,凤鸾宫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名掌事嬷嬷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皇后娘娘已经起身,请诸位娘娘、小主入殿奉茶。” 众人鱼贯而入。 凤鸾宫内,陈设依旧是往日的庄重典雅,只是似乎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人气。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沁人心脾。 正殿之上,皇后苏氏端坐于凤座。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头上梳着简单的朝天髻,只簪了一支造型古朴的碧玉凤簪,未施太多脂粉,却自有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显热络,却也不带疏离。 整个人,如同打磨过的璞玉,褪去了表面的粗糙,露出了内蕴的光华。 “臣妾(嫔妾、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嫔妃按照位分高低,依次上前行礼。 “诸位姐妹免礼,都坐吧。”皇后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若曦在行礼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后。 果然,判若两人。 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路历程。 “许久不见,众位姐妹风采依旧,本宫心中甚慰。”皇后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在经过白若曦时,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移开。 丽贵妃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热络:“皇后娘娘圣安。娘娘能够解除禁足,重回姐妹们中间,臣妾等真是为您高兴。往后这后宫,还需娘娘多多费心打理才是。”她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众人,皇后虽解禁,但六宫之权尚未归还。 皇后淡淡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贵妃妹妹有心了。本宫久不理宫务,许多事情都已生疏。如今蒙皇上恩典,得以解除禁足,已是万幸。至于这后宫诸事,皇上自有圣断,本宫不敢妄言。眼下,还是贵妃妹妹和诸位姐妹多辛劳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的态度,又将丽贵妃抛来的话头轻轻挡了回去,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丽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心中却暗自冷哼。 接下来,便是一些场面上的寒暄。皇后对几位有孕的嫔妃也略作关怀,赏了些安胎的补品,言语间并无偏颇。 白若曦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在皇后目光扫过时,报以恭谨的微笑。 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要略长一些,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瑾充媛,”皇后忽然开口,目光转向白若曦,“听闻四皇子聪慧伶俐,很得皇上喜爱。你教养皇子有功,当赏。” 白若曦连忙起身,屈膝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愚钝,不过是尽人母之本分。四皇子康健,皆赖皇上与太后洪福庇佑。” 皇后微微颔首,唇边笑意加深了几分:“瑾充媛谦逊了,本宫久居凤鸾宫,对外间事务知之甚少,若有不明之处,日后还望瑾充媛不吝赐教。”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皇后竟然主动向瑾充媛示好? 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丽贵妃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 她协理六宫,不来问她反而去问白若曦那个贱人,苏雅娴是在打她的脸那? 白若曦心中也是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恭谨:“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位卑,不敢当‘赐教’二字,娘娘若有吩咐,臣妾自当尽力。” “好。”皇后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请安结束后,众嫔妃各自散去,心中却都翻腾着各种念头。 白若曦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也在细细琢磨着皇后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图谋?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她……”春桃忍不住问道。 “不必多猜。”白若曦打断她。 她与皇后的结局必定“你死我亡”,没有例外! 第七十一章 秋狝惊鸿影 异域纳新嫔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正是皇家举行秋狝大典,彰显国威、操练兵马的好时节。 自畅春山庄回銮紫禁城后,宫中便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躁动与期盼。 皇上要亲率文武百官、宗亲与世家子弟及后宫部分妃嫔前往京郊的木兰围场,进行为期十日的秋季狩猎。 这消息一出,沉寂了些许时日的后宫再次泛起涟漪。 伴驾秋狝,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近距离接触圣驾、博取恩宠的绝佳机会。 各宫主位无不暗中较劲,从衣饰到随行人员,都费尽了心思。 永和宫内,白若曦却显得比旁人从容许多。 她如今有四皇子傍身,圣眷不衰,去与不去秋狝,对她而言并非生死攸关。 只是,她深知,这种场合往往是意外与变数的温床。 “娘娘,皇上昨日下了旨,命您与丽贵妃、柔妃、虞婕妤,玉婕妤,安美人几位娘娘一同随驾,皇后娘娘……亦在随行之列。”春桃将刚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白若曦正临窗看着宫人修剪庭中的金桂,闻言,执剪的手微微一顿。 皇后也要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自解禁之后,皇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参与任何宫廷活动,仿佛对一切都已看淡。 此次秋狝,她竟会主动随行,还是皇上特意点了她的名? “皇后娘娘既去,想来是皇上体恤她禁足日久,让她出去散散心吧。”白若曦淡淡开口,眸光却深了几分。 皇后每一步,都值得她细细揣摩。 “奴婢听说,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了,瞧着并无不愿之色。”琳琅补充道。 白若曦点了点头:“知道了。四皇子年幼,此行便不带他同去了,留在宫中由乳母和嬷嬷们悉心照料,你们也派两个得力的人日夜看顾着,万不可出丝毫差错。”她顿了顿,看向春桃,“你与春草随我同去,琳琅,你便留在宫中,替我照看好永和宫上下,尤其是四皇子。若有任何异动,即刻设法通知我。” “奴婢遵命。”春桃与琳琅齐声应道。 数日后,皇家秋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自紫禁城出发,旌旗招展,銮驾威严。 皇上御驾在前,其后是皇后的凤辇,再之后便是丽贵妃、白若曦等一众随行嫔妃的车驾,文武百官与八旗子弟则分列两侧,护卫随行。 木兰围场水草丰美,林木茂密,乃是历代帝王行围狩猎的佳所。 抵达围场后,各处营帐早已搭建妥当。 皇上与皇后居于正中的御帐,其余妃嫔则按位分高低,依次在附近扎营。 接连三日,皇上兴致颇高,每日清晨便率领王公大臣及八旗勇士纵马驰骋,弯弓射猎。 围场之上,箭矢破空之声与骏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偶有猛虎野猪被猎获,便会引来阵阵喝彩。 白若曦等女眷则多在营帐附近活动,或登高远眺,或在侍卫护送下于林间漫步,倒也惬意。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丽贵妃仗着位分与旧宠,时时寻机在皇上面前献殷勤,一身骑射装束英姿飒爽,倒也博得了皇上几句赞赏。 皇后变得更加端庄了,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出帐散步,或是在御帐休息,对周遭的争奇斗艳仿若未见,却无人敢轻视她的存在。 这日午后,狩猎暂歇,皇上在御帐中设宴,款待随行有功的王公大臣。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忽有内侍快步入内禀报:“启禀皇上,烈亲王于帐外求见,说有祥瑞之物敬献。” 烈亲王乃是当今皇上的胞弟,素来与皇上亲厚,此次秋狝亦是随扈在侧。 “哦?皇弟有何祥瑞?”皇上放下酒杯,龙目中闪过一丝兴味,“宣。” 片刻之后,烈亲王龙行虎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明黄绸缎的……物件?不,那绸缎之下,分明是一个玲珑有致的人形轮廓。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烈亲王恭敬行礼。 “皇弟免礼,平身。”皇上笑道,“你这神神秘秘的,究竟给朕带来了什么宝贝?” 烈亲王直起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皇兄,臣弟前些时日巡查边境,途径多塔部落,该部落感念皇恩浩荡,特选其族中第一美人敬献给皇兄,以示臣服之心。此女不仅容貌绝世,更兼能歌善舞,聪慧过人。臣弟不敢私藏,特带来请皇兄过目。” 说罢,他挥了挥手,那两名内侍便将黄绸缓缓揭开。 一瞬间,帐内似乎安静了许多。 只见绸缎之下,立着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妙龄女子。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如雪,吹弹可破。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仿佛最纯净的宝石,深邃而迷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高挺的鼻梁,菱角分明的红唇,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她的发色是浅淡的亚麻金,编成数条精致的小辫,缀着细小的彩色宝石和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一身裁剪独特的皮毛滚边短袄,露出纤细的腰肢,下着色彩斑斓的长裙,赤足上套着银质的脚环,同样缀着细小的铃铛。 这女子与中原女子的温婉含蓄截然不同,她的美带着一种野性与奔放,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奇葩,令人惊艳。 她似乎有些紧张,碧蓝的眸子怯生生地打量着帐内的众人,最终落在高踞上首的皇帝身上,随即盈盈下拜,口中吐出一串清脆悦耳,却无人能懂的异族语言。 烈亲王连忙解释道:“皇兄,此女名为‘阿依古丽’,在多塔语中,是‘月亮之花’的意思。她尚不通汉话,但臣弟已请了通译教导。” 皇上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新奇。 后宫佳丽三千,燕瘦环肥,各有其美,但这般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倒是不多见。 “抬起头来。”皇上开口道,声音温和。 那女子似乎听懂了这句,缓缓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着皇上,带着一丝纯真与好奇。 “倒是个有趣的。”皇上微微一笑,对烈亲王道:“皇弟有心了。此女朕留下了。”他略一沉吟,随即道:“既是多塔部落献上的明珠,便赐名‘恪’,封为宝林,居于……便暂居于西配殿吧,待回宫后再行安排。” “恪宝林,谢皇上隆恩。”烈亲王代为叩谢。 那名为阿依古丽,如今该称恪宝林的女子,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再次俯身下拜。 帐内众人的神色各异。 丽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恪宝林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敌意。 又来一个狐媚子! 还是个异族女子,定然会使出些狐媚手段勾引皇上! 皇后依旧端坐着,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低垂的眼帘下,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真正的想法。 白若曦坐在靠后的位置,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如同小鹿般惊惶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异族女子,心中暗忖:烈亲王此时献上美人,绝非偶然。 上一世宫里可没有这号人物。 多塔部落位于边陲,时有小患,此举既是示好,恐怕也是一种试探。 皇上欣然纳之,封为宝林,虽不算高位,却也给了多塔部落颜面。 她注意到,恪宝林虽然看似柔弱,但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警惕与聪慧。 这后宫,又多了一个需要留意的人。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全在杯中酒与盘中餐上了。 第七十二章 围场惊变起 碧玉泣血指旧主 秋狝的最后一日,天色格外晴朗,金色的阳光洒在木兰围场广袤的草地上,连日来的喧嚣与紧张似乎也随着即将结束的围猎而渐渐沉淀下来。 大部分的行猎已经告一段落,只余下一些零星的收尾与最后的检阅。 各宫的娘娘们也难得偷得半日闲,不再紧绷着神经。 白若曦的营帐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与帐外清冽的秋风气息交织在一起,分外宜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简单簪了几支白玉兰花簪,素净雅致。 柔妃、虞婕妤、安美人正围坐在她帐中的一张矮几旁,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闲话家常。 柔妃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微笑道:“总算是要结束了,这几日跟着跑马观猎,本宫可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她可一点不想来。 虞婕妤经过那件事后,成长了不少,性子也放开了不少。闻言掩唇一笑:“柔妃娘娘说笑了,您就是出来得太少了。”她说着,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帐外,“也不知那位恪宝林,习不习惯我们这边的规矩。” 自打恪宝林那日惊艳亮相,便成了后宫私下里议论的焦点。 皇上虽未表现出过分的宠爱,但每日都会召她去御帐问话,赏赐也不少,这份新奇劲儿,足以让不少人暗中嫉妒。 安美人与虞婕妤一向交好,没好气的扯了扯,这话是你能说的? 白若曦淡然一笑,接过话头:“异域风情,初见总是新鲜的。不过,这后宫之中,容貌只是一时,能长久立足的,还得看各自的本事与造化了。” 她这话,既像是说恪宝林,又像是说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听。 柔妃赞同地点点头:“瑾充媛所言极是。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白若曦的贴身宫女春草脸色煞白地挑帘进来,声音都带着颤:“娘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帐内几人皆是一惊,柔妃手中的茶盏都晃了一下。白若曦蹙眉道:“慌张什么?慢慢说,出了何事?” 春草喘着粗气,勉强稳住心神:“回……回娘娘,方才……方才恪宝林骑马的时候,不知怎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听说……听说伤得很重,脸……脸都划破了!” “什么?!”虞婕妤失声惊呼,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在地。 安美人还算镇定。 柔妃也面露骇然之色:“好端端的,怎么会坠马?恪宝林出身部落,按理说擅骑射才对。” 白若曦心中也是一沉。 恪宝林坠马,还是在秋狝的最后一天,这绝非小事。 尤其是“脸都划破了”,对于一个以后宫为战场的女子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具体情形如何?太医可去瞧了?”白若曦强自镇定地问道。 春草连连点头:“已经有太医赶过去了!奴婢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听说恪宝林被马拖行了一小段路,脸上全是血,怕是……怕是容貌难保了……” “这……”柔妃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后宫争宠的小事,还可能牵扯到邦交。 虞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紧紧的拉着安美人的手,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安美人朝她摇摇头。 就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喧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与侍卫的呵斥。 不多时,春桃也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神色比春桃更加凝重:“娘娘,皇上震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白若曦追问。 琳琅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而且,丽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碧玉,方才……方才在皇上面前,指认是丽贵妃指使她暗害恪宝林的!” “轰”的一声,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若曦的营帐内炸开。 柔妃、虞婕妤和安美人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碧玉?那不是丽贵妃最信任的宫女吗?”虞婕妤喃喃道,“她怎会……怎会指认自己的主子?”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一缩。 丽贵妃?碧玉? 白若曦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皇后出手了!! “现在情形如何?”白若曦沉声问道。 琳琅道:“奴婢听说,碧玉哭得撕心裂肺,说丽贵妃嫉妒恪宝林狐媚祸主,又怕她日后威胁自己的地位,便命她想法子在恪宝林的马匹上动手脚,最好是让她受点轻伤,失了圣心。谁知今日恪宝林骑的那匹小马性子烈,稍受惊吓便失了控制,这才酿成大祸。碧玉说她良心不安,不愿再助纣为虐,才斗胆说出真相。” “丽贵妃呢?她如何说?” “丽贵妃自然是矢口否认,在御帐外大喊冤枉,说碧玉是受人收买,故意攀诬。但皇上正在气头上,恪宝林又伤重昏迷,容貌尽毁,多塔部落那边也不好交代……皇上已经下令,收回丽贵妃协理六宫之权,暂时看管起来,听候发落了。” 白若曦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丽贵妃的贴身宫女碧玉出来指证,这几乎是铁证如山了。 无论丽贵妃如何辩解,恐怕都难以洗脱嫌疑。 皇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碧玉指认自己的主子!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还在闲谈的几位嫔妃,此刻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事重重。 “柔妃姐姐,我等要过去看看吗?” 柔妃位份最高,由她拿主意最好。 柔妃摇摇头,“各回各屋,都别去,招惹这是非干嘛。” 白若曦捂嘴笑了笑,“姐姐说的在理,那我等就听柔妃姐姐的。” 果真都去柔妃说的那样,各回各屋,任由外面发展。 白若曦心中清楚,无论此事真相如何,丽贵妃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恪宝林,连那宫门都没有踏进过,难怪上一世查无此人。 皇上雷霆震怒,在听取了随行官员对碧玉的初步审问,以及太医对恪宝林伤势的禀报后,当即下了谕旨。 旨意很快传到了各处营帐——丽贵妃善妒成性,心肠歹毒,谋害新入宫嫔,手段卑劣,罪证确凿。即刻褫夺其“丽”之封号及贵妃位份,降为妃位,禁足于景阳宫,无诏不得出!其贴身宫女碧玉,虽有指证之功,然亦曾助纣为虐,杖责五十,贬去掖庭! 收回宫权,褫夺封号,降为妃位,禁足宫中! 这惩处,不可谓不重。 只用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恪宝林既收回丽贵妃的六宫之权,还降了其位份。 不是手段有多高明,而是用对了人。 烈亲王与多塔部落,双重施压,丽贵妃她逃不掉。 白若曦怎么也没料到会是皇后先出手。 白若曦听着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营地回荡,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生出一股寒意。 那个碧玉…… 也凶多吉少了。 第七十三章 残红归尘土 暗流涌深宫 为期数日的秋狝,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变后草草收场。 回京的车驾再无来时的喧嚣与期待,绵延的队伍里,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官道的沉闷声响。 宫人们垂着头,不敢交谈,连掀动车帘的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围场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压得人喘不过气。 恪宝林的悲惨下场,与丽贵妃——如今该被称作萧妃的骤然失势,如两块巨石投入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更在水面之下形成了无数道看不见的暗流。 恪宝林的伤势之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医们虽然用尽了手段,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但她那张曾令无数人惊艳痴迷的异域脸庞,却被马蹄和碎石留下了数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最好的伤药也只能让伤口愈合,却无法抹去那毁灭性的痕迹。 一个失去了绝世容貌的异域美人,瞬间失去了她赖以为生的最大价值。 她不再是部落与王朝之间维系关系的珍贵礼物,而成了一件有了瑕疵、不便再摆在台面上的旧物。 在返回京城的途中,一道冰冷的旨意便从御驾中传出,言辞简短而决绝:恪宝林福薄,与宫中缘分已尽,着人将其秘密送往京郊的一处皇家别苑静养。对外,则宣称其水土不服,病体难愈,已由部落使者护送回多塔部落休养。 至于多塔部落那边,烈亲王自会得到一份措辞得体、赏赐丰厚的安抚。 想来,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彻底“无用”的棋子,而真的与大齐王朝撕破脸皮。 政治的棋盘上,弃子,总是无声无息。 回到紫禁城的当日,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巨大的铅块,细细的冷雨如牛毛般飘洒下来,打湿了宫城的红墙黄瓦,更给这座本就森严的牢笼添了几分彻骨的萧瑟之气。 永和宫内,暖炉早已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室外的阴冷。 白若曦褪下那件沾染了些许风尘与湿气的云锦披风,接过琳琅双手奉上的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稍稍松弛。 她轻轻吁了口气,将一路的疲惫与算计都呼出体外。 “娘娘,小皇子醒了,一直念着您呢。”乳母抱着四皇子走了过来。 小家伙许久未见母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见白若曦,立刻亮了起来。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迫切地向前探着,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却又充满依恋的呼唤:“母……母……妃……”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白若曦眉宇间残存的所有倦意与阴霾。她快步上前,将四皇子紧紧抱入怀中,在他粉嫩饱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刀霜剑,无论她在权力的游戏中如何步步为营,只要看到孩儿这张纯真的脸,她便觉得自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与勇气。 “我的小四儿,有没有想母妃?”白若曦用脸颊蹭着儿子的小脸,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琳琅一边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行装,一边低声说道,“萧妃的事情都传遍了,奴婢与小禄子在宫里,真是日日为您悬着心。” “本宫无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白若曦抱着儿子坐到软榻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奴婢听闻,萧妃被押回景阳宫时,一直在宫道上哭喊冤枉,说自己是被陷害的。”琳琅的语速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 “她自然会喊冤。”白若曦淡淡一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四皇子的小鼻子,“只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又正在盛怒之上,她的冤屈,又有谁会听,谁又敢信呢?” 琳琅凑近一步,声音更轻了:“奴婢听说,那个碧玉……被杖责五十后,拖出去时已经只剩半条命了。宫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真的不堪重刑,屈打成招;也有人说,她是真的良心发现,不忍心恪宝林枉死……” 白若曦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问道:“碧玉是死是活?” “回娘娘,还留着一口气,被丢去掖庭了。只是那五十记重杖下去,太医说就是神仙也难救,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琳琅如实禀报。 白若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碧玉的下场,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这颗棋子,从被她选中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无论碧玉的招供是真心还是假意,作为一个背叛旧主、并且险些害死新人的宫女,她都不可能再有活路。皇上需要一个完美的罪名来处置萧妃,而碧玉的“指证”,就是那把最锋利、也最适合用完即弃的刀。 “娘娘,您说……这事儿,会不会是……”春桃端着点心进来,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用眼神指了指东边凤鸾宫的方向。 白若曦的目光倏然转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带温度,让春桃心头一颤。 “是不是,重要吗?”白若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道:“萧氏就算再降位,也还是妃位,背后站着的是右相府和盘根错节的萧氏一族。皇上此番重罚,看似雷霆之怒,却也未必没有给她留下一线生机。日后之事,变数尚多,岂容你在此胡乱猜测,妄议中宫!”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知错!奴婢多嘴!求娘娘责罚!” “自己去院里跪一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白若曦冷声道,“下次再敢如此口无遮拦,便直接去领二十个嘴巴子。这永和宫,容不下蠢人。” 春桃什么都好,就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这份“天真”足以致命。 白若曦知道,自己必须用重典,让她明白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待春桃退下,白若曦的眼神才重新变得幽深。 她心中想的,是如何趁着萧妃根基动摇之际,再补上最关键的一刀,让她再无翻身可能。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之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萧妃被禁足景阳宫,宫门自内落锁,除了每日送饭的内侍,宫门前落叶堆积,也无人清扫。 曾经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景阳宫,如今冷清得宛如一座鬼蜮。 其余各宫的嫔妃,在亲眼目睹了秋狝的惊变后,也都收敛了所有锋芒,行事越发低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龙颜,步了萧妃的后尘。 而凤鸾宫的皇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模样。 她每日按时接受嫔妃的请安,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宫中事务,对萧妃之事,自始至终未曾多置一词,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日,白若曦前往凤鸾宫给皇后请安。 殿内熏着上好的沉水香,皇后正临窗看着一盆新开的蟹爪秋菊,姿态娴静,神态安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白若曦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皇后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得体的微笑,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瑾充媛来了,快起来坐吧,不必如此多礼。”她的目光在白若曦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此次秋狝,你也跟着受累了。本宫听说,四皇子一切都好吧?” “多谢娘娘挂怀,四皇子一切安好,只是臣妾离宫几日,他见了臣妾,竟有些认生了。”白若曦垂首恭顺地答道,话语中透着初为人母的甜蜜烦恼。 “孩子还小,黏人是常事,过两日便好了。”皇后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看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这后宫啊,也确实是该清净清净了。总有些人,心思不正,不走正道,偏要去攀那些歪门邪道,最终害人不成反害己,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白若曦心中一动,知道皇后这是在敲山震虎,既是点评萧妃,也是在告诫旁人。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精光,轻声道:“娘娘说的是。这宫里,最重规矩,也最讲本分。唯有心存善念,安守本分,方能长久。”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她顿了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又道:“萧妃之事,皇上已有决断,我等后宫之人,也不必再妄加议论了。只是,此事也给后宫众人提了个醒,不该有的心思,莫要动;不该碰的东西,莫要沾。否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番话,既像是宽仁的告诫,又像是冰冷的敲打,字字句句都透着中宫的威严。白若曦恭敬地应了声:“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从凤鸾宫出来,一股冷风迎面吹来,白若曦抬头望了望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都是凉意。 萧妃,真的就此倒了吗?不,她不信。 只要右相一日不倒,萧妃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皇后,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中宫之主,才是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赢家。 她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了一个最强劲的对手,这手段,才真正是杀人于无形。 回到永和宫,琳琅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又有些许紧张:“娘娘,方才敬事房的公公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白若曦闻言微微一怔。 狗皇帝这时候来找她! 她心念电转,脸上却已恢复了平静,挥了挥手,沉声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准备吧。一切照旧,不必刻意。” 夜色渐深,洗去了白日的喧嚣。一顶八人抬的龙辇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永和宫外。 第七十四章 圣心难揣测 凤鸾暗潮生 夜幕低垂,永和宫内灯火通明。 白若曦早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藕荷色的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外衫,青丝如瀑般垂在脑后,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住。 她本就长得倾国倾城,无需刻意妆扮,反而略施薄粉,更显妩媚动人。 皇帝踏入寝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白若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烛光摇曳,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眸,盈盈起身,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安。” “爱妃免礼。”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上前,自然地执起白若曦的手,将她拉至身边坐下,“朕今日处理了些前朝的琐事,来得晚了些。” “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是臣妾的福分,也是大齐百姓的福分。” 白若曦柔声说道,顺势为皇帝奉上一杯早已备好的安神茶,“这是臣妾让小厨房新做的莲子安神茶,皇上尝尝可还合口味?” 皇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似乎也驱散了几分眉宇间的倦色。 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有心了。”目光落在白若曦手中的书卷上,“夜深了,还在看书?” “左右无事,便随意翻翻,打发时间罢了。”白若曦将书合上,放在一旁,“不想竟扰了皇上看书的雅兴。” 皇帝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朕今日来,可不是来看书的。”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在白若曦姣好的面容上逡巡,“恪宝林之事,你都听说了?”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眸道:“臣妾听闻了一些。恪宝林年纪轻轻,便遭此横祸,着实令人惋惜。” “惋惜?”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倒觉得,是她福薄,无福消受这宫中的荣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萧妃……你觉得,朕对她的处置,如何?” 狗皇帝,又来试探她? 总不能说,‘这回她没皇后动作快。’ 白若曦心中念头飞转,谨慎地措辞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圣明,自有决断,臣妾不敢妄议。只是……萧妃毕竟侍奉皇上多年,又出身名门,此次受此重罚,想来心中定是懊悔不已。” 她这话,既没有为萧妃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点出了萧妃的背景与可能的悔意,将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似是满意,又似是失望。 他松开白若曦的手,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萧氏一族,在朝中势力不小。萧太傅更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朕若不是看在他的颜面上,单凭萧妃善妒谋害后妃这一条,便足以废黜她,打入冷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狗皇上对恪宝林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他在意的萧家。 “只是,”皇帝话锋又是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朕也并非绝情寡义之人,若非她心胸狭隘,行事狠毒,朕又何至于此?” 白若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狗皇帝需要的是今晚他无论做了什么决定,白若曦必须支持他就好!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若曦:“若曦,你入宫时日虽短,却聪慧过人,深明事理。朕问你,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这六宫之主?” 哼。 我说了就算吗? 呵,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却无比谦卑:“皇上,臣妾愚钝。后宫乃是皇后娘娘执掌之地,凤位尊崇,非德才兼备者不能居之,臣妾位份低微,从未敢有此非分之想。臣妾所愿,唯有悉心抚育四皇子,侍奉皇上,为皇上分忧解劳,便已心满意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并无觊觎后位之心,又点出了皇后的地位与自己的本分。 皇帝凝视着她,良久,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你啊,总是这般谨慎。也罢,朕也就是随口一问。”他重新拉起白若曦的手,将她带回软榻坐下,“朕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臣妾明白。”白若曦柔顺地应道。 “你明白就好。”皇帝的语气柔和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朕乏了,安置吧。” 这一夜,皇帝在白若曦的侍奉下安歇后,天亮后才离去。 狗皇帝走后,白若曦却久久未能入眠。 皇帝今夜的言行,充满了试探与敲打。 到底意欲何为? 圣心难测,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唯一肯定的是,皇后那边必定还有动作。 白若曦隐隐觉得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永和宫时,白若曦已经起身。 “琳琅,派人去掖庭查一查,碧玉是死是活,吩咐小禄子来见我,我有事让他去做。”白若曦对着镜子,淡淡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 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 这已经偏离了她上一世的记忆,凡事不可大意。 萧妃或者说萧家绝不仅仅是一个宫女的“良心发现”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 皇后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掌事宫女采月为她梳理如云的秀发。 “娘娘,昨夜皇上……去了永和宫。”掌事宫女低声禀报道。 皇后执起一支赤金点翠凤头簪,对着镜子比了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了。瑾充媛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将凤头簪插入发髻,镜中的女子,容光焕发,眼神锐利。 “萧妃那边,如何了?”皇后淡淡问道。 “回娘娘,依旧禁足在景阳宫,听说日日啼哭,只是无人理会。萧太傅与右相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 皇后点了点头:“萧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让人盯紧了景阳宫和萧家的动向,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七十五章 掖庭生死局 萧墙祸根藏 掖庭,是紫禁城里最阴暗、最没有希望的角落。 这里关押着犯了错的宫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药渣的苦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阳光似乎都吝于照射进这片低矮的院落,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小禄子使了些银子,又托了在敬事房的老乡关系,才得以在深夜时分,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悄无声息地潜入掖庭最深处的那间柴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柴房的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干草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碧玉?”小禄子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 草堆里的人影艰难地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肿胀青紫,布满了血污和泥垢。她费力地睁开一道眼缝,浑浊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是谁?”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是谁不重要。”小禄子蹲下身,将灯笼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我们主子让我来问你一句话,若你肯说实话,这包里的药能让你撑过今晚,主子也能设法保你一条性命,送你出宫,你的家人亦会安然无恙。” 听到“家人”二字,碧玉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光亮。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贵……是萧妃娘娘,是她嫉妒恪宝林,才让我去做的……” “是吗?”小禄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萧妃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她?你可知,攀诬主子,下场比死更惨。你若不是被人拿捏住了命门,又怎会行此险招?” 碧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小禄子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将声音放得更缓,如同诱哄:“我们主子知道你身不由己。你仔细想想,你如今的下场,是谁造成的?是萧妃吗?不,是那个逼你、利用你的人。你若死了,他只会拍手称快,你的家人,也未必能得到善终。可你若活着,说出真相,我们主子才有机会保住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碧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崩溃了,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不是……不是皇后……”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声音细若蚊蝇,“不是皇后娘娘……是……是……” 她猛地抓住小禄子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凑到他耳边,说出了一个让小禄子如遭雷击的名字。 “是……是右相大人……是萧妃娘娘的亲哥哥……是他逼我的!” 小禄子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稳住心神,追问道:“右相萧启?他为何要害自己的亲妹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碧玉的精神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他……他找到了我乡下的弟弟,说我弟弟欠了赌债,若我不听他的,就要把我弟弟的手脚打断……他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下在恪宝林的马饲料里……他说,只要萧妃被降位,他便会去向皇上求情,保我弟弟一世富贵……他说这是为了萧家好,是为了让皇上看到萧家的退让和忠心,是……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谋划……我不敢不从啊……呜呜呜……” 右相萧启,亲自策划陷害自己的妹妹萧妃? 这个真相,远比是皇后出手要来得惊悚和骇人。这不是后宫争宠,这是前朝赤裸裸的政治阴谋!牺牲一个在后宫日渐跋扈、行事不知收敛的妹妹,来换取皇帝的愧疚,展现萧家的“忠心”与“委屈”,从而在朝堂上谋取更大的利益。好一招弃车保帅,好一招苦肉计! 小禄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再多问,将那包吊命的药塞进碧玉手中,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且撑着,记住,无论谁来问,你都一口咬定是萧妃所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碧玉颤抖着手打开药包,却在看清里面药粉的颜色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当小禄子将这个惊天的秘密带回永和宫时,即便是白若曦,也久久没有言语。寝殿内,只听得见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右相萧启……”白若曦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终于明白,皇帝那晚的试探,究竟意欲何为了。恐怕,皇帝也并非全然不知情,只是没有证据,只能借着敲打她,来宣泄心中的猜疑与怒火。这位帝王,远比她想象的要孤独和多疑。 “娘娘,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琳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个秘密实在太烫手了。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揭发此事?不行。一来,碧玉是唯一的证人,随时可能死去,死无对证。二来,攀诬当朝右相,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不成,永和宫上下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么,就当不知道?也不行。萧启如此心狠手辣,连亲妹妹都能牺牲,他日为了更大的利益,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和四皇子。这个隐患,必须除去。 “不能硬碰。”白若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既然他喜欢演戏,那本宫就陪他演一出更大的。他不是想让萧妃倒台吗?那本宫就让他求仁得仁,只不过,这倒台的方式,要由本宫来定。” 她看向小禄子,沉声吩咐:“你立刻去办一件事。想办法,仿造萧妃的笔迹,写一封信。信的内容……”她凑到小禄子耳边,低声将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 小禄子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才明白!” “记住,此事做得要天衣无缝,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白若se曦的语气冰冷如霜,“萧家不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吗?本宫偏要让他们退到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 深夜,掖庭的柴房里,负责看守的老嬷嬷打着哈欠推门进来,准备看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宫女是否已经断气。然而,她却惊恐地发现,碧玉已经死了。不是伤重而亡,而是七窍流血,口唇发黑,分明是中了剧毒。 在碧玉紧握的手中,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撕碎的、写着“冤”字的衣角。而在她身下的草堆里,一枚小巧玲珑、不属于掖庭任何人的赤金护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第七十六章 假凤泣血诏 真凰弄权谋 碧玉暴毙于掖庭的消息,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在平静的后宫炸开了锅。七窍流血的死状,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是一场狠绝的灭口。而她手中紧握的“冤”字,和身下那枚来历不明的赤金护甲,更是将整件事引向了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大理寺与宗人府、内务府一同介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很快,那枚赤金护甲的来历便被查清了。那是皇后宫中,二等宫女采薇之物。据采薇交代,这枚护甲是前几日不慎遗失的,她遍寻不获,还为此挨了掌事宫女采月的责罚。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凤鸾宫。 流言蜚语开始在宫中悄然蔓延。有人说,是皇后娘娘觉得碧玉指证萧妃不够彻底,派人去灭口,却不慎留下了把柄。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萧妃的党羽在背后捣鬼,故意栽赃陷害皇后,想要为自家主子翻案。 凤鸾宫内,皇后苏雅娴听着掌事宫女采月的禀报,面沉如水。她捏着手中的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她冷冷开口,声音里结了冰,“既杀了碧玉这个唯一的活口,断了所有线索,又将脏水引到了本宫身上。这手法,可比萧妃那个蠢货要高明太多了。” 采月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娘娘,此事定是有人栽赃!奴婢敢以性命担保,采薇绝无可能背叛您!” “本宫自然信她。”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别人信不信,皇上信不信,就不一定了。去,传本宫懿旨,将采薇关入慎刑司,严加审问,务必要查出是何人盗走了她的护甲,又是如何放到掖庭的。此事,本宫要亲自督办!”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面。无论她如何自证清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以根除。她必须尽快找到幕后黑手,才能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永和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而此时的景阳宫,却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右相萧启跪在禁足的萧妃面前,老泪纵横:“我的儿,是为父无能,才让你受此奇耻大辱!你放心,为父已经联合了朝中百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皇上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萧妃哭得双眼红肿,抓住自己兄长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害恪宝林,是碧玉那个贱人,是她攀诬我!” “为兄知道,为兄都明白。”萧启拍着她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你且安心在此处待着,外面的事情,交由为兄来处置。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朝堂之上,果然如萧启所言,风向大变。以萧家为首的官员集团,开始集体上书,声称恪宝林一案疑点重重,碧玉死得蹊跷,定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巨大阴谋,意图动摇国本。他们请求皇帝重审此案,矛头直指凤鸾宫。 一时间,皇后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皇帝面对朝堂上巨大的压力,以及后宫中不明朗的局势,也显得有些焦头烂额。他数日没有踏足后宫,只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神色愈发阴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将演变成萧家与皇后之间的正面对决时,一个谁也意料不到的惊天炸雷,在宫中轰然引爆。 一名负责清理景阳宫污物的粗使太监,在整理即将送出宫的废弃物时,无意间从一个破旧的香炉灰烬中,发现了一封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信。这名太监胆小怕事,不敢隐瞒,层层上报,最终,这封残信被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信上的字迹,经由宫中数名老人辨认,确认为萧妃亲笔。而信上的内容,更是让看到的人无不骇然! 那信上写的,根本不是关于如何陷害恪宝林,而是……如何假孕争宠! 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买通太医,制造有孕的假脉象,又该如何算计月份,在“三个月”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小心”被冲撞,然后将“小产”的罪名,栽赃给当时圣眷正浓、风头最盛的——瑾充媛白若曦! 这封残信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谋害一个无足轻重的恪宝林,只是出于善妒,尚可被认为是后宫妇人的寻常手段。那么,假孕,欺君,并且意图构陷拥有皇子的瑾充媛,这便是动摇国本、挑战皇室血脉的弥天大罪! 这比之前所有的罪名加起来,都要严重百倍千倍! 这封信,自然是白若曦的手笔。小禄子办事得力,不仅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信纸的材质和被火烧灼的痕迹,都做得毫无破绽,仿佛真的是一封被慌忙销毁却未尽的罪证。 她算准了萧家会借机发难,将水搅浑。但她没想到,萧启竟然会亲自下场,演得如此逼真。既然如此,她便不介意给这出大戏,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要的,从来不是扳倒一个萧妃,而是要连根拔起,让整个萧家都因为这愚蠢的女儿,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皇帝看到这封信时,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气得铁青。他猛地将信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好一个萧氏!好一个朕的贵妃!”他怒极反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欺君罔上,谋害皇嗣,罪不可赦!” 他立刻传下口谕,命禁军将景阳宫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后,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六宫内外。 “妃萧氏,德行败坏,心肠歹毒,假孕欺君,意图构陷皇嗣,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褫夺其所有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其兄右相萧启,教妹不严,蒙蔽圣听,着停职反省,闭门思过!萧氏一族,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这道圣旨,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个曾经权倾后宫的丽贵妃,如今的萧妃,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从云端跌落至尘埃,成了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冷宫废人。而权势滔天的萧家,也在这场风波中元气大伤,威望扫地。 凤鸾宫内,皇后苏雅娴听完传旨太监的话,久久不语。她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复杂无比。 她知道,那封信,绝不可能是萧妃写的。萧妃虽然跋扈,却没有这样的心机和胆量。这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能在她和萧家斗得不可开交之时,精准地抛出这致命一击,不仅将萧妃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还顺便解了她凤鸾宫的围,更让自己从中干干净净地脱身,成了那个差点被陷害的“受害者”。 这手段,这心计,这狠辣…… 皇后慢慢地将目光,移向了永和宫的方向。 那个看似温婉柔顺,总是抱着儿子安守本分的瑾充媛,白若曦。 原来,这后宫之中,真正可怕的对手,不是张牙舞爪的猛虎,而是潜伏在暗处,能一击致命的毒蛇。 “白若曦……”皇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战意的笑。 看来,这后宫的日子,终于要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七十七章 风波定余波起 冷宫暗藏杀机 萧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右相萧启停职闭门思过。 这一道雷霆万钧的圣旨,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笼罩在紫禁城上空的阴云彻底冲散。持续了数日的紧张与猜疑,似乎终于随着萧家的倒台而尘埃落定。 一夜之间,白若曦成了后宫中最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仅仅是育有皇子的瑾充媛,更是这场惊天阴谋中差点被构陷的无辜受害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不是那封残信被意外发现,下一个身陷囹圄的,便是永和宫的主人。 同情、怜悯、后怕与庆幸,种种情绪交织,为白若曦镀上了一层脆弱而又坚韧的光环。 当晚,皇帝的龙辇在夜色中,再一次停在了永和宫外。 没有了前几次的试探与疏离,这一次,皇帝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寝殿内只剩下他和白若曦二人。 “这几日,吓坏了吧?”皇帝将白若曦揽入怀中,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白若曦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身子微微发颤,将一个受惊女子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她没有哭诉,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这份隐忍与故作坚强,反而更让皇帝心生怜惜。 “是朕……是朕疏忽了。”皇帝轻抚着她的后背,“朕没想到,她竟歹毒至此,不仅善妒,还敢行此欺君罔上之事!若非天意,让你和我们的皇儿……后果不堪设想。” 白若曦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臣妾不怕自己受委屈,只是后怕……若是真让他们得逞,四皇子该怎么办?臣妾不敢想。” 她这番话,句句不离四皇子,将一个母亲的担忧与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成功地将皇帝的情绪引向了对皇室血脉的后怕。 皇帝的脸色果然又沉了几分,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你放心,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他顿了顿,又道,“萧家……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息怒。”白若曦柔声劝慰,手却轻轻攥紧。她知道,皇帝失望的,不仅仅是一个萧妃,更是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教出如此“好妹妹”的右相萧启。 皇帝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再提这些烦心事,只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以后,这后宫怕是也难安宁。你……自己万事小心。” “臣妾明白。”白若曦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精光。她知道,皇帝今夜的温存,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后宫的权力出现了真空,接下来,必然是更猛烈的争夺。 她要的,就是这乱局。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禄子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惊骇:“启禀皇上,娘娘!冷宫……冷宫那边出事了!” 皇帝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何事如此慌张?” “回皇上,方才冷宫的守卫来报,废……废人萧氏,在冷宫里……悬梁自尽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柔情瞬间被厉色取代,一股戾气破体而出:“死了?” “是……守卫发现时,身体都凉了。”小禄子颤声道,“据……据守卫说,萧氏在自尽前,状若疯癫,一直在里面哭喊着冤枉,还……还不停地咒骂右相大人……” “够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死了便死了,一个废人,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传朕旨意,既然畏罪自尽,便用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此事,不许再提!” “奴才遵旨!”小禄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寝殿内,气氛再次变得冰冷。皇帝的脸上满是对萧家最后的厌恶与烦躁。 白若曦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一片寒意。 自尽? 不,萧妃那样的人,即便被打入冷宫,也绝不会轻易赴死。她只会等着,等着她的兄长,等着萧家来救她。 咒骂萧启? 这才是她死的真正原因。 好一个右相萧启,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彻底断绝后患,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这哪里是自尽,分明是杀人灭口! 她知道,萧妃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的开始。 第七十八章 蛛丝马迹现 皇后初试探 废妃萧氏的死,在宫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在皇帝“不许再提”的旨意下,这件事被处理得迅速而彻底,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很快,一份由冷宫守卫呈上的,据说是萧氏留下的“绝笔信”,被送到了御前。信中,萧氏痛陈自己的罪孽,字字泣血,悔不当初,说自己无颜面对君王,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皇帝看过后,只冷哼一声,便将信丢进了火盆,算是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官方的句号。 然而,这封信的抄录版本,却经由小禄子的手,悄然送到了永和宫。 白若曦屏退左右,将那份抄录的信纸在烛光下展开。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萧妃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几乎要透出纸背。若非事先知晓内情,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女人的临终忏悔。 可白若曦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信的末尾,那一句看似寻常的收尾之言上。 “孤雁南飞尽,空留一片云。” 这一句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白若曦深埋的记忆。 前世,也是在一个深秋的夜里,她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曾无意中撞见当时的丽贵妃在自己宫中醉酒。她没有平日的骄纵跋扈,只是抱着酒壶,一边流泪,一边反复地念着这句诗。后来她才从旁人的议论中得知,这是萧妃幼时与兄长萧启之间的一个秘密暗语,意思是——我被舍弃了,救我! 这哪里是绝笔信,这分明是一封发不出去的求救信,一声临死前的泣血指控! 白若曦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终于有了一样可以指向萧启的武器。但这武器太过凶险,一旦使用,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会知道萧家兄妹间的秘密?这等于将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下。 就在白若曦沉思之际,琳琅匆匆从殿外进来,神色有些复杂:“娘娘,凤鸾宫的采月姑姑来了,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您受了惊吓,特意送了些安神的补品和上好的锦缎来。” 白若曦心中一动,立刻将信纸收好,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神色:“快请。” 采月带着数名宫人,捧着大大小小的托盘鱼贯而入,满殿的珍奇瞬间让永和宫都显得局促了些。 “皇后娘娘说,瑾充媛此次受了无妄之灾,心中定是后怕不已。这些东西,是娘娘的一点心意。”采月福了福身,笑得滴水不漏,“娘娘还说,您如今要照看四皇子,又要打理宫务,怕是人手不足。特意将她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静云姑姑派来,协助您一段时日。” 随着采月的话音落下,一名四十岁上下,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的宫女从她身后走出,对着白若曦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奴婢静云,参见瑾充媛。日后,还请充媛娘娘示下。”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静云身上。她知道,这位静云姑姑,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老人之一,在宫中资历极深,向来眼高于顶。 赏赐是假,安插眼线是真。 皇后这是不相信自己,开始出手试探了。 白若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静云姑姑是娘娘身边的人,臣妾怎敢劳烦姑姑大驾。” “充媛娘娘说的哪里话。”采月笑道,“这正是皇后娘娘体恤您的地方。静云姑姑,您就安心留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白若曦起身,对着凤鸾宫的方向遥遥一拜,“臣妾,谢皇后娘娘隆恩。” 她知道,从静云踏入永和宫的这一刻起,她与皇后之间那看不见的战场,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七十九章 暗棋布新局 借刀再杀人 静云的到来,确实给永和宫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她行事老练,言语不多,却将宫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内务府都说不出半个“不”字。然而,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却像无处不在的影子,时刻观察着永和宫内的一举一动。白若曦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精致的笼中,一言一行,都被人细细审视。 白若曦不动声色,依旧如常生活,对静云也是礼遇有加,仿佛真的只是多了一个能干的帮手。但她知道,必须尽快给这双眼睛,找点别的东西去看。 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着四皇子“险些被害”的由头,太医院对皇子的日常请脉变得格外勤勉。新指派来的一位名叫沈墨的年轻太医,更是心细如发。他不仅医术尚可,人也沉默寡言,做事一丝不苟。 这日,沈墨为四皇子请脉后,恭敬地向白若曦回话:“回娘娘,四皇子脉象平和,只是肌肤似乎有些燥热,起了些细小的红疹,应是入秋气候干燥所致。臣建议,可将殿内熏香换成更温和的甘菊香,于皇子身子有益。” “有劳沈太医了。”白若曦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沈墨。她发现,在回话的间隙,沈墨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殿角一盆开得正盛的墨兰。 那盆墨兰,是前几日舒嫔派人送来的。舒嫔出身将门,性子急躁,近来为了争宠,一直动作频频。 一个念头,在白若曦心中悄然成型。 她要借刀杀人,借皇后的刀,杀的却不是萧启,而是另一个急于冒头的蠢货。 两日后,白若曦故意支开了静云,让她去内务府领取新的份例。而后,她命琳琅去殿外廊下“不小心”与相熟的小太监闲聊。 “听说了吗?舒嫔娘娘最近可真是着急,到处打探哪位太医的安胎方子用得好呢。” “可不是么,前儿个我还瞧见她宫里的小太监,偷偷塞银子给太医院的药童,也不知在打听些什么。” “嘘,小声点,这些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当心隔墙有耳!” 这番对话,一字不差地飘进了恰好“路过”的静云耳中。她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一沉。 当晚,一名负责清理各宫废弃炭盆的小太监,在舒嫔所居的储秀宫外,从一堆待运走的炉灰中,发现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小包。他好奇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小太监不敢隐瞒,立刻上报。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内务府和宗人府。 经过太医院的辨认,那包草药,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能解“飞絮引”的解药。“飞絮引”是一种能让幼儿皮肤起红疹,呼吸不畅的慢性毒物,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这一下,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舒嫔急于固宠,买通太医,对四皇子使用“飞絮引”这种阴毒的手段,让他生病。然后再在关键时刻,拿出“解药”,上演一出救驾有功的大戏,从而博取皇上青睐!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动机充足,证据“确凿”。 静云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将自己听到的那番对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皇后。 凤鸾宫内,皇后听完静云的汇报,久久不语。 她看着那包所谓的“解药”,又想起静云描述的,白若曦那副终日抱着儿子、忧心忡忡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局。 但这个局,她却必须往下接。 四皇子是唯一的皇子,他的安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她身为皇后,都必须彻查。一旦查实,舒嫔必死无疑。而瑾充媛,又将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干干净净地除掉一个对手。 好一个白若曦!竟将她这个皇后,都算计了进去,让她成了她手中借以杀人的刀! “传本宫懿旨。”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命人将储秀宫封锁,舒嫔禁足,此事,交由宗人府与慎刑司会审。本宫要亲自听审!” 她倒要看看,这位瑾充媛,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第八十章 公堂风云变 拙计露锋芒 慎刑司内,气氛肃杀。 皇后亲临听审,宗人府与内务府要员分坐两侧,堂下跪着面如死灰的舒嫔,以及一众涉事宫人。这阵仗,审的虽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威势却不亚于审问朝廷大员。 白若曦作为“苦主”,被赐坐在了侧首。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面容略显苍白憔悴,怀中抱着四皇子,将一个受惊后忧心忡忡的母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低头,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然而,她越是这般沉默隐忍,那无声的控诉便越是如山一般,压在舒嫔的身上。 “舒嫔,储秀宫搜出的‘飞絮引’解药,你作何解释?”慎刑司掌事太监尖着嗓子喝问。 舒嫔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状若疯癫:“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飞絮引!那是冤枉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大胆!”掌事太监怒斥,“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上刑!”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正要动手的执刑太监。 开口的,是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皇后。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舒嫔身上,缓缓道:“本宫执掌后宫,讲求的是一个‘理’字。舒嫔,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构陷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后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白若曦心中一凛。她知道,皇后这不是在给舒嫔机会,而是在给自己施压。皇后在看,看她布下的这个局,是否天衣无缝。 舒嫔被皇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她知道,再抵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她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臣妾……臣妾有罪!但臣妾万万不敢谋害四皇子啊!” 这一变故,让堂上众人皆是一愣。 “哦?”皇后挑了挑眉,“那你且说说,你有何罪?” 舒嫔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臣妾……臣妾入宫多年,一直无所出。眼见瑾充媛诞下皇子,圣眷日隆,臣妾心中……心中焦急。这才……这才鬼迷了心窍,想方设法从宫外弄些偏方,是……是求子的虎狼之药!那包药材,根本不是什么解药,是臣妾花重金买来的助孕方子啊!臣妾自知私购药物是宫中大忌,所以才藏在炭盆灰中,不想竟被人翻出,当成了什么害人的证据!皇后娘娘,臣妾糊涂,但绝不敢对皇嗣下手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第一个反转点】 这番说辞,竟比直接抵赖要高明得多!将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瞬间变成了一个争风吃醋、急于求子的后宫秘辛。这虽然也是罪,却罪不至死,甚至还透着几分可悲与可怜。 皇后的目光转向了太医院院判。 院判连忙出列,躬身道:“回皇后娘娘,那包药材之中,确有几味是民间求子偏方中常用的虎狼之药,但也有几味,确实能解‘飞絮引’之毒。药性复杂,一时难以断定其真正用途。” 这回答,更是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白若曦抱着四皇子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一向被她视为鲁莽草包的舒嫔,竟在绝境中,想出了这么一招以退为进的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年轻太医沈墨被传了上来。 他恭敬行礼后,回话道:“启禀皇后娘娘,‘飞絮引’此物,毒性隐蔽,常由一种名为‘墨兰’的兰花花粉炼制。但此毒有一特性,若与寻常熏香中的‘合欢皮’相遇,毒性便会加剧数倍,且会从皮肤之症,转为损伤脏腑。四皇子殿中熏香,臣已查验过,乃是温和的甘菊香,并无‘合欢皮’成分。可见,投毒之人,手段尚不算太过高明,或许,只求让皇子略感不适,而非真要痛下杀手。” 【伏笔】 沈墨这番话,看似在分析案情,却在不经意间,抛出了“合欢皮”这个关键之物。他的话,让舒嫔“只求让皇子略感不失,博取同情”的说辞,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白若曦,心中疑云更重。 这个局,破绽百出,却又环环相扣。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妙地操控着一切。 她知道,此案,不能再审下去了。 再审,便可能牵出那个设局之人,而她,还没有万全的把握。 第八十一章 借刀刀锋转 螳螂亦捕蝉 审问陷入了僵局。 舒嫔一口咬定自己是私藏助孕药,而非下毒。物证模棱两可,而唯一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便是静云听到的那番对话,以及那个“发现”药包的小太监。 可这两者,都指向了一个问题——太过巧合。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皇后没有再纠缠于舒嫔的罪名,而是话锋一转,厉声喝问那个名叫小柱子的小太监:“你,身为储秀宫的杂役,为何会无端去翻检废弃的炭灰?你好大的胆子!” 小柱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颤声道:“奴才……奴才知罪!是奴才手脚不干净,平日里见各宫娘娘赏赐的金银裸子多,便……便总想着去那些废弃物里掏摸,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宝贝……那日,奴才也只是……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没想到会翻出那个……” 这个解释,倒是符合一个底层小太监的贪婪心态,听起来天衣无缝。 白若曦垂着眼帘,心中却是一声冷笑。这个小柱子,是她一早就用重金收买好的人。她算准了,越是这样市侩贪婪的理由,越不容易引人怀疑。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座上那个女人的手段。 皇后听完小柱子的辩解,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只是想碰碰运气?”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如同淬了冰,“来人!给本宫把这个奴才的十指夹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他这张嘴硬,还是慎刑司的夹棍硬!本宫就不信,一个贪财的奴才,敢在风口浪尖上,拿自己的性命去碰运气!” 此令一出,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不上钩!她根本不信这个理由,她要用酷刑,逼出真相! 小柱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还没等夹棍上身,便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招了:“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不是奴才!不是奴才贪财啊!是……是有人给了奴才一锭金子,让奴才去储秀宫外的炭灰堆里,把这个药包‘找’出来的!” 满堂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柱子身上。 “是谁?”皇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白若曦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小柱子若是供出自己,她今日便是在劫难逃。但她也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小柱子反水,她也有法子脱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二个反转点】 小柱子抬起头,颤抖的手指,却并没有指向白若曦的方向,而是指向了旁听席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他指着那个方向,哭喊道:“是……是柔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春晓姐姐!是她给了奴才金子,让奴才这么做的!她说……她说舒嫔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了柔妃娘娘,让奴才这么做,既能替柔妃娘娘出口气,又能得一大笔赏钱!” “轰!” 这个指认,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柔妃?那个一向与世无争、温柔和善的柔妃?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以为自己只是个看客的柔妃,瞬间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小柱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胡说!本宫何时……春晓!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春晓,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向主位上的皇后,只见皇后正用一种平静而锐利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警告和赤裸裸的挑衅。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小柱子临时反水,而是皇后早就策反了小柱子! 皇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局是自己布下的,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她将计就计,不动声色地收买了小柱子,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他反咬一口,却不咬自己这个主谋,而是咬向了柔妃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第三方!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后的“刀锋逆转”! 皇后用她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她的局,还将了她一军。她不仅洗脱了舒嫔的死罪,还成功地在她和柔妃之间,打下了一根无法拔除的楔子。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白若曦:我知道是你,我能破你的局,我也能设我的局。这后宫,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第一次,将皇后苏雅娴,视作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第八十二章 危局结新盟 暗语藏杀机 慎刑司的闹剧,最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收场。 柔妃的宫女春晓,在皇后的威压下,很快便“招供”了。她哭诉是自己嫉妒舒嫔得宠,又见自家主子被欺压,才私下里自作主张,收买了小柱子,意图陷害舒嫔。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皇后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结果。 最终,舒嫔因私藏宫外药物、行事不端,被降为贵人,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柔妃则因“管教下人不严”,被皇后当众申饬,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而那两个“自作主张”的奴才,春晓和小柱子,则被处以极刑,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一场原本要置人于死地的风波,最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除了两个奴才的性命,似乎谁都没有受到真正的重创。 但白若曦知道,经此一役,后宫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 她成了最大的“赢家”,不仅全身而退,还让对手舒嫔受到了惩罚。但她也成了皇后眼中最明确的敌人。 当晚,柔妃不顾禁令,悄悄遣人给永和宫送来了一张字条,约白若曦在御花园的僻静处一见。 月色如水,亭台假山之间,柔妃一身素衣,脸上犹带着泪痕。见到白若曦,她再也忍不住,屈膝便要行礼。 白若曦连忙扶住她:“姐姐这是做什么。” “妹妹,”柔妃哽咽道,“今日之事,我……我知你是为了我好,才……” 她话未说完,白若曦便打断了她,正色道:“姐姐,今日之事,并非我所为。你信吗?” 柔妃一怔,看着白若曦清澈而坦诚的目光,她犹豫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若真要做,绝不会留下这般明显的破绽,更不会将我牵扯进来。” 白若曦松了口气。柔妃不蠢,她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是皇后。”白若曦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是我,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她将计就计,用姐姐你做了筏子,既是敲打我,也是为了离间我们。” 柔妃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她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她与白若曦走得近,便成了皇后眼中的一党。皇后此举,是要将她逼上绝路,要么彻底与白若曦决裂,要么,就只能与白若曦捆绑得更紧。 “她好狠的心……”柔妃喃喃道。 “在这宫里,心不狠,站不稳。”白若曦握住她冰冷的手,“姐姐,从今天起,你我才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这把刀,既然已经架在了我们脖子上,我们若不联手,便只能任她宰割。” 柔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反手握住白若曦,用力点头:“妹妹说的是。从今往后,我唯你马首是瞻。” 一场由皇后精心策划的离间计,不仅没有成功,反而促成了一个更稳固的同盟。 送走柔妃,白若曦独自走在回宫的路上,夜风格外得凉。她抬头望着那轮残月,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皇后既已出手,便不会善罢甘休。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武器,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武器。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句诗。 “孤雁南飞尽,空留一片云。” 这句诗,是扳倒右相萧启的关键。但如何用,才能不引火烧身? 她回到永和宫,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灯下沉思。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沈墨、合欢皮、萧启。 她看着这几个名字,一个大胆而又无比凶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既然皇后的刀如此锋利,那不妨,再借一次。只是这一次,要让她心甘情愿,甚至,是主动挥刀。 第二日,去给皇后请安时,殿内气氛微妙。 皇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白若曦的态度也与往日无异。但两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暗流汹涌。 请安结束,白若曦故意落后了几步,在与皇后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状似无意地轻声念了一句。 “孤雁南飞尽……” 皇后的脚步,猛地一顿。 第八十三章 新秀待入闱 暗语起杀机 皇后的脚步,在听到那半句诗时,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白若曦,但那瞬间僵直的背影,却比任何惊骇的表情都更能说明她内心的震动。凤鸾宫外的长廊一时间寂静无声,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白若曦含笑站在原地,神态自若,仿佛刚刚念出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诗文。她知道,皇后听懂了。或者说,皇后意识到了这句诗背后,藏着她所不知道的、足以致命的秘密。 这便够了。 她要的不是摊牌,而是威慑。是在皇后心中,种下一根名为“忌惮”的刺。 良久,皇后才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天凉了,瑾充媛也早些回宫吧,莫让四皇子等急了。” 说完,她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去。 白若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皇后之间,已经从暗中的试探,进入了真正的对峙。 回到永和宫,静云姑姑一如既往地迎了上来,举止恭敬,无可挑剔。但白若曦能感觉到,静云今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显然,皇后已经起了疑心,这双眼睛,会盯得更紧。 日子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下,一天天过去。 萧家倒台,右相闭门思过,朝堂上空出的权力真空,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充实日渐凋零的后宫,在冬去春来之际,皇帝终于下旨,时隔三年,再开选秀。 这道旨意,如同一阵春风,吹皱了后宫这池春水。 旧人的恩宠尚未稳固,新人的威胁便已兵临城下。一时间,各宫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白若曦却对此表现得十分平静。对她而言,新人入宫,是威胁,更是机会。一个新的棋盘,即将展开。 她立刻命小禄子动用所有在宫外的关系,不惜重金,去搜集此次入选秀女的详细名册与背景。她要知道每一个潜在的对手,或是盟友的全部底细。 “娘娘,这是初步筛选后,最有可能入选的几位秀女的名单。”深夜,小禄子将一卷薄薄的册子呈了上来。 白若曦展开册子,烛光下,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 她看得极慢,极细。家世、父兄官职、性情、才艺……每一条信息,她都在心中反复推演。 她的目光,在其中两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吏部侍郎宋文远之妹,宋清瑶。年十六,温婉娴静,一手丹青在京中颇有名气。” 白若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吏部侍郎宋文远,是新近崛起的寒门官员,为人刚正,颇受皇帝赏识,在朝中隐隐有与萧家旧部抗衡之势。送妹妹入宫,其意不言自明。这宋清瑶,若能为己所用,便是在前朝多了一分助力。 【伏笔】 另一个名字,则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鸿胪寺少卿柳承恩之女,柳莞儿。年十五,貌美绝伦,精通音律,尤其擅舞。” 鸿胪寺少卿,一个不起眼的五品官。但白若曦记得,前世,这位柳莞儿并未在选秀中出现。为何这一世,她却榜上有名? 就在白若曦沉思之际,琳琅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太医院的沈太医来了,说是奉太后懿旨,来给您送些安神的补品。” “太后?”白若曦有些意外。自她入宫,太后一直深居慈宁宫,鲜少过问后宫之事。 沈墨提着药箱进来,神色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将补品呈上,又循例为白若曦请了脉,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待他起身告退时,却在与白若曦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地说了三个字。 “合欢皮。”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动声色地送走沈墨,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合欢皮!那是上次慎刑司公堂之上,沈墨自己提出来的,能与“飞絮引”产生剧毒的药材。他为何今日要对自己重提此物? 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年轻太医,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凤鸾宫内,皇后也得到了一份秀女的名册。她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柳莞儿的名字上。 “这个柳莞儿,你去查查,她的母亲,是否与慈宁宫有些渊源。”皇后将名册放下,淡淡地对采月吩咐道。 秀女入宫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整座紫禁城,都在等待着新鲜血液的注入,也在等待着一场新的风暴。 第八十四章 莲步摇新宠 慈宁宫暗棋 三月春盛,新一批的秀女经过层层筛选,终于踏入了紫禁城高高的宫墙。 按例,新人入宫,需先往凤鸾宫拜见皇后,再由皇后引着,去给皇帝请安。 这一日,凤鸾宫内济济一堂。白若曦与柔妃并坐一处,和其他高位嫔妃一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阶下那群战战兢兢的少女。她们或明艳,或清丽,或娇羞,或端庄,像一园子含苞待放的花,为这座沉寂已久的后宫,注入了鲜活的色彩。 目光扫过,白若曦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宋清瑶。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一身浅绿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雨后的新竹,清新雅致,自有一股书卷气。 而另一人,则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忽视。 柳莞儿。 她确实生得极美,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身段妖娆,一颦一笑间,皆是浑然天成的妩媚。她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彩都吸了过去。 皇后坐在凤座之上,神色端庄,训诫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赏赐也一视同仁,看不出丝毫偏颇。但在白若曦的观察下,她发现皇后的目光,在柳莞儿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旁人要长。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果然,不出所料,当晚,皇帝便翻了柳莞儿的牌子。 接连三日,龙辇都停在了柳莞儿所居的承乾宫偏殿。赏赐如流水般送了进去,皇帝甚至破格,直接将她从最末的更衣,晋为了美人。 柳美人的盛宠,如同一阵旋风,迅速刮遍了整个后宫。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继恪宝林之后,又一个要靠美貌上位的狐媚子。宫中不少嫔妃,已是暗中嫉妒,议论纷纷。 白若曦却依旧平静。她只是每日让琳琅去打探柳莞儿宫中的动向,事无巨细,都要回报。 “娘娘,今日皇上又赏了柳美人一对东海明珠。听说,柳美人特意用那珠子缀在了舞衣上,为皇上献舞,皇上龙心大悦,直夸她是落入凡间的仙子。”琳琅低声禀报。 “哦?她宫中可还有别的动静?”白若曦问道。 “别的……”琳琅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奴婢听说,柳美人似乎格外喜欢一种香,叫‘静神香’,日日在殿内燃着。奴婢托人打听了,那香倒是没什么问题,是太医院出的,有安神静气之效。” “静神香?”白若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第一个反转点】 这个名字,她听过。前世,她还是个小宫女时,曾在慈宁宫当过一阵子差。太后晚年礼佛,不喜熏香,唯独对这“静神香”情有独钟,说此香能让她心神安宁。这香的方子是太后的私方,从不外传,只有太医院的院判亲手调配,专供慈宁宫。 一个新入宫的五品官之女,如何能得到太后私用的“静神香”?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白若曦的脑海。 她瞬间明白了。柳莞儿,根本不是什么靠美色上位的蠢货。她是太后的人! 太后久不问政,却不代表她没有眼睛。萧家倒台,白若曦崛起,皇后复出,这后宫的权力平衡早已被打破。太后这是不放心了,她要亲自下场,布下一颗棋子,来牵制各方,重新掌握局面。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通了这一层,白若曦心中反而安定下来。敌人,总比藏在暗处的鬼要好对付。她不仅不打算对付柳莞儿,反而要推她一把,让她成为靶子,去吸引皇后全部的火力。 机会很快就来了。 几日后,皇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后宫众人,庆祝春日。席间,柳莞儿一身红衣,翩然献舞,舞姿曼妙,顾盼生辉,引得皇帝目不转睛,连连叫好。 一舞作罢,柳莞儿娇喘微微,额间渗出细汗,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臣妾蒲柳之姿,献丑了。这杯酒,臣妾敬皇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安康,青春永驻。” 她话说得恭敬,但那双含情目,却不时地瞟向皇帝,带着一丝恃宠而骄的得意。 皇后端坐着,神色淡淡地接过酒杯,正欲饮下,柳莞儿却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杯中酒水竟洒了大半,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溅在了皇后凤袍的袖口上。 “臣妾该死!臣妾手拙!”柳莞儿立刻跪下,花容失色。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新宠如此“冒犯”,这无异于当众打脸。 “放肆!”皇后身边的采月厉声喝道,“柳美人,你可知污损凤袍是何等大罪!”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柳莞儿吓得泪眼涟涟,楚楚可怜地望向皇帝。 皇帝见状,心中怜惜,连忙道:“好了,不过是洒了些酒水,换件衣裳便是。莞儿也是无心之失,皇后,你就莫要与她计较了。” 皇帝这番话,无疑是在公然偏袒。 皇后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她看着皇帝维护柳莞儿的模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看似惶恐,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的柳莞儿,握着扶手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白若曦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知道,这看似是柳莞儿的“无心之失”,实则是太后在背后的一次试探与示威。 而她,则不动声色地,成了这场好戏的观众。皇后与太后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第八十五章 飞雁传御前 沉冤待雪时 御花园的宴席,不欢而散。 皇后当众失了颜面,回到凤鸾宫后,震怒之下,砸了一套她最心爱的汝窑茶具。整个凤鸾宫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太后……好一个太后!”皇后坐在殿中,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本宫倒是小瞧了她。竟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这么一颗厉害的棋子!” 静云姑姑跪在地上,低声道:“娘娘息怒。柳美人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太后撑腰,不宜与她硬碰。” “本宫知道!”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柳莞儿只是个靶子,真正的对手,是慈宁宫里那个看似礼佛念经,实则手腕通天的老妇人。更何况,还有一个白若曦在旁虎视眈眈。 一时间,皇后竟有种四面楚歌之感。她的所有精力,都被迫转移到了如何应对柳莞儿和太后身上。 而这,正是白若曦想要看到的。 她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将那把悬在萧启头上的利剑,送到皇帝手中了。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一个能将那句诗,合理地、不引人怀疑地,呈现在皇帝面前的契机。而这个人选,她心中也早已有了计较。 ——沈墨。 那个主动向她提及“合欢皮”的年轻太医。 一个敢在太医院这种人精聚集的地方,主动向宠妃示警的人,绝不会是一个简单角色。他要么是愚不可及,要么,就是有所图谋。白若曦赌的是后者。 她先是称自己近来夜里时常心悸,指名让沈墨前来诊治。 永和宫内,白若曦坐在榻上,伸出手腕。静云姑姑立在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墨的每一个动作。 沈墨心无旁骛地诊脉,片刻后,起身恭敬回话:“娘娘凤体无碍,只是思虑过甚,心神略有亏虚。臣开一副安神养心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便可。” “有劳沈太医了。”白若曦点点头,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本宫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到一张旧日的字帖,上面有句诗,本宫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出处。沈太医博闻强识,不知可否为本宫解惑?” 说着,她让琳琅取来一张宣纸。 静云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只见那宣纸上,用一手娟秀的小楷,写着一句诗。 “孤雁南飞尽,空留一片云。” 沈墨看到那句诗,搭在药箱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恨意与激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对着白若曦,微微摇了摇头:“恕臣愚钝,此句并非出自名家,臣亦不知其出处。” 白若曦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已然明了。他知道,而且这句诗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罢了,许是我记错了。”白若曦收回字帖,淡淡一笑,“沈太医,皇上近来似乎也有些咳嗽,本宫宫里有些上好的秋梨,你稍后带些去给皇上熬些梨膏吧,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 “臣,遵旨。”沈墨躬身退下。 当晚,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果然觉得喉间有些干痒。恰在此时,王德全通传,沈墨奉瑾充媛之命,送来了亲手熬制的秋梨膏。 皇帝闻言,心情好了几分,宣了沈墨进来。 沈墨恭敬地呈上梨膏,又为皇帝请了脉。就在他收拾药箱,准备告退之际,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药箱“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和几卷医案散落一地。 “奴才该死!”沈墨连忙跪下请罪。 皇帝本未在意,目光却被其中一卷散开的医案吸引。那医案之中,竟夹着一张字条。 王德全眼疾手快,将字条捡起,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一看,正是那句——“孤雁南飞尽,空留一片云。” 皇帝的眉头,瞬间拧紧。这句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墨,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什么?” 沈墨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与犹豫:“启……启禀皇上,此物……是臣无意中得来。臣……臣不敢欺瞒皇上。” “说。”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沈墨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叩首道:“皇上,臣家中曾三代行医,家父……曾因一桩冤案,被……被右相萧启所害。家父临终前,一直念着一桩悬案,说萧家有天大的秘密。臣入太医院,一来是为家学传承,二来……也是想查明家父冤案的真相。” 他的话,让皇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臣这些年暗中查访,得知废妃萧氏在冷宫自尽前,曾买通一个送饭的老太监,想要传一封信出去,只是未果。那老太监后来惊惧交加,重病而亡。臣曾为他诊治,他临死前神志不清,反复念叨的,便是这句诗。他说……这是萧家兄妹间,求救的暗语!” “轰!” 求救的暗语! 皇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萧氏死前,在冷宫中咒骂兄长萧启的场景。 自尽?不!是求救不得,绝望之下的咒骂! 是杀人灭口! 一股滔天的怒火,夹杂着被欺骗、被愚弄的屈辱,直冲皇帝的头顶。他握着那张字条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挥了挥手,让沈墨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日,早朝之上,皇帝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旨意:吏部侍郎宋文远,勤勉有功,擢升为吏部左侍郎,协理吏部诸事。 这无疑是在萧家旧部的核心地盘上,狠狠地插上了一把尖刀。 下朝后,皇帝没有去任何一个嫔妃的宫中,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永和宫。 他挥退了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正在教四皇子认字的白若曦。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欣赏,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 “若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右相萧启,是个怎样的人?” 第八十六章 帝心如刃鞘 借问藏杀机 永和宫内,暖意融融,四皇子咿咿呀呀的学语声,为这肃杀的宫苑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皇帝的问题,就这么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你觉得,右相萧启,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是试探,是考较,更是一种寻求认同的信号。皇帝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能让他下定最后决心的理由。 白若曦缓缓放下手中的拨浪鼓,将四皇子交给乳母,然后才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敛衽一福,声音柔和却字字清晰:“皇上,臣妾是一介妇人,不懂前朝政事。臣妾只知,他是废妃萧氏的兄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引向了后宫,引向了那个已死的女人。 “萧妃心狠手辣,假孕欺君,意图谋害臣妾与四皇子。臣妾斗胆猜测,能教出这般妹妹的兄长,其心性,恐怕……”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恰到好处地停顿,眼中流露出后怕与担忧的神色,“臣妾每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臣妾不怕自己粉身碎骨,只怕四皇子年幼,若有何不测,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话,句句不离自身与皇子,将一个母亲的恐惧与一个受害者的委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没有评价萧启是忠是奸,只说他有一个会谋害皇嗣的妹妹。这便足够了。 果然,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白若曦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皇室血脉的安危。 “毒蛇即便被打断了脊骨,也依旧会择人而噬。更何况,是一条盘踞朝堂多年的巨蟒。”皇帝负手而立,声音冰冷,“朕,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的机会。” 白若曦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她知道,萧启的死期,到了。 这把由她亲手磨利的刀,终于要被皇帝亲自挥出。 果不其然,次日,一道旨意从宫中发出,命新任吏部左侍郎宋文远,会同大理寺、都察院,重审三年前一桩牵涉朝廷赈灾银两的旧案。而那桩案子,当时的主审官,正是右相萧启。 这道旨意,无异于宣告了皇帝要对萧家赶尽杀绝的决心。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萧家旧部人人自危,而以宋文远为首的新兴势力,则开始崭露头角。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朝的这场风暴上时,后宫之中,一件喜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柳美人,诊出了喜脉。 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柳莞儿入宫不过数月,便怀上了龙裔,这份恩宠,简直是前所未有。 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便下旨,晋柳美人为婕妤,赐住永宁宫主殿,并赏赐了无数珍宝。慈宁宫的太后,更是流水般地将各种补品、安胎药送入永宁宫,连看顾的宫人,都换成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老人。 一时间,柳婕妤风头无两,成了后宫之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白若曦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四皇子喂一小勺蛋羹。她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吩咐琳琅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送去永宁宫道贺。 “恭喜妹妹了。”永宁宫内,白若曦拉着柳莞儿的手,笑得温婉和煦,“妹妹有福,为皇家再添血脉,真是天大的喜事。” 柳莞儿抚着尚不明显的小腹,脸上是掩不住的娇羞与得意:“多谢姐姐。日后,还望姐姐能多指点妹妹才是。” 白若曦看着她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心中冷笑。指点你?只怕你这肚子里的,是催命符。 她知道,一个新的皇子,将直接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太后这步棋,走得又快又狠。 从永宁宫出来,白若曦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必须确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晚,沈墨再次被秘密召入了永和宫。 “柳婕妤的脉象,你怎么看?”白若曦开门见山。 沈墨躬身道:“回娘娘,臣曾借故为柳婕妤宫中宫女诊病,远远观望过。柳婕妤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确实是喜脉之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的脉象,似乎过于有力,不似寻常初孕之人那般细弱。但这也可能是她体质异于常人所致,臣不敢妄下定论。” 白若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于有力? “本宫要你想办法,探个究竟。”白若曦看着沈墨,声音冰冷,“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本宫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她这胎,到底有没有问题。” 第八十七章 静香燃诡计 慈宁宫设局 柳莞儿有孕,改变了后宫的格局。 皇后的精力被完全牵制,她一面要做出母仪天下的表率,对柳婕妤关怀备至,赏赐不断;另一面,又要时刻提防着慈宁宫的动作,以及柳莞儿那日益骄纵的气焰。 永和宫,则在这场新的风暴中,显得异常安静。白若曦每日的生活依旧如常,晨昏定省,教养皇子,仿佛对那新来的威胁视而不见。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白若曦深知,柳莞儿这胎,无论是真是假,都已成了太后最锋利的武器。若要破局,便不能直接对柳莞儿下手,那只会落入太后与皇后的圈套。她要做的,是让这把刀,自己砍向自己人。 机会,在沈墨第二次秘密回话时,终于出现了。 “娘娘,臣查到了。”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疑,“柳婕妤日日所燃的‘静神香’,其配方确实是慈宁宫的私方,但其中,多了一味极不寻常的东西——合欢皮。” 白若曦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 合欢皮!又是合欢皮!此物与“飞絮引”相遇,可对幼儿造成剧毒。那么,它对于一个孕妇,又会有何影响? “合欢皮虽有安神之效,却性属活血。若长期与孕妇所用的某些安胎药材相冲,虽不至立时导致滑胎,却会令胎儿气血不稳,日渐虚弱。柳婕妤脉象的‘过于有力’,恐怕并非体质强健,而是药性相冲之下,一种不正常的躁动。”沈墨解释道。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在白若曦心中成型。 太后,在用慢性毒药,残害自己的亲孙子?不,这说不通。唯一的解释是,这“静神香”里的合欢皮,是旁人加进去的。 而这个局,就是为了栽赃。 “是谁,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静神香’?”白若曦问道。 “此香由太医院院判亲手调配,密封后直接送往慈宁宫,再由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分发。旁人极难插手。”沈墨道,“除非……” “除非,是太后身边,出了内鬼。”白若曦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内鬼,就是皇后的人。皇后明面上隐忍,暗地里却早已布下了杀招。 既然如此,那便将计就计。 几日后,白若曦借着探望的名义,带着柔妃一同前往永宁宫。她特意命人准备了一株极品墨兰,作为贺礼。 “妹妹这里真是好香气。”一进殿,白若曦便掩鼻笑道,“只是这墨兰与妹妹殿中的熏香似乎有些相冲,闻着倒让姐姐有些头晕了。” 柳莞儿不疑有他,只当是寻常的花香不合,娇笑道:“是妹妹疏忽了。姐姐若是不喜,妹妹命人撤了便是。”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跟在白若曦身后的新人,宋清瑶,忽然轻声开口:“娘娘恕罪。臣女家中曾开过药铺,略通药理。瑾充媛娘娘所言不差,墨兰花粉性寒,柳婕妤娘娘殿中的熏香似乎又带着一丝燥热。二者相遇,确实会产生令人心浮气躁的浊气,于孕者……大大不利。” 此言一出,柳莞儿的脸色微微一变。 突然,柳莞儿抚着小腹,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哎呀……我的肚子……好痛……”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被火速传来,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判。他诊脉之后,脸色大变,立刻跪倒在地:“启禀皇上!婕妤娘娘动了胎气!是……是中了慢性毒药!此毒无色无味,正是由墨兰花粉与熏香中的‘合欢皮’相互激发而成!” 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墨兰,是白若曦送的。但“合欢皮”,却是在太后掌控的“静神香”里。一时间,白若曦与太后,竟双双成了嫌疑人。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太医院的数名太医联合查验,最终确认,白若曦送来的墨兰,只是普通墨兰,并无毒性。而永宁宫中燃烧的“静神香”,也确实含有“合欢皮”。 但问题是,那“合欢皮”并非来自慈宁宫。 一名负责清理永宁宫香炉的小太监被用以重刑后招认,他曾数次见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将一些粉末洒入香炉之中。而那个宫女,经过辨认,竟是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新晋才人——宋清瑶身边的贴身侍女! 证据矛头,瞬间从白若曦和太后身上,转移到了这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新人身上。 第八十八章 假孕露破绽 姐妹结死盟 宋清瑶被押入了慎刑司。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白若曦的意料。她本想借力打力,挑起皇后与太后之间的争斗,却没想到,火竟烧到了宋清瑶这个看似最无辜的人身上。 她立刻意识到,这背后,还有第三只手在操控。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皇后要栽赃,只会栽赃给自己。太后更不会用这种手段,暴露自己的棋子。 是谁?是谁能精准地截断她的计谋,并嫁祸给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白若曦第一次感觉到,这盘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她立刻命小禄子去查那个小太监和宋清瑶侍女的底细,同时,她也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见宋清瑶。 深夜,白若曦以探望为名,买通了慎刑司的守卫,进入了关押宋清瑶的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宋清瑶穿着一身囚服,坐在角落的草堆上,身形单薄,却不见丝毫狼狈。见到白若曦,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行了一个礼:“臣女参见充媛娘娘。” “你可知,你为何会在这里?”白若曦开门见山。 “知道。”宋清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有人,想让我死。或者说,想让宋家,成为右相倒台后,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各方怒火的替罪羊。” 白若曦瞳孔一缩。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少女,竟看得如此通透。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宋清瑶摇摇头,随即,她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白若曦,“但这个,或许娘娘用得上。” 白若曦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朵盛开的火焰,又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这是什么?” “是我那名侍女死前,拼死塞给我的。”宋清瑶道,“她说,让她做伪证的人,手臂上,便有这样一个刺青。” 一个神秘的刺青,一个未知的组织。白若曦的心,沉了下去。 “本宫可以救你出去。”白若曦看着宋清瑶,“但本宫需要你的忠诚。你和你哥哥宋文远的忠诚。” 宋清瑶抬起头,直视着白若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我踏入这间牢房起,宋家的命,便与娘娘您绑在了一起。娘娘若能救我,宋家,便是您最锋利的刀。” 白若曦笑了。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第二日,就在宗人府准备对宋清瑶正式用刑之时,太医院的沈墨,忽然向皇帝呈上了一份惊人的奏报。 他称,自己对柳婕妤的脉象一直存疑,经过数日研究古籍,发现了一种失传已久的“假孕”之法。此法能用药物催生出与有孕无异的脉象,但怀胎者,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气血逆行,腹痛如绞。 而今晚,便是月圆之夜。 皇帝将信将疑,但事关重大,他还是下令封锁了永宁宫,并亲自带人守在殿外。 夜半,子时。 永宁宫内,果然传出了柳莞儿凄厉的惨叫声。当皇帝冲入殿中时,只见柳莞儿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而她的身下,竟渗出大片的血迹! 假孕! 一切都真相大白! 所谓的“中毒”动了胎气,不过是柳莞儿和她背后的人,为了掩盖假孕即将败露的事实,所上演的一出苦肉计!她们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谋害皇嗣”的罪名,从而让柳莞儿“小产”得合情合理。 而宋清瑶,便是那个被选中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皇帝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被一个女人,被太后,当猴一样耍了! 他当场下旨,将柳莞儿打入冷宫。虽未明言处置太后,但却下令,彻查慈宁宫上下所有宫人,并以“年迈体衰,需静养”为由,收回了太后宫中所有的出入令牌。这无异于将太后变相软禁。 宋清瑶被无罪释放,并因受此无妄之灾,得皇帝晋为贵人,以示安抚。 当晚,宋清瑶来到永和宫,对着白若曦,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从今往后,我宋清瑶,便是姐姐的人。” 白若曦扶起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白若曦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她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画着神秘符号的纸条。 柳莞儿和太后,已经不足为惧。但那个隐藏在暗处,能精准布局,甚至能渗透到慎刑司,逼死证人的神秘势力,才是她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敌人。 第八十九章 秋风生寒意 惊变起萧墙 柳莞儿假孕事发,太后被变相软禁。 紫禁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却又透着诡异的平静。 凤鸾宫的灯火似乎都比往日黯淡了些,而慈宁宫更是彻底落了锁,宛如一座孤岛,曾经的权势与喧嚣,尽数被高墙封存。 时间流转,夏末的暑气渐渐被秋日的凉风取代。 永和宫内的海棠开得正好,红艳似火,坠在枝头,像一串串凝固的血珠,在愈发萧瑟的秋风中,透出一种凄艳的美。 白若曦的地位,在这场风波后,愈发稳固。 她不仅借此案彻底收服了宋贵人这条线,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她的信任与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今的永和宫,虽无协理六宫之名,却已有了执掌后宫之实。 每日里,内务府送来的用度是最好的,各宫的请安牌子也都恭恭敬敬地递进来,连走路时宫人们垂首的角度,都比从前低了几分。 这一日午后,天气晴好,秋阳暖而不燥。 永和宫的小花园里,搭起了一座精致的暖棚,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几位身怀六甲的嫔妃正围坐在一张矮几旁,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正是当初在畅春山庄时,一同传出喜讯的灵美人、惜才人与徐才人。 她们的孕期已有五六个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矜贵。眉宇间褪去了初入宫时的青涩,添上了为人母的温柔与对未来的期盼。 自柳莞儿事发后,宫中人人自危,尤其是这几位真真正正怀着龙裔的妃嫔,更是终日提心吊胆,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唯一能给她们带来安全感的,便只有如今权势日盛的瑾充媛白若曦。 于是,来永和宫请安、走动,便成了她们每日的必修课。 这不仅是寻求庇护,更是一种表态。 无形之中,一个以白若曦为核心的、以皇嗣为纽带的联盟,已然形成。 “多亏了姐姐照拂,臣妾这几日睡得都安稳了些。”惜才人抚着肚子,一脸感激地对白若曦说道。她性子最是活泼,此刻却也敛了跳脱,言语间满是真诚,“前儿夜里,我宫里一只野猫跳上房顶,闹出点动静,可把我吓坏了,当场就想派人来求姐姐。后来还是我宫里的嬷嬷劝住了,说是在永和宫的庇护下,再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作祟了。” 一旁的徐才人亦是连连点头,她端起一杯温热的安胎茶,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轻声道:“可不是嘛。若非在姐姐宫里,我们姐妹几个,怕是连口安稳茶都喝不上。如今宫里人多眼杂,真是步步惊心。我连自己宫里的人都信不过,入口的东西,都得让贴身侍女用银针试了又试,才敢碰一下。”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神经质的紧张。 灵美人性子最是沉静,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为白若曦续了茶,又细心地将一块有些硌人的小石子从徐才人的坐垫下移开,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信赖与依靠,胜过千言万语。 白若曦看着她们,温和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自家姐妹,说这些便外道了。你们如今身子金贵,只要安心养胎,为皇家开枝散叶,便是最大的功劳。旁的事情,不必多想。” 她一面安抚着众人,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后宫之中,越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 而这几个即将临盆的妃嫔,便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这不仅仅是皇嗣,更是动摇她权力的筹码。 她加强了永和宫的守备,所有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双重排查,对这几位嫔妃的饮食起居,更是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如琳琅和春桃,轮流暗中照看。她以为自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足以应对任何风浪。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就在几人说笑间,惜才人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便唤来自己的贴身宫女采青,让她去取些酸梅汤来。那宫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盅色泽鲜亮的酸梅汤回来。 “娘娘,您尝尝。奴婢方才去小厨房,正巧遇见灵美人宫里的翠儿姐姐,她说她们殿里有新熬好的酸梅汤,特意用了上好的乌梅和冰糖,最是解渴开胃,便让奴婢给您端了一盅来。”采青笑着将白瓷盅递上。 惜才人闻言,还笑着对灵美人道:“还是妹妹宫里的人手巧。” 她接过,刚喝了一口,便猛地蹙起了眉头,那酸甜的味道似乎在舌尖上变了质。随即,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却又无法遏制的剧痛信号。手中的瓷碗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光洁的石板上,四分五裂,深红色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惜才人整个人脸色煞白,双手死死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的肚子……好痛……”她额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身体蜷缩起来,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腹中疯狂搅动。 “快!传太医!”白若曦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从坐垫上弹起,声音凌厉,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场面顿时大乱。徐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茶杯也摔了。灵美人则是满脸震惊和担忧,想要上前搀扶,却又不知所措。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惜才人扶入偏殿。 “琳琅,封锁小花园,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白若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春桃,去太医院,把沈墨给本宫提来!要快!” 太医很快赶到,为首的正是脚步匆匆的沈墨。他冲入殿中,连礼都来不及行全,便跪在榻前,不顾一切地为惜才人诊脉,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回禀娘娘!”他起身,声音沉重如铁,“惜才人这不是动了胎气,是中了毒!此毒名为‘牵机引’,乃前朝禁药,毒性阴狠,发作极快,会令中毒者腹痛如绞,五脏六腑如被绳索牵引。若不及时救治,腹中胎儿……恐怕不保!” “什么?!”白若曦心头一震。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像两道利剑,直直地射向那个端来酸梅汤的宫女采青。 那宫女早已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连叩首,哭喊着:“不是奴婢!娘娘饶命!这酸梅汤是……是灵美人宫里的翠儿姐姐见奴婢去取,特意说她们殿里有新熬好的,让奴婢端来的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一旁,早已面无人色的灵美人身上。 灵美人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指着那宫女,嘴唇都在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胡说!我何时……翠儿!翠儿你过来!” 她的贴身宫女翠儿也吓得跪倒在地,连声否认。 “搜!”白若曦没有给她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仿佛带着冰渣,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琳琅和春桃立刻带人上前,一左一右,将灵美人和她的宫女翠儿控制住。 翠儿哭喊着挣扎,而灵美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摆布。很快,春桃便从翠儿的袖袋深处,搜出了一个小小的、被捏得紧紧的油纸包。 沈墨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灰褐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捻起一点,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点了点头:“娘娘,正是‘牵机引’的药渣。” 人证物证俱在。 前一刻还姐妹情深、彼此依靠的联盟,在这一刻,于尖叫、哭喊和剧痛中,轰然倒塌。 徐才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一种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灵美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灵美人百口莫辩,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泪水夺眶而出,她跪倒在地,朝着白若曦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娘娘!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是有人陷害臣妾!求娘娘明察啊!” 白若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绝望的脸,听着她凄厉的哭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又是一个局。 一个比上次更加恶毒、更加高明的局。 对方的目标,不是杀死一个皇嗣那么简单,而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瓦解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盟,让她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 好一招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这把火,不仅烧向了惜才人的肚子,更烧向了她白若曦的心。 第九十章 飞焰燃旧案 螳螂亦捕蝉 灵美人被押入天牢,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 惜才人虽经沈墨全力抢救,暂时保住了胎儿,却也元气大伤,需卧床静养,时时以汤药吊着。 这桩发生在永和宫内的投毒案,狠狠地打在了白若曦的脸上。 一时间,宫中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说,瑾充媛这是引狼入室,没想到最温柔安静的灵美人,心思竟如此歹毒。 更有人猜测,这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若曦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此事压下,只说是惜才人误食了不洁之物,需要静养。 但她知道,这件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她便永无宁日。 当晚,她召来了宋贵人。 “此事,你怎么看?”白若曦看着烛火下,面容沉静的宋清瑶。 “手段,与上次陷害我时如出一辙。”宋清瑶一针见血,“都是利用我们身边最亲近的人,用最直接的证据,将我们钉死。对手很了解宫里的规矩,更了解人心。他们知道,一旦出了事,在铁证面前,信任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白若曦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所想的。她将那张画着火焰飞鸟符号的纸条,推到了宋清瑶面前:“我需要你哥哥,在宫外帮我查。查这个符号,也查查‘牵机引’这种禁药,最近在黑市上,是谁在倒卖。” 宋清瑶郑重地收起纸条:“姐姐放心,此事,我与兄长,定会全力以赴。” 姐妹二人彻夜详谈,将所有线索重新梳理。白若曦敏锐地意识到,对方两次出手,目标都清晰无比:挑起内斗,制造混乱。第一次,想让她和太后、皇后斗;第二次,想让她内部的联盟分崩离析。 这个神秘的组织,似乎并不急于杀死某个特定的人,他们更像是在享受这种搅乱棋局的过程。 第二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永和宫。 是丽贵妃。 她不再是往日那副骄纵跋扈的模样,神情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一见到白若曦,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白若曦,本宫知道惜才人是中了毒。你也别装了,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白若曦冷冷地看着她:“贵妃娘娘觉得,我有必要用这种手段,在我自己的宫里,动我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人吗?” 丽贵妃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烦躁地摆了摆手:“本宫不管!本宫只知道,现在宫里人人自危!我父亲在朝堂上被宋文远那条疯狗死死咬住,我在宫里又被你和那个活死人皇后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又冒出个不知哪来的鬼东西在暗中下毒!白若曦,你我斗了这么久,不如做笔交易。你帮我,我帮你,我们联手,先把这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揪出来,如何?” 白若曦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丽贵妃露出这般近乎绝望的神色。 “可以。”白若曦点了点头,“但本宫要知道,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丽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道:“我的人查到,最近宫中采办的用度里,有一批木炭,来路不明。而负责采买这批木炭的,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他平日里,与虞婕妤宫中的一个老太监,走得很近。” 虞婕妤?那个在畅春山庄时,便一直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虞婕妤?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前世,虞婕妤也是这般不争不抢,最后却落得个无声无息病死的下场。这一世,她以为自己改变了她的命运,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如果说,那个神秘组织善于利用人心的弱点。那么,一个看似最与世无争,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人,会不会才是他们最完美的棋子? 就在此时,小禄子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他将一张字条,悄悄递给了白若曦。 是宋文远传来的消息。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牵机引,源自前朝废太子余党。其党羽,善用火器,以飞焰为号。近日,查抄右相萧启府邸时,于其书房密室中,发现一枚飞焰令牌。 “轰!” 白若曦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萧启!竟然是萧启! 那个已经被她扳倒的右相,竟然和这个神秘组织有关!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难怪那个组织要陷害宋清瑶,因为宋家,是扳倒萧家的主力!他们不是在平息怒火,他们是在报复! “贵妃娘娘,”白若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你即刻去查那个老太监!我现在怀疑,虞婕妤,有危险!” 丽贵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她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赶往虞婕妤的宫中。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她们推开虞婕妤寝殿大门时,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虞婕妤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金钗,早已气绝。而她身边那个老太监,则悬梁自尽,脚下还踢翻了一张凳子。 现场,伪装成了一出主仆相残,畏罪自尽的惨剧。 白若曦快步上前,她的目光没有看死去的二人,而是落在了虞婕妤紧握的右手上。她费力地掰开虞婕妤僵硬的手指,只见其掌心之中,用鲜血,画着一个残缺的图案。 不是火焰飞鸟。 而是一个“苏”字的一半。 是皇后的“苏”! 白若曦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虞婕妤临死前,为何要指向皇后?难道,那个神秘的“飞焰”组织,与皇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 第九十一章 致命的棋子 寝殿内的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 虞婕妤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仿佛凝固了生命中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她胸口的金钗没入得极深,鲜血染红了素色的宫装,像一朵开在死亡之上的妖冶之花。 一旁,那名老太监悬在房梁上,身体已经僵直,脚下翻倒的凳子,诉说着一场精心伪装的“畏罪自尽”。 丽贵妃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带来的宫人们也都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一片死寂与混乱中,只有白若曦,冷静得像一块冰。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虞婕妤那只紧握的右手。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掌心里,用最后一口气画下的,是半个血淋淋的“苏”字。 这个“苏”字,像一根淬毒的钢针,扎向了皇后的凤鸾宫。 可白若曦却闻到了一股比血腥味更浓烈的阴谋气息。 太明显了。 这就像是有人生怕别人看不见,特意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引着所有人走向早已设好的陷阱。那个神秘的“飞焰”组织,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如此拙劣的嫁祸之证。 除非,这本身就是计谋的一环。他们要的,就是她拿着这个证据,去和皇后撕咬。 “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丽贵妃颤着声问,六神无主地望向白若曦,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只剩下恐惧。 白若曦没有回答。她快步上前,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蹲下身,状似悲痛地握住了虞婕妤那只僵硬的手。她宽大的衣袖垂下,巧妙地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在那片阴影之下,她的拇指,不着痕迹地在那片血迹上轻轻一抹。 那个残缺的“苏”字,瞬间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与不容置喙的威严:“封锁这里!任何人不许靠近!小禄子,立刻去请皇上!丽贵妃,你我二人,是最后见到虞婕妤的人,在皇上驾到之前,我们哪里都不能去。” 她不仅抹去了证据,还立刻将自己和丽贵妃捆绑成了现场的证人。丽贵妃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皇帝很快便带着御前侍卫赶到。看到殿内的惨状,他勃然大怒。这已经是近期宫中发生的第二起恶性案件,而且死的是一位怀有身孕的妃嫔,这无异于是在挑战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查!给朕彻查!”皇帝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宫殿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现场被伪装得天衣无缝。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只指向了“主仆相残,畏罪自尽”这个结论。 白若曦和丽贵妃的证词,也只能证明她们是第一发现人。那批来路不明的木炭,线索也随着内务府管事的暴毙而中断。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死胡同。 此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虞婕妤被草草安葬,宫中却因此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曾经围绕在白若曦身边的几位有孕嫔妃,更是终日以泪洗面,不敢踏出宫门半步。白若曦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摇摇欲坠。 深夜,永和宫内,烛火通明。 宋清瑶一身素衣,悄然而至。她的脸上,是与白若曦如出一辙的凝重。 “姐姐,兄长那边查到了。”宋清瑶压低声音,“那个在虞婕妤宫中自尽的老太监,根本不是宫里的老人。他的真实身份,是三年前的一个死囚。卷宗上写着他已病死于狱中,但实际上,是萧启动用职权,将他换了出来,成了一个‘死人’,安插进宫。” 这个消息,证实了白若曦的猜测。萧启,“飞焰”,这条线,算是彻底连上了。 “一个死囚,必定有所图。他可有家人?”白若曦立刻抓住了关键。 “有。”宋清瑶点头,“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在浣衣局当差,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往。” “好。”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想办法,把她带到我这里来。记住,要用最稳妥的法子,不要惊动任何人。” 在等待消息的间隙,白若曦破例去了天牢,探望被关押的灵美人。 天牢里阴冷潮湿,灵美人短短几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见到白若曦,她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姐姐,我信你。”白若曦扶起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但你要仔细想想,从你入宫,到事发,可曾有过任何不寻常的人或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救你的命。” 灵美人含泪沉思,拼命地回忆着。许久,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一颤。 “有……有一件事。”她颤抖着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虞婕妤宫里的那个孙太监,就是那个死了的老太监……他曾在御花园里碰到过我,还塞给了我一个护身符,说是乡下求来的,开过光,能保佑皇子平安。我当时觉得他一个太监,有些古怪,就随手赏了些银子,把那护身符丢给了宫女。后来……后来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一个死囚出身的太监,主动给一位怀有龙裔的妃嫔送护身符?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跳。这绝不是巧合。 她安抚好灵美人,答应定会还她清白,随后便匆匆离开了天牢。她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三日后,夜深人静。 小禄子领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宫女,走进了永和宫的偏殿。那宫女一见到白若曦,便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她正是那个老太监的妹妹。 白若曦没有疾言厉色,只是让琳琅赐了座,又端上了一杯热茶。她平静地开口:“本宫找你来,不是要问罪,是想给你和你哥哥一个公道。你哥哥名为死囚,实为棋子,死得不明不白。你若信我,便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本宫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若你有一句假话,你和你哥哥,便都白死了。” 那宫女被白若曦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又被她话中的善意与威慑所迫,最终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哭着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她的哥哥确实是被一个神秘组织所控制。他们以她的性命为要挟,逼他入宫潜伏。这些年,他只负责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直到最近,才接到了刺杀虞婕妤的死命令。 “是谁?是谁给你哥哥下的命令?”白若曦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宫女哭着摇头,“我哥哥说,他从未见过主上的真面目。但就在事发前一晚,他奉命去御花园的假山后见面,我……我因为担心,就偷偷跟了过去……” “你看到了什么?”白若若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离得远,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是……但是我看到了她头上戴的簪子!”宫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声音都在发抖,“那是一支白玉兰花簪,玉色极好,花蕊处,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月光下,特别显眼!我……我绝不会认错!” 白玉兰花簪,花蕊处镶着红宝石…… 白若曦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那支簪子……她见过。 就在不久前,她还亲手为那簪子的主人整理过鬓发。 那是在慎刑司风波之后,那人来永和宫,向她表明忠心。她见那人鬓发微乱,便笑着伸手为她扶正了发簪,还称赞那簪子雕工精巧,衬得她人淡如菊。 那人当时还羞涩地笑了,说:“妹妹喜欢,姐姐便送给妹妹。” 那人,是柔妃。 是那个一向与世无争、温柔和善、与她姐妹情深、对她唯命是从的……柔妃。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白若曦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她一直以为自己身边最危险的敌人,是明面上的皇后,是暗地里的“飞焰”。 她却从未想过,最致命的那条毒蛇,一直就盘在她的身边,对她吐着温柔的、虚假的信子。 第九十二章 温柔的利刃 永和宫偏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白若曦的指尖,冰冷得像殿外的秋露。那股寒意,顺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至心脏,仿佛要将全身的血液都冻结。 柔妃…… 那个总是含笑跟在她身后,轻声细语地唤她“妹妹”的女人。 那个在慎刑司风波后,向她剖白心迹,愿与她同舟共济的女人。 那个戴着白玉兰花簪,人淡如菊,与世无争的柔妃…… 她的脑海中,一幕幕过往的画面飞速闪回。柔妃温柔的笑容,关切的眼神,体贴的话语,此刻都像是覆上了一层剧毒的蜜糖,甜美之下,是足以致命的利刃。 她一直防备着明处的皇后,警惕着暗处的“飞焰”,却从未想过,最危险的敌人,一直用最无害的姿态,潜伏在她的身边。 “娘娘……娘娘?”跪在地上的宫女见白若曦久久不语,脸色煞白,不由得颤声唤道。 白若曦猛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此刻,她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悲悯而威严的神情,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为这桩惨案而悲痛。 “你起来吧。”她亲自扶起那名宫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今日你对本宫所言,皆是为你兄长讨回公道。此事干系重大,你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永和宫的人,本宫会护你周全,直到真相大白那一日。” 她迅速地将这个唯一的活口,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那宫女闻言,感激涕零地连连叩首。 处理完这一切,白若曦独自回到寝殿。琳琅和春桃见她面色不佳,都以为她是因虞婕妤之死而伤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言。 白若曦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窗外,月凉如水。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当最初的震惊过去,剩下的是一种冰彻骨髓的冷静。她开始飞速地复盘,从她重生入宫开始,与柔妃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柔妃的每一次“无意”相助,每一次“恰巧”出现,每一次看似无心的言语,如今想来,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到底是“飞焰”的人,还是说,“飞焰”只是她手中的一把刀? 白若曦不敢再想下去。她必须找到证据,一个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她忽然想起了在天牢中,灵美人对她提起的那枚护身符。 一个由“飞焰”组织安插进宫的死囚太监,为何要去主动接触一位怀有身孕的妃嫔,送她一个护身符?这不合逻辑。除非,那护身符里,另有玄机。 “小禄子。”白若曦对着门外低声唤道。 小禄子立刻推门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你立刻派人,去查灵美人入天牢前,她宫中所有丢弃的杂物。尤其注意,是一个乡下样式、做工粗糙的护身符。记住,要快,要隐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本宫找到!” 小禄子虽不知为何,但见白若曦神情凝重,便知事关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次日,皇帝驾临永和宫。他因虞婕妤之死而震怒,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也唯有在白若曦这里,他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宫里接连出事,是朕无能。”皇帝握着白若曦的手,声音里透着疲惫,“朕定会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后宫。” 白若曦顺势靠在他怀里,柔声道:“臣妾不怕,臣妾只怕皇上为此忧心,伤了龙体。” 皇帝轻抚着她的背,沉默半晌,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朕的后宫,魑魅魍魉太多,是该好好清理了。 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枯枝败叶,还有些看似繁茂的,内里,也早就烂透了。” 白若曦心中一凛。皇帝这话,意有所指。他是在单纯地感慨,还是在用某种方式提醒或试探自己?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深邃而充满信任的眼睛,但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两日后,小禄子终于传回了消息。他们买通了浣衣局和杂役房的人,在即将运出宫的废料堆里,找到了那个被丢弃的护身符。 护身符被送到白若曦手中时,已经有些破旧,沾满了污秽。白若曦屏退左右,用一把小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开护身符的缝线。 里面没有夹层,没有毒药,只有一团被塞得紧紧的、用以填充的棉花。 白若曦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不甘心地将那团棉花一点点捻开,就在棉絮的最中心,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物。 那是一颗被蜡封住的米粒大小的蜡丸。 白若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用指甲刮开蜡封,里面是一卷被叠得比针还要细的纸条。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永和宫后殿的简易地图。而在地图上,她寝殿外那棵海棠树的位置,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叉。 那个死囚太监,不是要害灵美人,更不是要害她。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一个秘密! 他想告诉她,海棠树下,有东西! 这个发现,让白若曦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个太监,恐怕并非真心为“飞焰”卖命。他临死前刺杀虞婕妤,又留下指向皇后的假线索,或许都是被逼无奈。而这个护身符,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他想向她求救,或者说,是想用一个秘密,换他妹妹一条生路。 白若曦立刻命琳琅和春桃以给海棠树施肥的名义,在深夜挖开了那棵树下的泥土。 半个时辰后,她们挖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账册。 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人名、时间和银两数目。而在这些记录的最后,总会跟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朵盛开的、火焰般的飞鸟图腾。 这是“飞焰”组织在宫中发展的眼线名单和资金往来记录! 这个发现,让白若曦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本账册,足以将“飞焰”在宫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在账册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柔妃,苏氏。 而她名字后面的记录,却让白若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赫然写着:癸卯年七月,助右相萧启,以“合欢皮”换静神香,布局柳氏假孕。事成,入飞焰。 柳莞儿的假孕案,竟是柔妃和萧启联手策划的! 白若曦的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柳莞儿是太后的棋子,自己借沈墨之手揭穿假孕,是挫败了太后的阴谋。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中局! 太后和柳莞儿,从一开始就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靶子。真正的玩家,是萧启和柔妃。他们利用柳莞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自己和皇后,甚至太后本人,然后暗中完成了对“飞焰”势力的布局和交接。 而柔妃,并非“飞焰”的元老。她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更大的图谋,通过陷害柳莞儿这件事,向萧启纳了投名状,才得以加入这个神秘的组织! 好一个柔妃,好一个萧启! 白若曦紧紧攥着那本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无比冰冷,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战栗。 她终于明白,她的对手,究竟是谁了。 那不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刺客,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早已渗透了整座前朝后宫的庞大组织。而柔妃,就是这个组织,插在她心口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把利刃。 第九十三章 引蛇出洞 永和宫的深夜,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滋啦”声。 白若曦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那本足以颠覆整个后宫的账册。 她的指尖一遍遍抚过“柔妃,苏氏”那几个字,触感冰凉,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毒蛇滑过的黏腻痕迹。 震惊、愤怒、被背叛的刺痛……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却又在瞬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 她输不起。 这本账册是她的核武器,一旦扔出去,固然能炸得血肉横飞,但若是时机不对,第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便是她自己。 柔妃背后是“飞焰”,“飞焰”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牵扯到前朝的萧启。直接拿出账册,对方只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毁掉所有证据。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精准地、优雅地、在不沾染自己分毫血迹的情况下,将蛇头斩断的刀。 而最好的刀,就是敌人自己。 白若曦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收回铁盒,重新封存。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要病了。 而且,要病得恰到好处,病得蹊跷,病得像一个只有内行才能看懂的阴谋。 三日后,白若曦突然“病倒”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后宫。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个个都束手无策。 只说娘娘是心悸气虚,夜不能寐,时有幻觉,脉象却并无中毒迹象。 开出的安神汤药,喝下去也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好转。 一时间,永和宫上下愁云惨淡。 消息传到柔妃耳中时,她正在佛堂抄写经文。 听完宫女的禀报,她捏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便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一朵不祥的黑云。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笔,带着自己宫中最得力的宫女和药材,匆匆赶往永和宫。 “妹妹!”柔妃一进内殿,便扑到床前,握住白若曦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你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太医都是做什么吃的!” 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焦急,任谁看了,都会为这份姐妹情深而动容。 白若曦虚弱地睁开眼,对着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姐姐……我没事,就是最近总是睡不好,眼前老是有影子晃来晃去……” 柔妃一面温言安抚,一面却状似不经意地,将整个寝殿都巡视了一遍。她的目光扫过香炉、窗边的盆栽,甚至白若曦的茶具和被褥,动作专业而隐蔽。 “妹妹,你平日里可有什么不适?入口的东西,可都查验过?”柔妃问得关切。 白若曦摇了摇头。 柔妃沉吟片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她走到窗边,捻起一盆兰花的花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快步走到香炉边,用银签拨了拨香灰。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妹妹!”她端着香炉,声音里带着惊骇与愤怒,“我知道你为何会病了!是这香!这‘安神香’里,被人混入了极少量的‘月见草’粉末!此物无色无味,平日里闻着无碍,可一旦与兰花花粉相遇,便会产生致幻之毒,日积月累,足以耗干人的心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琳琅和春桃立刻跪下请罪。 “这香是何人所供?”柔妃厉声问道。 一名负责香料的小宫女被带了上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哭着说这香是内务府按例送来的,但送香的太监,前几日曾与皇后宫中的采月姑姑有过接触。 线索,像一根被精心编织的丝线,完美地指向了凤鸾宫。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柔妃这是想利用自己的“病”,扳倒她的死对头皇后,同时还能向自己邀功,以示忠心。 一切都和白若曦预想的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柔妃准备命人去请皇帝,将这“铁证”呈上之时,一直虚弱躺在床上的白若曦,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别去……”白若曦气若游丝,眼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明,“没用的……这毒……我认得……” 柔妃一愣:“妹妹,你……” 白若曦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仿佛梦呓:“这毒的手法……好像……好像先帝在位时,宫中一位废妃所中的奇毒……我曾在一本野史上看过记载。听说,那种毒,是前朝的秘术,早已失传了才对……” 她没有提先帝的哪位妃子,只含糊地提了“前朝秘术”。 柔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握着白若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温柔关切的眼神深处,第一次,泄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白若曦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蛇,终于被惊动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雷霆之怒。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太医和宫人,连柔妃也被请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刚才还病得奄奄一息的白若曦,缓缓地坐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演得不错。”皇帝走到床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皇上谬赞了。”白若曦平静地回道。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扔在床上:“你的‘病’,是假的。但这‘月见草’,是真的。是朕,让人放进去的。”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朕知道你在查‘飞焰’。”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朕也知道,柔妃是你身边最可疑的人。所以,朕便帮你推了一把。朕也想看看,这条养在身边的蛇,究竟有多毒。” 皇帝……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演戏,甚至,他才是这场戏真正的导演! 白若曦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城府,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看似将后宫之事全权交予她,实则,他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棋盘上的每一步。 “那句关于‘前朝废妃’的话,也是皇上教臣妾说的?”白若曦试探着问。 “不,”皇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幽暗,“那是你的临场发挥,但……说得很好。好得……超出了朕的预料。” 他的目光落在白若曦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新的、更加浓厚的兴趣,“你似乎,总能知道一些,连朕都不知道的秘密。”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自己刚刚那句随口杜撰的话,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真正的禁忌。 “现在,蛇已经被惊动了。”皇帝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接下来,就看你这个捕蛇人,有没有本事,在它咬死你之前,剥了它的皮。”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白若曦一人,坐在那张精心布置的“病床”上。 窗外,风雨欲来。 白若曦缓缓握紧了拳头。这场游戏,从她以为的二人对决,变成了三国鼎立。不,或许,是她与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帝王,在与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对弈。 而她,既是棋手,亦是棋子。 第九十四章 猎人与猎物 皇帝甩袖离去,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白若曦静静地坐在床榻上,身上那件为“演戏”而穿的单薄寝衣,此刻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殿外的秋风,而是源自那个男人离开时,投向她的最后一道目光。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算计,还有一丝让她心惊的……同类的气息。 她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在这后宫棋盘上翻云覆雨。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她与皇帝,都在这盘棋上。 他是她的棋手,而她,又何尝不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受控制的一枚棋子。 他们都在利用对方,也在防备着对方。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更是一场随时可能翻脸的豪赌。 输了,万劫不复。赢了……赢了又能如何? 白若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杂念压下。想得再多,不如做得更多。既然棋盘已经摆开,她没有退缩的道理。 第二日,皇帝的“赏赐”便送到了永和宫。 来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王德全亲自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 “皇上说,娘娘凤体抱恙,不宜操劳。特意从库房里寻了些前朝的孤本游记,让娘娘卧榻之时,聊作消遣。”王德全笑得一脸和善,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白若曦的反应。 白若曦心中冷笑。 送书是假,试探是真。 她那句无心之言“前朝秘术”,已然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皇上费心了。”白若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羞涩,仿佛一个得到心爱之人关怀的小女人,“臣妾正觉得无趣,这些书来得正是时候。” 她亲自打开木箱,随手拿起一本。 书页泛黄,带着古旧的气息。 书名《南风旧闻》,看似是一本风物志。 白若曦随意翻开一页,目光却在看到某一章节的标题时,微微一凝。 那标题写着:废太子与他的火器营。 她不动声色地将书合上,又拿起另一本,脸上笑意不减:“有这些书陪着,臣妾这病,怕是好得更快了。” 王德全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放心地告退。 白若曦的“病”依旧时好时坏,而柔妃,这条被惊动的蛇,也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她的毒牙。 她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说她寻到了一位隐世的神医,手里有一剂能解百毒的秘方。但此方凶险,需在绝对僻静之处,由她亲自为白若曦调配。她约白若曦深夜时分,在她的寝宫景仁宫一叙。 这是一封致命的邀约。 “娘娘,这分明是鸿门宴,您可千万不能去!”琳琅急得快要哭出来。 白若曦却笑了,她将信纸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去,为何不去?她设好了戏台,本宫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她白忙活一场?” 当晚,亥时。 白若曦只带了小禄子,乘坐着一顶最普通不过的软轿,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景仁宫。 景仁宫内,灯火昏暗,所有宫人都被遣散,只剩下柔妃的心腹宫女在殿外守着。 一进内殿,柔妃便立刻迎了上来。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眼眶微红,憔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她屏退了最后一名宫女,殿门“吱呀”一声关上。 白若曦以为会看到一场虚伪的姐妹情深,或是猝不及防的阴谋。 她却没想到,柔妃“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妹妹!”柔妃泪如雨下,声音凄婉欲绝,“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有罪!” 她没有下毒,没有威胁,而是选择了“忏悔”。 她哭着说,自己确实是“飞焰”的人,但她是被逼的。她说“飞焰”用她远在边关的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入宫,为他们做事。她还说,她从未想过要害白若曦,甚至多次暗中传递消息,试图保护她。 “虞婕妤之死,非我所愿!他们用我阿娘的命逼我,我……我别无他法!” “妹妹,我知道你聪慧,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姐姐,我们联手,一起对付他们好不好?”她爬过来,抓住白若曦的裙角,哭得肝肠寸断,“我知道他们一些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起,把他们连根拔起!”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若非白若曦早已看过那本账册,知道她是如何靠着“柳莞儿假孕案”纳了投名状,主动加入“飞焰”,恐怕真的会被她此刻的真情流露所打动。 白若曦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冷。她不得不佩服,柔妃的段位,确实比皇后高出太多。她这是在以退为进,用一个精心编造的“真相”,来换取她的信任,从而套取她真正的底牌。 “姐姐……”白若曦缓缓蹲下身,扶起她,脸上露出动容与挣扎的神色,“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柔妃见她似乎信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白若曦像是终于被说服了,她叹了口气,握住柔妃的手:“好,姐姐,我信你。” 就在柔妃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心中松懈的那一刻。 “砰!” 寝殿的窗户,被一股巨力撞碎!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闯入,手中利刃泛着森森寒光,二话不说,直扑殿内!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白若曦,而是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柔妃! “飞焰”的人! 他们要杀人灭口! 柔妃脸上的悲情与算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组织会对她下杀手!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还是说……白若曦的那句“前朝秘术”,已经让组织将她列为了不可信任的弃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长刀已经劈至柔妃面门! 柔妃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 是白若曦! 她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柔妃的胳膊,将她狠狠向后一甩。同时,她抄起身边一张沉重的花梨木方凳,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那刀锋,猛地砸了过去! “铛!” 一声巨响,刺客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白若曦将柔妃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眼前的几名黑衣人,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想杀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们,问过本宫了吗?”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柔妃是她的敌人,但现在,这个敌人的命,必须由她来决定。 一个活着的柔妃,远比一具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黑衣刺客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娇滴滴的宠妃竟有如此胆色,对视一眼,再次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白若曦将柔妃推到墙角,自己则凭借着对殿内地形的熟悉,不断闪避周旋。她很清楚,小禄子在外面,只要拖延片刻,皇宫的侍卫就会赶到。 但她今晚要的,不止是拖延。 她要一个活口。 第九十五章 反噬的棋子 景仁宫内殿,杀机四溢。 数名黑衣刺客如狼群般扑上,刀光交错,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的目标明确,先杀柔妃,再除白若曦。 白若曦将惊魂失魄的柔妃护在身后,眼中的冷静与这血腥的场面格格不入。 她没有武功,但她有脑子。前世在冷宫底层挣扎求生的经历,让她对人性的恶与生死间的博弈,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砰!”她一脚踹翻身侧的多宝阁。珍贵的瓷器玉器轰然落地,碎裂一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刀剑相击中显得格外刺耳,更重要的是,那些碎片,成了刺客脚下最危险的障碍。 一名刺客脚下不稳,身形一滞,白若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抓起桌上一只沉重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人的侧脸! 那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瞬间血肉模糊。 这狠辣的、完全不似后宫女子的打法,让其余几名刺客都为之一愣。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贵妃。 “你们的目标,是本宫,还是她?”白若曦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冰冷而清晰,“杀了她,你们回去领赏。若是伤了本宫,伤了本宫腹中的皇子,你们猜猜,你们背后的人,会不会为了几个死士,与皇帝彻底翻脸?” 她在攻心。她在赌,赌“飞焰”的头领此刻还不想与皇帝正面开战。 领头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杀意。显然,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小禄子尖锐的呼喊:“护驾!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刺客们脸色一变,攻势变得更加急迫。 白若曦知道,援兵将至,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她眼角余光瞥见殿内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她拽着柔妃,猛地向后殿退去,同时用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刺客的注意。 “来人啊!救命!” 刺客们以为她要逃,立刻追了过去。领头那人一马当先,一刀劈向白若曦的后心! 就在刀锋将至的瞬间,白若曦猛地转身,用那面沉重的穿衣镜,挡在了身前! “铛!” 长刀劈在镜框的硬木上,发出巨响。镜面瞬间爆裂,无数碎片如暴雨般四射开来! 刺客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就是现在! 白若曦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敌,而是擒王。 她忍着被碎片划伤的剧痛,将手中的镜框残骸,狠狠地捅向了领头刺客握刀的手腕! “啊!” 那刺客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门被轰然撞开!无数火把的光亮涌入,御前侍卫如潮水般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皇帝! 刺客们见状,眼中尽是绝望。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便要去咬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拦住他们!要活口!”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侍卫们一拥而上,大部分刺客还是成功自尽,嘴角溢出黑血,倒地身亡。但那个被白若曦重伤了手腕,又被镜子碎片伤了面门的领头人,却因为剧痛而慢了半拍,被侍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卸掉了下巴。 殿内,血腥与狼藉交织。 皇帝大步走到白若曦面前,看到她手臂和脸颊上被碎片划出的道道血痕,眼中风暴汇聚。他脱下自己的龙袍,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裹住。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里,有后怕,有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白若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看着角落里抖成一团、面无人色的柔妃,知道,这场戏,该进入下一幕了。 半个时辰后,慎刑司最深处的密室。 那名被活捉的刺客,被牢牢绑在刑架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皇帝坐在主位,声音冰冷得能将人冻僵。 刺客却只是冷笑,闭口不言。 一旁的刑讯官用尽了手段,烙铁、鞭子,却依旧无法让他开口。 “让本宫来试试吧。”白若曦忽然开口。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过,但那双眼睛,却比这地牢还要幽暗。 皇帝看了她一眼,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本宫不好奇你是谁,也不好奇你的主子是谁。”白若曦走到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宫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的计划,本宫早就知道了。” 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白若曦笑了,那笑容,让刺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寒。 “杀柔妃是真,但真正的目的,是杀了本宫,再嫁祸给柔妃,对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一场完美的灭口加栽赃。杀了柔妃这个‘泄密’的弃子,再除掉本宫这个‘追查’的威胁。这样一来,所有线索中断,皇帝只会以为是后宫争风吃醋,自相残杀。” 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脸上的不屑和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这是他们行动的最高机密,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 白若曦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动摇,继续施压:“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那本《前朝旧闻》,你以为是皇帝随意赏赐的?那句‘前朝秘术’,你以为是本宫信口胡说的?这一切,都是本宫与皇上,为了引你们这条大鱼上钩,而设下的局!” 她故意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和皇帝身上。 “你们的主子,已经慌了。他派你们来,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他怕了。他怕本宫,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的秘密。”白若曦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包括那本,藏在海棠树下的账册。” “账册”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刺客的心理防线。 “不……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绝望。 “说,你们的真正主上,是谁?”白若曦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从未见过主上真面目。”刺客精神崩溃,开始语无伦次,“命令……命令是从宫外传进来的。通过……通过鸿胪寺的渠道……我们只知道,主上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废太子留下的东西……” 鸿胪寺!柳莞儿!废太子!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白若曦还想再问,那刺客却忽然双眼圆睁,口中涌出大量黑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他竟是用最后的气力,咬碎了藏在更深处的第二枚毒囊。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回到景仁宫,这里已经被御前侍卫清理干净,柔妃失魂落魄地坐在殿中,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白若曦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 “你都听到了。”白若曦的声音很平静,“你对他们而言,和虞婕妤一样,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他们要杀你,而我,救了你。” 柔妃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恐惧与茫然:“我……我该怎么办……” “你有两条路。”白若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皇上,告诉他,你就是‘飞焰’的人。你,和你的家族,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 柔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二,”白若曦收回一根手指,“把你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不再是‘飞焰’的棋子,而是本宫握在掌中的一把刀。用你的命,为你自己,也为你的家族,杀出一条活路。” 柔妃看着白若曦,看着这个比她年轻,却比她冷静、狠辣百倍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我说……”柔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本账册,根本不是‘飞焰’的核心机密。它只是……只是外围成员的名单而已。” “‘飞焰’真正的目的,不是扶持谁,也不是搅乱朝堂。”她的眼中,露出了深可见骨的恐惧,“他们是要……复辟!” “复辟?”白若曦的心,狠狠一沉。 “是!”柔妃颤声道,“他们是前朝废太子的死忠!他们认为当今皇上的皇位,是窃取而来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废太子当年留下的宝藏和兵符,想要颠覆整个王朝!” 柔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快得几乎听不清:“他们真正的信物,不是那个火焰飞鸟的刺青,而是一种叫‘凤凰印’的东西。但那不是印章,而是一种……一种活物,一种只听命于太子血脉的……蛊虫。” 蛊虫!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场宫斗,从一开始,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而是谋朝篡位的惊天大案! 她手里的这盘棋,对手,是整个前朝的亡魂。 第九十六章 帝王之秘 蛊虫。 这两个字,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白若曦的咽喉。 殿内血腥未散,殿外风声鹤唳,而柔妃吐露出的这个词,却比刀剑和阴谋更让人不寒而栗。 它将这场已经升级为谋逆大案的宫斗,再次拖入了一个诡异莫测的深渊。 复辟、兵符、宝藏……这些还在常理的范畴之内,可蛊虫,这只存在于南疆秘闻中的邪祟之物,一旦与皇权扯上关系,便意味着这场斗争,早已超出了凡人的掌控。 白若曦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柔妃,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知道,柔妃此刻说的,有九成是真的。因为人在极度恐惧之下,为了活命,会抛出自己最有价值的秘密。 但剩下的那一成,或许是她刻意的隐瞒,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凤凰印,太子血脉,蛊虫……”白若曦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锐利如刀,“既然是信物,他们要如何找到所谓的太子血脉?这宫里,除了皇上,哪里还有前朝的龙子凤孙?” 柔妃拼命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在组织里地位不高,只知道这是他们的最高机密,是他们的‘圣物’。他们相信,只要找到太子遗孤,那‘凤凰印’便会自行认主,届时,便可号令旧部,开启宝藏……” 白若曦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她扶起柔妃,声音恢复了冷静:“从今天起,你还是那个与世无争、温柔和善的柔妃。他们既然已经认定你是弃子,短期内便不会再对你下手。你要做的,就是替我盯住宫里所有与‘飞焰’有关的风吹草动。记住,你的命,你苏家的命,现在握在本宫手里。” 安顿好柔妃这颗反水的棋子,白若曦立刻赶往御书房。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皇帝。这已经不是后宫争斗,而是动摇国本的谋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显然也一夜未眠,他刚听完御前侍卫对景仁宫一事的后续处置汇报,眉宇间的戾气尚未散去。 看到白若曦深夜到访,他屏退左右,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朕已下令,全城戒严,彻查鸿胪寺。”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辛苦你了。” 白若曦没有接那杯茶。她看着皇帝,将柔妃所说的一切,包括“复辟”、“废太子”、“凤凰印”以及“蛊虫”,一字不漏地全盘托出。 她紧紧盯着皇帝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想看到的,是震惊,是愤怒,是作为一个帝王,在得知有前朝余孽妄图颠覆自己江山时的雷霆之怒。 然而,皇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听到“复辟”和“废太子”时,皇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就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仿佛,他对此,早有预料。 可当白若曦说到“凤凰印”和“蛊虫”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不是对谋逆的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刻骨恨意与极度厌恶的个人情绪。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上好的白瓷杯,竟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凤凰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白若曦从未见过的狰狞,“他们果然,还是不死心!” 这反应不对!太不对了!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皇帝的反应,证实了她心中一个最可怕的猜想:他知道“凤凰印”的存在,而且,这东西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不仅仅是江山社稷的威胁,更是他的私仇! “皇上……”白若曦试探着开口。 皇帝却像是瞬间从那股失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松开手,任由碎瓷片和血珠落在地上,用一方手帕随意擦了擦手,眼神重新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冷酷。 “此事,你做得很好。”他看着白若曦,目光复杂,“柔妃这颗棋子,要用好。让他们继续找,朕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出什么陈年旧账来。” 他非但没有下令全力追查,反而要放长线,钓大鱼。 白若曦心中一凛,她知道,皇帝有自己的盘算。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揪出“飞焰”的余党。 “若曦,”皇帝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你身子刚刚受惊,朕让太医院给你配些温补的药膳。只是宫中药材良莠不齐,朕有些不放心。朕准你随时出入太医院的药材库和典籍室,替朕好好查查,看看那些库管,有没有以次充好,玩忽职守。” 查太医院的典籍室? 这道命令来得太过突兀。以她的位份,如何能去监管太医院的内务?这分明是给了她一个令牌,让她去查阅那些最机密的卷宗档案! 他想让她查什么? 白若曦瞬间想起了皇帝之前赏赐的那本《南风旧闻》,想起了那句“废太子与他的火器营”。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一步步地,在引导自己,去触碰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关于前朝废太子的秘密! “臣妾,遵旨。”白若曦垂下眼帘,应了下来。 她与皇帝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更加危险的默契。 回到永和宫,已是黎明时分。 白若曦毫无睡意,她命人将那本《南风旧闻》取来,借着晨光,再次翻阅。这一次,她看得无比仔细。 当她看到书中记载,废太子生母,那位以医术闻名于世的“宸孝皇贵妃”,曾执掌过一个名为“长生阁”的秘药司时,她手中的书,险些滑落。 长生阁……太医院……蛊虫…… 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散乱的丝线,在她的脑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串联起来。 就在此时,琳琅匆匆进来禀报:“娘娘,景仁宫那边派人传了话来。” 白若曦立刻让她将人带入偏殿。 来的是柔妃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她跪在地上,将一张字条呈上。 白若曦展开字条,上面是柔妃模仿孩童笔迹写下的几个字,歪歪扭扭,却足以传递最惊悚的信息。 “他们说,太子遗孤,不必再找。” “因为,那个人,一直就在宫里。” 白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看,那最后一行字,让她的指尖,瞬间冰冷。 “他们说,废太子当年留下的,不是皇子。” “是位公主。” 第九十七章 公主之影 “是位公主。”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白若曦的脑子里。 她将那张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无法辨认的灰烬。 可那字迹,却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公主。 一个活在当今皇宫里的,前朝公主。 这比找到一个皇子要可怕百倍。 皇子是明晃晃的靶子,而公主,却可以无声无息地隐藏在任何一个角落,成为最致命的匕首。 她可以是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任何一个看似无害的嫔妃,甚至…… 白若曦不敢再想下去。 这场游戏的棋盘,已经从后宫,扩展到了整个天下。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第二日,白若曦便拿着皇帝的“口谕”,前往太医院。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琳琅一人,以“为四皇子寻些温补食疗的古方”为由,走进了太医院那座尘封已久的典籍室。 典籍室里弥漫着陈旧药材和古老纸张混合的气味。白若曦屏退了引路的太监,独自一人在如山的书架间穿行。 她的目标很明确——二十年前,大周倾覆,大夏初立那一年的所有脉案、用药记录、以及新生儿的卷宗。 皇帝让她来查,就是要让她找到些什么。 她翻阅了整整一个上午,指尖沾满了灰尘。 大部分记录都平平无奇,直到她在角落里一个破损的木箱中,翻出了一本用油纸包裹的、没有封皮的脉案手札。 手札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记录者似乎是个地位不高的医官。里面记载的大多是宫中低阶宫人杂役的病症。 白若曦一页页地翻着,目光忽然被其中一页吸引。 “宣和二十四年,秋。浣衣局宫女陈氏,诞下一女,女婴右腕内侧,有凤凰羽状朱砂痣,触之温热,啼哭不止,状似癫狂。恐为不祥,上报,无果。” 凤凰羽状的朱砂痣!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跳。这会不会就是柔妃口中“凤凰印”的某种外在体现? 宣和二十四年,正是前朝覆灭的那一年!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后面的记录却戛然而止,再没有关于这个女婴的任何记载。她又去翻查当年浣衣局的人事记录,只查到那名陈姓宫女,在产后不久便因“失足”落井而亡。 线索,在这里断了。 白若曦没有声张,她将这页手札的内容默记于心,然后若无其事地找了几个食疗方子,便离开了太医院。 当晚,她将此事告知了皇帝。 皇帝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只淡淡道:“有点意思。一枚二十年前的棋子,也该见见光了。”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采月,因多年操劳,染上顽疾,皇后特准其告假休养。 顶替她的,是一个名叫“念夏”的宫女。 白若曦从柔妃那里送来的情报中,得知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字。 这个新上位的念夏,正是当年那个浣衣局宫女陈氏的女儿。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皇帝与皇后之间,又一场新的博弈? 白若曦感到,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皇帝似乎不仅仅是要揪出“飞焰”,他还在利用这件事,试探着皇后。 “飞焰”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中秋家宴将至。柔妃再次传来密信,信中说,“飞焰”准备在中秋夜宴上,用一种特制的“引凤香”来找出真正的公主。此香能与“凤凰印”蛊虫产生共鸣,届时,身怀蛊虫之人,心口会剧痛如绞,皮肤上,会浮现出凤凰图腾。 “他们,似乎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柔妃的信中,最后这样写道。 中秋夜宴,图穷匕见。 白若曦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飞焰”的目标,就是那个被推到明面上的宫女念夏。而这,也正是皇帝想看到的。 中秋当晚,月色如银。 皇帝于建章宫大设宴席,后宫有品阶的妃嫔,悉数到场。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一派皇家盛世的景象。 白若曦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皇后身后的念夏。那宫女垂手而立,神情恭敬,看不出丝毫异样。 酒过三巡,舞乐渐入高潮。殿内四角的博山炉中,悄然换上了新的熏香。一股奇异的、清冷中带着一丝燥热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引凤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皇后主位之后。 白若曦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她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个叫念夏的宫女,依旧静静地站着,神色如常。 就在“飞焰”布下的暗子们开始焦躁,以为计划失败之时。 异变陡生!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宴会的祥和。 发出惨叫的,不是念夏,而是坐在末席,一个刚刚入宫不久、家世身份都毫不起眼的林才人! 她猛地捂住心口,整个人从席位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仿佛承受着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啊——!”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林才人一把撕开了自己胸口的衣物。只见她雪白的肌肤上,一片片血红色的、凤凰羽翼般的图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蔓延,诡异而妖冶! “是她!她才是公主!”殿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 场面瞬间大乱! 皇帝“霍”地站起,厉声喝道:“护驾!来人,将她拿下!” 数名侍卫立刻冲上前去,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那林才人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猛地一弓,随即“砰”的一声,竟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当场爆裂开来! 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酒香和引凤香。皇后与几位胆小的嫔妃,当场便吐了出来。 白若曦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溅到她面前的血点,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挡开。是皇帝的暗卫。 她没有看那片狼藉,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一个人。 宋清瑶。 就在林才人惨叫的那一刻,她注意到,一直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的宋清瑶,脸色瞬间煞白,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而在林才人自爆的那一瞬间,宋清瑶的身体也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白若曦的视线,落在了宋清瑶的手腕上。 她记得,那里的肌肤光洁无瑕,只有在她为宋清瑶挡开一杯热茶时,曾不小心烫伤过,留下了一个极淡的、月牙形的疤痕。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借着宫灯摇曳的光,白若曦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月牙形的疤痕之下,有一抹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红光,一闪而逝! 那光芒,与方才林才人身上浮现的图腾,如出一辙。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白若曦的脑中炸开。 错了,全都错了。 太医院的记录是诱饵,念夏是幌子,那个可怜的林才人,不过是“飞焰”用来测试“引凤香”药性的牺牲品,或者说,是另一只被植入了子蛊的“血引”!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用人命做掩护的盛大表演!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用香来引出公主。而是用一个“伪公主”惨烈的死亡,来刺激真正的“凤凰印”宿主,通过血脉间的共鸣,来确认她的身份!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后怕与迷茫的少女。 那个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与她结为最坚定盟友的宋清瑶。 她的刀,她的臂膀,她的姐妹。 原来,才是“飞焰”组织寻觅了二十年,不惜颠覆江山也要找回的……前朝公主。 第九十八章 醒来的武器 建章宫的盛宴,以一场血肉横飞的爆炸戛然而止。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诡异的“引凤香”,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宫人们忙着清理地上的狼藉,嫔妃们惊魂未定,窃窃私语。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水,连续下达了数道谕令,封锁皇城,彻查所有宾客,整个紫禁城在一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混乱的阴影中,白若曦悄然握住了宋清瑶冰冷的手。 “别怕,有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镇定。 宋清瑶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双看向白若曦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对自己身体瞬间异常的茫然与不解。 白若曦没有给她任何被旁人盘问的机会。 她以宋清瑶受惊过度为由,在皇帝默许的眼神下,直接将她带回了永和宫。 回到永和宫,屏退了所有下人,白若曦亲自为宋清瑶倒了一杯热茶。 宋清瑶捧着茶杯,指尖依旧冰凉。“姐姐,我……”她想问方才那瞬间的心悸和手腕上的一闪而过的灼热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若曦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少女,是她在这宫里唯一交付过真心的盟友,可如今,她却成了前朝遗落的公主,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整个王朝的麻烦。 但此刻,白若曦压下了所有猜忌与疏离。 无论宋清瑶是谁,她首先是自己护着的人。 “什么都别想,今晚你就在我这里歇下。”白若曦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动作一如既往的亲昵,“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安顿好宋清瑶,白若曦借口去见皇帝回禀情况,转身走入了夜色之中。她要去见的,是那个默许她带走宋清瑶的男人。 她要知道,今晚这场血祭,他究竟看懂了多少。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换下沾染了血腥气的龙袍,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窗前,周身散发着比窗外寒夜更冷的戾气。 “臣妾参见皇上。” “她怎么样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白若曦知道,他问的是宋清瑶。 “受了惊吓,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皇帝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丝毫对臣子的怜惜,反而充斥着一种看一件危险物品的审视与冷酷,“你以为,她还睡得着吗?” 白若曦心中一凛。 “‘引凤香’是引子,‘血引’是钥匙。今晚死的那个林才人,不过是组织用来激活‘凤凰印’的祭品。”皇帝一字一句,揭开了残酷的真相,“他们不是在找公主,他们是在唤醒一件武器。” 武器! 白若曦的脑中“轰”的一声。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皇帝对“凤凰印”的定义,竟然是“武器”! “凤凰印,并非简单的认主信物。”皇帝的眼中,闪过刻骨的憎恨,“它是废太子穷尽南疆秘术,制造出的最恶毒的蛊王。它能与宿主的血脉彻底融合,在特定的刺激下,不仅能让宿主成为号令旧部的傀儡,更能……侵蚀宿主的心智,激发人体潜能,将其变成一个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怪物。” “他们成功了。”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晚过后,那只沉睡了二十年的蛊虫,已经醒了。” 白若曦终于明白,皇帝之前那句“让他们继续找”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等,等“飞焰”用自己的手,将那枚隐藏的炸弹,亲手送到他的面前! “皇上想让臣妾怎么做?”白若曦冷静地问。 “看好她。”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飞焰’的人来带走她之前,给朕看好这件‘武器’。朕要知道,这东西,究竟能被催化到何种地步。” 他要观察,要研究,甚至……要利用。 白若曦走出御书房,只觉得浑身发冷。帝王之心,果然是用冰做的。宋清瑶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待观察和随时可以销毁的实验品。 她回到永和宫偏殿,宋清瑶并没有睡着。她蜷缩在被子里,双眼睁着,空洞地望着帐顶。 “姐姐……”见到白若曦,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好难受……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身体里,好像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它醒了……” 白若曦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宋清瑶的皮肤下,有一种极不正常的灼热。 她看着宋清瑶眼中纯粹的依赖与恐惧,一个决定在心中坚定下来。 无论宋清瑶是公主还是武器,她都是被命运选中的牺牲品。而她白若曦,绝不会将自己的盟友,交到任何人手中,任人宰割。无论是“飞焰”,还是皇帝。 “清瑶,你信我吗?”白若曦看着她的眼睛。 宋清瑶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白若曦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忘掉你是谁,你只是宋清瑶,是我的姐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一切有我。” 她决定,要亲自解开这个死局。 然而,敌人,却不会给她从容布局的时间。 就在白若曦准备详细询问宋清瑶身体的异样时,殿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白若曦脸色一变,立刻将宋清瑶拉到自己身后,厉声喝道:“谁!” 回应她的,是数道破窗而入的黑影! 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身手远非那晚景仁宫的刺客可比。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杀人,而是擒拿宋清瑶! “是‘飞焰’的人!”宋清瑶失声惊呼。 白若曦却在瞬间否定了她的判断。 不对! “飞焰”的目标若是带走宋清瑶,绝不会选择守备最森严的永和宫动手,更不会是在皇帝刚刚下令全城戒严的当口。这不合逻辑。 领头那名刺客一掌劈开桌椅,直逼而来。白若曦拉着宋清瑶闪避,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的机括。 那机括的样式,她见过!是皇后仪仗中,那些亲卫佩戴的特制袖箭! 是皇后的人! 白若曦的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想通了一切。 皇后在宴会上,也察觉到了宋清瑶的异常!她或许不知道“公主”的真相,但她凭借女人的直觉和政治的敏感,已将宋清瑶视作“飞焰”埋下的另一颗棋子,一个巨大的威胁! 她这是要先下手为强,秘密除掉宋清瑶,永绝后患! 好一招狠棋!竟敢在永和宫动手杀人! “清瑶,躲到床底下去!”白若曦厉声命令,自己则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刺客。 但刺客太多,攻势太猛。一名刺客绕到白若曦身后,一记手刀劈向她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不要!” 一直被白若曦护在身后的宋清瑶,发出一声尖叫。她眼睁睁看着白若曦陷入险境,一股莫名的、狂暴的力量,瞬间从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似乎变成了暗红色。 那名即将得手的刺客,动作猛地一滞。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动作竟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 白若曦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攻击,手中的一支金簪,用尽全力,狠狠刺入了那刺客的大腿!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 而宋清瑶,在爆发出那一声尖叫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她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此刻却像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 白若曦来不及多想,殿外的侍卫已经闻声赶来。 刺客们见行动失败,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白若曦看着地上昏迷的宋清瑶,再看看那狼藉的现场,心中一片冰冷。 棋盘,彻底乱了。 如今,要宋清瑶命的,不仅有等着收割成果的“飞焰”,还有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将她销毁的皇帝,现在,又多了一个急于剪除威胁的皇后。 她怀中的这块烫手山芋,已经成了三方势力都想抢夺或毁灭的焦点。 而她白若曦,成了唯一的守卫者。 第九十九章 尘埃落定 永和宫偏殿,杀机散尽,只余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侍卫已经将那名被白若曦刺伤的刺客拿下,而宋清瑶,则静静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她手腕上那道妖异的红色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像一个不祥的烙印。 白若曦的脑中飞速运转。皇后派人刺杀,意图嫁祸“飞焰”,皇帝冷眼旁观,想看“武器”的极限,“飞焰”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夺走公主。 她,被三头饿狼包围。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防守,而在于主动出击。她要将这三股纠缠的势力,引到同一个地方,让他们在阳光下,自相残杀。 “小禄子,”白若曦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请皇上。就说,本宫有万全之策,可引蛇出洞,将所有逆党,一网打尽。”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白若曦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她要亲自带着宋清瑶,以“出宫祈福”为名,制造一个巨大的、无人能拒绝的诱饵。 “皇后的人,以为本宫要秘密处理掉宋清瑶,必定会派人灭口,坐实本宫的‘罪证’。” “‘飞焰’的人,以为这是抢夺公主的绝佳时机,必定会倾巢而出。” “而皇上您,”白若曦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男人,“只需布下天罗地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的胆识与狠辣,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她不仅在算计敌人,更是在算计他这位帝王的心思。 “准。”良久,皇帝吐出一个字。 三日后,一支低调却戒备森严的车队,缓缓驶出了皇城。 车队共有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所有人都以为,瑾充媛和宋贵人,定然坐在守卫最森严的那辆主车之中。 京郊十里亭,秋风萧瑟,官道两旁的白杨林,叶子落了满地。 就在车队经过一处狭窄的谷口时,异变陡生!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暴起,手持利刃,如狼群般扑向车队。与此同时,另一侧,另一批蒙面人也杀了出,他们的目标同样是车队,两方人马甚至在半路就毫不犹豫地厮杀了起来! 皇后的人和“飞焰”的人! 混乱中,那辆被重点保护的主马车,瞬间被数把长刀劈得粉碎!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是诱饵! 就在两方人马都为之一愣时,一声尖锐的鸣镝,划破长空。 四面八方,无数御林军铁骑如潮水般涌现,将整个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飞焰”的刺客们脸色大变,知已中计。而皇后派出的死士,更是面如死灰。 然而,就在御林军即将完成合围之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从“飞焰”的队伍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的,竟是鸿胪寺少卿,柳莞儿的父亲——柳承恩! 那个在朝堂上一直唯唯诺诺,毫无建树,被认为是靠女儿裙带上位的五品官! “白若曦,你果然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柳承恩的脸上,再没有半分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枭雄的疯狂与决绝。他看着御林军的包围圈,竟仰天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 “我大周的公主,岂是你们这些窃国贼能掌控的!” 凄厉的笛声,瞬间响起!那声音不似凡间乐器,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魔力! “不好!” 白若曦心中警铃大作。她所在的,是队伍最后那辆看似运送杂物的马车。而宋清瑶,就在她的身边。 听到笛声,原本昏迷的宋清瑶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瞬间化为一片血红,脸上浮现出痛苦万分的挣扎之色。 “姐姐……快走……”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抓住白若曦的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直接掀飞了车顶! 宋清瑶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中央。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淡红色的气流,一股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大夏的走狗!”柳承恩用骨笛指着御林军,疯狂地嘶吼着。 宋清瑶的身体动了,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杀戮傀儡,一步步走向御林军。 完了。 皇帝设下的包围圈,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屠杀即将开始时,白若曦不顾一切地从残破的马车上冲了下来。 “清瑶!”她声嘶力竭地喊道,“看着我!你忘了是谁在慎刑司救你了吗?你忘了是谁在中秋夜宴上护着你了吗?你不是任何人的武器!你是宋清瑶!” 那具走向杀戮的“武器”,猛地一顿。 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笛声变得更加尖锐,柳承恩在用尽全力催动蛊虫。 宋清瑶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她的眼前,一边是白若曦焦急的面容,一边是血色的杀戮幻象。 最终,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没有看向御林军,而是死死地锁定了吹响骨笛的柳承恩! “是你……是你们……把我变成了怪物!”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憎恨。她将那股被催发到极致的、狂暴的力量,调转了方向! “不——!” 柳承恩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宋清瑶为中心,轰然爆发! 柳承恩和他身边最核心的几个“飞焰”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雾弥漫,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那支骨笛,也“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释放完这惊天一击,宋清瑶身上所有的红光尽数褪去,她像一片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落叶,软软地倒了下去,手腕上那道疤痕,也恢复了原本极淡的颜色。 所有人都被这般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包围圈外,皇帝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战斗,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飞焰”的头目被一击毙命,余党和皇后派出的死士,在御林军的围剿下,再无反抗之力。 白若曦冲到宋清瑶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还活着,只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此时,王德全领着一队陌生的、戴着铁面具的侍卫,快步走了过来。 “瑾充媛娘娘,”王德全躬身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皇上有旨,宋贵人身中奇毒,神志不清,需立刻带往皇家别院,由专人秘养。此事,干系国本,还望娘娘……以大局为重。” 白若曦看着那些铁面侍卫,看着远处那双冷漠的帝王之眼,她知道,这是皇帝早就准备好的。 他要将这件拥有自我意识、不再受控的“武器”,彻底雪藏,收归己有。 她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将自己发髻上的一支不起眼的银簪,悄悄滑入了宋清瑶的袖中。 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些铁面侍卫,将她在这宫里唯一的朋友,从她怀中带走。 第一百章 昭仪之威 京郊谷口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最终以一种近乎诡谲的方式,被掩埋在皇家的威严之下。 对外,只宣称是剿灭了一伙流窜的山匪。 而对内,这场风暴的平息,则带来了新一轮的权力洗牌。 半月后,皇帝下旨。 瑾充媛白若曦,于危难之际,不避锋芒,护驾有功,更以一人之力,智破前朝逆党之阴谋,为国朝立下不世之功。德行兼备,智勇双全,特晋为正二品昭仪,为九嫔之首,迁居瑶华宫。 一时间,满宫皆惊。 昭仪,九嫔之首,地位仅次于四妃。 白若曦以坐火箭般地升到这个位置,已然是前无古人。 更重要的是,“瑾”这个封号被保留了下来,这代表着皇帝对她独一无二的荣宠。 迁宫那日,瑶华宫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嫔妃几乎踏破了门槛。 白若曦端坐于主位,接受着众人的叩拜,神情平静,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嫉妒、是艳羡、还是畏惧,都最终化为了谦卑的、深深的臣服。 这后宫,终究是靠权势和地位说话的。 然而,白若曦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扳倒了“飞焰”,却也彻底站到了皇后的对立面。 那场京郊围猎,皇后派出的死士虽被尽数清剿,但皇帝为了后宫安稳,并未深究,这笔账,皇后只会算在她的头上。 第二日清晨,凤鸾宫。 白若曦带着瑶华宫的宫人,前去给皇后请安。这是她晋封昭仪后,第一次正式拜见皇后。 殿内,皇后一身正红凤袍,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一如既往的端庄,只是眼底的寒意,比冬日的冰雪更甚。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白若曦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瑾昭仪快快请起。”皇后抬了抬手,目光落在白若曦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昭仪正装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妹妹如今真是不同凡响,本宫这凤鸾宫,都快被你这身华服给比下去了。” 话语温柔,却藏着针。这是在暗讽她风头太盛,功高盖主。 白若曦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抚了抚衣袖,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再如何鲜亮,也不过是萤火之光,岂敢与皇后娘娘的凤仪天光,争一日之辉?” 她不仅轻松化解,还反过来将了皇后一军。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沉。 她不再言语试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跪在下首的一位嫔妃,那是一位家世普通、性子怯懦的兰贵人。 “兰贵人近来身子可好?”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和,充满了作为中宫主母的关怀,“本宫听说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孕初期多有不适,可要好生将养着。” 兰贵人受宠若惊,连忙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一切都好。”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皇嗣乃国之根本。本宫身为中宫,却福薄无子,一直引为憾事。如今见兰贵人有孕,心中甚是欢喜。只是兰贵人位份尚低,居所偏僻,恐照顾不周。”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无比仁慈的笑容:“不若,便由本宫亲自照料兰贵人安胎吧。即日起,兰贵人便迁入凤鸾宫偏殿,一应吃穿用度,皆由本宫亲自打理,定要让她为皇上,平安诞下健康的龙嗣。” 此言一出,整个凤鸾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听不出这“亲自照料”背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去母留子! 兰贵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被皇后“亲自照料”,等孩子生下来,她这个生母,怕是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皇后的目光,却越过吓傻的兰贵人,直直地看向了白若曦。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她不动白若曦,却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后宫宣告:看,我才是中宫!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夺走任何一个低位嫔妃的孩子。而你白若曦,身为九嫔之首,你敢管吗?你敢为了一个区区贵人,来忤逆我这个皇后吗? 这是一道阳谋。 白若曦若是不管,便失了人心,坐实了她只顾自己,不管旁人死活。若是管了,便是公然与皇后为敌,落一个“干涉中宫内务,挑衅皇后权威”的罪名。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这一招,比直接抢她的孩子,要高明得多,也阴狠得多。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那张志在必得的脸,脸上却慢慢绽开一个赞叹的笑容。 “皇后娘娘仁德!”她竟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附和,“娘娘心系皇嗣,母仪天下,实乃后宫之福,天下之福!”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轻蔑。 她以为,白若曦这是怕了,要缩起头来做乌龟了。 白若曦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臣妾斗胆,有一策,或可更好地彰显娘娘的仁德之心。” “哦?”皇后挑了挑眉。 “兰贵人毕竟只是贵人,若独独蒙受娘娘如此恩宠,怕是会引来宫中姐妹的非议,说娘娘偏私。”白若曦不紧不慢地说道,“依臣妾愚见,不若由皇后娘娘您下旨,在后宫专设一处‘安胎殿’,凡是有孕的嫔妃,无论位份高低,皆可入住其中,由专人统一照料。” “而这‘安胎殿’,自然是要在娘娘您的凤仪统率之下。臣妾不才,身为昭仪,愿为娘娘分忧,代为打理这‘安胎殿’的日常琐事。 如此一来,既能让所有怀有龙裔的姐妹都感受到娘娘的恩泽雨露,又能彰显娘娘您公正无私的博大胸襟。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这一记回马枪,打得又快又狠! 白若曦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将皇后的“个人善举”,直接拔高到了“后宫制度”的层面。她将皮球,又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皇后瞬间被架在了火上。 若拒绝,她“心系皇嗣”的借口便成了笑话,坐实了她只是想抢兰贵人的孩子。 若答应,那兰贵人就不是被她一个人“照料”,而是住进了由白若曦实际管理的“安胎殿”,她再想动手脚,便难如登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后的脸上。 皇后看着白若曦那双清澈却又充满挑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即,她竟展颜一笑,那笑容,雍容而大度。 “瑾昭仪思虑周全,此法甚好。是本宫想得不周了。”她抚掌道,“那这‘安胎殿’之事,便依你所言。你既有此心,本宫便将此事全权交予你,切莫让本宫和皇上失望。” 她竟如此轻易地答应,还把权力完全下放,这让白若曦心中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皇后紧接着说道:“妹妹一片赤诚,本宫也不能毫无表示。本宫的私库里,还存着一些前朝御用,由百种花木制成的‘百花篆香’。此香宁神静气,最是适合孕妇安胎。本宫便将此香赐予‘安胎殿’,也算是为皇嗣,尽一份心力。” 她命人捧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香篆。 白若曦看着那香盒,心中一片冰冷。 去母留子不成,便改成了一尸两命吗? 这赐下的,哪里是什么安胎的篆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白若曦面上却只能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臣妾,代所有怀有龙裔的姐妹,谢皇后娘娘厚赏!” 她捧着那沉甸甸的香盒,仿佛捧着一场已经拉开序幕的生死对决。 皇后,你以为你技高一筹吗? 就让你看看,这“百花篆香”,最终会烧在谁的宫里,又要了谁的命! 第一百零一章 香尽,灰冷 夜深,瑶华宫的烛火亮如白昼。 白若曦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盛放“百花篆香”的紫檀木盒。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闭上眼,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皇后也曾用香料害人,但那一次,用的是一种名为“醉神散”的禁香,手法粗劣,很快就被揭穿,还因此失了协理六宫之权。 可这一世,没有“醉神散”,却有了这“百花篆香”。柳莞儿假孕案的背后是萧启和柔妃,前朝余孽“飞焰”竟牵扯出能化人为兵器的“蛊虫”,而她唯一的朋友宋清瑶,成了前朝公主…… 这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轨迹,截然不同。 白若曦猛地睁开眼,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重生带来的“先知”,正在一点点失效。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凭记忆掌控全局,但现在才发现,棋盘早已被一股她看不见的力量彻底打乱。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全凭临场决断。 这种感觉,比前世的绝望,更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惧。 但恐惧,也是最能激发斗志的烈酒。 “来人。”她低声唤道。 小禄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明日一早,请沈墨来一趟,就说本宫偶感风寒。”白若曦将木盒盖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去皇家别院。就说……天气转凉,本宫感念旧日姐妹情分,为宋贵人送些过冬的衣物炭火。” 她特意加重了“炭火”二字。 第二日,沈墨应召而来。在确定寝殿内绝无旁人后,白若曦将那盒“百花篆香”推到了他面前。 沈墨只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脸色便瞬间凝重起来。他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香料,银针并未变黑。 “娘娘,此香无毒。”沈墨沉声道,“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随身携带的杏仁粉末,捻了一撮,均匀地洒在一块香篆上。随后,他将香篆点燃。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丝丝甜腻与腥气的烟雾升起。沈墨将银针再次探入烟雾之中,只一瞬间,那银针的尖端,便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乌黑! “此香名为‘杏花雨’,本身是宁神静气的上品。但其主要成分‘百花蛇舌草’,一旦与苦杏仁中一种极微量的成分相遇,经火一烧,便会化作剧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损伤女子胞宫,孕妇闻之,三日之内,必会胎像不稳,血流不止。” 好一招阴狠的连环计! 皇后算准了宫中妃嫔,尤其是孕妇,都偏爱杏仁露、杏仁酥这类点心。只要她在“安胎殿”点了这香,再随便寻个由头赏些杏仁点心过去,便能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意外。届时,出了事,罪责只会落在负责管理“安胎殿”的白若曦头上! “本宫知道了。”白若曦眼中寒光一闪,“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三日后,由白若曦一手操办的“安胎殿”正式启用。为显隆重,她甚至亲自将皇后御赐的“百花篆香”在一个华美的博山炉中点燃,置于殿中,满室馨香。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认为瑾昭仪这是在向皇后示好,主动服软。皇后听闻后,更是得意非凡,当即便命人准备了大量的精致糕点,说是要去“安胎殿”探望有孕的嫔妃。 然而,就在皇后的仪仗即将出凤鸾宫之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皇后的亲妹妹,吏部尚书苏大人家的嫡女,刚刚有孕一月、正在凤鸾宫中与皇后说话的苏夫人,突然腹痛如绞,当场血崩! 凤鸾宫瞬间大乱!皇帝闻讯震怒,立刻带着太医赶到,将凤鸾宫上下围得水泄不通! 太医们冲入殿中,只见苏夫人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而她身旁的矮几上,还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杏仁酥,殿内的角落,正燃着一炉皇后平日里最喜欢的、用以安神的熏香! 一名经验老道的太医上前,在那熏香中拨弄片刻,又取过一块杏仁酥闻了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当即跪倒在地:“皇上!苏夫人所中之毒,与……与安胎殿那炉‘百花篆香’的毒理,同出一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皇后惨无人色的脸上! 她赏给“安胎殿”的毒香,竟先在自己的宫里,害死了自己怀有身孕的亲妹妹! “不……不是臣妾!是她!是白若曦陷害臣妾!”皇后疯了似的指着匆匆赶来的白若曦,声嘶力竭地辩解。 白若曦却是一脸震惊与悲痛,她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妾……臣妾不知啊!此香乃是皇后娘娘御赐,臣妾感念娘娘恩德,日日焚香祝祷,怎会想到……怎会想到此物竟是剧毒!求皇上明察!” 皇帝看着殿内的惨状,又看看白若曦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再看向皇后时,眼神中只剩下了冰冷的厌恶与失望。 不论真相如何,皇后“治下不严,致亲妹惨死”的罪名是坐实了。铁证如山,百口莫辩!她不仅没能害到白若曦,反而搬起石头,砸断了自己的臂膀,赔上了整个苏家的名声! 白若曦低着头,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皇后宫里燃的是什么香。早在沈墨查出香料问题的那一日,她便买通了皇后宫中一个负责采买香料的小太监,用双倍的价格,将那批有问题的“百花篆香”,偷偷换进了皇后自己的香料份例中。 她等的,就是今天。 就在此时,殿外,一名负责看守皇家别院的铁面侍卫,匆匆入殿,跪地禀报,神色慌张。 “启禀皇上!宋贵人……宋贵人她,失踪了!” “什么?!”皇帝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今日午后,别院突然闯入数名武功高强的刺客,我等拼死抵抗,但对方……对方似乎对别院的地形和机关了如指掌!待我等击退刺客,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宋贵人已不见踪影!只在……只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滩血迹,和这个东西!” 侍卫双手呈上了一支簪子。 一支被从中断开的,毫不起眼的银簪。 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白若曦,因为他认得,那是她宫中造办的样式! 白若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宋清瑶失踪了!可动手的,绝不是“飞焰”!“飞焰”的目标是活捉,不会留下血迹和断簪。 这是第三股势力!或者说,是有人在模仿“飞焰”的行动,刻意将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她跪在地上,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地看了一眼那支断掉的银簪。当她看到簪子断口处那一点极其隐晦的、非金非银的暗金色光泽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前世在冷宫中,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一种名为“流金”的稀有金属。此物看似是银,遇热,或是沾染上特定的药水,便会显露出黄金的本色。 她送去的炭火!那批炭火里,浸泡过特制的药水! 宋清瑶没有失踪!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出事了,但不是被掳走,而是被更严密地控制了起来。这支断簪,是求救,更是提醒:别院之内,有内鬼! 而这个内鬼,能绕开皇帝的亲卫,能知道簪子的秘密,他的背后,站着的会是谁? 白若曦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充满猜忌与杀意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盘棋,果然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第一百零二章 凤鸾泣血 迷雾锁深宫 皇帝的龙辇没有在瑶华宫停留,而是直接回了养心殿,随即一道口谕,宣瑾昭仪白若曦前往御书房回话。 这微妙的疏离,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空气却冷得像冰。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支从别院搜出的、断裂的银簪。他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白若曦心寒。 “这支簪子,是出自你永和宫旧人的手笔,如今你宫中造办的样式,也与此一脉相承。”皇帝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宋清瑶失踪,现场只留下这个。爱妃,你作何解释?” 白若曦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皇上明鉴,臣妾冤枉。臣妾与宋妹妹情同姐妹,断不会加害于她。此事蹊跷,背后定有小人作祟,意图离间臣妾与皇上,还请皇上彻查!” 她的声音镇定,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自重生以来,她所依仗的“先知”,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颠覆。 她不是在走一条烂熟于心的老路,而是在一片迷雾重重的沼泽中,凭着本能与前世磨砺出的狠戾,步步为营。 她最大的依仗,不是记忆,而是她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白若曦心中的惊惶反而化为了彻骨的冷静。 皇帝凝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给你三日时间。查出此事的幕后主使,便是自证清白。 若是查不出……”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臣妾,遵旨。”白若曦叩首,心中却一片雪亮。 皇帝递过来的一把刀,刀刃向外,刀柄却也同样锋利。 查出来,她得罪了人;查不出来,便是她办事不力,嫌疑更重。 从御书房出来,白若曦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命小禄子带着她最得力的人手,暗中展开调查。 她知道,皇帝的亲卫那里问不出什么,真正的突破口,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里。 两日后,小禄子带回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别 院一个负责浆洗衣物的粗使宫女,在重金和家人的双重“劝说”下,终于吐露,事发当晚,她曾看见一名穿着皇后宫中二等宫女服色的女子,在宋清瑶的院子附近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皇后! 白若曦的脑中“轰”的一声。 凤鸾宫刚刚因“百花篆香”一事折了皇后的亲妹妹,皇后定然将这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 宋清瑶是自己的盟友,皇后动不了自己,便拿宋清瑶开刀,再用一枚与自己宫中样式相似的簪子嫁祸给自己,一石二鸟,好一招毒计! 可这个线索太弱,根本不足以指证皇后。 直接上报,只会被皇后反咬一口,说自己挟私报复。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可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 正当她心乱如麻,思索着如何破局之际,琳琅匆匆从宫中赶来,脸色煞白地禀报道:“娘娘!宫里出大事了!” “皇后娘娘……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脱去凤冠,素服请罪,向皇上泣血陈情,说她教妹无方,又治下不严,致使凤鸾宫香料出错,害了苏夫人性命,愧对苏家,更愧对皇上!她……她自请交出凤印,闭宫思过,为亡妹与腹中无缘的孩儿祈福!” 自请夺权,闭宫思过! 白若曦的心狠狠一沉。 一个苏雅娴!好一招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她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百花篆香”案的所有后续可能,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明大义、勇于担责的国母形象! 此举一出,不仅能博得朝野上下的同情与赞誉,更能让她从宋清瑶失踪案的嫌疑中彻底脱身——一个连凤印都不要、主动请罪思过的皇后,又怎会在此刻去冒险构陷宠妃? 皇后这一跪,不仅让她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更让白若曦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线索,都成了笑话! “皇上……皇上如何说?”白若曦的声音有些发紧。 琳琅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皇上……皇上准了。还亲手扶起了皇后娘娘,只说了一句‘皇后仁德,朕心甚慰’,便下旨允其闭宫静养,凤印暂由内务府掌管。” 皇后仁德? 白若曦的脑中闪过皇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皇帝的平静,不是因为他被皇后的“仁德”所感动,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不在乎皇后是否真的仁德,也不在乎凤印由谁掌管,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宋清瑶的死活。 他将查案的差事交给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一个真相。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宋清瑶的失踪,皇后或许只是被利用的障眼法,那个真正将宋清瑶这枚“凤凰印”棋子藏起来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帝王?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白若曦缓缓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 她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战意。 “好,真好。”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你们都想下棋,都想当那个执棋人?” 她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本宫,就只好掀了这棋盘,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深宫真正的主人!” 第一百零三章 龙裔竞发 杀机暗藏 三日期限已至,瑶华宫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 白若曦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疲态。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只将一头青丝简单挽起,带着那份查了两日却“一无所获”的卷宗,再次走进了御书房。 她将那名宫女的证词,以及对皇后动机的种种猜测,写得清清楚楚,却又在结尾处写道:“……以上种种,皆为臣妾揣测,并无实证。宫女证词孤立,不足以指证中宫。臣妾无能,三日之内,未能寻得真凶,请皇上降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字里行间满是办事不力的惶恐与自责。 皇帝看着卷宗,面色沉静如水。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白若曦的无能,恰恰相反,这正是她的大智慧。 在皇后已经用“闭宫思过”金蝉脱壳之后,任何没有铁证的指控都是愚蠢的。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而不发。 “罢了。”皇帝将卷宗随手置于一旁,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到此为止。宋氏……就当她福薄,无缘于这宫廷富贵吧。”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将前朝公主与“凤凰印”的滔天波澜,彻底掩埋在了深宫的秘档之中。 白若曦叩首谢恩,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皇帝这看似宽宥的背后,是对她无声的敲打和警告。他不需要一个真相,他只需要后宫的棋子,在他的棋盘上,继续安分地走下去。 这场由宋清瑶失踪而起的巨大风波,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平静收场。 后闭宫不出,白若曦“查案无功”,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 深秋的萧瑟很快被凛冬的飞雪所覆盖。 除夕夜宴,皇后以“静心思过”为由缺席,久病的柔妃亦称病未出,太后更是礼节性地露了个面便早早离去。 整场宴会,便由瑾昭仪白若曦,一手操持。 她坐在皇帝身侧,一袭银红宫装,衬得她眉眼如画,气度雍容。 宴席之上,她滴水不漏地应酬着各宫嫔妃,对新晋的几位有孕之人更是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仿佛真是那个为皇家开枝散叶而欣喜的贤德昭仪。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二月,徐才人于清宁宫诞下五皇子,皇帝龙心大悦,晋其为婕妤,赐居永安宫。 四月,灵美人于钟粹宫诞下四公主,虽是公主,却也为沉寂已久的后宫带来喜气,晋位为婕妤。 六月,惜宝林于咸福宫诞下六皇子,彼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讯竟当场搁笔,亲自前往探视。惜宝林母凭子贵,册为容华。 短短半年,三位皇嗣接连降生。 后宫的格局,因为这三个小小的婴孩,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曾经白若曦一枝独秀的局面,被悄然打破。 新晋的母亲们,背靠着自己的皇子,开始有了新的盘算和野心。 瑶华宫内,白若曦听着琳琅的回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娘娘,这惜容华,如今仗着六皇子,风头都快盖过您了。还有那徐婕妤,听说她日日都抱着五皇子去御花园,就为了能和皇上多‘偶遇’几次。”琳琅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白若曦放下手中的账册,走到窗边,看着满院盛开的蔷薇。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前世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可信,在这一世,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皇帝的恩宠,以及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当夜,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至深夜,王福全劝了几次方才准备回养心殿歇息。 龙辇行至半路,却被一阵悠扬的琴声所吸引。 琴声来自瑶华宫。 那琴声不似寻常宫中乐师那般工整华丽,反而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清越与自在,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缕清泉,洗去人心头的疲惫与燥郁。 皇帝鬼使神差地,让龙辇停在了瑶华宫外。 他走进去时,白若曦正独自坐在庭院的蔷薇花架下抚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的仙子。 见到皇帝,她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惊慌,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臣妾……臣妾扰了皇上圣驾,罪该万死。” “无妨。”皇帝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眉头微蹙,“夜深露重,怎穿得如此单薄?” “臣妾只是……只是心里有些闷,想透透气。”白若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阴影,“看着宫里的姐妹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臣妾为她们高兴,却也……也为自己感到一丝茫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副模样,与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甚至有些狠厉的瑾昭仪判若两人,却也最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那一夜,皇帝留宿瑶华宫。 两个月后,瑶华宫中传出喜讯——瑾昭仪白若曦,身怀龙裔。 消息一出,举宫震动。 皇帝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涌入瑶华宫,太医更是一日三次请平安脉,其重视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位孕中嫔妃。 凤鸾宫内,皇后苏雅娴正拿着一把金剪,心平气和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当侍女将瑾昭仪有孕的消息禀报上来时,她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一片本该被剪去的枯叶,被她齐齐整整地剪了下来。 “知道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待侍女退下,她将金剪重重地掷于盘中,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白若曦! 她闭宫思过,本是想以退为进,避开风头,再徐图后计。 可她没想到,白若曦这个贱人,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仅牢牢抓住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更是怀上了龙种! 一旦让她再生下皇子,这后宫,怕是真的没有自己立足之地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廊下,一个正小心翼翼捧着安胎药,准备去偏殿的宫女身上。 那偏殿里住着的,正是她费尽心思,从家世清白的低位嫔妃中,亲自挑选出来的棋子——兰贵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兰贵人居住的偏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白若曦,你以为你赢了吗?本宫是斗不过你,但本宫可以让你,和本宫一样,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不,本宫要让整个后宫都乱起来,让所有人都陷入彼此的猜忌和攻讦之中! 养心殿内,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瑾昭仪的身子,如何了?”他问一旁的王福全。 “回皇上的话,太医说娘娘胎像稳固,一切安好。” “嗯。”皇帝点点头,目光却望向了窗外。 后宫终于热闹起来了。 徐婕妤和惜容华的儿子,朝中武将和文臣的势力隐隐有了新的寄托。 而白若曦的孩子,则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能让水面泛起更大的涟漪。 他需要这些涟漪,需要这些嫔妃和她们背后的家族互相牵制,这样,他的江山才能坐得更稳。 至于平衡,平衡从来不是静止的。此消彼长,互相倾轧,在混乱中达成的动态平衡,才是最稳固的。 白若曦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一把好用的刀。她的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秋日,桂子飘香。 白若曦的孕吐反应极大,整日里恹恹的,胃口也差。 而另一边,皇后亲自照拂的兰贵人,却在半月前,也被查出了喜脉。 皇后大喜过望,对兰贵人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时间,凤鸾宫的赏赐流水似的送入兰贵人所住的偏殿,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瑶华宫。 整个后宫都在看戏。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后在和瑾昭仪打擂台。 这日午后,兰贵人午睡醒来,觉得有些胸闷,便想在殿外的廊下走走。 伺候她的宫女刚用新采的桂花浸了水,拖了一遍地,整个宫殿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兰贵人扶着宫女的手,刚走到门口,脚下却不知为何猛地一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凤鸾宫的宁静。 兰贵人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下一片刺目的殷红,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了!兰贵人小产了!” 凤鸾宫瞬间乱作一团。皇后闻讯赶来,看到那滩血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太医赶到时,一切都已回天乏术。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瑶华宫。 毕竟,兰贵人一倒,得利最大的,便是瑾昭仪。 然而,查来查去,最终的结果,却只是伺候兰贵人的宫女拖地时,不小心将几滴桂花油洒在了地上,这才导致地面湿滑,酿成惨剧。 一场惊天动地的小产案,最终,以一个“意外”草草了结。 瑶华宫内,白若曦正靠在软榻上,小口地喝着安神的燕窝粥,听完琳琅的回报,她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去,从本宫的私库里,挑些上好的补品,给兰贵人送去。就说……本宫感同身受,望她好生休养。” 琳琅领命而去。 白若曦放下手中的玉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皇后,你想跟我斗? 那宫女是她的人,那几滴桂花油,自然也是她吩咐洒下去的。 就在此时,负责调查此事的内务府总管,却在打扫现场时,从摔碎的花盆泥土里,翻出了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耳坠。 那耳坠的样式,既不属于凤鸾宫,更不属于瑶华宫。 他端详了半天,猛然想起,这似乎是……永安宫那位新晋的徐婕妤,前几日常戴的款式。 第一百零四章 桂香染血 疑云暗生 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捏着那枚小小的珍珠耳坠,只觉得手心滚烫。 这东西是在清理兰贵人摔倒现场时,从碎裂的花盆底部的泥里翻出来的。 它不属于凤鸾宫,也不属于瑶华宫,李德全在这宫里当差数十年,一眼就认出,这是永安宫徐婕妤的款式。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将那份“宫女失手,意外滑倒”的卷宗呈报御前,皇帝批了个“知”字,此事便算盖棺定论,可如今,这枚耳坠的出现,却像是将那张轻飘飘的卷宗,烧出了一个窟窿。 李德全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声张,而是揣着耳坠,悄悄地再次求见皇帝,将东西呈了上去。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那枚沾着干涸泥土的耳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捻起,端详片刻,随即便将其丢进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漆小匣子里。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德全躬身告退,走出大殿时,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知道,这不是皇帝不信,而是皇帝暂时不想追究。 这枚小小的耳坠,就像悬在永安宫头顶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全凭君心。 …… 汀兰轩的秋色,似乎比别处更萧索几分。 安美人坐在窗前,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神情复杂。 兰贵人小产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后宫暂时的平静,也砸醒了她。 她想起当初围场遇险,自己奋不顾身挡在皇上身前,也因此从一个不起眼的才人晋为美人。 这一切,固然有她自己的勇气,但更多的是事后瑾昭仪的周旋与提点。 白若曦曾告诉她,救驾之功是敲门砖,但恩情总有耗尽的一天,想要在这宫里活下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也享受着瑾昭仪羽翼下的安稳。 可如今,看着徐婕妤和惜容华都有了皇子傍身,地位日益稳固,再看看兰贵人,即便有皇后做靠山,一个“意外”便能让她从云端跌入尘埃。 安美人忽然明白了,依附于人,终究是镜花水月。 瑾昭仪能护她一时,却不能护她一世。她必须要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她不能再这样安于现状,只靠着一份旧日的功劳过活了。 安美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尚算明媚的脸。 她伸手,抚上肩膀处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这里,曾为他流过血。这便是她最大的资本。 “来人。”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去瑶华宫递牌子,就说本宫前来向瑾昭仪娘娘请安。” 她要去告诉白若曦,自己已经想通了。 她要争,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辜负白若曦当初的提携。 …… 凤鸾宫内,皇后将一碗上好的人参燕窝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她气得浑身发抖。 兰贵人这颗棋子,她花了多少心思去扶持,眼看就要成了气候,能给白若曦添天大的堵,却这么不明不白地废了! 她不信那套“意外”的说辞,定是白若曦那个贱人动的手脚!可她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若曦挺着肚子,协理六宫,风光无限。 就在她气血翻涌之际,心腹宫女呈上了一份密报。 皇后看完,原本盛怒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一枚属于徐婕妤的耳坠,出现在了兰贵人的案发现场。 好,真是太好了! 皇后并不关心徐婕妤是否真的动了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成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去,传徐婕妤,就说本宫得了些新鲜的贡橘,请她和五皇子来一同品尝。” 半个时辰后,徐婕妤带着五皇子,来到了凤鸾宫。 皇后屏退了左右,亲自抱过仍在襁褓中的五皇子,脸上是慈母般的疼爱:“瞧瞧我们五皇子,长得可真像皇上。” 徐婕妤心中忐忑,不知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逗弄了一会儿孩子,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妹妹真是好福气,有五皇子傍身,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只可惜啊,如今宫里,瑾昭仪圣眷正浓,又身怀龙裔。她若再生下个皇子,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生,身份贵重。妹妹你说,届时,皇上的心,还会向着谁呢?” 徐婕妤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姐姐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皇后放下五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襁褓,“灵婕妤虽有四公主,但她是太后的侄女,与我们不是一条心。惜容华那个人,就是个闷葫芦,只知道跟在瑾昭仪屁股后面,不足为惧。如今这宫里,能与瑾昭仪抗衡的,唯有你我。你若愿意……本宫,定会助你和五皇子,更上一层楼。” 这是拉拢,更是裹挟。徐婕妤看着皇后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瑶华宫内,白若曦正与前来拜访的惜容华说着话。 惜容华性子单纯,如今虽有了六皇子,却依旧凡事都以白若曦马首是瞻。 “姐姐,兰贵人的事,外面都传是您……”惜容华小声地问,脸上满是担忧。 “传言止于智者。”白若曦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传言。你只需记住,管好自己宫里的人,照顾好六皇子,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她心里清楚,兰贵人这事,是她亲手点的火。 但现场干净利落,皇后抓不到任何把柄。 可她总觉得,这火烧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 就在此时,琳琅进来通报,说安美人前来请安。 白若曦宣了安美人进来。看着那个曾经满足于现状、如今却满眼决绝的女子,白若曦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她这是,想通了。 白若曦心中欣慰,亲自拉着她坐下:“妹妹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想明白了。” 安美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姐姐,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求姐姐指点迷津。” 白若曦赞许地点点头。她等的就是安美人这句话。一个主动的盟友,远比一个被动接受保护的人有用得多。 “你能想通,再好不过。”白若曦压低声音,“你的优势,不在别处,就在皇上心中那份‘亏欠’。你只需……” 她凑到安美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安美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安美人和惜容华,白若曦正准备歇下,小禄子却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娘娘,”他压低了声音,“奴才安插在冷宫的人,递了消息出来。” 白若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柔妃娘娘……她……她想见您。”小禄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了上去。 白若曦展开纸条,上面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寥寥七个字,字迹潦草而急切。 “雀非猎人,蝉亦非食。” 第一百零五章 柔妃夜语藏玄机 宫墙深处起寒风 瑶华宫内,烛火静静燃烧,将白若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那张写着“雀非猎人,蝉亦非食”的纸条,被她纤长的手指捏着,单薄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句人尽皆知的俗语,被柔妃颠倒过来。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她当然知道,皇后是螳螂,徐婕妤亦是螳螂,而她自己,也不过是暂时占据了黄雀位置的其中一枚棋子。 皇帝的恩宠是蜜糖也是枷锁,后宫是战场也是棋盘,这些道理,她前世用一条命,今生用步步为营的血路,早已看得通透。 柔妃冒险传这张纸条,显然不是在提醒她这些妇孺皆知的浅显道理。 “雀非猎人,蝉亦非食”…… 柔妃是在告诉她,她们所有人,都看错了真正的猎人,也争错了真正的猎物。 这个认知,让白若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重生一世,最大的依仗是预知未来。可她所知的,是上一世她那个位份所能看到的“未来”。至于柔妃这等高位嫔妃的倒台,背后牵扯的深层权谋,却是她知识的盲区。 柔妃的倒台,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这张纸条,就是她缺失的那块拼图。 白若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富贵险中求。她能从一个小小的宫女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退缩。 “琳琅。”她轻声唤道。 “娘娘,奴婢在。”琳琅立刻上前。 “你去内务府传话,就说天气日渐寒凉,本宫念及冷宫众人无衣无食,于心不忍。着他们备好过冬的棉衣、炭火和一些不易腐坏的吃食,三日后,本宫要亲自去冷宫分发,以示皇恩浩荡。” 琳琅大惊失色:“娘娘,您怀着身孕,怎能去那种不祥之地!” “正因为我怀着身孕,才更要做给所有人看。”白若曦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亲自去,还要光明正大地去,反倒最安全。” 她看向小禄子:“你去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人,混在运送东西的队伍里,确保万无一失。记住,此事不必遮掩,反而要让宫里人尽皆知。” 小禄子立刻领命:“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当帖。” …… 与此同时,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皇帝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兰贵人的事,看似了结,实则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徐婕妤……他不是不知她的野心。 他起身,在殿内踱步。 李德全察言观色,轻声问道:“皇上,夜深了,可要翻牌子?” 皇帝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后宫女人的绿头牌,皇后、徐婕妤、灵婕妤……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家族势力和宫廷关系。 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他的目光定在一块绿头牌上。 安美人! 那个在围场上,不顾一切扑到他身前,为他挡下一箭的女子。 他有多久没去看过她了? 自从她伤愈之后,便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后宫这片大海,再无波澜。 “去汀兰轩。”皇帝淡淡地开口,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个决定。 汀兰轩内,安美人并未歇下。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正在庭院中拉弓。 她只是反复做着拉弓的动作,手臂的肌肉微微颤抖,肩膀上的伤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却仿佛不知疲倦。 她的资本,就是皇上心中的那份亏欠,和这道为他留下的疤。 当皇帝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皇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挥手示意太监们不必通传,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爱妃深夜不睡,是在练习箭法?” 安美人闻声,惊愕回头,手中的弓险些掉在地上。她慌忙行礼:“嫔妾……嫔妾参见皇上。” “平身吧。”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疤痕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伤口还疼吗?” 安美人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逞强:“不疼了。只是……有时候会痒,像是有蚂蚁在爬,嫔妾想着,多活动活动,或许就好了。” 皇帝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疤痕周围的肌肤。 安美人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那一夜,汀兰轩的灯,亮了整晚。 …… 三日后,冷宫。 即便是晴天,这里的阳光也仿佛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白若曦穿着厚厚的斗篷,在宫人的簇拥下,指挥着分发物资。 她的出现,让死气沉沉的冷宫,起了一丝微澜。 那些被废的嫔妃、犯错的宫人,用或麻木、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窥视着这位风光无限的瑾昭仪。 白若曦目不斜视,直到小禄子在她身边低语了一句:“娘娘,安排好了。” 她借口有些头晕,由琳琅扶着,走向一处偏僻的、早已打扫干净的偏殿休息。 殿内,一个人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是柔妃。 数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华贵的宫装换成了粗布衣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像蒙尘的宝石,透着看穿一切的灰败。 “你还是来了。”柔妃看着白若曦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 “姐姐冒险传信,妹妹岂能不来。”白若曦挥手让琳琅守在门外,自己则平静地与柔妃对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旧日的亲近。 “你将后宫这些女人玩弄于股掌,手段高明。”柔妃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本都不是喜欢争斗的人。”” 柔妃不知她重生的秘密,只知她的无可奈何。 白若曦神色不变,淡淡道:“身在泥潭,岂能不沾污泥。姐姐想说的,恐怕不止这些。” “自然不止。”柔妃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恨意,“我败了,不是败给了皇后,也不是败给了皇帝,而是败给了一个我从未看清的人。”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这宫里最可怕的是捧高踩低的皇后,还是心思深沉的皇上?错了!最可怕的,是那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永远和善宽厚的太后!”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太后都是在是非之外的存在。 白若曦瞬间明白了。 果然啊,入了红墙,谁真的能置身事外。 “妹妹,听姐姐一句劝。”柔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不要去碰那些你不懂的东西,离那位‘仁慈’的太后远一些。安安心心地争宠,护好你的孩子,那或许……才是唯一的生路。” 白若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多谢姐姐提点。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若身不由己,又该如何?”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柔妃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半旧的锦囊,塞到白若-曦手里。 “这是我入宫时,太后赏赐的,说是能安神助眠。后来我才发现,这东西,不止安神那么简单。”她的眼神变得极为诡异,“它是一种标记,是太后的人,是她遍布宫中的眼线,身上都会带的味道。你拿回去,什么时候,你在别人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那个人……就是太后安插的影子。”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踉跄着走出了偏殿,背影萧索而决绝。 白若曦站在原地,捏着那个锦囊,只觉得入手冰凉。 她将锦囊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清淡的、混杂着多种草药的异香钻入鼻息。 这味道很特别,也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当她回到瑶华宫,卸下满身疲惫时,惜容华宫里的小太监匆匆前来禀报。 “启禀瑾昭仪娘娘,我们娘娘今日下午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去给六皇子请平安脉,王太医走后,我们娘娘总觉得心神不宁,特让奴才来问问您……这……这有没有什么不妥?” 白若曦的心,咯噔一下。 王太医……是皇后的人。 她脑中那根弦瞬间绷紧,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也在此刻,猛然清晰起来。 是王太医! 她每次见到王太医,都能从他身上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皇后的心腹,身上,却带着太后的标记。 第一百零六章 浮香识魅影 棋盘换新主 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狠扎进了白若曦的脑海。 王太医! 那个永远低眉顺眼,对皇后忠心耿耿,被后宫所有人都打上“中宫心腹”烙印的王太医,身上竟带着太后亲信的标记! 一瞬间,无数断裂的线索被重新串联。 前世她死得早,没有看到最后的结局,难过为何皇后屡次出手,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看似凶猛,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别人预设的陷阱里? 为何这后宫之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无声息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原来,螳螂之后,真的还有一只手。 一只藏在慈宁宫那片祥和佛光之下,拨弄着所有人命运的手。 惜容华宫里那个小太监还在惶恐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示下,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白若曦的心跳在瞬间的惊骇后,迅速恢复了平稳。 越是危局,她越是冷静。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王太医是宫中老资格的太医,许是今日乏了,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这才让六皇子看着精神不济。你先回去,什么都别说,也别让惜容华声张。” 她顿了顿,看向琳琅:“去,将本宫私库里那支百年老参取一小截,再配上几味我平日里用的温养药材,亲自给惜容华送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让她给六皇子炖汤喝,能固本培元。” “是,娘娘。”琳琅立刻领命。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白若曦知道,她给的药材,都是琳琅精心炮制过的,能解百般阴毒。 不管王太医在六皇子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这碗汤,都能暂时保住他的命。 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人,那股彻骨的寒意才再次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上一世她的仇人,死得差不多了,她距离那个位置也越来越近了...... 白若曦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她这一世,不仅要活,还要站到权力的最顶端。 谁挡她的路,她就杀了谁。 神佛也好,鬼魅也罢,都不能例外。 既然知道了真正的猎人是谁,那这盘棋,就该换个下法了。 …… 接下来的七日,后宫的风向,正如白若曦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皇帝不知怎么想起了一向低调的安美人,竟连续七夜,都宿在了汀兰轩。 一时间,汀兰轩门庭若市。 七日之后,圣旨下达,安美人晋为安婕妤,赐居依兰殿。 这消息,让整个后宫都为之侧目。 安婕妤的晋升,无疑是给白若曦这一派系,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而另一则消息,则在暗中悄然流传。 小禄子派去的人回报,近日常常见到永安宫的宫人,往慈宁宫的方向去。 徐婕妤本人,更是去给太后请安请得愈发勤勉了。 白若曦坐在窗边,听着小禄子的回报,手里正把玩着柔妃给的那个锦囊。 她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徐婕妤是个聪明人,兰贵人小产一事,她必然猜到是皇后想拉她下水。 如今皇后失势,她自然要急着寻找新的靠山。 而放眼整个后宫,还有比那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掌控一切的太后,更稳固的靠山吗? “由她去吧。”白若曦淡淡地道,“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但关键时刻,却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要做的,是静静地看,看太后究竟想做什么,看她到底在这宫里,埋下了多少颗像王太医这样的钉子。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 白若曦以腹中胎儿需要静养为由,免了各宫嫔妃的请安,只偶尔请几个相熟的姐妹来瑶华宫说说话。 这一日,她便设了个小小的茶会,请了新晋的安婕妤和依旧与她亲近的惜容华。 瑶华宫的暖阁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温暖如春。 白若曦特意命人点了一炉香,那香气清雅悠远,正是柔妃那个锦囊中的味道。 她将锦囊里的香料,混入了自己的熏香之中。 她想看看,谁会对这个味道,有特别的反应。 安婕妤如今圣眷正浓,眉眼间都带着飞扬的神采,她拉着白若曦的手,感激道:“若不是姐姐当初提点,妹妹绝不会有今天。” “这是你自己的福气。”白若曦拍了拍她的手,“往后的路,更要小心走。” 惜容华则抱着她的六皇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姐姐,多亏了你上次送来的参汤,安儿的身子才好了许多。只是不知为何,自打那日王太医来过,他夜里总是睡不踏实。”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安慰道:“小孩子家身子娇弱,总会有些反复。我已经嘱咐了太医院,你不必太过忧虑。” 三人正说着话,殿外的太监高声通传。 “慈宁宫李嬷嬷到——”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平日里鲜少离开慈宁宫,今日怎么会突然到访? 李嬷嬷身穿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善而又疏离的微笑,在宫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老奴参见瑾昭仪娘娘,安婕妤娘娘,惜容华娘娘。”李嬷嬷的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嬷嬷快请起。”白若曦亲自起身相迎,“不知嬷嬷今日前来,可是太后有何吩咐?” “昭仪娘娘言重了。”李嬷嬷笑道,“太后娘娘挂念着几位娘娘,特意命老奴,送来些她老人家亲手加持过的平安符。” 说着,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便呈上三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一边是黄纸朱砂的符篆,另一边,则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太后娘娘仁慈,臣妾感激不尽。”她让琳琅上前接了赏赐。 李嬷嬷的目光在暖阁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尊燃着熏香的博山炉上,她鼻翼微动,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 “昭仪娘娘宫里的香,闻着倒是清心安神。” 一句看似无心的夸赞,却让白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嬷嬷将另外的赏赐交到惜容华与安婕妤手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准备告辞。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惜容华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六皇子,不知为何,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而凄厉,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挣扎着,小脸憋得通红。 惜容华大惊失色,连忙抱着孩子哄劝,可六皇子却越哭越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正准备离去的李嬷嬷的背影! 那一刻,白若曦清楚地看到,李嬷嬷那张始终带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僵硬。 “孩子许是乏了。”白若曦立刻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惜妹妹,快带六皇子回偏殿歇息吧。” 惜容华如蒙大赦,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匆匆离去。 李嬷嬷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再次行礼后,从容告退。 暖阁内,只剩下白若曦和安婕妤两人。 “姐姐,”安婕妤的脸色有些发白,“六皇子刚刚……好吓人。” 白若曦没有说话,她走到那尊博山炉前,从香灰中,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异香,与柔妃的锦囊,与王太医身上的味道,与刚刚李嬷嬷走过时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拿起太后赏赐的那张药方,缓缓展开。 药方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开列的都是些名贵的滋补药材。 然而,在药方的最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此方,与王太医所开方剂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日服两次,可保龙裔康健,母子平安。” 一瞬间,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赏赐,这是战书! 太后在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知道你知道了。你身上的香,你宫里的香,王太医,我的人,你都清楚了。现在,这碗药,你喝,还是不喝? 她不仅要掌控她的命,还要掌控她腹中孩儿的命! 白若曦捏着那张药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 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良久,她转头,对一脸担忧的安婕妤,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妹妹,你说,这宫里,要是换个主人,会不会更有趣一些?” 第一百零七章 假凤虚凰意 败犬叩宫门 安婕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白若曦脸上那抹近乎妖异的笑容,只觉得暖阁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姐姐,你……”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话若是被第二个人听见,传到皇上或是太后耳中,便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白若曦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伸手,轻轻盖在安婕妤冰凉的手背上,那份沉稳的温度,奇异地安抚了对方的惊惶。 “妹妹怕了?”白若曦的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放心,我还没疯。只是,当猎人已经将弓箭对准了你,你总不能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低头吃草,就能相安无事。” 她拿起那张写着药方的纸,凑到烛火边,纸张的边缘被火舌舔舐,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太后的‘赏赐’?”白若曦看着那点点灰烬落在香炉里,“她算准了我不敢声张,也算准了我不敢不喝。喝了,我与腹中的孩子便成了她掌中的傀儡;不喝,便是公然与她为敌,她有的是法子让我‘意外’横死。” 安婕妤这才明白过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原以为自己晋升婕妤,已是拨云见日,却不想,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她想看戏,我便演给她看。”白若曦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晚秋的凉风灌了进来,让她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明。“这后宫,终究是皇上的后宫。只要皇上还信我,宠我,便是太后,也不能一手遮天。” 她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淬炼过的狠厉与决绝。 “琳琅,”她朝外唤了一声,“备笔墨。再将库房里那尊前朝的琉璃佛手取出来。” …… 第二日一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瑾昭仪娘娘对太后娘娘的慈爱感激涕零,不仅亲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谢恩信,更是将皇上御赐的一尊价值连城的琉璃佛手,恭恭敬敬地送进了慈宁宫,以表孝心。 紧接着,瑶华宫的小厨房每日三次,雷打不动地飘出浓郁的药味。 所有人都看见,瑾昭仪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每日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亲眼看着娘娘将太后恩赏的安胎药喝得一滴不剩。 不过几日,再去请安的嫔妃们便发现,瑾昭仪的气色似乎真的好了许多,眉宇间的倦怠一扫而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一时间,宫中上下都在称颂太后的仁善和瑾昭仪的孝顺。 慈宁宫内,太后捻着佛珠,听着李嬷嬷的回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选。”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嬷嬷躬身道:“到底是怀着皇嗣,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只是……老奴总觉得,她顺从得太快了些。” “快,才说明她怕了。”太后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哀家要的,不是她的忠心,是她的畏惧。只要她怕,这盘棋,就乱不了。” 只是,她们谁也不知道。 瑶华宫小厨房里熬的,是琳琅早就按着那张药方,用无毒的药材仿制出的替代品。 白若曦喝下去的每一碗,都早已被琳琅用银针试过千百遍。 至于她那“红润”的气色,不过是每晚用热水浸泡双足,加速血气运行,再辅以特制的养颜膏罢了。 这场心照不宣的博弈,在表面的一片祥和之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宫里的桂花落尽,枝头只剩下萧瑟。 就在这片萧瑟中,一点不和谐的流言,开始在宫女太监之间悄悄传播。 “听说了吗?永安宫那位徐婕妤,最近可是不顺心呢。” “怎么了?她不是刚投靠了太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吗?”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五皇子前几日夜里发热,请了太医去看,虽说没什么大碍,可徐婕妤身边一个伺候茶水的宫女,却被活活打死了!说是那宫女手脚不干净,冲撞了皇子。” “一个宫女,至于吗?我看,是徐婕妤心里发虚,想杀人立威吧。” 这流言传到瑶华宫时,白若曦正在看四皇子写大字。四皇子已经快两岁了,正是好动的时候,能安安静生坐下来写字,已是十分不易。 听完小禄子的回报,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将儿子写得歪歪扭扭的“一”字圈了起来,温声道:“写得不错,比昨天有进步。” 她知道,这是有人开始动手了。 皇后拔除一个犯错的宫女,嫁祸到徐婕妤头上,让她自乱阵脚,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手段。 徐婕妤这颗墙头草,刚想攀上太后这棵大树,却不想,另一头的风,已经开始朝她猛吹了。 白若曦乐得看戏。 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安胎和与太后的无声对峙上。 嫔妃之间的争斗,只要不烧到自己身上,她便隔岸观火。 然而,她想置身事外,却有人偏要将她拉入局中。 这日夜里,三更已过,宫中早已万籁俱寂。 白若曦睡得正沉,却被琳琅轻轻推醒。 “娘娘,娘娘……”琳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 “何事?”白若曦立刻警醒,坐起身来。 “外面……兰贵人求见。” 白若曦的眉头瞬间蹙起。 兰贵人? 自从小产后,她便被挪到了凤鸾宫最偏僻的院落,形同废人,怎么会深夜跑到她这里来? “让她进来。”白若曦披上一件外衣,声音冷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瘦削的人影被小禄子引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发枯黄,面色蜡黄,若不是那身形轮廓还在,白若曦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初那个也曾娇艳过的兰贵人。 她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白若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嫔妾……参见瑾昭仪娘娘。”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白若曦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兰贵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本宫还要不要休息了。” 兰贵人抬起头,那双曾经也算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丝疯狂的恨意。 “嫔妾知道,是娘娘您动的手。” 一句话,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琳琅和小禄子都变了脸色。 白若曦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她甚至端起手边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哦?你有证据吗?” “嫔妾没有证据。”兰贵人惨然一笑,“但嫔妾知道,皇后没那个脑子,能做得那么干净利落。她只想利用我,却从未想过让我真正生下孩子。” 她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都见了血印。 “嫔妾不恨您。”她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我只恨皇后!是她将我当成狗一样利用,事败之后,又将我弃如敝履!我如今在宫里,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所以呢?”白若曦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来本宫这里,是想求一个公道,还是想让本宫,可怜你?” “嫔妾不敢!”兰贵人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嫔妾只想投靠娘娘!为娘娘做牛做马,只求娘娘能给嫔妾一条活路,让嫔妾……亲眼看到皇后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丝线串起来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苏”字。 “这是皇后用来联络宫外家臣的信物,见此物如见她本人。”兰贵人急切地说道,“嫔妾知道皇后在凤鸾宫里藏了一个暗格,里面全是她这些年构陷宫妃、与前朝往来的证据!只要娘娘愿意收留嫔妾,嫔妾……嫔妾愿为娘娘,将那些东西,悉数盗出!” 第108章 弃子泣血叩宫门 慈宁殿前起风雷 深夜的瑶华宫,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兰贵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高举着那枚承载着她所有希望和仇恨的铜钱信物,眼中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嫔妾知道,是娘娘您动的手,是您害了嫔妾的孩子!”她豁出去了,声音尖利,带着血泪的指控。 白若曦端坐于主位之上,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任由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情。 “哦?”她轻飘飘地反问,“证据呢?” 兰贵人语塞,她若有证据,又何必深夜来此投诚。 她只能将手中的铜钱举得更高:“嫔妾没有证据,但嫔妾知道是您!嫔妾如今一无所有,只求为娘娘效力,扳倒皇后!这是皇后联络宫外家臣的信物,只要……”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断了兰贵人急切的话语。 白若曦缓缓抬眸不加掩饰的蔑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凭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入兰贵人的心口,“你拿着一枚破铜钱,就想来当本宫的投名状?兰贵人,你是真傻,还是觉得本宫跟你一样蠢?” 兰贵人举着铜钱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娘娘,这真的是……” 白若曦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皇后是皇后,你是你。她能安稳地坐在凤位上,而你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你还没明白为什么吗?” 她伸出手指,遥遥一点地上的铜钱,语气冷酷到了极点:“拿着你的废物,滚出瑶华宫。本宫当今晚没有见过你。” 兰贵人瘫软在地,那枚铜钱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滚了几圈,发出一串清脆而又凄凉的声响。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连唯一的仇人都不屑于与她为伍,连最后的价值都被人弃如敝履。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白若曦知道,火候到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兰贵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宫确实有害了你的孩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又如何?你没有证据,你能奈我何?” “不过,本宫可不是主谋,”白若曦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像是觉得眼前这出戏很有趣,“看你这么可怜,本宫不妨提点你一句。你以为,这宫里,事事都是皇后说了算?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本宫腹中的龙胎?” 兰贵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 白若曦从妆台上拿起一方素白的手帕,扔在了她的脚边。 “你与其在这里对着本宫摇尾乞怜,不如去求求那位真正说得上话的‘活菩萨’。” 白若曦的指尖在手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拂过,那里,沾染上了一点点几不可闻的、与柔妃那个锦囊一模一样的香气。 “滚吧。”白若曦说完,便转身回了内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兰贵人捡起那方手帕,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瑶华宫。 她没有明白那句“活菩萨”的深意,只觉得白若曦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羞辱她。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日。 兰贵人被赶出瑶华宫后,在凤鸾宫偏殿的日子愈发难过。皇后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她身上,打骂苛责成了家常便饭。 绝望之中,白若曦那句嘲讽的话,却像一根毒刺,在她心里反复发酵。 皇后不是主谋?还有人比皇后更尊贵?真正仁慈的活菩萨…… 太后!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兰贵人心中破土而出。 对啊! 皇上不管,皇后害她,瑾昭仪不理,她还能求谁? 只有太后了!太后是皇上的母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更是宫里最仁慈的人! 她若去慈宁宫前鸣冤,太后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想通了这一点,兰贵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这日清晨,天还未亮。 失宠已久的兰贵人,竟一大早便跪在了慈宁宫门外,一言不发,只是朝着宫门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 金砖上,很快便染上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慈宁宫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可谁都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正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兰贵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慈宁宫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嬷嬷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 “疯妇!竟敢在慈宁宫前撒野!”李嬷嬷的声音不再有平日的和善,只剩下冰冷的厉色,“冲撞了太后凤驾,你们担待得起吗?来人,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兰贵人听到“打死”二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嬷嬷,嘴角竟然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用那方早已被血浸透的手帕,最后一次擦了擦额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帕朝着李嬷嬷的方向,奋力一扔! 李嬷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 那方带血的手帕,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脚边。 一股熟悉的、极淡的香气,混杂着血腥味,传入了她的鼻息。 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一百零九章 血染慈宁断前尘 高烧不退起新波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味的幽香刺入李嬷嬷的鼻息,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但数十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本能,让她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慌。 她厉声喝道:“疯妇胡言乱语,冲撞太后,罪该万死!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 两个太监如梦初醒,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架起已经气若游丝的兰贵人,像拖一条死狗般,迅速拖离了众人的视线。 周围远远窥探的宫人们,只当是兰贵人临死前不甘的胡乱攀扯,无人敢深究。 李嬷嬷面沉如水地站着,直到那血腥气和哭喊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缓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捏起了那方早已被血浸透的、肮脏的手帕。 她快步走进了侧殿一间无人使用的耳房,将门窗紧紧关好。 昏暗的光线下,她将手帕展开。 那股味道,不会错。 正是太后用来标记心腹、控制下属的秘制熏香。 这种香料的配方只有她和太后两人知晓,平日里分发给王太医等“自己人”时,也是她亲手经办,分量、时日,都有着严格的记录。 兰贵人一个被囚禁在凤鸾宫偏殿的废人,是如何得到这方沾染了秘香的手帕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李嬷嬷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内鬼。 是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内鬼! 她将手帕用火折子点燃,亲眼看着它化为一捧无法追查的灰烬,才推门而出,快步走向太后的寝殿。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正在闭目捻着佛珠,听到李嬷嬷的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淡淡地问道:“处理干净了?” “回太后,已经处理了。”李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是……那疯妇临死前,扔出了一样东西。” 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连同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透着寒意。 “手帕呢?” “老奴怕隔墙有耳,已经烧了。” “烧得好。”太后重新闭上眼,语气平静,“这宫里,能接触到这香的人,除了你我,不出五指之数。兰贵人一个将死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得到它。”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嬷嬷将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这手帕,是兰贵人朝着她李嬷嬷扔过来的。 太后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 “是老奴办事不力,让太后烦心了。”李嬷嬷的声音里尽是颤抖。 “与你无关。”太后淡淡地道,“是有人,不想让哀家这慈宁宫,太过清净了。”她的手指再次拨动佛珠,“去,把王太医给哀家叫来。就说……哀家近来有些头风,让他过来瞧瞧。” 李嬷嬷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这是要开始,排查内鬼了。 而李嬷嬷,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 兰贵人疯魔慈宁宫,被乱棍打死的消息,迅速吹遍了整个后宫。 凤鸾宫里,皇后听闻消息,先是愕然,随即是无尽的困惑。 她想不通,兰贵人这颗她用来攻击瑶华宫的棋子,怎么会调转枪头,去撞慈宁宫那座铁壁? 永安宫里,徐婕妤抱着自己的五皇子,只觉得一阵后怕。 兰贵人的下场,让她更加坚信,只有紧紧抱住一条足够粗的大腿,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 瑶华宫,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白若曦正陪着四皇子在暖阁里搭积木。 小皇子玩得不亦乐乎,咯咯的笑声,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琳琅和小禄子将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借刀杀人、隔山打牛,用得实在是天衣无缝。 兰贵人到死,恐怕都以为是自己走投无路下的奋力一搏,却不知,从她踏入瑶华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一枚被精准计算过的、射向慈宁宫的毒箭。 “娘娘,太后那边……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琳琅还是有些担心。 “她当然会怀疑。”白若曦将一块积木放到儿子手里,淡淡地道,“她会怀疑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除了那个已经死无对证的兰贵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让她再也无法完全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自己人’。这就够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将太后一击毙命。 午后,惜容华和安婕妤联袂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姐姐,这宫里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惜容华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安婕妤也蹙着眉,“兰贵人死得不明不白,听闻今日一早,太后还传了王太医去问话,慈宁宫的气氛紧张得吓人。” 白若曦安抚地拍了拍她们的手:“水浑了,才好摸鱼。你们只需记住,管好自己宫里的人,照顾好皇子,旁的事,一概不知,一概不问。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送走两人后,白若曦抱着四皇子,看着窗外已经彻底凋零的枝丫。 初冬的脚步,近了。 她以为,自己至少能赢得一段安稳的静养时日。 然而,风波,却从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再次袭来。 夜半三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瑶华宫的宁静。 是小禄子,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娘娘,不好了!”他冲进殿内,声音都变了调,“永安宫出事了!” 白若曦心中一沉,立刻坐起身:“说清楚,怎么回事?” “五皇子……五皇子从下午起就高烧不退,太医院的人轮番去看,用了各种法子,可那热症就是退不下来!徐婕妤哭着喊着,说……说是有人要害她的儿子!” 白若曦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徐婕妤的儿子病了,这本不奇怪。 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兰贵人刚死,太后正在清查内鬼的时候。 这把火,烧得太巧了。 小禄子喘了口气,继续道:“皇上也惊动了,已经赶去了永安宫。现在整个太医院都跪在永安宫外,徐婕妤在里面闹得天翻地覆,一口咬定是中了邪祟,是被人下了阴损的手段!” 白若曦的指尖,缓缓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算计了太后,却忽略了这后宫里,还有其他盯着她的人。 这不像是皇后的手笔,她刚折了兰贵人,不会这么快出手。 那会是谁? “娘娘,”小禄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惧,“奴才听说……徐婕妤在皇上面前,提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厌胜之术。” 第一百一十章 巫蛊魅影惊深宫 移花接木落谁家 “厌胜之术。” 小禄子惊慌失措。白若曦心里却一定。 甚至还有一丝侥幸。 原来历史在这重新上演。 而不明真相的琳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在这深宫之中,“厌胜”二字,是比任何毒药、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的指控,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白若曦的脸上,不见半分惊慌。 厌胜之术……何其熟悉。 上一世,也出现过的,只是参与此事的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可这阴魂不散的手段,却换了个人。 真是……毫无新意。 白若曦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诮的弧度。 既然有人急着要送死,她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春桃。”她没有理会小禄子,而是朝着内殿唤了一声。 “娘娘。” “去我寝殿的梳妆台下,第三块砖,打开暗格。”白若曦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里面有两个盒子,都取出来。” 春桃躬身一福,便转身进了内殿。 片刻之后,她捧着两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走了出来。 白若曦接过盒子,当着琳琅和小禄子的面,缓缓打开。 琳琅和小禄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两个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个用桐木雕刻的巫蛊娃娃! 娃娃身上穿着布条,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生辰八字,心口处,还插着几根细细的银针,看着便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娘娘她何时准备的? “一个,是四皇子的八字。另一个……”白若曦的指尖轻轻拂过第二个娃娃,“是我的。” …… “娘娘你怎么能?这……”春桃、琳琅连同小禄子齐齐跪在地上。 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们闻之色变。 可白若曦是谁?他是地狱爬出来的恶。 这两个娃娃,是她重生后不久,便悄悄备下的。 她知道,这宫里总有人喜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与其被人栽赃时手足无措,不如自己先备下一份大礼。 随时,可以送给那些“有缘人”。 她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小禄子,眼神冷得像初冬的冰。 “现在,立刻,你亲自去。将这东西,埋在永和宫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记住,要深一些,但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永和宫! 小禄子心头巨震。 那是灵婕妤的居所!太后的亲侄女! 他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回击,这是要将火,直接烧到慈宁宫的门楣上!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奴才遵命!”小禄子将盒子死死揣进怀里,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琳琅,更衣。”白若曦站起身,将另一个盒子重新盖好,递给春桃,“收起来。现在可以去好好演出戏了。” 她倒要看看,今夜这场戏,究竟是谁搭的台,又会请出哪些牛鬼蛇神。 …… 子夜时分,本该万籁俱寂的皇宫,却被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所惊动。 瑾昭仪的仪仗,点了数十盏灯笼,浩浩荡荡地自瑶华宫而出,一路朝着永安宫的方向行去。 凤鸾宫内,皇后正倚在榻上,听着宫女的回报,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她虽不知是谁动的手,但只要能给白若曦添堵,她便乐见其成。 “让咱们的人看仔细了,这出好戏,可别错过了。” 依兰殿里,安婕妤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几次想出门,却又想起白若曦白日的嘱咐,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不断派人去打探消息。 惜容华抱着六皇子,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只盼着白若曦能平安无事。 更多的,是那些蛰伏在各宫的低位嫔妃。 一盏盏悄然亮起的烛火,映出一张张或惊恐、或嫉妒、或兴奋的脸。 “听说了吗?永安宫闹鬼了!是厌胜之术!” “天呐,五皇子才多大点儿……这宫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嘘……我听说,徐婕妤已经一口咬定是瑶华宫那位做的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么,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咱们这些老人,或许还能有出头之日……” 各种各样的心思在黑暗中涌动,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永安宫的方向。 白若曦的凤辇在永安宫外停下。 还未进门,便能听到里面传来徐婕妤凄厉的哭喊声,以及太医们惶恐的告罪声。 宫门内外,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皇帝面沉如水地站在庭院之中,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乌压压地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白若曦由琳琅扶着,缓步走了进去。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腹部隆起,在深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纤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她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仓皇和担忧。 “臣妾听闻五皇子身体不适,心中焦急,特来探望。皇上……五皇子他,怎么样了?” 皇帝抬手扶起白若曦:“爱妃怀着身孕,深夜奔波,成何体统,回去歇着。” “皇上!”内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徐婕妤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她双眼通红,脸上挂着泪痕,一见到白若曦,便像疯了一样,用手指着她,凄厉地尖叫起来: “是她!皇上!就是她!是她见不得臣妾有孕,见不得五皇子得您疼爱,用这等阴邪的巫蛊之术,要害死臣妾的孩儿啊!”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釜底抽薪计 祸水东引局 白若曦没有理会徐婕妤的撒泼。 她对着皇帝再次微微屈膝,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沙哑,却依旧平稳。 “皇上,五皇子如今高烧不退,当务之急是让太医们静心诊治,徐妹妹关心则乱,言语失措,臣妾……不与她计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徐婕妤的指控轻轻归结为“言语失措”。 “姐姐说得轻巧!”徐婕妤不依不饶,从贴身宫女手中夺过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冲到皇帝面前,猛地展开。 “皇上请看!这就是从臣妾宫中搜出来的东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包庇她到何时!” 黄布之上,是一个桐木雕刻的小人,身上潦草地写着五皇子的生辰八字,心口处,还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 最致命的,是那一行生辰八字。 在场的嫔妃中,不乏见过白若曦字迹的,只消一眼,便认出那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与瑾昭仪的笔迹,别无二致。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木偶上。 他脑中闪过的,却是数日前李德全呈上的那枚珍珠耳坠。 他记得,徐婕妤今日戴的,正是那一对的另一只。 这个女人,在兰贵人出事时,就留下了手脚。 如今这番做派,是真情流露,还是故技重施? 白若曦不慌不忙,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木偶。 “这字迹,确实与本宫的有些相似。”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徐婕妤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神色,便听见白若曦继续说道。 “只是,天下笔迹相似者何其多?模仿二字,更是人人会写。再者……”白若曦抬起眼,眼神坦荡,毫无畏惧,“敢问徐婕妤,行此苟且之事的人,会蠢到用自己的笔迹留下罪证,生怕旁人抓不到把柄吗?” 皇帝淡淡的看着白若曦。 他忽然觉得,这场闹剧,变得有趣了起来。 “皇上,您不要听她狡辩!”徐婕妤见风向不对,立刻哭倒在地,“字迹就是铁证!除了她,还有谁与臣妾有这么大的仇怨,要如此诅咒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白若曦冷眼看着她在地上翻滚哭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妹妹这话,可就问住本宫了。”她缓缓道,“本宫如何得知呢?” “瑾昭仪…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是不是我狡辩,一查便知。”白若曦转向皇帝,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妾自请搜宫!请皇上即刻下令,派人搜查瑶华宫上下,一寸一寸地搜!若能搜出半点与厌胜之术相关的东西,臣妾甘愿领受任何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徐婕妤惨白的脸上。 “当然,为了不让真正的罪人有时间销毁罪证,也为了还所有姐妹一个清白。臣妾恳请皇上,彻查后宫所有宫殿,一个都不能少!”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是徐婕妤,连带着那些远远看戏的嫔妃们,脸色都变了。 搜宫? 这可是奇耻大辱。 谁的宫里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时间,人人自危。 “瑾昭仪好大的口气!”徐婕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反驳,“你是算准了自己宫里干净,才敢这么说!你想借机羞辱我们所有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白若曦淡淡地回敬了一句,“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妹妹你,为何如此抗拒?”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看。 看白若曦如何一步步将徐婕妤逼入绝境,看她如何将一盆脏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都被卷进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祸水东引。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准了。” 两个字,让徐婕妤瞬间瘫软在地。 “李德全。” “奴才在。” “你亲自带队,从瑶华宫开始搜。然后,是永安宫,凤鸾宫……所有嫔妃的宫殿,挨个搜查,仔仔细细地搜。”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在宫中行此巫蛊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谁敢阻拦,或是在搜查前转移、销毁任何物件,一律以同罪论处,杖毙!”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宫闱风雷动凤驾临永安 李德全躬身领命,那张惯于堆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一挥手,禁卫军便行动起来。 “瑾昭仪娘娘,得罪了。”李德全对着白若曦微微一躬,便带着人,头一个走向了瑶华宫。 一场浩浩荡荡,惊动了整个后宫的搜宫,就此拉开序幕。 皇帝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要亲眼看着这场由他亲口下令的闹剧,会如何收场。 徐婕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输了。 从白若曦坦然自请搜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她精心设计的局,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掀了桌子,还将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她本想点一把火,烧死白若曦,却不想,这火势失了控,成了一场燎原大火,要将所有人都烧个干净。 …… 不到半个时辰,李德全便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的禁卫军,两手空空。 “回皇上,瑶华宫上下,已经仔仔细细搜查过了。”李德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并未发现任何与厌胜之术相关之物。” 这个结果,无人意外。 若瑾昭仪真的做了,又怎会如此坦荡。 白若曦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皇帝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德全:“继续搜。” “是。” 禁卫军的铁靴踏过青石板路,下一个目标,便是永安宫。 徐婕妤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紧接着是凤鸾宫。 虽然皇后被禁足,搜查的动静传到殿内,皇后捏碎了一只茶杯,满脸的阴鸷和屈辱。 而后是惜容华的流云殿,安婕妤的依兰殿…… 后宫的夜晚,再无宁日。 无数宫灯亮起,将一座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宫女太监们跪在院中,噤若寒蝉,看着那些禁卫军如梳子一般,将自己主子的居所一寸寸地翻过。 这场搜查,与其说是为了寻找罪证,不如说是一场赤裸裸的敲打和羞辱。 皇帝的威严,在这场搜查中,展露无遗。 他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后宫,终究是他一个人的后宫。 子时将过,夜色最浓。 李德全带着人,终于踏入了永和宫的宫门。 永和宫的主位,是灵婕妤。 她听闻禁卫军要来搜宫,灵婕妤只当是个笑话。 她施施然地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看着李德全带人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总管,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便是要查,也该有个章法,怎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宫殿都搜,连本宫这里也不放过?” 李德全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回婕妤娘娘,皇上有旨,彻查后宫所有宫殿,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灵婕妤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一搁:“好,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能从我这永和宫里,搜出什么东西来!” 她笃定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这火,断没有烧到她身上的道理。 禁卫军很快散开,开始在殿内各处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灵婕妤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时,一个负责搜查后院的禁卫军头领,快步走了进来。 当看清黄布里的东西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德全,脸色也瞬间煞白,额角渗出了冷汗。 那里面,赫然躺着两个用桐木雕刻的巫蛊娃娃! 一个穿着妃色布条,上面用朱砂写的,是瑾昭仪娘娘的生辰八字! 而另一个,更是令人发指,穿着明黄色的布条,上面写的,竟是当今四皇子的八字! 两个娃娃的心口,都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灯火下闪着阴冷的光,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 灵婕妤脸上的讥诮和傲慢,瞬间凝固了。 她“霍”地一下站起身,失声尖叫:“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是谁!是谁敢栽赃陷害本宫!” 李德全没有理会她的嘶吼,只是用黄布小心翼翼地重新将两个娃娃包好,快步赶回了永安宫。 当那两个分别刻着白若曦和四皇子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被呈现在皇帝面前时,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两个小小的木偶上。 诅咒当朝昭仪,诅咒年幼皇子,这是双重死罪! 白若曦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若不是琳琅及时扶住,几乎要摔倒在地。她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全然的惊恐和不敢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几欲噬人的恨意。 “我的皇儿……”她声音发颤,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四皇子的娃娃,“他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是谁……是谁要如此歹毒地诅咒我的孩儿!” 她哭天抢地,若不是被琳琅搀扶着,估计都要晕倒下去。 “娘娘当心,肚子里还有小皇子,莫要太难过,皇上定会会娘娘与四皇子做主的。” 白若曦泪眼婆娑的看向皇帝。 皇帝紧紧皱着眉头,“爱妃,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看向刚刚被禁卫军押解过来的灵婕妤。 灵婕妤披头散发,妆容尽毁。 她一见到皇帝,便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皇上!冤枉啊!臣妾是冤枉的!是有人要害臣妾,是白若曦!是她!她见不得臣妾好,故意栽赃陷害!” 到了此刻,她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的目光从灵婕妤身上移开,落回白若曦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看到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一双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和后怕。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灵婕妤,言行不端,心思恶毒,以厌胜之术诅咒皇嗣,罪无可赦。” 灵婕妤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即日起,”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后驾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慈宁威重君王屈 幽宫深处觅旧闻 太后的仪驾来得又急又快,金黄的凤舆在数十盏宫灯的簇拥下,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停在了永安宫的庭院中。 “皇上!” 人未至,声先到。 李嬷嬷当先一步,挑开了舆帘,太后在一众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凤舆。 她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头戴嵌东珠的金凤钗,面色冷肃,目光如电,直直扫过跪了一地的嫔妃和宫人,最后落在了皇帝身上。 “这是在做什么?半夜三更,闹得整个后宫鸡犬不宁,成何体统!” 皇帝紧抿着唇,原本周身骇人的气压,在太后驾临时,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母后,夜深露重,您怎么过来了?” 太后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她的目光越过皇帝,看到了被禁卫军押解着,形容狼狈的灵婕妤。 “放肆!”太后厉声呵斥,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那两个押着灵婕妤的禁卫军,“见到本宫,还不行礼?灵婕妤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让你们如此作践!” 那两个禁卫军被这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松了手,跪了下去。 灵婕妤一得自由,便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到太后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姑母!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是冤枉的,是瑾昭仪,是她栽赃陷害!” 白若曦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她看着太后,看着她将灵婕妤扶起,用自己的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动作间是显而易见的维护与心疼。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怒火:“母后,灵婕妤在宫中行厌胜之术,诅咒朕的皇子与昭仪,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朕已经下旨,将她……” “住口!”太后猛地回头,打断了皇帝的话。 她的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痛心。 “皇帝,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吗?”太后拄着李嬷嬷的手,身形微微摇晃,声音里带上了疲惫与悲怆,“哀家知道,你嫌弃哀家的娘家不比从前,嫌弃她们帮衬不了你。可你别忘了,当年先帝去得早,是哀家,是灵家,拼了命才把你扶上这个位置!”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的心上。 “为了一个所谓的‘证据’,你就要处置哀家的亲侄女?你让哀家的脸往哪儿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这个皇帝?说你薄情寡义,过河拆桥吗!” 皇帝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此刻当着满宫嫔妃的面,毫不留情地剥开他的体面,践踏他的君威。 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愤怒。 白若曦垂下眼帘,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狗皇帝和太后产生嫌隙,这对她来说天大的好事。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太后对灵婕妤的维护,已经超出了一个姑母对侄女的正常范畴。 诅咒皇嗣是灭族的大罪,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不仅要保,还要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来保。 这其中,一定有比家族情分更重要的东西。 白若曦的脑中飞速转动,上一世,她被赐死得太早,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慈宁宫的核心。 她对太后的认知,只停留在那个表面。 至于太后与灵家,与灵婕妤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一无所知。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后的教诲,儿臣不敢忘。” 他终究是退让了。 太后脸上的寒霜稍霁,但语气依旧强硬:“灵儿只是一时糊涂,被人蒙蔽。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至于那两个木偶,来历不明,定是有人蓄意挑拨,给哀家彻查!务必将那藏在暗处的鬼东西给哀家揪出来!” 她这是要将此事,彻底定性为栽赃陷害。 “灵婕妤言行不端,即日起,降为宝林,禁足于永和宫,抄写佛经,为皇嗣祈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皇帝说出了他最后的底线。 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变成了降位禁足抄经。 天差地别。 太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扶着灵婕妤,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没有再看白若曦一眼。 皇帝上前亲手扶起白若曦,表明了他的态度,无意给众嫔妃一个信号。 皇上信瑾昭仪! “爱妃,好生歇息,朕明日再去看你。” “好,臣妾恭送皇上。” “臣妾\/嫔妾恭送皇上。“ 皇帝拂袖而去,徐婕妤想挽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五皇子还昏迷不信,皇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那她不就一个笑话了吗?? “娘娘……”琳琅扶着白若曦,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担忧。 白若曦摇了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向永和宫的方向,目光幽深。 “回宫。” 回到瑶华宫,白若曦独自坐在窗边,任由深夜的寒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今夜,如她算计的一模一样,太后果然来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太后……她到底在隐藏什么? 柔妃,或许知道! 她必须想办法再去一趟冷宫了。 她需要知道太后的秘密,找出她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白若曦站起身,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望向皇宫西北角那片死寂的区域。 “琳琅。”她朝着殿外轻唤一声。 “奴婢在。” “备些东西,明日一早,本宫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子一怒风云变 御前巧言种疑根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瑶华宫内,白若曦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疲态。 她端坐在镜前,琳琅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沉静如水,昨夜的风波似乎没有在她心湖上留下半点涟漪。 去冷宫见柔妃的计划,暂时得搁置了。 昨夜皇帝虽未明说,但那最后扶起她的动作,以及那句“明日再来看你”,已是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她知道,皇帝需要一个台阶,更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 “娘娘,您说,皇上会怎么处置徐婕妤?”琳琅的声音压得极低,既有担忧,又藏着一丝快意。 白若曦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拿起一支素银簪子,缓缓插入发间,声音平淡:“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既然敢设这个局,就要有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小禄子快步走来的声音。 “娘娘,李总管来了。” 李德全亲自前来,必然是传皇上的口谕。 白若曦起身,走到殿外。 李德全一见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给瑾昭仪娘娘请安。皇上一早就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惦记着娘娘,特命老奴来请娘娘过去伴驾,为皇上磨磨墨,说说话儿。” 去御书房伴驾,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便是向整个后宫宣告,昨夜那场闹剧,瑾昭仪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圣眷更浓。 “有劳李总管亲自跑一趟。”白若曦微微颔首,“本宫换身衣裳,即刻就去。” 就在白若曦的仪驾刚刚离开瑶华宫,两道圣旨便如惊雷一般,从宫中传出,迅速传遍了六宫。 第一道旨意,直指永和宫。 “灵婕妤言行不端,心思恶毒,着降为宝林,禁足于永和宫,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这道旨意,是对昨夜之事的最终定论,虽比皇帝最初的旨意轻了许多,却也坐实了灵氏的罪过,狠狠打了慈宁宫的脸。 而第二道旨意,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徐婕妤,看护五皇子不当,致皇子高热,言行失仪,御前失态。即日起,降位为美人,迁居偏殿。五皇子体弱,着即刻送往凤鸾宫,交由皇后亲自抚养。” 一时间,宫中哗然。 永安宫内,刚被降位的徐美人听到圣旨,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她费尽心机,最终不仅没能扳倒白若曦,反而把自己唯一的倚仗——五皇子,亲手送到了皇后的手里。 凤鸾宫中,被禁足的皇后听完传旨太监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脸上慢慢绽开一个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五皇子……她终于有了一个皇子。 白若曦,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们之间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慈宁宫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听完李嬷嬷的回报,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串上好的蜜蜡佛珠,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皇帝这是在跟哀家赌气。”太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皇帝将五皇子交给被禁足的皇后抚养,就是在告诉她,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天子,即便妥协了一时,也绝不会任由旁人拿捏。 “娘娘,皇上他……终究是怨上您了。”李嬷嬷担忧地看着太后。 “哀家知道。”太后闭上眼,“母子离心,非哀家所愿。可灵儿……她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那份对灵宝林的维护,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深深刻在她的心底,不容动摇。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白若曦安静地站在书案一侧,素手执着墨锭,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墨香清雅,渐渐驱散了皇帝周身的戾气。 皇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本接一本地批阅着奏折,朱笔起落,力透纸背。 白若曦能感觉到,他压抑着怒火。 她知道,这怒火一半是给构陷之人的,另一半,则是给慈宁宫的。 “皇上似乎心绪不宁。”她终于柔声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眼看她。 白若曦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是纯粹的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笔,揉了揉眉心。 “臣妾觉得,皇上不必为昨夜之事与太后娘娘生了嫌隙。”白若曦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太后娘娘只是……太关心灵宝林了。”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像是在为太后开解。 皇帝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白若曦,眼神深邃。 白若曦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如今在宫中的,便只灵宝林一人。姑母疼爱侄女,本就是人之常情。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关心则乱了。” “关心则乱”,合情又合理。 可这话落在皇帝耳中,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那个早已存在的疑点上。 是啊,关心。 可昨夜母后的态度,仅仅是“关心”吗? 为了保下灵宝林,不惜当着六宫的面,揭开他这个皇帝的体面,用昔日的恩情来压他。 这种维护,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亲情范畴,近乎一种不计后果的偏执。 为什么? 太后究竟为何,要如此护着一个行巫蛊之事的侄女?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光。 “你倒是会为她说话。”皇帝重新拿起笔,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妾只是不愿看皇上与太后母子失和,让旁人看了笑话。”白若曦微微一笑,恰到好处地止住了这个话题,重新为他研墨。 她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将那颗怀疑的种子,轻轻地放在皇帝的心田里。 以他的多疑,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他寝食难安的参天大树。 白若曦离开御书房后,皇帝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那片越来越浓的阴霾。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殿外阴影处沉声唤道。 “来人。”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去查。”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永和宫,灵宝林。自她入宫起,一言一行,与何人来往,尤其是她与慈宁宫的联系,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冷宫夜话闻旧秘 慈宁宫深种祸根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的一切喧嚣与纷争尽数吞没。 瑶华宫内,白若曦遣退了众人,只留下琳琅一人。 御书房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皇帝派出的暗探想必已如无形的网,铺向了永和宫与慈宁宫。 现在,是她该去求证自己心中疑惑的时候了。 “娘娘,都备妥了。”琳琅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的并非佳肴,而是几锭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一些治疗风湿伤痛的伤药。 “走吧。”白若曦披上一件深色的斗篷,将兜帽戴上,整个人隐入夜色之中。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越是靠近,空气便越是阴冷潮湿,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守门的两个老太监早已被小禄子用银钱打点过,见到白若曦主仆二人,只是耷拉着眼皮,默默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悲鸣,仿佛在诉说着此地无尽的怨与愁。 白若曦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还算齐整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窗纸后摇曳,映出一个孤寂的人影。 她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简陋至极,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 柔妃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只是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看到来人是白若曦,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我猜到你会来。”柔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姐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白若曦摘下兜帽,让琳琅在外面守着,自己走上前去。 “这宫里,还敢来见我这个废妃,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的,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柔妃示意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白若曦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太后为何要如此维护灵宝林?”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团。 柔妃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末子,眼神悠远。 “因为太后护着的,从来都不是灵宝林。”她轻轻吹了吹气,“她护着的,是灵宝林的父亲,如今的礼部侍郎,灵正清。”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跳。 柔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桩秘闻,恐怕连先帝都不知道。太后还是闺中少女时,曾与她的表哥情投意合,早已私下定了终身。那位表哥,就是灵正清。”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若曦的脑中炸开。 她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太后那不计后果的偏袒,明白了她宁可与皇帝母子离心也要保下灵宝林的偏执。 那不是为了侄女,而是为了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旧情人。 灵宝林,不过是那段被埋葬的感情唯一的念想和寄托。 “这件事,先帝都不知道,姐姐又是如何得知的?”白若曦的声音有些干涩。 “家父与灵侍郎曾是同僚,一次酒后,灵侍郎醉后失言,提过一两句,家父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醉话。后来我入了宫,家父才将此事当做一桩秘闻告知于我,让我凡事避着太后娘家的人。”柔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谁能想到,一句醉话,竟是隐藏最深的真相。” 白若曦沉默了。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宫中大部分的阴私,却不想,这最顶端的地方,还埋着如此惊世骇俗的过往。 “多谢姐姐告知。”白若曦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柔妃扶住她,“我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敌人有多强大,她的软肋,又有多么致命。你好自为之。” 白若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冷宫。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心中一片清明。 皇帝生性多疑,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便会掘地三尺。 这桩牵扯到先帝颜面和太后清誉的旧事,由他自己查出来,远比从任何人口中说出,都要来得震撼和愤怒。 灵宝林,或者说整个灵家,他们的死期不远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 太后心绪不宁,捻着佛珠的手都有些不稳。 皇帝一整日未曾来请安,这便是无声的抗议。 “李嬷嬷,你说,皇帝他……是不是真的恼了哀家?” 李嬷嬷正为太后捶着腿,闻言连忙安慰道:“太后说笑了,皇上最是孝顺,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过两日气消了,自然会来给您请安的。” 她说着话,手上捶腿的力道却忽然一空,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麻痹感,手中的小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太后不满地睁开眼。 “老奴该死,手滑了。”李嬷嬷连忙捡起小捶,强忍着手腕处的不适,重新捶了起来,只是后背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那股刺痛感,与前些日子兰贵人死时,那方手帕擦过她手背的感觉,一模一样。 待伺候太后睡下,李嬷嬷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立刻撸起了袖子。 昏暗的烛火下,她的手腕内侧,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正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乌青。 她的脑海中,轰然闪过兰贵人临死前,那双怨毒的眼睛,和那方朝着她直直飞来的血手帕…… 那上面,沾染的绝不仅仅是秘香! 李嬷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谁?是白若曦,还是皇后?亦或是……她们之中,那个真正的内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旧鬼索命催魂鼓 新愁再袭慈宁宫 慈宁宫,偏殿。 李嬷嬷的房间里,烛火摇曳,将她脸上扭曲的恐惧照得忽明忽暗。 她用尽了法子,拿皂角反复搓洗手腕,那片皮肤都被搓得通红破皮,可那个小小的、透着乌青的红点,依旧顽固地烙印在那里,仿佛恶鬼的眼睛,正嘲笑着她的徒劳。 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毒! 她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毒! 兰贵人死前那怨毒的诅咒,那方沾血的手帕,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当时她以为自己躲过了,以为那不过是败者的无能狂怒,却没想到,这催命的符咒,早已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她的身上。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请太医院的御医,那会惊动太后,更会让下毒之人知道她已经察觉。 一旦事情闹大,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这个知晓太后太多秘密的老人,都难逃一死。 李嬷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哆哆嗦嗦地从床下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唤来自己最心腹的一个小太监。 “拿着这个,立刻出宫,去城南的百草堂,找一个姓王的坐堂大夫,就说……就说家里老母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让他无论如何,配些能解百毒的方子来!快去!要快!”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小太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不敢多问,揣着钱袋便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李嬷嬷感到那股刺痛感正从手腕处,沿着血脉,一丝一丝地向上蔓延。 起初只是麻痹,现在却带上了灼烧般的痛楚,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开始变得僵硬。 她坐立难安,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白若曦?还是皇后? 皇后有可能,她被禁足,想要在宫里搅弄风云,杀掉自己这个太后的心腹,无疑是一招好棋。 深夜,那小太监终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带回来的却不是解药,而是一脸的绝望。 “嬷嬷……王大夫说,他……他没见过这种症状,不敢乱开药……” 李嬷嬷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掐灭。她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废物!都是废物!”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验证了白若曦那句“关心则乱”背后隐藏的深意。 ——太后与礼部侍郎灵正清,自幼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 ——太后入宫后,数十年间,通过李嬷嬷,私下给予灵家的赏赐与金银,远超一个普通外戚该有的体面。 ——灵宝林入宫,亦是太后在先帝面前多次提及,一手促成。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让他无法忍受的猜测。 他的母后,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心中藏着的,竟然是另一个男人。 她对自己这个儿子百般挑剔,却对一个外臣的女儿偏袒至此。 这不仅仅是偏爱,这是对他皇权和尊严的践踏。 “继续查。”萧承胤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查灵正清,查他与太后当年的所有往来,查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遵旨!”黑影一闪,消失在殿中。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若曦,正在瑶华宫内,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安婕妤过来探望,见她正气定神闲地教四皇子认字,不由得感叹道:“外面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也只有姐姐你这里,还是一片清净。” 白若曦放下书,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该急的人不是我们,我们看戏就好。有些人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安婕妤虽不全明白,却也知道,这宫里,又要变天了。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 慈宁宫便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早起伺候的宫女发现,李嬷嬷的房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众人心中不安,撞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李嬷嬷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面色发黑,七窍都渗出黑色的血丝,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太后被惊动,赶来时只看到这样一幅恐怖的景象,当场便白了脸,连退了好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快!传御医!”太后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御医们火速赶来,一番查验后,个个面色凝重,却都众口一词地回禀:“李嬷嬷……乃是突发恶疾,心脉碎裂而亡。” 心脉碎裂? 太后一个字都不信! 她跟随先帝多年,什么阴诡手段没见过。这分明是中毒暴毙的迹象! 是谋杀! 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她最得力的心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太后环视着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可在她看来,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嫌疑。 是白若曦?是皇后?还是皇帝? 是了,一定是皇帝!这是皇帝在报复她,在警告她! 太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慈宁宫乱成一团,人心惶惶之际。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是永和宫的宫女,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凄厉。 “太后娘娘!不好了!我们家宝林主子……我们家主子她……她突然就晕倒了!浑身滚烫,还……还咳血了啊!” 这消息如同第二道催命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太后的头顶。 李嬷嬷刚死,灵儿就出事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那声“灵儿”卡在喉咙里,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太后!” 慈宁宫,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之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雷霆震怒锁外戚 慈宁宫倾覆在即 慈宁宫的晨曦,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云和恐慌所笼罩。 宫人们跪在庭院中,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低声的交谈和汤药的苦涩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宫殿此刻的主旋律。 太后悠悠转醒,入目的便是床前一张张惶恐的脸,自己心腹嬷嬷惨死、心爱侄女病危的噩耗。 那股气血翻涌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撑着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而虚弱。 “皇上呢?皇上为什么还没来?”她一把抓住身边宫女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倚仗,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竟然不见踪影。 宫女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太后娘娘,皇上……皇上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派、派李总管传话,让您……让您好生将养,切莫动气。” “好生将养?”太后怒极反笑,笑声凄厉,“我的人都死在哀家宫里了,他的刀都要架在哀家脖子上了,他还让哀家好生将养!” 这冰冷的回应,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寒。 这是彻底的无视,是母子间情分断裂的明证。 她知道,萧承胤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去永和宫!”太后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哀家要亲自去看看灵儿!” 御书房内,气氛冷凝如冰。 李德全将慈宁宫的乱局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萧承胤。 皇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宫闱琐事。他手中的朱笔未停,只是笔锋愈发凌厉。 直到李德全说完,他才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 “传朕旨意,命太医院院判张远,亲自去为太后与灵宝林诊治。”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德全心中一凛,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是!” 瑶华宫内,消息也传了进来。 白若曦正在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四皇子喝着温热的牛乳。 听到琳琅的回报,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李嬷嬷的死,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方沾染了兰贵人鲜血与秘药的手帕,是她送给这位太后心腹的催命符。但灵宝林的突然病危,却让她感到一丝意外。 她原本以为,皇帝会先从灵家外戚查起,慢慢收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对灵宝林下了手。 这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狠辣,还要迅速。 她那日几句‘无心’的话彻底点燃了这位天子心中猜忌的烈火。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敲山震虎,也是在逼迫太后,看看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很好,越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帝王,将来被她拉下神坛的时候,才会越痛苦。 “姐姐,宫里几位高位的娘娘都往慈宁宫去了,我们……”安婕妤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白若曦放下银勺,用帕子擦了擦儿子的嘴角,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衫,神色淡然:“自然是要去的。母后凤体抱恙,我们这些说妃子的,理应前去侍疾,以表孝心。” 她就是要去,要去亲眼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是如何在绝望与恐惧中,一点点被她亲生儿子的手段拖入深渊的。 白若曦带着安婕妤、惜容华等人抵达慈宁宫时,正撞见太后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要去永和宫。 “臣妾(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一众妃嫔跪了一地,白若曦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出。 太后看到白若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着白若曦那张平静美丽的脸,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是你!白若曦,是你做的!”太后指着她,声音尖利,因激动而全身颤抖,“是你害了李嬷嬷,是你害了灵儿!”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指控,白若曦缓缓起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无辜:“太后娘娘息怒,您说的话,臣妾听不明白。臣妾听闻您凤体不适,特来探望,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切莫因旁的事气坏了自己。灵宝林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这番姿态,更让太后气血攻心。 她想反驳,想撕烂眼前这张伪善的面具,却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宫女扶住。 就在此时,太医院院判张远匆匆赶到。 他先行礼,而后道:“启禀太后,皇上有旨,命微臣前来为您与灵宝林诊治。” 太后一听是皇帝派来的人,这才稍稍安定下来,由宫人扶着,先行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内,一片愁云惨雾。 灵宝林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 张远上前,悬丝诊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眼睑与舌苔,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心中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这脉象……绝非普通风寒或郁结之症。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速效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却能迅速摧毁人的五脏六腑,使其呈现出重病垂危之相。 此毒无色无味,寻常太医根本无法察觉,更重要的是,他曾在内府禁药录中见过此物的记载。这是专供于皇室,用以处置一些不能明正典刑之人的秘药! 张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是皇上!下毒的,竟然是皇上! 他退了出去,对着一脸期盼的太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道:“回太后,宝林主子是忧思过甚,心火郁结,又受了风寒,这才引发了急症。微臣开几副药,好生调理,当无大碍。” 幸亏李公公有提前交代。 太后将信将疑,但听闻没有性命之忧,总算松了口气。 张远不敢耽搁,立刻赶往御书房复命。 他刚走,一名玄衣暗卫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萧承胤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被封口的木盒。 “陛下,已从灵正清书房暗格中找到。” 皇帝挥手让李德全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是十几封早已泛黄的信笺。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那熟悉的、属于母后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清郎,见字如面。宫中岁月,度日如年,唯有忆及年少时光,方得片刻慰藉……” 信中的称呼,信中的情意,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砰!”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母后,大周的太后,竟然与一个外臣至今仍有私情!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传朕旨意!”皇帝站起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即刻查封礼部侍郎灵正清府邸,其满门上下,无论老幼,尽数下入天牢!” “将灵正清给朕押进宫来,朕,要亲自审他!”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母子离心生嫌隙 故技重施钓元凶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当今夜的皇城,感受到的只有雷霆。 礼部侍郎灵正清府邸被查抄的消息,像一阵夹杂着冰雹的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羽林卫破门而入,哭喊声与铁链拖地的声音交织,宣告着一个百年世家的轰然倒塌。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狂的信笺。 他一遍遍地看,每看一次,眼中的温度便降低一分,直至凝结成冰。 他没有去慈宁宫见太后。 无视,是比任何惩罚都更加残忍的酷刑。 慈宁宫的气氛,已不能用压抑来形容,那是绝望的死气。 当灵家被满门下狱的消息传进来时,太后刚刚喝下一口参汤,闻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一黑,险些再度昏厥。 她扶着宫人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完了。 全完了。 她的娘家,她一生的依靠,就这么被她的亲生儿子,连根拔起。 “皇上……皇上驾到!” 一声通传,让殿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了下去,头埋得更低。 太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 他来了,他终究还是念着母子情分的! 皇帝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缓步走入殿内。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太后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陌生得让太后心头发寒。 “母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带一丝情感,“灵家罪大恶极,朕已将其尽数下狱,不日便会问审。这些年,辛苦母后为他们筹谋了。” 话音落下,太后如遭雷击。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皇帝,你听哀家解释!灵家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太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忠心?”萧承胤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是对大周忠心,还是对母后你忠心?” 他没有拿出那些信,因为那会脏了他的手,更是对他身为帝王最大的羞辱。 “从今日起,母后便在慈宁宫静养,不必再为朝事操心。”萧承胤的声音不容置喙,“待风波平息,朕会派人护送您与宝林,前往景灵山皇家寺庙,为我大周祈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 这哪里是祈福,这分明是终身监禁! “不!皇帝,你不能这么对哀家!哀家是你的母亲!”太后彻底崩溃了,她哭喊着,毫无仪态。 皇帝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 “正因为您是朕的母亲,您才能去景灵山,而不是三尺白绫。” 说完,他转身,决绝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太后瘫软在床榻上,失魂落魄。 许久,她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冲向偏殿。 永和宫被封,灵宝林也被移到了慈宁宫的偏殿看管。 “灵儿!灵儿你快起来!”太后冲到床边,摇晃着病体未愈,仍在昏睡的侄女,“快,收拾东西,跟姑母走!离开这里,去景灵山,只有去了那里我们才能活命!” 灵宝林被摇醒,一脸茫然,听闻要去景灵山,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不走!”她一把推开太后,尖叫起来,“我哪里都不去!我要见皇上,我要去求皇上!我们灵家是冤枉的!” “糊涂!”太后气得心口剧痛,“你以为你还能见到他吗?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只有离开皇宫,我们才有机会!” “我不信!”灵宝林哭着摇头,她看着太后的眼神,充满了怨恨,“都是你!姑母,都是你!若不是你非要争,非要斗,我们灵家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你害了我们!” “你……” 太后指着她,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众叛亲离。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众叛亲离。 被儿子抛弃,被自己一心维护的亲人怨恨。 她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笑,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深秋的风,带走了宫里最后一丝暑气,也吹散了灵家带来的血腥味。 太后病倒了,据说是真的病了,缠绵病榻,再未踏出慈宁宫半步。而灵宝林,则被彻底禁足,形同废人。 后宫像是被一场暴雨清洗过,表面上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瑶华宫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白若曦的肚子愈发大了,她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耐心地教四皇子认字。 “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 四皇子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安……” 琳琅和春桃在一旁伺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安婕妤和惜容华联袂而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姐姐这里,真是后宫里难得的清净地了。”安婕妤坐下,感叹道。 惜容华抱着已经能坐稳的六皇子,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是啊,只是……越是清净,我这心里反倒越不踏实。皇后娘娘那边,最近也太安静了。” 自从太后倒台,皇后便成了后宫独大的存在。 她收养了五皇子,地位稳固,可这段时间,她却一反常态,既不找茬,也不拉拢人心,安静得有些诡异。 白若曦将一碟杏仁酥推到四皇子面前,这才抬眸,淡淡一笑:“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她不是安静,她是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将我们一击致命。” 她比谁都清楚,皇后这条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 与其被动地等着她来出招,不如……自己先将这池水搅浑。 夜里。 白若曦正在看书,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紧接着,心口处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呃……”她闷哼一声,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娘娘!”春桃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 白若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疼……心口疼……” 瑶华宫顿时乱作一团。 消息很快传到了养心殿,萧承胤连夜赶来,身后跟着太医院院判张远和一众太医。 寝殿内,白若曦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远上前,诊脉,查眼睑,看舌苔,一套流程下来,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回皇上,”他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困惑,“昭仪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异样,胎像也十分稳固。从医理上看,娘娘并无病症。” “没有病症?”萧承胤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她为何会痛成这样?” 一众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皇后和几位妃嫔也到了。 皇后一脸关切地走到床边,柔声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把本宫给吓坏了。” 白若曦适时地“醒”了过来,她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围在床边的一众人,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恐惧。 殿内气氛凝滞,所有人都看着束手无策的太医们。 一片寂静中,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惜容华。 她脸色发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着,看向皇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皇上恕罪……嫔妾……嫔妾只是觉得,昭仪姐姐这个症状,说不清道不明的,怎么……怎么跟上次五皇子中邪祟时,有些相似?” 她仿佛是无心之言,说完又立刻惊慌地跪下:“嫔妾胡言乱语,请皇上责罚!” 这句话,让众人都想起了那两个在永和宫搜出来的巫蛊娃娃。 厌胜之术! 这四个字,再一次阴魂不散地笼罩在后宫上空。 皇后的眼神,在听到这话的瞬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皇帝的脸,则瞬间黑沉如墨。 上一次是五皇子,这一次,是怀着龙裔的白若曦! 巨大的愤怒和杀意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彻查后宫!给朕一寸一寸地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兴风作浪!”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雷霆搜宫风声紧 凤鸾殿中现真凶 皇上一声令下,整个后宫堕入恐慌之中。 李德全亲自领着一队神情肃杀的羽林卫迅速而有序地向各宫散去。 再次搜宫! 从位份最低的答应、常在开始,羽林卫在一众太监的引领下,进入各处宫院。 主位娘娘们被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请”出寝殿,在各自宫人的陪伴下,于偏殿或庭院中等候。 御林军到了依兰殿。 安婕妤早已得了白若曦的示意,面上虽带着惊慌,心中却稳如泰山。 她镇定地站在殿外,任由羽林卫在太监的引导下入内搜查。 片刻之后,领头的校尉出来复命:“回禀安婕妤,并未搜到任何可疑之物。” 安婕妤微微颔首。 惜容华的宫中也是一样,她紧紧抱着六皇子,看似惶恐,实则是在为白若曦的计划默默祈祷。 搜查的范围在不断缩小。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幸存者的心,都悬在了最后两个地方。 瑶华宫,与凤鸾宫。 羽林卫自然不敢先搜查“受害者”的宫殿,那股黑色的铁流,最终汇聚到了后宫最尊贵的地方——皇后的凤鸾宫。 当李德全带着人出现在凤鸾宫门口时,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正装,端坐在主位之上,凤冠上的流苏纹丝不动。 仪态万千。 “李总管,这是何意?”她明知故问,声音沉稳。 李德全躬着身子,态度恭敬,话语却不容置喙:“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有旨,彻查后宫,寻找厌胜之物。还请娘娘行个方便,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 皇后冷哼一声,凤目扫过他身后的羽林卫:“本宫执掌六宫,清清白白,无愧于心。既然皇上有旨,那便查吧。只是,你们给本宫仔细点,若是惊扰了五皇子,或是打碎了什么东西,本宫唯你们是问!” 她这番话是在给众人施压。 “奴才们省得。” 李德全一挥手,羽林卫便鱼贯而入。 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优雅。 她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想把这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永安宫那次,她确实动了心思,想借厌胜之术一箭三雕,徐美人宫里的是她做的。 可那永和宫那两个娃娃,她毫不知情! 凤鸾宫被仔细地搜查着。 从衣柜到床底,从书架到花瓶,甚至是地砖,都被一一敲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皇后的脸色也从最初的镇定,慢慢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屈辱。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凤鸾宫也将安然无事时,一个负责搜查后殿的小太监,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德全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皇后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来。 众人只见那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东西,因为过度恐惧,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总……总管……在……在娘娘的佛龛暗格里……发、发现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东西上。 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李德全走上前,白着脸,用颤抖的手,一层层揭开黑布。 当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灯火之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是一个巫蛊娃娃! 这个娃娃做得更加精细,也更加恶毒。 上面不仅用朱砂写着白若曦的生辰八字,娃娃的腹部还被剖开,塞进了一团浸了黑狗血的棉絮,心口处,密密麻麻地插着九根淬了黑漆的钢针! 其状之可怖,用心之歹毒,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可能!” 皇后看着那个娃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厉声尖叫起来,“这不是本宫的东西!是有人栽赃!有人陷害本宫!” 她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再无半分国母的仪态。 李德全捧着那个娃娃,手都在抖。 他知道,今夜,这后宫的天,要塌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捧着“证物”,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返回瑶华宫。 瑶华宫内,皇帝一直守在白若曦的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若曦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每一次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皇帝的心上。 当李德全捧着那个从凤鸾宫搜出来的巫蛊娃娃跪在龙床前时,整个寝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萧承胤看着那个恶毒的娃娃,再看看床上痛苦不堪的爱妃,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勃然迸发。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连烛火似乎都在他冰冷的怒火下摇曳。 “皇后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回……回皇上,皇后娘娘……在、在殿外候着。”李德全的头埋得更低了。 “让她滚进来!” 皇后被两名太监“请”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哭着辩解:“皇上!臣妾冤枉啊!那东西不是臣妾的,是有人要害臣妾,要离间我们夫妻的情分啊!” 萧承胤缓缓走下床榻,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捡起了那个巫蛊娃娃。 “佛龛暗格,”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刀,“那是你每日祈福的地方,除了你最亲近的掌事宫女,谁能靠近?你告诉朕,是谁能越过你的心腹,把这东西放进去?” 皇后一时语塞,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谁能呢?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跟在她身后,同样跪在地上的掌事宫女绘春。 “是你?是你背叛了本宫?!” 绘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忠心耿耿?”皇帝冷笑一声,将那个娃娃狠狠砸在皇后面前,“这就是你的忠心?!” “皇上!这东西出现在凤鸾宫,臣妾无话可说,但这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皇帝正想发怒。 “报——苏丞相与苏将军进宫有要事求见皇上!” 第一百二十章 凤鸾宫禁足声起 汀兰阁故人献策 瑶华宫内,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块。 皇帝阎澈的怒火如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连殿角摇曳的烛火都矮了三分。 皇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反复辩解着,声音却在皇帝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越来越弱。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太监的通传声打破了死局。 “报——皇上,苏丞相携苏将军宫外求见,说……说是寻来了江湖名医,为昭仪娘娘诊治!” 这话让皇后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父亲? 阎澈眼底的杀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苏家在这个时候进宫,不是来求情,而是来献医。 好一个苏家,好一个苏丞相。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的白若曦,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怒火与心痛交织。 他转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让皇后在这里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龙袍下摆从皇后面前一扫而过,带起的风,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养心殿。 苏丞相与苏将军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阎澈,两人立刻行了大礼,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臣等听闻昭仪娘娘凤体有恙,忧心如焚。臣寻遍天下,终得一位隐世神医,特带他入宫,希望能为皇上分忧,为昭仪娘娘和腹中皇子尽一份心力。” 苏丞相言辞恳切,绝口不提凤鸾宫之事。 阎澈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知道,苏家这是在用行动表明态度,他们选择站在他这边,而不是那个愚蠢的女儿那边。 “丞相有心了。”阎澈淡淡开口,“李德全,带神医去瑶华宫。” 半个时辰后,结果传来。 那位所谓的“神医”,得出的结论与太医院一般无二:昭仪娘娘脉象平稳,并无病症。 这个结果,彻底坐实了“厌胜之术”的说法。 苏丞相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知道,女儿这次,在劫难逃。 夜色更深。 当阎澈再次踏入瑶华宫时,他身上的寒气比外面的秋风更甚。 他没有再看跪得已经麻木的皇后,而是直接宣布了旨意。 “皇后苏氏,治下不严,致使宫人行厌胜之术,祸乱宫闱。着,收回凤印,禁足于凤鸾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后宫诸事,暂由安婕妤与惜容华协同打理。” 此言一出,皇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雅娴再一次被收回了凤印。 后宫诸事,暂由安婕妤与惜容华协同打理。” 此言一出,皇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上!”她还想说什么。 阎澈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向白若曦的床边。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惊恐:“皇上!不好了!凤鸾宫的掌事宫女绘兰……在偏殿悬梁自尽了!” 小太监呈上一封在绘兰身上找到的“遗书”。 李德全展开,高声念道:“奴婢绘兰,自知罪孽深重,不忍皇后娘娘受奴婢连累,唯有一死以谢君恩……” 短短几句,将所有罪责揽于一身。 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皇后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绘春的死,将这桩案子钉死。 阎澈挥了挥手,让人将皇后“送”回凤鸾宫。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便以皇后禁足、宫女自尽的方式,草草收场。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宫里的桂花落了满地。 皇后被禁足,凤鸾宫大门紧锁,如同冷宫。 可瑶华宫的情况,却并未好转。 白若曦依旧“病”着,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心口的刺痛感总在深夜发作,太医们用尽了法子,也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治标不治本。 阎澈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这日,他刚在瑶华宫陪着白若曦用了些清粥,便听李德全在殿外低声禀报。 “皇上,汀兰阁的童御女求见,说……说她有法子能救昭仪娘娘。” 汀兰阁?童御女? 阎澈的记忆在脑海中搜寻了片刻,才想起这个名字。一个很多年前曾短暂得过些恩宠,后因家族获罪而被降位,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女人。 他眉头微皱,一个被遗忘在深宫角落的御女,能有什么法子?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清瘦的宫装女子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妃色宫装,容貌算不上绝色,但一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一汪深潭。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添了几分风霜历练后的沉稳。 是童御女。 白若曦躺在床上,看似昏沉,眼皮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来了。 上辈子,这个童御女在她死后没多久,便因一场风寒去了。 她一生无宠,无儿无女,死得悄无声息。 白若曦只知道,童家当年获罪,与皇后母家苏家脱不了干系。 童御女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嫔妾参见皇上。嫔妾自知人微言轻,但听闻昭仪娘娘为邪祟所扰,心中不忍。嫔妾的家乡在南疆边陲,曾听闻过此类巫蛊之术的解法。” “说。”阎澈的声音带着审视。 “此术恶毒,不在于伤身,而在于攻心。”童御女抬起头,直视着皇帝,“寻常汤药无用。欲解此咒,需行‘换命’之法。” “换命?”阎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并非真的以命换命。”童御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而是要找到施咒者最珍视之物,以其气运,换昭仪娘娘与皇子的平安。此物,可以是一件东西,也可以是……一个人。” 童御女却未被他的龙威吓倒,她重重磕下一个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嫔妾所言句句属实!此法凶险,非万不得已,嫔妾也不敢提及。所谓的气运,便是施咒者心神所系,譬如……血脉至亲,或是……承载家族荣光之物。毁之,则咒术反噬,取之,则气运转移。” 血脉至亲…… 承载家族荣光之物…… 阎澈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五皇子的脸,和苏家那泼天的权势。 第一百二十一章 借刀除根计中计 深宫故人换新颜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五皇子的脸,和苏家那泼天的权势。 血脉至亲……承载家族荣光之物…… 这些字眼,像带着钩子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帝王的心。 苏家势大,苏丞相在朝中根深蒂固,其子苏将军更是手握京畿兵权。 动苏家,便是动摇国本,他一直隐忍,寻找着万全之策。 而现在,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换命之法”,却为他提供了一个绝妙的、不留痕迹的理由。 若五皇子“意外”夭折,或是苏家某件象征荣耀的信物“意外”被毁,导致皇后“咒术反噬”,从而救了白若曦和她腹中的龙裔……这一切,都将被归于天意玄学,谁也怪不到他这个皇帝头上。 一个绝佳的机会,断了苏家未来的念想,削其气焰,还能保住白若曦和她腹中的孩子。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皇帝心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但他面上却恢复了君王的威严与冷漠。 “一派胡言!你可知妖言惑众,是何下场?”他声音陡然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童御女却未被他的龙威吓倒,她重重磕下一个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嫔妾所言句句属实!” “够了。”阎澈打断了她,“念你忧心昭仪,暂且信你一次。此事不得外传,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朕要你的命。”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 “是。”童御女恭敬地再次磕头,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她走后,阎澈在殿内负手而立,许久未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常人无法看透的权衡与算计。 当晚,皇帝留宿瑶华宫,却并未踏足寝殿,而是在外间偏殿的榻上和衣而眠脑海里想的都是童御女的话。 待到四下俱静,龙息渐沉,内殿的床榻上,那原本“昏迷不醒”的白若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病中的虚弱与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娘娘,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春桃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嘘。”白若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她侧耳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确认阎澈已经睡熟,这才缓缓坐起身。 “把那碗安神汤倒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春桃不敢多问,连忙将温在小炉上的汤药端去处理掉。 白若曦靠在软枕上,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个女人的身影。 汀兰阁,童御女。 童慧心。 上一世。童家因被攀咬谋逆而获罪,她便更是谨小慎微,最后死得悄无声息。而攀咬童家的,正是当时如日中天的苏家。 原来如此。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童慧心,真是小瞧她了。 蛰伏多年,一朝出手,便想将她白若曦当成复仇的棋子,将皇帝当成杀人的刀。 借她腹中的孩子为引,抛出这所谓的“换命之法”,目标直指皇后的软肋——五皇子,或是苏家的根基。 好计谋。 只是,想拿她白若曦当棋子,她也配? 春桃回来,小声问道:“娘娘,那童御女……”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可怜人。”白若曦淡淡开口,“她想报仇,但她手里的刀不够快,所以想借我们的手。” “那我们……”春桃有些担忧。 “顺水推舟。”白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想掀了苏家的桌子,我又何尝不想?既然她把梯子都递过来了,我们没有不爬的道理。” 苏家这棵大树,根基太深,苏雅娴的兄长手握兵权,是阎澈心头大患。 想一次性扳倒,绝无可能。 但借着这次机会,先砍掉它一根重要的枝干,断了苏雅娴的念想,这买卖,做得。 至于童慧心……一把好用的刀,用完之前,总要给些甜头。 第二天,一道圣旨打破了汀兰阁多年的沉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女童氏,性资敏慧,柔嘉淑顺。侍奉宫闱,克尽职守。今献策有功,朕心甚慰。特晋为美人,赐号‘慧’,迁居存菊堂。钦此。” 李德全亲自宣读了圣旨,一时间,后宫震动。 一个被遗忘了近十年的旧人,一朝翻身,从末位的御女,一跃成为有封号的美人。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惜容华和安婕妤第一时间赶到了瑶华宫。 “姐姐,这慧美人是怎么回事?”安婕妤快人快语,“皇上怎么会突然晋了她的位?” 白若曦依旧是一副病容,靠在榻上,虚弱地笑了笑:“或许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入了皇上的眼吧。” 她安抚着两人,心中却清楚,阎澈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童慧心,是他的人了。 同时也是在告诉她,他采纳了那个“建议”。 消息传到凤鸾宫时,被禁足的皇后苏雅娴正坐在窗边,描摹着一幅寒梅图。 听到宫女的禀报,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便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整幅画。 “童慧心?”她慢慢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个罪臣之女?” 她当然记得这个人。 当年苏家能更上一层楼,正是踩着童家的尸骨上去的。 一个被她踩进泥里的人,竟然爬了起来,还被封为“慧美人”。 苏雅娴缓缓地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冷。 “看来,原来如此!!”她拿起那张被毁掉的画,看着那团污墨,喃喃自语,“想要本宫的命,想要五皇子的命……那就看看,你们的手段,够不够硬!” 她对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她苏雅娴还没有输! 只要皇帝还没有废后,她就永远还是皇后! …… 夜深人静,瑶华宫内。 白若曦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看着窗外的月色。 她知道,阎澈和童慧心,都把目标放在了五皇子身上。 因为那是最直接,最能刺痛皇后的方式。 可她白若曦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杀一个孩子,固然能让苏雅娴痛苦,却也落了下乘。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 “血脉至亲,承载家族荣光之物……”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苏家真正的荣光,不是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后,也不是一个年幼的皇子。 而是苏家世代镇守边疆,用赫赫战功换来的那面……被供奉在苏家祠堂,由先帝御笔亲题的“镇北”帅旗! 那才是苏家百年荣耀的象征,是苏氏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苏家军魂之所系! 毁了它,比杀了五皇子,更能让苏家……痛彻心扉!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巧借天灾焚宗祠 祸水东引噬龙孙 夜色如墨,将瑶华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若曦抚摸着小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算计的光芒比窗外的星辰更冷。 杀一个孩子,太脏。 要毁,就毁掉苏家赖以生存的根基。 那面“镇北”帅旗,是苏家几代人用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荣耀,是苏家军的军魂,更是苏家在朝堂上横着走的底气。 只要它化为灰烬,苏家的脊梁骨,也就断了。 “春桃。”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 “取笔墨纸砚来,本宫近日卧床烦闷,想给家中写几个字。”白若曦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符合她病中的状态。 很快,一套文房四宝被摆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白若曦并未起身,只是倚着软枕,随手拿起一本诗集,又取了一碗清水,用毛笔蘸着水,在纸上漫不经心地练着字。 春桃在一旁伺候,只当娘娘是无聊解闷,并未在意。 可她没看到,白若曦蘸的并非清水,而是早就备好的矾水。 矾水写在纸上,干后无迹,遇火一烤,字迹便会显现。 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三日后,乞巧,城北‘醉仙楼’必走水,苏烈引兵往,祠堂空。事成,归家。 写完,她将那张纸随手压在诗集下,又取过一张新的宣纸,用浓墨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安”字。 “把这个‘安’字,连同这本本宫看过的诗集,一并送回我家中,就说,让父亲母亲安心。” “是,娘娘。” 春桃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好,交由宫中采买的太监带出宫去。 做完这一切,白若曦才真正地闭上眼,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弟弟白启,自幼聪慧,行事周密,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接下来的三日,宫中风平浪静,却处处暗流涌动。 瑶华宫的“病气”一日比一日重,白若曦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阎澈每日都来探望,眼中的焦躁与阴沉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位新晋的慧美人,倒是安分守己,每日除了向皇帝请安,便是闭门不出,仿佛真的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旧人。 只有白若曦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等一个契机。 终于,乞巧节到了。 宫里的年轻宫女们都显得有些兴奋,偷偷地用彩线穿针,向织女乞求智慧和巧艺。 这份节日的喜庆,却丝毫没有感染到宫里的主子们。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 正如白若曦上一世的记忆,城北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突发大火,火势凶猛,迅速蔓延,半个北城都被映得火红。 “报——!皇上,城北火势失控,苏将军已亲率守城军前往救火!” 消息传到养心殿,阎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手让传信的禁军退下。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窗边,遥望着京城北面那片冲天的红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发展。 是夜,子时。 又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一道炸雷,在深夜的皇宫中轰然引爆。 “不好了!苏家……苏家祠堂走水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养心殿,声音里带着哭腔。 据说是几个醉汉打架,失手打翻了路边的火盆,引燃了旁边堆积的木料,而那地方,恰好紧邻着苏家祠堂的后墙。 等苏府的家丁发现时,火势已经借着风势,吞噬了整座祠堂! 正在城北指挥救火的苏将军听闻消息,当场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来。他疯了似的打马回府,看到的,却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和烧成焦炭的牌位。 消息传到凤鸾宫,被禁足的皇后苏雅娴,直接砸了她面前所有能砸的东西。 “啊——!” 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里面供奉的,是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是苏家的根! 瑶华宫内,白若曦也收到了她兄长白启传回的密信。 她展开字条,眉头却微微蹙起。 祠堂烧了,牌位毁了,可最重要的那面“镇北”帅旗……却不在里面! 苏家那个老狐狸,竟然提前将帅旗转移了! 白若曦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不过,也无所谓了。 虽然没能一击致命,但烧了祠堂,毁了牌位,足以让苏家元气大伤,颜面扫地。 经此一事,苏家气运,必定受损。 就在白若曦思忖下一步计划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娘娘!不好了!”春桃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刚得的消息,五皇子……五皇子突然高热不退,陷入昏迷了!”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快? 狗皇帝,动手这么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后宫都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徐美人哭着跑出自己的宫殿,一路跌跌撞撞,最后竟不顾一切地跪在了养心殿的门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求皇上开恩!救救五皇子!求皇上救救五皇子啊!” 她的哭声凄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养心殿内,阎澈听着殿外的哭嚎和殿内太医对五皇子病情的禀报,脸色铁青。 苏家祠堂刚被烧,皇后养在膝下的五皇子就出了事。 这一切,都与慧美人那句“毁其珍视之物,则咒术反噬”的话,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玄妙的报应?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李德全悄声进来禀报:“皇上,慧美人在殿外求见。” “让她进来。” 慧美人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宫装,她缓缓走入,行礼之后,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锥,直直刺入阎澈的心底。 “皇上息怒。嫔妾听闻五皇子病重,心急如焚。只是……只是有些邪术,极为霸道。毁其器物,或许只能动摇其根本,却不足以彻底破解。” 她抬起眼,眼中带着悲悯与不忍,轻声说道:“若想让昭仪娘娘和腹中龙胎彻底平安,恐怕……需要更近的血脉,来承受这反噬之力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毒计败露疯美人 宫墙深处会情郎 养心殿内,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阎澈负手而立,殿外徐美人凄厉的哭嚎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深夜的寂静,让他心烦意乱。 “更近的血脉……承受反噬之力……” 慧美人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苏家,五皇子…… 这一切来得如此凑巧,又如此顺理成章,仿佛是上天递给他一把剔除心腹大患的刀。 “让她闭嘴。”阎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德全立刻会意,对着殿外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徐美人的哭声很快便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呜咽,最终消失在远去的脚步声中。 慧美人一直垂首静立,姿态恭顺,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与她毫无干系。 她见皇帝久久不语,便福了福身子:“皇上,若无他事,嫔妾先行告退。嫔妾也会为五皇子和昭仪娘娘祈福的。” 阎澈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慧美人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当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唇角勾起一抹幽冷的弧度,很快又隐没在夜色里。 不出她所料,在御花园通往咸福宫的必经之路上,她“偶遇”了被侍卫架着,失魂落魄的徐美人。 “妹妹这是怎么了?”慧美人快走几步,从侍卫手中“接”过徐美人,屏退了左右,脸上写满了关切,“瞧你哭的,这要是哭坏了身子,五皇子谁来心疼?” 徐美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慧美人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姐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慧美人拉着她,走到一处假山投下的阴影里,才压低了声音,长长叹了口气:“妹妹,你小声些。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我见你如此,实在不忍。” 她四下看了一眼,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种厌胜之术,霸道无比。昭仪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便是那受益之人。可这福气不是凭空来的,是要拿东西换的……五皇子与皇后娘娘母子情深,又与苏家气运相连,这反噬之力,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昭仪娘娘一日安好,五皇子就要替她受一日的罪。除非……”慧美人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徐美人。 除非什么? 徐美人脑中嗡的一声,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除非……那个受益的人,不在了! 只要白若曦死了,咒术无主,那福气自然就断了,她的儿子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慧美人见她眼神变幻,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她轻轻拍了拍徐美人的手背:“妹妹,你也别太忧心。皇上仁慈,太医医术高明,五皇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去,将那个在绝望中滋生出恶毒念头的女人,留在了黑暗里。 第二天,瑶华宫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 白若曦靠在榻上,听着春桃念书解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此时,琳琅端着一盅刚从御膳房送来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她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可将托盘放在桌上时,手指却几不可查地在桌沿敲击了两下。 这是她们主仆间早就定下的暗号——有诈。 白若曦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琳琅拿起银勺,正欲试毒,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启禀娘娘,徐美人前来探病。” 话音未落,徐美人已经红着一双眼闯了进来,她看起来憔悴不堪,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姐姐,听闻你身子不适,我心里着急,特地亲手为你炖了补品,你快趁热喝了。” 她不由分说地打开食盒,将里面一碗参汤端了出来,急切地就想往白若曦这边送。 那股控制不住的急迫,根本瞒不过人。 “放肆!”琳琅一步上前,将她拦住,声音陡然转厉,“徐美人,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她将自己袖中藏着的一根银簪,猛地插进徐美人端来的那碗参汤之中。 银簪拔出,尖端已是一片漆黑。 “啊!”春桃吓得惊呼出声。 徐美人手中的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汤汁四溅。 她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反应过来,状若疯癫地就要扑向白若曦:“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儿子就能活了!你去死啊!” 殿内的侍卫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养心殿。 不多时阎澈带着李德全,沉着一张脸,大步跨入殿内。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和挣扎的徐美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拉下去,废黜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一句简短的话,宣判了徐美人一生的结局。 …… 存菊堂内,秋菊开得正好。 慧美人听着宫人汇报完瑶华宫发生的一切,拿起一把小巧的金剪,慢条斯理地剪去一朵开败的残花。 “真是个蠢货。”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刀都递到她手上了,连人都没碰到,就这么把自己给玩完了。枉费我一番口舌。” 她身旁的心腹宫女听得心惊胆战,低着头不敢作声。 “娘娘,那接下来……” 慧美人将剪下的残花扔进脚边的笸箩,眼神幽深:“指望这些蠢货,黄花菜都凉了。有些事,还是得亲自动手才行。” 夜,更深了。 一道纤细的人影,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色宫装,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鬼魅般地穿过御花园,来到北边一处荒废已久的假山群中。 月光下,一个身着二等侍卫服饰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你太大胆了。”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今天的事,差点就惊动了皇上布下的暗桩。” 慧美人走到他面前,脸上哪还有白日里的温婉柔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艳的张扬。 她伸手,指尖划过男人坚毅的下颌线:“一个徐美人,换苏家落马,值了。我要的东西,你拿来了吗?”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挣扎:“这是内务府禁药,毒性猛烈,无色无味,一旦用了……” “就是要它无色无味。”慧美人接过瓷瓶,在指尖把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踮起脚尖,凑到男人耳边,吐气如兰:“别担心。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子算什么?你我图谋的,可不仅仅是这后宫,而是这整个天下。” 男人身体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同样灼热的欲望,他一把将慧美人揽入怀中,消失在假山更深的阴影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子薨逝棋局乱 病榻巧言惑人心 徐氏被打入冷宫的消息,拂过宫城,未起多少波澜。 在这座吃人的宫里,一个失势的美人,比不上御膳房新出的一道点心有分量。 瑶华宫内,白若曦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入口中,汁水清甜。 “娘娘,您说这慧美人,究竟想做什么?”琳琅为她轻轻捶着腿,压低了声音,“她撺掇徐氏对您下毒,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 白若曦扯了扯嘴角,将葡萄核吐在碟子里:“她想做的,可多着呢。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布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想借我的手,借皇上的刀,除了苏家的根,报了她的家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嘲弄:“她这盘棋里,我,五皇子,甚至皇上,都是她的棋子。她算计着,只要五皇子一死,我这边的‘厌胜之术’就该解了,我病体痊愈,正好印证了她那套说辞,让她在皇上面前坐稳了‘献策有功’的功臣之位。” “她想得美!”春桃在一旁愤愤不平。 白若曦轻笑一声:“是啊,想得是挺美。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我白若曦也算作棋子。这棋局,既然开了,就该由我来定输赢。” 她就是要让慧美人亲眼看着,她最得意的计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盘。 三日后,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后宫。 五皇子薨了。 那个被苏家寄予厚望,被皇后视若亲子的皇五子,没能熬过这个深秋,在一场高热后,悄无声息地去了。 凤鸾宫里传出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绝望得仿佛要将宫殿的顶都掀翻。 可宫门紧锁,她的悲痛,也只能困在那一方天地里。 阎澈下令,以皇子之礼厚葬,追封为“悼”,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表示。 他甚至没有亲自去凤鸾宫看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瑶华宫。 按照慧美人的说法,那“咒术反噬”,夺走了五皇子的性命,那么作为受益者的昭仪娘娘,此刻应该大好了才对。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瑶华宫那边,依旧是汤药不断,太医们进进出出,愁眉不展。 昭仪娘娘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了加重的迹象,据说夜里咳得更厉害了,心口的刺痛也未曾缓解。 这一下,宫里的风向变了。 流言蜚语开始悄悄蔓延。 什么“换命之法”,听着就不靠谱。 五皇子死得不明不白,昭仪娘娘的病却不见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情由? 那位慧美人,不会是妖言惑众,诓骗皇上的吧? 存菊堂内,慧美人“哐当”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你说什么?昭仪还没好?”她死死地盯着前来汇报的宫女,眼神阴鸷。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娘娘,太医院那边都传遍了,说昭仪娘娘的病症古怪,五皇子薨了,对她的病情也……也毫无助益。” “废物!”慧美人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 白若曦为什么还没好? 她明明只是中了些让人产生心痛假象的草药,剂量极轻,按理说早就该代谢干净了。 难道是自己哪个环节算错了?还是说,白若曦身上,真的中了别的什么邪术? 不,不可能! 慧美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在皇帝面前建立的“先知”形象。 如果白若曦一直病着,她的理论就不成立,皇帝必然会怀疑她献策的动机。 到那时,她非但不能报仇,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几日,皇上已经没有再召见过她了。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慧美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柔顺的表情:“备轿,本宫要去探望昭仪娘娘。” 瑶华宫内,白若曦正懒洋洋地靠在榻上,听着琳琅的汇报,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娘娘,慧美人求见。” “让她进来。”白若曦说着,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 慧美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看到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白若曦,心中一沉。 “娘娘……”慧美人快走几步,坐到床沿,一脸关切地握住白若曦的手,“你怎么还没好?嫔妾听闻消息,心都揪起来了。” 白若曦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本宫也不知道……咳咳……这病痛一天天更重了。” 她抬起眼,用一种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目光看着慧美人:“慧美人,你那‘换命’之法,当真……管用吗?会不会是……是你记错了?” 这几句话,像几根针,狠狠扎在慧美人的心上。 她最怕的,就是白若曦也开始怀疑! “娘娘说的哪里话!”慧美人连忙安抚道,“定是那妖术太过歹毒,五皇子的……还不够。姐姐你放宽心,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白若曦凄然一笑,“罢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她这副半信半疑,心如死灰的样子,让慧美人心里更乱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试探的话,此刻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她总觉得,今天的白若曦,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瑶华宫出来,慧美人只觉得遍体生寒。 而在她走后,养心殿的李德全,也悄然出现在了瑶华宫的偏殿。 “娘娘,皇上让奴才来问问,您今日感觉如何?” 白若曦看着这位皇帝的心腹,淡淡地开口:“有劳皇上挂心,还是老样子。对了,方才慧美人来看过我,她似乎……比我还着急我的病呢。”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让李德全的眼神动了动。 他躬身退下,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养心殿。 阎澈听完汇报,久久未语。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是化不开的疑云。 一个皇子死了,另一个宠妃却还没好。 那个献策的慧美人,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一个把他当猴耍的骗子? 这时,一个内侍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即将启程前往景灵山祈福,只是……二皇子和三公主的抚养事宜,太后想请您示下。” 阎澈的思绪被打断。 他这才想起,祺充媛死后,她的二皇子和三公主一直养在太后膝下。 如今太后失势,等同于被变相流放,这两个孩子,总要有个归宿。 他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脑中闪过宫里几位高位嫔妃的脸。 二皇子、三公主已经记事,他们的抚养权,无疑是后宫里一个新的筹码。 该把他们交给谁,才能对自己最有利?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后离宫埋隐患 皇嗣抚养起波澜 秋风萧瑟,卷起宫道上最后几片枯叶,像是为谁送行。 太后即将“启程祈福”的消息,连同二皇子和三公主的抚养权成了无主之物,这两件事像两颗石子,在后宫这潭死水里砸出了层层涟漪。 不少位份低微的嫔妃,眼睛都熬红了。 这泼天的富贵,谁不想接? 养个皇子在身边,等于后半辈子有了铁饭碗,走出去腰杆都硬几分。 一时间,各宫都暗流涌动,心思活络了起来。 瑶华宫内,却是一片暖香。 白若曦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安婕妤亲手为她剥着橘子,指尖染上了清新的香气。 “妹妹,想不想养三公主?”白若曦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安婕妤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贪婪,只有一片通透:“姐姐说笑了。太后刚倒,五皇子新丧,这宫里跟个漩涡似的,谁沾上谁倒霉。这时候把太后养过的孩子接到宫里,不等于在脑门上写着‘快来搞我’四个大字吗?” 她将一瓣饱满的橘肉递到白若曦嘴边,继续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安安稳稳地守着姐姐,咱们姐妹一心,比什么都强。” 白若曦张口含住橘肉,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她赞许地看着安婕妤,真心实意地笑了。 这后宫里,最难得的不是恩宠,而是清醒。 “你明白就好。”白若曦道,“惜容华那边也是,六皇子还小,她分不出心神,也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聪明人都知道避其锋芒,可总有那么些人,喜欢迎难而上,把危机当转机。 存菊堂内,慧美人正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着眉。 二皇子,三公主…… 这可是天大的筹码。 若能将二皇子养在膝下,她在这宫里的地位便能彻底稳固,再不必看人脸色。 可她的眉头,却越描越紧。 白若曦的病,是她如今最大的心病。 她几乎可以断定,白若曦是在演戏。可她想不通,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能骗过整个太医院? 太医们都不是傻子,一把脉就知道虚实。除非……她买通了太医院院判?不可能,张远那老头古板得很。或者,她用的法子,根本不是药? 这个谜团解不开,她献上的“换命之法”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皇上已经多日不曾召见她,这便是猜忌的开始。 若此时再去争抢皇子的抚养权,只怕会适得其反。 慧美人放下眉笔,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温婉柔顺的脸,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不行,必须先搞清楚白若曦的底牌。 午后,太后启程的日子到了。 没有仪仗,没有妃嫔相送,只有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停在神武门侧的小门处,凄凉得像是在打发一个犯了错的老宫女。 太后穿着一身暗沉的赭色常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屈辱和死气。 在宫人的搀扶下,她步履蹒跚地走向马车。 就在她即将踏上脚凳的那一刻,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片巍峨的宫殿群,目光怨毒,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躬着身子的老嬷嬷,是慈宁宫里最不显眼的存在,平日里只负责洒扫。 太后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说了几个字,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那老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对着太后的方向,几不可见地叩了叩自己的心口,随即便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太后收回目光,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她钻进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她与这座曾给予她无上荣光的皇城。 “走吧!” 白若曦站在瑶华宫最高的阁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知道,太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临死前的反扑才最可怕。 她刚才看到了太后和那个老嬷嬷之间隐晦的交流。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被埋下的,不知何时会爆炸的隐患。 不过,没关系。 她白若曦,最喜欢的就是拆解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 夜深,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阎澈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关于二皇子和三公主抚养事宜的请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李德全在一旁为他研墨,低声道:“皇上,慧美人今日在宫中安分守己,并未去探听皇子公主的消息。倒是……有几位常在、答应,想方设法地往乳母那边送东西。” “一群蠢货。”阎澈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旁,语气里满是嘲弄,“真以为这孩子是烫手的山芋,谁抢到是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朕的皇子和公主,自然要交给最‘合适’的人来养。”他特意加重了“合适”二字。 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阎澈的目光幽深,脑海中浮现出后宫几个女人的脸。 安婕妤清醒,惜容华安分,慧美人……藏着他看不透的心思。 至于白若曦…… 她是他精心挑选的人,是一把都刺向世家、朝廷的利刃。 这些年她做的可以说是非常好。 好到,有些不忍心。 尤其是她现在还病着,又怀着身孕,按理说不该再让她操心。 阎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盘棋,若没有她,便失了许多趣味。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昭仪佯病脱漩涡 慧美人心急蹈险途 夜色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凝结成霜,殿内烛火跳动,将阎澈深沉的侧脸映在明黄的窗纱上,忽明忽暗。 他指尖捏着一枚冷玉棋子,久久未落。 二皇子和三公主的抚养权,像一枚烫手的山芋,在后宫里滚了一圈,竟无人敢接。 阎澈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瑶华宫的方向。 白若曦。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病中苍白的脸,和那双即便在病中也依旧清亮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病着,又怀着龙裔,确实不该再为俗事烦扰。 可他偏偏觉得,这后宫里,只有她,有资格、也有能力抚养皇子。或许,让她接下这个担子,也能让她更安分一些,少些那些他看不透的心思。 “李德全。” “奴才在。” “摆驾瑶华宫。”阎澈放下棋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倒要看看,她是真的病得不省人事,还是在同他演戏。 瑶华宫内,药味依旧。 白若曦正倚在榻上,听着琳琅念些民间的话本子解闷,听闻圣驾到了,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眉心也随之蹙起,一副被扰了清梦的模样。 阎澈一脚跨入内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挥手屏退了众人,独自走到榻边坐下,握住白若曦略显冰凉的手。 “爱妃,今日感觉如何?” 白若曦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一层水汽,声音沙哑:“有劳皇上挂心……还是老样子,心口闷得慌。” “太医都是一群废物。”阎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却陡然一转,“爱妃,朕今日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议。二皇子和三公主年幼失恃,总在乳母宫中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后宫之中,论品行才智,无人能及你。朕想……” 他盯着白若曦的脸,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想将二皇子交给她。 只要她点了头,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推到台前,让她和苏家彻底对立,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然而,阎澈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女人却突然身子一软,原本还带着一丝血色的嘴唇瞬间变得煞白。 “皇上……我……我心口……” 白若曦双眼紧闭,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死死地抓着心口的衣襟,整个人像是离了水的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软软地倒了下去。 “若曦!” 阎澈脸色大变,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恼怒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慌瞬间攫住了他。 “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瑶华宫瞬间乱成一团,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诊脉,个个面如土色。 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和之前一样:娘娘心气郁结,受不得惊扰,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劳心费神。 将“昏迷不醒”的白若曦安置好,阎澈沉着一张脸回了养心殿,殿内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火盆,火星四溅,吓得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好一个静养!好一个不能劳心!”阎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戾气。 他不是傻子。 白若曦晕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算准了他要说什么。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全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慧美人!”阎澈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她那套狗屁不通的法子,非但没让昭仪好转,反而让她身子越来越差!去告诉她,若是昭仪和朕的皇儿有半点差池,朕就让她去地底下见她的族人!” 李德全连连叩首,不敢多言。 发泄完怒火,阎澈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白若曦这块硬骨头,暂时是啃不动了。 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最终下了决断。 “传旨。宫中唐宝林,侍奉多年,性情温厚,晋为欣婕妤,迁居储秀宫,三公主交由其抚养。” “二皇子……就留在养心殿偏殿,朕亲自教导。”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圣旨传遍六宫,几家欢喜几家愁。 存菊堂内,慧美人听着小太监传来的消息,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李德全亲自登门,皮笑肉不笑地将皇帝那番带着杀意的话“提点”了一遍。 “美人,您是个聪明人,皇上的意思,您该懂。” 李德全走后,慧美人“砰”地一声挥落了桌上所有的茶具。 “白若曦!” 她怎么敢! 你真狠啊! 非但让她谋求皇子抚养权的计划落空,还让皇帝把所有的怒火都迁怒到了自己身上! 她费尽心机才从泥潭里爬出来,绝不能再掉下去! 而此时的瑶华宫内,那“昏迷不醒”的白若曦,正悠闲地品着安婕妤新送来的果茶。 “我就知道,皇上生性多疑,绝不会把皇子交给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自己养着,才是他最放心的。”白若曦放下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姐姐神机妙算。”安婕妤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若曦摇了摇头,这不过是她对那个男人深入骨髓的了解罢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去,转眼间,秋去冬来,宫里下了第一场雪。 慧美人彻底失了宠,皇帝再未踏足过存菊堂半步,她就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妃,渐渐被人遗忘。 这天夜里,雪下得更大了。 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因贪杯多喝了两口热酒,错过了回杂役房的时间,便想抄近路,从北苑那片荒废的假山穿过去。 刚走到假山深处,他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不同寻常的声响。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闹鬼,壮着胆子凑过去,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从石缝里偷偷望去。 只一眼,他便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假山的阴影里,两个人影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二等侍卫的服饰,而另一个…… 那张在月光下既绝望又带着一丝疯狂快意的脸,赫然是存菊堂的慧美人!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谁?!” 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侍卫警惕的喝问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小太监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跑,身后凌厉的风声紧追不舍。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欣婕妤暗献投名状,慧美人铤而走险 冰冷的雪花混着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小太监的脸上。身后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索命的鬼魅,死死地追着他不放。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已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知道,一旦被抓住,死都是最轻松的下场。慧美人的脸,那张在月光下扭曲又疯狂的脸,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慌不择路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是宫中那片引活水的人工湖。初冬时节,湖面只结了一层薄冰,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死路一条。 身后的侍卫狞笑着逼近:“小杂种,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不退反进,像一头豁出性命的野兽,直直冲向那侍卫。 侍卫没料到他敢反抗,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小太监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那片湖。 “噗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砸碎了薄冰,坠入了刺骨的湖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几乎窒息,但他不敢浮上来,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拼命向着湖中心有假山遮挡的阴影处潜去,双手死死抠住水底的淤泥,将自己藏匿在黑暗里。 侍卫站在湖边,看着迅速被黑暗吞噬的涟漪,啐了一口:“算你小子倒霉!掉进这冰窟窿里,神仙也活不了。”他在湖边搜寻片刻,确认再无动静,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许久之后,一个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身影,才从湖边的芦苇丛里挣扎着爬了出来,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混着泥水和血迹的脚印,踉踉跄跄地朝着储秀宫的方向而去。 瑶华宫内,暖意融融。 白若曦正听着安婕妤叽叽喳喳地抱怨新来的贡缎颜色太老气。 “……姐姐你说,那料子给太后穿还差不多,咱们这年纪,穿上岂不成了老妈子?” “储秀宫的欣婕妤派人来请,说新得了一株罕见的墨玉腊梅,想请姐姐去品鉴。”琳琅适时地走进来,轻声禀报。 安婕妤撇了撇嘴:“这个欣婕妤,倒是个会钻营的。不过是个宝林出身,得了便宜捡个三公主抚养,这才几天,就来巴结姐姐了。” 白若曦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欣婕妤唐氏。 上一世,她与此人并无瓜葛,是个安分守己到毫无存在感的宝林。 这一世,因为自己搅动的风云,她竟一跃成了婕妤,还得了三公主的抚养权。 这所谓的“品鉴腊梅”,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妹妹,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白若曦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她倒要看看,这位新晋的婕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储秀宫的偏殿里,没有所谓的墨玉腊梅,只有一个跪在地上,神情恭敬的欣婕妤,和她身后一个抖如筛糠,浑身散发着寒气和水腥味的小太监。 “嫔妾唐氏,参见昭仪娘娘。”欣婕妤行了个大礼,姿态放得极低,“嫔妾自知人微言轻,不敢与娘娘攀交。只是今夜之事,事关重大,思来想去,唯有禀告娘娘,方能心安。”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小太监:“小李子,把你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地说给昭仪娘娘听!” 那小太监磕磕巴巴,却条理清晰地将如何在假山后撞见慧美人与侍卫私通,又如何被追杀,最后跳湖逃生的事说了一遍。 白若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欣婕妤早就备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欣婕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她在赌,赌白若曦会接下她这份投名状。 她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全拜眼前这位昭仪所赐。 在这后宫里,只有抱紧最粗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许久,白若曦才淡淡地开口:“起来吧。” 欣婕妤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后宫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白若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小李子这个人,从今往后,就当他已经淹死在湖里了。” “是,嫔妾明白。”欣婕妤心中巨石落地,恭敬地应道。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至于慧美人……先别动她。一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走狗,只会让她每日活在惶恐与猜疑之中。我倒要看看,一条被追急了的狗,还能跳出什么花样来。” 这种未知的折磨,可比直接杀了她,有趣多了。 与此同时,存菊堂内,慧美人正坐立不安。 派出去的侍卫回来复命,说那个小太监已经坠湖,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她心里那块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白若曦那边的“病”一日不好,皇帝的怒火就一日悬在她的头顶。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尚未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起身换下华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纱衣,连御寒的披风都未曾披上,便走出了存菊堂,跪在了通往养心殿的必经之路上。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光洁的额头和纤瘦的肩膀上,很快融化成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她在等,等那个能决定她生死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太监们整齐的脚步声,明黄色的龙辇由远及近。 慧美人深吸一口气,掐准了时机,就在龙辇即将经过她面前时,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昏死”在冰冷的雪地里。 “停车!” 龙辇骤然停下,阎澈不耐烦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瑾妃晋位,杀机暗藏 龙辇前的雪地上,慧美人衣衫单薄,伏倒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刻意的凄楚。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阎澈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身上,没有半点怜惜,只有被阻断了行程的烦躁。 “李德全。”他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 “奴才在。” “把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拖回存菊堂,让她在院子里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再踏出宫门半步。”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侍卫们立刻上前,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将“昏死”过去的慧美人架了起来。 许是动作太过粗鲁,慧美人的眼睫颤了颤,却依旧不敢睁开。 阎澈冷哼一声,放下了帘子:“走。” 龙辇再次启动,碾过雪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消息很快传回了瑶华宫。 安婕妤听完,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她以为皇上是那些怜香惜玉的主?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简直是自取其辱!” 白若曦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挑着燕窝,神色平淡。 慧美人这一步,蠢则蠢矣,却也暴露了她的绝境。 一个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用上这等不计后果的法子。 “琳琅,”白若曦放下银签,“去查查存菊堂,看看这位慧美人,到底在急什么。一条狗被逼急了,总是有原因的。” “是,娘娘。” 夜深人静,白若曦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腹部的剧痛撕扯着她,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阎澈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疼惜,只有厌恶和冰冷。 “你这副样子,真是让朕恶心。”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化作淬毒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她想抓住他,想问他为什么,可伸出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若曦……”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白若曦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娘娘,您做噩梦了?”春桃端着水盆,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 窗外天光微亮,原来只是一场梦。 白若曦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春桃递来的温水漱了口。 梦里的绝望和刺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提醒着她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看向窗外,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几日后,便是皇室一年一度的大祭。 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钟鼓齐鸣,宫人们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凤鸾宫内,禁足的皇后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对着宗庙的方向,沉默地跪着。 一个负责洒扫的年迈嬷嬷,趁着无人注意,将一包处理好的炭灰倒在凤鸾宫侧门的墙角下。 她动作自然,做完便躬着身子离开。 片刻后,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借口倒水,匆匆走到墙角,从那堆炭灰里,扒拉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迅速塞进袖中,转身回了宫。 这一幕,被瑶华宫顶楼上,一个负责了望的小太监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老嬷嬷离开的方向。 祭天仪式繁琐而漫长。 就在百官和宗室随着阎澈在天坛行礼时,一个消息从后宫传出,为这肃杀的冬日增添了一抹亮色。 ——卧病多日的昭仪娘娘,病愈了! 据说是一早起来,便觉得神清气爽,心口也不疼了。 太医们赶去请脉,一个个都啧啧称奇,直言娘娘洪福齐天,此乃吉兆。 阎澈从天坛回来,还未换下祭服,便直接摆驾瑶华宫。 他踏入殿内,白若曦已经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外罩一件银狐毛的斗篷,虽未施粉黛,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病中的憔悴。 “臣妾参见皇上。”她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起来。”阎澈快步上前扶住她,握着她的手,只觉得一片温润,他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爱妃大好,朕心甚慰。”他拉着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今日是大祭,你病体痊愈,实乃我大周的祥瑞之兆。” 白若曦浅浅一笑:“是皇上龙气庇佑,臣妾才能逢凶化吉。” 她的话,熨帖了阎澈的心。 连日的猜忌和烦闷,在看到她康复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需要一个吉兆,来安抚朝野人心,也需要一个理由,来将她更牢固地绑在自己身边。 “白氏若曦,性行淑均,克娴于内。今逢吉日,病体康复,实为天意。”阎澈看着她,声音沉稳而有力,“特晋封为瑾妃,协理六宫事宜。钦此。” 白若曦还以为她要等到生下孩子才会晋位。 不得不说,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狗皇帝还是没有死心,还是要将她捧上云端,与禁足的皇后、与苏家分庭抗礼。 白若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起身就要谢恩。 “臣妾……谢皇上隆恩。” 就在这时,小禄子从殿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白若曦身后站定,对着她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速禀报。 “娘娘,查到了。皇后宫中的人,今日与慈宁宫旧部的一个洒扫嬷嬷有过接触。” 白若曦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她扶着阎澈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晋封的欣喜,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太后留下的那条毒蛇,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洞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瑾妃设宴引双蛇,风雪夜杀机暗藏 小禄子的话音极轻,像一缕烟,钻进白若曦的耳朵里,随即消散无踪。 她扶着阎澈手臂的五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分毫,指甲隔着厚重的龙袍,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爱妃?”阎澈察觉到她细微的僵硬。 白若曦立刻松开手,仰起脸,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笑容因为欣喜而显得愈发灿烂真切:“臣妾只是太欢喜了,一时有些失态,还望皇上恕罪。” 她的眼中水光潋滟,既有大病初愈的楚楚之态,又有得蒙圣恩的娇媚。 阎澈很受用。 他扶着白若曦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你我之间,何来恕罪二字。” 白若曦顺势依偎着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向殿外那片茫茫风雪。 太后。皇后。 一个被变相流放,一个被禁足深宫。 这两个女人,即便身处绝境,也还是不肯安分。 慈宁宫的旧部,凤鸾宫的眼线,这两条线终于还是搭上了。 她们想做什么? 白若曦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正好也觉得这宫里太过安静了些。 “皇上,”白若曦柔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臣妾大病初愈,又得皇上晋封,实在是双喜临门。臣妾想在宫中设宴,请姐妹们一同热闹热闹,既是分享喜气,也想借着这股子祥瑞之气,将之前卧病时的晦气都冲散了,您看可好?” 她仰头看着阎澈,眼中满是濡慕与期盼。 这个提议正中阎澈下怀。 他需要让宫里所有人都看看,白若曦如今的恩宠与地位。 她越是风光,便越能刺激凤鸾宫里的那个女人。 “准了。”阎澈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如今协理六宫,这点小事,自己做主便好。让内务府好生操办,万不可怠慢了朕的瑾妃。” “谢皇上。”白若曦笑意盈盈地应下。 这场宴会,她倒要看看,能钓出几条潜藏在深水里的毒蛇。 送走阎澈,瑶华宫内的暖意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琳琅快步从偏殿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她先是屏退了左右,才压低声音禀报:“娘娘,查到了。” 白若曦端起刚刚温上的安神茶,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说。” “奴婢买通了浣衣局里一个负责清点各宫污衣的宫女。她说,存菊堂这个月,只送了慧美人日常换洗的衣物,却整整两个月,都不见她换下的月事布。” 琳琅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还打听到,前几日,存菊堂的一个小太监,曾偷偷摸摸地去御药房的外围,想高价买些红花,被管事药童给骂走了。” 白若曦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两个月未来葵水。 私下里求购红花。 再联系上之前欣婕妤递来的投名状——慧美人与侍卫在假山私通。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呵。”白若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像几滴眼泪。 好一个慧美人。 好一个孤注一掷。 她竟敢怀上一个孽种,还妄图用这个孽种来翻身。 “娘娘,那我们……”琳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急。”白若曦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传我的旨意,三日后,瑶华宫设宴,遍请后宫妃嫔。就说……本宫要亲自感谢慧美人,若不是她献上那‘换命’的法子,本宫也不能这么快痊愈。” 琳琅一愣,随即明白了白若曦的用意。 这哪里是感谢,这分明是要将慧美人架在火上烤。 三日后,大雪初歇。 整个皇宫银装素裹,瑶华宫内却是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宫道上,各宫的轿辇络绎不绝。 安婕妤与惜容华来得最早,一左一右地陪在白若曦身边。 “姐姐你瞧,那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天倒是个顶个的殷勤。”安婕妤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白若曦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安婕妤为她整理好的银丝碳手炉上。 手炉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散发着持续的暖意。 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躬着身子,刚刚用银箸为手炉添了新炭,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若曦的视线在那小太监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多时,欣婕妤也到了,她今日穿得素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送上的贺礼也只是一对寓意平安的玉如意,并不出挑。 白若曦让她坐在了离自己不远的位置,算是表彰她那份投名状的奖赏。 宾客陆续到齐,唯独慧美人的位置还空着。 就在众人以为她不敢来的时候,殿门口传来一声通传。 “慧美人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慧美人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件白狐风氅,脸色有些苍白,但妆容精致,瞧不出半点被罚跪过的狼狈。 她走进殿内,目不斜视地走到中央,对着白若曦盈盈一拜。 “嫔妾来迟,还望瑾妃娘娘恕罪。” “妹妹说哪里话,你能来,本宫便很高兴了。”白若曦笑容温和,亲自抬手示意她平身,“快入座吧,外头天寒,仔细冻着了身子。你可是本宫的‘大恩人’,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本宫可要心疼的。” 她特意加重了“大恩人”三个字。 慧美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恩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白若曦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言语间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和对腹中孩儿的珍视,目光却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越发热烈。 白若曦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慧美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说起来,本宫还要多谢妹妹。妹妹瞧着气色也比前些日子红润多了,倒不像本宫,大病一场,虚耗了不少精神。”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莫不是……妹妹也有什么喜事,忘了告诉大家?” 殿内的丝竹声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慧美人身上。 慧美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浸湿了她身前的衣襟。 “娘娘……娘娘说笑了,嫔妾……嫔妾能有什么喜事。”她的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褪。 “哦?是吗?”白若曦不依不饶,她捧着手中的暖炉,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温暖的空气,身体懒懒地向后靠去,“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得了皇上恩宠,要为皇家再添子嗣了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慧美人的心脏。 皇上已经数月未曾踏足存菊堂,她哪里来的子嗣?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瞬间便品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无数道探究、怀疑、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慧美人身上。 慧美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坐不稳。 就在这时,一直慵懒靠在椅背上的白若曦,脸色倏然一变。 一股尖锐的、不容错辨的刺痛,猛地从她小腹深处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拧着她的血肉。 “哐当——” 她手中的白玉酒杯脱手而出,摔在金砖地面上,碎成几片。 满殿的喧嚣戛然而止。 白若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抬起头,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最后定格在空气中那袅袅升起的,属于银霜炭的青烟之上。 第一百三十章 瑾妃掌权夺帅印,蛇蝎美人入死局 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刺破了满殿的歌舞升平。 所有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丝竹声、欢笑声、交谈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姐姐!”安婕妤的惊呼声划破了死寂,她离得最近,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扑到白若曦身边。 “娘娘!”琳琅和春桃脸色煞白,从白若曦身后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若曦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锦榻上,一手死死按着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脸在短短数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那双才还含着笑意的凤眼,此刻只剩下被剧痛席卷的惊惶。 “太医!快传太医!”惜容华最先镇定下来,她站起身,对着殿外已经吓傻的宫人大声呵斥。 整个瑶华宫瞬间乱成一团。 宫人们慌乱地跑动起来,宾客们则惊恐地站起身,交头接耳,目光在白若曦痛苦的脸上和地上那几片碎裂的白玉酒杯之间来回扫视。 毒!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个字。 在瑾妃自己举办的宴会上,当着满宫妃嫔的面,身怀龙裔的瑾妃娘娘,居然中了毒!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慧美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僵硬,端着茶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那副混乱的场景,看着白若曦痛苦的模样,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她做的。 可白若曦倒下前,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眼神,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掉进了一个圈套里。 很快,以院判张太医为首的几名御用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闲杂人等都退下!”张太医来不及行礼,疾步走到榻前,隔着一方丝帕,三根手指搭上了白若曦的手腕。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张太医愈发凝重的脸。 片刻之后,张太医收回手,脸色铁青。 “娘娘的脉象……滑而急促,腹中胎气受了外邪侵扰,有不稳之兆!”他转向琳琅,语速极快,“娘娘方才用过什么?” 琳琅强忍着眼泪,声音发颤地回答:“娘娘只喝了半杯温酒,吃了两块桂花糕,这些……这些都是验过的……” 张太医立刻让人取来银针,将酒水和糕点一一查验,银针乌黑,证明无毒。 “这就怪了……”另一位周太医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蜷缩在榻上的白若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刚刚添过炭的小太监,和那个精致的银丝手炉。 “那……那炭……”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角落。 张太医眼神一凛,立刻上前,用银箸从手炉里夹出一块烧得半红的银霜炭,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起一些炭灰仔细辨认。 他的脸色倏然大变。 “夹竹桃!这炭里被人掺了夹竹桃的花粉!”张太医的声音又惊又怒,“夹竹桃剧毒,其花粉燃烧后产生的烟气,对常人无碍,但孕妇吸入,足以动了胎气,引发小产!”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好阴毒的手段!这简直是杀人于无形! “是谁!是谁送来的炭!”安婕妤厉声质问。 那个添炭的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磕着头:“不……不是奴才!奴才只是负责添炭,这炭是内务府统一分发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在惜容华要下令将人拿下审问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通传,打断了殿内的混乱。 “皇后娘娘口谕——” 凤鸾宫的首领太监王和,领着一队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姿态傲慢,仿佛他代表的依旧是那个权掌六宫的皇后。 “皇后娘娘听闻瑶华宫有宵小作祟,谋害皇嗣,心急如焚。特命杂家前来,彻查此事,定要将真凶揪出,以正宫闱!”王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神色各异。皇后被禁足,竟还想插手后宫之事? 慧美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道:“王总管!嫔妾是冤枉的!求皇后娘娘为嫔妾做主啊!” 王瑾正要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却抢在了他前头。 “王总管,你怕是忘了。” 惜容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和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皇上早已下旨,如今协理六宫的是瑾妃娘娘。皇后娘娘身在凤鸾宫禁足,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打凤鸾宫的脸! 王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惜容华敢如此直接地顶撞他:“你……大胆!本总管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奉谁的命都不行!”安婕妤也站了出来,冷笑道,“我只知皇命大如天!如今瑾妃姐姐遇险,姐姐身子不适,自有我们这些姐妹为她分忧。来人!” 她转向殿外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 “听从瑾妃娘娘号令,将瑶华宫一应人等全部看管起来!另外,即刻封锁存菊堂,任何人不得进出!此事,我们要亲自查个水落石出,给瑾妃娘娘,给皇上一个交代!” 王和带来的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而瑶华宫的侍卫和内务府的人,在短暂的犹豫后,齐齐躬身领命:“是!” 权力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直接的交接。 王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成了殿中最大的笑话。 一直沉默的欣婕妤忽然起身,走到那个添炭的小太监面前,目光冰冷:“我认得你,你是存菊堂的人。今日你根本不当值,为何会出现在瑶华宫?” 小太监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绝望。 欣婕妤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慧美人所有的侥幸。 存菊堂! 一瞬间,所有探究、怀疑、鄙夷的目光,都化作利箭,齐刷刷地射向慧美人。 “不是我!我没有!”慧美人百口莫辩,她求助地看向四周,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疏离的脸。 惜容华看都未看僵在原地的王和,直接下令:“去存菊堂,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半个时辰后,去搜查存菊堂的人回来了。 内务府总管脸色古怪地走到惜容华面前,呈上一个托盘。 托盘里没有毒药,也没有任何与夹竹桃相关的物证,只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回容华娘娘,这是从慧美人床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张太医上前查验,捻起药材闻了闻,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复杂,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慧美人,躬身回话:“回娘娘,这些并非毒药,而是……安胎所用的固元汤药材。” 安胎药? 众人面面相觑,这又是哪一出?一个谋害皇嗣的人,自己房里却藏着安胎药?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一直虚弱靠在琳琅怀里的白若曦,再次幽幽开口,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本宫倒是忘了……妹妹之前还问过本宫,怀孕初期有何征兆。本宫还以为……妹妹是替旁人问的。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想左了。”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惜容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她死死地盯着慧美人,沉声下令:“张太医!” 张太医会意,立刻走向慧美人。 “不!别过来!”慧美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恐地后退,想要逃离,“你们别碰我!我没有!我没有怀孕!” 她越是挣扎,就越是印证了白若曦的话。 皇上已经有近半年未曾踏足存菊堂,她从哪里来的身孕? 答案,不言而喻。 “按住她!”惜容华厉声喝道。 两名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死死地钳制住拼命挣扎的慧美人。 张太医上前,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不过三息,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猛地抽回了手,脸上满是震惊和骇然。 他颤抖着转身,对着惜容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 “回……回娘娘,慧美人……慧美人确有身孕,已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私通!孽种!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银霜炭在炉中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这桩罪名,比谋害皇嗣要严重千倍万倍!这是在玷污皇室血脉,践踏天子尊严! 慧美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彻底疯了。 惜容华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她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白若曦,眼神深处划过一抹敬畏。 “来人!”她冷声下令,“将慧美人这个不知廉耻的罪妇打入暴室,严加看管!封锁存菊堂,所有宫人一律收押!此事,必须立刻禀告皇上!” “不——!” 慧美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被两个嬷嬷堵住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瑶华宫内,一片狼藉。 白若曦缓缓闭上眼睛,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启禀娘娘!那名添炭的太监,方才在押送途中,咬舌自尽了!” 死了? 殿内众人刚刚平复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白若曦猛地睁开眼,那双看似虚弱的凤眸之中,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皇后,还是太后? 究竟是哪条毒蛇,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替她抹去了这唯一的活口? 第一百三十一章 顺藤摸瓜除毒草,隔墙有耳闻杀机 太监咬舌自尽的消息,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滚沸的油锅,让刚刚平息的瑶华宫再度炸开。 畏罪自杀?还是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盘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殿内的空气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 白若曦靠在软榻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刚刚还紧闭的凤眼,此刻缓缓睁开,眼底的虚弱瞬间被一道锐利如刀的寒芒取代。 好快的动作。 是凤鸾宫里坐不住的皇后,还是慈宁宫里伸出来的手? 惜容华与安婕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迅速走到白若曦身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封锁宫门!此事未查明之前,今日所有在场之人,一律不许离开瑶华宫!”惜容华的声音果决。 安婕妤则直接走到凤鸾宫总管王和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王总管,你现在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皇后娘娘,瑶华宫的事情,就不劳她费心了。至于那个自尽的太监……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 王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领着他的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就在宫内气氛僵持不下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挟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 阎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刚从暴室那边过来,亲眼见到了那个疯疯癫癫、嘴里喊着“孽种”的慧美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看到白若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她身下垫着的明黄色软枕,胸中的怒火烧到了极致。 “张太医!” “微臣在。”张太医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 “瑾妃和龙裔,可能保住?”阎澈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杀意。 “回皇上,娘娘和小皇子福泽深厚,暂无大碍。只是娘娘受惊动了胎气,需静养月余,再不可有半点差池。” 阎澈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惜容华身上。 “此事,你查得很好。”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惜容华的处置。随即,他转向李德全,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 李德全躬身:“奴才在。” “罪妇慧氏,秽乱宫闱,戕害皇嗣,罪不容诛!即刻于暴室之内,灌下红花,待孽种流尽,凌迟处死!其父兄族人,一律革职查办,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存菊堂上下宫人,办事不力,一律杖毙!”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狠厉至极。 整个大殿的人都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阎澈的目光再次回到白若曦身上,那骇人的杀意褪去,换上一丝刻意的温存。他俯下身,替她掖了掖锦被:“爱妃,你安心养着,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伤害你和孩子的人。” 白若曦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睫轻颤,像一只受惊的蝶。 送走阎澈,瑶华宫内恢复了秩序。 宾客们被一一盘查后遣散,惜容华和安婕妤留了下来。 “那太监的尸身,我已经让人看管起来了。”惜容华压低声音,“死无对证,线索怕是断了。” 白若曦端起琳琅新换上的参茶,吹了吹热气,轻声道:“断不了。死的,只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安然无恙地待在她的宫里,等着看好戏呢。” 安婕妤愤愤不平:“那到底是谁?难道就这么算了?” 白若曦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铅灰色的天幕下,宫殿的琉璃瓦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她放下茶盏,“琳琅。” “奴婢在。” “传话给御药房,就说本宫受了夹竹桃的毒气,胎气虚浮,需要一味‘紫云草’来固本培元。” 琳琅一愣。 紫云草,性温,确有安胎之效。但若与夹竹桃的毒性相冲,则会化作穿肠的剧毒,神仙难救。 “姐姐,这……”安婕妤也面露不解。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一条蛇,既然已经探出了头,就不会轻易缩回去。我们只需再扔一块饵出去,它自己就会咬上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瑶华宫闭门谢客,只说瑾妃娘娘需要静养。 宫里关于慧美人的议论,也随着她凄厉的惨叫声消失在暴室之内而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只有永和宫的灵宝林,自从太后离宫后,她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有一天有人找到她,说是姑母的人,会助她复位,她动心了。 她不甘心,皇帝是她的表哥,她不信表哥会对她那么狠心。 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出。 小太监一死,她以为自己安全了。 这天,她宫里的宫女从浣衣局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娘娘,奴婢听御药房的宫女说,瑾妃娘娘的胎气一直不稳,张太医开了方子,需要用一味叫‘紫云草’的药材做药引。” 灵宝林正在修剪盆栽的手猛地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茁壮的枝干。 紫云草。 灵家家世显赫,她对这些东西再清楚不过。 白若曦这是在自寻死路!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只要在白若曦的药里,再添上那么一点点紫云草…… 她看向窗外,眼神变得阴狠。 富贵险中求,这一次,她不能再失手了。 入夜,一个鬼祟的身影,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溜进了御药房的药材库。 夏蝉按照灵宝林的吩咐,顺利地找到了存放紫云草的柜子,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包,塞进怀里,正要离开。 一转身,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小禄子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夏蝉姑娘,这么晚了,来药房做什么?” 夏蝉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怀里的药包也掉了出来。 小禄子看了一眼地上的药包,没有再问,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堵住夏蝉的嘴,将她拖进了阴影里。 永和宫。 灵宝林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手中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早已冰凉。 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夏蝉,而是白若曦。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滚边的斗篷,身后跟着琳琅和春桃,惜容华与安婕妤也一左一右地陪着她。 “这么晚了,妹妹还没睡?”白若曦的脸上带着浅笑,仿佛只是来串门。 灵宝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瑾妃娘娘……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白若曦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琳琅递来的手炉捧着。 “本宫身子好些了,想着妹妹前几日也受了惊吓,特地过来看看。”她的目光扫过灵宝林不甚安定的脸,“妹妹的脸色,可不怎么好。莫不是也做了什么噩梦?” 灵宝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衣袖:“多谢娘娘关心,嫔妾……嫔妾只是有些体虚。” “哦?是吗?”白若曦拖长了尾音,“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在等什么人,所以才迟迟不肯安歇。” 话音刚落,小禄子从殿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押着被堵住了嘴、满脸泪痕的夏蝉。 “砰”的一声,小禄子将一个药包扔在了灵宝林的脚下。 “灵宝林,你宫里的奴婢,深夜私闯御药房,盗取‘紫云草’,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惜容华冷声质问。 灵宝林看着地上的药包和夏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若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来却带着千钧之重。 “慧美人蠢,是蠢在明处。而你,是毒在暗处。那个添炭的太监,是太后留给你的人?本宫说得对不对?” 灵宝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 “来人!”安婕妤厉声喝道,“将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听候皇上发落!” “你们敢!!本宫是皇上的亲表妹,太后不会放过你们的!!” 太后? 太后都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 “带下去。”白若曦冰冷的吩咐道。 白若曦走出永和宫,夜风吹起她的斗篷,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小禄子快步从暗处走了过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凑到白若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禀报。 “娘娘,宫外传来急信。老爷从江南运回京城的一批丝绸,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小禄子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 “……少爷他,失踪了。” 白若曦的脚步猛地一顿,捧在手心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炭火溅出,瞬间被冰雪湮灭。 第一百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釜底抽薪敲山震虎 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欲坠,光影在雪地上斑驳晃动。 那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瑶华宫门前短暂的平静。 白若曦脸上的血色,比那掉落在雪地里的炭火熄灭得还要快。 “姐姐?”惜容华和安婕妤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她们从未见过白若曦如此失态。 白若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凝聚。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直起身子,那双刚刚还涌动着惊涛骇浪的凤眸,此刻已被一层寒冰覆盖。 她没有回头看地上的狼藉,只是侧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夜深了,风大,妹妹们先回吧。这里,本宫自己处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惜容华与安婕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她们也明白,此刻的白若曦不需要安慰。 她们行了礼,带着满腹的疑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白若曦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她扶住身旁的廊柱,身体微微发颤。 “琳琅。” “奴婢在。”琳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让小禄子进来,本宫要听最详细的。”白若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小禄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内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父亲白敬远从江南运回的一批给宫中贵人做冬衣的上等丝绸,在离京城三十里的枫林渡,被一伙自称“黑风寨”的山匪劫了。 兄长白子轩当时正好在那批货的船上,与山匪起了冲突,混乱之中,人……不见了。 “不见了”,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白若曦的心里。 是生是死?是被掳走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上一世家人因她所累,惨死。 这一世,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戾气从她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主子,幸不辱命!” 白若曦猛地抬眼。 “我们的人赶到时,那伙‘山匪’正要对少爷下死手。弟兄们伪装成路过的镖局,将匪徒尽数拿下,匪首也已活捉。少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开。 白若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被琳琅和春桃一左一右死死扶住。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沙哑。 活着就好。 只要人还活着,这笔账,她就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 “可查出什么?”白若曦冷冷的问道。 暗卫心领神会,立刻将一份审讯的口供呈了上来。 那所谓的“黑风寨”匪首,根本不是什么山匪,而是苏将军府上一位外室的亲表兄。 而那位外室,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妾。 苏家。 皇后! 果然是他们。 他们不敢在宫里直接对她下手,便将目标伸向了她的家人。 真是好样的!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走到书案前,亲手研墨,提笔蘸满了浓墨,在信纸上笔走龙蛇。 “传信给父亲和兄长。就说,人赃并获,天赐良机。莫慌,勿乱,切勿动用我的人脉关系。直接将人犯和口供一并送交顺天府,状告到底!我倒要看看,朗朗乾坤,国法昭昭,他苏家要如何替一个匪徒开脱罪名!”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她就是要将这件事从后宫争斗,变成一桩证据确凿的刑事案件。 她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权倾朝野的苏家,是如何与山匪流寇同流合污,欺压良善的! 她就是要逼着苏家,要么丢车保帅,亲手处理掉这颗棋子,自断臂膀,颜面尽失;要么,就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公然干预司法,落下更大的把柄。 无论怎么选,这都是一招死棋。 …… 养心殿。 阎澈听着李德全的汇报,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 “哦?她的人拿下了匪首,还直接让白敬远去顺天府报官了?”阎澈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皇上,正是。顺天府尹接到状纸,看到那份画了押的口供,当场就吓得腿软了,说是立刻上奏,请皇上定夺。”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话。 “有意思。”阎澈轻笑一声,将玉佩抛了抛,又稳稳接住,“朕的瑾妃,真是越来越让朕惊喜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来找朕哭诉,反手就给了苏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始末。 苏将军好大喜功那个蠢货,不过是听了自己一句“白家最近风头太盛”,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敲打一番,结果敲到了铁板上。 这正是阎澈想看到的。 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修剪那些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白若曦,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传朕旨意。”阎澈懒懒地开口,“赏白敬远黄金百两,上等绸缎二十匹,再派个太医去府上瞧瞧,就说,替朕安抚安抚受惊的白爱卿和他的公子。另外,告诉顺天府尹,此事涉及朝廷命官亲眷,务必……公事公办,不可徇私。” “公事公办”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李德全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皇上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又往苏家的火上浇了一桶油!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灵宝林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悄无声息地“病逝”了,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苏将军府亲眷当街劫掠朝廷命官财物”这桩惊天大案给吸引了过去。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苏威将军焦头烂额,一连几天称病不敢上朝。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敲打,会演变成如今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皇帝那“公事公办”的圣意下,苏家选择了断尾求生。 苏威亲自上书请罪,只说自己治家不严,被奸人蒙蔽,并将那外室和她的表兄一并送交大理寺,任由国法处置。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瑶华宫内,白若曦听着小禄子的回报,神色平静地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黑子,将一条挣扎的白龙彻底堵死。 “斩草未除根,春风吹又生。苏威这只老狐狸,倒是比本宫想象的要果决。”她轻声自语。 “娘娘,那咱们……”琳琅有些不甘心。 “不急。”白若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丢出来的,不过是卒子。真正的帅,还稳稳地坐在他的大将军府里。这笔账,慢慢算。”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宫外情报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呈上了一封密信。 白若曦展开信纸,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凝固。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吏部尚书王德海,近日与南疆镇远侯府,书信往来甚密。” 吏部尚书王德海,那个在朝堂上向来以“中立”示人,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 南疆镇远侯,当年与父亲在军中素有嫌隙,是太后一派的死忠。 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竟然搭在了一起。 白若曦缓缓攥紧了手中的信纸,皇后这条狼还被困在明处,暗地里,竟已有新的毒蛇,在悄悄吐着信子,向她逼近。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疆奇花暗藏玄机 瑶华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将窗外的风雪隔绝成两个世界。 白若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墨迹仿佛带着南疆特有的潮湿与阴冷,让她觉得指尖发凉。 吏部尚书王德海,南疆镇远侯。 这两个人,一个是掌管天下官员升迁的文官之首,一个是手握兵权镇守边陲的封疆大吏。 王德海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 镇远侯则是太后一派的死忠,与她父亲白敬远素有旧怨。 上一世她死得早,好多事情并没有参与到。 但既然重生一世,必将黑棋握在自己手里! 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家倒了,皇后被禁足,自然会有人想填补这个空缺,也自然会有人,想在她这新晋的“眼中钉”身上,再添几道新伤。 这封信,与其说是权谋的开端,不如说是一封针对她白若曦的战书。 “琳琅。”白若曦的声音很平静。 “奴婢在。” “让咱们的人去查查,镇远侯府里,可有适龄待嫁的女儿,或是旁支里,有没有什么出挑的姑娘。”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散。 火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晦暗不明的光。 “还有,查查王德海最近都跟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他那位夫人,平日里都与哪些官眷来往。” 琳琅心头一凛,躬身应是。 娘娘这是怀疑,有人想通过选秀,往宫里塞人,来分薄她的恩宠。 苏家之事,刚刚尘埃落定。 白家虽然在明面上大获全胜,但也彻底将苏家和皇后得罪死了。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面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瑶华宫,盯着她白若曦的一举一动。 白若曦抚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鲜活的小生命。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还要带着她的孩子,站到最高的地方。 任何想挡在她前面的人,都得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 几日后,天气放晴。 积雪在暖阳下渐渐消融,从屋檐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给这寂静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生机。 惜容华和安婕妤联袂而来,给白若曦带来了些新做的点心和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子解闷。 “姐姐你瞧瞧,这叫‘金玉满堂’,是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用的是南瓜和牛乳,甜而不腻,你尝尝看。”安婕妤献宝似的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白若曦面前。 白若曦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真不错。”她笑着夸赞,眉眼间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许,“还是你们有心。” 惜容华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有些担忧:“苏家那事,虽说是咱们赢了,可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皇后如今被禁足,怕是更要恨死我们了。姐姐你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她自顾不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安婕妤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我听说,皇上已经半个月没踏足凤鸾宫了,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我看那,这中宫之主,离换人不远喽!” “话不能这么说。”白若曦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一国之母。”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深意,让原本有些得意的安婕妤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只要皇后一日还是皇后,她就永远是这后宫名义上的主人。 三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小禄子高亢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惜容华和安婕妤立刻起身行礼,阎澈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径直走到白若曦身边坐下。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爱妃今日气色不错。”他握住白若曦的手,触手一片温热,让他很是满意。 “托皇上的福。”白若曦顺势靠在他身上,“臣妾正和两位妹妹说笑呢。” “哦?在聊什么,也说给朕听听。”阎澈饶有兴致地问道。 安婕妤机灵地回话:“回皇上,臣妾们正说瑾妃姐姐有福气,不仅怀着龙裔,还得皇上这般疼爱呢。” 这句马屁显然拍得阎澈很是舒坦。 他哈哈一笑,对李德全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立刻会意,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物件走了进来。 那物件上罩着明黄色的锦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惜容华和安婕妤好奇地张望着。 阎澈故作神秘地对白若曦说:“爱妃,你猜猜,朕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白若曦抬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好奇:“臣妾愚钝,猜不出来。还请皇上为臣妾揭晓。” 阎澈笑着,亲手揭开了那层锦布。 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花植在一只紫砂陶盆里,叶片肥厚,翠绿欲滴,花朵却开得极为奇特,花瓣层层叠叠,外层是纯净的白色,越往里,颜色越深,到花心处,竟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紫,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神秘。 一股清幽的、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 “好美的花!”安婕妤忍不住赞叹出声。 惜容华也看呆了,这般奇特的花卉,她在宫中从未见过。 阎澈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此花名为‘紫心凝露’,乃是南疆镇远侯进贡而来。据说此花极为珍贵,十年方才开花一次,其香气有凝神静气、安抚孕体的奇效。”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站起身,对着那盆花福了一福,脸上满是感激与动容:“臣妾多谢皇上厚爱。有此祥瑞之物伴身,臣妾腹中的孩儿,定能康健平安。” 阎澈见她如此欢喜,龙心大悦,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前脚刚走,白若曦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 她看着那盆开得妖艳的“紫心凝露”,眼中一片冰寒。 “姐姐,这花可真香,闻着让人心里都舒坦了不少。”安婕妤凑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它抬到外殿去。”白若曦冷冷地开口。 安婕妤和惜容华都是一愣。 “姐姐,这……” “这花太金贵,放在寝殿里,我怕自己福薄,压不住。”白若曦随口找了个理由,语气却不容置喙。 琳琅立刻叫来两个粗使太监,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外殿最角落的位置。 送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惜容华和安婕妤,白若曦立刻对春桃吩咐道:“去,把我们出宫前,我娘给的那个陈太医,秘密请进宫来。记住,务必做得干净,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陈太医是白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医术高明,为人更是忠心耿耿,也是白若曦手中,最隐秘的一张底牌。 当天深夜,一个身着小太监服饰的老者,提着食盒,跟随在采买的队伍里,悄无声息地进了瑶华宫。 陈太医跪在白若曦面前,细细地为她诊了脉,又查看了她的日常饮食起居。 “娘娘凤体康健,小皇子也十分安稳,并无不妥。” 白若曦点了点头,指了指外殿那盆“紫心凝露”。 “陈太医,你再帮我看看那盆花。” 陈太医走到花前,先是凑近闻了闻,又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捻碎,仔细辨认。他看得极慢、极细致,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白若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陈太医才直起身,走回内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娘娘,这花,本身无毒。它的香气,也确如传闻那般,有静心安神之效。” 琳琅和春桃都松了口气。 白若曦却追问了一句:“那,若是不单纯呢?” 陈太医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头看着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娘圣明。此花单闻无碍,但它的花粉若是与‘龙涎香’的香气混合,便会化作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物。常人闻之,只会觉得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但若是孕妇长期吸入,不出三月,胎儿便会……便会在母体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滩血水,神仙难救!” 龙涎香!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自己寝殿里,那尊前朝御赐,她一直最喜欢的,雕着双龙戏珠纹样的紫檀木香炉。 那里面燃着的,正是阎澈前几日刚刚赏赐给她的,最顶级的龙涎香。 一道寒气,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愿者上钩,帝王之刃暗藏杀机 夜色如墨,寒气顺着门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瑶华宫内殿,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陈太医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砸碎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 龙涎香与紫心凝露。 一个来自帝王赏赐,一个来自臣子进贡。 一个摆在最显眼的香炉里,一个放在最惹眼的位置上。 看似是天大的荣宠,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琳琅和春桃的脸色煞白,她们看向那盆开得正艳的奇花,如同在看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白若曦却笑了。 她缓缓走到那尊紫檀木香炉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炉身上雕刻的双龙戏珠纹样,那冰凉的触感,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阎澈。 他真的舍得杀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吗? 不,他舍不得。 他更舍不得的,是她这把越来越锋利的刀。 镇远侯是太后的人,南疆的兵权是太后最后的依仗。 阎澈想动太后,必先剪除其羽翼。 可他是皇帝,是孝子,不能无缘无故对母族功臣下手,否则会落下一个薄情寡恩、迫害忠良的骂名。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让镇远侯万劫不复,又能让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理由。 而她,和他腹中这个未出世的皇子,就是最好的理由,最完美的祭品。 镇远侯送来毒花,皇帝“毫不知情”地赏下龙涎香,她和孩子若是出了事,镇远侯便是谋害皇嗣的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届时,他再“悲痛欲绝”地降下雷霆之怒,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娘娘,这花……这香……奴婢这就把它们处理了!”琳琅的声音带着哭腔,作势就要上前。 “不必。”白若曦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转过身,看着那盆紫心凝露,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彩。 “皇上想看戏,本宫若是不配合,岂不是拂了他的兴致?” 陈太医和两个丫鬟都愣住了,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陈太医,本宫需要你配一副药。” 她附在陈太医耳边,低语了数句。 陈太医的脸色由惊转疑,最后化为一片了然和敬畏。他深深地看了白若曦一眼,叩首道:“微臣,遵命。” ……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过,转眼便到了腊八。 京城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熬煮腊八粥的香甜气味,宫里也不例外。 瑶华宫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紫心凝露的花香与龙涎香的清气混合在一起,交织出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白若曦歪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脸色比前几日要显得苍白憔悴一些,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影。 “娘娘,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睛吧。”春桃端上一碗刚熬好的腊八粥,粥里放了红枣、桂圆、莲子,熬得软糯香甜。 白若曦放下书,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精神不济。 她接过粥碗,用小勺搅了搅,正要送入口中,手腕却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哐当——” 粥碗脱手而出,摔在地上,滚烫的粥撒了一地。 “娘娘!” 琳琅和春桃的惊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白若曦绵软无力的身子。只见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快!快传太医!!”琳琅嘶吼着,声音里是真实的恐慌。 整个瑶华宫再次陷入了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之中。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养心殿。 正在批阅奏折的阎澈听到李德全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折断,墨点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宛如点点血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暴怒。 “回……回皇上,瑶华宫传来消息,说瑾妃娘娘……突然就晕过去了……”李德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阎澈猛地推开面前的奏折,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大殿冻结。 他赶到瑶华宫时,几名太医正围在床前,一个个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怎么回事!”阎澈的低吼声让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张太医哆哆嗦嗦地回话:“回皇上,娘娘的脉象……脉象紊乱,气血虚浮,腹中龙裔……龙裔胎气不稳,恐……恐有滑胎之兆啊!” “滑胎”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阎澈的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那盆开得妖冶的紫心凝露上,他厉声问道:“无缘无故,怎会如此!” 这时,一直守在床边的春桃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阎澈面前,哭着说道:“皇上!奴婢想起来了!娘娘这几日总说头晕乏力,精神不济,奴婢们只当是孕中常有的事,并未在意!今日娘娘昏倒前,正对着那盆花和香炉……皇上,您一定要为娘娘做主啊!” 花!香! 张太医等人如梦初醒,立刻冲到花盆和香炉前查验。 他们本查不出所以然,可巧合的是,一位年轻的钱太医,近日正在研读一本南疆的孤本医书,曾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他颤抖着手,将花粉与香灰捻在一起,凑到鼻尖,脸色瞬间大变。 “是了!是了!此花名为紫心凝露,花粉本有凝神之效,但若与龙涎香之气混合,便会化作无形之毒,日积月累,足以侵蚀孕妇的胎元!此乃……此乃南疆巫蛊之术啊!” 南疆巫蛊! 这四个字,比任何毒药都更具杀伤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阎澈的脸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南疆镇远侯……”阎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上面的茶具摆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镇远侯!”他怒极反笑,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他这是要咒杀朕的皇子,动摇国本!” 躺在床榻上的白若曦,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好戏,开场了。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阎澈的声音响彻整个瑶华宫,带着雷霆之威,“南疆镇远侯灵啸天,心怀叵测,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嗣,大逆不道!即刻革去其所有官职爵位,镇远侯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给朕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传旨禁军,即刻查封镇远侯在京所有府邸产业!” “传旨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让他们把灵家百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给朕一桩桩一件件地挖出来!” 一连串的旨意,狠厉决绝,不留半点余地。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他们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阎澈发泄完怒火,又恢复了那个深情帝王的模样。他走到床边,握住白若曦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自责与心痛:“爱妃,是朕不好,是朕识人不明,险些害了你和我们的孩子。你放心,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白若曦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摇了摇头:“臣妾……不怪皇上,只求皇上……保住我们的孩子。” 她的示弱与依赖,极大地满足了阎澈的掌控欲。 他安抚了白若曦几句,便带着满身的杀气,离开了瑶华宫。 他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琳琅立刻扶着白若曦坐起身,低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白若曦接过春桃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刚才那番表演耗费了她不少心神,但看着窗外禁军奔走的身影,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一局,她赌赢了。 她不仅保全了自己和孩子,还借着皇帝的手,拔掉了太后最重要的一颗獠牙。 然而,她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负责宫外情报的暗卫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内殿,单膝跪地。 “主子,凤鸾宫传来异动。”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雨欲来,凤鸾宫暗藏杀机 镇远侯府被查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曾经煊赫一时的侯府,转瞬间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之地。 瑶华宫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风声鹤唳判若云泥。 白若曦斜倚在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炉上的盘扣,脸上瞧不出喜悲。 那名暗卫还跪在殿中,声音沉稳地汇报着后续。 “主子,凤鸾宫确实有异动。就在禁军出动查抄镇远侯府,宫中守卫最是混乱之际,皇后身边的心腹张嬷嬷,换了一身浣衣局宫女的衣裳,悄悄离了宫。” 白若曦的动作一顿。 张嬷嬷,是从皇后宫里的嬷嬷,忠心耿耿,为人更是低调谨慎,在宫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能办成大事。 “她去了何处?” “回主子,她去了浣衣局,但并未久留,像是借道。我们的人跟上去,发现她最终去了安乐寺。” 安乐寺。 白若曦的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那是宫中安放失宠或是年迈宫妃的地方,说是青灯古佛,颐养天年,实则不过是另一座体面的冷宫。 凤鸾宫那位,当真是好手段。自己被禁足,手脚施展不开,便想到了借外力。 只是,她想借谁的力?安乐寺里那些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可怜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继续查。”白若曦摆了摆手,“本宫要知道,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暗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娘娘,这皇后都被禁足了,怎么还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没完没了了!”春桃愤愤不平地为主子续上一杯热茶,“要奴婢说,就该让皇上把她那皇后之位给废了,看她还怎么折腾!” 白若曦接过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却驱不散心底的那一丝寒意。 废后? 谈何容易。 苏家虽然倒了,但皇后毕竟是元后,是阎澈亲自册封的嫡妻。没有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废后之举,只会让阎澈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 阎澈那样爱惜羽毛的人,又怎会为了她,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到底,在他心里,她白若曦,终究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眼下用着顺手,随时可以为了大局舍弃的棋子。 她正出神,殿外传来了安婕妤清脆活泼的声音。 “姐姐!我给你带好东西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安婕妤像只快活的百灵鸟,提着一个食盒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惜容华。 “你慢些,仔细脚下。”惜容华嗔怪地拉了她一把,才对着白若曦行礼。 “快坐。”白若曦脸上露出笑意,殿内的沉闷气氛被安婕妤的到来冲散了不少。 “姐姐,你听说了吗?镇远侯府那老匹夫,全家都被下了大狱!真是大快人心!”安婕妤献宝似的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晶莹剔透的牛乳菱粉香糕,“我特意让小厨房给你做的,去去晦气!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惜容华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白若曦说道:“姐姐别听她的。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要小心。我听说,皇后在宫里,非但没有吵闹,反而平静得很,每日里除了抄录佛经,便再无旁的事。” “这就叫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安婕妤捏起一块糕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她这就是装可怜,想让皇上心软呢!” 白若曦但笑不语。 装可怜? 不,一个被打入尘埃还能保持平静的人,不是心如死灰,便是……胸有成竹。 皇后显然是后者。 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三人正说着话,欣婕妤抱着三公主也过来了。 三公主已经会走路了,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棉袄,像个糯米团子,一见到白若曦便张开小手要抱。 “瑾母妃……抱……” 白若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公主抱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欣妹妹也来了。” “听闻姐姐大获全胜,妹妹特来道贺。”欣婕妤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白若曦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糕点递到三公主嘴边:“来,尝尝安母妃给你带的好吃的。” 几人坐在一处,聊着京城里最新的八卦和时兴的衣料花样,仿佛宫里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 惜容华出身将门,性子沉稳;安婕妤活泼直率,没什么城府;欣婕妤温婉端庄,处事周全。 她们是她入宫以来,为数不多可以坐下来说几句体己话的人。 可在这深宫里,所谓的“姐妹情深”,又能有几分真? 就在殿内气氛正好时,去而复返的暗卫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在了屏风之后。 白若曦借着替三公主整理衣领的动作,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他回话。 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殿外的风声融为一体,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主子,查到了。张嬷嬷在安乐寺见的,是号称‘静尘师太’的一名带发修行的女尼。见面时间很短,张嬷嬷给了她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白若曦的眸色一沉。 木盒?里面是什么? “那静尘师太,是何身份?” 暗卫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主子……那静尘师太,俗家姓唐。是……是欣婕妤娘娘的亲姐姐。” 嗡—— 白若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抱着三公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三公主吃痛,小声地“啊”了一下。 “怎么了?”欣婕妤立刻关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白若曦迅速回神,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拍着三公主的背,“许是本宫抱得不舒服,这孩子,有些娇气呢。” 她抬起眼,看向欣婕妤。 欣婕妤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是纯粹的母爱。 就是这样一双手,当初在宴会上,毫不犹豫地指认出了存菊堂的太监,将慧美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份果决,究竟是为了向她表忠心,还是……另有所图? 皇后的心腹,将一个神秘的木盒,交给了欣婕妤的亲姐姐。 这三个人,这三条线,到底织就了一张怎样的大网? 而她,又在这张网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白若曦的目光,缓缓从欣婕妤的脸上,移到惜容华和安婕妤的脸上。 殿内笑语晏晏,暖意融融。 可她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 这后宫里,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张是假面?谁是朋友,谁又是……早已埋伏在她身边的敌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疑云暗生,金兰情深遭暗算 三公主软糯的身体在怀里动了动,将白若曦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那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那双凤眸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暖意。 “瞧本宫,光顾着和这小人儿玩,都冷落了你们。”她笑着将一块牛乳糕送到欣婕妤的嘴边,动作亲昵,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姐姐说的哪里话。”欣婕妤受宠若惊,连忙自己接过来,尝了一小口,眼中露出真心实意的赞叹,“安妹妹这手艺,真是越发好了。这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三公主最是喜欢这种味道。” 她的神态坦然,眉眼间是对女儿的疼爱和对朋友的亲近,看不出半分伪装。 可白若曦的心,却像是被浸在寒潭里,一丝丝地变冷。 越是天衣无缝,越是说明背后算计之深。 她不动声色地与众人说笑,亲自为惜容华斟茶,又夸了安婕妤新得的簪子好看,将一个备受宠爱、心情大好的妃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五感已经提升到了极致。欣婕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惜容华每一次关切的眼神,安婕妤每一句无心的话语,都被她捕捉、拆解、分析。 这后宫,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昔日的盟友,转眼就可能变成背后捅刀的敌人。 她信不过任何人。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惜容华和欣婕妤便起身告辞。 “姐姐好生歇着,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瑾母妃再见。”三公主趴在欣婕妤的肩头,奶声奶气地挥着小手。 白若曦亲自将她们送到殿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地敛去,最后化为一片冰封的湖面。 “娘娘……”春桃和琳琅扶住她,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回殿说。” 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与声音。 白若曦坐回榻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她问道。 琳琅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娘娘,奴婢觉得此事有蹊跷。欣婕妤娘娘平日里与您交好,三公主又多得您照拂,她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与皇后勾结,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有个在安乐寺的姐姐!”春桃急切地反驳,“谁知道是不是她那个姐姐被皇后收买了,撺掇她做的!这宫里为了往上爬,卖姐妹、卖亲女的还少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娘娘!” 春桃的话,代表了最直接的怀疑,也正是白若曦此刻心头最大的那根刺。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幕下,枯枝在寒风中摇曳,像一只只挣扎的手。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过相信别人,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琳琅。” “奴婢在。” “派人去查那个静尘师太。”白若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宫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过去,她和欣婕妤的关系,她最近都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安乐寺那个地方,既然能进去,就一定能传出消息。” “是。” “春桃。” “奴婢在。” “你看好瑶华宫,尤其是小厨房。从今天起,本宫和四皇子入口的所有东西,都必须由你我二人亲手经办,任何人不得插手。” “奴婢遵命!” 白若曦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皇后这一招,实在高明。 无论欣婕妤是真心投靠还是被陷害,这根刺一旦扎下,她和欣婕妤之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一个连身边最亲近的“姐妹”都信不过的瑾妃,在这宫里,就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靶子。 好一招离间计。 可惜,她白若曦,从来就不是靠着别人的善意活下来的。 …… 转眼间,几日过去。 京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宫里也处处张灯结彩,预备着除夕宫宴。 镇远侯府的案子已经三司会审完毕,证据确凿,只等开春后问斩。阎澈借此机会,以“治下不严,识人不明”为由,又处置了一批与镇远侯府过从甚密的官员,将南疆的军务牢牢抓回了自己手中。 朝堂上的风波,似乎并未影响到后宫的平静。 这日,阎澈处理完政事,难得有兴致,便摆驾来了瑶华宫。 白若曦早已接到消息,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爱妃不必多礼。”阎澈扶起她,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温软,让他很是满意。 两人携手入殿,殿内暖意融融,白若曦早已备下他爱吃的几样小菜和温好的酒。 “今日朝中无事,朕便想着来陪陪你和老四。”阎澈脱下明黄色的外袍,换上了一身家常的墨色锦袍,眉眼间的锐利散去,多了几分寻常夫君的温情。 白若曦亲自为他布菜,笑语嫣然:“皇上日理万机,还记挂着臣妾,是臣妾的福气。” 就在这时,阎澈执筷的手突然一顿,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皇上?”白若曦心中一凛,立刻起身扶住他,“您怎么了?” “无事。”阎澈摆了摆手,额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就是心口突然绞痛了一下,现在好了。” 他说着没事,但脸色却依旧难看。 白若曦立刻高声传唤太医。 张太医等人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的诊脉查看,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回皇上,龙体康健,脉象平稳,并无异样。” 阎澈挥退了太医,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下针扎般的剧痛,绝非幻觉。 此事过后,阎澈一连几日都未再踏足后宫,只留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宫里人心惶惶,都以为是前朝之事让龙心不悦。 直到三日后,一桩消息,如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后宫。 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紫微帝星晦暗,恐有奸邪小人作祟,动摇国本。 此事事关重大,阎澈当即下令彻查宫中,务必扫除一切腌臢,以正视听。 这一查,便查出了天大的事情。 祺祥宫一名小宫女在打扫时,不慎打碎了欣婕妤妆台上的一只琉璃瓶,瓶中流出一种透明的油膏。 一名随行检查、懂些药理的老嬷嬷闻到那股极淡的异香,当场脸色大变。 经太医院合力查验,那油膏中竟含有一种名为“刺心草”的西域奇毒。 此毒无色无味,不会在脉象中留下任何痕迹,但若将其涂抹在常用的器物上,毒性会通过皮肤缓慢渗入,日积月累,会引发阵发性的心口剧痛,最终令人心力衰竭而亡。 其症状,与皇上那日的心痛之症,别无二致! 宫中行刺君王,乃是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 消息第一时间被封锁,直接报到了阎澈的御前。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阎澈看着那只被打碎的琉璃瓶,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阴鸷。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毒妇的同党给朕揪出来!” 很快,负责审讯的慎刑司便从那个吓得半死的小宫女,和祺祥宫众人嘴里问出了线索。 所有人都说,这瓶油膏是欣婕妤的姐姐,在安乐寺修行的静尘师太托人送进宫的,说是静心安神的奇药,能助睡眠。 所有的矛头,在一瞬间,齐齐指向了欣婕妤! 消息传到瑶华宫时,白若曦正在逗弄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四皇子。 听完琳琅的禀报,她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好一招环环相扣。 先是让张嬷嬷送去一个神秘的木盒,引她怀疑。 再是皇帝“恰好”在她宫里心口绞痛。 最后,人证物证俱全地,将意图弑君的罪名,死死地钉在了欣婕妤的身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是欣婕妤,就是一只铁桶,也要被砸出个窟窿。 “娘娘,这……这定是皇后陷害!欣婕妤娘娘绝不会做这种事!”春桃急得快要哭出来。 白若曦将四皇子交给乳母,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当然知道这是陷害。 可证据呢? 在铁证如山面前,所有的“觉得”和“不会”,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调查安乐寺的暗卫,终于传回了第一份密报。 白若曦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寥寥数行。 “静尘师太,俗家名唐婉蓉,确系欣婕妤唐氏之姐。早年曾与欣婕妤因婚事生出嫌隙,姐妹二人已多年不曾往来。另查,静尘师太之母,曾于三十年前,受恩于苏家,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多年不往来。 白若曦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原来如此。 这是挟恩图报,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李德全求见。”殿外传来通报。 李德全走了进来,躬着身子,脸上带着一贯的谦恭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瑾妃娘娘,皇上有请。祺祥宫搜出了意图谋害圣上的剧毒,人证物证俱全。皇上想听听,您的意思。” 话音落下,整个瑶华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白若曦抬起头,迎上李德全探究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是阎澈在给她递刀子,也是在试探她。 是顺水推舟,除去一个潜在的“威胁”;还是逆流而上,为一个“罪证确凿”的人辩白? 她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欣婕妤的生死,也决定她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巧言破局挽危局,除夕夜宴起新澜 养心殿外,寒风卷着残雪,刮在人脸上像刀子。 李德全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白若曦拢在狐裘里的手,指尖冰凉。 阎澈的这道旨意,是试探,是警告,也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 他想看她如何选择。 是顺水推舟,除掉一个可能会因亲姐之事而心生芥蒂的“盟友”,从此变得更加孤立,也更加依赖帝王的恩宠? 还是逆流而上,为一个“罪证确凿”的欣婕妤辩白,挑战皇权,落得个妇人之仁、拎不清的评价? 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可惜,她白若曦,从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踏入养心殿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墨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殿内亮如白昼,阎澈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墨色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只。 地上,还残留着那只被打碎的琉璃瓶碎片,在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臣妾参见皇上。”白若曦敛衽一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爱妃免礼。”阎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德全将一份口供放到白若曦面前,“你看看吧。” 白若曦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罪证”,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阎澈,那双凤眸里一片澄澈。 “皇上,臣妾愚钝。欣婕妤是宫里的老人了,好不容易能抚养三公主,臣妾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做这等蠢事。” 她的话说得很巧妙,没有直接否认证据,而是在质疑动机。 阎澈的眉梢动了动,似乎对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慎刑司和太医院,都在冤枉她?” “臣妾不敢。”白若曦垂下眼帘,“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一只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藏在暗处,想要搅弄风云的毒蛇。”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阎澈探究的视线:“皇上,您想听真话吗?” 阎澈的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说。” “这瓶毒药,看似是要害皇上您,实则是冲着臣妾来的。”白若曦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对方算准了,欣婕妤与臣妾交好,她一旦出事,旁人会如何看臣妾?是臣妾识人不明,引狼入室?还是臣妾为了固宠,故意栽赃陷害昔日姐妹?” “无论哪一种,臣妾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届时,臣妾孤立无援,腹中的孩儿还有小四,岂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剖开了这桩谋逆案背后,那更深一层的阴谋。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李德全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位瑾妃娘娘,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不仅没有掉进皇上设下的陷阱,反而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从棋子变成了执棋人,将矛头直指幕后真凶,还顺带表明了自己和腹中龙裔的重要性。 阎澈沉默了良久,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欣婕妤,真正的目的,是你?” “是。”白若曦毫不犹豫地答道,“而且,臣妾大概知道,这把刀,是谁递出来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正是那日暗卫传回的密报。 “皇上,臣妾自知身处险境,不敢有丝毫大意。前几日,便让家中派人去查了那位静尘师太的底细。这一查,果然查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李德全连忙上前接过纸条,呈给阎澈。 阎澈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静尘师太之母,曾受恩于苏家,有救命之恩……”他缓缓念出声,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猛地将纸条拍在御案上! “好!好一个苏家!好一个皇后!!” 被禁足在凤鸾宫,竟还能伸出这么长的手,挟恩图报,逼着旁人姐妹相残,上演这么一出恶毒的大戏! “皇上息怒。”白若曦再次福身,“臣妾以为,欣婕妤或许有识人不明之过,但罪不至死。真正的毒瘤,是那个打着青灯古佛的幌子,却干着恶毒勾当的静尘,以及她背后的人!” 阎澈看着底下这个从容不迫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 他站起身,走到白若曦面前,亲手扶起了她。 “爱妃说得对。是朕,险些冤枉了忠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李德全。” “奴才在。” “传旨,欣婕妤禁足祺祥宫三月,闭门思过。至于安乐寺那个静尘……给朕拿下!打入慎刑司,给朕一寸寸地审!朕要知道,她背后到底还有谁!” “是!” 一场足以让祺祥宫血流成河的滔天大祸,就这么被白若曦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她不仅保住了欣婕妤,更将这把火,精准地烧回了凤鸾宫的门口。 …… 转眼,便到了除夕。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宫灯连绵不绝,将整个紫禁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除夕宫宴设在太和殿,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连同有品阶的宫妃,齐聚一堂。 白若曦身着一袭紫红色金丝鸾鸟纹宫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端坐于妃位的首座。 她的小腹已有了明显的弧度,整个人在烛火的映照下,面若芙蓉,艳光四射,甫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皇子乖巧的坐在身侧。 位置稍次的惜容华、安婕妤和欣婕妤。 欣婕妤经过那场风波,整个人沉静了许多,看向白若曦的眼神里,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与感激。 “姐姐,今日这身真好看,跟天仙似的。”安婕妤凑过来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白若曦浅浅一笑,轻声道:“今夜人多眼杂,都仔细些。”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一派和乐。 酒过三巡,阎澈放下酒杯,示意歌舞暂停。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看向高居龙椅之上的帝王。 “诸位爱卿,今日除夕,普天同庆。朕有一事,要与众卿同乐。”阎澈的声音传遍大殿,“开春之后,朕欲为后宫增添福祉,已下旨,册封兵部尚书之女陆氏为美人,江南织造之女沈氏为宝林。待开春后,便择吉日入宫,以充后庭。” 此言一出,妃嫔们的坐席上,顿时起了些微的骚动。 又要来新人了! 还是一个兵部尚书之女,一个江南织造之女。 一个家世显赫,一个富甲一方。 不少妃嫔的脸上都露出了或嫉妒或担忧的神色,只有白若曦,依旧神色淡然地品着杯中的果茶,仿佛事不关己。 铁打的后宫,流水的妃嫔。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说是南疆新上任的使臣,特来为皇上献上除夕贺礼。 很快,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姬,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身段妖娆,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音乐响起,那女子如同一条柔若无骨的美人蛇,在殿中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奔放而热烈,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魅惑,与宫中那些温婉的舞蹈截然不同,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包括阎澈。 一舞毕,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她端着一杯酒,款款走到御前,跪下献礼。 阎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接过了酒杯。 就在女子起身退下,路过白若曦的席位时,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仿佛不胜酒力,直直地朝着白若曦的方向倒了过来。 春桃和琳琅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护主。 那女子却像是早已算好了一般,身体在离白若曦一尺远的地方,被她身后的同伴稳稳扶住。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那女子惊魂未定地对着白若曦福了福身,以示歉意。 可就在她低头的那一刹那,她用一种极其微弱,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不是官话,也不是南疆的方言,而是一句极其古老的、早已失传的西域古语。 上一世,白若曦为了查阅古籍,曾学过这种语言。 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句话是—— “凤凰浴火,非为囚笼。” 白若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退入舞姬队伍中的女子,对方仿佛毫无察觉,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可白若曦的心,却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懂这种古语?她是敌是友? 凤凰浴火,指的是她的重生。 非为囚笼…… 她是在说,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被困在这深宫牢笼之中的吗?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像潮水般涌入白若曦的脑海,让她背脊发凉。 这后宫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凤凰泣血藏杀机,邻宫新燕是敌友 那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带着西域荒漠的滚烫气息,狠狠刺入白若曦的耳膜,瞬间贯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 周遭的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用古老语言说出的谶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凤凰浴火,非为囚笼。 她知道我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白若曦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她重生归来,最大的倚仗便是洞悉未来的先机,和无人知晓她底牌的绝对隐秘。 可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舞姬,用一句失传的古语,轻易地撕开了她最深的防线。 她是谁? 她是敌是友? 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端着果茶的手,停在半空,细微的颤抖几乎要维持不住。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瞧着不大好。”身旁的安婕妤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凑了过来。 这一声呼唤,如同一盆冰水,将白若曦从惊涛骇浪中猛地拽了回来。 她缓缓放下茶杯,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面上已经恢复了滴水不漏的温婉。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凤眸中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没什么,许是这小家伙闹腾得紧,有些乏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惜容华也投来担忧的目光:“怀着身孕本就辛苦,这宴会又人多嘈杂,姐姐若是不适,不如先行回去歇着?” “无妨。”白若曦摇了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那群已经退至殿角的南疆使臣。 那个舞姬,正低眉顺眼地跪在南疆使臣的身后,身段窈窕,面容隐在阴影里,与方才那个光芒四射的舞者判若两人,普通得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毒药? 她收回目光,看向高居龙椅的阎澈。 阎澈显然对那支奔放热烈的南疆舞很感兴趣,他端着酒杯,正含笑与南疆使臣说着什么。 那使臣受宠若惊,连忙又说了几句,随即对着身后的舞姬招了招手。 那女子再次莲步轻移,走到殿中,摘了面纱,对着阎澈盈盈下拜,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美貌,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着一丝异域的风情,与中原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危险而诱人。 “你叫什么名字?”阎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回陛下,奴名曼月。”女子的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曼月……”阎澈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在那张美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朗声笑道:“南疆有此美人,献舞贺岁,其心可嘉。李德全。” “奴才在。” “传旨,南疆舞姬曼月,聪慧灵秀,甚得朕心。册为才人,封号丽、赐居长信宫。” 册为才人,赐居长信宫! 此言一出,妃嫔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前脚刚定了开春入宫的陆美人和沈宝林,这除夕夜宴还没结束,就又添了一位新才人! 而且,一上来就是才人之位,比那江南织造之女的位份还高! 更重要的是,长信宫…… 白若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长信宫,就在她瑶华宫的西侧,两宫之间,只隔着一道宫墙和一座小小的梅园。 阎澈的这个安排,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这是将一头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猛兽,直接放到了她的卧榻之侧! 丽才人谢恩之后,便被引着退下,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朝白若曦的方向看上一眼,仿佛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在她唇齿间吐露过。 可她越是如此,白若曦就越是心惊。 接下来的宴会,白若曦味同嚼蜡。 她强撑着精神,应付着身旁安婕妤叽叽喳喳的抱怨和惜容华欲言又止的担忧,目光却始终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终于,子时的钟声敲响,新旧交替,宫宴结束。 坐上回宫的暖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白若曦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 她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南疆…… 前有镇远侯送来毒花“紫心凝露”,后有南疆使臣献上神秘舞姬。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关联,那这个曼月,是皇后或者太后派来对付她的后手,可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点破她的身份? 这不合逻辑。 如果没关联,那这后宫里,除了她和阎澈的仇人,竟然还潜藏着第三方势力? 一个知道她最大秘密的势力。 这个想法,让白若曦不寒而栗。 轿子稳稳停在瑶华宫门前,春桃和琳琅一左一右扶着她下来。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快进殿暖暖。” 踏入内殿的瞬间,白若曦的脚步猛地一顿,她没有走向温暖的软榻,而是转身,走到了殿中那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旁。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用力划过,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惊惧与愤怒,都宣泄出来。 “娘娘?”琳琅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心头一紧。 白若曦转过身,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已是寒霜遍布,凤眸之中,杀意凛然。 “琳琅。” “奴婢在!” “派人去查!”白若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把那个丽才人,给我从里到外查个底朝天!她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师从何处,入京之后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 “还有,南疆使臣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宫查清楚!本宫要知道,这个曼月,到底是谁塞进来的!” “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幽暗,“去查,这世上,除了宫中记载,还有谁,懂那种早已失传的西域古语!” 琳琅心头巨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娘娘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她不敢多问,立刻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下春桃陪着她。 “娘娘,是不是那个新来的才人……”春桃担忧地问。 白若曦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看向长信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娘娘,敬事房总管刘公公求见。” 刘公公这么晚来做什么? 白若曦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坐回榻上:“传。” 刘公公一路小跑着进来,满脸堆笑,先行了个大礼:“奴才给瑾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刘公公免礼,这么晚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回娘娘的话,皇上倒是没什么吩咐。”刘公公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恭敬地呈了上来,“这是今年宫里新拟的用度份例,皇上特意嘱咐了,瑶华宫的用度,要比着贵妃的份例再厚三成。另外,长信宫那边新住了主子,皇上口谕,说长信宫与瑶华宫比邻,日后少不得要走动,让您多照拂一二。这是长信宫的宫人名录,请娘娘过目。” 照拂一二? 白若曦接过那两本册子,指尖冰凉。 她翻开那本长信宫的宫人名录,目光扫过,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丽才人身边,除了从南疆带来的两名贴身侍女,其余的宫女太监,全都是从内务府新调拨的。 而在那份名单的末尾,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张嬷嬷。 那个本该在凤鸾宫伺候,前不久才替皇后去安乐寺传递过木盒的张嬷嬷,竟然被调到了长信宫,成了一名管事嬷嬷。 白若曦“啪”地一声合上了名册。 她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南疆使臣献上的美人。 这分明是皇后借着南疆的手,送进宫里的一把刀!一把明晃晃地,插在她心口上的刀! 而阎澈,他明知这一切,却欣然接受,甚至将这把刀,安置在了离她最近的地方。 他想做什么? 他想看一出凤鸾宫与瑶华宫的龙争虎斗,好让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吗?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本宫,就给你们唱一出大的。 白若曦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明艳的笑容,她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到刘公公手里。 “有劳公公深夜跑这一趟。皇上的心意,本宫明白了。这长信宫的妹妹,本宫一定会好好‘照拂’的。” “照拂”二字,她咬得极重。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新邻旧敌暗流涌,一箭双雕计中计 刘公公那满脸菊花褶子的笑,还未在殿门外散尽,白若曦脸上的温婉假面便已“咔嚓”一声碎裂。 她随手将那本薄薄的宫人名录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惊得一旁的春桃和琳琅心头一跳。 “照拂?”白若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凤眸中满是讥讽的冷光,“真是好一个‘照拂’!” 将皇后最心腹的张嬷嬷,安插在一个身份成谜的南疆舞姬身边,再将这颗定时炸弹,安置在她的瑶华宫隔壁。这操作,骚得她想给阎澈鼓掌。 帝王心术,果然是脏到了骨子里。 狗皇帝! 他这是生怕她和皇后斗不起来,亲自下场添柴加火,想看一出活色生香的“两宫演义”,他好稳坐钓鱼台,乐得清闲。 “娘娘,皇上这摆明了是没安好心!”春桃气得脸都涨红了,“那个丽才人,还有那个张嬷嬷,简直就是两尊瘟神,紧挨着咱们,想想都晦气!” 琳琅则要冷静得多,她上前一步,沉吟道:“娘娘,奴婢反倒觉得,此事或许不是最坏的局面。” 白若曦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皇上将她们放在明处,放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固然是想让我们相互牵制,但也同样将她们置于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琳琅的思路清晰,“她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反而能看得更清楚。最怕的,是那种藏在暗处,不知根底的冷箭。” 白若曦点了点头,琳琅的话,与她不谋而合。 没错,最可怕的不是明晃晃的刀,而是那个丽才人——曼月。 那个在她耳边,用失传古语说出“凤凰浴火,非为囚笼”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 这不像是敌人的招数,倒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接头暗号。 这后宫的水,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出几股不知名的暗流。 “有趣。”白若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侧长信宫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想看戏,本宫就唱一出好戏给他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琳琅,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就说本宫体恤新邻,要送些东西过去。别的不用,就挑咱们宫里那批顶好的银霜炭,再配上两盆长势最好的红梅盆景送去。” “银霜炭?”春桃有些不解,“娘娘,那可是皇上特意赏您的贡品,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个狐媚子?” “傻丫头。”白若曦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蛋,“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打草惊蛇。本宫倒要看看,这位丽才人,是虎,还是蛇。你和琳琅一起去,记住,什么话都不必多说,把东西送到即可。你们的任务,是看,是用眼睛看,看那长信宫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是,奴婢明白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瑶华宫的两个大宫女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赏赐,浩浩荡荡地往隔壁长信宫去了。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宫里有心人的眼睛。 谁都知道丽才人是新贵,可谁也没想到,头一个示好的,竟然是风头最盛、且同样怀着龙裔的瑾妃娘娘。 一时间,众人对这位瑾妃娘娘的“大度贤惠”,又有了新的认识。 长信宫内。 曼月,也就是丽才人,正坐在窗边,由着两名从南疆带来的侍女为她梳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她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纱衣,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冷。 张嬷嬷躬身立在一旁,态度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审视和提防。 当听到瑶华宫的瑾妃娘娘派人送来赏赐时,张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而曼月只是从镜子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请进来吧。” 琳琅和春桃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与瑶华宫截然不同的气息。殿内的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异域风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香料味,清冷而幽邃。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有劳两位姐姐亲自跑一趟,我们主子刚起,还没梳妆好,怕是招待不周了。”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琳琅将礼单递上,不卑不亢地笑道:“嬷嬷客气了。我们娘娘说了,与丽才人比邻而居是缘分,如今天寒地冻,这银霜炭是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日后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派人知会一声,瑶华宫别的没有,人情味还是足的。”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瑶华宫的地位,又暗暗敲打了张嬷嬷。 坐在梳妆台前的曼月,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已经梳好了妆,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受宠若惊。 “有劳瑾妃娘娘挂念,妹妹感激不尽。还请姐姐替我转达谢意。”她的声音清脆,举止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琳琅和春桃依着白若曦的吩咐,并未久留,福了福身便告退了。 就在转身离开的瞬间,春桃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廊下的一排盆栽。在几盆寻常的冬青之中,赫然夹杂着一盆不起眼的植物。 那植物叶片细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顶端结着几颗米粒大小、状如眼球的黑色果实。 春桃心中一个咯噔,只觉得那东西说不出的诡异,但又不敢多看,连忙跟着琳琅走了出去。 回到瑶华宫,春桃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白若曦。 “……叶子是蓝绿色的,果子黑乎乎的,像小眼珠子一样,怪吓人的!” 白若曦正在喝着安胎药,听到这话,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 蓝绿色的叶,眼球状的果…… 鬼眼愁。 一种只生长在西域绝壁,毒性极烈,却也是炼制某种“假死药”主药的植物。上一世,她为了逃离深宫,曾疯狂地查阅古籍,对这种奇花异草的图形,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东西,绝不该出现在皇宫里!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南疆舞姬的宫里! “凤凰浴火,非为囚笼……” 鬼眼愁…… 假死药…… 一个个零碎的线索,在白若曦的脑中飞速串联,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心惊的猜测,浮出水面。 这个曼月,或许和自己一样,也想逃离这座金色的囚笼! 她不是皇后的人,甚至可能不是南疆的人。 她那句谶语,不是威胁,而是在寻觅同类! 这个认知,让白若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她心神巨震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白若曦心中一沉:“慌什么!说!” “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兵部尚书府上,昨夜走了水,新册封的陆美人,为了救火,从阁楼上摔了下来,摔……摔断了腿!” 兵部尚书之女,还未入宫,就先断了腿。 这后宫的天,怕是再也容不下她了。 好快的手段,好狠的心! 白若曦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隔壁那位新邻居。 是她做的吗? 这是在向自己递投名状?用一个未来劲敌的残废,来展示她的能力和诚意? 一箭双雕,既除去了陆美人这个家世显赫的潜在对手,又将一盆脏水泼向了宫中,让所有人相互猜忌。 白若曦缓缓放下药碗,她看向长信宫的方向,那堵看似普通的宫墙,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后宫,不知不觉间,已经来了一个比皇后和太后加起来,还要可怕的玩家。 她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 “有点意思。” “看来本宫这位新邻居,不止是会跳舞那么简单啊。” 第一百四十章 投石问路藏玄机,一帕惊澜识故人 兵部尚书府的一场大火,烧断了陆美人入宫的青云路,也给这本就暗流涌动的后宫,投下了一块巨石。 瑶华宫内,白若曦静静地听着琳琅从外面打探回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都说是意外,夜里天干物燥,烛火不慎引燃了窗幔。陆美人在阁楼上绣嫁妆,为了抢救御赐之物,情急之下失足摔断了腿,如今只能在家中静养,怕是……再无入宫的可能了。” 意外? 白若曦在心中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 前脚刚册封,后脚就遭灾。这分明是有人算准了时机,用最干净利落的法子,除掉了一个家世显赫的劲敌。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信宫廊下的那盆“鬼眼愁”,以及曼月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用一个未来新人的残废,来展示自己的实力,顺便搅乱后宫这池水。 这位新邻居,不仅手段狠,心也够野。 只是,她这块“石头”砸下来,到底是想给自己看,还是给所有人看? 是在示威,还是在……递投名状? “娘娘,此事透着古怪,宫里如今都在私下议论,猜是谁动的手。”春桃忧心忡忡,“您说,皇上会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毕竟,瑶华宫是明面上最得宠的,也最有可能容不下新人。 白若曦放下茶盏,凤眸中一片清明:“怀疑是必然的。不止是本宫,这宫里有头有脸的,怕是都要被他放在心里过一遍筛子。”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李德全那标志性的,略带尖细的通传声。 “启禀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了。 白若曦心中了然。这哪里是要事相商,分明是“期末考查”。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由着春桃为她整理好衣襟,换上一件颜色素雅的湖蓝色宫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养心殿内,阎澈并未在御案后处理政务,而是在一旁的桌案上练习书法。 他手执紫毫,笔走龙蛇,神情专注,殿内弥漫着一股清冷的墨香,气氛却紧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臣妾参见皇上。” 阎澈写完最后一笔,才缓缓搁下笔,抬眼看向她,声音听不出情绪:“爱妃来了。赐座。” 白若曦依言坐下,姿态端庄,眼观鼻鼻观心。 阎澈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寻常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兵部尚书府的事,你听说了吧?” 白若曦立刻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惧与同情:“臣妾听说了,心中惊骇不已。那位陆妹妹,臣妾还想着等她入宫,能多个说体己话的姐妹,谁知竟遭此横祸……” 她说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皇上,这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的恩宠,容不得旁人分一杯羹。她们连一个尚未入宫的妹妹都不放过,手段如此狠毒。臣妾……臣妾一想到腹中的孩儿,就有些后怕。”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陆美人的惋惜,又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整个后宫——所有可能会嫉妒新人的旧人。 最重要的是,她点出了自己最大的软肋和最大的护身符——腹中的龙裔。 阎澈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中的审视与探究,渐渐化为一丝温和。 他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是朕疏忽了。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动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的语气是温情的,但白若曦却能感觉到,那双环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一丝真正的暖意。 帝王的情爱,永远夹杂着算计和权衡。 又安抚了几句,阎澈便让她先行回宫休息。 白若曦走出养心殿,寒风一吹,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刚才那一番应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就在她走到殿前拐角处时,却迎面遇上了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新晋的丽才人,曼月。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舞衣,穿了件淡紫色的宫装,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像一朵开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莲,清冷而孤傲。 两人狭路相逢,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妹妹见过瑾妃娘娘,娘娘万福。”曼月率先反应过来,对着白若曦盈盈一拜,姿态无可挑剔。 “丽才人免礼。”白若曦站定,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扫过,“妹妹也是来见皇上的?这天寒地冻的,妹妹瞧着身子单薄,可要多仔细些。” 这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却带着高位妃嫔对低位者的敲打与审视。 曼月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多谢娘娘关心。妹妹自幼在南疆长大,体热,不畏严寒。”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视着白若,一字一句地说道,“倒是娘娘身怀龙裔,金尊玉贵,万事,都得加倍小心才是。” 她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看似关切,实则暗藏锋芒。 她是在提醒白若曦,别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是白若曦先移开了目光。她没有再多言,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回到瑶华宫,白若曦依旧心神不宁。 与曼月的每一次接触,都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危险,她完全猜不透她的底牌。 傍晚时分,长信宫的太监过来传话,说是丽才人为了答谢昨日的赏赐,特备了份回礼。 送来的是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绣工精美的真丝手帕。 手帕的料子是顶级的云锦,柔滑如水。正中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翎羽华丽,神态高傲,分明是一只凤凰。 “哼,她倒会拍马屁,知道娘娘您的封号里有个‘瑾’字,这凤凰又是百鸟之王,她这是在向您示好呢。”春桃撇了撇嘴,对这份礼物不以为然。 白若曦拿起那方手帕,指尖拂过那只金色的凤凰。 起初她也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奉承,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凤凰的尾羽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凤凰的九条尾羽,绣法极为繁复,看似杂乱无章,可其中三根尾羽的末端,却用一种极其隐晦的针法,勾勒出了一个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图样。 那是一个的“羽”字。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只会觉得那是个精巧的花纹。 可白若曦,却在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这个图样! 她认得! 上一世,她被打入冷宫,万念俱灰之际,曾在一本被列为禁书的野史杂谈上,看到过这个图样。 书中记载,前朝末年,曾有一个名为“飞羽阁”的神秘组织。 这个组织由一群身份各异的奇女子组成,她们散布于天下九州,或为名妓,或为侠女,或为高门贵妇,甚至……身处深宫。 她们行事诡秘,亦正亦邪,插手过数次足以颠覆王朝的事件。她们时而是救人于水火的菩萨,时而又是取人性命于无形的罗刹。 她们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改变那些被命运困住的、不甘为囚笼之鸟的女子的人生。 而这个由三根尾羽组成的“羽”字,便是飞羽阁成员之间,用于相互识别的最高密令! “凤凰浴火,非为囚笼……” 那句话,根本不是在说她的重生! 凤凰,是百鸟之王,是女性至尊的象征。 浴火,是挣脱束缚,是破而后立。 非为囚笼,是她们共同的信念! 这个曼月,她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南疆的人!她……她是飞羽阁的人! 她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也成为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 白若曦死死地攥着那方手帕,锦缎的柔滑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般滚烫。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棋盘的中央,却没想到,在这盘棋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战场。 这个丽才人,她送来的不是一方手帕。 而是一份来自深渊的邀请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凤不离巢拒飞羽,一语惊心帝王谋 瑶华宫内,烛火通明,将白若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扯变形,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那方绣着金凤凰的云锦手帕,被她随意地扔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冰冷而华美的光泽。 春桃和琳琅屏退了所有下人,紧张地守在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们看不懂手帕上的玄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足以将人冻结的寒气。 飞羽阁。 白若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惊涛骇浪,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冰海。 挣脱囚笼的飞鸟? 多么诱人的说辞。 上一世,她万念俱灰之时,何尝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逃离这座吞噬人心的紫禁城,去过寻常女子的生活。 可重活一世,她早就明白。 这天下之大,皆是牢笼。 逃离了这座金色的,外面还有无数座无形的,与其受人摆布,不如自己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飞羽阁,听起来像是给了女子另一条出路,可说到底,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组织。 依然要受制于人,依然要听从号令。 她白若曦,死过一次的人,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和庇护。 她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要亲手将那些害过她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让他们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 她要当这后宫真正的主人,要她的儿子成为未来的君主! 什么飞鸟,什么自由,在她这条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上,都不过是可笑的点缀。 “娘娘,这帕子……”琳琅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 “烧了。” 白若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看都未再看那方手帕一眼。 春桃立刻取来火盆,将那方精美的云锦帕丢了进去。 金色的凤凰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连同那个神秘的图样,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袋。 打开锦袋,里面是一双早已做好的婴儿虎头鞋。鞋面用金线绣着猛虎,针脚细密,憨态可掬,是她一针一线,为腹中孩儿准备的。 她拿起虎头鞋,细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将其放入一个更加精致的锦盒中。 “琳琅。” “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长信宫,将这个,作为本宫的回礼,送给丽才人。” 琳琅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丽才人送来的是一只渴望自由的飞鸟,而主子回赠的,却是代表着传承与血脉的虎头鞋。 这是一个无声的拒绝。 凤凰不离巢,猛虎踞深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奴婢明白了。”琳琅将锦盒妥帖收好,转身退了出去。 长信宫内,依旧是那股清冷的异域香料味。 曼月正盘腿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刀身如月,寒光凛冽,与她那张美艳的脸,构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张嬷嬷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当琳琅捧着锦盒进来时,曼月擦拭弯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瑾妃娘娘有心了。”她将弯刀归鞘,声音平静地开口。 琳琅将锦盒呈上,福了福身,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地转达着白若曦的意思:“我们娘娘说,姐妹之间,礼尚往来是应当的。这是娘娘亲手为腹中孩儿备下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还望丽才人莫要嫌弃。娘娘还说,身为宫中妃嫔,最大的福气,便是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这一番话,将“拒绝”二字,说得明明白白。 我的路,是为皇上生儿育女,是固宠争辉。你的那条路,我没兴趣。 曼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接过锦盒,打开,看到了那双小巧可爱的虎头鞋。 她的目光在鞋面上停留了许久,久到一旁的张嬷嬷都有些沉不住气。 终于,她盖上了盒盖,抬起头,看向琳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替我多谢瑾妃娘娘的教诲。”她说道,“妹妹,受教了。” 琳琅从长信宫回来,将曼月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若曦。 “她就只说了这句?”白若曦有些意外。 “是,奴婢瞧着,她脸上虽在笑,可那眼神……冷得很。” 白若曦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既然拒绝了,那便意味着,这个神秘莫测的丽才人,从此刻起,就是潜在的敌人。 一个知道了她部分底细,又被她拒绝了善意的敌人。 若有一日,曼月阻碍了她的路,那便休怪她心狠手辣。 这后宫,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风平浪静。 那场烧断了陆美人前程的大火,最终以“意外”不了了之。 长信宫的丽才人也安分守己,每日除了向皇后宫中请安,便再无别的动静,仿佛真的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新人。 白若曦也乐得清静,每日里养胎、看账、教导四皇子功课,偶尔与惜容华她们小聚,日子过得悠闲。 这日午后,她正在小憩,却被宫人叫醒,说是皇上身边的李德全来了。 又是去养心殿。 白若曦心中略感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梳妆打扮,换了一身端庄的宫装,乘着暖轿前往。 养心殿内,阎澈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见她进来,便放下了笔。 “爱妃来了。”他走过来,亲自扶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愈发显怀的小腹上,带着一丝温情,“近来身子可还好?这孩子有没有闹你?” “多谢皇上挂心,一切都好。”白若曦柔声应道。 两人说了几句温存的体己话,阎澈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那位新邻居,丽才人,近来可还安分?” 白若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的话,丽才人妹妹性子娴静,很是守规矩。前几日还给臣妾送了方帕子,臣妾也回了礼,姐妹间相处得还算和睦。” “哦?帕子?”阎澈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白若曦的脸,“朕听闻,南疆的绣品极有特色,尤善绣飞鸟,栩栩如生,宛若真物。丽才人送你的,可是凤凰?” 轰——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曼月送了她手帕,甚至连手帕上绣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长信宫里,有他的人! 不,或许……那个丽才人本身,就是他放进来的一条鱼!一条用来试探她,试探这后宫所有人的鱼! 他将曼月放在自己隔壁,根本不是为了看她和皇后斗法,而是为了看她,白若曦,在面对一个神秘的、带着异端思想的“同类”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一瞬间,白若曦想通了所有关窍。 从曼月在宴会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开始,到那方别有深意的绣帕,再到陆美人府上的那场大火……全都是戏! 一出由皇帝亲自导演,让她和曼月共同出演的大戏!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原来,她和曼月,都只是阎澈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他想看的,是这两颗棋子,会不会联合起来,掀翻他的棋盘! 白若曦的心中掀起万丈狂澜,面上却强自镇定。 她甚至在阎澈探究的目光下,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娇憨。 “皇上您怎么知道的?丽才人送的帕子上,绣的确实是只凤凰。不过臣妾觉得,那凤凰绣得太过华丽张扬,臣妾福薄,怕压不住。便回了她一双亲手做的小鞋子,想着还是腹中的孩儿,才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她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将自己的动机解释得合情合理,充满了争宠妇人的小家子气,却也最符合一个“正常”妃嫔该有的反应。 阎澈听完,发出一阵朗笑。 他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中的探究与审视,终于化为了满意的温情。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不过,你能有这份心思,将心思都放在朕和孩子身上,朕心甚慰。” 他越是如此,白若曦的心就越是冰冷。 她坐在暖轿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第一次对自己那条“去父留子,当太后”的复仇之路,产生了动摇。 要扳倒这样一个对手,光靠后宫的阴私手段,恐怕远远不够。 她需要力量,需要真正的、能与帝王抗衡的力量。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投向了长信宫的方向。 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门,或许……还有再打开的必要。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计锁凤鸾宫,临盆风雨急 暖轿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带着早春特有的湿冷。白若曦端坐在轿中,那身在养心殿里表现得温软顺从的皮囊早已被她剥下,只剩下一副淬了寒冰的骨架。 阎澈。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在欣赏,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亲手投下的鱼饵,如何引得满池的鱼儿相互撕咬。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过程。 她和曼月,一个是怀着龙裔的宠妃,一个是来历不明的新欢,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能为他枯燥的帝王生涯增添几分乐趣的伶人。 今日她若显露出半分与曼月结盟的意向,明日等待她的,或许就是一杯无色无味的毒酒。而她今日断然拒绝,让他满意地看到了一个安分守己、为他争风吃醋的“正常”妃嫔,这才换来片刻的安宁。 可这安宁,是建立在刀尖之上的。 白若曦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孩儿有力的胎动。 她不能再等了。 她绝不能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任人宰割。 既然阎澈递过来一把刀,又亲自示范了这把刀有多锋利,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回到瑶华宫,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琳琅和春桃。 “娘娘,您脸色不大好,皇上又为难您了?”春桃担忧地递上一杯热茶。 白若曦没有接,只是看着窗外开始解冻的枯枝,那上面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芽。 冬天,就要过去了。 “他没有为难我。”白若曦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琳琅心头一动,上前一步:“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皇上这么想看戏,本宫若不唱一出大戏,岂非辜负了他一番苦心。”白若曦转过身,凤眸中是翻涌的墨色,深不见底,“他想看本宫和长信宫斗,本宫偏不如他的意。这把火,该烧到它真正该去的地方了。” 她的目光,穿透了宫墙,落向了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是风雨飘摇的牢笼——凤鸾宫。 “这宫里,是该好好清扫一下了。有些人,不配再占着那个位置,碍本宫的路。” ……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平静得有些诡异。 春日渐深,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白若曦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行动也愈发不便。她多数时候都待在瑶华宫里养胎,偶尔天气好了,才会由人扶着,在自己宫苑的小花园里走动片刻。 惜容华和安婕妤几乎日日都来陪伴。安婕妤的性子活泼,总能搜罗些宫里最新的消息说给她听。 “姐姐,你瞧瞧,这是我额娘特地从宫外寻来的血燕,最是滋补,我让小厨房炖了一下午呢。”惜容华小心地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若曦笑着尝了一口,夸赞道:“你有心了,味道极好。” 安婕妤则在一旁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姐姐,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都说那凤鸾宫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我前儿个从御花园路过,你猜我瞧见谁了?竟是长信宫那位丽才人身边的张嬷嬷,和一个凤鸾宫的小太监,在假山后头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哦?”白若曦手中的汤匙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皇后娘娘被禁足,她们的人竟还敢如此?” “谁说不是呢!这起子奴才,就是狗仗人势,没一个安分的!”安婕妤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白若曦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做什么交易?自然是做她白若曦安排好的交易。 那个被安婕妤无意中撞见的场景,正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就是要让这件事,通过这些不知情的嘴,传得人尽皆知,为接下来的大戏,铺好最真实的舞台。 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将所有线索都串起来,把这盆脏水彻底泼到凤鸾宫头上的契机。 夜深人静。 白若曦在琳琅的搀扶下,缓缓躺下。 腹中的孩子许是也累了,难得地安分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她轻声问道。 琳琅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都妥当了。凤鸾宫那个叫小厦子的太监,贪财好赌,咱们的人已经让他‘不小心’在宫外的赌坊输了一大笔银子,就等着他狗急跳墙。长信宫那边,张嬷嬷也已经将‘东西’递给了他。” “很好。”白若曦闭上眼,“那东西,也该‘不小心’被发现了。” 次日,一则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凤鸾宫的太监小厦子,因在宫外欠下巨额赌债,情急之下偷盗凤鸾宫库房器物变卖,被内务府的管事当场抓住。 从他房中,不仅搜出了几件本该属于凤鸾宫的摆件,更搜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 药包被送到太医院,几位资深的太医一看,当场脸色大变。那里面装的,竟是数种罕见的、足以导致孕妇滑胎甚至血崩的虎狼之药! 谋害皇嗣! 这四个字,是宫中最大的禁忌,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此事一出,整个后宫哗然。 阎澈震怒,当即将小厦子打入慎刑司,严刑拷打。 起初小厦子还嘴硬,可慎刑司是什么地方,活人进去都能被扒下三层皮。不出半日,小厦子便什么都招了。 他指认,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因嫉恨瑾妃得宠,又怀上龙裔,这才让他偷盗库房之物去换取银钱,再买通宫外的人弄来这些害人的药物。而负责将药物从宫外带进宫中,再悄悄递给他的,正是长信宫丽才人身边的心腹,张嬷嬷! 一时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被禁足的皇后,以及看似无辜的丽才人。 凤鸾宫与长信宫,竟早已暗中勾结! 得到消息的白若曦,只是平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个太监的口供,还不足以将一国之母彻底拉下马。她还需要最后一把火,一把能将所有人的同情和皇帝的怒火都烧到最旺的火。 “琳琅,去请惜容华和安婕妤过来,就说,本宫今日精神好,想和她们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 午后的御花园,惠风和畅。 白若曦由宫人扶着,坐在亭子里,看着惜容华和安婕妤两人,像孩子一样在草地上跑着,将一只绘着蝴蝶的风筝越放越高。 四皇子在一旁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白若曦的目光,却越过那高飞的风筝,望向了紫禁城最高处的角楼。 那里,是权力的顶峰,也是她此生的终极目标。 她正看得出神,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自身下涌出。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无法忽视的坠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小腹! 白若曦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攥紧了身下的软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娘娘!您怎么了!”离她最近的春桃,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发出一声惊呼。 正在放风筝的惜容华和安婕妤闻声回头,只见白若曦额上冷汗涔涔,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 “快……快传太医……”白若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腹中的疼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糟了。 她的局才刚刚布好,最终的杀招还未出手,可她的孩子,却等不及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御花园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血染春华诞宁曦,雷霆之怒指凤鸾 午后御花园的和风,转瞬成了催命的利刃。 腹中那突如其来的坠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白若曦的五脏六腑,要将她整个人从内里撕裂。 计划被彻底打乱。 她设想过无数种将皇后拖入深渊的法子,却独独没算到,自己的孩儿会如此迫不及待地,选择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登场。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春桃的尖叫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惜容华和安婕妤吓得花容失色,扔了手里的风筝线就往这边冲。 周遭的宫人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脚步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滚沸的开水。 白若曦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她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不能倒下。 这场戏,是她亲手开的锣,就算意外提前,她也必须是那个唱到最后的人。 瑶华宫内,很快便被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药气笼罩。 稳婆、太医、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 白若曦躺在产床上,汗水早已浸透了身下的锦被。她咬着一块软布,将所有的惨叫与呻吟都吞回了喉咙里。 她不要哭喊,那太难看。 她要留着力气,看着那些想让她死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地狱。 阎澈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内殿的门紧闭着,只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呼吸声和器物碰撞的轻响,那份极致的安静,反而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心悸。 他负手立在殿外,一身龙袍,面沉如水。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是担忧,还是在盘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能为他带来多少收益。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架在人心上的酷刑。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沉闷的气氛压垮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如同破晓的第一道光,猛地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恭喜瑾妃娘娘,是位小公主!” 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冲出来报喜。 阎澈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些许。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等宫人将里面收拾妥当,才迈步踏入内殿。 白若曦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靠在床头,一张脸白得透明。见到他进来,也只是虚弱地动了动眼睫。 阎澈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那个被锦被包裹的小小婴孩身上。 他走过去,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 小家伙皱巴巴的一团,比寻常的足月婴儿要小上许多,许是提前发动的缘故,哭声都显得有些微弱。 “是个公主……”阎澈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白若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更想要一个皇子。 阎澈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沉默了许久,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风雨已过,晨光初升。”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上,“就叫宁曦吧,阎宁曦。” 宁,安宁。曦,晨光。 他希望这个在风雨中降生的女儿,能带来安宁与光明。 白若曦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宁曦?这后宫,从她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再无安宁可言。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带来的也绝不会是光明,而是焚尽一切的业火。 “皇上……臣妾多谢皇上赐名。”她用沙哑的声音应道。 阎澈将孩子交还给乳母,转身,那张脸上刚刚浮现的片刻温情,瞬间被凛冽的寒霜所取代。 他走出内殿,对着殿外躬身侍立的李德全,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传朕旨意,将慎刑司的那个奴才小厦子,还有太医院所有经手过凤鸾宫药渣的人,全部带到养心殿!” 雷霆之怒,终于要降临了。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太监小厦子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拖了进来,浑身是伤,早已没了人形。 阎澈高坐于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说吧。”他只吐出两个字,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把你们查到的,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内务府的管事颤抖着声音,将如何从小厦子房中搜出赃物和毒药包,太医院的院判则将那药包里的虎狼之药,对孕妇的危害,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将小厦子那份指认皇后为主谋,丽才人身边的张嬷嬷为帮凶的口供,高声宣读。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完整得天衣无缝。 一个被禁足的皇后,嫉恨得宠的瑾妃,于是收买太监,勾结新人,用阴毒的药物,意图谋害皇嗣。 而就在阴谋败露的当天,瑾妃受惊早产,九死一生。 这一切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再清晰不过的罪证。 “好,好一个一国之母!”阎澈猛地一拍御案,那上好的金丝楠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 他霍然起身,眼中是翻涌的杀意。 “她以为禁足在凤鸾宫,朕就动不了她了吗?她以为苏家在朝中树大根深,朕就不敢动她了吗?!” “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传朕旨意,皇后苏氏,心思歹毒,谋害皇嗣,罪不容诛!即刻起,褫夺其皇后宝印与册宝,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凤鸾宫上下,凡是牵涉此案者,一律杖毙!” 废后! 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让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德全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迟迟不敢去接那拟旨的笔。 “皇上,息怒啊!”一名随侍在侧的老臣,大着胆子跪行上前,“皇上,废后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如今的证据,全凭一个太监的口供,苏家和朝中的言官,定会说这是屈打成招,不足为信啊!” “单凭一份口供,想要彻底废后,堵住悠悠众口,怕是……怕是还差了点什么。” 老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阎澈的怒火之上。 是啊,他还差了点什么。 他差一个能让苏家和满朝文武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一个能将皇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阎澈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颓然坐回龙椅,眼中的杀意化为更深沉的阴鸷。 “那就给朕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铁证给朕找出来!” …… 瑶华宫内,白若曦静静地听着琳琅传回来的消息。 当听到“还差了点什么”时,她缓缓地笑了。 她知道差了什么。 她原本的计划里,就有这最后一步。只是如今,需要换一种方式,递到阎澈的手里。 “皇后,苏家……”她轻抚着身旁小宁曦柔嫩的脸颊,“你们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她上一世的也仇终于快要结束了!! 白若曦坐月子期间,据皇上翻了新入宫的沈宝林的牌子。 长信宫那位丽才人,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反而因张嬷嬷的“背主求荣”更显无辜,得了皇上几分怜惜,时常被召去御前,弹奏几曲异域小调,以慰君心。 后宫这池春水,旧的涟漪还未散尽,新的暗流已然涌起。 白若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又开始抽条的柳枝,眼神幽深。 她抱着怀中温软的女儿,心中一片冰冷。 不管是禁足的皇后,还是得宠的新人,于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挡她路者,皆是敌人。 她轻轻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江南小曲,是前世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 “宁曦,我的好女儿。”她在女儿耳边低语,“你听,这宫里的戏台子,又搭起来了。不过别怕,这一次,娘亲会是那个,亲手拆了戏台的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借刀杀人风满楼,请君入瓮待收网 白若曦产后一连数日,瑶华宫的大门都紧闭着,只偶尔有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个心腹宫人进出。 但这宫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瑾妃娘娘受惊早产、九死一生诞下小公主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六宫。 而皇上雷霆震怒,却因证据不足,未能将废后旨意彻底执行下去,只能任由皇后禁足凤鸾宫,此事也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僵局。 一时间,后宫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人。 新入宫的,江南织造之女,沈宝林。 就在白若曦坐月子的第七天,消息传来,皇上一连七日,都翻了沈宝林的牌子。 这在后宫,是何等的殊荣! 紧接着,圣旨下来,沈宝林晋位才人,赐封号“芳”,一时间风光无两,成了这紫禁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个沈宝林,不,现在是芳才人了,真是好手段!” 瑶华宫内,安婕妤一边小心翼翼地帮白若曦剥着一个橘子,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姐姐你这才刚生完,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爬上龙床,一点规矩都不懂!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惜容华坐在一旁,眉心微蹙,神情里满是担忧:“我听说,这位芳才人样貌只能算清秀,但性子温婉,才情极佳,尤其擅长揣摩上意。皇上这几日,时常召她在御书房红袖添香,研墨伴读。” “什么红袖添香,我看是狐媚惑主!”安婕妤撇了撇嘴。 白若曦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小宁曦,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窗外初春的暖阳,眼神却比这料峭的春寒还要冷上几分。 手段? 那位芳才人或许有几分小聪明,但真正的好手段,是龙椅上那位。 阎澈这是等不及了。 一个太监的口供,动摇不了国本,也堵不住满朝文武的嘴。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把从外部,能将苏家那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的刀。 而江南织造沈家,就是他选中的刀。 芳才人越是得宠,沈家就越是会感激涕零,越是会为了这份泼天的富贵,心甘情愿地为皇帝去做任何事。 白若曦太清楚了,阎澈这是在利用沈家,利用这位新出炉的芳才人。 可怜那位芳才人,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靠着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帝王的青睐,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用完即弃。 “由她去吧。”白若曦淡淡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产后的几分虚弱,“这后宫,本就是个名利场,有人想往上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安婕妤更来气了:“姐姐,你就是心太善!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芳才人,风头都快盖过你了!不行,等姐姐出了月子,定要皇上看看,谁才是这宫里最该被疼惜的人!” 白若曦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争宠?她早就不屑于玩这种低级的游戏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帝王之爱。 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料。 又过了五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前朝传来,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江南织造沈家,一纸诉状,将荣国公府告上了御前! 状告荣国公、皇后苏雅娴的亲弟弟苏明哲,利用漕运之便,在江南一带私自造盐贩盐,牟取暴利,甚至为了抢夺盐路,草菅人命,制造了数起灭门惨案!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一时间,朝野震动! 私盐是国之命脉,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阎澈当庭震怒,下令彻查。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不过三日,便将苏家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起,苏明哲锒铛入狱,荣国公被削爵圈禁,显赫一时的苏家,轰然倒塌! 这把火烧得又快又猛,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皇后的外戚势力,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而作为“有功之臣”的芳才人,再次得到封赏,晋为芳美人。 半月之内,从一个刚入宫的宝林,连升两级成为美人,这晋升的速度,比当初的白若曦还要快上数倍! 后宫彻底变了天。 人人都说,这芳美人怕是要成为下一个瑾妃了。 长信宫内。 曼月,也就是丽才人,正对着镜子,用一根细长的银簪,慢条斯理地挑着灯芯。 灯火在她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不出半分情绪。 “主子,那芳美人如今风头正盛,皇上昨夜又宿在了她宫里。”张嬷嬷站在一旁,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 自从上次凤鸾宫事败,她便彻底成了丧家之犬。如今攀附着丽才人,自然希望这位主子能尽快出头。 “急什么。”曼月放下银簪,声音清冷,“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用钝了,自然就该扔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了瑶华宫的方向。 皇帝借了沈家的刀,斩了苏家的臂膀。可那位瑾妃娘娘,又会用一把什么样的刀,来取皇后最后的心头血呢? 她很好奇。 飞鸟阁蛰伏已久,也该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 瑶华宫内,一派岁月静好。 白若曦的月子已近尾声,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 她大部分时间都陪着一双儿女,偶尔听着琳琅汇报宫内外的消息,仿佛对外界的风起云涌,毫不关心。 琳琅将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放在桌上,低声道:“娘娘,皇上那边,已经将凤鸾宫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如今苏家已倒,朝中那些言官反倒叫嚣得更厉害了,都说是沈家构陷,是皇上有意打压外戚,再这么下去,怕是……” “怕是就要不了了之了,对吗?”白若曦接过话头,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窝。 “是。”琳琅的脸上写满忧虑。 “不急。”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皇上等得,本宫也等得。他缺的那块铁证,不是找不到,是时候未到。” 她放下汤碗,看向琳琅,凤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如同蛰伏的猎手,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踪迹。 “你之前说,皇后被禁足后,凤鸾宫里所有贵重的器物摆件,都被内务府登记造册,挪去了库房?” “是,奴婢查过了,一样不差,都有记录。” “那……那些不贵重的呢?”白若曦的声音压得极低,“比如,皇后娘娘亲手做的那些针线活,那些旧衣服,又是如何处置的?” 琳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娘娘,那些东西,按规矩,都是要被统一销毁的。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很好。”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将那东西递给琳琅,眼神沉静而锐利。 “本宫要你,想个万全之策,不动声色地,将这东西,塞进那批即将被销毁的旧物里。” 琳琅接过那小小的纸包,只觉得入手滚烫。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足以将凤鸾宫,乃至整个前朝都彻底颠覆的雷霆。 “娘娘放心,”琳琅将纸包紧紧攥在手心,郑重地跪下,“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将此事办得天衣无缝。” 白若曦扶起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凤鸾宫的方向,残阳如血。 苏雅娴,你我斗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你以为苏家倒了,你就能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保住你最后的体面吗? 不,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倒台。 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让你和你苏家,永远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这出戏,该落幕了。 而我,便是那个亲手拉下帷幕的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掌掴新贵风波起,君心难测帝王恩 春日渐深,暖阳透过窗格,在瑶华宫的地砖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白若曦的月子终于坐满了,积攒了一个冬日的沉闷之气,也随着这日渐和煦的春风消散了许多。 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的宫装,衣袂上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玉兰,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 产后,她身形未见丰腴,反而添了几分迫人的清艳,那双凤眸流转间,沉淀下的是更为深邃的冷光。 “娘娘,您今日气色真好。”春桃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点翠蝶恋花步摇,满眼都是欢喜,“这宫里的人,都快忘了瑶华宫主位的风采了。” 白若曦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忘了?最好都忘了。 只有被遗忘的猎手,才能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出去走走吧。”她站起身,“御花园里的花,想来都开好了。” 白若曦再次出现在宫道上,所过之处,宫人们无不屏息敛声,跪地行礼。 那份无形的威压,比她禁足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日的御花园繁花似锦,处处都是生机。 白若曦正与闻讯赶来的安婕妤说着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一处假山旁,两拨人马正对峙着。 一方是欣婕妤,她将三公主护在身后,脸色铁青。 另一方,正是如今风头最盛的芳美人,她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粉色宫装,环佩叮当,下巴高抬,脸上满是倨傲。 “欣婕妤,本宫也不是要为难你。”芳美人的声音尖细,带着新贵特有的跋扈,“只是你宫里这不懂事的奴才,冲撞了本宫的仪仗,若不给个教训,往后这宫里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在她脚边,正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正是欣婕妤身边的人。 欣婕妤冷声道:“芳美人好大的威风!本宫的宫女不过是走路急了些,并未真正碰到你分毫。倒是芳美人你,见到本宫,非但不按品级行礼,反而在此大声喧哗,惊扰了三公主,这又是什么规矩?” 婕妤的位份,在美人之上。 按规矩,是芳美人该向欣婕妤请安。 芳美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掩唇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规矩?欣婕妤,这宫里最大的规矩,是皇上的恩宠!姐姐你有多久没见过皇上了?皇上昨夜还在本宫宫里,亲口夸赞本宫的诗词做得好呢!有这功夫跟本宫讲规矩,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留住圣心吧!” 这番话,无异于将欣婕妤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欣婕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无子,抚养的三公主又非亲生,家世也远不如沈家显赫,在这后宫,确实是没什么底气。 周围看热闹的宫人越来越多,对着欣婕妤指指点点,那些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就在芳美人愈发得意,准备让人掌掴那小宫女以儆效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本宫竟不知,这后宫的规矩,什么时候是由皇上的恩宠来定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白若曦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淡淡地落在芳美人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芳美人心中猛地一突,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瑾……瑾妃娘娘……”芳美人连忙屈膝行礼,周遭的宫人更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瑾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白若曦走到近前,先是温和地扶起了欣婕妤,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三公主的头,这才转向芳美人,语气依旧平淡:“芳美人,你方才说,这宫里最大的规矩,是皇上的恩宠?” 芳美人额上渗出冷汗,支吾着不敢回答。 白若曦也不逼她,转而对身后的宫人道:“去,将掌管宗法礼制的刘公公请来。本宫倒要问问他,我大阎的祖制里,可有这么一条。” 此言一出,芳美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将此事上升到祖宗家法的高度,这是要将她往死里整! “娘娘息怒!是……是嫔妾失言了!嫔妾刚入宫不懂规矩,求娘娘恕罪!”芳美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白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不懂规矩?你仗着圣宠,在此藐视宫规,欺压嫔妃。你是觉得,你的脸面,比国法还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芳美人的心上。 “嫔妾不敢!嫔妾再也不敢了!”芳美人吓得连连磕头。 “本宫瞧你敢得很。”白若曦冷哼一声,不再看她,直接下令:“芳美人沈氏,品行不端,言语无状,冲撞上位,着即刻起禁足于清芳斋,闭门思过。将宫规戒律,抄写一百遍,何时抄完,何时再呈给本宫看。至于她身边教唆不力的宫人,各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处罚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芳美人瘫软在地,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欣婕妤感激地对白若曦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娘娘解围。”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白若曦扶住她,“只是有些人,被一时的恩宠冲昏了头,总要有人让她清醒清醒。” 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很快便传遍了六宫。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养心殿的反应。 一边是协理六宫的宠妃,一边是风头正盛的新贵,皇上会如何抉择? 不出所料,当天傍晚,哭得梨花带雨的芳美人,便被抬到了养心殿。 然而,一个时辰后,从养心殿出来的,却不是安抚芳美人的圣旨,而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径直走向了瑶华宫。 为首的,正是总管太监李德全。 “皇上有旨。”李德全满脸堆笑,高声宣道,“瑾妃秉公处置,严明宫规,甚合朕心,有母仪之风。特赐东海明珠一斛,云锦百匹,千年人参一株,以示嘉奖!” 哗啦啦的赏赐流水般抬进瑶华宫,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皇上的态度,再明确不过。 这一巴掌,隔着整个皇宫,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芳美人的脸上,也打在了所有以为瑾妃失势的人脸上。 白若曦平静地领了赏,脸上看不出丝毫得意。 待众人退下,李德全却留在了最后,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娘娘,皇上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今夜浣衣局那边走了水,烧了些待销毁的旧物。火不大,人也没事,只是……在清理灰烬的时候,从一件烧了一半的凤袍夹层里,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李德全微微躬身,嘴角的笑意加深:“皇上说,那只被拔了毛的凤凰,这下连最后藏身的梧桐木,都要被烧成灰了。” 说完,他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白若曦站在原地,殿外的晚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残酷。 鱼儿,终于咬上了最后的钩。 苏雅娴,你的死期,到了。 可就在那抹笑意即将彻底绽放时,一个念头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阎澈……他今天这番举动,赏赐得如此高调,捧得如此之高,真的是在为她撑腰吗? 或许,他只是在告诉她,在他需要一把刀来清理门户的时候,他会把这把刀磨得锋利无比,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厉害。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袍焚灰铁证出,百年望族一朝休 李德全的身影消失在瑶华宫的门外,带走了最后一点虚伪的暖意。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白若曦站在原地,那句“梧桐木都要被烧成灰了”还在耳边回响。 她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纤长洁白的手指。 她终于可以报前世的仇了! 可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阎澈…… 白若曦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那笑意深处,是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杀意。 阎澈,你以为掌控一切,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错了。 被握在手里的刀,同样可以反噬其主。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紫禁城。 皇上于早朝前,临时召见了几位内阁重臣与宗室亲王于养心殿。 一封从浣衣局火场灰烬中“抢救”出来的,用特殊材质写就、并未完全烧毁的密信,被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信上的内容,令人发指。 那竟是皇后与宫外方士来往的信件,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她如何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宫中怀有身孕的嫔妃,甚至还有更为恶毒的,针对四皇子和皇帝的诅咒! 信的末尾,还提到了荣国公府暗中蓄养私兵,意图不轨,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行那废立之事! 巫蛊、谋逆。 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谓的凤袍夹层,所谓的铁证,来得如此“及时”,如此“巧妙”,让所有人心知肚明,却又无从辩驳。 阎澈的雷霆之怒,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圣旨连下三道。 第一道,皇后苏氏,品行鄙劣,心思恶毒,以巫蛊之术谋害皇嗣,意图颠覆社稷,罪不容诛。着废去其皇后位,赐三尺白绫,令其自戕于冷宫之内,以正国法!其尸身不得入皇陵,不设灵位,不记史册! 第二道,彻查荣国公府。禁军统领亲率三千兵马,将荣国公府上下围得水泄不通,苏家一百零八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下狱,听候发落! 第三道,昭告天下,废后苏氏罪行,以儆效尤。 三道圣旨,如三柄利剑,彻底斩断了百年望族苏家的所有根基。 消息传到后宫,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得说不出话来。 “死了?就这么死了?”安婕妤在瑶华宫内,激动得来回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姐姐!你听到了吗!那个毒妇终于死了!死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惜容华坐在一旁,虽然也为白若曦高兴,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丝忧虑。她轻声道:“皇上的手段……实在是太快,太狠了。荣国公府,那可是开国功臣之后,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是依附着家族而生?眼见着苏家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难免不感到兔死狐悲。 欣婕妤也带着三公主匆匆赶来,真心实意地向白若曦道谢:“若非娘娘,我与三公主,还不知要被那起子小人欺辱到何时。此番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白若曦只是淡淡地笑着,安抚着众人,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在另一处,被禁足的清芳斋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砰——”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芳美人沈氏披头散发,妆容尽毁,一双美目里充斥着血丝与疯狂的恨意。 “白若曦……白若曦!!”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抠进桌案的木纹里,“好一个瑾妃!好狠的手段!” 她听着宫人传来的消息,先是震惊,而后是彻骨的寒意,最后,这股寒意化为了滔天的妒恨。 她不甘心! 皇上的恩宠是流动的,今日可以是白若曦,明日就可以是她沈氏! 她将所有的屈辱与失败,都归结到了白若曦的身上。 在她看来,若不是白若曦那日多管闲事,自己如今依旧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你等着……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芳美人的声音如同鬼魅,在小小的清芳斋内回荡。 长信宫内,丽才人正临窗而坐,素手抚琴,琴音叮咚,一如既往的清冷。 张嬷嬷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主子,皇后倒了,苏家也完了!这宫里,怕是真的要成瑾妃的天下了!咱们……” “急什么。”曼月按下最后一根琴弦,发出悠长的尾音。 她抬起眼,看向瑶华宫的方向,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里,闪烁着莫测的光。 “一棵大树倒下,只会让下面那些渴望阳光的小树,长得更加疯狂。更何况……”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砍树的人,最忌惮的,就是另一棵树长得太快,太高。” 白若曦,你如今风光无限,可这泼天的富贵,你接得住吗? …… 傍晚时分,阎澈摆驾瑶华宫。 他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若曦正在偏殿陪着四皇子阎煜祺练字,小宁曦则在不远处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看到阎澈进来,白若曦起身行礼,神色平静,仿佛今日只是寻常的一天。 阎澈挥手让她免礼,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四皇子刚刚写好的一张大字,看了看。 “嗯,有进益。”他难得地夸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今夜的眼神,格外深沉,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冷意,让白若曦心头一凛。 “苏氏已除,后位空悬。”阎澈放下手里的纸,目光落在白若曦的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这宫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 白若曦垂下眼帘,恭顺地回道:“此乃国之大事,自有皇上做主,臣妾不敢妄议。” “哦?”阎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看向四皇子:“小四也大了,明年便要出阁读书。朕今日,为他寻了一位新的太傅。” 这个转折,让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为皇子择师,何等大事,他竟是先斩后奏,现在才来告知她这个生母。 “不知皇上为祺儿选的是哪位大人?”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声问道。 “翰林院掌院学士,魏询。”阎澈缓缓说出这个名字,“魏学士乃三朝元老,学识渊博,品性刚正,由他来教导祺儿,朕放心。” 魏询? 白若曦的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前世,她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此人是出了名的老顽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但更重要的是,她记得,此人似乎与被变相囚禁的太后母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阎澈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白若曦脑中闪过。 她刚刚扳倒了皇后,阎澈就立刻在她最看重的儿子身上,落下了一枚她看不透的棋子。 废后带来的那一点点虚无的胜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沉重的危机感。 “臣妾……谢皇上隆恩。”白若曦缓缓跪下,将头深深地埋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阎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暗。他很满意她此刻的顺从。 他扶起她,手指看似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曦儿,你是聪明人。朕喜欢你的聪明。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能给你的,远比一个皇后的虚名要多得多。” 说完,他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划过门槛,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白若曦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殿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整个瑶华宫都吞噬。 狗皇帝。 我们来日方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凤鸾宫终成冷殿,白绫断情仇怨了 夜色如墨,将瑶华宫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尽数吞噬。 阎澈离去的背影,像一座冰冷的石碑,重重地压在白若曦的心头。 魏询。 太傅。 这是狗皇帝在宣告,他对她,对她的儿子,拥有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权。 白若曦缓缓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本就清冷的凤眸,结上了一层更为凛冽的寒霜。 阎澈,你以为用我儿子的前程,就能给我套上枷锁,让我做你一辈子听话的狗吗? 你错了。 被逼到绝境的狼,只会磨砺出更锋利的爪牙,直到有一天,能亲手撕开猎人的喉咙。 她转身,对着候在一旁的琳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备轿,去冷宫。” 琳琅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劝道:“娘娘,夜深露重,那地方晦气……” “本宫要去送故友,最后一程。”白若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 通往冷宫的路,比记忆中更加漫长,更加荒凉。 两侧的宫灯昏暗,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像一个个挣扎的鬼魂。 白若曦的仪仗无声地前行着,所过之处,巡夜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皇后倒台,百年望族苏家一朝覆灭。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起一阵陈腐的灰尘。 这里比外面还要阴冷。 院中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唯一的活物,是角落里那棵枯死的槐树,扭曲的枝丫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正殿的门开着,一盏孤灯如豆,映出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身影。 苏雅娴就坐在那里。 她卸去了一切华贵的钗环首饰,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袍,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素白囚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旁。 她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壶酒,一杯盏,以及一条三尺长的白绫。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盛气凌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当看清来人是白若曦时,那死灰中,才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恨意的火苗。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本宫就猜到,你一定会来。” 白若曦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入殿中。 她站在苏雅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斗了一辈子的敌人。 “自然要来。”白若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雅娴的耳中,“本宫来送姐姐,走完这最后一程。” “哈哈……哈哈哈……”苏雅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送我?白若曦,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皇上的恩宠,能庇佑你一辈子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我今天的一切,就是你明天的下场!这宫里,从来没有永远的赢家!皇上的心,是天底下最薄凉的东西,他今天能为了你废了我,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女人,将你打入地狱!” 白若曦静静地听着她的诅咒,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比这冷宫的寒风,还要刺骨。 “姐姐是不是忘了?皇上废了你,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的好弟弟,还有你那显赫的荣国公府。”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就在今日午后,刑部已经将苏家的案子定下。荣国公府上下,一百零八口,男丁一律问斩,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为奴。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侄子……他们都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这位好姑母,好姐姐呢。” “轰——” 最后的一点希望,被彻底碾碎。 苏雅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若曦,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灭族…… 她苏家,百年望族,就这么……完了? “为什么……”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是全然的崩溃与不解,“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皇上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白若曦看着她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到死,她都还没看明白。 “皇上的宠爱?”白若曦轻轻地笑了,那笑意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讽,“苏雅娴,你坐上后位这么多年,竟还相信这种东西?” 她俯下身,凑到苏雅娴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输了,你输在不够狠,你输,是因为你爱他。” “而我,白若曦,”她缓缓直起身,眼中是无尽的冰冷与漠然,“我根本不爱他。我从来,都不爱他。”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苏雅娴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若曦,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不爱……她竟然不爱皇上? 那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争宠,固宠,铲除异己,诞下皇嗣……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独一无二的爱吗? 可白若曦的眼神告诉她,她说的是真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痴,没有怨,甚至没有恨。 这一刻,苏雅娴忽然全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白若曦总能那么冷静,那么狠绝。 因为没有爱,所以没有软肋。 因为没有爱,所以不会嫉妒,不会发疯,不会因为他多看了哪个女人一眼而方寸大乱。 她所有的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往上爬。 皇上的宠爱,于她而言,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 谁当皇后,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那个位置能带给她的权势。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苏雅娴喃喃自语,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穷尽一生去爱一个男人,为了他,赔上了自己,赔上了整个家族。 而她的敌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情爱之外,冷眼旁观着她在名为“爱情”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溺亡。 “呵……呵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是她这一生,流的最后一滴泪。 她缓缓站起身,看也没看白若曦一眼,平静地走到了那条白绫前。 她拿起它,熟练地打了一个结,套上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决然地将另一端,挂上了房梁。 在她双脚离地的那一刻,她最后望向了养心殿的方向。 阎澈……若有来生,我苏雅娴,再也不要遇见你。 白若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挣扎,抽搐,最后,归于死寂。 直到最后一丝生机从那具躯体上消散,她才缓缓转身,走出了这座阴森的冷殿。 殿外的夜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 苏雅娴,结束了。 可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她即将踏出冷宫院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是李德全。 他躬着身,神情恭敬,手里却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瑾妃娘娘。”李德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太后娘娘听闻废后之事,心有不忍,特意差人送来这串开了光的佛珠,说是……让娘娘您代为掌管,也好时常念诵,为宫里逝去的亡魂,超度一二。”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 珠子颗颗圆润,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只是其中一颗珠子上,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刻痕。 那刻痕,像一个家族的徽记。 一个她曾在史书上见过的,属于太后母家——魏家的徽记。 太后……魏家……魏询……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串成了一条冰冷的线。 太后这是要跟她宣战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四年倏忽过,选秀风波起 夜风穿过殿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白若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串紫檀木佛珠,珠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每一颗圆润的珠子上,都仿佛刻着太后那张看似慈悲、实则漠然的脸。 魏家。 魏询。 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招制衡之术。 阎澈,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刚用我的手除掉了心腹大患苏家,转头就给我儿子的身边安插了一枚来自太后阵营的钉子。 你是怕我的儿子太过优秀,还是怕我这个做母亲的,权势太过熏天?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那双清亮的凤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果然还是帝王心。 你以为一个太傅就能束缚住我和小四?可笑。你永远不会明白,对于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来说,所谓的枷锁,不过是用来磨砺爪牙的顽石。 指尖寒凉,如同三年前那个雪夜。 不,如今算来,自她重生归来,已近四年光阴。 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谢,轮回了三个春秋。 她的儿子也从襁褓中那个只会啼哭的婴孩,长成了能奶声奶气喊着“母妃”,追着风筝在殿前乱跑的三岁稚童。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毒的鸩酒。 它抚平了一些伤痕,也让一些仇恨,在心底酿得愈发醇厚。 春末的一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 阎澈的御驾毫无征兆地来了瑶华宫。 彼时,白若曦正陪着阎煜祺在院子里放纸鸢。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跑得小脸通红,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 “参见皇上。”白若曦敛裙行礼,神色平静无波。 阎澈挥手让她免礼,目光落在阎煜祺身上时,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他走过去,将跑得踉跄的小家伙一把抱起,举过了头顶。 “朕的小四,又长高了不少。” 四皇子也不怕生,伸出小手就去抓阎澈的龙冠,嘴里喊着:“父皇!高!还要高!” 父子俩笑闹了一阵,阎澈才抱着儿子,与白若曦并肩走回殿内。 他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苏氏倒后,这后宫在你手里,清净了不少。”阎澈将儿子放在腿上,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地落在白若曦的脸上,“朕很满意。” “不过是尽臣妾的本分罢了。”白若曦垂眸,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嗯。”阎澈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又到了三年一届的大选之期。此事关乎皇家血脉的延续,内务府那边拟了章程上来,朕觉得不妥。这选秀之事,就交由你全权操办吧。” 话音落下,白若曦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选……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一张明媚爱笑的脸。 兰溪。 上一世,她入宫后唯一交心的姐妹,那个傻傻的、总跟在她身后喊“若曦姐姐”的姑娘。她死得那样惨,被赵静姝那个毒妇陷害,扔进了乱葬岗。 这一世,赵静姝已经化为枯骨,可兰溪……她还是会入宫吗? 白若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臣妾……遵旨。”她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声音听不出一丝异常。 阎澈很满意她的这份沉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逗弄了一会儿儿子,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帝王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白若曦脸上的温顺恭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她立刻唤来琳琅:“去太医院,就说本宫近日偶感头晕,请沈太医过来瞧瞧。” 琳琅心领神会,知道娘娘这是有要事,立刻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沈默背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到了瑶华宫。 白若曦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琳琅一人在殿外守着。 “娘娘凤体安康,脉象平稳有力,并无不妥。”沈默诊完脉,起身回话。 “坐。”白若曦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开门见山,“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请脉。是有一件掉脑袋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沈默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道:“娘娘但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白若曦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皇上身边曾经的总管太监,白福?” “白公公?”沈默一愣,随即点头,“臣知道,听闻是前些年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白若曦冷笑一声,“一个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无亲无故的老太监,能还到哪里去?” 沈默的脸色变了。 “娘娘的意思是……” “他不是告老,也不是暴毙。”白若曦转过身,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他,“他是……消失了。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沈默倒吸一口气。 宫里消失一个人,尤其是在皇帝身边消失一个人,背后藏着的秘密,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者粉身碎骨。 “本宫要你,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他给本宫找出来。”白若若曦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事……怕是不易。”沈默面露难色,“时隔近四年,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的痕迹,怕是早就被抹干净了。” “再难,也要查。”白若曦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白福,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他是我们日后对付那位的……一张王牌。” “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沈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跪了下去:“臣,遵命。只是此事干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我明白。”白若曦点了点头,“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察觉,包括皇上。” “臣,明白。” 送走沈默,白若曦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暂时落了地。 上一世的白公公,直到她死,都留在皇帝的身边,这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公公突然就不见了。 白若曦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整个大阎王朝。 接下来的日子,白若曦一边暗中等待沈默的消息,一边着手操办选秀事宜。 内务府将所有秀女的画像和名册都送了过来,厚厚的一大叠。 她翻开第一本,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面孔,心头却始终悬着。 兰溪……兰溪……你在哪里? 她的手指翻得很快,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名册的末尾,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候选秀女:兰溪,年十六,正七品翰林院修撰兰道成之女。】 画像上的少女,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正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白若曦看着那张脸,眼眶竟有些发热。 溪儿,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 她正准备吩咐琳琅,将兰溪的名字做上记号,日后多加关照。 白若曦往下扫了一眼。 魏婉? 魏家的女儿? 魏家这是……直接把手伸进了她的地盘,要在选秀这件事上,也要插手了! 白若曦看着这份名单,缓缓地,笑了。 好啊,真是好得很。 看来这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白若曦指尖轻轻点过名册上“魏婉”二字,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 魏家,太后。 真是迫不及待地就将棋子送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也好,明面上的敌人,总比藏在暗处的毒蛇要好对付。 她的目光又回到那个让她心头一颤的名字上——兰溪。 溪儿…… 白若曦缓缓合上名册,前世的温情与今生的警惕在心底交织。 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白若曦了。 哪怕是曾经的故人,在踏入这吃人的宫墙后,是依旧能保持本心,还是会变成另一个模样,都未可知。 她需要亲眼看看。 …… 三日后,春光正好。 新一届的秀女们,如同被精心挑选的花朵,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她们未来或荣或辱的牢笼——储秀宫。 领头的教管嬷嬷姓张,一张脸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刻板又严肃,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进了这储秀宫的门,就把你们在家里的那套小姐脾气都给我收起来!”张嬷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在这里,没有王公贵女,也没有商贾之女,你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候选的秀女!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规矩!” 一番话,让本就紧张的秀女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着头,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人群之中,唯有两人例外。 一个是太仆寺卿魏正的嫡女,魏婉。她站在人群前列,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而另一个,就是兰溪。 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既没有旁人的惶恐不安,也没有魏婉的恃宠而骄。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亭台楼阁,那神情不像是初入宫闱的少女,倒像是个来视察自家产业的老板。 她的心里正在疯狂吐槽:好家伙,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职场pua吗?上来就给下马威,这套路,姐在二十一世纪都玩烂了。 兰溪,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现代社畜兰溪,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不过是通宵赶了个项目,一觉醒来就穿到了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阎王朝,成了个即将参加选秀的倒霉蛋。 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她前世为了拿下古风项目,恶补过各种宫廷礼仪,应付眼前这种场面,倒也绰绰有余。 张嬷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对魏婉的傲慢不予置评,却对兰溪那份异样的平静多看了两眼。 很快,礼仪教学便开始了。 从最简单的行走、站立,到复杂的跪拜、请安,张嬷嬷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连手指该弯曲到什么弧度都有明确的规定。 一个叫刘莺儿的秀女,因太过紧张,行万福礼时同手同脚,动作滑稽,惹得几个秀女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什么笑!”张嬷嬷脸色一沉,手中戒尺“啪”地一声敲在桌上,“不懂规矩的东西!来人,掌嘴二十!让各位小主们都好好看看,什么是储秀宫的规矩!” 刘莺儿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哭喊着求饶,可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上前,将她拖到一旁,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在院子里回响。 秀女们个个噤若寒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魏婉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显然很享受这种杀鸡儆猴的场面。 而兰溪,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刘莺儿哭泣的脸,却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这后宫,果然是个大型斗兽场。她想。 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当那个任人宰割的羊。 当晚,瑶华宫。 白若曦正陪着四皇子阎煜祺看书,琳琅便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小宫女是白若曦早就安插在储秀宫的眼线,名唤巧儿。 巧儿将今日储秀宫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那魏婉小主仗着家世,很是张扬,已经有几个小主主动向她靠拢了。倒是那个兰溪小主,有些奇怪。” “哦?如何奇怪?”白若曦放下书卷,来了兴趣。 “回娘娘,”巧儿努力回忆着,“她……她太安静了。从头到尾,奴婢就没见她有过半分慌乱。张嬷嬷教的那些繁琐礼节,她一学就会,做得比谁都标准,可又感觉不到她有半分敬畏之心,就像……就像在完成任务一样。” 巧儿顿了顿,又道:“特别是刘莺儿小主被打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发抖,奴婢偷偷瞧了一眼兰小主,她非但没怕,嘴角好像还……还撇了一下,那神情,像是觉得这事儿特没劲。” 白若曦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没劲? 她记忆中的兰溪,胆子比兔子还小,见到宫里的嬷嬷说话都结巴,别说看人掌嘴,就是见只死老鼠都能吓哭。 眼前这个平静、从容的兰溪太不一样了。 白若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了,她能重生,别人……赵静姝当初提前进宫不也是梦里给的警示。 那现在的兰溪呢,究竟是敌是友? “娘娘,您怎么了?”琳琅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白若曦回过神,缓缓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没什么。”她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光芒晦暗不明,“无事。” 那份因见到熟悉名字而产生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静和审视。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兰溪”的底细和目的。 白若曦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琳琅吩咐道:“传话给张嬷嬷,就说本宫看储秀宫的秀女们整日学习礼仪也枯燥,不如为即将到来的端午节做些绣活,为宫里添添喜气。” 琳琅有些不解:“娘娘,您的意思是?”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嬷嬷眼神毒辣,让她多‘关照’一下兰溪。既然那位兰小主学规矩学得快,想必手也巧。就让她负责监督所有秀女的绣活进度,再把给皇上绣荷包这个最要紧的活计,交给她来完成。” 琳琅瞬间明白了。 捧杀。 监督所有秀女,必定会得罪人,而给皇上绣荷包,更是个烫手山芋,绣得好是本分,稍有差池,就是大不敬之罪。 白若曦慢悠悠地补充完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对了,再告诉内务府一声,给储秀宫送去的丝线,尤其是给兰溪用的那一批金线,就挑那些最易断的送去。” 第一百五十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储秀宫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如同一尊移动的冰雕,缓缓踏入院中,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过一众屏息敛声的秀女,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兰溪的身上。 “瑾妃娘娘有令。”张嬷嬷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端午将至,宫中循例要制备各式绣品以示庆贺。娘娘体恤各位小主,特意恩准你们也参与其中,为宫里添些喜气。” 秀女们闻言,脸上神色各异。 这既是表现的机会,也可能是出错的由头。 张嬷嬷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审视的目光让兰溪觉得后背有些发毛。 “兰溪小主。” 兰溪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奴婢在。” “听闻你学规矩最是上心,想来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张嬷嬷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便由你来总领此事,监督各位小主的绣活进度。另外,给皇上绣的荷包,也交由你来完成。”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兰溪,羡慕、嫉妒、鄙夷、幸灾乐祸……复杂得像一锅滚开的杂烩汤。 给皇上绣荷包?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若是入了皇上的眼,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魏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凭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兰溪,凭什么能得这样的好差事?她身后站着的可是太后娘娘! “这福气也太大了,咱们可就没这么好的命。”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起。 “可不是,要是真入了皇上的眼,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兰溪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眼刀”,心里已经把相处这馊主意的人问候了百八十遍。 好一招捧杀! 这不就是职场里最经典的那套“给你个烫手山芋,办好了是领导的功劳,办砸了你背锅”吗? 我真是谢谢您嘞!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啊? 但此刻,她不能拒绝。 兰溪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荣幸之至”的微笑,再次福身:“多谢嬷嬷提点,兰溪定会好好表现的。” 张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小太监将成堆的布料、丝线分发下来。 兰溪接过分给自己的那一份,指尖刚触到那捆金线,心里就又沉了三分。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粗糙干涩,韧性极差。 这线,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吧。 果然,从绣活开始的第一天起,兰溪就成了众矢之的。 “兰姐姐,我这针法总是不对,你帮我瞧瞧?” “兰溪,我这线不够了,你那还有吗?” 魏婉更是直接,带着几个跟班,将一幅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图扔到她面前,语气傲慢:“你既是总领,便帮我把这点收尾绣完吧,我手疼。” 兰溪看着那绣得跟两只落汤鸡似的“鸳鸯”,眼皮跳了跳。 她抬起头,笑得一脸纯良无害:“魏姐姐说笑了,妹妹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您这针脚细密,配色大胆,一看就是大家手笔。妹妹若是动了一针,岂不是画蛇添足,毁了姐姐的杰作?” 一通彩虹屁输出,直接把魏婉给说懵了。 她想发作,却找不到由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溪拿着那幅“杰作”,煞有介事地展示给周围的秀女看,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 “你们瞧瞧,魏姐姐这构图,这意境,绝了!” 众人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绣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魏婉被架在火上烤,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悻悻地抢回绣品,灰溜溜地走了。 打发了这群“职场小白”,兰溪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真正的难题——给阎澈的荷包。 夜深人静,储秀宫的烛火一盏盏熄灭。 兰溪的房间里,灯火却依旧明亮。 她捻起一根金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针眼,屏住呼吸,将针尖刺入绣绷上的龙纹图案。 才走了不到半寸,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线,又断了。 这已经是今晚断掉的第十七根了。 兰溪烦躁地将针线扔在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根本没法绣。 再这么下去,别说端午节前完成,就是绣到明年也绣不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去内务府要新线?不可能,他们只会说没有。 向张嬷嬷禀报? 那更是自投罗网,只会被扣上一个办事不力、甚至是故意怠慢的罪名。 到底是谁,布下这个局,就是要看她走投无路的样子。 可她兰溪,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吗? 前世在职场,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坑她都爬出来过。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兰溪警惕地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兰……兰小主,是我,刘莺儿。” 是那个第一天被掌嘴的秀女。 兰溪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刘莺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看见兰溪,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低下头。 “这么晚了,有事吗?”兰溪问。 刘莺儿将手里的纸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颤抖:“我……我听见您房里有声音,猜您还没睡。那天……谢谢您没笑话我。” 兰溪这才想起,那天刘莺儿挨打时,自己确实没跟着别人起哄,只是觉得这宫里的规矩既可悲又可笑。 没想到这姑娘竟记在了心里。 “一件小事罢了”兰溪接过纸包,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什么?” “是我家乡特产的蜂蜡,用它来润一润丝线,线就不容易断,而且绣出来的花样也更有光泽。”刘莺儿说完,像是怕她拒绝,急急忙忙地福了一福,“小主快收下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兰溪捏着那包小小的蜂蜡,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借着月光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淡黄色蜡块,散发着好闻的甜香。 这黑暗的宫墙之内,竟然还有人愿意释放一丝善意。 虽然微弱,却足以点亮一盏灯。 兰溪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截断掉的金线,在蜂蜡上轻轻刮过。 原本干涩的丝线,瞬间变得柔韧顺滑,还带着一丝光泽。 她重新穿针引线,这一次,金线稳稳地在绣绷上游走,再也没有断裂。 兰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想看我的笑话? 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金线藏锋芒,新宠惹波澜 接下来的三日,储秀宫内暗流涌动。 兰溪成了所有人若有若无的焦点。 “兰姐姐,我这配色总觉得俗气,你帮我参谋参谋?”一个秀女拿着绣了一半的香囊,笑盈盈地凑过来。 兰溪头也不抬,指尖飞舞,嘴上却毫不含糊:“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这是给宫里添喜气,配色自然要鲜亮。”。 魏婉带着她的跟班,冷眼旁观,见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只是换了更阴损的招数,不再自己出面,而是指使着旁人,三天两头地去寻兰溪的麻烦。 然而,这些在前世职场里身经百战的兰溪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她一手“向上管理”,将张嬷嬷的指令奉为圭臬,每日清晨主动汇报进度,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一手“向下兼容”,对那些来找茬的秀女,或打太极,或送高帽,三言两语便将矛盾化于无形。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这兰溪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明明看着碍眼,却怎么也抓不住把柄。 就在储秀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小小的绣活风波上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夜半时分,有消息灵通的宫女悄悄传话回来。 新入宫的秀女宋婉儿,在御花园“偶遇”圣驾,因其吟诵了一首好词,被皇上看中,当夜便留宿在了养心殿偏殿。 天还没亮,册封的旨意就下来了。 宋婉儿,家世平平,其父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工部主事,却一步登天,被封为御女。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储秀宫里更是炸开了锅。 前一刻还在为一根丝线、一个针脚明争暗斗的秀女们,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原来,不必等到大选结束,也能有出头之日! “听说了吗?那宋婉儿不过是去御花园散心,就得了这泼天的富贵!” “什么散心,谁会三更半夜去御花园?分明是早就打探好了皇上的行踪,故意去等着呢!” 嫉妒、艳羡、不甘……种种情绪在秀女们之间蔓延。 不少人已经开始动起了歪心思,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制造一场完美的“偶遇”。 与储秀宫的喧闹相比,瑶华宫内则是一片宁静。 琳琅将外头的消息禀报给白若曦时,她正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勺,给四皇子阎煜祺喂着一碗莲子羹。 “娘娘,这宋御女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就这么让她得了先机?”琳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白若曦舀起一勺羹汤,吹了吹,送到儿子嘴边,头也没抬,只是轻笑了一声。 “一个御女罢了,急什么。” 她声音平淡,“这后宫是个大池子,总得有几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鱼跳进来,才能把水搅浑。水浑了,那些藏在深处的大鱼,才会忍不住探出头来。”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上蹿下跳的虾米。 午后,沈默以请平安脉为由,悄然来到了瑶华宫。 屏退左右,沈默的神情变得凝重:“娘娘,关于白福公公的事,有眉目了。” 白若曦眼神一凛:“说。” “宫中的档案记录,白公公确实是告老还乡,领了恩赏出宫的。但臣买通了一个当年在神武门当值、如今已出宫养老的老禁卫。” 沈默压低了声音,“那老禁卫说,他记得很清楚,白公公出宫那晚,根本不是一个人走的,而是被两个穿着黑衣的便服侍卫‘请’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那两个侍卫的腰牌,是……影卫的。” 影卫。 阎澈的专属暗卫,只听命于他一人。 白若曦的心沉了下去,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老禁卫还说,马车是往南城门方向去的,他当时多看了一眼,因为南城门外不远处,有一座早就废弃多年的烽火台。” 沈默的声音愈发低沉,“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白公公了。” “继续查。”白若曦的声音冷得像冰,“就算是把南城门外的地皮翻过来,也要给本宫找到线索。” 沈默郑重点头,悄然退下。 白若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心中却是一片寒冬。 阎澈,你到底在白福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 转眼,便到了呈交绣品的日子。 张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院中。 秀女们依次上前,将自己多日来的心血呈上。 待所有人都交完,兰溪才最后一个捧着一个用明黄色锦帕包裹的方盒,不疾不徐地走了上去。 “嬷嬷,这是奴婢为皇上绣的荷包,请您过目。” 张嬷嬷接过,打开锦盒。 刹那间,院中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 只见那深蓝色贡缎制成的荷包上,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龙身以金线绣成,每一片龙鳞都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在阳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那对龙目,更是用不知名的黑色丝线点缀,炯炯有神,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绸缎,腾云而去。 这哪里是绣品,分明是一件活物! 张嬷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她准备将荷包收起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院中的宁静。 “嬷嬷且慢!” 魏婉排开众人,走到场中,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兰溪,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奴婢要状告兰溪,以欺瞒之术,行悖逆之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魏婉的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刘莺儿。 “三日前的深夜,我亲眼看见刘莺儿鬼鬼祟祟地进了兰溪的房间。我们大家用的金线是什么货色,都有目共睹,她兰溪凭什么能绣出如此不凡之物?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门歪道,或是得了宫外传进来的违禁之物!此等行径,不仅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更是对宫规的公然挑衅!” 哼,魏婉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职场小白的碰瓷,姐见多了 魏婉尖锐的声音如同惊鸟,划破了储秀宫院内短暂的宁静。 “欺瞒之术,悖逆之事?” 兰溪差点被这八个字给逗乐了。 她抬眼看向魏婉,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快看我,我要搞个大新闻”的急切。 这不就是职场里最典型的碰瓷甩锅吗?自己kpi完不成,就举报别人ppt造假。 “魏姐姐此言何意?”兰溪没急着辩解,反而向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妹妹愚钝,还请姐姐明示,我如何欺瞒,又如何悖逆了?”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朗,仿佛魏婉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坊间奇闻。 这一下,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檄文的魏婉卡了壳。 按她的设想,兰溪要么会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要么会声嘶力竭地反驳,哪想到对方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反问起她来了? “你……你还装!”魏婉手指颤抖地指向人群中缩着脖子的刘莺儿,“你敢说三日前,刘莺儿没有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潜入你的房间?她给了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这双贱手,能绣出这等模样的龙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刘莺儿。 刘莺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婉见状,更加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嬷嬷请看,她心虚了!此二人定是私相授受,用了宫外带进来的违禁品!这金线非比寻常,定不是宫里发的那些次品!她们这是合起伙来欺君罔上!”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兰溪心里冷笑一声。 她看了一眼快要吓晕过去的刘莺儿,知道不能再让她顶在前面了。 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紧张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违禁品’,”兰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露出一块淡黄色的蜡块,“魏姐姐说的,可是这个?” 她将蜡块举到张嬷嬷面前,神情坦然:“此物名为蜂蜡,是我家乡那边用来润泽丝线的寻常物什。三日前夜里,我为金线屡断而烦恼,恰好被刘莺儿妹妹听见。她心善,便将自己带来的家乡土产赠予我,用以润线,好让针脚平整,丝线柔韧。” 兰溪说着,看向刘莺儿,目光温和而坚定:“刘妹妹,你且告诉大家,你给我的,是不是这个?” 那道目光仿佛带着力量,让原本瑟瑟发抖的刘莺儿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她看着兰溪,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勇气站了出来。 “是……是的。”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但吐字清晰,“我见兰姐姐为绣活烦心,便将母亲让我带来的蜂蜡赠予她。这只是……只是寻常的蜡块,并非违禁之物。” “寻常物什?”魏婉不肯罢休,嗤笑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淬了毒的妖物!兰溪,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物,一试便知。”兰溪不理她,只对张嬷嬷福了福身,“嬷嬷若是不信,大可取一截最劣等的丝线,用这蜂蜡润过,再与未润过的丝线对比,便知分晓。此法能让丝线坚韧顺滑,并非什么邪术,不过是些女红上的小技巧罢了。” 她的语气坦荡磊落,条理清晰,倒显得魏婉的指控像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张嬷嬷那张冰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沉默地看了魏婉一眼,那眼神让魏婉心头一跳。 最终,张嬷嬷没有去试,只是冷冷地对魏婉开口:“储秀宫内,当以和睦为重。无凭无据,不得妄言,扰乱宫规。魏婉,禁足三日,抄写《女则》二十遍。” 魏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不甘地张了张嘴,却在张嬷嬷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屈辱地应下:“……是。”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兰溪捧着那个锦盒,重新交到张嬷嬷手中,自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只是在与刘莺儿错身而过时,她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 瑶华宫内,檀香袅袅。 白若曦接过琳琅呈上的锦盒,打开的一瞬间,目光便凝住了。 深蓝色的贡缎上,金龙栩栩如生,龙目炯炯,鳞甲生辉,那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金线的光泽内敛而华贵,一看便知是顶尖的绣娘才能有的手艺。 “倒真是好手艺。”白若曦用指腹轻轻拂过那片龙鳞,触感平滑而坚实。 这双手,该是何等灵巧。 可她认识的兰溪,不擅长女工! 上一世,兰溪连绣一块最简单的手帕,都会把自己的手扎得跟个刺猬似的。 眼前的这件绣品,无疑是在告诉白若曦——此兰溪,非彼兰溪。 她究竟是谁? 白若曦的心沉了下去,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娘娘,这荷包……”琳琅见她久久不语,轻声询问。 “送去养心殿吧。”白若曦合上锦盒,语气平淡,“就说是秀女们的一片心意,呈给皇上赏玩。” 能不能出头,就看自己本事了,别说本宫没给她这个机会。 且让本宫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块被寄予了厚望的荷包,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荷包被送到了养心殿,阎澈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让李德全收了起来,之后再无任何表示。 没有召见,没有赏赐,甚至没有一句评价。 消息传回储秀宫,原本那些对兰溪羡慕嫉妒恨的秀女们,瞬间转换了嘴脸。 “哎哟,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白费功夫啊!” “就是,绣得再好有什么用?皇上压根就没看上。” “还以为她能跟宋御女一样,一步登天呢,真是笑死人了。” 魏婉虽然被禁足,却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在房里笑得前仰后合,觉得大快人心。 一时间,兰溪从众人瞩目的焦点,变成了被肆意嘲笑的对象。 刘莺儿端着饭食,小心翼翼地走进兰溪的房间,脸上满是担忧:“兰姐姐,你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嫉妒你。” 兰溪正悠闲地看着窗外发呆,闻言转过头,接过饭碗,脸上哪有半分失落。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担心什么?这就跟咱们给老板交项目方案一个道理,你交了,是尽了本分。至于老板是夸你两句给你升职加薪,还是看都不看扔进碎纸机,那都是他的事。咱们打工的,难道每次交作业,都指望老板给涨工资吗?” 刘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老板”、“项目”、“kpi”这些词她一个也听不懂,但兰溪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让她莫名地安下心来。 兰溪吃完饭,伸了个懒腰。 她无所谓。 她的目标是在这宫里苟活下去,又不是非要当什么人上人。 这次出风头本就是被逼无奈,现在热度降下去了,正好乐得清静。 然而,她想清静,有人却不想让她清静。 就在兰溪以为这阵风波即将过去时,瑶华宫的掌事姑姑琳琅,却带着两个小太监,出现在了储秀宫的门口。 琳琅的目光在院中一扫,最终定格在兰溪身上,声音清冷地开口: “兰溪小主,瑾妃娘娘有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瑶华宫内杀机现,一语道破伪装身 瑾妃娘娘有请。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在储秀宫的院子里砸出了一个深坑,所有人都被震得心神不宁。 瑾妃是谁? 那可是如今后宫里风头最盛的人物,圣眷正浓,育有四皇子与五公主。 她怎么会突然召见一个尚未出挑的秀女? 一时间,院中众人的心思活络开了。 羡慕、嫉妒、猜测……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再一次将兰溪牢牢罩在中心。 被禁足在房里的魏婉听到消息,差点没笑出声。 “看吧,我就说她有问题!定是那荷包绣得太扎眼,惹了娘娘不快,这是要叫过去敲打呢!”她幸灾乐祸地对自己的贴身丫鬟说道,“等着瞧吧,有她的好果子吃!” 刘莺儿则挤出人群,悄悄拉住兰溪的衣袖,掌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发颤:“兰姐姐,你……你千万要小心啊。” 兰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心里却已经将各种可能性过了个遍。 鸿门宴?下马威?还是单纯的好奇? 不管是什么,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兰溪小主,请吧。”琳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带路。 从储秀宫到瑶华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路上,兰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越往里走,宫殿越是恢弘,巡逻的侍卫也愈发森严。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名贵的熏香味道,那是权力的味道。 她试图从琳琅口中套几句话:“姑姑,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也好让奴婢心里有个准备。” 琳琅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娘娘的心思,岂是奴婢能揣测的。小主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话头。 兰溪识趣地闭上了嘴。 看来,这位瑾妃娘娘调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铜墙铁壁。 瑶华宫主殿内,白若曦正临窗而坐,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挽着,看上去恬静而温婉,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可当兰溪踏入殿门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她呼吸一滞。 这位娘娘,可真美啊,跟画里的人似的。 放在现代,都不用包装,原地出道。 “奴婢兰溪,参见瑾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兰溪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白若曦没有让她起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都像剪在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兰溪就那么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渐渐传来麻意,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在心里苦笑,好家伙,这不就是职场里最经典的冷暴力下马威吗?晾着你,让你自己先乱了阵脚。 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跟你耗! 不知过了多久,白若曦终于放下了剪子,用锦帕擦了擦手,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了地上的兰溪。 “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仪。 “谢娘娘。”兰溪应声而起,动作依旧沉稳。 “都退下吧。”白若曦又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琳琅立刻带着殿内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连关上殿门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你绣的荷包,本宫看到了。”白若曦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手艺不错。” “娘娘谬赞,奴婢愧不敢当。”兰溪垂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听闻你是翰林院修撰兰道成之女?” “是。” “本宫记得,兰修撰家学渊源,一手丹青颇为了得,倒是没听说,他家的女儿,女红也这般出众。”白若曦的语气听似随意,话里的试探却像淬了毒的针。 兰溪心头一凛,面上却笑道:“家父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倒是母亲,总逼着奴婢学些针线活计,说是日后嫁人,不能让夫家小瞧了去。” 她将一切都推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严母”身上,天衣无缝。 白若曦看着她那副巧笑嫣然、应对自如的模样,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 装得真像。 若不是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恐怕真要被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她缓缓放下茶盏,那声轻响,让兰溪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下一刻,白若曦的身影如鬼魅般来到她面前。 兰溪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便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手看上去纤细白皙,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一把铁钳,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兰溪的眼睛猛地睁大,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却越收越紧。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嗬……嗬……”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脸上因缺氧而涨得通红。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白若曦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缓缓凑到了她的眼前。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一字一顿,清晰地钻入兰溪的耳中。 “你,到底是谁?” 轰! 兰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难道她也是穿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濒死的兰溪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天……天王盖地虎?” 白若曦的眼神没有半分变化,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完了。 兰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对不上暗号。 她不是穿越女。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不是原主?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兰溪的脑海。 除非……除非这位瑾妃娘娘,认识真正的、已经死去的那个兰溪! 她不是在怀疑,她是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是个冒牌货! 想通了这一点,兰溪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放弃了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白若曦,那眼神,不再是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白若曦看着她眼中的变化,缓缓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兰溪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白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兰溪喘息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娘娘……想怎么样?” “本宫不想怎么样。”白若曦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狠厉夺命的人不是她,“本宫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看着兰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趣,本宫倒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瞧瞧,你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只听白若曦对殿外扬声道:“琳琅。” “奴婢在。”琳琅推门而入。 “传本宫旨意,”白若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兰溪小主聪慧伶俐,本宫甚是喜爱。从今日起,不必再回储秀宫了,就留在瑶华宫,贴身伺候笔墨。”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入瑶华深似海,昔日莺儿露锋芒 白若曦的旨意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兰溪的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留在瑶华宫,贴身伺候笔墨?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前一刻还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下一秒就直接保送上岸了? 兰溪简直想给这位美貌与狠辣并存的瑾妃娘娘磕一个。 不用再去储秀宫跟那群雌竞上头的秀女们卷生卷死,更不用去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大猪蹄子皇帝,只要伺候好眼前这位颜值天花板级别的美女上司,这简直就是神仙工作! 老板不分男女,有实力就行! 兰溪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挤出几分惶恐与受宠若惊,再次叩首:“奴婢……奴婢何德何能,敢蒙娘娘如此厚爱。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落在白若曦眼中,却别有深意。 白若曦看得分明,在那一瞬间,这个女人的眼中闪过的,不是对权势的渴望,不是对前途的担忧,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庆幸。 她不想去争宠。 这个认知让白若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个占据了兰溪身体的孤魂,对阎澈没有兴趣,那么她对自己构不成直接的威胁。 但,她到底是谁?她来这宫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有,她真正的溪儿,又去了哪里? 白若曦的眸色深沉如海,她看着伏在地上的兰溪,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暂时,她还不想弄死她。 她要留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揭开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琳琅,”白若曦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教教她瑶华宫的规矩。” “是,娘娘。”琳琅应下,走到兰溪身边,语气客气却疏离,“兰……姑娘,请随我来吧。” 连称呼都从“小主”变成了“姑娘”,一步之遥,云泥之别。 兰溪却毫不在意,乐呵呵地跟着琳琅走了出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瑶华宫的伙食标准和工作时长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从瑶华宫飞回了储秀宫。 “什么?兰溪被瑾妃娘娘留在瑶华宫伺候了?” “真的假的?这算是……一步登天还是跌入尘埃啊?” “伺候笔墨的宫女,说到底还是个奴才,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可不是嘛,咱们辛辛苦苦学规矩,是为了当主子,她倒好,直接去当奴才了,真是没出息!”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秀女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庆幸。 兰溪那手出神入化的绣工,本就让她们忌惮不已,如今她自己“想不开”,退出了竞争,众人只觉得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被禁足在房中的魏婉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呢,还不是个端茶倒水的奴才命!真是活该!” 她觉得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大半,连带着抄写《女则》都觉得不那么枯燥了。 储秀宫内一片喧嚣,几乎所有人都将此事当成了一个笑谈。 只有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刘莺儿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脸上那副怯生生的、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阴沉与烦躁。 窗外的喧闹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不耐地皱了皱眉。 一群蠢货。 她缓缓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还以为可以让她在前面多挡一阵子,玩得久一点,”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恼怒,“怎么就这么快被瑾妃给带走了?”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瑶华宫的方向,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白若曦…… 瑶华宫的日子,对于兰溪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被安排在偏殿的一个小耳房,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比储秀宫的大通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每日在白若曦看书作画时,在一旁伺候笔墨。 白若曦不说话的时候,兰溪也绝不多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她发现,这位瑾妃娘娘的生活,看似奢华,实则自律到可怕。 每日卯时准时起身,练半个时辰的字,用过早膳后便处理宫务,午后陪小皇子和小公主玩耍一个时辰,之后便是看书,偶尔作画,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这样的人,要么无趣,要么……心有乾坤。 兰溪觉得,她的这位新上司,显然是后者。 这日午后,白若曦正在临摹一幅前朝的山水画,兰溪照旧在一旁为她研墨。 墨条在砚台中不急不缓地打着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本宫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 白若曦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闲聊般,突然开口。 兰溪研墨的手顿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开始背景调查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神色,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娘娘好记性。奴婢小时候确实贪嘴,母亲做的桂花糕,奴婢一次能吃掉一整盘。” 她故意说了一个最大众化,最不容易出错的点心。 白若曦笔尖一顿,在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墨点。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画作。 可兰溪没有看到,在她低头继续研墨时,白若曦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真正的兰溪,自幼体弱,对桂花花粉过敏,一闻到便会起满身的红疹,呼吸困难。 这是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眼前这个人,百分百是假的。 白若曦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寒光。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河畔惊魂风波起,一命换得片刻安 白若曦垂下的眼帘,如同一道闸门,将那翻涌的杀意死死锁在了眼底深处。 画纸上,那一个极淡的墨点,像是一滴永远无法抹去的污迹。 她知道,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人,是假的。 那真正的兰溪,那个跟在她身后,护她生死的的小姑娘,去了哪里? 是被眼前这个孤魂野鬼吞噬了,还是…… 白若曦不敢再想下去。 她握着画笔的手指,骨节泛白。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白若曦的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正在研墨的兰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变化。 她研墨的动作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白若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兰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芭比q了! 是哪里说错了话?桂花糕不对吗?难道原主不爱吃甜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自己回答中的漏洞,可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她这位新老板,比老虎可怕多了。 她就像一只被置于放大镜下的蚂蚁,对方的任何一丝不悦,都足以将她焚为灰烬。 而她,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无力感让她绝望。 她没有金手指,没有显赫家世,穿来就是地狱开局,现在更是抱上了一个随时可能要她命的“大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就在兰溪觉得自己的小命即将交代在这里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母妃,母妃!儿臣想去御花园踢球!” 四皇子阎景曜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抱住了白若曦的大腿,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满眼都是期待。 白若曦身上的杀气,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画笔,将阎景曜抱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母妃陪你去。” 她瞥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兰溪,语气恢复了平淡:“你也跟着吧。” “是,娘娘。”兰溪劫后余生地应道,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御花园春光正好,草长莺飞。 阎煜祺开心地追着一个五彩小皮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 白若曦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的身影,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兰溪则远远地跟在阎景曜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蓝眼如宝石的波斯猫,迈着优雅的步子,从花丛中钻了出来。 它似乎对阎景曜脚下滚动的皮球很感兴趣,伸出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 “猫猫!”阎煜祺立刻被这只漂亮的猫吸引了,扔下皮球,摇摇晃晃地追了过去。 那猫儿也不怕人,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一路朝着御花园深处、靠近冷宫方向的河边跑去。 那地方人迹罕至,假山林立,是个视野死角。 兰溪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这剧情,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电视剧里演的,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出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凉亭方向,白若曦正被两个前来请安的嫔妃绊住,一时没有注意到这边。 “四皇子,别过去,危险!”兰溪顾不得许多,提着裙子就追了上去。 然而,已经晚了。 当阎景曜追着那只波斯猫绕过一处假山,来到潺潺流动的护城河边时,一个穿着小太监服饰的人影,猛地从假山后窜出,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向阎景曜的后背!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兰溪发出一声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 她一把将阎景曜推向旁边的草地,自己却因为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那小太监一脚。 小太监见一击不成,眼神凶狠,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朝着兰溪刺来。 兰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闪,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啊——!杀人啦!” “哇——母妃!救命!” 兰溪的尖叫和阎景曜的哭喊声,终于惊动了不远处的众人。 “曜儿!”白若曦脸色煞白,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巡逻的禁卫军也闻声而至,迅速将那行凶的小太监制服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 很快,连皇帝阎澈都惊动了。 看着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儿子,和手臂上鲜血淋漓、瘫倒在地的兰溪,阎澈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给朕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 然而,还没等慎刑司的人来,那被堵住了嘴的小太监就口中流出黑血,当场毙命。 他牙里藏了毒。 线索,就这么断了。 那只引路的波斯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阎澈赏赐了兰溪一堆金银珠宝,又安抚了受惊的白若曦一番,便带着怒气,下令彻查后宫。 …… 夜色深沉,瑶华宫内灯火通明。 四皇子喝了安神的汤药,已经沉沉睡去。 偏殿里,太医刚刚为兰溪包扎好伤口,千叮万嘱后退下。 白若曦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和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兰溪。 白若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想杀你,你心知肚明。为何还要救本宫的儿子?” 来了。 这是直接摊牌了吗? 兰溪心中苦笑。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她索性放弃了,就那么躺着,迎上白若曦的目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坦然。 “想救……便救了。”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我知道娘娘不信我,但我对您、对四皇子,真的没有半分恶意。”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积攒了一天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属于现代灵魂的、格格不入的崩溃。 “来到这里,从来不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只想活着,就这么难吗?” 白若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震住了。 她看着兰溪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控诉,不似作伪。 “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白若曦咀嚼着这句话。 白若曦心中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大半。 她走上前,拿起一方锦帕,动作生硬地擦去兰溪脸上的泪痕。 “行了,别嚎了。”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好生待在瑶华宫养伤吧,本宫不会亏待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兰溪一个人怔怔地躺在榻上。 良久,兰溪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又活下来了? 她用一条胳膊的代价,暂时换来了新老板的信任……或者说,是利用价值。 危机,暂时解除了。 而此刻,长信宫中,丽才人猛地将一个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一群废物!”她气得浑身发抖,“连个孩子都解决不了!那个叫兰溪的宫女,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力。谁也没想到,瑾妃会把一个秀女带在身边,更没想到那秀女会多管闲事。” “没想到?”丽才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怨毒的光,“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我倒要看看,是她白若曦的命硬,还是她儿子的命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殿选风云起,蛇蝎初露牙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瑶华宫内,兰溪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这道疤,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和白若曦之间心照不宣的休战牌。 这些日子,兰溪将一个合格的“社畜”扮演到了极致。 白若曦看书,她便在一旁煮茶;白若曦作画,她便在旁边研 燕倾城没打算浪费时间与阴风狼纠缠,天魔力场启动,周遭空气急剧扭曲身影顿时射了出去。 这个场景是没有声音的,顾正一直看着,然后看到了一个男人走进了场景之中,敲了敲宿舍门。 这一次,dio没有使用替身能力,冯雪也没有回头,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然后,随着两人的离去而越发的沉寂。 杜鲁的这块盘子属于低级货,只能登入本星球的局域网,金龙手上的那一块,是升级加强超级版,能够连接上附近这一圈星系的线上网络。 二忌白,不管是官府中的大官,还是当差的侍卫兵卒,他都不见。 吕布的声音,在张辽脑海中,犹如九天之雷震响,似乎在为张辽,又打开了一扇门。 “少年人,这块灰布别看它破,最是能吸灰,包这些正好。”这个摊主大汉很是真诚的说道。 “芝芝”叶清韵不解地向陈东确认,但说到这个,她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曾经有一次我在学校踩到了钉子,老师为了避免被起诉,说是我自己踩得。 紧接着她们非常懊恼,早知如此直接求阿黄出手就行了,那样的话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了。 伍云一听,原本沉重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轻了起来,原来张浩并没有答应魏楠。 根据方远的推测,目前神界能修炼到的最高等级,似乎就是神王后期了,或许是世界等级不够,导致神界生灵的潜力也被限制,以后世界继续扩张,或许能达到的极限会更高。 男子倒是不在意君莎的态度,翻开对方递过来的资料,仔细的看了一遍。 “要不说你们是师兄弟,这种该遭天谴的想法也就你们敢挂在嘴边。”李诚然瞪大了眼睛,虽然很惊讶,但转眼就释然了。 但是,试炼之中的那些灵矿石,还有通过试炼进入中级班,都是他们渴求已久的。 从何老爷家回来的路上,董如就见他有些不正常,眼底融着寒冰,但那个时候她还和卫七郎不是很熟悉,遂也不敢问出口,便将这事搁下了。 “岩浆领域!”黑龙世界神急忙双手结印,火焰法则降临,土之法则跟随,最后创造出了一片上千公里长宽的岩浆海,悬浮虚空中。 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他没有近乎妖孽般的智商,却是能够扛起一个大家族的重担,凭借的,就是他的沉稳,以及善于思考,很多事情,他都会兮兮探究,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寻找到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选择。 张浩原本想找上林一龙他们,就跟上次一样朋友们一起去,但马上想到闵月华想看的可是抗战剧,林一龙他们不可能会喜欢。 撒沙看着那个被抬在人们的肩膀上参与游行,装饰得如同天使加百列,身着华服,手举宝剑的圣人木偶,他想那个伟大的圣约翰不会喜欢这个的。 见田路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洛西斯也是心中一震,连忙坐直了身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夜恩宠风波起,竹影深处藏利刃 新蕊入宫,后苑如一池春水,被投入数颗石子,虽有涟漪,却未起波澜。 阎澈是个合格的君主,于朝政上杀伐果决,于后宫中,也秉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公平”。 新人入宫半月,他当真做到了雨露均沾。 自魏美人起,李宝林、赵才人,再到最末的宋御女,一人一夜,不多不少,像是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这般安排,让想出头的无处发力,让安于现状的也心生忐忑。 整个后宫,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钟粹宫内,魏婉摔碎了今日送来的第三只茶盏。 “什么雨露均沾!皇上分明就是在敷衍!”她气得胸口起伏,精美的妆容都掩不住那份扭曲的嫉妒,“侍寝那晚,皇上在我这儿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她本以为,凭着太后的关系,自己会是这批新人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得到的,和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刘莺儿,并无二致。 而翠竹轩内,刘莺儿正对着一盏油灯,用银簪子细细地拨弄着灯芯。 火苗“噼啪”一声,跳得更高了些。 “小主,您也别灰心,”丫鬟荷叶小声安慰道,“皇上对谁都一样,这反倒说明咱们还有机会。” 刘莺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害的表情,眼中却映着跳动的火光,显得晦暗不明。 机会? 她可从来不信什么机会。 她只信,自己亲手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 这潭死水,也该有人来搅动一下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瑶华宫的方向。 …… 狗皇帝破天荒的传召白若曦去养心殿伺候。 阎澈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新入宫的嫔妃们,一个个不是木头桩子,就是饿狼扑食,让他觉得比处理朝政还累。 他抬起头,看见白若曦正端着一碗冰镇过的绿豆百合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宫装,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许是刚沐浴过,身上带着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混着她自身那股淡淡的馨香,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瞬间吹散了殿内的闷热。 “皇上,喝碗汤解解暑气吧。” 这些年,她与阎澈达成一种默契。 阎澈“嗯”了一声,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冰凉甘甜的汤水滑入喉咙,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白若曦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段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丰腴的韵致,隔着薄薄的衣衫,阎澈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软。 “爱妃这双手,倒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阎澈闭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白若曦的手法不疾不徐,“只是瞧着皇上为了前朝后宫的事烦心,臣妾也跟着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新人妹妹们刚入宫,不懂规矩,怕是冲撞了皇上。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这话听着是在为新人们开脱,实则句句都点在了阎澈的心坎上。 他烦的,可不就是那些不懂规矩的新人么? 阎澈睁开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白若曦顺势跌坐在他的腿上,发间玉簪滑落,一头青丝如瀑般散开,拂过阎澈的面颊。 “还是你最懂朕。”阎澈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就留下吧。” 这一留,便是三夜。 消息传出,整个后宫彻底炸了锅。 连续三夜专宠,这是自白若曦生下五公主后,从未有过的恩宠! 那个看似已经被新人淹没的瑾妃,用一种最强势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地位。 瑶华宫内,兰溪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松了口气。 老板得宠,她们这些打工人的日子才能好过。 可她这份庆幸还没持续多久,就出事了。 这日午后,她照例去小厨房为自己取药,刚端起药碗,画眉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碗。 “啪”的一声,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你这是做什么?”兰溪又惊又怒。 画眉脸色发白,拉着她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方才我瞧见御膳房新来的那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在你药罐里加了东西!” 兰溪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我立刻去找小禄子,你千万别声张!”画眉说完,提着裙子就跑了。 兰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瓷和药汁,手脚冰凉。 还有谁要杀她? 她又挡了谁的道? 难道? 是四皇子! 自己救了四皇子,又被瑾妃留在瑶华宫,在某些人眼里,她已经是瑾妃的左膀右臂。 这是要除掉她,来断瑾妃的臂膀! 这该死的宫斗,她躲在后面当咸鱼都不行,非得把她也拖下水! 另一边,白若曦刚刚从养心殿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角眉梢却藏着一抹春色。 琳琅正为她卸下钗环,殿外的小太监便高声唱喏:“圣旨到——” 来了! 白若曦也缓缓起身,整理好仪容,准备接旨。 传旨的太监是李德福身边的小徒弟福安,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他念出的内容,却让整个瑶华宫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 “……翠竹轩刘才人,性情柔顺,克恭克顺,甚慰朕心。着,即日起晋为美人,迁居于咸福宫。特此晓瑜六宫。” 咸福宫? 那可是只比东西六宫主位低半格的宫殿! 一个才刚入宫、家世平平的才人,没有任何功劳,就因为“性情柔顺”,连跳两级,住进了咸福宫? 尤其是刚刚承宠三日的白若曦。 白若曦心里冷笑。 帝王心术,果然了不得。 琳琅的脸都白了,偷偷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白若曦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福安念完,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劳烦公公。” 她挥了挥手,琳琅立刻会意,上前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 福安捏了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娘娘客气了。” 白若曦缓缓坐回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艳的脸,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刘莺儿……”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宫等着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毒计环生人心险,一朝得势换新颜 地上的碎瓷片还未收拾,褐色的药汁已经渗入地砖的缝隙,散发着一股草药和说不清的诡异气味。 兰溪站在原地,手脚依旧冰凉。 这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狼人杀牌局,她一个平民,莫名其妙就被首刀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画眉带着小禄子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两人脸上都是一片煞白。 小禄子手里捏着一块用帕子包着的药渣,声音都在发抖:“兰溪姑娘,这药里……真的被人加了斑蝥!分量不多,但日日服用,不出半月,神仙难救!” 斑蝥! 兰溪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帮人玩得这么大吗?上来就是王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小禄子公公,此事……” “姑娘放心,”小禄子立刻表忠心,“娘娘不会坐视不理的。” 正说着,殿外传来了宫人请安的声音。 “娘娘万福。” 白若曦来了。 兰溪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迎了出去。 白若曦听到琳琅的禀报,立刻赶了过来。 她脱下披风,递给琳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 小禄子不敢隐瞒,将药渣和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 琳琅和殿内伺候的宫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在瑶华宫里下毒,这是何等猖狂! 白若曦听完,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无。 她只是端起琳琅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她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兰溪,声音平淡:“你觉得,是谁做的?” 老板这是在考她。 兰溪心脏狂跳,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头,迎上白若曦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奴婢不知是谁做的,但奴婢知道,这毒,不是冲着奴婢来的。” “哦?”白若曦挑眉。 “奴婢人微言轻,不过是储秀宫一个未出挑的秀女,侥幸得了娘娘青眼,留在瑶华宫伺候。杀了奴婢,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兰溪的思路在生死关头变得异常清晰,“可奴婢若死了,还是死在瑶华宫,死于慢性剧毒,这说明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说明娘娘您治下不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更是说明,您身边的人,可以被任何人轻易收买、除掉。这是在动摇人心,是杀鸡儆猴,是冲着您的脸面和威信来的!” 尤其是刚承宠三日,风头正盛的时候,出了这种事,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殿内一片安静。 琳琅和小禄子都惊愕地看着兰溪,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姑娘,竟有如此见地。 白若曦终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兰溪面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好姑娘,受委屈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换了个人,“这事,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伤口还没好,别再劳心费神。有本宫在,这瑶华宫的天,塌不下来。” 她吩咐琳琅:“去,把我库房里那支老参拿来,给兰溪姑娘炖汤补身子。” 一番安抚,滴水不漏。 可兰溪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后背的冷汗,却把衣衫打得更湿了。 老板的心思太深了。 …… 与此同时,刘莺儿正式迁入了咸福宫。 比起偏僻的翠竹轩,咸福宫雕梁画栋,庭院宽敞,处处透着高位嫔妃才有的气派。 宫里的老人儿,最会看人下菜碟。 掌事宫女张嬷嬷嘴上恭敬,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轻视,安排差事时,故意将几个手脚不干净、爱偷懒的宫人分给了刘莺儿。 “美人初来乍到,宫里的事还不熟悉,老奴先替您安排着。这些人都是宫里的老人,伺候主子最是得心应手。” 刘莺儿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怯生生地笑着:“有劳嬷嬷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当晚用膳时,对着一盘没洗干净的青菜,蹙了蹙眉。 “这菜叶上,怎么还有泥?是御膳房疏忽了,还是咱们咸福宫的奴婢眼神不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负责传膳的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刘莺儿轻声说:“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宫的肠胃自小娇弱,吃不得一点不干净的东西。张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这膳食安全,以后就由你亲自盯着吧。从采买到清洗再到上桌,都劳你过目一遍,本宫才放心。” 张嬷嬷的脸,瞬间绿了。 让她一个掌事嬷嬷,去做最低等宫女的活?这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这比直接打骂还要羞辱人! 咸福宫的下人们看着张嬷嬷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再看向主位上那位笑意盈盈的美人,心里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位新主子,是个笑面虎,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而钟粹宫内,魏婉又摔了一套她最喜欢的粉彩茶具。 “刘莺儿?她凭什么!一个县主簿的女儿,凭什么连跳两级,住进咸福宫!皇上是瞎了吗!”她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狮。 “肯定是瑾妃那个贱人搞的鬼!她自己刚复宠,就急着安插自己的人!以为这样就能跟我姑母抗衡?做梦!” 她身边的宫女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主子,真是半点脑子都没有。 太后远在景灵山,自身难保,她还天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靠山。 瑶华宫内,夜色已深。 小禄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附在白若曦耳边低语。 “娘娘,查到了。画眉看到的小太监叫王喜,今天下午,被人发现淹死在了福海的荷花池里,说是失足落水。” 又是一个死无对证。 白若曦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她挥了挥手,让小禄子退下。 “娘娘,这……”琳琅有些担忧。 “手段拙劣,急于求成,反倒露了怯。”白若曦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让她们闹,闹得越大,才越有意思。”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咸福宫的方向。 偏殿的耳房里,兰溪辗转反侧。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不安的,是那碗无声无息的毒药。 她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不是柔软的枕芯,而是一个有棱有角的小东西。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她触电般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那东西从枕下摸了出来。 是一个用草纸叠成的、歪歪扭扭的纸鹤。 这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鹤。 月光下,纸上只有一个用墨笔潦草写就的字。 ——魏。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一石二鸟 月光透过窗棂,在兰溪摊开的掌心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那只用草纸叠成的纸鹤,此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压得她指尖发麻。 一个歪歪扭扭的“魏”字,墨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恶意。 兰溪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擂鼓般狂跳。但那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被愚弄后的愤怒。 这手段,也太low了吧? 简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栽赃嫁祸,恨不得在旁边配上图文解说,箭头直指钟粹宫。 这是把她当成了没脑子的npc,只要给个任务提示,就会傻乎乎地冲上去送人头? 这帮后宫的女人,宫斗技能点是不是都加到颜值和下毒上去了,逻辑推理能力约等于零? 她捏紧了那只纸鹤,粗糙的纸张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不行,这事不能等。 她这位美女老板心思深沉,要是让她自己先发现了这东西,天知道又会脑补出什么年度大戏,到时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兰溪深吸一口气,披上外衣,拿着这枚滚烫的“烫手山芋”,敲响了主殿的门。 殿内灯火通明,白若曦并未就寝,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听到琳琅的通传,她头也未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进来。” 兰溪走进殿内,将那只纸鹤连同自己的分析,一并呈了上去。 “……娘娘,奴婢以为,此事过于蹊跷。这字条出现得太过刻意,仿佛是专门为了引我们去怀疑魏美人。这手法,拙劣得像是在挑衅。” 她不敢说得太直白,怕冒犯了这位心思难测的主子。 白若曦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兰溪那张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她没有去看那纸鹤,仿佛那上面的字,她早已知晓。 “挑衅?”白若曦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这不是挑衅,是试探。” “试探?”兰溪不解。 “她想看看,本宫是不是像看起来那般聪明。也想看看,你这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宫女,是不是真的只有几分运气。”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魏婉那个草包,脑子里装的都是锦衣华服和如何恃宠而骄,让她想出下毒之后再留线索这种转个弯的计策,比让猪上树还难。她若真想对付你,只会带着人冲进你屋里,给你两个耳光,再让你跪上个三天三夜。” 这番评价,可谓是精准又刻薄。 兰溪的心沉了下去。 白若曦连魏婉的性情都摸得一清二楚,那宫里还有谁,是她看不透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 “一个刚入宫,家世平平,却能连跳两级,住进咸福宫的人,你觉得她靠的是什么?”白若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兰溪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刘莺儿那张柔弱无害、总是怯生生的脸。 那个在储秀宫时,还曾送过她蜂蜡的姑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她! 毒杀瑶华宫的宫女,嫁祸给风头正盛的魏美人。无论白若曦是忍气吞声还是与魏婉开战,得利的都将是她刘莺儿!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看似青铜段位的玩家,原来是个王者! “她以为自己很高明,设下了一个局,等着我们往里跳。”白若曦将那枚白子落下,棋局瞬间逆转,“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若是不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兰溪看着白若曦眼中闪动的光芒,只觉得这位娘娘此刻像一个手握剧本的疯批导演,而自己,就是那个马上要上场的工具人演员。 她还能怎么办?她只能选择加入。 …… 翌日,御花园。 春日暖阳,百花争艳。 魏婉正带着一群新晋的宝林、才人,在园中最显眼的牡丹花丛前吟诗作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她今日特意戴上了前几日皇上赏赐的一整套红宝石头面,金光闪闪,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就在她得意洋洋之际,不远处,瑾妃的仪仗缓缓行来。 白若曦今日穿得十分素净,一身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却更衬得她眉目如画,清丽出尘。 跟在她身后的兰溪,更是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魏婉一见白若曦,便不屑地撇了撇嘴,连起身行礼都懒得动弹。 在她看来,白若曦那三日恩宠不过是昙花一现,自己有太后撑腰,才是这后宫未来的主宰。 然而,白若曦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 周围的嫔妃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噤声,悄悄后退。 “魏美人这身打扮,真是……富贵逼人啊。”白若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魏婉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多谢瑾妃娘娘夸奖。这可是皇上亲赐的,不像有些人,得了几日恩宠,就忘了自己的本分,穿得跟个寡妇似的,晦气。” “放肆!”琳琅厉声喝道。 白若曦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她绕着魏婉走了一圈,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魏婉的脸。 “本宫听说,钟粹宫的奴才,最近手脚不太干净,总喜欢往瑶华宫附近凑。魏美人,你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解释?” 魏婉心中一惊,随即恼羞成怒。 她的人是去打探过消息,但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白若曦分明是没事找事!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白若曦,别以为你位分比我高,就能随意污蔑我!我姑母可是当今太后!”她又搬出了自己那座远在天边的靠山。 “太后?”白若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一个被变相囚禁在景灵山的太后吗?魏美人,你是不是忘了,如今这宫里,是谁在执掌凤印?本宫就算是现在掌你的嘴,你信不信,传到皇上耳朵里,也只会是你冲撞高位嫔妃,藐视宫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魏婉的脸上。 魏婉最忌讳别人提太后失势的事,此刻被白若曦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伤疤,顿时气血上涌,失去了理智。 “你个贱人!你敢!”她尖叫一声,竟真的扬起手,朝白若曦的脸挥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白若曦身形一侧,轻松躲过。 一巴掌就落在了兰溪的身上。 “啊——!兰溪!” “快来人啊!魏美人疯了!要杀人了!”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 咸福宫内,刘莺儿正临窗静坐,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细细修剪着一盆文竹的枝叶。 丫鬟荷叶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小主!小主!成了!奴婢都听说了,御花园里闹起来了!那魏美人当众对瑾妃动了手,没达到瑾妃,打到了她身边的宫女!现在皇上下旨,将魏美人禁足在钟粹宫一个月,罚抄宫规百遍!” 刘莺儿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丫,将那盆文竹修剪得疏密有致,姿态清雅。 她放下银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禁足一个月?”她轻声重复道,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白若曦,果然不出我所料。” 荷叶有些不解:“小主,这惩罚也太轻了些。怎么不干脆让皇上废了她?” “你懂什么。”刘莺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白若曦这是在杀鸡儆猴,既敲打了魏婉,又彰显了她自己的威严。她自以为聪明,看穿了我的计策,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轻轻地把事情揭过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瑶华宫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以为她看透了我,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一个被禁足的魏婉,一个自以为是的白若曦……这后宫的水,只会越来越浑。” 而她,正好可以趁着这浑水,摸到自己想要的鱼。 瑶华宫偏殿内,琳琅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魏婉被侍卫拖走时,那狼狈不堪的模样,逗得殿内宫人笑个不停。 兰溪看着主位上,那个正慢条斯理品着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艘贼船,她是下不去了。 白若曦放下茶盏,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兰溪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那条自作聪明的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来咬这个钩了。” 第一百六十章 寿宴风云变,毒计反噬主 御花园那场闹剧,最终以魏美人禁足钟粹宫一个月,罚抄宫规百遍收场。 消息传遍六宫,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说瑾妃娘娘手段了得,杀鸡儆猴;也有人说她太过心软,被人欺负到头上,竟只换来这么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瑶华宫内,却是一片喜气。 白若曦不仅没罚兰溪,反而赏赐了她一堆东西。从顶尖的伤药到时兴的衣料首饰,流水似的送进了兰溪住的偏殿耳房。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个叫兰溪的小宫女,如今是瑾妃娘娘心尖尖上的人。动她,就是打瑾妃的脸。 兰溪对着满屋子的赏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像准备上桌的烤乳猪,被刷满了蜜糖和酱料,油光锃亮,就等着被送进火坑里烤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她抱着一只锦盒,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给她又拉了一波仇恨值,让她这个“鱼饵”看起来更加肥美诱人。 她这位美女老板,是懂pua的。 …… 咸福宫内,刘莺儿听着宫人汇报瑶华宫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赏赐?真是妇人之仁。”她捻起一根银针,刺入绣绷上的一朵牡丹花蕊,“白若曦也不过如此。被人下了毒,还差点被打了脸,最后却只知道用些身外之物来安抚下人,收买人心。” 丫鬟荷叶在一旁为她捶着肩,附和道:“可不是嘛。她这么一闹,魏美人那边肯定恨死她了。她现在是两面树敌,看似风光,实则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一个靠着生了孩子才有今日地位的女人,能有多深的城府。”刘莺儿的眼中闪动着算计的光芒,“她以为她看穿了我的第一步,却不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 她放下绣绷,看向窗外。 再过半月,便是皇帝的万寿节。 那样的场合,才是她为白若曦准备的,真正的坟场。 …… 夜深人静,白若曦将兰溪叫到了主殿。 殿内只留了琳琅一人伺候,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再过十五日,便是皇上的万寿节。”白若曦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宫中宴饮,菜品繁多,但每年都有一道压轴的汤品,名为‘福寿延年汤’,需由高位嫔妃亲自敬献。今年,皇上将此事交给了本宫。” 兰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期末大作业来了。 “这道汤,用料考究,工序繁琐。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材,是需要用晨间露水浸泡七日的雪顶金莲。”白若曦的目光落在兰溪身上,“从明日起,这味药材的看管和浸泡,就由你全权负责。记住,除了你和本宫,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都是漏洞。 全权负责?瑶华宫这么大,她一个小宫女怎么可能看得住所有想动手脚的人。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暗处的人:快来啊,这里有个绝佳的下手机会,错过就没了! 兰溪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转筋。 “娘娘……奴婢身份低微,怕……怕担不起此等重任。”她硬着头皮推辞。 “本宫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白若曦的语气不容置喙,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又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放心,本宫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你只需记住,演好你的戏,看好你的角儿。那想要你性命的人,最终只会自食恶果。” 她递给兰溪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里面的药粉,无色无味,若混入汤水,一刻钟内便会发作。每日清晨,你将它洒在浸泡金莲的水盆周围即可。” 兰溪接过那冰凉的瓷瓶,手心冒汗。 她这是从工具人npc,晋升成带毒的s级任务道具了? 接下来的十五日,整个后宫都沉浸在为皇帝准备寿宴的忙碌氛围中。 瑶华宫的小厨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兰溪每日都守在那盆雪顶金莲旁,寸步不离,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而咸福宫的刘莺儿,也开始了她的布局。 她先是借口自己宫里的点心不好吃,隔三差五地派人去御膳房,名为取点心,实则与其中一个姓张的管事太监搭上了线。 几次金银打点下去,那张太监便对她言听计从。 万寿节前三日,刘莺儿得到消息,瑶华宫的福寿延年汤已经备好了大部分材料,只等寿宴当天,用那雪顶金莲的汁水做最后的调味。 机会来了。 …… 万寿节当日,普天同庆。 入夜,太和殿灯火通明,鼓乐齐鸣。 阎澈高坐龙椅之上,接受着百官和宗亲的朝贺,神情威严。 后宫嫔妃按位分落座,一个个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白若曦坐在离皇帝最近的左下方,一身雍容的凤穿牡丹宫装,神色淡然。 兰溪作为宫女,捧着食盒,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心跳得如同揣了一只兔子。 宴会过半,李德福高声唱喏:“吉时到——瑾妃娘娘为皇上敬献福寿延年汤——” 音乐声变得庄重悠扬。 白若曦起身,仪态万方地走到殿中。 兰溪紧随其后,打开食盒,将那樽精致的白玉汤盅,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碗象征着无上荣宠的汤品上。 刘莺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冷光。 她已经通过张太监,在敬献给皇帝的汤盅底部,涂上了一种遇热则会散发出毒性的香料。 那香料极为罕见,无色无味,一旦发作,只会让人四肢麻痹,口不能言,与中风之症别无二致。 届时,皇帝“中风”,掌管汤品的瑾妃和兰溪,就是最大的罪人! 一切都按照她的剧本在走。 白若曦接过汤盅,正欲上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殿内的和谐。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嫔妃席位末端,安婕妤身边的一个宫女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安婕妤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后退:“有毒!她的茶里有毒!”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莺儿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宝林也捂着喉咙倒了下去,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青黑之色。 场面瞬间大乱! “护驾!快传太医!”李德福声嘶力竭地喊道。 御林军瞬间将整个大殿包围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莺儿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对! 这和她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目标是皇帝,怎么会是安婕妤的宫女和一个不相干的宝林? 混乱中,那个最先倒下的宫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抬起手,指向了惊慌失措的刘莺儿。 “是……是刘美人……她……她换了安婕妤的茶杯……” 话音未落,人便彻底断了气。 刹那间,全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刘莺儿。 刘莺儿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第一百六十一章 殿前血色染寿宴,一子落定满盘输 利剑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刘莺儿身上,仿佛要将她凌迟。 大殿之内,那凄厉的尖叫和垂死的呻吟还未散去,丝竹管乐之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刘莺儿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她设计的舞台,主角是白若曦和皇帝,她自己是藏在幕后的导演。可现在,为什么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照成了一个罪无可赦的小丑? “不……不是我……”她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陛下!臣妾是冤枉的!” “扑通”一声,她从席位上滑落,跪倒在地,朝着龙椅的方向拼命磕头。 “臣妾与安婕妤无冤无仇,更不认识那位宝林妹妹,臣妾为什么要害她们?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陛下明察啊!” 她的哭声凄楚,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悯。 但龙椅上的阎澈,眼中只有滔天的怒火。 在他的万寿节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宗亲的面,一死一伤,这是何等的挑衅! “拖下去!”阎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腊月的寒冰,“堵上她的嘴,打入天牢!待太医验明毒源,再行处置!” 立刻有两名御林军上前,如拎小鸡一般将刘莺儿架了起来。 “陛下!冤枉啊!臣妾是冤枉……”一块破布被塞进了她的嘴里,剩下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那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安婕妤,悄悄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趁乱将一枚小巧的银簪,塞进了那个死去的宝林紧握的手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瑾妃白若曦,竟还端着那碗“福寿延年汤”,款步上前。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闹剧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她走到殿中,将那樽白玉汤盅高高举起,递向李德福。 “此汤乃臣妾为陛下贺寿所备,如今出了这等事,想必汤中也未必干净。还请李公公当着百官之面,验一验这汤,也验一验臣妾的清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 兰溪站在她身后,手心里的汗把盛放汤盅的托盘都浸湿了。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看管雪顶金莲,什么每日洒下药粉,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白若曦从一开始就知道刘莺儿的目标是这碗汤,所以她干脆将计就计,反手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将对手一次性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个女人,太会玩弄人心了! 诚不欺我,后宫的女人太可怕了! 兰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丢进绞肉机里的小白兔,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李德福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汤盅,从发髻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汤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银针取出,依旧光亮如新,没有半分变化。 “回陛下,汤是干净的。”李德福高声道。 阎澈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看向白若曦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和愧疚。 是他将这烫手山芋交给了她,差点让她也卷入这阴谋之中。幸而,她足够冷静聪慧,处置得当。 “爱妃受惊了。”阎澈的声音柔和下来,“此事与你无关,回座吧。” “谢陛下。”白若曦屈膝一礼,姿态优雅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很快,太医的查验结果和咸福宫的搜查结果,一并送到了御前。 “回禀陛下,两位死者皆是中了一种名为‘鹤顶红’的剧毒,毒药下在茶水之中。发作极快,见血封喉。” “回禀陛下,在咸福宫刘美人床下的暗格中,搜出了一包鹤顶红,与死者所中之毒,系出同源!” 物证、人证,俱在。 铁证如山! 刘莺儿的罪名,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谁也不会去深思,一个刚入宫,家世平平的美人,是如何弄到鹤顶红这种宫中禁药的。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宴会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阎澈以一句“朕乏了”,草草结束了这场闹剧。 嫔妃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逃离这血腥之地。 白若曦带着兰溪,走在回瑶华宫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得兰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白若曦的侧脸。 她怕看到那张美丽的脸上,藏着魔鬼的笑容。 “怕了?”白若曦忽然开口。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后宫险恶。”兰溪斟酌着词句。 白若曦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险恶?这才哪到哪儿。”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溪,凤眸中闪烁着幽微的光,“你今日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这吃人的地方,你不先下手为强,就只能等着被人啃得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兰溪的心上。 “你救了曜儿,又替本宫挡了灾,是个聪明的。本宫喜欢聪明人。”白若曦抬手,理了理兰溪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亲昵,眼神却冰冷,“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宫保你一世无忧。” 兰溪的身子僵住了。 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警告。 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最后通牒。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奴婢……谢娘娘恩典。”兰溪的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一队押解着犯人的禁军从她们身边经过。 被押在中间的,正是被堵着嘴,披头散发的刘莺儿。 或许是心有灵犀,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刘莺儿忽然停下挣扎,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兰溪的脸上。 那双曾经柔弱无辜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讥诮。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兰溪读懂了那两个字。 ——“棋子”。 下一个,就是你。 兰溪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成了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语成谶棋子惧,三尺白绫断红尘 “棋子。” 那两个无声的字,像两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兰溪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在四肢百骸间掀起一阵冰冷的痉挛。 从天牢的方向到瑶华宫,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兰溪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 她跟在白若曦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晚风吹过宫墙,带来草木的清香,可她闻到的,只有刘莺儿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绝望和脂粉的甜腻气息。 白若曦始终没有回头,步履沉稳,仪态端庄,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吓破了胆的宫女,而是一道无声的影子。 回到瑶华宫主殿,白若曦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兰溪。 殿内烛火通明,将白若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把门关上。”白若曦的声音很平静。 兰溪僵硬地转身,合上沉重的殿门,那“吱呀”一声,像是一道命运的闸门,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今天晚上,你做得很好。”白若曦终于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从头到尾,手里的托盘,稳如泰山。” 这句夸奖,比任何斥责都让兰溪感到恐惧。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奴婢……奴婢怕……” “怕?”白若曦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她的指尖冰凉,轻轻挑起兰溪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眸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怕什么?怕刘莺儿的今天,是你的明天?”白若曦一语道破她的心事,“你怕自己,也是本宫手里的一颗棋子?” 兰溪的瞳孔骤然紧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你就是一颗棋子。”白若曦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语气却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蛊惑,“可是在这宫里,谁又不是棋子?皇帝是棋手,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子。有的人,还没等落下,就被人从棋盒里扫了出去。有的人,走错一步,就满盘皆输,被清理出局。” 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兰溪。 “刘莺儿这颗子,太急了,也太蠢了。她以为自己能搅动风云,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丢出来探路的石子。这种没用的棋子,本宫自然要第一个将她清理出局,免得碍手碍脚。” “兰溪,”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棋子,也有棋子的用法。只要走得对,兵卒也能一路向前,直抵底线,变成无所不能的皇后。可若是想走回头路,或是……想走到别的棋盘上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胆寒。 “奴婢……奴婢明白了。”兰溪垂下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藏了起来,“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此生此世,只为娘娘效力。” “很好。”白若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记住,只要你对本宫有用,本宫就能护你周全。去做个好梦。” 兰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主殿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时,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棋子……皇后…… 这位瑾妃娘娘,她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宠冠后宫那么简单。 …… 第二日,一道冰冷的圣旨,以雷霆之势传遍了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咸福宫美人刘氏莺儿,心肠歹毒,在万寿节上行凶作乱,戕害嫔妃,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着,褫夺封号,打入天牢,于今日午时,赐三尺白绫,自尽了断!其父刘申玩忽职守,教女无方,即刻革职,永不叙用!钦此!” 旨意一下,整个后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快,太快了! 从案发到赐死,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这其中没有审问,没有转圜,只有来自帝王最冷酷无情的裁决。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昨夜宴会上那点到为止的处置,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皇帝这是在用刘莺儿的命和她全家的前程,给所有人敲响警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下场只有一个——死! 钟粹宫内,魏婉正得意地试戴着新送来的珠花,听到这个消息,不屑地撇了撇嘴。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八品县主簿的女儿,也敢在宫里兴风作浪,真是蠢得没边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少了一个争宠的,本主子的路,又能顺畅几分。” 身边的宫女连忙奉承:“主子说的是,那刘氏就是个炮灰,哪能跟主子您比。” 而另一边,安婕妤称病在床,宫门紧闭。她听着宫人汇报完圣旨的内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怯意。 她挥退左右,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心腹宫女。 “把这个,想法子送到瑶华宫去。就说……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贺喜瑾妃娘娘洗脱冤屈。” 那锦囊里装的,是几颗极品的东珠。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声的投诚。 惜容华倒是亲自来了一趟瑶华宫。 她屏退下人,与白若曦在暖阁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这刘美人,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卒子。”惜容华端着茶盏,神色凝重,“能弄到鹤顶红,还能算计得如此精准,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 白若曦为她续上茶,神色淡然:“姐姐说的是。不过这卒子既然已经过河,就再也回不去了。背后的人断了一只手,想来也要安分一阵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惜容华离开,兰溪才被叫进去收拾茶具。 刘莺儿的死,对她冲击巨大。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手脚发软。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现代社会那套法律和道德,一文不值。生命脆弱得如同一只蚂蚁,随时可能被权势碾得粉碎。 她不想死。 她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 要想活下去,光听话是不够的。她必须变得有用,变得不可替代,甚至……要有自己的底牌。 怀着这样的心思,兰溪在收拾白若曦的书房时,比往日更加仔细。她擦拭着每一个摆件,整理着每一卷书册,试图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窥探到这位主子的真实面目。 当她清理香炉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未曾燃尽的硬物。 她心中一动,用火箸小心翼翼地将其拨了出来。 那是一小截被烧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布料,边缘已经焦黑,但中间的图案,却还依稀可辨。 不是宫里常见的云纹或花卉,而是一种极其繁复、带着异域风情的缠枝花纹,用的是一种掺了金线的、极为华丽的丝线。 这种织法……兰溪的脑海里闪过殿选那日,新晋嫔妃的名单。 江南织造之女,沈氏芳美人。 她听闻这位芳美人入宫时,带的私房和衣料,都是江南最新最巧的样式。 turan 兰溪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外,确定无人注意,然后迅速用帕子将那块小小的布料残片包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袖袋。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靠在桌案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这或许……就是她从棋子,变成棋手的,第一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掌中残布藏玄机,无意窥破局中局 袖袋里的那块布料残片,像一小块烧红的炭,灼烫着兰溪的肌肤,也灼烫着她的心。 她靠在桌案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成为棋手? 开什么玩笑。 她天选打工第一人,不认为一个现代人能斗得过古人! 尤其是面对白若曦这种段位的玩家,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小块布料,不是她成为棋手的筹码,而是她从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死棋”,变成一颗或许能扭转局面的“活棋”的唯一机会。 背叛白若曦? 兰溪想都没想过。 刘莺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以她现代人的三观和宫斗小白的水平,去跟白若曦这种土着骨灰级玩家作对,无异于拿着一把玩具水枪去挑战开了无限子弹挂的ak47。 她唯一的活路,就是紧紧抱住白若曦的大腿,让她看到自己的价值。 一个只会挡刀的宫女,随时可以被替代,但一个能为主子分忧,甚至能提前发现敌人动向的宫女,价值则完全不同。 兰溪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用帕子包好的布料残片,藏到了自己贴身的夹层里。 现在还不是交出去的时候。 仅仅一块来历不明的布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贸然呈上,只会显得自己冒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块布料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契机。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思,兰溪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在白若曦身边伺候,只是目光更加留意殿内的人事往来。 万寿节的血案,余波仍在。 皇帝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整个后宫,一时间,所有人都夹紧了尾巴,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霉头。 安婕妤派人送来的东珠,白若曦收下了,并让琳琅回赠了一对成色极佳的血玉镯子。 这还不算完,午后,白若曦竟亲自带着兰溪,往安婕妤的住处走了一趟。 安婕妤宫里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本人更是“病容”憔悴,见到白若曦,便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妹妹快躺着,你受了惊吓,正该好生休养。”白若曦亲切地扶住她,坐在了她的床边,屏退了左右。 “姐姐……我……”安婕妤眼圈一红,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那天晚上,若不是姐姐洪福齐天,只怕……只怕死的就是我了!” 她不是傻子,那宫女死前指认刘莺儿换了茶杯,可她自己的茶杯就在手边,分毫未动。被换掉的,分明是那个倒霉宝林的茶。 这说明,对方的目标里,本来就有她。 - “都过去了。”白若曦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起子小人,容不得我们姐妹交好。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瑶华宫。只要有本宫在,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 一番话,说得安婕妤热泪盈眶,感激涕零,当即便表了忠心。 从安婕妤宫里出来,白若曦的心情似乎不错。 “万寿节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人心惶惶。本宫想着,也该安抚一下新入宫的妹妹们。”她对琳琅吩咐道,“库房里那些新得的料子,还有些江南送来的小玩意儿,分一分,给各宫都送些去,也让她们安安心。”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琳琅正要应下,兰溪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娘娘仁善。”她先是奉承了一句,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只是……其他姐妹都忙着手里的事,奴婢刚养好伤,正闲着。若娘娘不嫌弃,这跑腿的活儿,不如就交给奴婢吧?” 琳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白若曦的目光在兰溪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兰溪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强撑着没有躲闪。 片刻后,白若曦忽然笑了。 “也好。你是个细心的,交给你,本宫放心。”她点了点头,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芳美人是江南织造家的女儿,想来最懂这些。你去的时候,顺便问问她,可喜欢宫里的样式。” “是,奴婢遵命。” 兰溪领了命,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白若曦提到了芳美人,是巧合,还是……她已经有所察觉? 来不及细想,兰溪领了一众小太监,捧着赏赐,开始了她的“差事”。 她故意将芳美人沈氏所在的宫殿,安排在了最后一站。 沈氏性子安静,不喜与人来往,住的也是一处颇为偏僻的院落。 兰溪到时,她正坐在窗下做着针线,恬静得像一幅仕女图。见到兰溪,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不热络。 “瑾妃娘娘挂念小主,特命奴婢送些新料子来。娘娘还说,小主是行家,让奴婢问问小主,可还喜欢这些样式。”兰溪恭敬地福身,将赏赐一一呈上。 芳美人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布料上扫过,并未露出太多欣喜,只客气地道:“有劳瑾妃娘娘挂心了,都很好。” 就在这时,兰溪“一不小心”,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几步,恰好撞在了芳美人做针线的绣架上。 “哎呀!” 绣架上的一个针线笸箩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兰溪连忙跪下收拾,惊慌失措。 芳美人蹙了蹙眉,虽然不悦,倒也没发作,只是让宫女过来帮忙。 兰溪一边道歉,一边飞快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巴掌大的绣品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方未完成的手帕,上面绣着的,正是那种繁复华丽的、掺了金线的缠枝花纹! 与她袖袋里那块布料残片,一模一样! 找到了! 兰溪的心狂跳不止,她强压下心中的巨震,将手帕放回笸箩,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切,又告了一通罪,才魂不守舍地退了出来。 证据确凿! 刘莺儿背后的人,就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芳美人! 兰溪揣着这个惊天秘密,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回瑶华宫。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是在帮芳美人收拾东西时,无意中看到了这块布料,联想到了那日香炉里的残片,这才斗胆来报。 这样既能呈上证据,又不会显得自己心机深沉,一举两得! 然而,就在她抄近路穿过一片假山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白若曦。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假山的阴影里,身边只跟着琳琅,神情莫测。 “娘娘?”兰溪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您怎么会在这里?” 白若曦没有回答她,而是迈步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和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 “差事办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本宫让你去问芳美人喜不喜欢新样式,可没让你把她的针线笸箩也带回来。” 兰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袋,那里,正藏着她从地上“顺手牵羊”带出来的那方手帕。 她被发现了。 从头到尾,她自以为高明的小动作,全都在白若曦的监视之下。 兰溪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白若曦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凤眸。 “娘娘……奴婢……” “拿出来吧。”白若曦的语气依旧平淡,“别让本宫,再说第二遍。” 第一百六十四章 棋高一着君臣定,从此再无回头路 夜风穿过假山,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声冰冷的嘲笑。 兰溪的脑子一片空白,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冻结。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划,她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她赌上一切想要换取生机的筹码,在白若曦面前,竟成了一个透明的笑话。 “拿出来吧。” 白若曦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起伏,却携着千钧之势,重重压在兰溪的心头。 “别让本宫,再说第二遍。” 兰溪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知道,任何狡辩和隐瞒在此刻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颤抖着手,从袖袋里掏出那方未来得及藏好的手帕。 月光下,那掺着金线的缠枝花纹,闪烁着刺眼的光,仿佛在宣告着她的愚蠢。 这还不够。 在白若曦冰冷的注视下,兰溪又咬着牙,从贴身的夹层里,取出了那块用帕子包好的、烧焦的布料残片。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她颤抖的掌心。 “奴婢……该死。”兰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奴婢不是有意偷窃,奴婢只是……只是想为娘娘分忧,想查出陷害娘娘的真凶!”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孤注一掷的坦诚。 “奴婢在娘娘书房的香炉里发现了这块残片,觉得眼熟,便斗胆留了下来。今日奉娘娘之命去各宫赏赐,奴婢……奴婢便想借机查探一番。在芳美人那里,奴婢假装摔倒,这才发现了这方手帕,上面的花纹与残片一模一样……” 她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奴婢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不该自作主张。可奴婢不想只做一颗没用的棋子,不想只做一个会挡刀的废物!奴婢想变得有用,想让娘娘知道,奴婢……不光有命,还有脑子!”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她便伏在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是死是活,是发配浣衣局还是乱棍打死,都由眼前这个女人一念之间决定。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兰溪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无尽的等待中窒息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白若曦弯下腰,从她掌心捡起了那两样东西。 “脑子?”她掂了掂那方手帕,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确实有脑子,比本宫预想的,还要聪明一点。” 兰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若曦直起身,将手帕和残片递给一旁的琳琅,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那香炉里的残片,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兰溪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以为,本宫让你去各宫赏赐,真的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你以为,本宫特意点出芳美人,只是随口一提?” “你以为,你假装摔倒的小聪明,真的能瞒天过海?” 白若曦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兰溪的心上,将她那点可怜的自作聪明,砸得粉碎。 “从你发现那块残片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本宫的眼里。”白若曦的语气变得冰冷,“本宫是在给你机会,也是在考验你。看看你这颗棋子,究竟是会变成一枚能为我所用的‘活棋’,还是会变成一颗妄图自立门户的‘废棋’。” “幸好,你还不算太蠢。” 兰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原来,从始至终,她才是那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她以为自己在第三层,殊不知人家在第五层等着看她表演。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人感到无力和恐惧。 “起来吧。”白若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的眼睛和耳朵。替本宫看着这宫里所有的人,听着这宫里所有的事。” 兰溪僵硬地站起身,双腿还在打颤。 “但是,你要记住。”白若曦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你的眼睛只能看,你的耳朵只能听,你的嘴巴,只能对本宫一个人说。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你再有任何自作主张的行动。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让兰溪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奴婢……遵命。”兰溪低下头,声音沙哑。 从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踏入了白若曦的阵营,也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琳琅,”白若曦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宫女吩咐道,“把东西收好。吩咐下去,就说兰溪冲撞了本宫,罚她在自己房里禁足三日,抄写宫规五十遍。” 琳琅躬身应是,看兰溪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复杂。 兰溪明白,这是敲打,也是保护。 一场明面上的惩罚,既可以让她避开风头,也能掩盖她已经被白若曦收为心腹的事实。 “谢娘娘。”她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 白若曦没有再看她,转身带着琳琅,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瑶华宫主殿,琳琅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您真的要用她?这个兰溪……心思太活了,怕是不好掌控。” “心思活,才好用。”白若曦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头上的珠钗,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幽深,“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蠢货。本宫缺的,是一把能替我剜掉烂肉,还不会伤到自己的刀。” 她拿起那方绣着缠枝花纹的手帕,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沈氏……江南织造……好一出暗度陈仓。” 万寿节上,那死去的宝林,手指里藏着安婕妤宫女塞进去的银簪,为的就是事后嫁祸。可谁又知道,那宝林自己身上,是否也藏了什么东西呢? 比如,一片从芳美人衣袖上“不小心”撕下来的布料。 可惜,这一步,被她提前截断了。 刘莺儿是卒,安婕妤是马,芳美人是炮。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想置她于死地。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琳琅,去查一查,最近南疆那边,可有什么异动?”白若 曦忽然开口。 琳琅一愣:“南疆?娘娘是说……丽才人?” “一个江南织造的女儿,怎么会和南疆的舞姬扯上关系?”白若曦将那方手帕扔在桌上,“这里面,有趣得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美丽的凤眸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滔天的野心。 而另一边,兰溪被“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笔,手却抖得写不下一个字。 窗外,月色如水,深宫寂寂。 她知道,从她跪在白若曦面前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会成为瑾妃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局中新子初落定,暗香浮动杀机藏 三日禁足,五十遍宫规。 对瑶华宫其他人而言,这是新来的宫女兰溪不懂规矩,冲撞了主子后应得的惩罚。 但对兰在紧闭的房门内的兰溪来说,这七十二个时辰,是她穿越以来最漫长,也最清醒的时刻。 窗外日升月落,光影在地面游移。她没有碰那沓宣纸,只是呆坐在桌前,一遍遍地在脑中复盘假山下的那场对峙。 白若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像被刻刀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活棋”、“废棋”、“本宫的眼睛和耳朵”……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信奉劳动法与人权的社畜,一个只想在后宫苟到大结局的咸鱼,如今却被逼上梁山,要学着去做一把主子手里最锋利的刀。 这听起来像个地狱级笑话。 可兰溪笑不出来。 刘莺儿被拖走时那看透一切的讥诮眼神,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棋子。 下一个,就是你。 是啊,在这座巨大的棋盘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不成为持刀人,就只能沦为刀下鬼。 兰溪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的不是“尊卑有序,谨言慎行”,而是三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 ** 兰溪被“罚”的消息,像一阵不起眼的风,吹过了后宫的各个角落。 钟粹宫里,魏婉正对着镜子试着一支新得的赤金累丝步摇,听闻此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这才得脸几天,就敢冲撞主子了?”她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也不过如此。白若曦身边,容不下第二个聪明人。” 一旁的宫女连忙奉承:“主子说的是,那丫头就是个炮灰的命,哪能跟咱们钟粹宫比。” 而在另一边,芳美人沈氏的住所,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她听着宫女的汇报,手上绣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娘娘,那兰溪被罚了,咱们……是不是就安全了?”小宫女试探着问。 沈氏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小宫女吓得立刻噤声。 沈氏垂下眼帘,看着绣绷上那朵即将成型的缠枝花,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巧合吗?还是……敲山震虎? ** 三日后,兰溪的“禁足”解除。 她一早就被琳琅叫到了主殿。白若曦正临窗看着院中的一丛秋菊,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娘娘。”兰溪恭敬地行礼,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谦卑。 白若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宫规都抄完了?” “回娘娘,都抄完了。奴婢已经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那就好。”白若曦转过身,示意她上前,“本宫罚你,是让你长记性。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奴婢明白。” 白若曦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并未多言,转而对琳琅道:“南疆那边,可有消息?” 琳琅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回娘娘,查到了。南疆今年给朝廷的贡品单子里,多了一味叫‘醉蝶’的奇香。据说此香能安神助眠,颇得宫中一些小主的喜爱。奴婢特意去问了太医院的王医正,他说此香单独使用,确实有静心之效。但……” 琳琅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但若与一种以‘凤仙草’为染料的织物长期接触,香气与染料中的成分相互催发,会产生微量的幻觉毒素。吸入少量会令人精神恍惚,若是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则会损伤心脉,甚至……疯癫。” “凤仙草?”白若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本宫记得,江南织造沈家,最擅长的不就是用各种花草制成独家染料吗?” 一个南疆舞姬,一个江南织造之女。 一个献上奇香,一个擅用花染。 这盘棋,果然比想象中有趣。 兰溪垂手站在一旁,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在白若曦这里,却能被迅速串联成一条指向阴谋的线索。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嗅觉吗?恐怖如斯! “娘娘,那我们……”琳琅面露忧色。 “不急。”白若曦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鱼儿还没露头,现在收网,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将目光投向兰溪,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 “再过半月,便是宫中赏菊宴的好时候。本宫打算在瑶华宫后苑办一场‘百花宴’,邀请各宫姐妹一同赏花品茗,也去去万寿节的晦气。” “这宴席的布置,琐碎繁杂,琳琅一个人忙不过来。”白若曦语气平淡,“兰溪,你心思细,便去协理内务府,将宴会所需之物都置办妥当。尤其是各宫小主们为宴会新裁衣衫所需的布料,务必亲自核对,不得有误。” 她将一本册子递给兰溪:“这是各宫呈上来的用料单子,你去核对一遍,看看库房里有什么短缺的,及时补上。记住,你的差事只是核对和采买,别多问,别多看,更别多嘴。” “奴婢……遵命。”兰溪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像是接下了一道军令状。 她知道,这是白若曦给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也是对她的又一次考验。 从棋子到“活棋”,她必须走好这第一步。 ** 兰溪领了命,便一头扎进了内务府的织造库。 她严格按照白若曦的吩咐,只看不问,逐一核对各宫所需的布料。从普通的宫缎到华贵的云锦,上百种料子,她都过目不忘,很快就将单子上的名目与库存对上了七七八八。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直到她核对到芳美人沈氏的单子。 沈氏要的料子并不算顶尖,只是一种名为“流光缎”的贡品丝绸。但她在旁边用小字标注,要求必须是用“凤仙紫”染制的。 凤仙紫?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这不正是琳琅刚刚提到的,以“凤仙草”为原料的染料吗?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向掌管织造库的老太监询问。 “公公,这凤仙紫的流光缎,库里可还有存货?” 老太监翻了翻册子,摇了摇头:“姑娘来得不巧,这凤仙紫是今年的新贡品,总共就得了两匹,前几日刚被丽才人宫里的人领走了一匹,说是要做个香囊。如今只剩一匹,怕是不够芳美人做一身衣裳的。” 丽才人?又是她! 兰溪脑中那根弦瞬间绷紧。 丽才人领走了凤仙紫的布料,又极爱用南疆进贡的“醉蝶香”。而芳美人,偏偏也指定了要这种染料的布料…… 一个巨大的阴谋网络,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这已经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的杀局! 兰溪几乎想立刻冲回瑶华宫向白若曦禀报。但白若曦那句“别多问,别多看”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 她知道,仅仅是怀疑还不够,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凑在库房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欣婕妤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心悸气短,太医瞧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产后体虚,受不得烈香刺激,皇上为此还赏了好些温补的药材下去呢……” “可不是嘛,听说连她宫里的熏香都全换成了最清淡的安神香,真是可惜了,欣婕妤平日里待下人最是和善不过……” 欣婕妤? 那个在众人眼中与世无争,和白若曦、惜容华关系都不错的欣婕妤?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兰溪的脑海。 醉蝶香,凤仙紫,再加上一个体虚畏香的欣婕妤…… 如果,在百花宴上,欣婕妤穿着普通的衣裳,却靠近了穿着“凤仙紫”流光缎的芳美人,而附近又正好有佩戴着“醉蝶香”香囊的丽才人…… 那么,一旦欣婕妤当场出事,届时人人自危,场面大乱。 追查起来,芳美人的衣裳没问题,丽才人的香囊也没问题,可欣婕妤却实实在在地中了招。白若曦作为宴会的主办者,一个“识人不明,监管不力”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好一招环环相扣的毒计! 这群人,她们的目标根本不是置某一个人于死地,而是要将一池水搅浑,让所有人,尤其是皇帝,对白若曦的能力和用心产生怀疑! 兰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发现的,可能只是这盘大棋的冰山一角。 她必须立刻回去,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白若曦。这一次,她不再是自作主张,而是带着足以掀翻棋盘的筹码! 第一百六十六章 螳螂捕蝉计中计,黄雀在后戏中戏 内务府的织造库里,异常安静。 兰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宫斗的新手村里,跟着白若曦这个满级大佬打打小怪,最多也就是当个炮灰,挡个刀。 可眼前这张缓缓展开的阴谋大网,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哪里是新手村,这分明是修罗场! 醉蝶香,凤仙紫,体虚畏香的欣婕妤。 丽才人,芳美人,再加上一个看似无辜的欣婕妤。 三者看似毫无关联,却能在白若曦举办的百花宴上,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杀局。 到那时,欣婕妤当场出事,芳美人的衣裳和丽才人的香囊却查不出任何问题。作为宴会主人的白若曦,监管不力、识人不明的罪名,就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会从天而降,将她扣得死死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这群后宫里的女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兰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白若曦的警告“别多问,别多看”还在耳边,但她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不是逞小聪明的时候,这是足以掀翻整个瑶华宫的惊天阴谋! 她必须立刻回去禀报。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向白若曦证明,她这颗棋子,不仅能挡刀,还能预警! 打定主意,兰溪不再有片刻迟疑,转身就往外冲。她甚至都忘了跟织造库的太监打声招呼,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惹得那老太监在后面连声奇怪地“哎”了好几声。 她一路疾行,脑子里飞速运转。 从内务府回瑶华宫,抄近路也要一刻钟。深秋的宫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可兰溪却觉得脚下踩的是刀山火海。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晚了一步,就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瑶华宫。 琳琅正指挥着小宫女们打扫庭院,就看见兰溪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兰溪?你这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冲撞了贵人怎么办?”琳琅蹙眉,上前拦住了她。 “琳琅姐姐,我有要事!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娘娘!”兰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了琳琅的手臂。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力气大得惊人。 琳琅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看她神情不似作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娘娘正在小憩,你且随我来,在外殿候着,我去通传一声。” “多谢姐姐!” 兰溪被领到外殿,如坐针毡。她看着殿内精致的博古架,闻着空气中清雅的熏香,却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琳琅便出来了,对她招了招手。 兰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走了进去。 白若曦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兰溪知道,这副美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何等缜密狠厉的心思。 “奴婢兰溪,参见娘娘。”她跪倒在地,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起来吧。”白若曦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书卷上,淡淡地开口,“听琳琅说,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本宫倒想听听,是什么事,能让你慌张成这样。”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兰溪不敢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用最快的语速,将自己在内务府的发现和推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奴婢斗胆猜测,她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欣婕妤,而是娘娘您!她们想在您主办的百花宴上闹出人命,将这盆脏水,全都泼到您的身上!” 她说完,便伏下身子,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殿内一片安静,只剩下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白若曦才缓缓合上了书卷,发出一声轻微的合页声。 “你的意思是,芳美人和丽才人联手,想在百花宴上,利用凤仙紫染料和醉蝶香,对体虚的欣婕妤下手,最终嫁祸给本宫?” 白若曦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兰溪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白若曦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凤眸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让她心惊肉跳的……欣赏。 “不错。”白若曦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你比本宫想的,还要更像一把刀。” 兰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奴婢……奴婢只是……” “不必谦虚。”白若曦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能从几句闲谈和一本用料单子里,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推出她们的整个计划,这脑子,比后宫里九成九的女人都好用。” 得到肯定的兰溪,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后背的寒意更重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代码的程序员,战战兢兢地修复了一个bug,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就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 “那……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取消百花宴?或者,将此事禀告给皇上?”兰溪试探着问。 “取消?”白若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什么要取消?人家台子都搭好了,请帖都发出去了,本宫若是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太辜负她们的一番心意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秋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她们想看戏,本宫就陪她们演。只是这戏的结局,恐怕就由不得她们来写了。” 兰溪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白若曦的思路。 “娘娘的意思是……” “你,”白若曦回过头,目光锁定在兰溪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再去一趟内务府。” “啊?” “你就跟那老太监说,芳美人呈上来的那匹凤仙紫流光缎,本宫瞧着甚是喜欢,便留下了。让她另外再选一匹颜色相近的赐过去。”白若-曦的语气不容置喙。 兰溪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主动把有毒的布料拿到自己手里?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娘娘,这……这万万不可啊!”她急得脱口而出,“那布料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能主动往上凑?” “谁说本宫要自己用了?”白若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用在最合适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兰溪,你觉得,这出戏里,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兰溪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能呆呆地摇头。 白若曦轻笑一声,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入兰溪耳中,却重如千钧。 “你以为,欣婕妤……当真就那么无辜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将计就计风云起,请君入瓮待好戏 “你以为,欣婕妤……当真就那么无辜吗?” 白若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兰溪的心湖上,却激起了千层巨浪。 兰溪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 欣婕妤? 那个平日里温婉和善,从不参与任何争斗,甚至还和瑾妃娘娘、惜容华交好的欣婕妤? 在她的剧本里,欣婕妤是那个最无辜的“人质”,是芳美人和丽才人用来攻击白若曦的工具人。 可现在,白若曦却告诉她,这个工具人,可能才是幕后玩家之一? 这信息量太大,兰溪的cpu差点当场烧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看完《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小朋友,突然被拉去看《权力的游戏》,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奴婢……奴婢愚钝。”兰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白若曦的表情。 白若曦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在这宫里,叫得最惨的羊,往往不是被狼追得最紧的,而是想把水搅浑,自己趁乱叼走最大那块肉的。”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兰溪脑中混乱的锁。 是啊,欣婕妤产后体虚,畏惧烈香,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一个真正懂得自保的人,会想尽办法藏住自己的弱点。而像这样闹得满城风雨,反倒像是在刻意告诉所有人:快来啊,我这里有个绝佳的攻击靶子! 这根本不是在自保,这是在钓鱼! 她用自己做饵,引诱芳美、人和丽才人这条“螳螂”出手,去捕白若曦这只“蝉”,而她自己,才是那只躲在最后,准备饱餐一顿的“黄雀”! 想通了这一层,兰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后宫,恐怖如斯! 她原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却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阴谋的第二层,而在第五层的白若曦,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望尘莫及。”兰溪这次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起来吧,本宫身边,不需要只会磕头的木头桩子。”白若曦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既然知道了谁是真正的‘朋友’,那这出戏,就该换个唱法了。” 兰溪依言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 “你,”白若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视,“再去一趟内务府。” “还去?”兰溪下意识地问出口。 白若曦嘴角微扬:“当然。戏台子既然搭好了,总得有演员上场才热闹。”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瓶中秋菊的花枝。 “你去告诉织造库的太监,就说芳美人呈报的那匹‘凤仙紫’流光缎,本宫瞧着甚是喜欢,便截下了。让他给芳美人换一匹‘霞光锦’送去,算是本宫的补偿。” 这个操作,兰溪彻底看不懂了。 主动把有毒的布料拿到自己手里?这不是把罪证往自己身上揽吗? “娘娘,这……这万万不可啊!”兰溪急了,“那布料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躲都来不及,怎么能……” “谁说本宫要自己留着了?”白若曦剪下一片多余的叶子,头也不回地问,“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兰溪愣住了。 白若曦放下银剪,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兰溪心悸的光芒。 “你领了布料,不必带回瑶华宫。找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就说内务府送错了东西,让他‘不小心’,把这匹凤仙紫,送到欣婕妤的清芷阁去。” “什么?”兰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操作,简直骚断了她的腰。 她终于明白了白若曦的意图。 芳美人的计划,是以欣婕妤为引,嫁祸白若曦。 而白若曦此举,是直接釜底抽薪,将“凶器”送到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欣婕妤的手里! 这样一来,无论百花宴上出任何事,欣婕妤都再也摘不干净。她想当黄雀?白若曦偏要把她从树上揪下来,直接扔进斗兽场!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像是内务府那帮人忙中出错,明白吗?”白若曦叮嘱道。 “奴婢……明白!”兰溪的心脏砰砰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挡刀的炮灰,她成了主帅手中,执行最关键一步的棋子! ** 瑶华宫的宫女兰溪,去了一趟内务府,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没过多久,又气势汹汹地杀了回去。 这番动静,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钟粹宫里,魏婉正用金丝小勺搅着碗里的燕窝,听完宫女的禀报,嗤笑一声。 “这个白若曦,真是越来越张狂了。连芳美人定下的贡品都敢直接抢,真当这后宫是她家开的?” 而在另一处,长信宫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丽才人一身火红的舞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此刻却秀眉紧锁。 “她把布料拿走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坐在她下首的,正是芳美人沈氏。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闻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姐姐不必惊慌。她应该只是起了疑心,但绝无证据。她素来霸道,看中了东西便要抢到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那布料……”丽才人还是不放心。 “她拿走,更好。”沈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若敢穿在身上,只会让我们省去更多功夫。她若是不穿,百花宴上,欣婕妤出了事,她身为主人,又私藏了‘凤仙紫’这味关键的东西,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丽才人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妹妹说的是!这白若曦,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跳进了坑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看戏就好!” 两个自以为是的“螳螂”,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若曦失宠落魄的下场。 她们并不知道,织造库里,兰溪正学着白若曦平日里的模样,下巴微抬,用一种恩赐般的语气对掌事太监说道:“我们娘娘说了,芳美人的布料,娘娘瞧着喜欢,便留下了。这匹霞光锦,算是娘娘赏她的。公公可要记清楚了,别送错了地方。” 那太监连连点头哈腰,不敢有半句怨言。 兰溪领了那匹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紫光的布料,没有回瑶华宫,而是绕到后门,寻了个平日里负责跑腿的小太监。 她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对方手里,又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那小太监掂了掂荷包,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奴才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人看出半点痕迹!” 看着小太监抱着布料,鬼鬼祟祟地朝清芷阁的方向走去,兰溪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融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心跳得如同擂鼓。 回到瑶华宫复命时,白若曦正临窗而立,看着满院的金菊。 “办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回娘娘,都办妥了。”兰溪恭敬地回答。 “很好。”白若曦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去告诉内务府总管,就说本宫的百花宴,还缺一样东西。” 兰溪心中一动:“娘娘需要什么?” 白若曦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南疆采办处,要最好的孔雀羽。本宫要赶制一件舞衣,送给百花宴上,最耀眼的那位‘明星’。” 第一百六十八章 羽衣织就修罗场,百花宴前杀机藏 “去南疆采办处,要最好的孔雀羽。本宫要赶制一件舞衣,送给百花宴上,最耀眼的那位‘明星’。” 白若曦的话音落下,兰溪感觉自己刚刚被重组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炸成了漫天烟花。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像一台烧坏了cpu的电脑,只能被动地接收指令。 抢走有毒的布料,再“错送”给幕后黑手,这波操作已经秀得她头皮发麻。 现在,还要用最珍贵的孔“雀羽,给敌人之一的丽才人做嫁衣? 娘娘这到底是在大气层,还是已经到平流层外了? 兰溪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以自己的段位也理解不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娘娘最听话,执行力最强的那只手。 “奴婢……遵命。”兰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震惊和疑惑压进心底,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一个只想苟活的咸鱼,到一个参与惊天大阴谋的核心执行者,她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种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让她感到恐惧,又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去吧。”白若曦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番搅动后宫风云的命令,只是吩咐人去摘一朵花那般随意。 兰溪第三次踏上了前往内务府的路。 这一次,她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忐忑,第二次是伪装,那这第三次,她走得虎虎生风,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狐假虎威”的气势。 果不其然,当她出现在内务府总管面前,传达了瑾妃娘娘的“旨意”时,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总管太监,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 “哎哟,兰溪姑娘,您怎么又亲自跑一趟,这点小事,打发个小太监来传句话就是了。”总管一边亲自给她看座上茶,一边拍着胸脯保证,“娘娘要的东西,那必须是最好的!奴才亲自去采办处盯着,保证给娘娘挑最顶尖的蓝翡翠孔雀羽,一根杂毛都不会有!”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后宫里那些伸长了耳朵的眼睛。 瑾妃截胡了芳美人的贡品布料,转头又要了最名贵的孔雀羽,要给丽才人赶制舞衣。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六宫。 长信宫里,丽才人和芳美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三个字:看不懂。 “她这是什么意思?”丽才人捻着自己尖尖的护甲,百思不得其解,“前脚刚抢了你的布,后脚就要送我舞衣?她这是想拉拢我,分化我们?” 芳美人沈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缓缓摇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诮:“姐姐想多了。她白若曦何等高傲,怎么会屑于用这种手段拉拢一个才人?依我看,她不过是想在百花宴上,借姐姐你的舞姿来为她的宴会增光添彩罢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自己的脸面。” “至于那件舞衣,”沈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是她彰显自己大度,收买人心的手段。她以为送件衣服,就能让我们感恩戴德?真是天真。” 丽才人听她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妹妹说得对!是我高看她了!她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典型的上位者手段。哼,她想利用我的舞,那我就偏要借她的台,唱一出能要了她命的好戏!” 两个自作聪明的“螳螂”,再次达成共识,觉得白若曦的所有举动,都在她们的算计之内,不过是为她们的计划添砖加瓦罢了。 而此时,真正的“黄雀”——清芷阁的欣婕妤,却快要疯了。 “啪!” 一只上好的甜白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白若曦给丽才人做舞衣?”欣婕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婉和善的模样。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回……回娘娘,是……是真的。内务府那边都传遍了,说是要用最好的孔雀羽,连夜赶制。” “混账!”欣婕妤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那匹“凤仙紫”的流光缎,像个催命符一样,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库房里。 她本想借芳美人的手,在白若曦的宴会上演一出“受害者”的戏码,将所有矛头都引向白若曦。 可现在,白若曦截走了布料,又“错送”到了她这里,这已经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如今又突然高调地要给丽才人做舞衣,这完全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白若曦到底想干什么? 她发现了吗?她知道了多少? 一个个问题在欣婕妤脑中盘旋,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她感觉自己不是黄雀了,反而像一只被无形大网罩住的飞蛾。 ** 数日后,瑶华宫的偏殿里。 一架巨大的绣绷前,几名手艺最精湛的绣娘正屏息凝神,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件巧夺天工的舞衣,呈现在众人眼前。 衣身由薄如蝉翼的云锦制成,上面用金银双线绣出繁复的祥云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从双肩延伸至裙摆的数百根孔雀羽。 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幽蓝与翠绿交织的华光,在光线下流转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尤其是尾羽上那天然形成的眼状斑纹,仿佛上百只神秘的眼睛,摄人心魄。 兰溪站在一旁,已经看呆了。 这哪里是衣服,这分明是一件艺术品。 “娘娘,您看,可还满意?”为首的绣娘恭敬地问道。 白若曦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那些光滑的羽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赏。” 打发走绣娘,殿内只剩下白若曦、琳琅和兰溪三人。 兰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鼓起勇气问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要对丽才人这般好?这件舞衣,实在太过贵重了。” 白若曦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拿起一根掉落的孔雀翎羽,对着光细细端详。 “兰溪,你可知,这孔雀羽,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处?” 兰溪摇了摇头。 白若曦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她将羽毛递给兰溪:“你闻闻。” 兰溪不明所以,凑近了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草木的清香。 “这……是草药的味道?” “不错。”白若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残忍,“这是‘浮风散’,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草药,磨成粉末,用秘法熏制在羽毛之上。它本身无毒无害,气味清淡,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琳琅在一旁补充道:“可一旦沾染上这种粉末的人,在半个时辰内,如果同时闻到‘醉蝶香’的香气,又靠近了用‘凤仙草’汁液染制的织物,三者相合,便会催发出一种奇毒。” 兰溪的心脏猛地一缩:“是……是什么毒?” 白若曦转过头,看着兰溪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会致命,但会让人的皮肤上,生出大片大片红色或紫色的斑疹,奇痒无比。若用手抓挠,便会溃烂流脓,即便日后好了,也会留下永远无法祛除的、如同蛇鳞一般的丑陋疤痕。” 兰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百花宴上,丽才人穿着这件美轮美奂的“毒”舞衣,跳着最动人的舞蹈。 舞动时,她身上的热气和动作,会将羽毛上的“浮风散”粉末,不着痕迹地散发开来,沾染到她自己的皮肤和呼吸之中。 而她自己,必定会佩戴着她最爱的“醉蝶香”香囊。 届时,只要白若曦安排她“不经意”地靠近同样参加宴会的欣婕妤…… 那个身上穿着“凤仙紫”流光缎的欣婕妤! 三者齐聚,神仙难救! 届时,丽才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毒发,容貌尽毁。 而所有的证据,只会指向一个人——那个身上穿着“毒”布料的欣婕妤! 白若曦,她根本不是要一石二鸟。 她这是要用一颗石头,同时砸死两只鸟,还要让这两只鸟在临死前,互相撕咬得血肉模糊! 一箭双雕,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所有计谋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兰溪看着眼前这个美得如同神女的女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才是真正的后宫!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琳琅,”白若曦将那件华丽的舞衣小心地封存入盒,“派人送去长信宫,就说,是本宫送给丽才人的贺礼,预祝她在百花宴上,一舞倾城。” “是,娘娘。” 兰溪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知道,一场后宫建立以来,最精彩、最血腥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而她,有幸成为这场大戏的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 瑶华宫后苑的百花宴,已经布置妥当。 金菊吐蕊,丹桂飘香。各宫的娘娘小主们,已经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各自的心思,陆续抵达。 白若曦站在瑶华宫的门口,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亲自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姐妹”。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满面春风、志在必得的丽才人,和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安的欣婕妤。 鱼儿,已经全部入网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毒羽惊鸿舞,修罗宴上客 瑶华宫的后苑,从未如此热闹过。 金秋时节,丹桂飘香,数百盆形态各异的菊花争奇斗艳,将整个院子装点得如同人间仙境。 宫女们穿着统一的藕荷色宫装,穿梭于宾客之间,奉上精致的茶点,一切都井然有序,彰显着主人的体面与周到。 白若曦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几丛素雅的兰草,未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 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站在门口迎接着陆续到来的各宫妃嫔。 “瑾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排场,妹妹宫里冷清,许久没见过这般阵仗了。”魏婉扭着腰走过来,语气酸溜溜的,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名贵的菊花上瞟。 白若曦笑意不减:“魏美人说笑了,不过是姐妹们许久未聚,借着这秋色热闹一番罢了。快请入座。” 魏婉轻哼一声,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神里满是挑剔。 紧接着,惜容华和安婕妤联袂而至,见到白若曦,脸上是真切的欢喜。 “姐姐这里真是雅致,闻着这桂花香,心都静了。”安婕妤笑道。 “你们喜欢便好,快进来,给你们留了新采的秋露白茶。”白若曦拉着她们的手,亲热地引着二人入席。 人来得差不多了,芳美人沈氏才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对着白若曦屈了屈膝,便安静地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紧随其后的,便是今日最受瞩目的“贵客”之一,丽才人。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身石榴红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走到白若曦面前,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多谢娘娘前几日赏赐的舞衣,臣妾实在是受宠若惊。” “妹妹喜欢就好。”白若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件舞衣,正配妹妹的惊鸿舞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欣婕妤在宫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她脸色苍白,走几步便要停下来轻咳一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欣妹妹怎么才来?可是身子不适?”白若曦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关切。 欣婕妤虚弱地笑了笑:“劳姐姐挂心了。只是姐姐这儿花香太盛,我这身子骨,有些受不住。想着晚些来,许能好些。” 她这番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不少人交换着同情的眼神,欣婕妤产后体虚畏香的事,在宫里早已不是秘密。 “是本宫疏忽了。”白若曦立刻吩咐道,“快,给欣婕妤在风口那儿设个座,离花丛远一些,再换上最清淡的白水。” 一番体贴周到的安排,引来众人暗暗称赞。欣婕妤顺理成章地坐到了离主位不远,却又相对独立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满意弧度。 宴会正式开始。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妃嫔们谈论着最新的首饰花样,或是哪位皇子又得了陛下的夸奖。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兰溪端着茶盘,低着头穿行在人群中。她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热的兴奋与恐惧。她的目光不敢停留,却用眼角的余光,将那三个关键人物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一切,都在按照娘娘的剧本进行。 酒过三巡,白若曦放下茶盏,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秋高气爽,光品茗赏花未免单调。”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闻丽才人舞姿冠绝后宫,本宫前几日偶得些许孔雀羽,特意为妹妹赶制了一件舞衣。不知妹妹可否愿意换上,为我们舞上一曲,为此等佳景助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抬举,也是不容拒绝的邀请。 丽才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立刻站起身,满面春风地应道:“能为娘娘和各位姐妹献舞,是臣妾的荣幸!”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她被宫女引着去偏殿更换舞衣。 很快,一阵急促而富有异域风情的鼓点响起。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场中。 只见丽才人如一只骄傲的孔雀,缓缓步入场中。当她转身的那一刻,满场皆是倒吸气的声音。 那是一件何等华丽的舞衣!薄如蝉翼的云锦上,数百根蓝翡翠孔雀羽从双肩铺陈至裙摆,在秋日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羽毛上的天然眼状斑纹,仿佛上百只神秘的眼睛,一同睁开,摄人心魄。 “太美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感叹。 丽才人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嘴角高高扬起。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舞姿时而奔放如火,时而婉转如水。裙摆上的孔雀羽随着她的旋转飞扬,带起一阵阵看不见的微风。 白若曦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指尖却在桌案下轻轻敲击着节拍。她身后的兰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一曲将半,白若曦忽然对乐师递了个眼色。 音乐的节奏陡然加快,鼓点变得密集而激烈,仿佛在催促着舞者进入最高潮的部分。 丽才人微微一愣,随即被激起了好胜心。她加快了舞步,一连串高难度的旋转和跳跃,引来阵阵惊叹。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在场中穿梭,裙摆上的羽毛刮过一张张桌案,离宾客越来越近。 在一个炫技般的后仰旋转中,她华丽的裙摆,如孔雀开屏一般,“不经意”地扫过了欣婕妤的桌角。 欣婕妤下意识地抬手掩鼻,眼中闪过一丝计划通的得意。 就是现在! 兰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场中的丽才人还在继续她的舞蹈,但她的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想伸手去抓,但音乐未停,她只能强忍着。 那股奇痒却像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她的双臂,她的脸颊,她的前胸! “嗯……” 她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舞步开始凌乱。 台下的宾客们察觉到了不对劲,议论声四起。 “她怎么了?” “跳不动了吗?” 丽才人再也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抬手,用尖利的护甲狠狠抓向自己的脖子!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整个瑶华宫的宁静。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丽才人像疯了一样,跪倒在地,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手臂上疯狂地抓挠着。 “痒!好痒啊!我的脸!我的脸!” 她白皙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大片一大片骇人的红色斑疹,被她抓挠过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流出黄色的脓水。 “有毒!舞衣有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妃嫔们花容失色,纷纷推开桌子向后躲闪,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一片足以掀翻屋顶的混乱中,白若曦猛地站起,脸色“震惊”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即刻封锁瑶华宫!传太医!快!” 她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琳琅带着一众训练有素的宫人迅速行动起来,控制住场面。 白若曦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如两道利剑,精准地钉在了欣婕妤的身上。 欣婕妤的脸,比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丽才人还要惨白。 剧本不是这样的!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自己“中毒”晕倒,或是白若曦百口莫辩。可她万万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作为“刀”的丽才人!而且是以这种惨烈到极点的方式! 她看着丽才人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成为“证据”的流光缎衣裳,最后,她迎上了白若曦那双冰冷、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睛。 那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懂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谁能想到,那只蝉,竟然反手就将黄雀从树上拽了下来,扔进了斗兽场! 在欣婕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白若曦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字字诛心。 “将丽才人按住,不许她再伤了自己!彻查今日宴上所有入口之物,还有……”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欣婕妤身上。 “……在场所有人的衣物与香料!” 第一百七十章 连环计中计,天罗地网谁是雀 瑶华宫的丹桂香气,被浓重的血腥与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太医令张院判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脑门上全是汗。 他还没踏进后苑,就被丽才人那不似人声的哀嚎骇得心头一颤。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太医都胃里翻江倒海。 丽才人蜷缩在地上,那件华美的孔雀羽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血污和黄色的脓液。 她的脸和暴露在外的肌肤,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红紫色的斑疹高高肿起,被她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看上去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三分。 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死死按住她,才勉强阻止了她继续自残。 “张院判,快!快给丽才人看看!”白若曦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威严,仿佛是这片混乱中的定海神针。 张院判不敢怠慢,跪下身,隔着手帕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娘娘,这不是单一的毒!是……是至少三种物质混合催发而成的奇毒!此毒不致命,却专门毁人皮肉,阴狠至极!微臣……微臣只能先施针为她止痒镇痛,至于这容貌……怕是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 在场的妃嫔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她们平日里争的,无非就是恩宠与容貌。如今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美人,在顷刻间变成这副模样,那种冲击力,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恐怖百倍。 魏婉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幸灾乐祸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 白若曦“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随即猛地睁开,目光如电,扫向已经开始搜查的宫人。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凶手的歹毒心肠!今日若不将此人揪出,我们之中,谁都可能是下一个丽才人!” 她的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恐惧转化成了同仇敌忾的愤怒。 “娘娘说的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太可怕了,究竟是谁这么恶毒!” 琳琅带着人,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各处的酒水茶点,另一队人则走向宾客席,准备检查众人携带的香囊与衣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欣婕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她坐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手中的帕子被她揉成了一团咸菜干。 剧本,不是这样的! 她预想的结局,是自己“不慎”沾染花粉,引发旧疾,梨花带雨地倒在皇帝怀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白若曦这个宴会的主人。 可现在,刀捅向了持刀人,自己这只“黄雀”,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住,连翅膀都动弹不得。 当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向她走来时,欣婕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别……别过来!”她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白若曦立刻上前,亲自扶住了她,语气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关切:“欣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吓着了?莫怕,有本宫在,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这搜查,是为了所有人的清白,还请妹妹配合。” 她越是体贴,欣婕妤就越是胆寒。 她看着白若曦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只觉得那里面映出的,是自己万劫不复的倒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夺眶而出,“那件衣裳……是……是内务府送错了!我不知道上面有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白若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妹妹在说什么衣裳?什么送错了?妹妹若心中无鬼,何必如此慌张?” 说着,她对那两个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不再客气,一人一边,直接将欣婕妤搀扶住,她身边的宫女想阻拦,却被琳琅带人隔开。 很快,宫女捧着的一件用作披风的“凤仙紫”流光缎,被呈了上来。 与此同时,太医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启禀娘娘,”一名小太医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样东西,“张院判已经查明,丽才人所中之毒,乃是三物相激而成。其一,是她舞衣孔雀羽上熏的一种名为‘浮风散’的西域奇草粉末。” “其二,是她贴身佩戴的这枚‘醉蝶香’香囊。” 小太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托盘转向众人,指向了那件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紫光的披风。 “而这第三样,也是最关键的诱因,便是这件用‘凤仙草’汁液染就的织物!三者在半个时辰内相遇,便会化作毁人肌肤的剧毒!” 全场哗然! 所有线索,如同一条条绳索,瞬间将欣婕妤捆了个结结实实。 “是她!肯定是她嫉妒丽才人舞姿出众!” “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我的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欣婕妤听着周围的指控,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疯狂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白若曦!是你陷害我!这件衣服是你故意让人送到我宫里的!” “哦?”白若曦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妹妹这话可就奇了。本宫听闻,这凤仙紫的流光缎,是芳美人一早就预定下的贡品。本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怎能未卜先知,从芳美人那里抢来布料,再大费周章地送到你的清芷阁去呢?” 她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把皮球踢给了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角落里,芳美人沈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苑外响起。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皇帝阎澈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内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参见陛下!”妃嫔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阎澈看都没看她们,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地上那个已经昏迷过去、不成人形的丽才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白若曦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和“证据”,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尽力维持秩序却无力回天的“受害者”位置上。 “……臣妾无能,让妹妹们在臣妾的宫里受了这等惊吓与伤害,请陛下降罪。”她垂下眼眸,姿态谦卑,却不卑不亢。 阎澈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抖如筛糠的欣婕妤和面如死灰的芳美人身上。 “把她们两个,给朕拿下!打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皇帝一怒,雷霆万钧。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哭喊着“冤枉”的欣婕妤和失魂落魄的芳美人拖了下去。 兰溪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白若曦那看似悲悯,实则冰冷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手段,不动声色间,就将两个对手送入了地狱。 然而,就在欣婕妤被拖拽着经过人群时,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被兰溪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名跟在皇帝身后的年长嬷嬷,看上去年纪不小,衣着朴素,但眼神却异常沉稳。在与欣婕妤错身的瞬间,她极为隐晦地,对欣婕妤做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个眼神,转瞬即逝。 但兰溪认得她!那是长年侍奉在太后身边、极得信任的容嬷嬷! 太后不是在寺中祈福吗?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给欣婕妤传递信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兰溪心中疯狂滋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如果,黄雀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手持猎枪的猎人呢? 白若曦,她真的算到了这一层吗? 这场修罗场般的宴会,似乎并没有随着罪魁祸首的落网而结束,反而,揭开了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恐怖序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猎人初现形,棋局风云变 皇帝的到来,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瑶华宫后苑这场失控的大火,却也让所有人都冻进了骨子里。 阎澈的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他没有多看地上那个被太监用毯子裹起来、只剩微弱呻吟的丽才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被弄脏了的摆设。 “拖下去,交由太医院医治,严令禁口,不许任何人探视。”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情感,彻底断绝了丽才人所有的后路。 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舞姬,这辈子算是完了。 随后,阎澈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妃嫔,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一场好好的赏花宴,办成了这副模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的后宫,何时成了藏污纳垢的菜市口?” “陛下息怒!”白若曦当先开口,语气沉静,听不出一丝慌乱,“是臣妾治下不严,御下无方,才酿成今日大祸,请陛下责罚。” 她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姿态坦荡,反而让阎澈那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刻,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 “你确有失察之罪。”阎澈的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但你能在事发之后,迅速控制场面,找出真凶,也算将功补过。” 他转向身边的大太监福安:“传朕旨意,欣婕妤、芳美人,心肠歹毒,谋害宫嫔,手段残忍,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其宫人一并收押,严查同党!”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不是慎刑司,而是天牢!还要三司会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宫闱争斗,而是上升到了刑事重案的级别。 皇帝这是要杀鸡儆猴,用雷霆手段,彻底整肃后宫。 “其余人,都给朕滚回自己的宫里去,闭门思过!半月之内,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臣妾(嫔妾)遵旨!” 妃嫔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在太监们的“护送”下,狼狈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魏婉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对白若曦的嫉妒,此刻已经完全被恐惧所取代。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们这个段位的! 很快,瑶华宫的后苑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个正在小心翼翼收拾残局的宫人。 阎澈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白若曦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白若曦微微一怔。 “以后,别再让自己置身于这种险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复杂情绪,“朕的后宫,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主母,而不是一个事事都要亲自上阵的将军。” 说完,他便收回手,再不多言,转身带着福安等人大步离去。 白若曦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主母?将军? 她要当的,是能决定将军和皇帝生死的太后。 “娘娘。”琳琅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您受惊了。” “我没事。”白若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派人去盯着天牢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另外,让咱们的人把欣婕妤和芳美人的宫殿都‘清扫’干净,别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是。”琳琅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娘娘,那太后那边……” “不必理会。”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那条躲在深水里的大鱼,什么时候会坐不住了。” 她转头,目光穿过庭院,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兰溪身上。 夜幕降临,瑶华宫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白日那场血腥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兰溪跪在白若曦的寝殿里,冰凉的地砖透过衣料,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白若曦既没有让她起身,也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坐在灯下,悠闲地翻看着一本画册。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煎熬。 兰溪知道,这是白若曦在考验她的心性。她在等,等自己主动开口。 终于,兰溪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白若曦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却并未抬头:“说。” “今日陛下驾临时,奴婢……看见了跟在陛下身后的人群里,有长信宫的容嬷嬷。”兰溪的声音很稳,她在心里已经将措辞演练了无数遍。 “哦?”白若曦终于放下画册,抬眼看她,“一个嬷嬷,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兰溪抬起头,迎上白若曦探究的目光,“在欣婕妤被人拖下去的时候,容嬷嬷对她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还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白若曦的身体微微前倾。 “‘等我’。” 寝殿内,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白若曦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兰溪,你可知,容嬷嬷是谁的人?” “奴婢知道,她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兰溪答道,“可太后娘娘不是一直在感业寺为国祈福吗?” “祈福?”白若曦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不过是陛下用来圈禁她的一个体面借口罢了。看来,咱们这位太后,身在寺庙,心却还在这后宫里搅弄风云呢!”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兰溪面前。 “你做得很好。你的眼睛,比本宫想象的还要利。” 得到夸奖的兰溪,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她知道,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今日之事,丽才人是刀,芳美人是饵,欣婕妤是黄雀。”白若曦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对兰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们都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猎人却早已张好了网。” “太后,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 “欣婕妤是她安插进宫多年的棋子,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本宫致命一击。只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兰溪下意识地问。 白若曦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兰溪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她算错,本宫不是蝉,而是另一位,比她更有耐心的猎人。” 四目相对,兰溪在白若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滔天的野心。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 “别说这些废话。”白若曦松开手,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知道了猎人是谁,那这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子里,取出一支通体乌黑的簪子。簪子的样式很简单,只在尾部雕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鸢尾花。 “这簪子,淬了‘七日绝’。”白若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唯一的解药,只在本宫这里。” 兰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白若曦将簪子递给兰溪。 “天牢的夜晚,向来不安静。本宫想,欣婕妤现在,一定还在痴痴地等着她的‘救兵’。” “你去,替本宫送她一份大礼。” “告诉她,祈福的人,是听不见她求救的。她若想活命,就该知道,谁才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兰溪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乌木簪,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这哪里是簪子,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张投名状。 今夜,她将亲手把太后的一枚重要棋子,变成白若曦手中的一把刀。 “奴婢……遵命。”兰溪低下头,声音沙哑。 当她抬起头时,眼中的恐惧和犹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梢头,清冷的光辉,映照着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的牢笼。 一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牢夜审黄雀魂,暗桩浮水起疑云 天牢,是皇宫这幅绮丽画卷背面最丑陋的脓疮。 兰溪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跟在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身后,走在阴冷潮湿的石道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菌、血腥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熏得她几欲作呕。两侧的牢房里,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和锁链拖动的声响,像地府里的鬼魅在低语。 这就是皇权最赤裸的背面。 兰溪握紧了袖中那支冰凉的乌木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簪子是她的投名状,也是随时能要了她小命的催命符。她怕得浑身发冷,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簇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火焰,烧得她无比清醒。 想活下去,就得比鬼更狠。这是白若曦教她的,也是这吃人的皇宫教她的。 “到了。” 老太监在一间还算干净的独立牢房前停下,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有劳公公。”兰溪递上一锭银子,老太监不动声色地收下,便抱着手臂退到了远处阴影里,把空间留给了她。 牢房里,曾经风光无限的欣婕妤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一身华服已经脏污不堪,头发凌乱,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婕妤的体面。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眼中先是迸发出希冀的光,但在看清来人是兰溪后,那光芒又迅速被鄙夷和愤怒取代。 “是你?一个贱婢也敢来见本宫?”欣婕妤挣扎着坐直身体,试图维持着自己可笑的尊严,“是太后娘娘让你来的吗?她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兰溪没有走近,只站在牢门口,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欣婕妤,我们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波澜,“她说,太后娘娘远在感业寺清修,为您祈福。您的呼救声太小,怕是传不到那边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欣婕妤的希望之火上。 她愣住了,随即疯狂地摇头:“不!不可能!太后娘娘不会不管我的!你胡说!白若曦让你来动摇我的,是不是?” “奴婢只是个传话的。”兰溪从袖中缓缓拿出那支黑色的鸢尾花簪,在灯光下展示给她看,“娘娘还让奴婢给您带了件礼物。” 欣婕妤的目光被那支诡异的黑簪子吸引,眼中满是困惑。 “这簪子,淬了‘七日绝’。”兰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凿进欣婕妤的耳朵里,“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唯一的解药,只在瑶华宫。” 欣婕妤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白若曦她想杀我灭口!她好狠毒的心!” “娘娘若想您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兰溪冷笑一声,拿着簪子走到牢房的铁栏边。 在欣婕妤惊恐的注视下,她用簪尖,在那粗糙的铁栏上轻轻划了一下。 “滋啦——”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一缕极细的黑烟升起,那坚硬的铁栏上,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发黑的划痕。 欣婕妤吓得倒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欣婕妤,您现在有两条路。”兰溪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一条,是带着您对太后的忠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所有人遗忘,悄无声息地烂掉。” 她顿了顿,将那支乌木簪从栏杆的缝隙里,扔到了欣婕妤的脚边。 “另一条,是把您的忠诚,换给一个能让您活下去,甚至……能让您报仇的人。” 簪子落在稻草上,那朵黑色的鸢尾花,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她幽幽地绽放。 欣婕妤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支簪子,粗重地喘息着。 被抛弃的怨恨,对死亡的恐惧,和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白若曦,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能看穿一切的妖孽!太后远在天边,可白若曦的屠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良久,欣婕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我……我该怎么做?”她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兰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娘说,您想通了,就用它梳头。待到天亮,它会是您重见天日的信物。”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人间地狱。 身后,传来了欣婕妤压抑不住的、彻底崩溃的呜咽声。 兰溪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格外地冷,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知道,从今夜起,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瑶华宫,白若曦竟还未睡,正坐在灯下,悠闲地看着一本账册。 兰溪跪下行礼,将天牢里的情形简要回禀了一遍。 白若曦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怕吗?”她忽然问。 兰溪身子一僵,老老实实地回答:“怕。但奴婢更怕像欣婕妤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白若曦终于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她合上账册,“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得久。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琳琅,带她去库房领些上好的料子和五十两银子,再让她好好休息。” “谢娘娘恩典!”兰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重重地叩首。 这一晚,后宫里许多人都没睡好。 各宫禁足的妃嫔们,都在后怕白日里那血腥的一幕。瑶华宫三个字,如今在她们心中,已经成了比慎刑司更可怕的禁地。 钟粹宫里,魏婉砸碎了一套她最心爱的粉彩茶具。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两个高位嫔妃拉下马!陛下……陛下竟然还由着她胡来!这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她的大宫女连忙上前劝道:“我的好娘娘,您小声些!如今风声鹤唳,万一被人听了去,那可是大罪过啊!” 魏婉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的火焰:“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她白若曦能一手遮天!她到底有什么妖法,能把陛下迷成这样!” 夜深人静,瑶华宫中,烛火通明。 琳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被火燎得残缺不全的纸片。 “娘娘,按您的吩咐,‘清扫’欣婕妤的清芷阁时,在一个烧了一半的火盆里,发现了这个。” 白若曦接过那张焦黄的纸片,凑到灯下细看。 那似乎是一张药铺的单子,上面的墨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字勉强可以辨认。 “……红……麝……钟粹宫……” 白若曦的眉心,缓缓蹙起。 红麝,是一种极霸道的活血之物,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女子小产,甚至终身不孕。欣婕妤要这个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单子上为何会出现“钟粹宫”三个字? 魏婉? 白若曦的脑海里浮现出魏婉那张总是写满嫉妒,却又显得有些愚蠢的脸。 欣婕妤和芳美人是太后埋下的棋子,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可魏婉……她又是谁的人?或者说,她自己就是棋手?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或许,丽才人在赏花宴上中毒,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烟雾弹。真正的杀招,并非指向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欣婕妤那枚被丢弃的棋子,她的作用,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白若曦捏着那张残破的纸片,指节微微收紧,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她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人。 现在看来,这片黑暗的猎场里,还藏着别的同行,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废棋吐蛇信,螳螂亦是蝉 翌日清晨,一纸出自御前的旨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在禁足中的后宫里激起阵阵涟漪。 “欣婕妤唐氏,心术不正,构陷宫嫔,念其曾育有三公主,功过相抵,从轻发落。褫夺婕妤封号,降为才人,禁足于清芷阁,非召不得出。钦此。” 旨意传遍六宫,人人都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明面上看,是皇帝念旧情,法外开恩。可实际上,一个被降位禁足的才人,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这道旨意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欣婕妤,如今叫欣才人了,她活下来了。 在瑾妃娘娘雷霆万钧的手段下,还能留下一条命。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清芷阁内,曾经的欣婕妤,如今的唐才人,面如死灰地接过旨意。待传旨太监走后,她颤抖着从发间取下那支黑色的鸢尾花簪,双手捧着,交给了等候在一旁的兰溪。 簪子冰冷,却烫得她指尖发痛。 她知道,交出这支簪子,就等于交出了自己的命。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太后的人,而是瑶华宫拴在清芷阁里,一条会咬人的狗。 “我们娘娘说,唐才人是个聪明人。”兰溪接过簪子,声音平静无波,“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秘密,该烂在肚子里。” 唐才人惨然一笑,瘫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瑶华宫里,白若曦把玩着那支失而复得的乌木簪,目光却落在那张从火盆里扒出来的残缺药单上。 “红麝……钟粹宫……”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焦黑的字迹,脑中飞速运转。 魏婉那个蠢货,自己想要红麝这种虎狼之药,绝对不会傻到用自己宫殿的名头去抓药。那么,这药单,就是欣才人留下的。 欣才人要这药,目标会是谁? 自己身边的琳琅和兰溪忠心耿耿,饮食起居检查得比绣花还细,想对自己下手,难如登天。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惜容华。 六皇子尚在襁褓,惜容华若是此时再有身孕,诞下皇子,那便是天大的威胁。 白若曦的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丽才人是明面上的刀,用来毁掉自己的赏花宴。欣才人是暗地里的黄雀,准备用苦肉计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而魏婉,竟是黄雀身后,那只更隐蔽的毒蝎,想趁着大乱,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果了惜容华! 太后、魏婉……这后宫的水,比前世她所以为的,还要深得多。 “娘娘,您找我?” 兰溪的声音打断了白若曦的思绪。 “嗯。”白若曦将那张药单小心收好,抬眼看向兰溪。经过这几日的历练,这个小宫女的眼神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多了一份沉稳和机警。 “你现在是我宫里的人,又得了我的赏,想必各宫的小宫女们,都想巴结你。”白若曦的语气很淡,“我要你去跟她们‘打成一片’。” 兰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娘娘是想让奴婢去当……卧底?” 这词儿,还是她看话本子学来的。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还不算笨。我要你多往钟粹宫那边走动走动,不用刻意打探什么。我只要知道,魏美人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她宫里的哪个宫女又和哪个太监眉来眼去……总之,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全都要知道。” “奴婢明白!”兰溪重重点头。 这任务听起来琐碎,却比去天牢送毒簪子,更考验人的心智。 “去吧,”白若-曦挥了挥手,“记住,你是瑶华宫的人,就算只是去串门,也该有瑶华宫的气势。别让人小瞧了。” 兰溪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感觉自己像是升级打怪的游戏主角,刚通过一个副本,立刻就接到了新的主线任务,充满了挑战和……刺激。 下午时分,惜容华和安婕妤联袂而来。 禁足令还未解除,但她们与白若曦关系匪?,私下走动,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姐姐可真是吓死我了,那天的事,我回来想了好几宿,都觉得后怕。”安婕妤一坐下,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惜容华也是一脸担忧:“是啊,姐姐。如今这宫里,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欣婕妤……哦不,唐才人,竟是太后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若曦亲自为她们斟茶,笑道:“都过去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加小心。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笑脸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她说话时,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惜容华的小腹。 “说起来,魏美人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送了些安神的香料。”惜容华忽然说道,“说是江南新贡的,能助眠。我看她也是一片好心,便收下了。” 白若曦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哦?是什么香料,可方便让我瞧瞧?” “自然方便,我今日正好带了些在香囊里。”惜容华说着,便从袖中解下一个精致的流苏香囊,递了过去。 白若曦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是上好的沉水香,里面混了些许安神静气的白芷和远志,并无不妥。 是她想多了?还是魏婉的手段更高明?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子女的趣事,惜容华和安婕妤便起身告辞了。 白若曦将她们送到殿门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入夜,兰溪带来了一天的“成果”。 “……钟粹宫的小厨房,今日多领了一斤的蜂糖。魏美人的贴身宫女采青,下午偷偷见了翊坤宫管事太监的小徒弟,塞了个荷包。还有,最重要的,”兰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奴婢买通了清芷阁一个负责倒恭桶的小丫头,她说,唐才人今日悄悄托她带一样东西出来,让交给奴婢。” 说着,兰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白若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膏。 “这是……” “唐才人说,这是之前魏美人送给她的,说是能活血化瘀,祛除疤痕。”兰溪解释道,“魏美人还特意嘱咐,让她找机会,送给安婕妤娘娘,就说是……姐妹情深,有福同享。”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送给安婕妤? 她立刻叫来琳琅,让她将玉膏送去自己早已安插在太医院的亲信那里,连夜检验。 一个时辰后,琳琅脚步匆匆地返回,脸色异常凝重。 “娘娘,验出来了。”她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递给白若曦,“里面的确加了大量的红麝,还有几味极寒的药材。女子若是用了,不仅会终身不孕,若是本就气血虚浮,甚至可能……血崩而亡。” 白若曦看着那张纸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魏婉的真正目标,不是惜容华,而是安婕妤! 可为什么? 安婕妤无子无宠,性子温和,与世无争,在宫里几乎是个透明人。对她下这种歹毒的死手,图什么?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除非…… 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最近几次见面,安婕妤总是说自己精神不济,胃口不佳,还时常犯困。她以为是秋乏,还送了许多温补的汤羹过去…… 白若曦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看向安婕妤所住的延禧宫方向,夜色中,那座宫殿安静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一个荒唐又极度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冷。 安婕妤,或许已经有了身孕。 一个连她自己,甚至连皇帝都还不知道的,刚刚萌芽的龙裔。 可魏婉,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后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个猎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姐妹情深藏杀意,将计就计送君尝 夜色如墨,将瑶华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若曦独自站在窗前,指尖的温度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凉上几分。琳琅禀报完太医院的检验结果后,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红麝、寒药、血崩而亡…… 这些字眼在她脑中盘旋,最终汇成安婕妤那张温婉无害的脸。 魏婉真正要对付的人,竟然是她。 一个在宫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不争不抢,甚至有些懦弱的安婕妤。 为什么? 除非,她身上有值得魏婉下此死手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白若曦的脑海中炸开,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安婕妤……怀孕了。 这个猜测荒唐至极,却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安婕妤近来总是说自己精神不济,嗜睡乏力,胃口也变得古怪。所有人都以为是秋日倦怠,连她自己恐怕也是这么认为。 可魏婉,她凭什么会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一个尚未被太医诊脉确认的龙裔,比任何宝藏都更需要隐藏。魏婉的消息渠道,甚至比皇帝的眼线还要快! 这后宫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浑。魏婉背后,恐怕还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小禄子。”白若曦对着门外轻唤一声。 总管太监小禄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候命:“娘娘有何吩咐?” “备些开胃的山楂糕和酸梅,再去库房里取那罐去年冬天腌渍的糖渍青杏。”白若曦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明日本宫要去延禧宫瞧瞧安妹妹,顺便也叫上惜容华。” 小禄子有些不解,这个时候各宫禁足,娘娘主动串门,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声去办。 白若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她需要亲眼确认。如果安婕妤真的有孕,那延禧宫现在就不是安乐窝,而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屠宰场。 她必须赶在所有屠夫动手之前,把安婕妤和她腹中的孩子,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个孩子,将是她送给魏婉,以及魏婉背后之人的一份回礼。 …… 翌日午后,禁足令下的后宫显得格外萧条。 瑶华宫的软轿一前一后,先去长春宫接了惜容华,再一同往延禧宫而去,倒也引来了不少宫人探究的目光。 延禧宫内,安婕妤正歪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听闻瑾妃和惜容华联袂而来,着实惊讶了一番,连忙起身迎接。 “姐姐们怎么来了?如今宫里风声鹤唳的,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怕是要责罚的。”安婕妤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自家人,怕什么。”惜容华拉着她的手,笑道,“姐姐也是担心你,特意来看看。你这脸怎么比前几日还白了些?” “许是天转凉,有些犯懒罢了。”安婕妤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引着她们落座。 白若曦状似随意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目光在角落里一尊半人高的瑞兽香炉上停顿了一瞬。那里面燃着的,正是惜容华之前提过的,魏婉送的安神香。 香气清幽,闻着确实让人心宁气和。 “妹妹近来胃口不好,我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开胃的小食。”白若曦拍拍手,琳琅便将食盒里的几碟精致点心一一摆上。 山楂糕红润剔透,酸梅上挂着细碎的糖霜,还有一小碟青翠欲滴的腌杏子。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惜容华拿起一块山楂糕,尝了口,点头赞道:“嗯,酸甜适口,姐姐宫里厨子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安婕妤原本没什么兴致,可闻到那股酸味,喉头却忍不住动了动。她迟疑地拿起一颗腌杏子,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 “唔……好吃!”她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美味,原本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一颗接着一颗,吃得两颊都鼓了起来。 惜容华看得直笑:“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看你这馋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了身子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婕妤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杏子,小声辩解道:“我就是……就是许久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了。” 白若曦含笑看着她,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已经落下了大半。 八九不离十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用杯盖撇去浮沫,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妹妹这殿里的香,闻着倒是不错。” “是魏美人前些日子送的,说是能安神。”安婕妤答道。 “哦?”白若曦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香炉前,俯身轻嗅,“这香里似乎加了些许白芷,确有静心之效。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白芷性温,可若配上这香炉里残留的上一味‘清神香’的底子,再遇上女子体热,闻久了,反而会气血浮动,让人愈发倦怠乏力。” 安婕妤和惜容华都愣住了。 “姐姐,您还懂药理?”惜容华惊讶地问。 “为人母者,总要多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白若曦直起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安婕妤,“妹妹若信得过我,这香,还是暂时别用了。回头我让太医院送些温和的百合香来。” 安婕妤虽然不懂这些,但见白若曦说得郑重,便也信了七八分,连忙点头道:“都听姐姐的。” 就在此时,一名端着茶水新进来的小宫女,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安婕妤的方向扑了过去! “小心!”惜容华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拉了安婕妤一把。 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瓷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你这奴才,怎么毛手毛脚的!”安婕妤身边的大宫女怒斥道,连忙检查安婕妤的衣裙,“娘娘,您没烫着吧?” 安婕妤被刚才那一下惊得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一手抚着胸口,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护在了小腹上。 这个动作,无比自然,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了白若曦的眼中。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就在一片混乱中,那个闯祸的小宫女在磕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了殿门口。 而站在殿门口的一个负责打帘子的宫女,几不可查地对她摇了摇头。 那张脸,很陌生,绝不是延禧宫的人。 好一个魏婉!好一招双重保险! 这延禧宫,早已被她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那玉膏若是没能送到安婕妤手中,这些安插进来的钉子,随时都能用别的法子,制造一场“意外”! 白若曦的脸上依旧挂着关切的微笑,可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从延禧宫出来,白若曦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回了瑶华宫。 一进殿门,她脸上的温和便瞬间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 “兰溪。” 一直候在殿外的兰溪立刻走了进来,跪下行礼。这几日,她已经成了瑶华宫里最特殊的存在,得了娘娘的青眼,却又被委派着最见不得光的任务。 “这是唐才人托人送出来的东西。”白若曦将那个装着毒玉膏的小盒子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兰溪打开看了一眼,虽然不知是什么,但看娘娘的神色,也猜到绝非善物。 “魏婉想用它来害安婕妤。”白若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现在,本宫要你,把这份‘姐妹情深’的大礼,原封不动地,送还给钟粹宫的魏美人。” 兰溪的呼吸一窒,头埋得更低了。 “奴婢……遵命。”她没有任何犹豫。她很清楚,自己早已和瑶华宫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宫不要过程,只要结果。”白若曦看着她,“记住,要做得干净,做得巧妙,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魏美人自己时运不济,福薄命浅。” “奴婢明白。”兰溪收起玉膏,叩首告退。 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话和监视了,这是要她亲手去构陷一个主位娘娘。 她深吸一口气,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剧和职场小说里的情节在脑中飞速闪过。想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魏婉身上,硬来肯定不行,必须智取。 兰溪的脑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与此同时,禁足中的钟粹宫,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魏婉将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对着自己的贴身宫女采青怒吼,“让你送个东西都办不好!那唐氏是个蠢货吗?居然把东西交给了白若曦的人!现在好了,东西落到了那个贱人手里,我……” 她气得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和怨毒。 “娘娘息怒啊!”采青跪在地上,哭着说,“谁能想到瑶华宫那个叫兰溪的贱蹄子,居然能说动唐才人!如今东西没了,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魏婉烦躁地抓着头发,“安婕妤那个狐媚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 她话说到一半,又猛地停住,警惕地看了采青一眼。 采青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魏婉心烦意乱,连日来的焦虑让她身上起了些红疹,又痒又难看。 ... 两日后,一个机会悄然而至。 兰溪通过买通钟粹宫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得知,魏美人的贴身宫女采青,正急着寻一种能祛除风疹的温和药膏。 机会来了。 兰溪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辗转了几道手,让一个在浣衣局当差、与采青有些远房亲戚关系的小宫女,“无意间”向采青提起,说她老家有一种祖传的玉肌膏,对各种皮疹有奇效,温和不刺激。 采青本就急着为主子分忧,听闻有此神物,自然是喜出望外。 当天夜里,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瓷瓶,便通过层层转手,悄悄地送到了采青的手中。 采青拿到药膏,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玉石清香,并无任何不妥。她不敢怠慢,立刻捧着它去献宝。 “娘娘,您瞧,奴婢给您寻来的好东西!” 魏婉正因身上的红疹烦躁不堪,见采青递上药膏,将信将疑地用银簪试了试,见银簪未变黑,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取了一点,涂抹在手腕的红疹处。药膏触感清凉,那股恼人的瘙痒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不错,算你机灵。”魏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她将药膏递还给采青,“今晚就用这个。” 夜深人静,沐浴过后的魏婉,让采青将那温润的玉膏,仔仔细细地涂满了她身上所有起了红疹的地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地狱的门,已经向她缓缓敞开。 子时刚过,沉睡中的魏婉猛然惊醒。 一股剧烈的绞痛从她小腹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钟粹宫的夜空。 “来人!快来人!”守夜的采青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魏婉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她的寝衣,脸色惨白如纸。而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下,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不断地涌出,很快便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传太医!快传太医!”采青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响彻了整个宫殿。 钟粹宫,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到瑶华宫时,白若曦正临窗对弈,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完小禄子压低声音的禀报,她捏着一枚白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堵死了黑子的一条大龙。 “哦?血崩不止?”她抬起眼,窗外的残月洒下清冷的光辉,映得她眸中一片寒凉。 “回娘娘,太医院去了三四个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说是……急性的血症,来势汹汹,怕是……怕是伤了根本了。” 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伤了根本?那便是再也无法有孕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她放下棋子,看向窗外钟粹宫的方向,夜色中,那边的宫殿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像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 “一出好戏,总得有个热闹的开场。”她轻声自语,“魏婉这块敲门砖,可别让本宫失望才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毒计反噬身先毁,龙裔初现定死局 钟粹宫的灯,亮了通宵。 宫人们惨白的脸在灯火下晃动,一个个都失了魂。 太医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忙,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宫门口,刚换下的血水一盆盆被悄悄端出去,那颜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红得扎眼,看得人心底发寒。 乌泱泱的宫人跪满了整个院子,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整座宫殿像是被浓重的血腥气和死寂扼住了喉咙,只有风刮过屋檐,呜呜咽咽的,不知在给谁唱着挽歌。 阎澈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那股子煞气,让守门的太监腿肚子直哆嗦,连通报都忘了,人就软了下去。 “砰!” 阎澈一脚踹开内殿大门。 殿里,几个老太医正满头大汗地给床上那个看不出人形的女人扎针,刺鼻的药味混着血气,呛得人想吐。 龙榻上,魏婉面色金黄,嘴唇干裂,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昭示着她还吊着一口气。 “人怎么样了?” 阎澈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颤。 太医院院判张德全听见这动静,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嗓子眼发紧,话都说不利索。 “回……回陛下,魏美人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但是……” 张德全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想死吗!” 阎澈的耐心耗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半提了起来。 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张德全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喊道:“魏美人身子骨本就单薄,又遭虎狼之药算计,药性已侵入五脏六腑,血气亏空得厉害……怕是……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身孕了!” 说完,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再不敢多言。 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身孕。 这几个字,对后宫的女人而言,就是最残忍的凌迟。 阎澈的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不在乎魏婉的死活。 可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么脏的手段废了他的妃嫔,就是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是对他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查!”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着杀气。 “给朕查!” “就是把这钟粹宫的地砖给朕掀了,也要把那个下黑手的人给朕刮出来!” “是!” 禁军统领领命,带着人冲了进去。 钟粹宫里,器物翻倒声和宫人的尖叫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很快,那个只用了一半的素白瓷瓶,连同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的采青,一并被带到了阎澈跟前。 采青胆子都吓破了,瘫在地上,根本不用审,哆哆嗦嗦地就把自己如何急于为主子分忧,怎么听信了浣衣局小宫女春杏的话,拿到这瓶“祖传玉肌膏”的经过,全倒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那个叫春杏的浣-衣局小宫女,就被两个高大的禁军架着,拖到了院子里。 禁军统领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春杏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让她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她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崩溃了。 “不是我!不是奴婢啊!” 春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听雨阁李宝林宫里的掌事宫女,秋月姐姐!是她托我表姐,让我办的这事儿!” “她说这药膏是宫外得来的好东西,能讨贵人欢心,让我找个机灵点的人送出去,事成之后有我的好处!” “我……我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听雨阁? 李庆月? 这名字一出,连阎澈都怔住了。 李宝林在宫里都快成了个透明人,家世平平,性子软弱,从不掺和任何事,平日里见到高位妃嫔连头都不敢抬。 她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对正得宠的魏婉下这么狠的手? 这事儿,透着古怪。 阎澈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庆月,更像是个推出来的替死鬼。 “把听雨阁给朕围了!” 他冷声下令。 “李宝林,还有那个叫秋月的,一并带过来!” 禁军再次出动,肃杀的气氛从钟粹宫蔓延开,整个后宫都风声鹤唳。 消息传到瑶华宫时,白若曦刚用完一盅燕窝粥。 她听着小禄子压低声音的禀报,拿绣着白玉兰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在听今天天气如何的闲谈。 “李宝林?” 她轻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兰溪这招“移花接木”,用得真不错。 够狠,够准,也够出其不意。 把线索扯到李宝林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乍一看匪夷所思,却是最高明的一步棋。 一个最没可能的人,才最能把这潭水搅浑,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真正的源头移开。 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上这个变故,再没人会去追查那瓶药膏的来路,更不会把它跟之前唐才人送出的那盒毒玉膏联系到一起。 “娘娘,那咱们……” 琳琅有点拿不准主意,这火烧得太快,她怕引火烧身。 “不急。” 白若曦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慌什么,火烧不到我们头上。去备轿,本宫要去瞧瞧魏妹妹。”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执掌宫权的妃子,理应前去探望安抚,也好让陛下看看本宫的贤德。”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得亲眼去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白若曦的凤驾到钟粹宫时,正撞上被禁军押过来的李宝林和她的宫女秋月。 李宝林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成筛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喊冤。 那个叫秋月的宫女,则是一脸茫然和惊恐,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卷进了什么天大的祸事里。 白若曦的凤驾从她们身边缓缓经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径直进了内殿。 床榻上的魏婉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白若曦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你……” 她刚张嘴,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妹妹别动气,当心身子。” 白若曦的声音轻柔无比,亲自端过宫女奉上的一碗参汤,用银匙舀起,细心地吹了吹,递到魏婉唇边。 “太医说了,你这次亏空得厉害,得好生将养。来,姐姐喂你。” 魏婉看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她! 就是她! 那瓶毒药膏,就是唐才人给她的那一盒! 是白若曦,用她自己的计谋,反过来把她给废了! 这个认知让她几欲疯狂。 “滚……滚开!” 魏婉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打开了白若曦的手。 “哐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热的参汤溅了白若曦一身,顺着她月白色的宫装往下淌,留下一片狼藉。 “放肆!” 琳琅又惊又怒,立刻上前呵斥。 “无妨。” 白若曦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用帕子擦拭着裙摆。 “本宫知道,妹妹遭此大难,心里有火,任谁也扛不住。可再难受,也得保重身子。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还妹妹一个公道。” 她越是这副假惺惺的悲天悯人模样,魏婉就越是浑身冰冷。 公道? 她怎么去讨这个公道? 难道要告诉皇帝,这毒药是她自己准备去谋害安婕妤的吗? 她疯了才会那么说!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一刻,魏婉才算真正尝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身子毁了,还要眼睁睁看着仇人坐在床边猫哭耗子,自己却连一句都骂不出口! 这种憋屈,比杀了她还难受! “白若曦……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魏婉双眼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白若曦脸上的笑意终于冷了下来。 她俯下身,凑到魏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飘飘地开了口。 “妹妹说笑了,姐姐怎么会是毒妇呢?” “真正想让安妹妹‘血崩而亡’,一尸两命的人,不是你吗?”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魏婉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若是陛下得知,安妹妹已经怀上了他期盼已久的龙裔,而你却想对他尚未出世的孩儿下此毒手,他会怎么处置你?” “是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 “哦,对了,还有你的家族,会不会被你连累,满门抄斩呢?” 轰!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炸得魏婉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安婕妤有孕的事,连自己都是靠着安插在延禧宫多年的眼线,加上安婕妤近来的反常,才堪堪推断出来的! 白若曦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魏婉那张因极致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白若曦缓缓直起身,唇边的弧度又恢复了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妹妹,好好养着吧。” 她轻柔地为魏婉掖了掖被角。 “这后宫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她不再看床上那个已经了无生气的女人,带着宫人,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床上的魏婉,在大悲、大痛、大怒之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 就在整个后宫的目光都聚焦在钟粹宫和听雨阁时,谁也没料到,延禧宫,也出事了。 安婕妤午睡时,突然面色惨白地惊醒,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冷汗涔涔,竟是腹痛不止,人直接晕了过去。 惜容华正好过来探望,一进门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当场吓坏了,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六神无主地火速派人去瑶华宫报信。 消息传到白若曦耳中时,她刚刚回到宫中,甚至还没换下那件沾了汤渍的衣裙。 她心中一定,知道最后一步棋,终于要落下了。 她立刻动身赶了过去。 她到时,延禧宫已经乱作一团,惜容华正扶着门框,急得团团转。 “姐姐,你可算来了!安妹妹她……她突然就……” 惜容华看到她,声音都带了哭腔。 “别急。” 白若曦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安抚。 “太医呢?” “去请了!可太医院的人,大半都被陛下叫去了钟粹宫,剩下的人也都在给魏美人熬药,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来!” 惜容华急得眼圈通红。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瑾妃娘娘!容华娘娘!张院判来了!” 张院判是奉了阎澈的口谕,来给延禧宫请平安脉的。 毕竟魏婉那边动静太大,矛头又若有若无地指向安婕妤,阎澈再不上心,面子也得做足。 谁都没想到,这一来,竟是撞了个正着。 张院判不敢耽搁,看到殿内的情形,立刻冲了进去。 白若曦和惜容华紧张地守在殿外,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约莫一炷香后,内殿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张院判一脸狂喜,连礼数都忘了,冲出来直接跪在地上,对着不知何时已经闻讯赶来的阎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安婕妤娘娘……她……她这是喜脉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 一瞬间,整个延禧宫,落针可闻。 惜容华惊喜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内殿的方向,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而刚踏进殿门的阎澈,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当真?!” “千真万确!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张院判激动地连连磕头。 “只是……只是婕妤娘娘凤体虚弱,之前又受了些不洁之物的影响,胎像有些不稳,这才导致了腹痛昏厥。万幸发现得及时,只要好生静养,用药调理,定能保母子平安!” 凤体虚弱? 不洁之物? 胎像不稳? 阎澈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视线刮过白若曦和惜容华的脸,最后定格在殿内那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瑞兽香炉上。 “这香……” 白若曦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语气沉静,又恰到好处地带着后怕。 “回陛下,这香是前些日子魏美人送给安妹妹的。臣妾前日来探望时,便发觉这香气有些异样,太过霸道,曾劝过妹妹停用,只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张德全!” 阎澈厉喝一声。 张院判赶紧上前,捻起香炉里的香灰凑到鼻尖细闻,又回想了方才安婕妤的脉案,脸色越来越沉。 “回陛下,这香中加了大量的白芷,确有安神之效。可……可安婕妤娘娘体质本就气血浮动,长期闻此烈香,只会加剧体虚之症。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如今有了身孕,这香……便成了催命的符咒!长期闻下去,不用旁人动手,腹中龙胎也迟早会保不住的!” 魏婉,早就察觉安婕妤有孕! 她先送来慢性伤身的熏香,毁掉安婕妤的身体;又备下了见血封喉的毒物,准备在关键时刻制造“意外”! 两手准备,招招致命,环环相扣! 若不是瑾妃提前发觉,若不是这孩子命大,此刻的延禧宫,早已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何其恶毒的心肠! “魏——婉——!” 阎澈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延禧宫的屋顶,他周身杀意凛然,再也无法抑制。 谋害妃嫔,是重罪。 谋害他期盼已久的龙裔,罪不容诛! 白若曦垂下眼帘,完美地遮住了眸中的那抹冷笑。 魏婉,你这块垫脚石,终于,为本宫敲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处的大门。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一百七十六章 风云变色龙裔定,一将功成万骨枯 阎澈的咆哮,让整座延禧宫的殿顶都在颤。 瓦片簌簌往下掉灰,像是随时要把这屋顶掀了。 “魏—婉—!”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儿,恨不得把人活活撕碎。 殿里乌泱泱跪倒一片。 管你是什么妃嫔还是宫女,一个个全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喘气儿都忘了。 空气里全是皇帝的杀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阎澈胸膛起伏,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死死瞪着那尊还在冒烟的紫金香炉。 他真想用眼神把那炉子烧穿,把后头下毒的人也一并烧成灰。 他盼了多久的孩子! 后宫这帮女人他早就看腻了,安婕妤肚子里这个,是他唯一的指望! 偏偏就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要弄死他还没出世的孩子! 好! 好得很! 胆子真大! “福安!” 阎澈的声音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 大太监福安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脑门死死磕着地砖,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在!奴才在!” “传朕旨意!” 阎澈的声音里不带一点温度。 “钟粹宫魏氏,蛇蝎心肠,谋害皇嗣,罪无可赦!” “即刻,废黜封号,贬为庶人!” “赐……绞!” 最后一个“绞”字,轻飘飘的,却砸得满殿的人心尖儿直颤。 死寂。 几个胆小的妃嫔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来。 不审不问,直接赐死,皇帝这是真动了雷霆之怒。 众人这才晓得,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还有听雨阁李氏!” 阎澈的火气还没消,他现在就是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阎王,要拿人命祭刀。 “为虎作伥,一并赐死!钟粹宫、听雨阁的奴才,一个不留,全部杖毙!” “给朕查!抄了魏家和李家!把他们的根都给朕刨出来!朕要看看,是谁给她们的狗胆!” 帝王发怒,血流成河。 这哪是后宫争风吃醋,这他妈是抄家灭门的清洗。 一通火发泄完,阎澈胸口那股子邪火总算顺了点。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床榻。 一想到那个刚来到世上、差点就没了的小东西,他满脸的杀气瞬间化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是后怕和捡回宝贝的狂喜。 他几步走到床边,看着刚被太医救醒、脸白得跟纸一样的安婕妤,声音轻得自己都意外。 “爱妃受委屈了。你安心养着,朕在这儿,看谁还敢动你。” 安婕ュ眼眶一热,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害怕,全变成了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她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阎澈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躺好,别动。” 阎澈动作笨拙,又小心得不行。 他扭头看张院判,语气里全是威压。 “张德全,安婕妤身子如何?孩子,保得住吗?” 张院判弓着腰,半点不敢含糊。 “回陛下,万幸!多亏瑾妃娘娘发现得早,那熏香停得及时。婕妤娘娘只是受了惊,气血虚了些,胎像有些不稳,不碍大事。接下来仔细静养,喝些温补的汤药调理,老臣拿项上人头担保,母子平安!” “好!好!” 阎澈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高兴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了。 那口气,总算能喘匀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若曦,还有她身边带着喜色的惜容华,眼里的欣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瑾妃,惜容华,你们护持有功,当赏!” 他想了想,拔高了声音,确保延禧宫内外都能听见。 “传朕口谕!安婕妤孕育龙裔有功,晋为婉嫔,赐居永和宫主位,赏金千两,玉如意十对,锦缎百匹!” “瑾妃明察秋毫,为朕分忧,功不可没!即日起,加‘皇贵妃’仪仗,协理六宫,后宫诸事,皆可决断!另赏东珠百颗,蜀锦五十匹!” “惜容华护持有功,晋为容华,赐号‘淑’,为淑容华!赏金五百两!” 这道旨意,比刚才杀人的旨意动静还大。 安婕妤,从一个婕妤,直接成了婉嫔,还当上了一宫之主! 这福气,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惜容华也跟着一步登天,成了有封号的主位娘娘。 但谁都瞧得出来,真正的大赢家,是白若曦。 位份没升,却拿了皇贵妃的仪仗,还得了“后宫事宜皆可决断”的权柄。 这宫里没皇后,她白若曦,就是说一不二的副后。 “臣妾(嫔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齐刷刷跪下,声音里全是激动。 白若曦垂着头,无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那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的满意。 …… 皇命如山。 听雨阁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撞开。 禁军和内监闯进来的时候,李庆月还跪在小佛堂,哆哆嗦嗦地捻着佛珠,求佛祖保佑。 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殿门被踹开,冷风灌了进来。 看见那些拿着刀、面无表情的禁军,她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人就软了下去。 她的大宫女秋月,连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堵着嘴拖走了。 老虎凳、辣椒水这些玩意儿还都没用上,慎刑司掌事太监几个冰冷的巴掌下去,秋月就把什么都招了。 “是……是浣衣局的春杏……她是我远房表妹……她说想巴结魏美人,求奴婢用我们主子的名义,把药膏转交给魏美人的宫女采青……” “她说这样显得东西金贵……奴婢……奴婢就是一时糊涂,贪了她那二两银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公公明察啊!”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谁听了都想笑。 但对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来说,够了。 谁是真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出来,接住他这滔天的怒火。 李庆月被一盆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长凳上。 两个面生的太监冷冷地看着她,一个端着一壶热酒,一个捧着三尺白绫。 “李庶人,陛下仁慈,赐你个体面。” 领头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一字一句,都在告诉她,你死定了。 替死鬼。 她成了个替死鬼。 到这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自己不知在哪一步,就掉进了别人的坑里。 她只知道,这皇宫,会吃人,吃掉她这种小虾米,连个响儿都不会有。 “我冤枉……我……” 滚烫的酒粗暴地灌进她喉咙,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同一时间,钟粹宫血流成河。 魏婉还穿着寝衣,就被两个婆子从被窝里生生拖了下来。 她披头散发,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白若曦,骂着安婕妤。 直到那卷粗糙的白绫套上她的脖子,她才真怕了。 “不……不要……我哥是兵部侍郎!你们不能杀我!” 她开始疯了似的挣扎。 “陛下!我错了!臣妾知错了!求您饶了我!” 没人理她。 行刑的婆子对视一眼,手上同时发力,猛地一收。 魏婉的叫骂变成了“嗬嗬”的破风箱声,脸憋得发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腿在空中乱蹬。 她涂着蔻丹的指甲在床柱上划出尖锐的声响,留下一道道血痕。 几十息的工夫,一切都安静了。 曾经风光一时的魏美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成了一具尸体。 …… 这场血腥的清洗,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锦绣轩里,赵如云听着宫女的回报,手里的绣绷“啪嗒”掉在地上。 “都……都死了?” 她喃喃自语,脸上没什么血色。 一个美人,一个宝林,几十条人命,一天之内,说没就没了。 “是啊,才人。”小宫女也吓破了胆,声音发颤,“听说钟粹宫的血水冲了好几遍,味儿都散不掉。现在,谁还敢嚼瑾主子的舌根?那可是皇贵妃的仪仗!” “太狠了……” 赵如云捂着胸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位瑾主子,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的,手段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长的宫女凑过来说,“不过这事儿也邪门。那魏美人和李宝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凑一块儿去了?就跟被鬼迷了心窍,上赶着去送死似的。” “宫里这些脏事,谁说得清。” 赵如云叹了口气,捡起绣绷,却怎么也定不下心。 “往后咱们夹着尾巴做人,千万别惹瑶华宫那位。对了,天冷了,炭火够用吗?” 一说炭火,小宫女的脸就垮了。 “才人,内务府那帮狗东西!又克扣了咱们一半的银丝炭,换成了冒黑烟的,呛死个人……” “又是这样!” 赵如云气得手抖,却没一点办法。 失了宠,就跟地上的泥一样任人踩。 “奴婢听说……南疆新来的那个舞姬曼月,最近很得内务府王公公的眼。”年长的宫女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王公公给她弄了好多南疆的香料,叫什么龙涎、迷迭的。她正练新舞呢,配上那香,闻的人骨头都酥了。怕是下一个丽才人,要出来了。” 赵如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丽才人怎么死的还历历在目,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这后宫,永远不缺想上位的女人,也永远不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 王公公……内务府……南疆舞姬…… 一张新网,正在悄悄织起来。 …… 瑶华宫里,温暖如春。 刚得了晋封的淑容华和婉嫔,正一脸感激地坐在白若曦的下首,眼神里全是敬畏和依赖。 “姐姐,这次要不是您,我和孩子……我真是不敢想。”婉嫔摸着小腹,眼圈还是红的。 “自家姐妹,说这些见外了。” 白若曦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你现在身子金贵,凡事小心。我已经让春桃和春草过去伺候你,她们是我跟前最稳妥的,你的吃穿用度,只管交给她们,别人经手的东西,都让她们过一遍。” “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婉嫔站起来,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这是谢救命之恩,也是在表忠心。 淑容华也跟着站起来,神情肃穆。 “是啊,姐姐。如今这宫里,也只有跟着您,我们心里才踏实。往后但有吩咐,妹妹万死不辞。” 她们看明白了,这后宫就是个吃人的修罗场,想活命,就得抱紧最粗的大腿。 白若曦,就是那条最粗、最稳,也最狠的腿。 送走两人,白若曦脸上的温和才慢慢退去,冷得吓人。 “兰溪。” 她朝殿外轻唤一声。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兰溪。 她跪在地上,人比从前更瘦,眼神却完全变了,像被血洗过的刀,透着寒光。 “干得不错。” 白若曦没看她,手指捻下一片开得正好的墨兰花瓣,在指尖揉搓。 “李庆月这颗棋子,分量刚好,够蠢,也够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查不到咱们头上。” “奴婢只是按娘娘的吩咐办事。” 兰溪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 她清楚,主子喜欢聪明的刀,但更喜欢一把懂得分寸的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瑶华宫的掌事宫女,专管本宫的私库。” 白若曦的话,让兰溪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不敢露出一分一毫,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重重叩首。 “奴婢谢主子天恩!” 掌管私库,这是把瑶华宫一半的命脉都交到了她手上。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却也让她兴奋。 “再给你个差事。第” 白若曦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眸色比冰还冷。 “内务府新上任一个姓王的管事太监,听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本宫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本事,去盯紧他。” “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又把宫里的好东西送去了哪儿,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白若曦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 “特别是……那位丽才人。我听说,她不仅舞跳得好,还擅长调香?” 兰溪心头一凛。 魏婉的血还没干透,主子已经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奴婢……遵命。” 她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和恐惧已经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 要么跟着主子杀出一条血路,站到最高处去。 要么,就死在半道上,成了别人脚下的骨头。 她磕下头去,声音沉稳。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宠媚舞惑君心,暗香浮动藏杀机 瑶华宫的殿门合上,隔绝了殿外的血腥气。白若曦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冷漠。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霜打过的墨兰,颜色深沉。 这场戏,唱得漂亮,收场也干净。魏婉和李庆月,两个看似无关的人,成了这次清洗最合适的祭品。 皇帝需要泄愤,后宫需要重整。而她,就是那个在风暴中心拨弄棋子的人。 兰溪从殿内阴影处走出,跪在地上。她身上的气息比从前更沉寂。 “做得很好。”白若曦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李庆月这颗棋子,分量正好。她够蠢,也无根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她吸引过去,没人会深究那瓶药膏的真正来历。” “奴婢只是遵照娘娘的吩咐行事。”兰溪的头垂得很低,声音里没有情绪。 她明白了主子的行事风格,主子需要的是一把能完美执行命令的刀,而不是一把会思考的刀。 “从今日起,你便是瑶华宫的掌事宫女。”白若曦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的私库,也一并交由你掌管。” 兰溪心脏一缩,一股热流涌遍四肢。 掌管私库,这几乎是将瑶华宫一半的身家性命交到她手上。这份信任极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也让她生出兴奋和归属。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奴婢……谢主子!” “起来吧,”白若曦的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一件事。” 她重新走回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 “内务府新上任一个姓王的管事太监,听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本事,去盯紧他。” “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又把宫里的好东西送去了哪儿,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白若曦的视线落在远处,“特别是……那位来自南疆的曼月姑娘,我听说她如今是丽才人了?” 兰溪明白了。 魏美人的血迹未干,主子的棋盘上已落下新子。 这位丽才人,她也有耳闻。一曲南疆舞跳得出神入化,甫一入宫便引得不少人侧目。没想到,这么快就入了主子的眼。 “奴婢遵命。”兰溪抬起头,眼中的惶恐和不安已被一种狠厉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跟着主子在这吃人的后宫杀出一条路,要么,就沦为别人脚下的枯骨。 …… 钟粹宫的血腥气,一连三日都未散尽。 魏婉和李庆月被秘密赐死,两宫的奴才被杖毙大半,剩下的也被发配到了边疆。皇帝的雷霆手段,让整个后宫都鸦雀无声。 这几日,宫道上连个高声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夹紧了尾巴,生怕步了钟粹宫的后尘。 而瑶华宫,则成了人人敬畏又艳羡的地方。 白若曦虽未晋位份,却得了皇贵妃仪仗和协理六宫之权,俨然是这座后宫的女主人。一时间,瑶华宫的门槛几乎要被各宫送礼请安的妃嫔踏破。 锦绣轩里,赵如云听着宫女的禀报,手里捧着的热茶失了温度。 “听说昨儿个欣婕妤去瑶华宫坐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瑾主子身边的琳琅姑姑亲自送到宫门口,手里还捧着一盒顶级的血燕。”小宫女描述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咱们这位瑾主子,如今可真是……”赵如云幽幽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愁绪。 她不是嫉妒,只是觉得前路渺茫。白若曦势大,底下又有淑容华和新晋的婉嫔,形成了一股无人能撼动的势力。她这样无宠无家世的才人,想要出头,更是难。 “才人,您别灰心。”旁边年长些的宫女劝道,“这宫里,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如云耳边,“奴婢听说,长信宫那位新晋的丽才人,近来可是得了圣心。陛下都连着三日翻了她的牌子了。” “丽才人?”赵如云蹙眉,“就是那个南疆来的舞姬曼月?” “可不是嘛,”小宫女接过话头,撇了撇嘴,“仗着有几分姿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内务府的王公公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咱们这个月的银丝炭又被克扣了,送来的都是些呛人的黑炭,听说那些好炭,全送到长信宫去了!” “又是这样!”赵如云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出来。 在这深宫里,失了宠,就意味着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冬天没有足够的炭火,夏天没有消暑的冰块,份例被克扣,奴才也敢作假。这种日子,比死还难熬。 “奴婢还听说……那丽才人不仅舞跳得好,还擅长调香。”年长的宫女继续说道,“她宫里整日都焚着南疆特有的香料,据说那香味极异,能飘出半里地去。陛下每次从她宫里出来,身上都带着那股子香气呢。” 南疆舞姬,王公公,异香…… 赵如云心里一动,这些事串联起来,让她觉得,这后宫平静的湖面下,又开始有暗流涌动。 …… 转眼间,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给宫墙和琉璃瓦都覆上了一层薄白。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永和宫里却地龙烧得足,温暖如春。 婉嫔斜倚在铺着厚锦褥的软榻上,小脸养得红润,正小口吃着白若曦宫里送来的酸甜果脯。 自从那日风波后,她便被挪到了这永和宫主位,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白若曦又派了春桃和春草两个得力宫女过来伺候,将她护得严严实实,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娘娘,您慢点吃,仔细积了食。”春桃在一旁笑着劝。 婉嫔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脸上是幸福的笑意,“我这是两个人吃呢,不算多。” 她如今是宫里的宝贝,皇帝隔三差五便来看她,赏赐更是流水似的往永和宫送。这份荣宠,是她从前不敢想的。 而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也不知瑾妃姐姐在忙什么,这几日都没空过来瞧我。”婉嫔有些想念。 “主子如今协理六宫,年底事多,自然忙。”春草一边为她整理着盖在腿上的毛毯,一边回道,“今儿一早还派人送了新鲜的鹿奶来,嘱咐您日日都要喝呢。” 正说着,外头的小宫女进来通报,“娘娘,淑容华来了。” 惜容华裹着一身厚斗篷,一进殿便跺了跺脚上的雪,呵着白气道,“好妹妹,你这儿可真暖和,跟外头简直是两个天。” “姐姐快坐。”婉嫔笑着招呼她。 两人说了会子话,惜容华的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桃春草。 “妹妹,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提醒你。”惜容华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你可曾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 婉嫔一愣,“不适?没有啊。我能吃能睡,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也说胎像稳固。” “那就奇怪了。”惜容华秀眉紧蹙,“我前日去给瑾妃姐姐请安,听她提了一句,说南疆有些香料很是霸道,体质弱的人闻了,即便不是毒药,也会引起皮疹,发热等症,与风寒相似,不易分辨。” 婉嫔听得有些不解,“姐姐说这个做什么?” 惜容华看她还是没明白,有些着急,“你忘了长信宫那位了?她宫里的香,可是陛下都赞不绝口的。陛下时常去她那儿,再转道来看你,若是身上沾染了什么……你如今身子金贵,不得不防!” 惜容华话音刚落,婉嫔忽然觉得后颈发痒,她伸手挠了挠,摸到一片细小的疙瘩。 “咦?”她奇怪地摸了摸。 春桃眼尖,立刻凑过去查看,随即脸色一变,“娘娘!您脖子上起了好多红疹子!” 婉嫔心下一沉,连忙拿过镜子一照,只见自己光洁的脖颈上,不知何时竟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看着有些吓人。 “怎么会这样?”她顿时慌了神,“我今天什么都没乱吃啊。” 惜容华的脸色也白了,她没想到,自己竟说中了。 “快!快去请太医!”她急声吩咐。 永和宫一下子乱了起来。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太医赶来后,翻来覆去地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这红疹不像是过敏,也不像是风疹,更与中毒无关。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方子,喝下去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两天之内,红疹从婉嫔的脖子蔓延到了脸上,身上,虽然不痛,却痒得钻心,尤其是一到晚上,更是折磨得她彻夜难眠。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阎澈大怒,当即下令太医院会诊。可一众太医愁眉苦脸,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下,所有压力都给到了白若曦身上。 她是协理六宫的妃子,婉嫔是在她的庇护之下,如今出了这等邪门的事,她责无旁贷。 瑶华宫内,气氛凝重。 “查得怎么样了?”白若曦看着跪在下首的兰溪,声音里透着焦躁。 “回娘娘,奴婢已将永和宫上下查了个遍。”兰溪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几日未曾好眠,“婉嫔娘娘的饮食,衣物,用具,熏香……甚至连宫里每盆花草的泥土都验过了,绝无任何不妥。” “不可能,”白若曦断然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病。既然不是毒,就一定是别的东西。”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 惜容华的话再次浮现。 南疆香料……体质敏感…… “长信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她突然问道。 “丽才人依旧受宠。”兰溪回道,“王公公对她更是有求必应。奴婢买通了她宫里的一个粗使宫女,得知那丽才人最近得了一批罕见的南疆香料,名叫‘醉仙尘’。但奇怪的是,她并未用此香焚烧,而是每日都用其沐浴。” 用香料沐浴? 白若曦的思绪飞速转动。 焚香,香气会弥散,容易察觉。若是沐浴,香气沁入肌肤,若有似无,更加隐秘。能接触到这股香气的,只有最亲密的人。 比如……皇帝。 皇帝去长信宫,身上沾染了“醉仙尘”的香气,再去探望孕中体虚的婉嫔……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下毒的不是任何妃嫔奴才,而是皇帝本人。 丽才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取悦皇帝。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婉嫔会对这种香料过敏。她只是在自己的宫里,用自己的方式,牢牢固宠。 可结果,却是婉嫔身陷困境,龙裔危在旦夕。 谁也无法指责丽才人,更不可能去质问皇帝。 这一招,用得真是高明。用皇帝这把最尊贵,最无人敢质疑的“刀”,去伤一个最受他重视的孕妇。 白若曦现在终于明白,魏婉背后的人是谁了。能想出这种连环计,并且对宫中每个人的体质,喜好都清楚的,绝非凡人。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要大。 “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兰溪看着主子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也没了底。 怎么办?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让她清醒许多。 告诉皇帝,他是“毒源”?不行。以阎澈的性子,他不会承认,反会认为这是自己打压新宠的手段。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婉嫔,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眼睁睁看着婉嫔出事?更不行。婉嫔和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如今在后宫立足的关键。 这一局,她不能退。 白若曦看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宫殿,远处长信宫的方向,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想必是那位丽才人,又在翩翩起舞了。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是阳谋,那就用阳谋来破。 既然皇帝是毒药的载体,那么,解药也只能从他身上来。 “兰溪。” “奴婢在。” 白若曦转过身,眸光清冷。 “去,传我懿旨。就说婉嫔娘娘凤体抱恙,需静养,为免龙胎受扰,即日起,永和宫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探视。即便是陛下,也请以龙裔为重,暂缓探望。” 兰溪一怔,这……这是公然把皇帝拒之门外。 “去吧,”白若曦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去太医院,就说我说的,有一种民间偏方,用烈酒擦拭,或可缓解奇痒。让他们备上最好的‘烧刀子’,送到我这里来。” 她看着兰溪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丽才人想用皇帝做刀,隔山打牛? 好。 那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引火烧身。 陛下既是毒,也是药……那么,就让这毒,攻一次心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巧设连环请君入瓮,引火烧身帝王怒 瑶华宫一纸懿旨,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为免龙胎受扰,永和宫闭门谢客,即便是陛下,也请以龙裔为重,暂缓探望。” 懿旨由小禄子捏着嗓子传下,每个字都清晰地扎进六宫之人的耳朵里。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 太监宫女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各宫妃嫔更是心思各异。 “听说了吗?瑾主子把陛下给‘禁足’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操作?公然打陛下的脸啊!” “你懂什么!这叫师出有名,人家是为了龙裔!这巴掌是隔山打牛,结结实实地扇在长信宫那位脸上呢!” 不少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神仙打架,最好是斗个两败俱伤。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飞进了长信宫。 长信宫内,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丽才人曼月,身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长发,正捧着一卷古籍,神态自若。 听到贴身宫女秋月的禀报,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哦?闭宫谢客?”她唇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欣赏,“这可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蠢法子,有意思多了。” 秋月见主子这般反应,有些不解。她不仅是曼月的宫女,更是“飞鸟阁”中,主子最信任的下属。 “阁主,这白若曦三番两次坏咱们的事,如今更是公然挑衅。她把永和宫护得跟铁桶似的,我们布在婉嫔身边的棋子也动弹不得。您之前向她抛出橄榄枝,她却毫不领情,依我看,她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值得您再费心思。不如……”秋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糊涂。”曼月终于放下了书卷,抬眸看她。那双眼睛清亮如溪水,却深不见底,“秋月,你要记住,‘飞鸟阁’的宗旨,是为天下女子寻一条不依附于男人的出路,是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我们需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奴才,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这后宫里,庸脂俗粉我见得多了,她们的喜怒哀乐全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可悲又可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瑶华宫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但白若曦不一样。你看到了吗?她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她聪明,懂得借力打力,甚至敢拿帝王的权威做筏子。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看似是为了争宠,为了保住一个孩子,但那只是因为她还没看到更大的世界。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雄鹰,以为这笼子就是全世界。” “我的任务,不是杀了她,而是要打碎她的笼子,让她看到外面的天空有多广阔。”曼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要让她明白,依附男人得来的权势终究是镜花水月。只有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永恒。这‘醉仙尘’,不过是让她看清现实的第一步。等她被逼到绝路,等她发现她所以为的靠山根本靠不住时,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秋月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的杀气化为了然:“阁主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 “不。”曼月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变得高深莫测,“她想演戏,我们就帮她把这出戏唱得更大一点。去,把我们‘说服’王德全送去御前的那匹云锦,剩下的料子,想办法让陛下‘无意间’再赏赐给几位平日里与白若曦走得近的妃嫔。我倒要看看,火烧连营的时候,她白若曦要如何救场。” 在曼月看来,白若曦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在为她最终的“觉醒”做铺垫。 她精心编织的网,不是为了杀死猎物,而是为了驯服她,让她成为自己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阎澈听完福安的禀报,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重重顿住,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红点。 “她好大的胆子。” 他抬起头,脸上不见半分温度,福安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后宫的滔天怒火。 后宫的女人,竟敢公然拒绝他的探视。这不仅是挑衅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更是践踏他作为帝王的权威! “回……回陛下,瑶华宫传话说,瑾妃娘娘是为龙裔安危着想……”福安垂着头,声音低得快要贴到地上去。 “龙裔?”阎澈冷笑,将朱笔“啪”地扔在御案上,“她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朕的身上带着‘不祥之物’,会冲撞了龙裔?还是在指责朕,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 他当然知道婉嫔的红疹之事蹊跷,也隐约猜到与长信宫的异香有关。但他身为帝王,有自己的节奏,绝不容许一个妃子用这种方式来指手画脚,逼着他去承认自己成了后宫争斗的“工具人”。 白若曦此举,无疑是在他那高傲的帝王底线上疯狂蹦迪。 “摆驾!”阎澈猛地站起身,眼中寒芒闪烁,“朕倒要亲自去问问瑾妃,她协理六宫,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给朕添堵的!” 他要去的,不是被拒之门外的永和宫,而是这场风暴的中心——瑶华宫。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明白,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 瑶华宫内,一片肃静。 兰溪已经将一坛封存多年的“烧刀子”呈了上来。酒是军中特供,刚打开泥封,一股辛辣刺鼻的酒气就冲了出来。 “娘娘,这……这酒跟刀子割喉咙似的,真能用吗?”琳琅看着烈酒,满脸担忧。 “傻丫头,这酒不是喝的,是给我自己用的。”白若曦唇边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她说着,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小块干姜,在自己光洁的脖颈和手腕内侧来回擦拭。那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很快,被擦拭过的皮肤便泛起一片红痕,像是起了风疹的前兆。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琳琅和春桃都看呆了。 “用这块软布蘸着酒,给我擦。”白若曦将软布递给琳琅,自己则换上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寝衣,松松垮垮地靠在榻上,甚至卸了半边的发髻,任由青丝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琳琅颤抖着手照做了。 烈酒触及被干姜刺激过的皮肤,火辣辣的刺痛传来,白若曦疼得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片红痕在烈酒的催化下,迅速变得红肿显眼,看上去与婉嫔身上的症状别无二致。 “记住,待会儿陛下若是问起,就说我偶感不适,浑身发痒。”白若曦闭上眼,强忍着灼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虚弱无力,“你们只需照实说,我用了民间偏方,以烈酒祛风止痒,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多提。”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那条“大鱼”上钩。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到,殿外就传来了小禄子变了调的通报声。 “娘娘!娘娘!陛下……陛下圣驾到了!”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力踹开。 阎澈裹着一身寒气踏了进来,龙行虎步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白若曦,你好大的威风!”他一开口,声音就冷得像冰,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殿内的宫人吓得“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阎澈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定格在软榻上那个纤弱的身影上。 他正要厉声发作,却在看清白若曦模样的瞬间,剑眉狠狠蹙起。 榻上的女人,卸下了所有钗环,一张素净的小脸不见半点血色。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臣妾……咳咳……参见陛下……臣妾失仪,请陛下降罪……” “这是怎么回事?”阎澈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大步走过去,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视线落在白若曦雪白的脖颈和手腕上,那一片片刺目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回……回陛下……”琳琅带着哭腔答道,“娘娘她……她午后忽然身上发痒,起了好多红疹子,娘娘不想惊动太医院,便……便用了个民间的土方子,以烈酒擦拭,说是……能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阎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亲自俯身查看白若曦脖子上的红疹,那形态,竟与婉嫔身上的症状有七八分相似! “胡闹!”他怒斥一声。 白若曦咳得更厉害了,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一双水眸蓄满泪水,望着阎澈,眼底是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委屈。 “陛下恕罪,臣妾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声音细若蚊蝇,“早朝之后,陛下不是让小禄子给臣妾送来了南边新贡的云锦吗?臣妾爱不释手,还亲自拿起来比量了一番……谁知到了下午,身上就……就变成这样了……” 早朝之后?送云锦? 阎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今天根本没给瑶华宫送过什么云锦!这个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他心头的怒火再次窜起,正要发作,一旁的福安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急提醒道:“陛下,您忘了?今儿一早,内务府的王公公是给您呈了一件新制的冬季朝服,用的就是那批南疆新贡的云锦。您试穿了一下,觉得那衣料上的香气太过浓郁,便让他把剩下的料子给瑾妃娘娘送去……” 王公公……南疆云锦……浓郁的香气…… 轰! 一道惊雷在阎澈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记起来了!王公公呈上朝服时那副邀功的嘴脸:“陛下,这云锦乃是南疆圣物,自带异香,是丽才人亲自挑选,特意用了她们家乡的秘法熏制,有凝神静气之奇效!” 那股香气,与他每次从长信宫出来时,身上沾染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醉仙尘”! 他,堂堂天子,九五之尊,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穿着熏了“醉仙尘”的朝服,又亲口下令,把带着同样气息的毒物,赏给了白若曦! 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毒源!是他,亲手将婉嫔推入了险境!是他,又差点害了白若曦!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排山倒海般的震怒,从阎澈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被当成了傻子!被一个南疆来的女人,一个狗仗人势的太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刻,阎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的怒火翻涌,是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榻上那个还在“茫然无措”的白若曦,忽然之间,福至心灵,彻底明白了她今日所有反常举动的深意。 封锁永和宫,是为了保护龙胎,不让他这个“移动毒源”靠近。 用烈酒“自残”,制造出骇人的红疹,是在用最惨烈、最直观的方式,向他揭示这个他下意识回避的真相! 这个女人……好深的心计!好狠的手段!对自己都这么狠! 可偏偏,他却无法对她发作半分。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护住他的孩子,为了点醒他这个被蒙蔽的君王。 阎澈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一句冰冷的命令。 “好好照顾娘娘。” 他对一旁吓傻的琳琅说完,看也不再看白若曦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气息。 “陛下!”福安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颤声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长信宫!” 阎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淬着毒,含着血。 殿内,随着帝王的离去,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白若曦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虚弱和苍白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她拿起软布,面无表情地将脖子上伪装出的红痕一点点擦去。 “娘娘,您这招‘苦肉计’,可真是把奴婢们的心都吓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琳琅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对付多疑的君王,一百句解释,都不如让他亲眼看见来得有用。”白若曦淡淡道,“这出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话音刚落,兰溪便如同鬼魅般从内殿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将一张小小的纸条,恭敬地呈到白若曦面前。 “娘娘,您让奴婢查的内务府总管王德全,有眉目了。” 白若曦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眸光微微一凝。 “奴婢查了王德全近半年的账目,发现他每个月都会以采买修缮宫室的名义,从账上提出一笔不小的银子。”兰溪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笔钱,没有流入长信宫,而是辗转多次,最后都流向了城郊一座名为‘静安寺’的废弃寺庙。” “静安寺?”白若曦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是。”兰溪继续道,“奴婢还查到,那座静安寺,是许多年前,太后娘娘还未被变相囚禁于福寿宫时,最常去祈福上香的地方。” 太后? 白若曦将纸条无声地捏成一团。 一个被架空的太后,一个贪婪的总管,一个野心的才人。这条看不见的线,终于将他们串了起来。 她本以为对手只是曼月,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后宫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故人旧梦皆逝去,新人新局暗流生 长信宫的风暴,瑶华宫内却是一片死寂。 帝王裹挟着雷霆之怒离去,那股骇人的威压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若曦面无表情地用湿润的软布,一点点擦拭着脖颈和手腕上用干姜与烈酒伪造出的“红疹”。火辣辣的刺痛感犹在,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娘娘,您这招苦肉计,可真是……神了!”琳琅的心还在怦怦狂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崇拜,“陛下那脸色,奴婢看着都怕。可您一示弱,他那火气立马就冲着长信宫去了!” “跟一个疑心病晚期的霸总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白若曦随手将软布扔进铜盆,声音冷淡,“让他亲眼看见‘证据’,让他自己脑补出一场大戏,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他以为是他自己发现了真相,那种掌控一切的成就感,才会让他对真正的幕后黑手下死手。” 兰溪从阴影中走出,将那张记录着王德全账目去向的纸条递还给她:“娘娘,那静安寺和太后……” 白若曦接过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慢慢蜷曲,化为灰烬。 “一条被拔了牙的老虎,一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奴才,再加上一个自作聪明的南疆女人,”她轻声说,“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恶心人是一流的。这笔账,先记下。” 她知道,今夜之后,长信宫那位的好日子到头了。而她,也该为自己铺一条更宽的路。 夜深人静,白若曦却陷入了久违的梦魇。 还是那座冷宫,阴冷、潮湿,墙角结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酒液混着剧毒,被粗暴地灌进喉咙。那灼烧般的剧痛,从食道一路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拼尽全力,透过漏风的窗棂,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宫殿。 “不!” 白若曦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娘娘!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守夜的春桃立刻点亮了灯,端着温水过来。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白若曦看着自己身上华贵的丝绸寝衣,摸了摸光滑细腻的脖颈,再看看身边围绕着关心自己的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上一世那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 如今这双手,十指纤纤,养尊处优,却也握着无上的权柄。 她忽然记起,今天,正是她上一世的死期。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她接过春桃递来的温水,浅浅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没事,”她轻声说,“只是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不过,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前世今生。有的,只是她白若曦的康庄大道。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皇宫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长信宫的丽才人,在三年前那场“醉仙尘”风波后,被皇帝下令禁足于宫中,形同废人。内务府总管王德全被查出贪墨巨款,私通外戚,被处以极刑。那条牵扯到福寿宫的线,也被阎澈不动声色地掐断了。 后宫的格局,看似没什么变化,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这宫里,真正说得上话的,除了皇帝,便是瑶华宫的瑾妃娘娘。 白若曦在这三年里,地位稳如泰山。 婉嫔也平安生下了一位公主,被封为婉充容。 惜容华的六皇子聪慧伶俐,深得帝心。 安美人也因着往日的情分和谨慎的性子,被晋为安修仪。 她们几人成了后宫里一股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 这一日,宫中迎来了一件大事——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 消息一出,沉寂了许久的后宫又开始热闹起来。 储秀宫里,新入宫的秀女们像一群刚出巢的雏鸟,叽叽喳喳,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与不安。 “你们听说了吗?这宫里最得宠的就是瑶华宫的瑾妃娘娘,听说她育有皇子公主,协理六宫,风光无限呢!” “何止是风光,我姑母在宫里当差,她说瑾妃娘娘手段了得,当年从一个小小的才人,一路披荆斩棘。” 角落里,一个穿着石青色旗装,容貌艳丽的女子撇了撇嘴。 她叫柳依依,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家世显赫,自视甚高。 她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很是不屑。 没有家室没有背景,靠着狐媚术爬上龙床,有什么了不起。 等她得了宠,生下皇子,这后宫第一人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在她不远处,一个穿着淡绿色罗裙,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正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针线,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绣着一方手帕。 她叫苏晴晚,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在这群非富即贵的秀女中,毫不起眼。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瑾妃……白若曦。 她永远忘不了,三年前,她那在内务府当差的远房表舅王德全,是如何被抄家问斩的。她也忘不了,她那原本有希望高升的父亲,是如何因为这层关系而仕途断绝,郁郁而终。 所有人都说瑾妃娘娘贤德,可在苏晴晚看来,那不过是踩着无数人尸骨上位的伪善者。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傲慢的柳依依,唇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 像柳依依这种没脑子的炮灰,正是最好用的刀。 ** 秀女入宫的第一次正式拜见,便是在御花园的澄瑞亭。 高位分的妃嫔们悉数到场,白若曦一身藕荷色宫装,慵懒地靠在主位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五公主阎宁曦。 小公主生得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白若曦,正好奇地打量着底下跪着的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 “都起来吧。”白若曦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秀女们谢恩起身,一个个垂着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瑾妃娘娘。 只见她云鬓高耸,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份从容与贵气,是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拍马也赶不上的。 柳依依看着白若曦怀里的小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娇脆:“臣女柳依依,参见瑾妃娘娘。早就听闻娘娘凤仪万千,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特别是五公主,玉雪可爱,真是好福气。”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是在暗暗点出白若曦不过是靠着孩子固宠。 白若曦逗弄着女儿的小胖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轻笑了一声:“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果然是好口才。只是这福气,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柳依依的心里。 柳依依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站在那里,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周围的秀女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上身。 一旁的婉充容见状,笑着打圆场:“妹妹快别说笑了,看把柳主儿给吓的。柳主儿也是一片好心,想夸夸咱们宁曦呢。” “是吗?”白若曦这才抬眼,看向柳依依,那目光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宫瞧着,柳小主甚好!” “臣女……臣女知错。”柳依依咬着下唇,屈辱地跪了下去。 第一回合,完败。 苏晴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被吓坏了一般。 然而,没有人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白若曦……果然名不虚传。 想对付她,必须一击即中,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很快,她的机会就来了。 ** 为了让秀女们尽快适应宫中生活,宫里特意安排了几位老成的女官教导她们规矩。 这日,秀女们正在学习宫廷礼仪,忽然,柳依依发出一声尖叫,指着自己的床铺,脸色惨白。 “啊!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她的枕头底下,赫然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东西。 教习的女官皱着眉,上前将东西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布偶! 布偶身上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生辰八字,女官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 这八字,竟是当今圣上,皇帝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巫蛊之事,诅咒陛下!”女官的声音都在发颤,“来人!快!封锁储秀宫,此事必须彻查!” 用巫蛊诅咒君主,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时间,整个储秀宫人心惶惶,所有秀女都吓得花容失色。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帝和白若曦的耳朵里。 阎澈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白若曦得到消息时,正在陪四皇子阎景曜练字。六岁的小皇子握着比他手腕还粗的毛笔,写得有模有样。 “母妃,你看,曜儿写的‘父皇’。” 白若曦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曜儿真棒。” 她放下笔,对一旁的琳琅吩咐道:“去,把储秀宫所有人的底细,特别是入宫前的社会关系,都给本宫查一遍。另外,告诉安修仪,让她的人盯紧了储秀宫,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琳琅领命而去。 白若曦看着窗外,眸色渐深。 巫蛊之术?这种玩烂了的招数,谁会这么蠢,还拿出来用? 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在柳依依的床板夹层里,搜出了几缕头发,和一块沾了血的手帕。 经过比对,那手帕竟是婉充容宫里的东西,而那头发,经过宫中秘术验看,也与婉充容的极为相似。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婉充容。 有人立刻跳出来,说婉充容只生了一位公主,眼看着新人入宫,心里嫉妒,便想用这等阴私手段固宠,甚至想加害陛下,让后宫大乱。 这罪名,一旦坐实,别说婉充容,就是她生的公主,都性命难保。 阎澈坐在养心殿,听着宗人府的汇报,脸色铁青。 “传婉充容。”他冷冷地开口。 很快,婉仪被带到了殿前。她显然是听说了流言,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臣妾……臣妾冤枉!”她跪在地上,这些年跟着白若曦,她的心性也坚韧了不少,“臣妾对陛下的心,天地可表!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阎澈一拍桌子,怒气勃发。 就在这时,白若曦带着惜昭仪和安修仪缓缓走了进来。 “陛下息怒。”白若曦屈膝行礼,神色平静,“此事尚有蹊跷,仅凭一块手帕和几根头发,就定婉充媛妹妹的罪,未免太过草率。” “哦?”阎澈看向她,“那依瑾妃之见,蹊跷在何处?” “陛下,您还记得三年前的‘醉仙尘’吗?”白若曦不答反问。 阎澈眉头一蹙。 “那件事,让臣妾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白若曦走到那布偶和所谓的“物证”前,仔细端详。 她拿起那个布偶,闻了闻。 “这布料,是新染的。这银针,是绣房新发的。这头发……”她拿起头发,对着光看了一眼,“这头发的发根,还带着新鲜的皮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身上。 “本宫记得,你是负责给储秀宫送浣洗衣物的。这几日,储秀宫的衣物,可有什么异常?” 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回……回娘娘,并无异常。” “是吗?”白若曦笑了,“可本宫怎么听说,前日,柳主儿有一件刚发的旗装不见了,后来又自己找着了?” 柳依依一愣,连忙回道:“确有此事。臣女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不是你记错了,”白若曦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晴晚,后者正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是有人拿了你的旗装,取了上面的布料做了这个布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回去。对吗,苏主儿?” 苏晴晚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和无辜:“娘娘!您在说什么?臣女……臣女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白若曦轻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香囊,递给阎澈,“陛下,您闻闻这个。” 阎澈接过去,闻了一下,是一种很清淡的兰花香。 “这是苏主儿亲手绣的,说是为了安神。”白若曦解释道,“您再闻闻这个布偶。” 阎澈拿起布偶一闻,脸色瞬间变了。 那布偶深处,果然也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一模一样的兰花香! “你还有何话可说!”阎澈将布偶重重摔在地上。 苏晴晚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她瘫软在地,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她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败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香料上。 “是……是臣女做的。”她颤抖着承认,“但臣女也是被逼的!臣女不想的!” “被逼的?谁能逼你做这等诛九族的大罪!”阎澈怒喝。 苏晴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抬头,指向一旁同样震惊的安修仪,凄厉地尖叫起来: “是她!是安修仪娘娘!是安修仪娘娘的贴身宫女给了臣女婉充媛娘娘的头发和手帕,她说……她说只要臣女办成此事,扳倒了婉充媛娘娘,她就会在陛下面前为臣女美言,让臣女的家族更上一层楼!这一切都是她指使的!陛下!臣女冤枉啊!” 一瞬间,整个养心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安修仪身上。 安修仪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晴晚,又惊又惧地看向白若曦和阎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苏晴晚,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安嫔,心中一片冰冷。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离间计! 对方真正的目的,不是婉仪,而是她最信任的姐妹!是要斩断她的臂膀,让她在后宫,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第一百八十章 毒蛇反咬姐妹情,巧计破局辨忠奸 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苏晴晚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了安修仪的身上。 安修仪整个人都懵了,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木雕,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苏晴晚,又惊又惧地望向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 那可是皇帝! 被指控谋害皇嗣的同谋,还是指使者,这罪名,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阎澈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怒,转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冰冷。他没有看苏晴晚,也没有看安修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白若曦。 他想看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她这位协理六宫的瑾妃,要如何应对。 他看到白若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但随即,那片刻的惊诧便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她没有去看安修仪,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焦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苏晴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安修仪指使你?” 白若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随意。 “是!就是她!”苏晴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指证,“是安修仪的贴身宫女翠环找到了臣女,她说……她说安修仪娘娘见不得婉充媛专宠,更嫉妒婉充媛怀了龙裔,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她说只要事成,扳倒了婉充媛,她就会向您和陛下举荐臣女,让臣女的家族平步青云!那手帕和头发,都是翠环亲手交给臣女的!”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细节满满,听起来竟有几分可信度。 一旁的婉充媛本已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安修仪,嘴唇哆嗦着。惜昭仪也紧紧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朝白若曦身边靠了靠。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离间计。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婉充媛,而是她白若曦一手建立起来的同盟!是要斩断她的臂膀,让她在后宫,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是吗?”白若曦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苏主儿,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只是,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 “本宫问你,安修仪与婉充媛是何关系?” 苏晴晚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盟友……” “说得好。”白若曦点点头,声音陡然提高,“她们与惜昭仪一样,都是本宫的姐妹,是本宫在这后宫里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修仪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害自己的姐妹,断自己的臂膀?她图什么?图你苏晴晚能取代婉充媛,成为本宫新的臂膀吗?” 白若曦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你配吗?” 这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晴晚脸上。 苏晴晚的哭声一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白若曦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你说安修仪嫉妒婉充媛?真是天大的笑话!安修仪性情谦和,与世无争,这些年若非本宫提携,她怕是连修仪之位都坐不上。她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专宠’,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苏晴晚,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吗?” “我……我没有说谎!就是她指使我的!”苏晴晚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反复强调这一句。 “好,你说安修仪的宫女翠环给了你物证。”白若曦的目光转向阎澈,屈膝一礼,“陛下,臣妾恳请传翠环上殿,与苏主儿当面对质。另外,婉充媛妹妹自诊出有孕,臣妾便派了自己宫里的春桃和春草前去贴身伺候,永和宫上下更是如铁桶一般。臣妾也想问问,一个别宫的宫女,是如何能在重重看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婉充媛妹妹的贴身手帕和头发的?” 阎澈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这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白若曦的应对,滴水不漏。 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直击要害,从动机和可行性上,将苏晴晚的指控驳得体无完肤。 “传!”阎澈冷冷吐出一个字。 很快,安修仪的贴身宫女翠环被带了上来。 那小宫女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一进殿就吓得腿软,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翠环,你抬起头来,看着苏主儿。”白若曦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苏主儿说,是你给了她婉充媛娘娘的头发和手帕,指使她行巫蛊之事。可有此事?” 翠环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晴晚,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煞白的脸,吓得连连磕头,哭喊道:“冤枉啊娘娘!奴婢冤枉!奴婢连永和宫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偷婉充媛娘娘的东西!这个苏主儿,奴婢更是见都没见过啊!求陛下明察,求瑾妃娘娘做主啊!” “你胡说!你这个贱婢!”苏晴晚见状,疯了似的扑过去,想要撕打翠环,“就是你!那天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就是你把东西给我的!你敢做不敢认!”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够了!”阎澈一声怒喝,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侍卫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一个拼死指认,一个抵死不认。 阎澈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他的眉头紧锁,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为了平息事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安修仪的处境,依旧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若曦,再次开口了。 “陛下,臣妾斗胆,想再看看那巫蛊布偶。” 福安连忙将证物呈了上来。 白若曦接过那个粗糙的布偶,这一次,她没有去闻那若有似无的兰花香,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布偶身上,那用红线绣着的生辰八字上。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根红线,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陛下,您请看。”她将布偶呈到阎澈面前,“臣妾方才只顾着辨别香气,却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阎澈接过布偶,皱眉看去。 “这绣八字的红线,并非宫中常用的贡品丝线。”白若曦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宫中丝线,皆由上好的蚕丝捻成,光滑亮泽。可您看这根线,质地粗疏,颜色也过于鲜艳,倒像是……民间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耍班子,用来缝制戏服的廉价棉线。” 棉线?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破局的关键,竟然是一根不起眼的红线。 苏晴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白若曦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殿外的兰溪,扬声道:“兰溪。” 兰溪快步走入殿中,跪下行礼:“奴婢在。” “本宫让你查的今科秀女的底细,可都查实了?” “回娘娘,已尽数查清。” “那好,你便当着陛下的面,说说这位苏主儿的家世背景。” 兰溪直起身,声音清晰而沉稳:“苏晴晚,年十七,江宁县令苏文海嫡女。其母早逝,苏晴晚自幼由奶娘赵氏带大。这赵氏的丈夫,曾是南下游方的民间杂耍班子班主,后因伤隐退。赵氏精通刺绣,尤擅长用各色棉线绣制戏服、道具。苏晴晚自幼聪慧,耳濡目染,也学得一手独特的棉线绣法,针脚与寻常绣法颇有不同。” 兰溪每说一句,苏晴晚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兰溪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脸上已是血色尽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白若曦冷冷地看着她,补上了最后一刀:“陛下,您再看这布偶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看似粗疏,实则收针走线自成一格。这,就是她无法抹去的,来自童年的印记。是她自己,给自己留下了铁证!” “至于那所谓的宫女翠环,想必也是她早就设计好的。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将一个忠心护主的宫女,拖下水当垫背的。苏晴晚,你小小年纪,心思竟歹毒至此!” 轰! 真相大白!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 所有人都被白若曦这抽丝剥茧、环环相扣的推理给镇住了。 她不仅证明了苏晴晚是真凶,更将她那祸水东引的毒计,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不是的……”苏晴晚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她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她本以为自己这招“金蝉脱壳”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白若曦竟能从一根最不起眼的红线上,将她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拖下去!” 阎澈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几,上面的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给朕拖进慎刑司!给朕用尽所有法子,撬开她的嘴!朕要知道,她背后,到底还有谁!” 他被骗了!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这比直接行刺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瘫软的苏晴晚。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苏晴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可这一次,再无人同情。 当她被拖到殿门口时,她忽然挣扎着回头,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盯着白若曦,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 “白若曦!你别得意!你斗不过她的!我们都只是她的棋子!她会为我们报仇的!你等着!你等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块破布狠狠堵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很快便消失在殿外。 殿内,死一般的宁静。 安修仪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无端受冤的委屈。 婉充媛和惜昭仪连忙上前扶住她,三人抱在一起,眼圈都红了。 白若曦看着她们,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而一片冰冷。 苏晴晚最后那几句疯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 “她”是谁? 这背后,果然还有人。 **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皇帝下令将苏晴晚打入慎刑司,严刑拷问,其父江宁县令苏文海被就地革职,押解进京,听候发落。 而安修仪,不仅洗清了冤屈,还因受惊得了一大堆赏赐。 经此一役,瑶华宫一派的势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共历患难,变得更加牢不可破。白若曦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夜色深沉,瑶华宫内灯火通明。 送走了惊魂未定的安修仪等人,白若曦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色莫测。 “娘娘,您还在想苏晴晚的话?”琳琅为她披上一件外衣,轻声问道。 白若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问:“小禄子那边,慎刑司可有消息传来?” 琳琅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寒意:“小禄子使了银子,得到的消息是……苏晴晚她,没扛过第一轮刑讯,就……就咬舌自尽了。” 死了? 这么快? 白若曦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她太脆弱,还是……有人不想让她开口? “死无对证,这条线,算是断了。”白若曦轻叹一声,并不觉得意外。 能布下如此精密的局,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活口。 就在这时,兰溪从殿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说。” “今日在养心殿,苏晴晚被拖下去的时候,奴婢一直留意着她的眼神。”兰溪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她最后那声嘶吼,看似是对着您,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瞟向一个方向。” 白若曦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哪个方向?” “储秀宫那群秀女站着的方向。” 兰溪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奴婢离得远,看不真切她到底在看谁。但那个位置,站着的,正是吏部尚书家的柳依依,还有其他几个家世最为显赫的秀女。” 柳依依? 那个胸大无脑,第一天就上赶着当炮灰的蠢货? 白若曦的眉头缓缓蹙起。 苏晴晚临死前,看向她? 是求救?是示威?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白若曦心中浮现。 柳依依的傲慢和愚蠢,会不会……根本就是伪装?是她用来迷惑所有人,让自己藏身于暗处的保护色? 又或者,真正的敌人,就藏在她身边,利用她那显赫的家世和张扬的性格,做自己的挡箭牌。 白若曦放下玉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她知道,苏晴晚的死,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张更大、更隐秘的网,已经在后宫悄然张开,而这一次的对手,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兰溪。” “奴婢在。” “给我盯紧了柳依依。”白若曦的声音,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冷,“还有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本宫倒要看看,这只故弄玄虚的鬼,到底是谁。” 第一百八十一章 蠢货原是挡箭牌,一箭双雕计中计 养心殿的风波,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苏晴晚的死,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拔了出来,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她那句怨毒的嘶吼,成了悬在瑶华宫头顶的一片阴云。 “她”? 白若曦坐在暖炉边,手里拨弄着一盘刚送来的银霜炭,炭火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气,将她清冷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这个“她”,会是谁? 是那个看似胸大无脑的柳依依?还是藏在她背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双正在窥伺的眼睛?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向年尾。 宫里处处张灯结彩,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宫人们换上新衣,脸上带着对年节和赏赐的期盼。但这热闹都是表面的,像是浮在滚油上的冰,底下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流。 兰溪每日都会准时过来,汇报储秀宫的动静。 “娘娘,那个柳依依,真没辜负您给她安的‘炮灰’名头。”兰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这半个月,她差不多把储秀宫里位份比她低的秀女得罪了个遍。今天嫌这个的熏香呛人,明天骂那个走路没长眼,撞了她的裙角。上蹿下跳,活像只找不着窝的耗子,偏偏对咱们瑶华宫一系的人,她又躲得远远的,连个眼神都不敢对上。” 白若曦将火钳放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个人要是蠢得恰到好处,那她就不是真的蠢。”她淡淡开口,“继续盯着,别只盯着她,她身边那几个看似被她欺压,却总能‘恰好’出现在她身边的秀女,也一并给本宫看紧了。” 一个太过完美的靶子,往往是用来掩护真正的弓箭手。 “是。”兰溪领命。 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红色的宫灯上,转瞬即化。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年会在这种紧绷的祥和中过去时,意外发生了。 景仁宫。 “快!快传太医!传太医!” 惜昭仪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带着足以撕裂人心的恐慌。 彼时,白若曦正陪着四岁的宁曦公主用模子印着各色糕点,准备送去年夜宴上讨个彩头。 听到消息,她手里的模子“啪”地掉在桌上,面粉溅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她抓住前来报信、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 “回……回瑾妃娘娘!六……六皇子殿下,方才在书房温书,忽然就……就倒下了!浑身滚烫,说胡话呢!” 白若曦心中一沉,来不及安抚受惊的女儿,抓起一件大氅便冲了出去。 等她带着琳琅和春桃赶到景仁宫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令人心慌的压抑。 十岁的六皇子阎景明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好大的雪”、“母妃好冷”之类的胡话。 惜昭仪扑在床边,一张美艳的脸庞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只有泪水在无声地滑落。她死死抓着儿子的手,仿佛一松开,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太医院的张院判带着几个太医,围着床榻,一个个面色凝重,不住地摇头。 “怎么样了?”白若曦走过去,声音带着一股强行压下的冷静。 张院判一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满脸的为难和惶恐:“回瑾妃娘娘,微臣……微臣无能!六皇子殿下的脉象极为诡异,看似风寒入体,高热不退,可用了驱寒发汗的药,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老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症状,这……这倒像是中了什么邪祟……” 邪祟? 白若曦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又是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 她走到床边,看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六皇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温度烫得惊人。 “姐姐……”惜昭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抓住白若曦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明儿他……他会不会有事?他可是我的命啊!” “别慌。”白若曦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有我在,明儿不会有事。你先起来,喝口热水,你这个样子,不等明儿好起来,自己先倒了。”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六神无主的惜昭仪稍微镇定了一些。 安修仪和婉充媛也闻讯赶来,一个扶着惜昭仪,一个忙着指挥宫人,殿内的慌乱总算被控制住。 白若曦将兰溪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眼中一片冰冷。 “去,把六皇子这三日入口的所有东西,穿过的所有衣物,看过的所有书,接触过的所有人,全部给本宫查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问题给本宫找出来!” “是!”兰溪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这不是病,是谋害。 苏晴晚背后的那个人,这么快就忍不住,又出手了。 这一次,对方的目标更狠,更毒,直指龙裔! 一个时辰后,兰溪回来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娘娘,都查过了,饮食、衣物、笔墨纸砚,甚至殿里熏的香,都没有任何问题。”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是,奴婢问了伺候六皇子的小太监,他说……他说前日,安修仪娘娘来探望六皇子,见他读书辛苦,便送了一盆开得正盛的腊梅,说是解解乏。六皇子很喜欢,就一直摆在书房的窗台上。” 安修仪?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殿内,正端着一碗参汤劝慰惜昭仪的安修仪,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不解地望了过来。 白若曦对她安抚地笑笑,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又是安修仪! 对方这是咬死了她不放? “腊梅呢?” “已经请张院判看过了,花本身无毒。” “那盆栽的土呢?还有盆底?”白若曦追问。 “土也验过了,并无异常。”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一直埋首于古籍中的一位老太医忽然“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捧着一本泛黄的医典,跌跌撞撞地跑到张院判跟前,指着其中一页,声音都在发抖。 “院判!您看!这里!《南疆百草异闻》里记载,有一种‘腐骨菌’,无色无味,通常寄生于极寒之地的梅树根部。此菌本身无毒,但若与一种名为‘银霜炭’的烟气相遇,便会化为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毒瘴。成人闻之或只感体乏,但若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吸入,不出三日,便会高热不退,神智不清,直至脏腑衰竭而亡!其状……其状与六皇子殿下,一般无二!” 腐骨菌!银霜炭!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响! 腊梅是安修仪送的! 银霜炭,是皇子份例里才有的顶级宫炭,六皇子的书房里,烧的正是这个!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安修仪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审视。 “不……不是我……” 安修仪手里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整个人都傻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她看着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又看看床上人事不省的六皇子,百口莫辩。 “我……我送的腊梅是从御花园里挑的最好的……我怎么会害明儿!我……” “我的明儿……” 惜昭仪猛地推开扶着她的婉充媛,踉跄几步冲到安修仪面前,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她死死盯着安修仪,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 “安姐姐……为什么?你告诉我,是为什么?明儿那么敬重你,每次你来都‘安母妃、安母妃’地叫着……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不是我!昭仪妹妹,你信我!真的不是我!”安修仪吓得连连后退,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理六皇子书房的小宫女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开口: “奴……奴婢想起一件事……前日安修仪娘娘来的时候,确实在窗台那盆腊梅前站了许久……她……她还亲手给那盆花松了土……” 这句“证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手松土! 这不就是最好的下菌机会吗? “你好狠的心!”惜昭仪彻底崩溃了,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就要撕打安修仪,“你没有孩子,你就见不得别人生了皇子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明儿挡了瑾妃姐姐儿子的路了?你好毒啊!” 婉充媛和几个宫女连忙死死拉住她。 安修仪被她的话刺得心口剧痛,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是啊,惜昭仪的儿子十岁了,聪慧过人,深得帝心。而瑾妃的儿子才六岁。为了瑾妃的儿子,除掉一个年长的竞争者……这个动机,简直完美得让人无法辩驳! 这一招,不只是要害死六皇子,更是要诛她的心!要让她们这个牢不可破的同盟,从内部,彻底分崩离析! “够了!” 一声清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混乱的场面瞬间一滞。 白若曦走到她们中间,将摇摇欲坠的安修仪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惜昭仪,你疯了?你看看她,她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姐姐!”惜昭仪哭喊道,“证据确凿!你还要护着她吗?你忘了我的明儿还在床上躺着吗!” “正因为明儿还躺着,你才更要给本宫冷静下来!”白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想,安修仪的性子,六宫皆知。她若真有此心,为何要用她最喜欢的腊梅,用她自己亲手送的东西,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蠢货才会这么干!这分明是有人要一箭双雕,借刀杀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阎澈裹着一身风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安修仪。 张院判连忙将查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阎澈听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安修仪,那眼神,是帝王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安修仪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了。 她想。 “陛下。” 白若曦上前一步,挡在了安修仪身前,直视着阎澈冰冷的目光。 “臣妾以为,此事,另有蹊跷。” 她转身,从一个太监手里接过那盆罪魁祸首的腊梅,甚至没有去看那花,而是直接将整株植物连根拔起,将里面的土全部倒在了一个托盘上。 她用一根银簪,在黑色的泥土里仔细地翻找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陛下,”白若曦的声音不疾不徐,“下毒之人,确实高明。他算准了我们会查花,查土,却算漏了一样。” 她的簪子尖端,忽然停住了,轻轻一挑。 一枚被泥土包裹的小东西,从土里露了出来。 兰溪立刻端着清水上前,将那东西冲洗干净。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黑沉木雕刻的飞鸟,翅膀舒展,姿态灵动,只有指甲盖大小。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它! 是“飞鸟阁”的标记!是当初那个南疆丽才人曼月的信物! 可曼月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她的余党?还是有人在冒用她的名头,故意将水搅浑? 惜昭仪和婉充媛都愣住了,她们也认得这个标记。 阎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阴魂不散,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挑衅。 就在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所有人都被这个意外发现震惊到无以复加时,小禄子忽然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陛下!不……不好了!” “储秀宫的柳主儿……就在刚才,被人发现……在自己屋里,上吊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借死人做局,捧新人上位 小禄子那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景仁宫内凝重到几乎爆炸的气氛。 柳依依,上吊了? 这个消息比那枚黑沉木飞鸟带来的冲击更为猛烈,更为诡异。 一个刚刚还被怀疑是幕后黑手同党的人,一个在储秀宫里上蹿下跳、把傲慢写在脸上的吏部尚书之女,就这么……死了? “你说什么?!”阎澈猛地回头,龙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厉芒。他刚刚才被一个死人的标记挑衅,现在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他的后宫里,还是在年关将至的节骨眼上。 这简直是在把他这位九五之尊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也是刚接到储秀宫那边的消息……”小禄子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也吓得魂不附体,“说是……说是柳主儿的贴身宫女见她许久不出门,进去一看,人……人已经吊在房梁上了……身子都……都凉了……” 殿内,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和姐妹情谊中的安修仪、惜昭仪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一刻,她们还在为揪出了“飞鸟阁”的线索而心惊,下一刻,这条线索的关联人,就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我了断了。 太巧了。 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 白若曦的瞳孔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狠狠一缩。 死了?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震惊,而是冰冷的怀疑。柳依依那个蠢货,看着就不像是个有勇气上吊自尽的人。她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性格,怎么可能有这种决绝? 是自尽,还是……被灭口? “姐姐,”惜昭仪颤抖着声音,抓紧了白若曦的衣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依依她……她为什么要自尽?” “慌什么。”白若曦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阎澈,“陛下,六皇子这边,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解毒。方才太医提及《南疆百草异闻》,既然此书能记载‘腐骨菌’与‘银霜炭’相克之毒,想必定有解法。请陛下下令,命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寻求解药!”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瞬间将皇帝从震怒中拉回了现实。 没错,跟一个死人置气毫无意义,救活眼前的皇子才是头等大事。 “张院判!”阎澈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给你一个时辰,若是六皇子再有任何闪失,你们太医院就集体去给皇子陪葬!” “微臣遵旨!微臣遵旨!”张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如蒙大赦,也如临大敌,捧着那本《南疆百草异闻》冲进了偏殿,翻箱倒柜地寻找解药。 阎澈的目光再次落回白若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瑾妃,储秀宫那边,你怎么看?” “臣妾以为,此事蹊跷。一个秀女之死,关联着皇子中毒,背后定有天大的阴谋。”白若曦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却坚定,“如今宫中人心惶惶,为免再生事端,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亲自去一趟储秀宫,查明真相。既是给柳家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肃清后宫,以安圣心。” 她主动请缨。 因为她知道,只有亲眼去看,才能找到那被完美掩盖的蛛丝马迹。 阎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永远都这么冷静,永远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心中的怒火,竟被她这几句话抚平了大半。 “准了。”他吐出两个字,“福安,你带一队禁卫跟着。任何人胆敢阻拦瑾妃查案,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 ** 储秀宫。 曾经是满园春色、叽叽喳喳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被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笼罩。 柳依依的房间已经被禁卫封锁,秀女们被赶到了偏殿,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白若曦在一众宫人敬畏的目光中,踏入了那间屋子。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合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柳依依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用白布覆盖着,停在屋子中央。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石青色的旗装,绣着繁复的团花,只是此刻看来,那鲜亮的颜色说不出的诡异。 房梁上,一截被割断的白绫还在微微晃动。旁边,一张圆凳翻倒在地。 桌上,整齐地摆着一封遗书,上面还压着一方砚台。 白若曦没有先去看尸体,而是走到了桌边,示意福安将遗书呈上来。 福安戴上薄纱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 白若曦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遗书的字迹娟秀,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婉,但笔锋间却透着一股慌乱和绝望。 信中的内容,可以说是完美地“解释”了所有事情。 柳依依在信中“坦白”,她入宫前偶然得到了前朝南疆妖妃曼月的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许多阴诡之术。她入宫后,见白若曦一党势大,自己难以出头,便动了歪心思。她效仿手札中的法子,用巫蛊之术构陷婉充媛,没想到被瑾妃轻易识破。她怀恨在心,便用了更毒的法子,利用安修仪送的腊梅,配合银霜炭,想毒害六皇子,搅乱后宫,自己好坐收渔利。 信中还特意提及,那枚“飞鸟阁”的标记,是她从曼月手札中仿刻的,本想事成之后扔在瑶华宫附近,栽赃给瑾妃,没想到阴差阳错掉进了花盆。如今眼看事情败露,无颜面对家族君王,唯有一死以谢罪。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自白”。 这份遗书,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一个死人身上,还将“飞鸟阁”的出现解释得合情合理。它保护了所有人,只牺牲了一个柳依依。 “娘娘,您看,这……这不就结案了吗?”福安在一旁小声说道,“这柳依依真是蛇蝎心肠,死有余辜。” 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结案? 真正的凶手,怕是正躲在暗处,欣赏着她这出金蝉脱壳的好戏呢。 “兰溪。”她淡淡开口。 “奴婢在。” “去,检查一下柳主儿的尸身。”白若曦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被白布覆盖的手上,“特别是她的指甲。” 福安一愣,不明白瑾妃为何要如此多此一举。 兰溪却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她仔细地检查着柳依依那双养尊处优的手,那双手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染着漂亮的丹寇。 忽然,兰溪的动作一顿。 “娘娘,”她压低了声音,“柳主儿右手食指的指甲……断了半截。断口处,似乎……勾到了一点东西。” 白若曦走了过去,俯下身。 在柳依依断裂的指甲缝里,果然嵌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头。那线头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于白的浅绿色,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找到了! 白若曦心中一片雪亮。人临死前,总会下意识地挣扎,会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柳依依不是自尽,她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一定抓了凶手的衣服! 她不动声色地对兰溪使了个眼色。兰溪会意,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极快地一挑,将那根线头藏入了掌心,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连旁边的福安都未曾察觉。 “看来柳主儿是心虚手抖,连砚台都没拿稳,磕断了指甲。”白若曦直起身,语气平淡地为这个发现做了个“合理解释”,“既然遗书在此,人也死了,那就没什么可查的了。福安公公,将此地封好,等候陛下发落吧。” “是,娘娘英明。”福安恭敬地应道。 白若曦转身走出房间,屋外冰冷的空气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成为凶案现场的屋子,眸色沉沉。 凶手用柳依依的死,做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既除掉了六皇子这个年长的竞争者(虽然未遂),又挑拨了她和惜昭仪、安修仪的关系,最后还将所有罪名推给一个死人,让自己干干净净地隐于人后。 一箭三雕,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这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段位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高得多。 ** 当白若曦回到景仁宫时,偏殿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欢呼。 “有救了!六皇子有救了!” 张院判老泪纵横地捧着那本医典,声音激动得发颤:“娘娘!陛下!找到了!书中记载,‘腐骨菌’之毒,性属阴寒,需至阳之物方可解之!解药……解药便是以初生鹿茸的茸血为引,辅以百年野山参的参须,熬制成汤,一日三次,三日便可痊愈!” 鹿茸血!百年山参! 这两样都是大补之物,更是国库珍藏。 阎澈闻言,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立刻下令:“速去取来!若有半点耽搁,朕唯你们是问!” 一碗滚烫的汤药灌下,不过半个时辰,六皇子阎景明脸上的不正常的潮红便褪去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惜昭仪守在床边,看着儿子转危为安,整个人都虚脱了,她转身走到安修仪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妹妹!”安修仪大惊,连忙去扶她。 “安姐姐,是我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怀疑你……”惜昭仪泣不成声,“我不配当你的姐姐,你打我吧,骂我吧!”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安修仪也红了眼眶,将她扶起,“我们是姐妹,我不怪你。当时那种情况,换了是谁都会慌了神智。” 婉充媛也在一旁默默垂泪。 经此一役,她们这个小团体,在经历了猜忌与分裂的考验后,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只有抱紧了取暖,才能活下去。 白若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 风波平定,新年已至。 除夕夜宴,普天同庆。 因着肃清后宫、救下皇子有功,白若曦的威望达到了顶峰。阎澈虽未给她晋位,但赏赐的珍宝流水般地送入瑶华宫,更是将整个年宴的操办大权全权交予她手,这份恩宠和信任,比任何位份都来得实在。 而安修仪,因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阎澈破格晋为“昭容”,赐住于长春宫主殿。 婉充媛也因护持有功,加之身怀六甲,被晋为“婕妤”。 一时间,瑶华宫一派风头无两,人人艳羡。 宴会上,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白若曦一身正红色凤尾牡丹纹宫装,端坐于皇后位下首,眉眼含笑,雍容华贵,接受着众人的朝贺,俨然已是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一个身着月白舞裙的秀女,抱着琵琶,莲步轻移,走到了殿中央。 “臣女林薇儿,参见陛下,参见各位娘娘。”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动听。人也如其声,长相清秀温婉,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白若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 她记得这个林薇儿,是苏晴晚和柳依依死后,储秀宫里剩下的秀女之一。家世普通,性子也怯懦,总是在柳依依发威时,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林薇儿盈盈一拜,便开始拨弄琴弦。 一曲《塞上曲》从她指尖流出,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反而带着一种空灵悠远的哀愁,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到了广袤的草原,看到了孤烟落日,听到了风过羌笛。 她弹得极好,琴声中充满了故事感。 一曲终了,满座皆静。 连阎澈都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好一个《塞上曲》!赏!” “谢陛下。”林薇儿垂首谢恩,那柔弱的模样,引得不少人心生怜爱。 她今日,无疑是宴会上最出彩的新人。 白若曦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掩去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 她看着林薇儿,看似柔弱,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与野心。 就在林薇儿转身退下时,她宽大的舞袖不经意间滑落了一寸。 白若曦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暴露出的景象。 在林薇儿光洁如玉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疤痕,像是一个被烙下的奇异花纹。 那疤痕的形状……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跳。 宴会散去,夜已深沉。 瑶华宫内,白若曦卸下了满头珠翠,只着一件家常的寝衣,坐在灯下。 兰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方手帕呈到她面前。 手帕上,静静地躺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线头。 正是从柳依依指甲里取出的那根。 “娘娘,您让奴婢去查了,这种‘雨过天青’色的料子,是今年江南织造新贡的‘云烟纱’,极为珍稀,整个后宫,只赏了四匹。”兰溪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匹在您这,一匹给了婉婕妤,一匹在库房,而剩下的一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赏给了储秀宫的林薇儿,做了今晚献技的舞衣。” 白若曦拿起那根细小的线头,放在指尖捻了捻。 浅绿色的云烟纱,柔弱无骨的白莲花,楚楚可怜的眼神,还有那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奇异疤痕……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好一招苦肉计,好一招借尸还魂! 柳依依不是挡箭牌,她是祭品!是林薇儿用来洗清自己嫌疑,并且成功上位的踏脚石! 先是怂恿或利用柳依依行凶,事败后,再亲手杀了她,伪造现场,将所有罪名推到死人身上,而自己,则以一个被欺压的、柔弱无辜的形象,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皇帝面前,博取同情与关注。 这一局,布得何其精妙,何其狠辣! 白若曦将那根线头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她抬起头,望向储秀宫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淬了冰的笑。 “藏了这么久,这只披着兔子皮的狼,总算是肯登台唱戏了。”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引蛇出洞局中局,恩宠加身步步高 除夕夜宴的喧嚣散尽,皇宫重新被冬夜的静谧与寒冷包裹。 瑶华宫内,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熏得暖融融的。白若曦换下那身雍容华贵的正红色宫装,只着一件柔软的素色寝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玉佩的触感温润,她的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娘娘,您看,这便是从柳依依指甲里取出的线头。” 兰溪将那根用手帕小心包裹的浅绿色线头,呈现在白若曦眼前。在烛火下,那根细如发丝的线,泛着幽幽的光,仿佛是一条来自地狱的引魂索,一头连着惨死的柳依依,另一头,则指向了那个刚刚在御前大放异彩的林薇儿。 “云烟纱……”白若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林薇儿,好一招借尸还魂,金蝉脱壳。” “娘娘,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琳琅在一旁急切地开口,她一想到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是害了六皇子、逼死两条人命的真凶,就恨得牙痒痒。 “不可以。”白若曦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将那根线头捻在指尖,看着兰溪:“柳依依的死,在陛下的卷宗里,是怎么结案的?” 兰溪会意,立刻回答:“回娘娘,柳依依留下遗书,畏罪自尽。吏部尚书教女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此事已了。” “听见了吗?”白若曦看向琳琅,“此事已了。在陛下的眼里,凶手已经伏法,案子已经结束。我们现在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线头去翻案,你觉得陛下是会相信我们,还是会觉得我们是在无事生非,故意针对一个刚得了他青眼的新人?” 琳琅顿时语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知道,娘娘说的是事实。帝王最重颜面,推翻自己的定论,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那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那个毒妇逍遥法外?”琳琅不甘心地说。 “算了?”白若曦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她既然喜欢演戏,喜欢装成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那本宫就亲自为她搭一个更大的戏台,让她演个过瘾。”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要想让一个人摔得粉身碎骨,就必须先把她捧到足够高的地方。兰溪。” “奴婢在。” “从明日起,散些消息出去。”白若曦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就说本宫十分欣赏林薇儿的才情,更怜惜她家世普通,屡遭柳依依之流的欺压,是个难得的通透人儿。” “啊?”琳琅和春桃都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不仅不揭发,还要去夸她? 兰溪却是瞬间明白了白若曦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娘娘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白若曦点了点头,将那根致命的线头,缓缓凑近烛火。 火苗“呼”地一下舔上丝线,瞬间将其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看着跳动的火焰,白若曦的眸中映出一片森然的冷光。 林薇儿,你以为柳依依的死是结束吗? 不,那只是为你精心准备的这场盛大葬礼,拉开了序幕而已。 **转折点一:捧杀之计** 翌日,大年初一。 按照惯例,皇帝会与后宫高位嫔妃一同用早膳。 餐桌上,气氛融洽。阎澈因为六皇子的事情顺利解决,心情不错。惜昭仪也因儿子转危为安,对白若曦和安昭容感激涕零,姐妹几人间的氛围,比往日更加亲密。 “说起来,昨夜年宴上,那个弹琵琶的秀女,倒有几分意思。”阎澈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他记得那个叫林薇儿的秀女,眉眼低顺,气质柔婉,一曲《塞上曲》弹得哀而不伤,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陛下说的是林薇儿妹妹吧?”白若曦放下手中的玉箸,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臣妾也觉得那孩子不错。出身不高,却不卑不亢,才情也好。先前在储秀宫,还屡屡被柳依依那个骄横的丫头欺负,性子却依旧温顺,是个可人疼的。”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像是一个真心为新人说好话的后宫主位,贤良大度,不妒不忌。 惜昭仪和安昭容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解,但出于对白若曦的信任,也都附和着说了几句。 “是啊,那孩子看着是挺柔弱的,怪可怜的。” “能在柳依依手底下熬出头,也是个有福气的。” 阎澈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龙心大悦。 他最乐于见到的,就是后宫和睦。特别是白若曦,她如今手握大权,却丝毫没有恃宠而骄、打压新人的意思,这份气度,让他十分满意。 “既然瑾妃都觉得她好,”阎澈放下筷子,一锤定音,“那便是个好的。福安,传朕旨意,秀女林薇儿,温婉娴静,赐封‘才人’,今晚……让她来养心殿侍寝。” 一言既出,林薇儿的命运,便在这一场看似平常的早膳中,被彻底改写。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林薇儿正在对镜梳妆。 她听着传旨太监那尖细的嗓音,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羞涩和惶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得意。 白若曦……你果然如我所料,是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你以为捧杀我,就能让我得意忘形,露出马脚? 你错了。 你越是捧我,我便越是能借着你的东风,扶摇直上。 当晚,养心殿的红烛烧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林才人对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皇帝便下令,将城郊的一处别院赏给了林才人的父母颐养天年,更是破格让她那在翰林院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兄长,升了半级。 这份恩宠,对于一个刚刚入宫、家世普通的才人来说,已是天大的荣光。 **转折点二:白兔为礼,暗藏杀机** 一连三日,林才人都被留宿在养心殿。 她侍寝,却不邀宠。 她只是在皇帝批阅奏折时,安静地为他研墨,在皇帝疲乏时,为他弹上一曲安神的清心普善咒。她从不提及宫中是非,只与皇帝聊些民间的趣闻,或是讲一讲自己幼时苦读的经历。 她那副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的白莲花模样,在见惯了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阎澈看来,简直是一股清流。他对她的怜爱,也与日俱增。 后宫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前几日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立刻开始想方设法地巴结这位新贵。 这日,瑶华宫的小厨房刚炖好了给宁曦公主调理身子的燕窝粥,就有宫人来报,说是林才人前来拜见。 “让她进来。”白若曦正在教六岁的景曜皇子写大字,闻言,头也未抬。 很快,林薇儿便被引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湖蓝色宫装,未施粉黛,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臣妾林薇儿,参见瑾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一进来,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林才人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不必如此多礼。”白若曦放下笔,示意琳琅给她赐座。 “娘娘折煞臣妾了。”林薇儿垂着头,声音柔弱,“臣妾能有今日,全赖娘娘当初在陛下面前的美言。这份恩情,臣妾没齿难忘。” 她说着,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将一个竹编的笼子呈了上来。笼子里,是两只雪白的长毛兔,红色的眼睛如同宝石,蜷缩在一起,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这是?”白若曦明知故问。 “回娘娘,臣妾听闻四皇子与五公主最是纯善可爱,臣妾身无长物,便寻了这两只刚满月的小兔子,送给皇子和公主解闷。兔子性情温顺,不会伤人,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林薇儿的语气真诚无比。 “母妃!兔子!好可爱的兔子!”四岁的宁曦公主一看到毛茸茸的小动物,立刻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双酷似白若曦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连一向沉稳的景曜,也忍不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既然是林才人的一片心意,那本宫便替孩子们收下了。”白若曦笑着对宁曦说,“还不快谢谢林才人?” “谢谢林才人!”宁曦奶声奶气地道谢。 “公主喜欢就好。”林薇儿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纯净无暇。 她又坐着说了一些感激涕零的场面话,见白若曦态度温和,并无半分敌意,这才放心地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若曦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来。 “娘娘,这兔子……”琳琅有些担忧。 “去,让小禄子找个宫外信得过、最会侍弄这些小畜生的兽医来,把这两只兔子从里到外,连根毛都给本宫检查清楚。”白若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当她不知道吗? 一个时辰后,小禄子带着一个形容猥琐、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悄悄进了瑶华宫的偏殿。 那老头对着两只兔子又看又闻,甚至还掰开兔子的嘴,检查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回娘娘的话,这两只兔子,就是顶顶普通的家兔,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毛病,更没有喂过什么不该喂的东西。” “哦?”白若曦的眉头蹙了起来。 没问题?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再仔细看看,这两只兔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对某种气味,或者某种声音,会不会有特殊的反应?” 山羊胡老头闻言,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几个小纸包,轮流在兔子面前晃了晃。 当他打开一个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纸包时,那两只原本安静的兔子,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用鼻子在笼子里嗅来嗅去。 “这是什么?”白若曦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回娘娘,这只是最寻常的‘安神草’,许多人家的香囊里都会放上一点,提神醒脑用的。”老头解释道,“看样子,这两只兔子在幼时,应当是长期生活在有这种草药的环境里,所以对这个味道格外敏感。” 安神草……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在巫蛊案中,苏晴晚便是败在了她那独门的兰花香囊上。而安神草,正是那香囊的主要配料之一! 林薇儿送来的这两只兔子,竟然和已经死去的苏晴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娘娘,这……”兰溪的脸色也变了。 白若曦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林薇儿,苏晴晚,还有那个死去的曼月……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她们都是同一个组织的人? 这个林薇儿,是在用这两只兔子,向她示威?还是在传递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 “本宫知道了。”白若曦摆了摆手,让小禄子将人带下去。 她走到笼子前,看着那两只因为闻不到安神草味道而又恢复了安静的兔子,眼神冰冷得可怕。 她原本以为,林薇儿会在兔子身上下毒,或者让兔子携带什么病菌。 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隐秘,还要高明。 这一局,林薇儿不是想伤人,而是在试探,在布局。 她在告诉白若曦:你看,我知道苏晴晚的秘密,我知道她是怎么败的。我,和她是一伙的。但你,抓不到我的把柄。 好,很好。 白若曦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的把戏,那本宫就陪你玩到底。 “兰溪。” “奴婢在。” “把这两只兔子,好生养着,就放在宁曦的暖阁里。”白若曦的决定,让兰溪和琳琅都大吃一惊。 “娘娘!不可!这太危险了!” “危险?”白若曦冷笑,“本宫就是要让她觉得,她的计策得逞了。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送来这两只只对安神草有反应的兔子,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另外,派人去查。给本宫把林薇儿入宫前十六年的所有经历,都挖出来。特别是……她那个所谓的,在翰林院的兄长。还有,她手腕上那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本宫要知道,她这条披着兔子皮的毒蛇,蛇胆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借刀杀人局中计,釜底抽薪帝王心 瑶华宫偏殿,那两只雪白的兔子正在笼中安睡,长长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浑然不知自己已是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娘娘,您真要把这东西养在公主的暖阁里?”琳琅看着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详,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这……这万一……” “没有万一。”白若曦端起兰溪刚沏好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你以为林薇儿是傻子?她送来的东西,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把柄?她现在巴不得这两只兔子活得比谁都好。” 这叫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林薇儿以为她用这两只兔子试探出了自己的底线,那自己就让她在这份“成功”的喜悦里,再多待一会儿。 “本宫就是要让她觉得,她的计策天衣无缝,本宫已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白若曦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人啊,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她看向兰溪:“查得怎么样了?” 兰溪躬身,语速极快地回禀:“回娘娘,林薇儿的履历,干净得有些过分了。她那个在翰林院的兄长林文轩,为人低调,才学平平,是走了吏部的门路才得了这个闲职。至于她手腕上的疤……” 兰溪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奴婢派人打听了,宫里流传的版本是,她幼时为救落水的兄长,手腕被水里的碎石划伤。因为这个,林文轩对她这个妹妹,可谓是言听计从,疼爱到了骨子里。” “英雄救兄?真是感天动地的好妹妹。”白若曦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剧本,写得真不错,刚好能解释她那兄长为何突然官运亨通。去,再往下挖,本宫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干净的人。特别是她那个所谓的奶娘,还有她入宫前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林才人圣眷正浓,连续半月,夜夜留宿养心殿。但她又与其他得宠的妃嫔不同,她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只是在皇帝批阅奏折时,安静地研墨,或是在皇帝疲乏时,弹一曲清心普善咒。 她那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白莲花模样,在见惯了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阎澈眼中,简直是一股清流,宛如炎炎夏日里的一碗冰镇酸梅汤,舒爽解腻。 连带着,对白若曦这位“举荐人”,阎澈也愈发满意。 “瑾妃的气度,才是真正的六宫典范。”养心殿里,阎澈对心腹太监福安感慨道,“不妒不忌,提携新人,有她协理六宫,朕心甚慰。” 福安连忙躬身附和:“陛下圣明,瑾妃娘娘贤良淑德,实乃后宫之福。” 这话传出去,更是让白若曦的地位水涨船高,也让林薇儿的“宠妃”之路,走得愈发顺遂。 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眼红。 欣婕妤便是其中之一。她育有三公主,眼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自己的位份却原地踏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看着一个家世平平的林薇儿后来居上,那股嫉妒的火苗,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这日,众人在御花园里赏梅,恰好遇上了从养心殿出来的林薇儿。 她穿着一身皇帝新赏的流光羽衣,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披风,小脸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红,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呦,这不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林才人吗?”欣婕妤摇着扇子,人未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先到了,“妹妹这身行头,可真是华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宫的主位娘娘呢。” 林薇儿闻言,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停下脚步,对着众人福了一福,声音柔弱得能掐出水来:“欣婕妤安好。这……这是陛下赏赐,臣妾不敢不穿。” “陛下赏的?陛下心里果然是有妹妹。”欣婕妤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只是啊,这福气也要看人。有的人,天生就是富贵命。有的人,就算一时得了青眼,也未必能长久。毕竟,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让周围的宫人都低下了头。 林薇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婕妤教训的是,臣妾……臣妾记下了。”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果然,还没等欣婕妤再说出更难听的话,皇帝的仪仗就从远处过来了。 阎澈远远地就看见林薇儿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眼圈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 欣婕妤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林薇儿也跟着跪下,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垂泪。 阎澈看了一眼趾高气扬的欣婕妤,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薇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哼一声,亲自扶起林薇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受委屈了?跟朕说说,谁给你气受了?” “没……没有。”林薇儿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是臣妾自己不好,惹了欣婕妤不快。婕妤也是为了臣妾好,教导臣妾宫中规矩。” 好一个“教导规矩”! 她越是这么说,阎澈的火气就越大。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欣婕妤:“欣婕妤,你很有闲情逸致?既然如此,即日起,禁足于自己宫中一月,抄写《女则》百遍!什么时候学会了何为宫中规矩,什么时候再出来!” 欣婕妤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酸话,竟然换来如此重罚。 “陛下!臣妾……” “拖下去。”阎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经此一役,林薇儿“善良柔弱、不善言辞”的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后宫众人也看明白了,这位林才人,是皇帝护在心尖尖上的人,谁动谁倒霉。 一时间,再无人敢去触她的霉头。 而瑶华宫,白若曦听着兰溪的汇报,只是淡淡一笑。 “这欣婕妤,脑子还真是不够用。不过,她这么一闹,倒是帮了林薇薇一个大忙。” “娘娘,那我们……” “不急。”白若曦拨弄着暖炉里的炭火,“好戏,还在后头。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果然,没过几日,好戏就来了。 这日一早,瑶华宫里传来宁曦公主的一声尖叫。 白若曦赶过去时,只见四岁的女儿指着那个兔笼,吓得小脸惨白。笼子里,一只兔子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怎么回事!”白若曦脸色一沉。 “娘娘!奴婢也不知啊!”负责照看公主的春草吓得跪在地上,“方才还好好的,公主喂了些青菜叶子,就……就变成这样了!” “传太医!”白若曦厉声道。 很快,一名兽医和太医沈默一同被请了过来。那兽医检查了半天,又闻了闻那些青菜叶子,脸色凝重地回话:“回娘娘,兔子是中了毒,但毒并非在菜叶里。倒像是……吸入了什么有毒的粉末。” 粉末? 白若曦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看向一旁的沈默。 沈默神色不变,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了兔子的口鼻,又在笼子周围的地面上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娘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是‘断肠草’的粉末,混了安神草的草屑。” 断肠草!安神草! 又是安神草!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来人!”白若曦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本宫彻查!把公主暖阁里里外外,所有伺候的人,都给本宫看起来!查不出个所以然,你们都别想活!” 瑶华宫瞬间乱成一团。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后宫。 谁都知道那兔子是林才人送的,也知道那兔子对安神草有特殊的反应。如今兔子在瑾妃的宫里中了混有安神草的毒,这矛头,简直是指着林才人的鼻子骂她是凶手。 可偏偏,林才人这几日圣眷正浓,连养心殿的门都没出过,她哪来的机会去瑶华宫下毒? 这盆脏水,泼得蹊跷。 阎澈得到消息,勃然大怒,立刻带着人赶到了瑶华宫。 看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兔子,又看着吓得缩在白若曦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阎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查!给朕查!” 小禄子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就从暖阁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床下,搜出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纸包。 纸包里,正是剩下的断肠草粉末。 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说不是自己。 “不是你是谁?”白若曦冷冷地看着她,“这东西从你床下搜出来,你还想狡辩?”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小宫女哭喊道,“是……是欣婕妤宫里的翠喜姑姑!是她给了奴婢一包银子,让奴婢把这包药粉撒在兔笼周围的!她说……她说只想给林才人一个教训,没想害公主啊!” 欣婕妤?! 众人皆惊。 这个蠢女人,被禁足了还不安分? “把欣婕妤和那个翠喜,给朕带来!”阎澈怒吼道。 人很快被带到。欣婕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莫名其妙。当她看到那只死兔子和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时,才意识到不妙。 “陛下,臣妾禁足在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事与臣妾无关啊!” “与你无关?”白若曦冷笑一声,将一匹料子扔在她面前,“那你给本宫解释解释,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匹浅绿色的云烟纱。 欣婕妤一愣:“这……这不是林才人那件舞衣的料子吗?” “没错。”白若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当初,柳依依死时,本宫在她指甲缝里,就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线头。本宫一直以为,凶手是林薇儿。可林薇儿心机深沉,若是她,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欣婕妤。 “直到今天,本宫才想明白。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疯子!你嫉妒柳依依家世显赫,便杀了她,留下林薇儿的舞衣线头,企图嫁祸!如今,你又嫉妒林薇儿圣眷正浓,便故技重施,利用她送的兔子,用上了安神草,想再把她拉下水!你好狠毒的心!” 这一番推理,有理有据,环环相扣。 将柳依依的死和今日的兔子中毒案,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不……不是我……”欣婕妤彻底慌了,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兰溪。”白若曦淡淡开口。 “奴婢在。” “把你查到的,说给陛下听。” 兰溪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本册子:“回陛下,娘娘。奴婢奉命调查,发现欣婕妤在入宫前,曾与吏部尚书柳大人家有过节。欣婕妤的庶妹,曾与柳尚书的侄子议亲,后被柳依依搅黄,那庶妹不堪受辱,投了湖。两家因此结怨。” 轰! 这一下,连杀人动机都有了! 欣婕妤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她被彻彻底底地钉死在了这口棺材里。 “毒妇!”阎澈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欣婕妤心口,“来人!将这毒妇打入冷宫,三日后,赐白绫!其女三公主,交由惜昭仪代为抚养!” “不——!陛下!冤枉啊!”欣婕妤发出绝望的惨叫,被侍卫死死堵住嘴,拖了下去。 一场牵连了数人的惊天大案,就此“尘埃落定”。 林薇儿被传召而来,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对着白若曦和阎澈拼命磕头,感谢他们为自己“洗清冤屈”。 看着她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白若曦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云烟纱是她让人偷偷放进欣婕妤宫里的。 那个所谓与柳家结怨的“旧闻”,也是她让兰溪编造出来的。 欣婕妤或许真的想给林薇儿一个教训,但绝没有胆子杀人。她只是,成了自己用来除掉柳依依案这个隐患,同时又能完美摘清林薇儿嫌疑的,最好用的那把刀。 一箭三雕。 林薇儿,本宫帮你解决了所有麻烦,你该怎么“谢”我呢? 风波平息后,阎澈留在瑶华宫用膳,以示安抚。 他看着白若曦为自己布菜,越看越是满意,这个女人,不仅美貌,更有头脑,是他最得力的贤内助。 “若曦,此番多亏了你,不然朕险些冤枉了林才人。”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白若曦柔声应道。 “景曜也六岁了,朕看他聪慧,是时候该选个太傅了。”阎澈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说道,“朕觉得,大学士魏询就不错。为人方正,学识渊博,让他来教导景曜,朕放心。” 白若曦夹菜的手,在空中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魏询? 那个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对皇帝忠心到了愚腐地步的老臣? 让魏询来当景曜的老师,那不是把自己的儿子,亲手送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从小就学会如何当一个忠于君父的“好臣子”吗? 她上一世的儿子,就是这么被教废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陡然升起。 她忽然明白,这后宫的莺莺燕燕,不过是小打小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看似对她宠爱有加的帝王,才是悬在她和她孩子头顶上,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在瞬间,收回一切。 只要他还是皇帝,她和她的孩子,就永远只是他掌中的玩物,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去父留子,当太后! 这个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陛下说的是。”白若曦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婉柔顺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魏大人德高望重,能教导曜儿,是他的福气。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阎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她的顺从。 是夜,月黑风高。 瑶华宫的侧门悄然打开,一个身影被小禄子引了进来。 偏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太医沈默对着灯下的那道纤细身影,躬身下拜。 “微臣沈默,参见娘娘。” “沈太医,不必多礼。”白若曦转过身,她的脸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深夜请你前来,是想问问陛下的龙体。” 沈默心中一凛,垂首道:“陛下龙体康健,并无不妥。” “是吗?”白若曦轻笑一声,“可本宫瞧着,陛下日理万机,近来似乎有些清减了,夜里也时常咳嗽。沈太医,你是宫里医术最高明的,可有什么良方,为陛下温养龙体?” 沈默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欠瑾妃一条命,这个恩情,他必须还。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回娘娘,若要温养,需用慢方。药性过猛,恐伤根基。需寻些看似寻常,实则药性相生相克的草药,以‘润物细无声’之法,常年服用。短期内可强身健体,但时日一久……” 他没有再说下去。 白若曦懂了。 时日一久,便能让一个身体康健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油尽灯枯,最后“病逝”于床榻之上,任谁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的痕迹。 “好一个‘润物细无声’。”白若曦轻声赞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那这件事,就辛苦沈太医了。本宫要的,是陛下的‘万寿无疆’,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沈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若曦独自站在殿中,窗外,冬日的最后一场雪已经化尽,冰冷的风里,似乎带来了一丝春日泥土的气息。 第一百八十五章 步步为营设新局,螳螂捕蝉雀在后 夜色如墨,瑶华宫偏殿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白若曦独自坐在窗前,殿外寒风卷着最后的冬意,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的指尖冰凉,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脑海中回响的,却是太医沈默那句干涩沙哑的“微臣明白”。 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为的究竟是哪个君,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这一步棋,比她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步都要凶险。那看似温补的汤药,是她递给阎澈的催命符,也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退路。 当阎澈提起要为景曜指派太傅魏询时,她便彻底清醒了。那个男人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也可以用“为你好”的名义,将她的儿子塑造成另一个忠君爱父的傀儡,然后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废掉。 她上一世的惨剧,绝不能重演。 她要的,是她和她的孩子们,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去父留子,当太后。 这个念头,已从一粒疯狂的种子,在她心底长成一棵必须实现的参天大树。 “母妃。” 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六岁的阎景曜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寝衣,牵着妹妹宁曦的手,赤着小脚丫跑了过来。 “曜儿,宁曦,怎么还没睡?”白若曦立刻敛去所有思绪,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用锦被裹住他们冰凉的小脚。 “母妃,我听小禄子公公说,父皇要给我请一位姓魏的太傅?”阎景曜仰着酷似白若曦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啊,”白若曦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魏大人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能做他的学生,是曜儿的福气。以后要用心读书,知道吗?” “嗯!曜儿会好好读书,以后保护母妃和妹妹!”景曜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看着儿子纯真的脸,白若曦心中一痛,随即化为更坚定的决心。 傻孩子,母妃不需要你用“忠君”来保护。母妃要的,是把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亲手放到你的手上。 哄睡了孩子,兰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娘娘,林才人那边,圣眷是越发浓了。陛下今日又赏了一对南海进贡的明珠,听说她当即便戴上了。如今宫里的人,要么是削尖了脑袋想巴结她,要么是见了她就绕道走,生怕触了霉头。外面都传,说她是您一手提拔的,是您的好姐妹呢。” “好姐妹?”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后宫里,哪来的什么姐妹,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棋子罢了。她既然喜欢唱这出姐妹情深的戏,本宫就陪她唱下去。传话给小厨房,从明日起,每日给林才人送一盅上好的血燕过去,就说,是本宫怜她身子单薄,特意为她准备的。” “是。”兰溪心领神会,“娘娘,这是要让她……更站到风口浪尖上。” 白若曦不置可否,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风越大,才越容易把人吹倒。” 数日后,养心殿。 阎澈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福安连忙上前为他捶打肩膀。 “陛下,您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国事太过操劳?” 阎澈“嗯”了一声,的确,最近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恰在此时,白若曦端着一盅汤羹,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免礼。”阎澈见到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臣妾听闻陛下近日常感乏累,心下担忧,便亲自下厨,为陛下炖了些温补的汤品。”白若曦将汤盅打开,一股清雅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陛下日理万机,龙体安康才是江山社稷之福。”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眼中满是关切。阎澈心中一暖,接过汤盅,一饮而尽。 “还是爱妃最贴心。”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白若曦柔顺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寒光。 从这一日起,瑶华宫的小厨房便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任务——每日为皇帝陛下准备滋补温养的汤药。白若曦事事亲为,从药材的挑选到火候的掌控,都亲手包办,贤良淑德之名,传遍六宫。 而那碗汤药里,总会多一味沈默精心挑选的,看似寻常,实则在日积月累中能销骨蚀髓的草药。 冬去春来,新年的喧嚣渐渐散去,宫中迎来了上元佳节。 林薇儿的圣宠,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达到了顶峰。 她不仅被破格晋为了美人,更是搬进了离养心殿极近的繁霜阁。 上元节前夕,林薇儿再次发挥她“不落俗套”的才情,向阎澈提议,在御花园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灯谜会。 “陛下,年年都是宫宴歌舞,虽则热闹,却少了些意趣。”她在御前研墨,声音柔婉,“不若效仿民间,在园中挂上各式花灯,让宫中众人同乐,猜谜逗趣,岂不比枯坐着看歌舞更有意思?” 阎澈被她这新鲜的想法勾起了兴致,龙心大悦,当即拍板,将此事全权交由林薇儿操办。 消息传开,后宫再次震动。 一个入宫不足半年的新人,竟能得此重任,这份恩宠,已是独一份了。 景仁宫内,惜昭仪、安昭容和婉婕妤都聚在白若曦的瑶华宫中,面色各异。 “姐姐,这林薇儿的尾巴,真是要翘到天上去了。”安昭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灯谜会,也值得她这般大张旗鼓。” 婉婕妤抚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担忧道:“就怕她不是真的想办什么灯谜会,而是想借机再闹出什么幺蛾?????来。” 惜昭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自从六皇子中毒一事后,她整个人都沉静了许多,那双妩媚的凤眼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冰霜和恨意。 “慌什么。”白若曦气定神闲地为众人续上茶水,“她喜欢搭台,我们去看戏便是。本宫倒要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众人散去后,兰溪从屏风后走出,神色凝重。 “娘娘,您料事如神。奴婢派人查到,林美人宫里的太监,这几日采买了大批的桐油,比寻常做花灯的用量多了数倍。而且,有人瞧见她的贴身宫女,在文渊阁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 文渊阁,存放着部分前朝史料和皇室宗卷,是宫中重地。 “呵。”白若曦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她是想玩一出火烧连营,顺便把脏水泼到曜儿身上。毕竟,灯谜会上,只有孩子们才会提着灯笼到处跑。” “那……娘娘,我们要不要……” “不。”白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她想玩火,本宫就让她玩个够。只是这火往哪儿烧,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附在小禄子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禄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全然的了然与狠绝,躬身领命退下。 林薇儿,你处心积虑地设局,却不知,你早已是本宫局中的一枚棋子。 上元之夜,月色溶溶,御花园里华灯璀璨,亮如白昼。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枝头,将整个园子装点得美轮美奂。宫妃皇子们三五成群,笑语盈盈,猜着灯谜,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阎澈兴致很高,由白若曦和林薇儿一左一右地陪着,看着这热闹的景象,不住点头。 “林美人的心思,果然灵巧。” “能为陛下和各位姐姐妹妹带来欢笑,是臣妾的福气。”林薇儿垂首低眉,笑得温婉纯良。 不远处,景曜正带着几个小皇子小公主,提着兔子灯追逐嬉戏。林薇儿的贴身宫女不着痕迹地走过去,塞给景曜一盏做得格外精致的走马灯,柔声哄着他往文渊阁的方向去玩。 景曜不疑有他,提着新灯笼,高兴地跑开了。 林薇儿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她等着文渊阁方向传来惊呼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却从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炸响! “走水了!走水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南角一处偏僻的院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火势之猛烈,根本不像是一盏小小的灯笼能引起的! 林薇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怎么会? 方向不对!地方也根本不对!那里是……是早已废弃的浣衣局旧址! “护驾!快护驾!” “快救火!” 园内瞬间大乱,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奔走,侍卫们提着水桶冲向火场。 阎澈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好好的一个上元夜,竟然出了此等乱子! 景曜被吓坏了,哭着跑回白若曦怀里。白若曦抱着儿子,冷眼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不远处脸色煞白的林薇儿。 大火很快被扑灭,但那座本就破败的院落,已是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禁卫统领前来复命,称只是废弃的院子着了火,并未伤及人员,想来是哪个小太监不慎,遗落了火种。 “陛下,臣妾以为,此事并非意外。” 白若曦抱着儿子,缓缓走出,声音清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指着地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此地刚开春,积雪未化,地面潮湿,一星半点的火种,如何能燃起如此大火?除非,是有人故意泼了桐油!” 她又转向那片废墟:“而且,臣妾记得,这处旧浣衣局,是三十年前因宫人染上时疫而被先帝下令封禁的。一个早已无人问津的死地,为何会突然起火?这火,烧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白若曦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阎澈的疑心。 “给朕仔细搜!” 侍卫们得令,立刻冲入废墟,进行更细致的勘查。 果然,他们在灰烬深处,发现了一个被烧得半毁的铁皮箱子。箱子被烧开了,里面除了些破布烂衣,还滚出几样东西。 一个小太监将东西呈了上来。 那是一个被熏得漆黑的木头娃娃,但依稀能辨认出眉眼,娃娃的脚底,用小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薇”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被烧掉半边,字迹模糊的纸,上面隐约能看到“……女,薇儿……送出宫……”等字样。 阎澈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他拿起那张残纸,又看了看那个娃娃,最后,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林薇儿身上。 林薇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生母的遗物!是她以为早就被销毁的,她最卑贱出身的证明! 就在阎澈眼中疑云密布,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名侍卫统领忽然拿着一样东西,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在火场外围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统领双手呈上的,是一支金光闪闪的凤凰珠钗!那珠钗以金丝为骨,翡翠为叶,顶端一颗明珠熠熠生辉,正是前几日阎澈才赏给林薇儿,让她在宫中出尽了风头的恩赐!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纵火,是为了烧毁证明自己卑贱出身的证据! 林薇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是这样的! 那支珠钗,她明明好好地放在繁霜阁的首饰盒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是臣妾的……”她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陛下,这珠钗……是臣妾的,可是臣妾没有……臣妾一直在您身边啊!” 她越是辩解,在阎澈听来,就越是心虚。 他心头那点怜爱和欣赏,瞬间被欺骗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最喜欢她的“清纯无争”,可她竟然是一个心机深沉、为掩盖出身不惜在宫中纵火的毒妇! “拿下!”阎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给朕把这个毒妇打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不!陛下!冤枉!臣妾是冤枉的啊!” 林薇儿发出凄厉的尖叫,她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死死架住,拼命挣扎。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她绝望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住了白若曦。 白若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受惊的儿子,眼神平静无波,可那平静的深处,却透着一丝冷漠的、洞悉一切的胜利。 是她!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林薇儿的心,如坠冰窟。 但就在她即将被拖出人群时,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了站在白若曦身后不远处的惜昭仪。 惜昭仪的脸上,没有惊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冰冷刺骨的快意。她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紧紧地攥着。 那一瞬间,林薇儿福至心灵,如遭电击。 她全明白了。 火,是白若曦放的,为的是揭穿她的老底,布一个更大的局。 而那支致命的珠钗……是惜昭仪!是这个差点被自己害死儿子的女人,趁乱扔下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这林子里,竟然有两只黄雀! 她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没想到,白若曦在第十层,旁边还有一个开着“狂暴”光环的复仇者! “哈哈……哈哈哈哈……”林薇儿忽然不挣扎了,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白若曦!你们……你们都等着!” 笑声戛然而止,她被侍卫用破布堵住了嘴,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消失在夜色深处。 御花园恢复了死寂。 白若曦看着林薇儿消失的方向,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惜昭仪。 惜昭仪恰好也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惜昭仪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独立行动后的心虚。她对着白若曦,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白若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一片了然。 有趣。 她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炮制林薇儿这条毒蛇。却不想,惜昭仪的复仇之心如此炽烈,竟等不及,直接给了她一记痛快。 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功夫。 只是…… 白若曦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不受控制的盟友,一把主动出鞘的复仇之刃,有时候,比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要更加难以预测。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雀相争渔翁利,旧案重翻帝王疑 上元节的烟火,到底还是散了。 喧嚣欢腾,被深宫的死寂和寒气一口吞下。 御花园里,彩灯还挂着,照着满地狼藉。 宫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不敢弄出半点响动。空气里飘着灰烬的焦糊味儿,还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慌。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灯架,更是所有人的侥幸。 林薇儿那疯婆子似的尖笑,成了散不掉的怨咒,还在每个人耳朵边上绕。 好端端一个团圆夜,就这么染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晦气。 养心殿,暖阁。 地龙烧得屋里暖烘烘的,却烧不散皇帝心头的阴霾。 阎澈换了龙袍,只穿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可那股子天潢贵胄的威压,比穿着朝服时还重,压得殿内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句话不说,修长的手指捏着个白玉茶杯。 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压根没注意。深沉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外面墨色的宫阙上,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另一边,白若曦正拿温热的软巾,仔细给吓坏了的宁曦公主擦脸擦手。 宁曦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小奶猫。 “母妃,那个坏女人……抓走了吗?” 宁曦带着哭腔的奶音小声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没散尽的怕,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抓走了。” 白若曦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又软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劲儿。 “她再也不会出来了。睡吧,我的小公主,有母妃在,谁也伤不了你和哥哥。” 旁边一直硬撑着没事的景曜,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他拼命学着父皇的样子挺直小腰板,可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白若曦心尖一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曜儿也一样,不怕了,陪妹妹睡觉去,明天母妃给你们做桂花糖糕。” 景曜这才松了劲儿,重重点了下头,牵起宁曦的小手。 看着乳母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安顿,白若曦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踩着步子走到阎澈身边,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里混着一股冷意,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皇帝此刻的心情很糟。 “陛下,夜深了。这茶凉了,伤身子,臣妾给您换一杯热的吧。” 她伸出手,想去接他手里那杯冰凉的茶。 她的声音打破了暖阁里的寂静。 阎澈像是刚回过神,缓缓抬眼,看向身边这个女人。 他眼里那股火气已经没了,剩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还带着点儿他自个儿都没发觉的累。 “今晚,多亏了你。” 他开了口,嗓音因为许久不说话,有些哑。 “要不是你从那堆灰里瞧出不对,朕又要被那毒妇骗过去。” 他话里带着几分后怕。文渊阁里放的可不只是书,还有前朝密卷和皇室宗谱,真被一把火烧了,那麻烦就大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白若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影子,还是那副温顺恭敬的姿态。 “只是臣妾也没料到,林薇儿的心思竟如此之深,布下这样的连环计,实在叫人心惊。臣妾真正担心的,是她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这话听着是担忧,实际上,却是在提醒阎澈,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哼,一个靠着腌臢手段上位的浣衣局宫女生的丫头,能有什么同党?” 阎澈的语气里满是帝王的厌恶和不屑。 “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算计罢了。朕已经叫福安去慎刑司传话,务必撬开她的嘴,让她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白若夕心底冷笑,林薇儿背后那人,可不是“浣衣局宫女之女”这么简单。 但她脸上依旧是替君分忧的愁容。 “只盼着能尽快水落石出,还后宫安宁,也解了陛下的心头之忧。” 眼下这局,林薇儿这颗棋子是废定了。 而她,无疑是最大的赢家。不仅除掉了心头大患,还在阎澈面前又一次当了个聪慧果决、顾全大局的贤内助,君心更稳了。 只是……惜昭仪在御花园最后那一眼,那混着快意、决绝和挑衅的一眼,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细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回到瑶华宫,天已经很晚了。 安昭容和婉婕妤没回去,都焦急地在这儿等着。看见白若曦平安回来,两人都是一脸的后怕和庆幸。 “姐姐,您可算回来了!太险了!那火要是真烧到文渊阁,咱们曜儿……” 安昭容一想那个可能,就直抚胸口,腿都软了。 “好在姐姐英明,早就看穿了那贱人的毒计!不然今晚咱们都得被她拖下水!” 婉婕妤满眼钦佩地看着白若曦,眼神里全是依赖。 白若曦温声安抚了几句,让她们各自回宫歇着,别瞎想。 打发走两人,她单单留下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坐着喝茶的惜昭仪。 宫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殿里只剩她们两个。 烛火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若曦亲自拎起茶壶,给惜昭仪快见底的茶杯续上热茶。 滚烫的茶水冲进杯里,腾起一团白雾,把她平静的脸都给模糊了。 “那支珠钗,是你放的。” 她开了口,不是问,是陈述。 惜昭仪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顿,杯里的水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一向妩媚含情的凤眼,此刻半分笑意也无,只剩化不开的霜和一种让人心头发悸的决绝。 “是。” 她答得干脆,不掩饰,不辩解。 “姐姐的计策是一劳永逸,让她在冷宫里慢慢烂掉。可妹妹等不及。” 她放下茶杯,直直盯着白若曦的眼睛。 “妹妹要她立刻就死。她想害死我的明儿,我便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子从地狱里淬出来的狠劲,让人听着背脊发凉。 白若曦静静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早不是那个只会争风吃醋、遇事就慌张哭鼻子的惜昭仪了。 丧子之痛那把火,把她所有的软弱天真都烧了个干净,剩下的,是一把出了鞘、淬了剧毒的刀。 “你做得很好。” 白若曦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只是,下回动手前,记得先跟我通个气。毕竟,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惜昭仪迎着她的目光,也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自然。为了给明儿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姐姐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两人对视一笑,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这把刀,比预料中更锋利。只要握紧刀柄,前路上的荆棘便又能除去不少。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今晚这盘棋将以她的完胜收场时,第一个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小禄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白得和纸一样,声音都因为吓破了胆而变了调。 “娘娘!不好了!慎刑司那边……出事了!” “慌什么。” 白若曦秀眉微蹙,对他的失态有些不满。 “慢慢说,林薇儿招了?” “不!不是!” 小禄子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眼里全是没法消化的骇然。 “那林薇儿……那林薇儿刚才受审的时候,突然疯了似的哈哈大笑,说……说她放火根本不是为了烧什么文渊阁的证据!” “她说什么?” 白若曦背心窜上一股凉气,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说,她真正的目标,是冷宫!她要烧死一个人!她说欣婕妤当初是她的同谋,知道她做过的所有事!她今晚就是要杀人灭口!” 小禄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供词”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白若曦的脑子飞速转动。 林薇儿的垂死挣扎?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把欣婕妤也拖下水?还是……这背后另有文章? “陛下已经得了消息,龙颜大怒!正要下令提审欣婕妤,让她们当面对质!” 小禄子急得快哭了。 白若曦心里的警铃瞬间炸响。 不对! 绝对不对! 以林薇儿那种自视甚高的性子,绝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攀咬。她这么说,一定有目的!这更像一个信号,一个早就备好,在绝境里发出的信号! “快!” 白若曦猛地站起身,声音果决得不容置疑,让旁边的惜昭仪都为之一震。 “小禄子,你立刻去冷宫!用最快的速度!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抢在陛下的旨意到之前,保住欣婕妤的命!不能让她死!” 然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她话音刚落,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皇宫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正是从冷宫方向传来的,隔着老远,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个意外,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 冷宫。 这个一向被皇宫遗忘的角落,此刻却灯火通明,被一圈圈神色肃然的禁卫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腐朽的霉味和肃杀之气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 阎澈的脸色,比这冷宫的石墙还冷,还硬。 他和闻讯赶来的白若曦一前一后踏进欣婕妤那间破屋子。 一股混着尘土、霉味和淡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欣婕妤死了。 不是上吊,不是服毒,身上甚至一个伤口都没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落满厚灰的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入宫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竟挂着一抹笑,说不出是解脱还是诡异。 要不是她身下的椅子早就被流出的血染成了深红色,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妖异的光,她看起来,就像是打扮好了,安详地睡着了而已。 “怎么回事?” 阎澈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一个禁卫统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害怕而发抖。 “回……回陛下,我等奉命前来提人,不想……不想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破门进去时,欣婕妤……就已经断气了。” “死因!” 阎澈的目光如刀,剐向一旁验尸的太医。 那太医早就白了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全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欣婕妤的后颈。 “回……回陛下,死者……死者后颈处,有……有两个极细的针孔,几乎看不见……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极细极长的凶器瞬间刺穿了中枢……一击毙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针孔?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本能地看向阎澈。 只见阎澈在听到“针孔”二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永远沉稳如山的龙目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恐惧和极度痛苦交织的情绪。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完全不顾尸身上的血污,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亲手拨开了欣婕妤后颈凌乱的长发。 昏暗摇曳的烛火下,那两个细如牛毛的血点,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帘。 “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握成拳的手竟然在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引魂针’……它怎么会再次出现……” 引魂针! 这三个字砸进脑海,前世一段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她刚入宫不久,还是个小宫女的时候,前朝一位太妃暴毙宫中,死状就和眼前的欣婕妤一模一样!安详,诡异,致命伤口同样是后颈那两个看不见的针孔。当时还是太子的阎澈亲自办案,最后却以“恶疾突发”为由,不了了之。 可白若曦后来伺候醉酒的阎澈时,从他断断续续的胡话里拼凑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恶疾,而是一种失传的宫廷秘术,杀人于无形,所用的凶器“引魂针”,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物。 那案子,是阎澈心里一根拔不掉的毒刺,一个他绝不愿再提起的、与他至亲有关的噩梦。 而现在,这个噩梦,用一种他最无法接受的方式,重现了。 是谁? 是谁杀了欣婕妤?又是谁,在用这种方式,残忍地提醒着阎澈那段他不愿面对的血腥过去? 这个人,算准了林薇儿会在慎刑司攀咬,算准了他们一定会来冷宫,然后用一种最不可思议、最能刺激到皇帝的方式,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气从白若曦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她精心设计的棋局,被一个藏在暗处的黑手,用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彻底打乱! 这个杀人者,目标根本不是小小的欣婕妤,甚至不只是为了破坏她的计划。 他是在直接挑衅皇权,是在玩弄帝王心! 阎澈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震惊和恐惧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叫人胆寒的阴沉。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目光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和冷酷。 最后,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直地落在了白若曦的身上。 那目光里,再没了片刻前的信任和温情,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瑾妃。” 他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冷宫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林薇儿纵火,是你识破的。她攀咬欣婕妤,你也第一个要来保人。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一块冰,不带任何感情地砸在白若曦心上。 “那么现在,你告诉朕,”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眼前这个,你又看出了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帝心生疑针见血,以身为饵计中计 冷宫的空气,仿佛被阎澈那句话冻结成了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白若曦的心上,更砸在周遭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恐,或探究,或幸灾乐祸,全都聚焦在白若曦身上。她此刻就是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滔天的君威撕得粉碎。 白若曦抱着宁曦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女儿在她怀里轻轻颤抖,也能感觉到背后安昭容和婉婕妤投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担忧。 但她的脸上,却在一瞬间的僵硬后,缓缓浮现出一抹比欣婕妤脸上那抹微笑还要诡异的……茫然与恐惧。 她抬起头,迎上阎澈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臣妾看不出什么,臣妾只看出了害怕。” 她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没有急于辩解,没有慷慨陈词,只有作为一个普通女人,在面对这诡异离奇的死亡和丈夫的怀疑时,最本能的反应。 “害怕?”阎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连林薇儿纵火焚尸、栽赃嫁祸的连环计都能一眼看穿,如今对着这区区一具尸体,你告诉朕,你害怕?” 白若曦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恰好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抬起眼,那双曾让阎澈沉溺的、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氤氲起一层水汽,混合着惊惧与深切的委屈。 “陛下,林薇儿的计策,臣妾能看穿,是因为臣妾了解她,也了解后宫的女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情绪失控的尖锐,“女人之间的争斗,无非是嫉妒,是栽赃,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那些手段,臣妾见得多了,甚至……也用过!所以臣妾能猜到她的心思!” 这番话,如同一场惊雷,在殿内炸响。 她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也用过那些手段! “但是这个!”白若曦的手指向欣婕妤的尸体,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什么?这不是宫斗!这不是女人之间的争斗!这针……这杀人的手法……陛下,您比臣妾更清楚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阎澈,话锋一转,竟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这个凶手,他不是要杀一个无关紧要的欣婕妤!他是在杀给您看!他知道您的过去,他了解您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您宣战!您怀疑臣妾,可臣妾连这‘引魂针’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您觉得,以臣妾的本事,能知道连您都忌讳莫深的宫廷秘闻吗?”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却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共同的敌人,以及阎澈自己心底的那个噩梦。 她把自己从“嫌疑人”的位置上,硬生生拉到了和阎澈同一个战壕的“受害者”阵营。 阎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眼中含泪,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份恐惧和委屈不似作伪。 是啊,引魂针的案子,是先帝在位时最大的禁忌,当年所有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被封了口。白若曦入宫时,此事早已尘封。她一个外臣之女,如何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心底的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看着他神情变幻,白若曦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跪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陛下,臣妾……真的怕了。这个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网。我们每个人都在网里挣扎。以前,臣妾以为只要够聪明,够狠,就能活下去。可现在臣妾才发现,我们都只是网上的飞蛾,而那个织网的人,随时可以把我们捻死,甚至……连您,他都敢挑衅。” “臣妾累了,也怕了。臣妾不想再管什么六宫之事了,臣妾只想守着曜儿和宁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求陛下……收回臣妾协理六宫之权吧。” 她跪伏在地,以退为进,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一个聪明果决的瑾妃,会让帝王忌惮。 但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只会让帝王放下戒心。 阎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准了。从即日起,瑾妃不必再协理六宫,安心在瑶华宫静养。后宫诸事,暂由惜昭仪代为掌管。”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 惜昭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白若曦,依旧跪伏在地,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她暂时安全了。 瑾妃被“吓破了胆”,主动交出协理六宫大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瑶华宫的门,仿佛一夜之间冷清了下来。 反之,惜昭仪的景仁宫,则是门庭若市。 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又失而复得、如今又一步登天的昭仪娘娘,成了后宫最新的太阳。 瑶华宫内,暖炉烧得正旺。 安昭容和婉婕妤坐在白若曦身边,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姐姐,你怎么能……”安昭容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能把大权交给惜昭仪!她……她如今可不是从前了!” “是啊,姐姐,”婉婕妤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也是一脸担忧,“我总觉得,她看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权力是把双刃剑,也是最好的试金石。”白若曦气定神闲地为她们倒上热茶,仿佛被夺权的根本不是自己,“让她去前面挡着,我们在后面看着,岂不更好?我倒要看看,是她能坐稳这个位置,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先对她下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婉婕妤的肚子上,神色柔和了些:“你的月份也大了,最近安心养胎,哪儿也别去,入口的东西更是要千万小心。” “妹妹省得。” 安抚了两人,白若曦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兰溪。 “查得怎么样了?” 兰溪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奴婢查了。上元夜那场大火后,宫中清点人数,发现浣衣局旧址那边,少了一个人。” “哦?”白若曦眉梢一挑。 “那是一个很老的洗衣妇,无名无姓,宫里的人都叫她‘秦婆子’。她没有名录,就像个鬼魂一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有人说,她就是当年时疫中没死的幸存者之一。”兰溪的神情有些凝重,“最重要的是,奴婢派人去她住过的那个破屋子查探,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她呈上一个小布包。 白若曦打开,里面是几根颜色各异的丝线,还有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那帕子上的绣工,精妙绝伦,一朵牡丹花栩栩如生,但最诡异的是,用来勾勒花瓣轮廓的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针脚的存在。 “这是……‘游丝针法’?”白若曦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前朝宫廷一种几近失传的绣法,以针脚细密、绣线隐形而着称。 “是。”兰溪点头,“据说,这位秦婆子的祖上,便是前朝的御用织造。而‘引魂针’,传说中,最初就是由前朝的绣工高手,为了对付深宫里的仇敌,用改造过的绣花针所创。” 一个精通“游丝针法”的洗衣妇,一个失传的“引魂针”秘术,一场烧毁了她所有痕迹的大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神秘消失的“秦婆子”。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白若曦只觉得那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更收紧了些。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三月。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云蒸霞蔚,似乎要将上元夜那场大火和血案的阴霾彻底洗去。 后宫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惜昭仪大权在握,行事越发雷厉风行。她借着整肃宫规的名义,处置了好几个曾与她作对的墙头草,威望日盛。但她也很聪明,对瑶华宫一系的人,依旧礼遇有加,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仿佛她仍是白若曦麾下最忠心的妹妹。 而白若曦,则彻底成了一个“闲人”。每日不是陪着孩子读书作画,就是在自己宫里钻研些花草茶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真的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阎澈来过几次,见她确实安分守己,眉宇间再无半分锋芒,戒心也渐渐放下了大半。 只有白若曦自己知道,她越是平静,心底的棋盘就推演得越是激烈。 敌不动,我不动。 她在等,等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再次出手。 这一天,终于来了。 婉充媛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瑶华宫、景仁宫和太医院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婉充媛正在安修仪的陪伴下,在自己宫院里散步。 忽然,她脸色一白,抚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姐姐……我……我肚子好痛……”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她额上滚落。 “不好!”安修仪吓得魂飞魄散,“快!快传太医!娘娘要生了!” 整个后宫瞬间被惊动。 白若曦和惜昭仪几乎是同时赶到。 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怎么样了?”白若曦抓住张院判,厉声问道。 “回瑾妃娘娘……婉充媛娘娘的症状,不像是正常的临盆,倒……倒像是中了什么催产的药物,动了胎气,导致血崩和小产啊!”张院判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又是下毒! “查!给本宫查!”惜昭仪此刻手握大权,当即下令,“把婉充媛宫里所有伺候的人都给本宫看起来!查不出个所以然,全都乱棍打死!” 然而,一番鸡飞狗跳的搜查下来,饮食、熏香、衣物……所有的一切,都毫无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婉充媛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时,一个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名叫“何远”的年轻太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跪在地上,从婉充媛寝殿的炭盆里,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试探。 “启禀陛下,启禀各位娘娘!”他高声喊道,仿佛一个石破天惊的发现者,“问题出在这些‘金丝银骨炭’上!” 阎澈不知何时已经赶到,闻言,脸色铁青:“说!” “这炭本身无毒,是顶级的宫炭。但是,它被人用一种产自西域的‘幻蝶草’的汁液浸泡过。这汁液无色无味,但其烟气对常人无碍,孕妇若是长期吸入,便会血气逆行,引发早产和血崩!” “微臣还发现……这炭盆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标记,似乎……是安修仪娘娘宫里的份例……” 何太医的话还未说完,安修仪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不……不是我!我没有!” 又是她!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利刃,刺向了安修仪。 这场景,与当初六皇子中毒时,何其相似! 故技重施! “安姐姐,”惜昭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安修仪,“为什么又是你?婉妹妹与你情同姐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安修仪哭喊着,百口莫辩。 这一次的栽赃,比上一次更加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那个何太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这次却将矛头直指白若曦! “陛下,微臣……微臣还想起一事。”他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这‘幻蝶草’之毒,极为罕见,若非微臣在一本孤本上见过,根本无从查起。而这本名为《南疆异术考》的孤本,微臣……微臣曾见它出现在瑾妃娘娘的书房里……” 轰! 如果说刚才的炭是想炸死安修仪,那这句话,就是想把整个瑶华宫都夷为平地!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白若曦提供毒方,安修仪动手下毒!目标,就是婉充媛肚子里的孩子! 用心何其歹毒! 阎澈的目光,终于从安修仪身上,缓缓移到了白若曦脸上。那目光,比上一次在冷宫时,还要冰冷,还要锐利,充满了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信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白若曦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她看着痛不欲生的婉充媛,看着百口莫辩的安修仪,看着一脸“正义”的何太医,再看看眼中闪着快意的惜昭仪和震怒的阎澈。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 夺权是第一步,让她放松警惕。 捧杀惜昭仪是第二步,让她成为明面上的靶子。 而这第三步,才是真正的杀招!一箭三雕!不但要除了婉充媛的孩子,还要一举端掉她和安修仪,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好一个“秦婆子”!好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就在寝殿内婉充媛的呻吟声几乎要消失时,白若曦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喊冤。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阎澈面前,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必查了。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与安修仪,与任何人,都无关。”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罪”,惊得魂飞魄散。 安修仪哭着摇头:“不是的!姐姐!不是你!” 阎澈的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白若曦!你当朕是傻子吗!” 白若曦却不看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年轻的何太医身上。 她的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禄子。” “奴才在!”小禄子从人群后闪出,脸色惨白。 “去本宫的私库,将那个紫檀木盒子里的‘九转还魂丹’取来。”白若曦的声音依旧平静,“另外,再去告诉沈默沈太医,就说……‘鱼儿’已经咬钩,可以收网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九转丹心破诡局,一石二鸟定乾坤 白若曦那句“收网了”,像一滴滚油滴入冰水,让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镇定,与她此刻“阶下囚”的身份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安昭容哭着摇头,几乎要扑上来:“姐姐!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此事与你无关!” 惜昭仪那张向来妩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愕然与迷茫。她看不懂,她完全看不懂白若曦的操作。这不合常理,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那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年轻太医何远,眼中那丝一闪而过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取代。 而阎澈,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中,滔天的怒火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疑。 他猛地攥紧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白若曦!你当朕是傻子吗!”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他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设局? 白若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迎上阎澈的目光,甚至还对他安抚性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陛下,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 这份临危不乱、智珠在握的姿态,让阎澈心头的怒火,硬生生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好奇与疑虑压了下去。他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小禄子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疯了似的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几乎要在门槛上绊个跟头。 “娘娘!丹药……取来了!”他跪在地上,将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精致的盒子吸引。 “九转还魂丹?”惜昭仪失声念出了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可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连皇家药库里都未曾有过的东西!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医沈默面沉如水,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竟跟着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卫,手里还架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拼命挣扎的男人。 “陛下,瑾妃娘娘。”沈默目不斜视,对着上首躬身行礼,“微臣奉瑾妃娘娘密令,暗中追查宫中违禁药材来源一月有余,幸不辱命。此人,便是城西‘百草堂’的坐馆郎中,前日夜里,他偷偷与人交易了一味西域奇草,名曰‘幻蝶草’。” 沈默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那个被架着的郎中一看到殿内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不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啊!是……是何太医!是何太医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让小人去黑市寻来的这味草药!他说……是做药理研究用的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从白若曦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年轻太医何远的身上! 何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冤枉!微臣冤枉啊!微臣……微臣从未见过此人!定是……定是瑾妃娘娘为了脱罪,故意找人来攀诬微臣!”他声嘶力竭地辩解,眼底却已是藏不住的慌乱。 “攀诬你?”白若曦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讥诮,“何太医,本宫倒想问问你。我协理六宫,身系皇子公主安危,若真要对婉充媛下手,为何要用一本我人尽皆知在读的《南疆异术考》里记载的毒药?又为何要用安昭容送的炭,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我是怕别人查不出来,特意给你送线索吗?”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 是啊,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就像一个写好了剧本的圈套。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走到何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六皇子中毒的‘腐骨菌’,到今日的‘幻蝶草’,何太医,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每次都能在无人问津的孤本里,找到那唯一的解法和毒源。你不是太医,你是神仙下凡吗?” “我……我只是博闻强识……”何远还在嘴硬。 “兰溪。”白若曦懒得再与他废话。 兰溪上前一步,将一个油纸包呈了上来:“回陛下,娘娘。这是奴婢刚才奉命去何太医住处搜查时,在他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油纸包打开,里面不是什么书信,也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银票,足有上千两。而在银票之下,还压着一枚小小的、用干草编织的戒指。 那戒指编法奇特,打着一个十分古怪的结。 何远看到那枚草编戒指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自己完了。 阎澈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一个局中局。 敌人设局,想一箭三雕,害了婉充媛的孩子,再废了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而白若曦,却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不仅引出了藏在太医院里的这条毒蛇,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出惊天逆转的好戏。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戏耍的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深不见底的……忌惮。 “拖下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送进慎刑司,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 禁卫将死狗一样的何远拖了下去。 殿内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可所有人都没忘,产房里,婉充媛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姐姐……婉妹妹她……”安昭容哭着拉住白若曦的衣袖。 白若曦回头,对沈默道:“沈太医,劳烦了。” 她将那装着九转还魂丹的紫檀木盒,亲手交到沈默手中。 沈默郑重接过,快步走入内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内殿里,婉充媛那微弱的呻吟声,渐渐平息了。 惜昭仪的心沉了下去,安昭容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回天乏术之时,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死寂! “哇——!哇——!” 那哭声,洪亮,有力,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紧接着,稳婆狂喜的声音传了出来:“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每个人的头顶。 安昭容和惜昭仪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 阎澈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也流露出一抹为人父的喜悦。 他转过头,看向白若曦。 那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是她,一手策划了这场惊天豪赌,赢回了两条人命。 “爱妃,”阎澈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九转还魂丹……你是从何得来?” “回陛下,是臣妾入宫前,偶遇一位游方高人所赠。”白若曦的回答滴水不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那高人说臣妾命中有劫,赠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臣妾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不想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游方高人? 阎澈自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的心中,那份忌惮,又深了一层。 瑶华宫一系,经此一役,声势达到了顶峰。 瑾妃娘娘不仅智计无双,更有神药护体,能起死回生。这样的传闻,让白若曦在宫中被进一步神化。 婉充媛诞下七皇子,被破格晋为“婉容”。 安昭容洗清冤屈,抚育七皇子有功,晋为“安修仪”。 而惜昭仪,虽无晋升,但阎澈感念她受惊,赏赐了无数珍宝,更是对六皇子愈发看重。她手中的权力,在白若曦的默许下,依旧稳固。 看似皆大欢喜的局面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惜昭仪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白若曦,看着对自己儿子关怀备至的安修仪和婉容,心中五味杂陈。她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白若曦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她手中的权力,不过是白若曦暂时寄存在她这里的。只要白若曦愿意,随时可以收回。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屈辱,却又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因为她知道,在这后宫里,跟着白若曦,才能活。 而另一边,慎刑司的酷刑,终于还是没能撬开何远的嘴。 他死了。 不是死于酷刑,而是服毒自尽。在被拖进水牢的路上,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这条线,又断了。 小禄子将消息带回来时,还带回了何远死前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那枚草编的戒指。 “娘娘,人死了。刑部的仵作说,那毒是‘鹤顶红’,见血封喉,根本来不及救。”小禄子将那枚戒指呈上,满脸的晦气。 白若曦捻起那枚小小的戒指,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种很普通的茅草,但编织的手法很特别,收尾处那个绳结,繁复而古怪,不像是寻常的编法。 “这个结……”白若曦的目光微微一凝,她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兰溪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娘娘,您还记得吗?去年秋天,您让奴婢去查各宫的份例用度,奴婢去内务府查账册的时候,看到一个负责打理库房旧物的老太监,他用来捆旧书的绳结,就跟这个……一模一样!” 内务府管旧物的老太监? 一个名字,瞬间从白若曦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常德海。” 那是一个在宫里待了四五十年的老太监,平日里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永远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快入土的废物。 可白若曦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个常德海,在阎澈死后,第一个向新帝,也就是她那被废的儿子,递上了“禅位”给八王爷的奏请! 是他! 原来,这条毒蛇,一直就盘踞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秦婆子”是负责动手的“武将”,何远是被推到台前的“死士”,而这个常德海,很可能就是负责传递消息、管理钱财的“文官”! 一个庞大的、隐藏在深宫阴影里的组织,渐渐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兴奋。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步步接近真相的感觉。 “娘娘,那我们现在……”兰溪的声音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不。”白若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本宫不仅不能动他,还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她附在兰溪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兰溪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化为全然的钦佩与了然。 “奴婢明白!” 三日后,一个消息在宫里悄然传开。 内务府总管李德福,因年老体迈,办事不利,被陛下斥责,罚俸一年。而那个一直无人问津的老太监常德海,竟被破格提拔,成了内务府的副总管,协理库房诸事。 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谁都不知道,这背后,是瑾妃娘娘在陛下面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内务府的李总管年纪大了,前儿臣妾宫里缺些东西,他都忘了送。倒是一个姓常的老公公,人虽老,心却细,还记得提醒他。” 阎澈本就对李德福有些不满,听白若曦这么一说,便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任命。 内务府,库房。 常德海穿着崭新的副总管太监服,站在一排排的货架前,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看不出半点喜色,一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烁着精明与警惕的光。 他知道,这天降的富贵,不是馅饼,是陷阱。 是那位瑾妃娘娘,在向他宣战。 他缓缓走到库房最深处,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敲了三下墙壁。 片刻后,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他对着墙壁,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开口:“鱼儿……脱钩了。启动……‘惊蛰’。” 夜,深了。 白若曦站在瑶华宫的观星台上,遥望着皇宫深处。 “娘娘,您说,那条老狐狸,会上钩吗?”兰溪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会的。”白若曦的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我把他推到了他最想要、也最危险的位置上。他想自保,就必须动用他背后所有的力量。而我,就等着他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全都叫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惜昭仪所住的景仁宫方向,若有所思。 “传话给惜昭仪,就说本宫近来偶感风寒,想请她代为操持几日后宫诸事。另外,婉容的孩子刚满月,让她多费心,操办一下满月宴。” 兰溪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娘娘这是要……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是再次得势的惜昭仪,还是刚刚诞下皇子、风头正劲的婉容? 无论他们动谁,都势必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白若曦,则要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做那一个,坐山观虎斗的渔翁。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风暗度陈仓计,惊雷乍响景灵山 白若曦病了。 这消息像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吹遍了后宫的每个角落。人人都说,瑾妃娘娘是在何太医一案中受了惊吓,伤了心神,这才病倒的。 陛下心疼不已,不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流水似的往瑶华宫送着补品。 一时间,那座原本权势滔天的宫殿,竟真的门庭冷落,只剩下药味和宁静。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惜昭仪的景仁宫。 白若曦将协理六宫之权暂交于她,又点名让她操办婉容之子,七皇子的满月宴。这份信任与倚重,让惜昭仪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景仁宫内,惜昭仪正仔细核对着满月宴的礼单,眉心紧锁。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忍不住抱怨:“娘娘,您何必事事亲为。这瑾妃娘娘倒好,自个儿躲在瑶华宫里清闲,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您。这满月宴办好了,功劳是她知人善任;办砸了,罪过可都是您的。” “住口。”惜昭仪头也未抬,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这是个烫手山芋吗?这是瑾妃递给我的投名状,也是递给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的战书。” 她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瑶华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怎会不知白若曦的心思。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病了,她是在用自己做饵,钓出那条潜伏在深宫里的毒蛇。而自己,就是那个在饵前面晃悠,吸引毒蛇注意力的倒霉蛋。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白若曦就是那个最高端的猎人。 可她没有选择。她儿子被下毒的仇还没报,她需要白若曦的智慧。更何况,这份暂代的权力,是她如今唯一的护身符。 “吩咐下去,满月宴的所有事宜,从采买到布置,但凡经了内务府的手,都要有两人以上共同验收,留下记录。尤其是库房那边送来的东西,给本宫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是,娘娘。” 惜昭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知道,敌人一定在看着她,等着她出错。 而此时的瑶华宫,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白若曦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正陪着四皇子阎景曜和五公主阎宁曦在院子里堆雪人。京城的冬天格外漫长,三月里竟又下了一场薄雪。 “母妃,你看!我的雪人比哥哥的高!”四岁的阎宁曦拍着小手,笑得像个银铃。 “是是是,我们宁曦最厉害了。”白若曦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兰溪捧着手炉,轻声提醒:“娘娘,起风了,该回屋了。小禄子刚从宫外回来,有事禀报。” 白若曦点点头,将两个孩子交给乳母,转身进了暖阁。 小禄子早已等候在内,他脱下沾了寒气的大氅,压低声音道:“娘娘,按您的吩咐,那‘游方高人’已经出京了。‘九转还魂丹’的传说,如今在京城的权贵圈里已经传开了。大家都说,那高人云游四海,只赠有缘人,千金难求。” “很好。”白若曦满意地点头,“做得干净些,别留下尾巴。” “娘娘放心,奴才办事,您知道的。”小禄子嘿嘿一笑,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只是娘娘,您真要让惜昭仪一个人扛着?奴才听说,内务府那个常德海,最近可不安分。他仗着自己是副总管,把库房的人手都换了一遍,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他动得越欢,露出的马脚才越多。”白若曦的眼神冷了下来,“本宫就是要看看,他这‘惊蛰’计划,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你去告诉沈太医,陛下的‘补汤’,可以稍微加点料了。就说……天气转暖,肝火易旺,需得清心静气才好。” 小禄子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是要让陛下的脾气,变得更差,更难以捉摸。 “奴才明白!” 七皇子的满月宴,如期而至。 因着瑾妃“抱恙”,宴会便设在了婉容所居的永和宫,由惜昭仪一手操持。 夜幕降临,永和宫灯火辉煌,丝竹悦耳。阎澈携众妃嫔驾临,他看了一眼精心布置的宫殿和喜气洋洋的氛围,难得地对惜昭仪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惜昭仪费心了,办得不错。” “为陛下分忧,为婉容妹妹贺喜,是臣妾分内之事。”惜昭仪屈膝行礼,姿态谦卑,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婉容抱着襁褓中的七皇子,接受众人的祝福,脸上洋溢着为人母的幸福光辉。安修仪在一旁小心地护着,生怕出一丝纰漏。 酒过三巡,到了呈上贺礼的环节。 内务府总管李德福亲自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上前,满脸堆笑:“陛下,这是福建巡抚进贡的一座赤血珊瑚树,高三尺,通体赤红,乃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奴才特意留到今日,作为贺礼献给七皇子,愿小皇子洪福齐天,如这珊瑚般红红火火。” “哦?呈上来朕瞧瞧。”阎澈来了兴致。 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一座流光溢彩、枝桠繁复的巨大珊瑚雕塑展现在众人面前,引来一片惊叹之声。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负责抬着珊瑚底座的太监,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小心!” 惊呼声中,那巨大的珊瑚树轰然倒地! “啪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大殿。 那美轮美奂的赤血珊瑚,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残渣。 大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丝竹声停了,笑语声没了,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满月宴上见血光、碎宝物,乃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婉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惜昭仪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废物!”阎澈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一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那闯祸的太监连同李德福等人,全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闯祸的太监一边磕头,一边忽然指向惜昭仪身后的宫女,尖声叫道:“陛下!是她!是景仁宫的人!方才奴才路过她身边时,是她故意伸脚绊了奴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惜昭仪身上。 被指的宫女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下:“奴婢没有!陛下明鉴,奴婢一直站在这里,动也未动!” “你胡说!”那太监红着眼睛嘶吼,“就是你!定是惜昭仪嫉妒婉容娘娘诞下皇子,才故意指使你破坏宴会,诅咒七皇子!” 这番诛心之言,让惜昭仪的脸色惨白。 “胡言乱语!”她厉声呵斥,“本宫奉瑾妃娘娘之命操持宴会,岂会自毁长城!陛下,臣妾冤枉!” “够了!”阎澈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他最近本就心浮气躁,此刻更是看谁都不顺眼,“是不是冤枉,查一查便知!来人,给朕把这几个奴才都拖下去,用刑!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惜昭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一旦用刑,屈打成招,自己就彻底洗不清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息怒,为这点小事动气,仔细伤了龙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若曦身披一件银狐大氅,在兰溪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她脸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减风华,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姿。 “爱妃不是抱恙在身吗?怎么过来了?”阎澈看到她,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 “臣妾听闻永和宫热闹,便也想来沾沾喜气,不想竟扰了陛下的雅兴。”白若曦对着阎澈福了一福,随即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的珊瑚碎片上,眉头微蹙,“好端端的宝贝,怎么就碎了?” 她走到那跪着的太监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抬起头来,告诉本宫,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太监迎上白若曦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虚,只得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白若曦听完,却笑了。 “你说,是景仁宫的宫女伸脚绊了你?”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珊瑚碎片,递到那太监眼前,“那你再告诉本宫,这珊瑚,当真是你刚刚才失手打碎的吗?” 那太监一愣:“当……当然!” “兰溪。”白若曦直起身。 兰溪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她将布包打开,里面竟是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红色碎屑。 “回陛下,回娘娘。”兰溪朗声道,“今日午后,惜昭仪派人来报,说内务府送来的贺礼有些蹊跷,箱子封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当面开箱,里面的珊瑚却完好无损。惜昭仪不放心,特命奴婢前去内务府库房查验。奴婢在那存放贡品的架子底下,发现了这些。” 兰溪将那些碎屑呈到阎澈面前:“陛下请看,这碎屑与地上的赤血珊瑚,乃是同一种材质。这说明,这座珊瑚在运出库房之前,就已经有了裂痕,甚至可能被人为地处理过,让它变得极其脆弱,稍有颠簸便会整体碎裂!” 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根本不是失手,也不是临场陷害,而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栽赃! 那闯祸的太监瞬间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陛下……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啊!”他涕泪横流地招认,“是……是常副总管身边的陈公公,他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让奴才这么做的!他说事成之后,还会给奴才一大笔钱出宫养老……” 矛头,直指内务府副总管,常德海! 阎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狠狠地一脚踹在那太监心口:“好一个常德海!好一个内务府!给朕把他抓起来!连同那个陈公公,一并打入慎刑司!撬开他们的嘴!” 危机解除。 惜昭仪看着那个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白若曦,心中五味杂陈。她对着白若曦,深深地、心悦诚服地行了一礼。 白若曦扶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风波,以常德海手下的一个心腹被抓而告终。但常德海本人却以“治下不严”之罪,被罚俸一年,不痛不痒地揭了过去。 谁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只是自断一指,本体依旧隐藏在暗处。 经此一役,后宫的格局却愈发明朗。惜昭仪对白若曦再无二心,安修仪和婉容更是唯她马首是瞻。瑶华宫虽门扉紧闭,但瑾妃的权势,却已如日中天。 时间在暗流涌动中飞速滑过,春去秋来,转眼已是深秋。 白若曦的“病”一直没好,每日依旧亲自为阎澈熬制汤药。而阎澈的身体,也确实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每况愈下。他变得愈发疲惫,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雷霆大怒,朝堂上人人自危。太医院会诊数次,都只说是“积劳成疾,心火过旺”,开的方子也都是些不温不火的滋补之品。 只有沈默在每次向白若曦复命时,眼中那份敬畏才越来越深。 这日,白若曦正陪着快七岁的阎景曜练字,小家伙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 “母妃,太傅今天夸我了,”阎景曜放下笔,仰着小脸,满是骄傲,“他说我策论写得很好,有太祖之风。” “是吗?我们曜儿真棒。”白若曦笑着摸摸他的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太祖之风?阎澈怕是听不得这四个字的。一个储君,太过出色,对皇帝而言,从来都不是好事。 看来,她的计划,要更快一些了。 她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不……不好了!” 白若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镇定:“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小禄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景灵山八百里加急军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于昨日夜里,崩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白若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太后死了? 上一世,太后明明还能再活五年! 这一世,怎么会…… 不等她细想,宫城最深处,悠远而沉重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响了。 国丧之钟,鸣三十六响。 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京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跪下。 白若曦也下意识地拉着儿子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后的死,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但对她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要守孝,要悲恸,要心力交瘁……一个本就“积劳成疾”的帝王,再受此重创,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一个全新的、更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白若曦的唇角,在那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这后宫,这天下,真的要换个主人了。 第一百九十章 国丧悲歌藏杀意,慈母泪下定乾坤 国丧的钟声,为整个紫禁城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缟素。 红墙黄瓦褪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扬的白幡和宫人们压抑的啜泣。空气里,香烛的烟火气混杂着悲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阎澈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穿着粗麻的孝服,亲自为太后守灵,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 母子之间再多的隔阂与算计,在死亡面前,似乎都化作了迟来的悲恸。 白若曦同样换上了一身素服,摘下了所有华丽的珠饰,脂粉未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她跪在灵前,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每一个叩拜,每一次拭泪,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儿媳该有的悲痛与孝顺。 只是,当她垂下眼帘,那双被长睫掩盖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冷静的寒潭,深处甚至跃动着兴奋的火焰。 好机会。 真是天赐的好机会。 皇帝要守孝,按制,皇帝需在灵前守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得食荤腥,不得近女色,每日还要主持繁复的祭奠仪式。这对一个本就被她用“汤药”掏空了底子的男人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的计划,可以大大提前了。 “娘娘,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起来歇歇吧。”兰溪扶着她,声音里满是心疼。 白若曦顺势起身,身体微微晃了晃,做出体力不支的样子,引来周围一片担忧的目光。 她回到瑶华宫,立刻召来了惜昭仪、安修仪和婉容。 “太后薨逝,国丧期间,最是容易出乱子的时候。”白若曦呷了口热茶,声音压得极低,“都给本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管好自己宫里的人,闭紧嘴,夹起尾巴。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被人抓住把柄,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是,姐姐。”三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惜昭仪看着白若曦,眼神复杂。她总觉得,太后的死,对白若曦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个女人的镇定,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景曜和宁曦,还有你们的孩子。”白若曦的目光扫过她们,“这段时间,让他们都待在自己宫里读书,轻易不要出门。小孩子不懂事,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她的话,仿佛一语成谶。 国丧进行到第十五日,一场针对储君的阴谋,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悄然引爆。 这一日,是“大祭”之日。 阎澈率领文武百官、皇子宗亲,在太庙举行隆重的祭祀典礼。 仪式庄严肃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阎澈念着冗长的祭文,声音沙哑干涩,好几次都险些支撑不住,全靠身边的太监扶着。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众人三跪九叩之后,一个尖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沉寂。 “陛下!臣有本奏!四皇子殿下身染不祥,大不敬!” 说话的,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此人是欣婕妤的远房叔父。他一脸悲愤地跪在地上,手指着站在皇子队列最前方的阎景曜。 阎澈本就混沌的脑袋“嗡”的一声,他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那御史的手指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年仅七岁的阎景曜身上。 小景曜穿着一身洁白的孝服,站在那里,小脸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他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无措地看着周围。 “胡言乱语!”白若曦心中警铃大作,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呵斥,“刘御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国丧大祭,污蔑皇子,你担待得起吗?” “臣不敢污蔑!”刘御史梗着脖子,再次叩首,声音悲怆,“请陛下明鉴!四皇子殿下腰间所佩之物,乃是五彩丝线编织的络子!国丧期间,皇室宗亲皆需身着缟素,不得有半分杂色。四皇子身为储君,竟公然佩戴彩物,这是对大行太后的何等不敬!此乃大凶之兆啊,陛下!” 五彩络子!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庙中轰然炸响。 白若曦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猛地看向儿子的腰间,果然,在那素白的孝服下摆,隐约露出了一小截色彩鲜艳的流苏。 那东西太小了,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完了! 她心中一沉。这绝对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阎澈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地盯着儿子腰间那抹刺眼的颜色,本就因悲伤和疲惫而脆弱的神经,瞬间被点燃。 “孽子!”他发出一声怒吼,指着阎景曜的手都在发抖,“你……你……” “父皇……”阎景曜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戴了这个东西,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息怒!”白若曦立刻跪倒在地,将儿子紧紧护在怀里,脑子飞速运转。 是谁?是谁把这东西系在曜儿身上的? “息怒?”刘御史身旁,又站出几名言官,纷纷跪倒,声泪俱下。 “陛下,储君不孝,乃国之大殇!定是瑾妃娘娘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让四皇子犯下如此大错!” “没错!瑾妃娘娘平日专宠,恃宠而骄,如今连对大行太后都毫无敬畏之心,其心可诛啊!” “请陛下降罪瑾妃,以儆效尤!以慰太后在天之灵!” 一瞬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白若曦。 这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围猎。他们要的,不只是打击储君,更是要将她这个“宠妃”彻底拉下马! 白若曦抱着哭泣的儿子,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龙椅上那个因愤怒和悲伤而面容扭曲的男人,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阎澈的孝心,在这一刻,成了敌人最锋利的武器。 “白若曦……”阎澈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眼中是彻骨的失望和愤怒,“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毅然决然地从女眷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惜昭仪。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阎澈,深深地跪了下去。 “陛下,此事……与瑾妃姐姐和四皇子无关。是……是臣妾的罪过。”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若曦。 不确定惜昭仪这时候站出来是想做什么,但是白若曦肯定,她没有恶意。 阎澈皱眉:“惜昭仪?此事与你何干?” 惜昭仪抬起头,那张向来妩媚的脸上,此刻满是悔恨与泪水。 “回陛下……那络子,是臣妾的儿子,六皇子景明,偷偷给四皇子的。” 她回头,对着皇子队列中的六皇子厉声喝道:“景明,你还不过来!跪下给你父皇请罪!” 十岁的六皇子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母亲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哭泣的四弟,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跑了过来,跟着跪在地上。 “是……是儿臣的错。”六皇子小声地说道,眼里全是茫然。 惜昭仪深吸一口气,对着阎澈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悲切:“陛下,前几日夜里,景明做了噩梦,梦见有鬼魅在宫中游荡,心中害怕。臣妾便哄骗他,说五彩之物可以辟邪。谁知……谁知这孩子竟当了真,不仅自己藏了一个,还……还以为四弟年幼,怕四弟也被惊吓,便偷偷将这络子系在了四弟身上,说是……说是能保护弟弟……” “是臣妾教子无方,胡言乱语,才酿成今日大祸!此事全是臣妾一人的错,请陛下一并降罪!万望陛下看在四皇子年幼无知的份上,饶恕于他!” 说完,她再次以头抢地,长跪不起。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一个出于好意的“恶作剧”,瞬间将一场“大不敬”的政治风波,变成了一桩可以被原谅的家庭小事。 白若曦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惜昭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惜昭仪在赌。 赌她白若曦将来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赌她今日的牺牲,能换来她和她儿子下半辈子的荣华与平安。 这份魄力,这份决断,让白若曦对她刮目相看。 刘御史等人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阎澈看着跪在地上,一个哭得伤心,一个一脸悔恨,一个茫然无措的三个女人和孩子,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吓人:“都起来吧。” “惜昭仪教子无方,禁足景仁宫三月,罚俸一年。六皇子顽劣,回宫抄写《孝经》百遍。”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刘御史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国丧期间,不思哀悼,却在此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全都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一场足以颠覆后宫格局的惊天风暴,就此被轻轻揭过。 白若曦扶着惜昭仪,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役,瑶华宫和景仁宫,才算是真正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后,阎澈在走下太庙台阶时,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洁白的孝衣。 “陛下!” 尖叫声和混乱,再次笼罩了整个皇宫。 阎澈,倒下了。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跪在地上,一遍遍地重复着“陛下积劳成疾,悲伤过度,心力交瘁,臣等无能”。 白若曦守在龙床前,握着阎澈冰冷的手,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陛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臣妾和孩子们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所有人都为瑾妃娘娘的深情感动不已。 只有跪在最末尾的沈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与白若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时候了。 白若曦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止住哭声,对小禄子急道:“快!快去本宫的私库,将那只紫檀木盒子取来!” 很快,那只曾装着“九转还魂丹”的盒子,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名老王爷不解地问。 “这是当初那位赠臣妾神药的游方高人,留下的另一颗丹药。”白若曦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坚定,“高人说,此丹名为‘七宝定魂丹’,不能起死回生,却能在人神魂欲散之际,固本培元,稳定心神。陛下如今心力交瘁,正需要此物!” 说着,她毅然决然地打开盒子,将那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亲自喂进了阎澈的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若是有效便罢,若是无效,甚至有害,瑾妃此举,无异于谋害君王! 然而,奇迹,再次发生了。 丹药入口即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阎澈那死灰般的脸色,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沈默立刻上前把脉,随即面露狂喜之色:“有效!真的有效!陛下的脉象,平稳了!” “阿弥陀佛!瑾妃娘娘真乃我朝的福星啊!”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白若曦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边,只顾着垂泪。 没有人知道,这颗“七宝定魂丹”,不过是她让沈默用一些吊着性命,却会损伤心智的虎狼之药制成的。 阎澈的命,是暂时保住了。 但从今往后,他只会变得更加虚弱、多疑、精神恍惚。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正在以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慢慢转移到她的手中。 可就在白若曦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禄子趁着殿内众人庆贺的间隙,悄悄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急地说道: “娘娘,出事了!城防营的人来报,说是在京郊的破庙里,抓到了一个自称是‘云游高人’的江湖骗子。那人……那人身上,搜出了一张药方,药方上写的,正是‘九转还魂丹’和‘七宝定魂丹’!” 白若曦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毒心计上计 白若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养心殿内,庆贺与赞美之声犹在耳畔,可小禄子这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盆淬着冰渣的冷水,从她头顶浇下,让她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抓到了一个“云游高人”? 身上还有“九转还魂丹”和“七宝定魂丹”的药方? 这世上哪有什么高人,那丹药不过是她和沈默联手炮制的“杰作”。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 前脚她刚用丹药稳住皇帝,后脚就有人递上了刀子,准备将她这“福星”打成“灾星”。 白若曦面上依旧是那副为君担忧、悲痛欲绝的模样,扶着床沿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小禄子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在发抖,“城防营那边已经将人押送大理寺,惊动了宗人府和几位老王爷,说是……说是妖人乱国,要三司会审呢!” “知道了。”白若曦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冷厉,“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松开握着阎澈的手,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只是一个关心丈夫的普通妻子。 “兰溪。” “奴婢在。”兰溪立刻上前。 “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就说本宫忧心陛下龙体,请沈院判过来,仔细说说陛下后续的调理章程。记住,要‘仔细’说。”白若曦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兰溪心领神会,这是要她去给沈默透个气,让他有个准备。 “小禄子,”白若曦又转向他,“你去大理寺外头守着,不必做什么,只需把里头审问的动静,一字不落地给本宫传回来。另外,告诉春桃和春草,看好两位殿下,瑶华宫今日起,闭门谢客。”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下达,小禄子慌乱的心也定了下来。他看着自家娘娘镇定自若的侧脸,仿佛只要有她在,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瑶华宫这条船。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个自称献药高人的骗子被抓,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了瑶华宫的方向。谁都知道,当初献上“九转还魂丹”救了皇帝一命的,正是瑾妃。 如今,这泼天的功劳,眼看就要变成谋害君王的滔天大罪。 承乾宫里,欣婕妤听着心腹太监的回报,得意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白若曦……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你还怎么翻身!” 上次在太庙功亏一篑,让她恨得咬碎了银牙。这一次,她布下了天罗地网,人证物证俱全,就算白若曦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脱!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宗人府的宗正,协同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一同来到了养心殿外,请求面见皇帝,会审“妖人”。 阎澈精神萎靡,根本无法理事,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处理。 临了,他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白若曦,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沙哑地开口:“瑾妃……你也去听听吧。” 他终究还是存了一丝疑虑。 “是,陛下。”白若曦福了福身,脸上是委屈和坦然交织的神情。 审问的地点,就设在养心殿的偏殿。 白若曦抵达时,偏殿内已经跪了一个形容猥琐的枯瘦男人。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眼神躲闪,一看就是个江湖术士。 欣婕妤作为后宫位份仅次于白若曦的妃嫔,也“奉旨”前来旁听。她看着白若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罪人张三,见到瑾妃娘娘,还不速速招来!你与她是如何勾结,用妖药迷惑君上,意图霍乱朝纲的!”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那名叫张三的骗子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白若曦一眼,随即哭喊起来:“娘娘!小人对不住您啊!是小人财迷心窍,求娘娘饶小人一命啊!” 他这一喊,简直就是坐实了与白若曦有勾结。 欣婕妤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哦?”白若曦却不怒反笑,她缓缓走到那骗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说,是你献给本宫的丹药?” “是……是……”张三点头如捣蒜。 “那本宫问你,”白若曦踱步到他身边,忽然停下,问道,“当初你献上‘九转还魂丹’时,是用左手递给本宫的,还是右手?”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张三也懵了,他哪里知道是左手还是右手,只能凭感觉瞎猜:“是……是左手!小人记得清清楚楚,是用左手!” 白若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转向宗正和几位大臣,朗声道:“宗正大人,各位大人,此人满口胡言,乃是冒名顶替之辈!” “当初那位高人,仙风道骨,不染尘俗,曾言他一生行事,皆以右为尊,赠药救人这等大事,更是非右手不可。此人连左右都分不清,可见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欣婕妤脸色一变,急忙道:“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谁能证明?” “本宫能证明。”白若曦直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本宫更能证明,他是个骗子。” 她再次转向那个叫张三的男人,声音陡然转冷:“你说药方是你写的,那你再写一遍‘九转还魂丹’的方子给本宫看看!但凡错了一个字,本宫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张三吓得魂飞魄散,他身上搜出的药方本就是别人给他的,让他照着抄都费劲,此刻要他默写,岂不是要他的命?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白若曦冷笑,“也对,高人的墨宝,岂是尔等宵小可以模仿的?也罢,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你是那位高人,那你必然知晓天机。本宫现在问你,明年开春,我朝是风调雨顺,还是会有大旱?” 这个问题,更是如同天方夜谭! 谁能预测明年的天气? 张三彻底傻了,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白若曦看着他的窘态,心中冷笑。跟老娘玩pua和信息差?你还嫩了点。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对着在场所有人朗声道:“各位大人明鉴!此人根本不是什么高人,不过是个想借高人名头招摇撞骗,甚至可能是受人指使,意图污蔑本宫,离间本宫与陛下的感情,动摇国本的奸邪小人!” “本宫恳请各位大人明察,究竟是谁!在这国丧期间,陛下龙体违和之际,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其心可诛!” 她的话,瞬间将矛头调转。 从审问她,变成了揪出幕后黑手。 欣婕妤的脸,“刷”一下白了。她没想到白若曦三言两语,就将一个死局盘活,还反将了她一军! 宗正和几位大臣都不是傻子,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瑾妃的栽赃陷害! “来人!将这胆大包天的骗子拖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幕后主使!”宗正怒喝道。 张三被拖下去的时候,绝望地看了一眼欣婕妤的方向,却被欣婕妤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但在他被拖出殿门的一瞬间,一直安静站在白若曦身后的宫女春草,在看到那骗子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蝎子刺青时,身体不易察?t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微小的细节,无人察觉。 一场风波,再次被白若曦轻松化解。她不仅洗脱了嫌疑,更反过来让敌人自乱阵脚。 欣婕妤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在承乾宫砸了半屋子的瓷器。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七七四十九日的国丧期满,宫中撤下了白幡,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散去。 转眼,已是寒冬腊月。 这几个月里,阎澈的身体时好时坏。他能下床走动,也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朝政,但精神头却大不如前,时常会觉得疲惫,记忆也变得有些混乱。 有时他会对着奏折发呆许久,有时又会突然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一日午后,白若曦陪着他在御花园里散步,阎澈看着满园的枯枝,忽然喃喃自语:“那支凤血玉的发簪……究竟在哪里……西陵的风,好冷……” 白若曦心中一动,扶着他柔声问:“陛下说什么?什么发簪?” “忘了……”阎澈摇了摇头,眼中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混沌,“朕乏了,回去吧。” 白若曦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皇帝的虚弱,给了她掌控后宫的绝佳机会。如今的紫禁城,人人都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瑶华宫的瑾妃娘娘。她的话,比圣旨还好用。 惜昭仪、安修仪、婉充媛等一众盟友,都得了不少好处,地位越发稳固。整个后宫,几乎成了她的一言堂。 今日是腊八。 一大早,御膳房就将熬制好的腊八粥,分送到了各宫。 瑶华宫里暖意融融,白若曦看着一双儿女,六岁的景曜和四岁的宁曦,正围着桌子,眼巴巴地等着喝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意。 “母妃,今天三姐姐会来找我玩吗?”宁曦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她口中的三姐姐,正是欣婕妤所生的三公主阎宁月。 小孩子之间没有那么多仇恨,两个小姑娘年岁相仿,时常玩在一起。 “会的,”白若曦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喝完粥,三姐姐就该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宫人通报,三公主来了。 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凑到一起,分享着彼此碗里最好吃的红枣和莲子,笑得像两只快乐的百灵鸟。 婉充媛也带着她的儿子七皇子过来请安,殿内一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冲淡了冬日的严寒。 然而,这片刻的温馨,却被一声尖叫彻底撕碎。 “啊——” 正和三公主分食一碗粥的五公主阎宁曦,忽然捂着肚子,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随即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宁曦!” 白若曦的血,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女儿小小的身体,嘶声力竭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瑶华宫,瞬间乱成一团。 沈默几乎是被人架着跑来的,他一搭上宁曦的手腕,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是中毒!一种罕见的西域奇毒‘断肠草’!” “断肠草?”白若曦抱着女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有解药吗?” “此毒霸道,幸亏公主殿下食入的剂量不多,臣……臣只能尽力一试!”沈默满头大汗,立刻开具药方,让人去抓药。 一旁的婉充媛和三公主阎宁月都吓傻了。 很快,皇帝和欣婕妤也闻讯赶来。 阎澈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女儿,本就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怒吼道:“查!给朕查!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内侍总管立刻带人开始排查,所有接触过腊八粥的人都被控制起来。 线索很快就清晰了。 问题,出在婉充媛从她宫里带来的那碗腊八粥上。 原来,三公主和五公主吃完了自己宫里的粥,还觉得不够,婉充媛便将自己带来的那碗给了她们分食,谁知就出了事。 检验结果也出来了,那碗粥里,赫然含有“断肠草”的毒素! 接着,一个负责给婉充媛端粥的宫女,当场就跪地招供了。 “是……是婉充媛娘娘!是娘娘让奴婢在粥里下毒的!她说……她说只要毒死了五公主,瑾妃娘娘就会失势,她的七皇子就有机会了!” 宫女哭得涕泪横流,指着婉充媛,言之凿凿。 “你胡说!”婉充媛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与姐姐情同姐妹,怎会加害宁曦!是她!是她血口喷人!”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欣婕妤立刻站了出来,满脸悲愤地指着婉充媛,“婉充媛,你好歹毒的心!为了争宠,竟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下此毒手!陛下,请您为五公主做主,为瑾妃姐姐做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比白若曦还要伤心。 一时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白若曦最信任的盟友之一,婉充媛。 阎澈本就多疑,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指着婉充媛,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毒妇!” 婉充媛百口莫辩,只能拼命磕头,哭喊着冤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婉充媛在劫难逃,白若曦会痛失左膀右臂之时。 一直沉默着、抱着女儿的白若曦,忽然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她没有去看婉充媛,也没有去看皇帝,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义愤填膺”的欣婕妤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像寒冰一样,冻结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欣婕妤,你瞧,三公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着煞白煞白的。” “不如……让沈院判也给三公主瞧瞧?万一那下毒的宫女手抖,弄错了对象,把毒下错了碗,可就不好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计中计凤鸣逆转,局外局恩赏荣华 白若曦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瑶华宫的地砖上,让欣婕妤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满殿的嘈杂和混乱,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哭喊冤枉的婉充媛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正义凛然、为白若曦“打抱不平”的欣婕妤。 “瑾妃姐姐,你……你这是伤心过度,说胡话了!”欣婕妤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宁曦妹妹中毒,本宫心痛万分,你怎么……怎么还咒起月儿来了!月儿她好端端的,就是被吓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女儿,三公主阎宁月,死死地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仿佛白若曦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 这个微小的、保护性的动作,在白若曦眼中,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是吗?”白若曦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锁住对方,“本宫是伤心过度,可还没瞎。本宫瞧着,三公主的嘴唇,怎么有些发紫呢?这小脸也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小孩子中毒,症状本就与大人不同,发作起来更是凶险万分。欣婕妤,你当真不让太医瞧瞧?为人母者,难道不该将女儿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还是说……你不敢?” 最后三个字,白若曦说得极轻,却字字诛心。 不敢?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欣婕妤的心里,也扎进了皇帝阎澈的耳朵里。 阎澈本就因女儿中毒而心烦意乱,怒火攻心,此刻被白若曦一点拨,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丝被冒犯的精明。 是啊,白若曦说得对。 为人父母,孩子有任何不妥,第一反应都该是紧张担忧。白若曦抱着宁曦,心都快碎了,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欣婕妤的反应,却是急于撇清,甚至还有一丝被人戳破的恼怒。 这太不正常了。 “沈默!”阎澈不等欣婕妤再辩解,粗暴地指向太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朕去给三公主瞧瞧!立刻!马上!” “不!陛下,月儿她没事,她真的只是被吓到了!”欣婕妤彻底慌了,她死死护住女儿,不让沈默靠近,那副歇斯底里的姿态,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瑾妃姐姐这是急糊涂了,在攀咬臣妾!” “放肆!”阎澈见她这般阻拦,心中疑虑更甚,勃然大怒,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朕看急糊涂了的人是你!你想抗旨吗!” 皇帝震怒,威压之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状若疯癫的欣婕妤。她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尖叫着“冤枉”,可没人再理会她。 沈默快步上前,抓过三公主阎宁月的小手,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沈默的脸色。 只见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又反复确认了一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回……回禀陛下!三公主殿下……也中了断肠草的毒!只是……只是此毒遇酒会加速发作,五公主殿下误食了婉充媛娘娘饮过的甜酒,故而毒发迅猛。而三公主殿下食入的剂量比五公主殿下要轻微许多,故而发作得慢!但若再晚半个时辰,也是回天乏术了!” 轰! 真相大白。 这一下,再愚笨的人也想明白了。 如果凶手是婉充媛,她要害的是瑾妃的女儿,为何要多此一举,连欣婕妤的女儿也一起毒害?这根本不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真正的凶手,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公主!不,更准确地说,是想利用自己的女儿,来陷害婉充媛和她背后的瑾妃! 阎澈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射向了被架住、早已面无人色的欣婕妤。 “你好毒的心!” 这五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虎毒尚不食子!这个女人,为了争宠,为了陷害婉充媛和白若曦,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当成棋子!她甚至算准了剂量,想让自己的女儿受苦,却又不至于丧命! “不……不是我!陛下,不是臣妾!”欣婕妤疯了一样挣扎,语无伦次,“是婉充媛!一定是她!是她调换了粥碗!是她要一箭双雕,同时害了臣妾和瑾妃姐姐啊!她嫉妒我们!她嫉妒我们都比她得宠!”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狡辩!”白若曦抱着女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明明是受害者,明明处于弱势,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气场,那种为母则刚的滔天怒意,却压得欣婕妤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宫问你,那碗有毒的粥,是婉充媛带来的。你说她要害本宫的女儿,这说得过去。可她为何要害你的女儿?”白若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婉充媛与你无冤无仇,害了你的女儿,对她有半分好处吗?只会节外生枝,引火烧身!这种蠢事,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本宫再问你,”白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那作证的宫女,口口声声说是婉充媛指使。可方才本宫的人去查了,那宫女的哥哥,三月前在京城‘四方赌坊’欠下八百两巨额赌债,就在前日,所有债务都被人悄悄还清了!而‘四方赌坊’的幕后东家,恰恰就是你欣婕妤的母家!婉充媛勤俭,从不乱花银钱,她哪里来的这笔巨款?又怎会与你家的产业扯上关系?” 白若曦每说一句,欣婕妤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白若曦竟然能查到这么多! 最后,白若曦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瘫软在地的告密宫女身上,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若说实话,本宫念在你也是受人胁迫,可保你家人平安。若再敢有半句谎言,本宫保证,你全家老小,明日就会从这京城,彻底消失!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这赤裸裸的威胁,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有效。 那宫女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欣婕妤那想要杀人的目光,再看看白若曦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猛地调转方向,对着欣婕妤拼命磕头:“娘娘!奴婢对不住您!是奴婢的错!求娘娘饶了奴婢的家人!是……是欣婕妤娘娘!是欣婕妤娘娘给了奴婢一千两银子,让奴婢下毒陷害婉充媛娘娘的!她说……她说只要事成,就让奴婢出宫,再给奴婢家人在京城买一座大宅子……她说毒药剂量很轻,只会让公主们难受几天,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奴婢是猪油蒙了心啊!” 水落石出。 铁证如山。 “毒妇!毒妇!”阎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欣婕妤,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来人!将欣婕妤这个毒妇给朕拖下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无朕的旨意,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不!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是冤枉的啊!陛下,看在月儿的份上,您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欣婕妤的哭喊声,在殿外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最终却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危机解除,婉充媛洗清冤屈,瘫在地上,劫后余生地放声大哭。 白若曦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 这就是后宫。吃人的地方。为了往上爬,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作为赌桌上的筹码。 …… 幸而两位公主中毒不深,在沈默的全力救治下,当晚便都脱离了危险。 经此一役,阎澈对白若曦的依赖与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而他对后宫这些女人的狠毒,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年关将至,除夕夜宴的前一天,一道封赏的圣旨,在漫天飞雪中,送到了后宫,震惊了整个前朝后宫。 宣旨的太监站在瑶华宫的正殿,展开明黄的卷轴,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共鸣的嗓音,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瑾妃白氏,性行淑均,克娴于内,侍君恭谨,育有皇嗣。数年来辅佐朕躬,厘定宫闱,功绩卓着。今朕躬违和,赖其悉心照料,方得安泰。其慈心仁厚,堪为六宫表率,特晋封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摄六宫事,以彰其德。”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皇贵妃! 这在大行皇后过世,中宫悬空的情况下,几乎就是副后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摄六宫事”这四个字,等于将整个后宫的管理大权,名正言顺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宣旨太监顿了顿,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念道: “惜昭仪,温婉贤淑,教子有方,临危不乱,有功于社稷,晋为贵仪。” “安修仪,柔顺恭谦,抚育皇嗣有功,晋为昭容。” “婉充媛,诞育七皇子有功,性情敦厚,晋为修媛。” “……” 一道圣旨,四位晋封。凡是瑶华宫一系的,人人有赏,雨露均沾。 而最令人瞩目的,无疑是白若曦。 从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宫女,到权倾后宫的皇贵妃,她只用了短短数年。 这一日,瑶华宫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的妃嫔和各宫管事踏破。 白若曦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皇贵妃朝服,头戴九尾凤簪,端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臣妾(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彰显着她如今至高无上的地位。 新晋的安昭容和婉修媛站在她的下首,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喜悦。她们知道,自己是跟对了主子。 惜贵仪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自己当初在太庙的豪赌赌对了而庆幸,又为白若曦如今的权势感到深深的敬畏。这个女人的手段和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恭敬地上前,递上一份贺礼,声音里是全然的臣服:“妹妹恭贺姐姐,荣登高位。” 白若曦含笑看着底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皇贵妃?摄六宫事? 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太后之位。是她的儿子,君临天下。 夜里,喧嚣散去。 阎澈在小禄子的搀扶下,来到了瑶华宫。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白若曦一人。 他的脸色依旧很差,眼窝深陷,精神萎靡,但看着白若曦的眼神,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依赖和迷恋。 “若曦,”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今日,你高兴吗?” “臣妾惶恐。”白若曦垂下眼帘,声音柔顺,“陛下隆恩,臣妾粉身碎骨,亦难报答。” “你值得。”阎澈咳嗽了两声,握紧了她的手,“这后宫,人心叵测,朕……朕如今这身子,许多事都有心无力。这偌大的宫闱,交给你,朕才放心。”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透过白若曦,看着别的什么人。 “若曦,朕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他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恍惚,“你让朕想起了……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想起那年西陵的雪,好大……好冷……” 白若曦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陛下想起谁了?西陵?那是皇陵所在,陛下是想起哪位先人了吗?” “忘了……头疼……”阎澈摇了摇头,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朕的头好疼……” 他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白若曦发髻上那支华丽的九尾凤簪,眼神变得异常古怪,仿佛是痴迷,又仿佛是恐惧,还夹杂着浓浓的悲伤与悔恨。 “凤簪……不对,不是这支……”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西陵的风……好冷……你的凤血玉簪……为何不戴……朕寻了你好久……寻不到……” 又是这句! 凤血玉簪!西陵! 白若曦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连她上一世都不知道的,关于阎澈的秘密!西陵是皇家陵寝,一个女人的发簪,怎么会和皇陵扯上关系?难道,那里除了安葬先帝先贤,还藏着一个女人?一个对阎澈至关重要的女人?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正想顺着话头再问些什么。 阎澈却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若曦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睡颜,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 而她的眼神,却越过了他的肩膀,望向了殿外无尽的黑暗。 就在此时,一直守在殿外的宫女春草,端着刚换下的水盆准备出去,正好与一个提着食盒前来送宵夜的小太监走了个对脸。 她侧身让路,目光无意间瞥见了那小太监腰间挂着的一枚用作装饰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的绳结,打得十分奇特,繁复而古怪,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蝎子尾巴。 春草的身体,再次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端着水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啪”的一声轻响,水盆没端稳,晃了一下,一些水洒在了地上。 “哎哟,春草姐姐,您当心。”那小太监连忙道。 “无事,手滑了。”春草立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恐。 那小太监没在意,提着食盒进去了。 春草却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那个绳结……是“蝎尾结”!是当年那个将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又亲手将她送进宫里的组织——“惊蛰”的信物!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皇贵妃娘娘的身边? 春草的脸色在灯火的阴影下,显得异常晦暗。 第一百九十三章 蝎尾惊魂夜未央,凤簪迷踪局再生 夜,深沉如墨。 瑶华宫内殿,明亮的烛火驱散了严冬的最后一丝寒意,却驱不散春草心底那片足以将人吞噬的黑暗与冰冷。 “啪嗒。” 一声轻响,是水盆从她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摔在金砖上的声音。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素色的宫裙裙摆。 那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已经进了内殿,而春草,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蝎尾结。 这个被她埋藏在记忆最深处,以为永世不会再见的梦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皇宫大内,出现在了她效忠的主子身边。 “惊蛰”…… 那个将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给了她一条命,也给了她一身洗不掉的烙印的组织。他们说,她这条命是组织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蝎尾结”,就要无条件服从指令,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她原以为,进了这深宫,隔绝了内外,她就自由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从来没有逃出过那张网。 他们……找上门来了。 春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像是无数细密的针,扎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该怎么办? 向组织复命?然后背叛这个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尊严和温暖的娘娘? 不! 一想到白若曦清冷却护短的眼神,一想到小殿下和小公主软软糯糯地喊她“春草姑姑”,春草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不能!她做不到! 可是,组织的手段…… 就在她天人交战,几乎要被恐惧压垮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冰冷的肩膀上。 “水都洒了,魂也丢了?” 是白若曦的声音。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内殿走了出来,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春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奴婢……奴婢该死!” “起来。”白若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去内室,把门关上。” 内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白若曦没有坐,只是看着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的春草,平静地开口:“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有二心之人。本宫只给你一次机会,说,方才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她的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人心,看清里面所有的秘密和肮脏。 春草知道,任何隐瞒和谎言,在自家娘娘面前都是徒劳。 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关于“惊蛰”组织,关于“蝎尾结”信物,关于她自己身世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全部吐了出来。 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心也更沉一分。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已是嘶哑:“奴婢身世不清,罪该万死!奴婢不敢求娘娘饶命,只求娘娘看在奴婢这几年还算忠心的份上,给奴婢一个痛快!奴婢绝不会背叛娘娘!” 说完,她便引颈待戮。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许久的沉寂后,白若曦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起来吧。” 春草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白若曦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安抚:“本宫说过,进了瑶华宫,就是本宫的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只要记得,你现在的主子是谁,就够了。” “娘娘……”春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从未想过,自己坦白了这等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换来的,竟是主子的谅解。 “哭什么?”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跃动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他们送上门来,是好事。本宫正愁找不到他们的狐狸尾巴,他们倒自己递了过来。” 她看着春草,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起,你要做的,不是躲着他们,而是主动接近他们。” 春草猛地一愣。 “他们既然认为你是他们的棋子,那你就做好这颗棋子。”白若曦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要让他们相信,你对本宫的忠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生活中被消磨殆尽,你渴望自由,更渴望财富。你要做的,就是当好一个双面间谍,替本宫,挖出他们所有的秘密。” “这……奴婢……奴婢怕……”春草的声音发颤,她怕自己演不好,会连累娘娘。 “你演不好,本宫会帮你。”白若曦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是绝对的自信,“从明日起,本宫会寻个由头,‘冷落’你,甚至‘责罚’你。本宫会给他们创造一个让你‘心生怨恨’的完美理由。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和那个小太监搭上线。” 春草看着自家娘娘,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竟被一种莫名的激动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遵命!愿为娘娘,万死不辞!”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开春。 除夕夜的晋封,让后宫的格局彻底稳固下来。瑶华宫一系,权势滔天。 白若曦身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已是后宫实际上的主宰。 而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惊蛰”,在欣婕妤倒台后,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无动作。 宫里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日,白若曦正在殿内考校四皇子阎景曜的功课,却“无意间”发现,儿子贴身收藏的一块玉佩不见了。 她当即“勃然大怒”。 那块玉佩是阎澈在景曜周岁时亲赐的,意义非凡。 瑶华宫上下被翻了个底朝天,最终,那块玉佩,竟在负责打扫景曜卧房的春草的床褥底下被搜了出来。 人赃并获。 白若曦当着所有宫人的面,狠狠一耳光甩在了春草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偷盗皇子的东西!是想拿出去换钱吗?” 春草跪在地上,左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眼中却是不屈与倔强:“奴婢没有!奴婢是被人陷害的!” “还敢嘴硬!”白若曦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掌嘴二十!然后罚去浣衣局,给本宫刷一辈子的马桶!” 这个责罚,不可谓不重。 从皇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一夜之间沦为浣衣局最卑贱的奴役,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所有人都为春草感到惋惜,也对皇贵妃的狠厉有了新的认识。 当晚,春草在浣衣局阴冷潮湿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红肿的脸颊,默默垂泪。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受了委屈,想不想报复回来?” 是那个小太监的声音。 春草猛地回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恨意与警惕。 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一个月,春草一边在浣衣局受苦,一边与那小太监虚与委蛇。她表现出了对白若曦的极大怨恨,以及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 很快,她便通过了“惊蛰”的考验,重新被“启用”。 而白若曦,则通过春草这条线,第一次窥见了“惊蛰”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 他们的人,遍布宫中各个角落,从太监宫女,到禁军护卫,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低阶嫔妃。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搅乱后宫,而是有着一个更庞大的图谋。 就在白若曦以为可以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东西时,一场新的风暴,却毫无征兆地袭向了惜贵仪。 不知从何处开始,宫中渐渐流传起一个香艳的流言。 说新晋的惜贵仪不甘寂寞,竟与一名高大英俊的禁军护卫有染,两人时常在深夜于御花园的假山后私会。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名护卫的姓名、当值时间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种涉及皇室颜面的丑闻,瞬间引爆了整个后宫。 惜贵仪被气得浑身发抖,在景仁宫里砸了满地的瓷器,却百口莫辩。这种事,越是解释,越是描黑。 阎澈听闻此事,龙颜大怒。 他本就因身体日渐虚弱而多疑暴躁,此事更是触及了一个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他下令彻查,一时间,景仁宫上下人人自危,相关的禁军护卫也被全部收押。 白若曦第一时间赶到景仁宫,屏退左右,只留下惜贵仪一人。 “姐姐,你要信我!我没有!”惜贵仪抓住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助。 “我信你。”白若曦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冷静得可怕,“但陛下不信,别人不信,没有用。这是冲着你来的,更是冲着本宫来的。” 她知道,这是“惊蛰”的又一次出手。 他们上次在欣婕妤身上失了手,这次便换了一个更恶毒、更无法辩驳的方式。他们要故技重施,逼着她与惜贵仪切割,让她成为孤家寡人。 “姐姐,我该怎么办?”惜贵仪六神无主。 “等着。”白若曦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回到瑶华宫,立刻召见了春草。 “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主使。另外,我要那个被传与惜贵仪有染的护卫,所有的资料。” 春草领命而去。 第二天,春草便带回了消息。 “娘娘,查到了。主使者,是‘惊蛰’安插在掖庭的一名掌事姑姑。他们想借此逼您与惜贵仪反目。”春草的声音压得极低,“另外,那个叫王莽的护卫,奴婢也查了。他家境贫寒,有个妹妹身染重病,急需大笔银钱……” “很好。”白若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他们想唱戏,本宫就陪他们唱一出更大的。” 三日后,就在阎澈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对惜贵仪下旨申斥时,事情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一名小宫女深夜向白若曦“自首”,哭着说自己与那名叫王莽的护卫两情相悦,因害怕宫规,才偷偷在假山后约会,不想竟被人看到,以讹传讹,连累了惜贵仪娘娘。 白若曦当即将两人带到阎澈面前。 两人跪在地上,将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说得催人泪下。王莽更是叩首言明,自己是为了给病重的妹妹筹钱,才铤而走险,想求宫女帮忙,绝无半点对贵仪娘娘不敬之心。 人证物证俱在,流言不攻自破。 一场足以毁掉惜贵仪的泼天脏水,就这么被白若曦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桩“宫女与护卫的私情”。 阎澈虽然依旧恼怒,但怒火也从惜贵仪身上,转移到了这些“不懂规矩的奴才”身上。 他最终下令,将那宫女与护卫各打五十大板,逐出宫去。而最初散播谣言的几个碎嘴的太监,则被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惜贵仪,安然无恙。 景仁宫内,惜贵仪看着前来探望的白若曦,郑重地跪了下去。 “姐姐救命之恩,妹妹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妹妹与六皇子,唯姐姐马首是瞻!” 这一次,她是彻彻底底地,心悦诚服。 白若曦扶起她,脸上带着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惊蛰”的这次试探,又失败了。而失败,只会激起他们更疯狂的反扑。 果不其然。 当晚,春草再次带着一身寒气,潜回了瑶华宫。 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 “娘娘……”她跪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双手奉上,那张字条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下了新指令。” 白若曦展开字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看得她瞳孔骤然紧缩。 “帝心已乱,其志将颓。取西陵地宫之凤血玉簪,呈上。此乃破其心防之终极利器。” 凤血玉簪!西陵地宫! “惊蛰”的最终目的,竟然是皇帝心中那个最深的秘密!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又为何对皇帝的过去了如指掌? 而那支只存在于阎澈呓语中的发簪,为何会被他们称为“破其心防之终极利器”? 一个又一个谜团,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扑面而来。 白若曦捏紧了那张字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去皇陵地宫盗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但同时,一个疯狂的念头,也在她心底滋生。 这或许……是她揭开所有谜底,彻底掌控阎澈,乃至掌控整个天下的,唯一机会! 第一百九十四章 险中求凤簪之秘,局上布西陵之行 瑶华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白若曦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纸上的墨迹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要将她的指骨都冻僵。 西陵地宫,凤血玉簪。 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但…… 破其心防之终极利器。 白若曦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 她怕的从来不是危险,而是失控。 阎澈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也日渐恍惚,这本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可他嘴里反复念叨的“西陵”和“凤血玉簪”,却成了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变数。 她不知道这支发簪背后藏着什么,不知道它对阎澈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惊蛰”这个组织,却对此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在摧毁阎澈心防这件事上,敌人比她掌握了更致命的武器。她可以慢慢用药物侵蚀他的身体,但“惊蛰”却能用这支发簪,一招制敌,让他彻底崩溃。 届时,谁能掌控崩溃后的皇帝,谁就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她绝不能让这件武器,落到别人手里。 “富贵险中求。”白若曦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这泼天的富贵,本宫要了!” “春草。”她对着内室的阴影处,轻声唤道。 春草无声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娘娘。” “回话给他们,”白若曦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西陵地宫守卫森严,如铜墙铁壁,我一个后宫妃子,如何能接近?让他们想办法,为我创造一个能前往西陵的,名正言顺的机会。” 她要逼“惊蛰”出手,让她看看,这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到底能触及到多远。 “是。”春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夜色,再次恢复了宁静。 白若曦却没有半分睡意。她很清楚,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必须自己创造机会。 …… 第二日,养心殿。 阎澈又发了一通无名火,砸碎了一套他最喜欢的汝窑茶具,理由仅仅是奏折上的一个字,让他觉得碍眼。 他靠在龙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暴戾的红血丝。 白若曦端着亲手熬的安神汤,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又动气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带着一丝嗔怪和心疼,“太医说了,您要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神。” “静养?静养!”阎澈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虚弱却尖利,“这帮废物!一个个都想看朕的笑话!朕还没死呢!” 他的偏执和多疑,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被放大了无数倍。 白若曦没有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她的指尖,渗出一缕血珠。 “嘶……”她轻轻抽了口气。 “怎么了?”阎澈看到那抹红色,暴躁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他走上前,抓过她的手,看着那小小的伤口,眼神有些迷离。 “无事,是臣妾不小心。”白若曦想抽回手。 阎澈却握得更紧,他低头,将那滴血珠含入口中,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若曦,”他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哀伤,“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会冷,也不会疼了……” 白若曦心中一动,知道时机来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引到软榻上坐下,自己则跪在他膝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濡慕与担忧。 “陛下是思念先帝与太后了吗?”她柔声问道,“臣妾听闻,西陵的风水极好,乃是龙脉所在。先帝与太后长眠于此,定能护佑我大夏江山,也能护佑陛下龙体安康。” “西陵……”阎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地名,眼神更加涣散了,“是啊,西陵……风好大,好冷……” “陛下,”白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臣妾听闻,民间有为先人祈福的说法。若至亲之人,能亲自到陵前祭拜,点一盏长明灯,便能让逝者安宁,也能为生者祈福祛病。陛下如今龙体欠安,不如……寻个日子,微服去一趟西陵?就当是散散心,也为先帝与太后尽一份孝心,求他们保佑您早日康复。”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阎澈的心坎上。 他想去西陵。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踞了太久。他总觉得,那里有他失去的、很重要的东西。他想回去看看。 “微服……去西陵?”他有些意动,却又有些迟疑,“朝中那帮老东西,定然不会同意。” “所以才要微服呀。”白若曦笑了,那笑容天真又狡黠,“咱们悄悄地去,不惊动任何人。就说陛下您要在宫中静养数日,不见外臣。一来一回,最多五日,神不知鬼不觉。臣妾陪着您,让沈院判也跟着,随时照料您的龙体。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羽毛一样搔刮着阎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好……”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计划,成了。 就在白若曦以为一切顺利之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却打乱了她的部分部署。 新晋的安昭容,深夜求见。 “姐姐,陛下要微服前往西陵祈福?”安昭容一开口,便让白若曦心头一紧。 这消息她封锁得极好,安昭容是如何得知的? 安昭容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连忙解释道:“姐姐莫慌,此事是臣妾的兄长,今日入宫给臣妾送信时,无意间提起的。” 她顿了顿,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臣妾的兄长,安怀山,如今正在西陵,任皇陵护军的副都统。” 白若曦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原还想着,如何避开皇陵那铁桶一般的守卫,没想到,这守卫的头头,竟然是自己人! “姐姐,”安昭容见她不语,鼓起勇气,跪了下去,“臣妾知道,姐姐所谋甚大。臣妾不求能帮上什么大忙,但看家护院,为您扫清一些障碍,还是做得到的。臣妾已经飞鸽传书给兄长,让他届时听从姐姐的一切安排。无论姐姐要做什么,安家,万死不辞!” 安昭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家世不显,在这后宫之中,唯一的依靠就是白若曦。与其被动地等待恩赏,不如主动地递上投名状,将自己的家族与瑶华宫彻底绑死。 白若曦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安昭容,心中感慨万千。 她亲自扶起她,笑道:“好妹妹,你的心意,本宫明白了。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这个意外的惊喜,让她对这次西陵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三日后。 一支不起眼的车队,趁着夜色,悄然驶出了皇城。 阎澈换上了普通富商的锦袍,靠在马车里,精神萎靡。白若曦扮作他的夫人,贴身伺候。随行的,只有沈默、小禄子、兰溪,以及十余名扮作护院的禁军高手。 两日后,车队抵达了西陵脚下。 连绵的山脉,在暮色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庄严肃穆,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安昭容的兄长,安怀山,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的武将,早已在官道上等候。 他没有行大礼,只是以江湖人的方式抱了抱拳,便将车队引向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别院。 “娘娘,此处是末将的私产,绝不会有外人打扰。”安怀山沉声道,“陵卫的巡逻路线图,末将已经备好。今夜子时,西侧角门换防,有一炷香的空档。您要做的任何事,都可在那时进行。” 他的干脆利落,让白若曦十分满意。 入夜,白若曦安顿好阎澈睡下,在他的安神汤里,加了双倍的料,确保他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只带了兰溪一人。 “娘娘,真的不用奴才们跟着吗?”小禄子急得直跺脚。 “不必。”白若曦的眼神,在月色下闪着寒光,“人多,反而碍事。” 子时,夜色正浓。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潜入了广阔的皇陵。 兰溪跟在白若曦身后,心中紧张又激动。她不知道娘娘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白若曦没有走向那金碧辉煌、如同宫殿般的主陵,而是根据春草从“惊蛰”那里得来的情报,以及自己对阎澈梦话的分析,绕到了皇陵后山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 这里荒草丛生,乱石嶙峋,根本不像是有陵墓的地方。 “惊蛰”给出的地图,指向一块酷似卧牛的巨石。 但白若曦却停在了离那巨石百米开外的一片普通柏树林前。 “娘娘,不是那边吗?”兰溪不解地问。 “声东击西,是他们惯用的把戏。”白若曦冷笑,“他们越是把地点指得明确,那里就越不可能是真的。他们怕我找不到,更怕我……找到了不给他们。” 她记得,阎澈的梦话里,除了“西陵”,还提过一个词——“相思树”。 而眼前这两棵柏树,交颈而生,枝叶相缠,在当地的传说里,就叫“相思树”。 白若曦走到树下,仔细观察着地面。很快,她便在一处被浮土和落叶掩盖的地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这里的土,是新土。 “挖!” 两人用随身携带的短铲,很快就挖开了一块尺长的石板。石板下,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 地道不深,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用青砖砌成的墓室。 没有棺椁,只有一张石床。 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骨骸,骨骸身上,还穿着早已腐朽的衣物。 而在那骸骨的头骨旁,一支通体血红、在火折子的光下流转着诡异光泽的玉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凤血玉簪! 找到了! 兰溪激动得上前一步,想要去取。 “等等!”白若曦拦住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骸骨的手边。那里,有一枚小小的、已经发黑的私印。 白若曦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尘土,看清了那私印上的两个字。 “婉后。” 不是大行皇后,不是任何一个有记载的妃嫔。 是“婉后”!孝纯宪皇后! 白若曦的脑中轰然一响,一个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皇家秘辛,瞬间清晰了起来! 孝纯宪皇后,是阎澈的生母,先帝的原配。史书记载,她因病早逝,先帝悲痛欲绝,追封其为皇后。 可如今,她的尸骨,竟被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连一座像样的陵墓都没有! 这哪里是病逝!这分明是……被赐死,或被谋杀! 而动手的人,除了后来登上后位、权倾朝野的大行太后,还能有谁? 难怪!难怪阎澈与太后母子离心!难怪太后一死,他的精神就彻底垮了!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痛苦与愧疚,在瞬间爆发的结果! “惊蛰”想要这支发簪,就是要用阎澈生母的遗物,去彻底击溃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让他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意操控的疯子! 白若曦的心脏狂跳,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伸出手,朝着那支凤血玉簪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簪的瞬间,她忽然发现,在那玉簪的末端,簪尾凤凰翎羽的缝隙里,似乎……刻着字! 那字迹小如米粒,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拿起玉簪,凑到火折子前,正要仔细辨认。 “咻!” 一声利箭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地道口传来! “娘娘小心!” 兰溪惊呼一声,猛地将白若曦扑倒在地。 一支黑色的羽箭,擦着白若曦的头皮,深深地钉在了她们身后的墙壁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地道口,数道黑影闪现,堵住了她们唯一的去路。 为首之人看着白若曦手中的玉簪,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皇贵妃娘娘,多谢您为我们带路。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 …… 第一百九十五章 黄雀在后螳螂死 地宫之内,火折子的微光跳跃,将几道持刀的黑影拉扯得如同地府索命的鬼魅。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冰冷的杀气混杂着尘封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兰溪将白若曦死死护在身后,手中的短刃绷得笔直,手心已满是冷汗。她知道,对方是冲着主子来的,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皇贵妃娘娘,多谢您为我们带路。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笃定,眼前这个娇滴滴的贵妃娘娘,此刻已是瓮中之鳖。 白若曦却笑了。 在这死寂的地宫里,她的笑声清脆又突兀,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镇定。 她从兰溪身后走了出来,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那支血色的玉簪,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杀机四伏的险境,而是她瑶华宫的后花园。 “交出来?”她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可以。但你们是不是也该让本宫死个明白?这支簪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们‘惊蛰’组织费这么大的劲,又是设局,又是劫杀的?”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甚至一口道出了他们的代号,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娘娘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的语气冷了三分,“既然如此,那就更留你不得了。动手!东西留下,人,处理干净!” 一声令下,数道黑影同时暴起,刀光如雪,直扑白若曦而来! “娘娘快走!”兰溪尖叫一声,不退反进,挥舞着短刃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白若曦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白若曦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逃,反而猛地将手中的凤血玉簪,朝着石床上那具孤零零的骸骨,狠狠砸了过去! “住手!”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嘶吼出声。 这支玉簪是他们的最终武器,若是毁了,一切图谋都将付诸东流!他身形一晃,竟放弃了攻击,不顾一切地朝着石床飞扑而去,想要在玉簪落地前接住它。 其余几名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白若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砸出去的,根本不是凤血玉簪,而是一块从地上捡起的、大小相仿的石头!真正的玉簪,早已被她藏入了袖中。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飞向石床的“玉簪”吸引的瞬间,白若曦拉住兰溪,猛地转身,朝着身后那面看似完整的砖墙,狠狠撞了过去! 在进入地道之时,她就发现,这面墙的砖块松动,背后似乎是空的。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那面墙壁竟真的被她撞开了一个大洞! “想跑?” 那为首的黑衣人接住石头,发现上当,勃然大怒,转身便要追来。 然而,白若曦的后手,远不止于此。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看也不看,直接朝着地道口的方向扔了过去。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墙上,瞬间碎裂。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香味的白色粉末,迅速弥漫开来。 “不好!是‘醉神香’!快闭气!”黑衣人惊呼。 但这已经晚了。 geo.yitu.add_render_info({“w“:128,“h“:128,“url“:“ 几名黑衣人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手脚发软,站立不稳,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走!” 白若曦不再停留,拉着兰溪,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墙上的破洞。 洞外,是一条更为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盗洞。空气混浊,充满了泥土的气息。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当她们狼狈地从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钻出来时,外面,安怀山正带着一队皇陵护军,焦急地等候着。 “娘娘!”看到白若曦安然无恙,安怀山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处理干净。”白若曦只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是!”安怀山一挥手,他身后的护军立刻举着火把,面带煞气地冲向了那片相思树林。 很快,林中便传来了兵刃相接和垂死的惨叫声。那些中了“醉神香”的杀手,在装备精良的皇陵护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白若曦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场面,她靠在一棵树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摊开手心,那支凤血玉簪,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中,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簪尾那片凤凰翎羽。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看似一体的凤头,竟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卷比米粒还小的、用金蚕丝织成的丝帛。 白若曦小心翼翼地展开丝帛,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用血写就的两行小字。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逆贼陈氏,鸩杀主母,秽乱宫闱,其罪当诛。” “吾儿阎澈,若有来日,必为母报此血海深仇!” 陈氏…… 大行太后的闺名,正是陈阿娇! 白若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什么皇家秘辛了,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丑闻!当朝太后,竟是谋杀先皇后上位的毒妇! 而阎澈,对此一清二楚! 他隐忍了二十年,眼睁睁地看着杀母仇人坐上太后之位,享尽尊荣。这份痛苦与仇恨,早已将他的心智扭曲。 难怪……难怪太后一死,他就垮了。 因为他大仇得报,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白若曦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簪和丝帛。 现在,这能彻底摧毁阎澈,也能彻底掌控他的武器,落到了她的手上。 …… 天亮时分,车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城。 阎澈依旧在龙床上沉睡,对昨夜西陵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白若曦回到瑶华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她将自己泡在温热的浴汤里,洗去一身的血腥与尘土,也洗去心头那最后一丝的犹豫。 她知道,从她拿到这支玉簪开始,她和“惊蛰”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西陵地宫的埋伏,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自己身边,有内鬼。 那个她自己发现的地宫入口,如此隐蔽,“惊日志”的人却能精准地在那里设下埋伏。这说明,她的行踪,早已被泄露。 能知道她要去西陵,并且能将消息这么快传递出去的,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 惜贵仪?安昭容?婉修媛? 白若曦的脑中,将这几个人一一闪过。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端坐在暖阁的软榻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中复盘着每一个细节。 “兰溪。” “奴婢在。” “去,把惜贵仪请来。就说本宫昨夜受了风寒,身子不适,有些后宫的事务,想托她代为处理。” “是。” 半个时辰后,惜贵仪行色匆匆地赶到了瑶华宫。 一进门,看到白若曦那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她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那晚在满月宴上着了凉?都怪妹妹无能,让姐姐在那等腌臜事上费了心神。”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白若曦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不碍事,老毛病了。”白若曦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惧。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惜贵仪一人,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惜贵仪说道: “妹妹,我……我可能闯了大祸了。” 惜贵仪一愣:“姐姐何出此言?” 白若曦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她抓住惜贵仪的手,那手冰冷而颤抖。 “前几日,陛下梦魇,总说些胡话。我……我便哄着他,偷偷带他去了趟西陵,想为先帝和婉后祈福。” “什么?去西陵?”惜贵仪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了嘴。私出皇陵,这可是大罪! “我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我在西陵后山,竟无意间发现了一座密室……”白若曦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那里面……那里面有婉后的遗骸,还有……还有她那支传说中的凤血玉簪!” 惜贵仪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 “可……可就在我拿到玉簪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伙刺客!”白若曦的脸上,满是后怕,“他们招招致命,就是为了抢夺那支玉簪!我……我为了脱身,在混乱中,失手将那玉簪……掉进了山里的一处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她说到这里,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绝望。 “找不回来了……我派人找了一夜,都找不到!妹妹,你说该怎么办?那玉簪是婉后的遗物,对陛下意义非凡,如今被我弄丢了……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他会杀了我的!” 她说着,竟伏在惜贵仪的肩上,低声啜泣起来,那样子,无助得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姐姐,你别怕,别怕!”惜贵仪连忙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陛下那边,我……我想办法帮你瞒着!对,就说你病得更重了,谁也不见!等风头过去,此事自然就无人知晓了。一支簪子而已,丢了就丢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语气真挚,眼神诚恳,充满了姐妹情深的味道。 “真的吗?你……你真的会帮我?”白若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当然!我们是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惜贵仪信誓旦旦。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惜贵仪再三保证会守口如瓶,并帮她应付宫中事务,这才告辞离去。 在她转身离开殿门的那一瞬间,白若曦伏在她肩上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恐惧与无助? 泪痕未干,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冷与决绝的杀意。 “兰溪。” 兰溪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同样是冰冷的。 “派人,十二个时辰,给本宫死死盯住景仁宫。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打了个喷嚏,本宫都要知道。” “是,娘娘。” 白若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惜贵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出戏,她演得投入,惜贵仪看得也投入。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她是否承受得起。 当晚,亥时。 被白若曦“冷落”,一直在浣衣局“受苦”的春草,趁着夜色,再次潜入了瑶华宫。 她跪在白若曦的脚下,脸色比前几次都要凝重。 “娘娘,‘惊蛰’……下了新指令。”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双手奉上。 白若曦展开字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熟悉的命令口吻。 “凤血玉簪已失。原计划变更,启动‘釜底抽薪’。命你联络宫中相熟的御史言官,三日后,上奏弹劾皇贵妃。罪名——私自携带皇子前往皇陵, desecrating the ancestral spirits,其心可诛!” “另,速寻京中仿古第一高手,伪造一支一模一样的凤血玉簪。待皇贵妃被问罪时,将假簪‘无意间’从瑶华宫搜出,坐实其欺君罔上之罪!” 白若曦看着字条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和她今日对惜贵仪“坦白”的话,严丝合缝地对应了起来。 玉簪已失。 好一个玉簪已失! 原来,那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着“我们是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的人,转过身,就将刀子递到了敌人的手上。 原来,那个在太庙前,毅然决然站出来为她顶罪,让她感动不已的“盟友”,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潜伏在她身边,最毒的蛇! -原来,之前所有的示好,所有的同仇敌忾,都不过是为了今天,这最致命的一击! 白若曦捏着字条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起了青白色。 一股被背叛的、滔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但她的脸,却越发冷静,冷静得可怕。 她看着窗外景仁宫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杀机。 “惜……昭……仪……” 她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很好。 既然你想玩,那本宫,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凤簪计环环相扣,姐妹情步步惊心 夜色如浓墨,化不开的寒意浸透了瑶华宫的琉璃瓦。 白若曦站在窗前,那张写着“釜底抽薪”的字条在她指尖被揉成一团,最后化为掌心的一捧齑粉。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唯有那双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燃烧着两簇森然的火焰。 惜贵仪…… 好一个姐妹情深!好一招背后捅刀! 从太庙顶罪的恩情,到如今设下的死局,这个女人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若非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被千刀万剐。 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但她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兰溪。”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奴婢在。” “去,将安昭容和婉修媛悄悄请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半个时辰后,安昭容和婉修媛一前一后,面带疑色地进了瑶华宫的内殿。 “姐姐,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安昭容见白若曦脸色不对,心头一紧。 白若曦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热茶推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这审视的目光下,婉修媛有些坐立不安,安昭容却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 良久,白若曦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沙哑:“惜贵仪,是内鬼。” “什么?”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我安插在敌人身边的棋子。”白若曦面不改色地撒下了第一个谎,她不能将自己被背叛的细节全盘托出,那会显得她识人不清,“只是,这颗棋子如今似乎有了自己的心思,想反过来咬我一口。” 她将“惊蛰”的计划,掐头去尾,改编成一个惜贵仪与外敌勾结,意图用“丢失凤血玉簪”的罪名来陷害她的故事。 “她们要弹劾我,要从瑶华宫搜出‘伪造’的玉簪,让我死无对证。”白若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她们想唱戏,本宫就陪她们唱一出。只是这出戏,需要两位妹妹帮忙搭个台子。” 安昭容和婉修媛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但凭姐姐吩咐!” “好。”白若曦扶起她们,“安昭容,你明日便去寻个由头,‘无意间’向你兄长透露,我因丢失了先皇后遗物,正被一股神秘势力逼迫,急需寻一个手艺高超的工匠仿造。记住,要让他觉得,你是无意间说漏了嘴。” 安昭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姐姐是想……请君入瓮?” “正是。”白若曦点头,又转向婉修媛,“而你,明日开始,便替本宫在宫中寻觅玉料,要做出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贵妃丢了要命的东西,快疯了。” 一场针对叛徒和“惊蛰”组织的天罗地网,在瑶华宫的内殿里,悄然织就。 ……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后宫的算计与争斗,仿佛都淹没在了似水的流年里。 转眼,六年光阴一晃而过。 这六年里,后宫风平浪静,皇贵妃白若曦权柄日重,说一不二。惜贵仪依旧是她最信任的“姐妹”,时常帮她分担宫务,安昭容和婉修媛也地位稳固,瑶华宫一系,权势滔天。 仿佛那夜的杀机与背叛,从未发生过。 皇子和公主们都已长大成人。 太子阎景曜已是十二岁的翩翩少年,眉眼间继承了白若曦的清俊和阎澈的威仪。他聪慧过人,沉稳持重,在白若曦的亲自教导下,小小年纪便有了储君的气度,朝中无人不赞。 五公主阎宁曦也出落成了十岁的灵秀少女,活泼可爱,是阎澈病中最喜爱的一抹亮色。 而惜贵仪的儿子,六皇子阎景明,如今已是十六岁的青年。他身形高大,性情桀骜,在几个年长的皇子中颇有威望,只是看向太子阎景曜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皇帝阎澈的身体,则彻底垮了。 他如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龙床上,神志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他会拉着白若曦的手,依赖地让她处理所有朝政;糊涂时,他便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闹,嘴里反复念叨着“凤血玉簪”和“西陵的风”。 整个大夏的权柄,几乎都落在了皇贵妃白若曦的手中。她垂帘听政,杀伐决断,威仪日盛,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太后之位,只差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老皇帝驾崩,太子顺理成章地继位。 然而,酝酿了六年的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年,冬至大朝会。 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就连久病的阎澈,也在白若曦的搀扶下,坐上了龙椅。 典礼过半,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手持玉笏,毅然出列。 “臣,有本启奏!”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若曦坐在皇帝身侧的凤座上,隔着珠帘,冷眼看着下方。 来了。 “讲。”阎澈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臣,弹劾皇贵妃白氏!”张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六年前,皇贵妃私自带太子潜往西陵,惊扰先祖亡灵,乃大不敬!后更因其疏忽,致使孝纯宪皇后遗物‘凤血玉簪’遗失!此乃欺君罔上之弥天大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惜贵仪站在命妇队列的最前方,垂下的眼帘里,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快意。 六年了!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六年! “你……胡说!”阎澈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怒火,他指着张承,气得浑身发抖,“贵妃贤德,岂会……岂会做此等事!” “陛下息怒!”张承重重叩首,“臣不敢妄言!臣有人证!”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被带上一个形容枯槁的工匠。 “此人,乃是京中最好的仿古玉匠。六年前,他曾受皇贵妃身边之人重金委托,仿造了一支凤血玉簪!只因皇贵妃弄丢了真品,便想用赝品来蒙骗陛下!请陛下下令,搜查瑶华宫!那支假簪,一定还在!”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给白若曦任何喘息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珠帘后那道雍容的身影上。 面对这足以致命的指控,白若曦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她缓缓起身,走出珠帘,那身华丽的皇贵妃朝服,在殿内金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竟无端地压下了满朝的质疑。 “张御史,”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你说本宫私自去了西陵,没错,本宫认。” 满朝文武,包括惜贵仪,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承认! “但本宫去,不是为了惊扰先祖,而是因为陛下日夜被梦魇所扰,思母成疾。本宫身为妻子,不忍看他受苦,这才斗胆前往西陵,于先皇后陵前长跪,为陛下祈福。”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悲切,“幸得先皇后在天有灵,指引本宫,在她的密陵之中,寻到了她的遗骸,以及……” 她顿了顿,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通体血红,在日光下流转着诡异光泽的玉簪。 “……这支凤血玉簪。” “不可能!”惜贵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尖叫,“这不可能!真的玉簪早就掉进裂缝里了!你手上的一定是假的!” 她这一喊,便等于不打自招。 白若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哦?妹妹是如何知道,玉簪掉进了裂缝里?这六年,你夜夜盼着本宫被问罪,一定很辛苦吧?” 惜贵仪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白若曦不再理她,而是手持玉簪,一步一步,走下丹陛,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玉匠面前。 “你说,你替本宫仿造过玉簪?” “是……是……”玉匠在她的气势下,吓得瑟瑟发抖。 “很好。”白若曦将手中的玉簪递到他面前,“那你看看,这支,是你仿的吗?” 玉匠定睛一看,只一眼,便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不!不是!小人……小人仿的不是这支!小人仿的那支,是……是惜贵仪娘娘命人送来的图样!” 他话音未落,安昭容的兄长,皇陵护军副都统安怀山,阔步出列,单膝跪地。 “陛下!臣亦可作证!六年前,惜贵仪曾多次派人联络臣,威逼利诱,让臣为其提供皇陵布防图,意图不轨!幸得皇贵妃娘娘提前示警,臣将计就计,才保得皇陵无虞!这是惜贵仪与贼人来往的书信!” 一封封书信,被呈了上来。 铁证如山!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皇贵妃布了整整六年的局!她早就知道惜贵仪是叛徒,却引而不发,就是为了在今日,将她和她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不……不是的……陛下,您听我解释……”惜贵仪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白若曦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走回龙椅前,将那支凤血玉簪,轻轻放到了阎澈的手中。 “陛下,您再看看这个。” 她拨开簪尾的凤凰翎羽,从中取出了那卷用金蚕丝织成的血字丝帛,缓缓展开。 “逆贼陈氏,鸩杀主母,秽乱宫闱,其罪当诛。” “吾儿阎澈,若有来日,必为母报此血海深仇!” 当那熟悉的、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当那血淋淋的真相被彻底揭开,阎澈那双早已混沌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二十年的压抑,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痛苦与仇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死死地攥着那支玉簪和丝帛,枯瘦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早已吓傻的惜贵仪身上。 “毒妇!”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你竟敢……拿朕的母亲做伐子!你竟敢利用朕的痛苦来算计!你……你和那个姓陈的毒妇,都该死!都该死!” 他猛地一指惜贵仪,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命令:“来人!将惜贵仪……及其子阎景明……一并……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父皇!不要!”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皇子队列中的六皇子阎景明,猛地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而桀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母妃罪不至死!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父皇,您病了这么多年,可知朝中上下,早已对太子与贵妃娘娘独断专权,心生不满了!”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满朝文武,振臂一呼。 “诸位大人!难道你们就想看着这大夏的江山,落入一个女人和她黄口小儿的手中吗!” 话音刚落,朝臣中竟真的有数名武将应声出列,齐刷刷地跪在了阎景明的身后!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明!” 大殿之内,瞬间剑拔弩张! 太子阎景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站到了白若曦的身前,用自己尚显稚嫩的肩膀,护住了母亲。 而龙椅上的阎澈,在吼出那句命令,又看到儿子公然逼宫后,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袍。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白若曦,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龙椅上,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皇帝,驾崩了。 “陛下——!” 内侍总管小禄子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太和殿内一片寂静。 那金碧辉煌的龙椅,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漆黑祭坛。阎澈圆睁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最后一口黑血从他嘴角蜿蜒流下,染红了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五爪金龙袍,那场景,诡异而触目惊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帝崩时孤胆定鼎,风起处稚女迷踪 皇帝,驾崩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六皇子阎景明和他身后那几个刚刚还野心勃勃的附逆武将,脸上的得意与决绝尚未褪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凝固成了荒诞滑稽的惊愕与恐惧。 父皇……死了? 就这么……在自己振臂高呼、意气风发逼宫的时候,被活活气死了? 阎景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他不是想要弑父,他只是想要那个位置!他只是觉得父皇病弱,母妃筹谋多年,太子年幼,这江山理应由他来坐!可现在,他成了什么?他成了在文武百官面前,活活逼死亲生父亲的千古罪人! 弑君!弑父! 这两顶沉重如山的大帽子,毫无征兆地扣了下来,瞬间便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砸得粉身碎骨。 “哈哈哈……死了……死了好啊!都死了才好!” 一阵疯癫刺耳的笑声从命妇的队列中响起,是瘫在地上的惜贵仪。她看着龙椅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阎澈,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她谋划了半生,算计了半生,从豆蔻年华到徐娘半老,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最后竟是这么个结局!皇帝死了,她的儿子成了弑父的逆贼,一切都完了!她的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自嘲。 混乱,恐慌,茫然,不知所措。 各种情绪在殿内交织,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每个人都成了被烫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鱼虾。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眼看就要酿成大乱的时刻。 “哭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劈开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所有人,包括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皇贵妃白若曦,缓缓走下了皇帝身侧那尊贵的凤座台阶。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悲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普通妇人乍逢巨变时该有的慌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她的凤眸扫过全场,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她没有多看龙椅上死不瞑目的皇帝一眼,仿佛那不是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她径直走到了自己年仅十二岁的儿子,太子阎景曜的面前。 阎景曜小脸惨白如纸,亲眼目睹父皇喷血倒毙的惨状,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身体抖得厉害,眼中满是孩童面对死亡时最纯粹的恐惧与茫然。 白若曦蹲下身,双手用力扶住儿子的肩膀,迫使他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让他看着自己。 “曜儿,看着我。”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力量,“从现在起,你不是太子,你是皇帝。这大夏的江山,是你的。你的父皇,去了。现在,你要撑起这个家,这个国。告诉母妃,你怕吗?” 阎景曜看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柔,只有如钢铁般的意志和一片冰冷的寒光。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那股源自血脉的坚韧被瞬间激发,他咬着牙,用力地,狠狠地摇了摇头。 e_197_end “儿臣……不怕。”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无比。 “好。”白若曦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赞许的弧度。她站起身,牵起儿子冰冷的小手,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让他与自己并肩而立,面对这满朝的混乱。 她环视着底下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目光如刀,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从懵圈中反应过来,正满脸煞白、浑身发抖的六皇子阎景明身上。 “阎景明。” 她直呼其名,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阎景明一个激灵,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很好。”白若曦轻轻吐出三个字,那语气,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你与你的生母惜贵仪,构陷本宫,背叛君父,如今,更是在这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然逼宫,犯上作乱!” 白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手臂,纤纤玉指直指龙椅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与凛冽的杀机! “你,活活气死了你的亲生父亲!大夏的皇帝!” “弑君!弑父!”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天地不容!国法不容!”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催命的符咒,瞬间将阎景明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逆转! 原本那几个还跪在阎景明身后,幻想着从龙之功的武将,脸色“刷”地一下,比身上的孝服还要惨白。 逼宫夺嫡,和弑君弑父,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若是成了,便是名垂青史,封妻荫子;后者,却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满门抄斩,遗臭万年的!谁敢沾上这个罪名?谁又担得起这个罪名? “不!我没有!不是我!”阎景明终于反应过来,他疯狂地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想杀父皇!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对!是他自己病死的!” “好一个身体不好!”白若曦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笑,那笑容,让她绝美的脸庞显得格外冷酷,“先帝尸骨未寒,你这逆子便敢在此胡言乱语,推卸罪责!来人!” 她一声厉喝,凤威赫赫! 殿外,一直拱卫着太和殿的殿前侍卫,在侍卫统领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明晃晃的刀枪瞬间对准了殿内那几个早已魂不附体的附逆武将。冰冷的刀锋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本宫,皇贵妃白氏,受先帝临终所托,辅佐新君!”她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太子阎景曜,仁孝聪慧,深得帝心,即刻登基!凡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她的话,就是圣旨!在这皇权交替、人心浮动的混乱时刻,她用最强硬的姿态,宣告了新时代的来临! 那几个武将看着周围雪亮的刀锋,再看看白若曦那张写满“不降即死”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只是投机客,不是亡命徒。 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哐当”一声扔掉了象征身份的佩刀,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朝着白若曦和新皇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 “娘娘饶命!新皇饶命!臣等……臣等是被六皇子这逆贼蛊惑,一时糊涂啊!臣等对先帝忠心耿耿,愿为新皇效死!” 有一人带头,剩下的人便再无斗志,纷纷缴械投降,生怕晚了一步,就成了新皇登基祭旗的祭品。 转瞬之间,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六皇子阎景明,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从天堂到地狱的急转直下。前一刻,他还是众望所归的“贤明”,下一刻,他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弑父逆贼。 白若曦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碍眼的蝼蚁。她对侍卫统领冷酷地下令:“将逆贼阎景明、罪妇惜氏,以及所有附逆之人,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新君发落!” “是!”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惜贵仪没有反抗,只是痴痴地笑着,任由粗鲁的侍卫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而阎景明,则在被押下去的瞬间,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高处,掌控一切的女人,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让大夏陷入内乱的宫变,就这么被白若曦以雷霆之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彻底平息。 她手段之狠厉,心思之缜密,反应之迅速,让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寒,噤若寒蝉。 他们敬畏地看着那个牵着新君的手,站在丹陛之上的女人,心中都无比清楚,从今天起,这大夏的天,要彻底变了。 “传本宫懿旨。” 在短暂的寂静后,白若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先帝驾崩,举国同悲。命礼部尚书即刻协同宗人府,拟定国丧及新皇登基大典所有事宜,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呈上章程,不得有误。” “二,命九门提督,即刻紧闭京城九门!禁军统领接管京城内外所有防务,全城戒严!凡有趁乱作祟、散播谣言者,先斩后奏!” “三,召安昭容、婉修媛入宫,协同本宫,处理先帝身后事,稳定后宫。其余妃嫔,无诏不得擅离宫苑,违者严惩不贷!”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如同一颗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这即将倾覆的朝局。 满朝文武,此刻再无一人敢有异议,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太和殿。 “臣等,遵皇贵妃娘娘懿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若曦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 阎景曜依旧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与全然依赖的复杂光芒。他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仿佛那是一座可以为他遮蔽一切风雨的山。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谈笑之间,翻转乾坤,定鼎天下。 这一刻,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无比高大,如同传说中降世救民的神只。 白若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警惕。 结束了吗? 不,这只是开始。 惜贵仪和阎景明,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用完即弃的棋子。那只藏在幕后,名为“惊蛰”的黑手,才是她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们费尽心机,挑起宫变,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白若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下百官。 她知道,敌人,或许就藏在这些跪伏的身影之中,像一条最阴冷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她牵着新皇的手,转身,准备下令将先帝遗体移送乾清宫。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沿途的侍卫甚至来不及阻拦。 是琳琅,五公主阎宁曦的贴身宫女。 她披头散发,华丽的宫装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一道清晰的划痕,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她一进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娘娘!不好了!娘娘,出大事了!” 白若曦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到让她窒息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e_197_end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刚还掌控一切的凤威荡然无存。 “方才……方才殿上大乱,奴婢……奴婢遵从您的吩咐,将公主殿下带到偏殿安抚,寸步不离……”琳琅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可不知为何,奴婢忽然觉得后颈一痛,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奴婢醒来,偏殿里空无一人,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就不见了!奴婢……奴婢在公主殿下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用粗糙的黑色丝线打成的,造型奇特的绳结。 繁复而古怪,像一只蜷缩起来,高高竖起尾刺的,剧毒的蝎子。 蝎尾结! “惊蛰”! 白若曦看着那枚熟悉的信物,只觉得一股滔天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贯穿全身,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他们动手了! 他们知道宫变失败,便立刻启动了后手!他们没有选择刺杀新皇,因为那风险太大,而且毫无意义。他们选择了她最柔软、最珍爱、最无法防备的软肋! 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宁曦! “啊——!” 白若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最原始的痛苦与疯狂。 她猛地推开身边所有试图搀扶她的人,疯了一样冲下丹陛,一把抢过那枚蝎尾结,死死地攥在手心。 坚硬的绳结,刺得她掌心生疼,可这远不及她心中那如同刀绞斧凿般痛苦的万分之一。 前一刻,她还是权倾天下,掌控生杀的皇贵妃,是即将垂帘听政的圣母皇太后。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绝望无助的母亲。 刚刚经历丧父、登基、宫变的阎景曜,看着自己母亲那瞬间崩溃,仿佛天塌地陷的样子,也吓得大哭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腿。 “母妃!母妃!妹妹她怎么了?妹妹去哪儿了?” 白若曦抱着儿子,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是无尽的黑暗与空洞。 她赢了天下。 却输掉了她的女儿。 不! 她绝不认输! 白若曦猛地抬起头,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所有的脆弱和痛苦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平定宫变时,更加骇人的疯狂与决绝!那双美丽的凤眸中,燃起了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地狱之火! “惊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怒火焚城寻爱女,引蛇出洞定乾坤 白若曦胸口剧烈的起伏。 滔天的痛苦和绝望,被她硬生生摁了回去。 她蹲下。 抹掉儿子脸上的泪,也抹掉自己眼角的湿意。 再抬头时。 那张脸,再没有一丝脆弱,只剩下冰。 一种比平定宫变时,还要骇人的冰冷。 那双凤眸里,燃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地狱之火。 “曜儿别怕,”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母妃在,就一定能把妹妹找回来。” 她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随即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小禄子!” “奴才在!”小禄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她面前。 “传我懿旨!” 白若曦的声音里透着血腥味。 “从现在起,京城九门封死!” “没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禁军,五城兵马司,挨家挨户的给本宫搜。” “只要形迹可疑,窝藏匪徒。” “不用审。” “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 这四个字,让满朝文武的骨头缝里都冒出寒气。 “株连九族”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疯狂的命令!为寻一个公主,竟要将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忍不住出列,颤声道:“娘娘!万万不可啊!此举……此举与暴君何异?恐……恐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白若曦缓缓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本宫的女儿在京城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若找不回来,你们猜,本宫会不会让这满城的人,为她陪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老御史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剩下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她此刻的疯狂与狠厉震慑住了。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a “安修仪,婉充媛!” “臣妾在!”队列中的两人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你们立刻出宫,调动你们所有能调动的家族势力,给我把京城所有阴沟里的老鼠都翻出来!我要知道,最近是哪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窜!” “臣妾,遵旨!”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京城,就像一台被瞬间启动的战争机器,围绕着寻找五公主这件事,疯狂地运转起来。 白若曦做完这一切,才牵起阎景曜的手,一步步走回丹陛之上。她没有看龙椅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只是对侍卫统领冷冷地道:“先帝遗体,移送乾清宫。命所有太医会诊,给本宫查清楚,先帝真正的死因!” 她特意加重了“真正”两个字。 她不信阎澈会被活活气死,这背后,一定还有“惊蛰”的手笔。 处理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琳琅身上。 “你说,你被人打晕了?” “是……是的娘娘……”琳琅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奴婢只觉得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若曦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后颈处摸了摸,随即眼神一冷。 那里,根本没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 “你撒谎。”白若曦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琳琅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拼命磕头,哭喊道:“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撒谎啊!” “是么?”白若曦冷笑一声,她忽然凑到琳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你每个月都会偷偷托人出宫,给你那烂赌的爹送银子。你说,本宫若是现在派人去把你那好赌的爹,还有你那一大家子人全抓起来,一根根敲断他们的骨头,你会不会说实话?” 琳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娘娘竟然一清二楚! “奴婢说!奴婢全说!”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不是有人打晕奴婢,是……是有人给了奴婢一包迷香,让奴婢在偏殿点上。他们说,只是想请公主殿下去一个地方,绝不会伤害公主……他们还说,事成之后,会给奴婢一大笔钱,足够奴婢全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是谁?” “奴婢……奴婢不知道他是谁,他蒙着脸,只知道是个太监,声音很尖。” 白若曦闭上了眼睛。 内鬼。 又是内鬼。 她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波澜:“很好。既然你这么想让你家人衣食无忧,本宫就成全你。” 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来人,宫女琳琅,玩忽职守,致使公主失踪,罪无可恕。拖下去,杖毙!其家人,全部发卖为奴,永世不得入京!”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琳琅发出绝望的尖叫,可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已经冲上来,堵住她的嘴,将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伐决断,狠厉无情。 这位新君的生母,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 处理完琳琅,白若曦的目光转向了殿前侍卫统领:“把逆贼阎景明,给本宫提上来!” 很快,刚刚被押下去没多久的六皇子阎景明,又被带了上来。他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懵懂和怨毒,显然还没从弑父逆贼的身份中转变过来。 “白若曦!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他一看到白若曦,便破口大骂。 白若曦不怒反笑,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阎景明,本宫问你,你可知,你的那些‘盟友’,在你逼宫失败之后,做了什么?” 阎景明一愣。 “他们,绑架了你的亲侄女,本宫的女儿,年仅十岁的阎宁曦。”白若曦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用你妹妹的命,来威胁本宫。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什么?”阎景明如遭雷击,脸上的怨毒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只夺嫡,不伤及妇孺!” “夺嫡?”白若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真是天真得可怜。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帮你登上皇位?你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把用完即弃的刀。现在刀钝了,他们自然要换一种方式。而你,还有你那个疯了的母妃,就是他们丢出来的弃子。” 阎景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如今被白若曦几句话点醒,再回想之前“惊蛰”与他接触时的种种细节,一股被利用、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间淹没了他。 “杂种!这群杂种!”他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想报仇吗?”白若曦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想让你那些‘盟友’,付出代价吗?” 阎景明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她。 “帮本宫,”白若曦缓缓说道,“把他们引出来。本宫可以答应你,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和你母妃,死得体面一点。” …… 与此同时,浣衣局最阴暗的角落里。 春草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一遍遍地擦洗着一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石板。自从被“责罚”到这里,她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最卑贱的活计。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是那个与她接头的小太监。 “事情,办妥了。”小太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位贵主儿,已经被我们‘请’走了。” 春草擦地的手一顿,她缓缓回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怨毒和快意:“弄死了吗?” “那倒没有。留着她,还有大用。”小太监压低声音,“组织上要我问你,白若曦那个女人,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除了她那一双儿女。” 春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知道,娘娘算准了,对方一定会来问她。 她“思索”了片刻,才不确定地开口:“最在乎的……我想想。对了!是那支凤血玉簪!上次西陵事变,那簪子虽然用来扳倒了惜贵仪,可我听说,娘娘似乎从簪子里,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把簪子藏得极好,谁也不让碰!” “凤血玉簪?”小太监眼神一亮。 “对!”春草肯定地点头,“我猜,那簪子里的秘密,一定比她女儿的命还重要!否则,她不会那么宝贝!” 小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扔给春草一袋银子,便匆匆离去。 春草捏着那袋银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卑微,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半个时辰后,一张字条,通过一个最不起眼的食盒,被送到了白若曦的手上。 白若曦展开字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 字条上写着:“三更时分,京郊兰若寺,带上凤血玉簪,一人前来,换你女儿。若有差池,等着收尸。” 他们果然想要那支簪子。 或者说,他们想让她以为,他们想要那支簪子。 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此机会,杀了她,再夺走簪子,一石二鸟。 “兰溪。” “奴婢在。” “去,将本宫那套最华丽的凤袍取来,本宫今晚,要亲自去会会这帮朋友。”她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三更时分,京郊兰若寺。 这座早已破败的古寺,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如同鬼域。 白若曦真的只身前来。 她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皇贵妃凤袍,一步步走进破败的大殿,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约,而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她的气场,竟将这满殿的鬼气都压了下去。 大殿中央,五公主阎宁曦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小脸上满是泪痕,看到白若曦,她拼命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她不要过来。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钢刀,从阴影中走出,为首之人看着白若曦,沙哑地笑道:“皇贵妃娘娘,果然有胆色。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白若曦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支通体血红的玉簪,在指尖把玩,“本宫的女儿呢?”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可以。”白若曦点点头,竟真的举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就在双方距离不过五步之遥时,白若曦忽然停下脚步,笑了。 “本宫忽然觉得,这个交易不太划算。用一支簪子,换本宫的女儿,似乎太便宜你们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你想反悔?” “不,”白若曦笑容更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本宫是想,把你们……全都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中的玉簪朝着殿外掷去! “咻!” 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并未落地,而是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稳稳接住。 “你们以为,本宫会蠢到把真东西带过来吗?” 随着她的话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整个兰若寺照得如同白昼! 安怀山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带着数百名禁军将士,如天兵天将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兰若寺围得水泄不通! 那十几个黑衣人脸色大变,知道中计,为首之人厉喝一声:“杀了那女孩!” 离阎宁曦最近的黑衣人举刀便砍! 然而,他的刀还未落下,一支弩箭便已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紧接着,更多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这些黑衣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中箭倒地,当场毙命。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白若曦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快步上前,解开女儿身上的绳索,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宁曦别怕,母妃来了。” “母妃……”阎宁曦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安抚好女儿,白若曦才缓缓起身,走到唯一一个被留下活口的、为首的黑衣人面前。他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琵琶骨已被穿透。 “说,你们的主子是谁?”白若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黑衣人抬头,满眼怨毒地看着她,随即猛地一咬牙! “不好!”安怀山一步上前,想要捏开他的嘴,却已经晚了。 黑色的毒血,从那黑衣人口中溢出,他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又是死士。 白若曦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意外。她蹲下身,在那黑衣人的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她从对方的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 那不是“惊蛰”的令牌,而是一块刻着“康”字的,亲王府的腰牌。 康王? 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终年在皇陵为先帝守灵,闭门不出的老皇叔? 白若曦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条线索。 一个被架空、毫无权势、看似与世无争的老亲王,会是“惊蛰”的幕后主使?这怎么可能? 她正思索间,一个禁军校尉匆匆来报:“娘娘!我们在寺庙后院的禅房里,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来的,是一个被烧得只剩一半的账本。 白若曦接过账本,翻开几页,瞳孔骤然紧缩。 上面记录的,不是金银,而是一笔笔的人命交易!被灭门的朝臣,被替换的宫人,甚至……还有往宫中运送“醉神香”等禁药的记录! 而其中最新的一条记录,赫然写着——腊月初八,养心殿,龙涎香,一钱。 腊月初八,正是先帝驾崩的日子! 龙涎香本是安神之物,但若与太医开给先帝的汤药相混,便会化作催命的剧毒,让人在情绪激动之时,血气逆行,暴毙而亡! 好一个“气死”!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惜贵仪逼宫是局,阎澈的死是局,绑架宁曦,也是局! - 一环扣一环,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整个朝堂陷入混乱,让白若曦心神大乱,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康王,那个看似最无害的人,才是藏得最深的那条毒蛇! 白若曦捏着那半本账册,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缓缓抬头,望向京城皇宫的方向,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杀意沸腾。 “安怀山。” “末将在!” “立刻回宫,持我手令,封锁宗人府!将康王名下所有家产、仆役,全部控制!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老鼠也不许跑掉!” “是!” 白若曦抱着惊魂未定的女儿,转身,看着那被火光映得血红的夜空,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天,也该亮了。本宫,要去给各位‘惊喜’的老祖宗们,请个安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慈宁宫雷霆清算,白玉阶血染乾坤 黎明的第一缕光,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像一把锋利的金刀,劈开了京城上空凝固了一夜的阴云与血色。 吱呀—— 宫门开启的沉重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在无数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紫禁城。 车厢内,白若曦静静地坐着,怀里抱着早已沉睡过去的女儿阎宁曦。小公主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偶尔还会不安地颤动一下,似乎还在经历着昨夜那场可怕的噩梦。 白若曦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眼中那足以焚城的怒火与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绕指柔。 可当她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望向车窗外那熟悉的宫阙殿宇时,那份温柔便瞬间凝固成冰,只剩下彻骨的寒。 马车在瑶华宫门前停下。 春桃和兰溪早已带着一众宫人焦急地等候在宫门外,一看到马车,便立刻迎了上来。 “娘娘!” 车帘掀开,当她们看到白若曦怀中安然无恙的小公主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哭什么。”白若曦抱着女儿下了车,声音平淡无波,“去,把公主抱回房里,让太医来瞧瞧,仔细安抚,别让她再受惊。另外,派人去告诉皇上,就说他妹妹回来了,让他安心歇着。” “是。”春桃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小公主,那份失而复得的珍宝,让她抱着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白若曦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这才缓缓转过身。她没回自己的寝殿,甚至连身上那件沾染了夜露与尘土的衣袍都未曾更换,只是对小禄子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摆驾,慈宁宫。” 小禄子心中一凛。 慈宁宫,那是历代太后太妃颐养天年之所。如今宫中并无太后,那里便成了宗亲皇叔们在国丧期间,商议国事、暂作歇脚的地方。 娘娘在这个时候,以这样一种姿态前往慈宁宫……这是要去掀桌子了! 他不敢多问,立刻尖声应道:“嗻!摆驾慈宁宫!” …… 慈宁宫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先帝驾崩,新皇年幼。 几十位穿着丧服的宗室王公、皇亲国戚齐聚一堂。他们表面上是在为先帝守灵,商议着繁琐的国丧礼仪,实则一个个心思各异,眼神交错间,皆是算计。 居于首位的,正是那位闭门索居多年,如今却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的康亲王,阎澈的亲皇叔。 他年近花甲,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副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模样。此刻,他正拿着礼部呈上来的章程,为了一处仪仗的细节,与几位郡王争得面红耳赤,仿佛真是为了皇家颜面,殚精竭虑。 “皇叔此言差矣!先帝乃盛年离世,非是寿终,这引魂幡的规制,自当用青色,以示哀……”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门便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刺目的晨光涌入大殿,裹挟着一道纤细却无比强势的身影。 白若曦就这么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穿皇贵妃的朝服,就那么一身家常的衣袍,发髻微乱,神情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宗亲都愕然地看着她。一个后宫妃子,竟敢如此无礼地闯入宗室议事的重地? 一位脾气火爆的郡王当即拍案而起,怒斥道:“大胆!皇贵妃,此乃宗室重地,岂是你可以擅闯的?还不速速退下!” 白若曦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走入殿中。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首座的康王身上。 “国丧礼仪,可以先放一放。”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毕竟,比起如何安葬先帝,我们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那便是,清算国贼。” 话音未落,她从袖中掏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在了大殿中央的地上。 “哐当”,“啪嗒”。 一声是令牌落地的清脆,一声是账册砸在地上的闷响。 “康王皇叔,”白若曦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您昨夜,似乎掉了些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两样东西上。一块刻着“康”字的亲王腰牌,和一本被烧得只剩一半的账册。 康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仅仅一刹那,他便恢复了镇定。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痛心。 “皇贵妃,你这是何意?本王的腰牌,早已遗失多日,怎会……”他猛地站起身,一副被当众羞辱的愤怒模样,指着白若曦厉声喝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证物,污蔑本王!你一个后宫妇人,趁着先帝驾崩,新皇年幼,是想做什么?是想效仿前朝武氏,铲除我大夏宗亲,好让你白家独揽大权吗?!” 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 他瞬间将白若曦的行为,定性为了一场外戚与宗室的权力斗争,将自己摆在了维护阎氏江山的道德高地上。 殿内其他宗亲的脸色,果然都变了。他们看向白若曦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皇贵妃娘娘,凡事要讲证据!康王叔乃是先帝的亲皇叔,德高望重,岂容你如此折辱!” “没错!我等绝不答应!你速速向王叔赔礼道歉,我等或可既往不咎!” 一时间,整个大殿,竟成了声讨白若曦的批斗会。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白若曦却笑了。 那笑容,轻蔑,又带着一丝怜悯。 “证据?”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宫做事,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既然各位皇叔想要,那本宫,就给你们。” 她轻轻拍了拍手。 “带上来。” 两名禁军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囚犯,走进了大殿。 当众人看清那囚犯的脸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是六皇子,阎景明! 阎景明被押到殿中,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康王身上,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康王……阎照!”阎景明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匹夫!你答应过我,助我登上皇位!你告诉我,‘惊蛰’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可结果呢?你利用我,利用我母妃,去逼宫,去弑父!事败之后,你便立刻绑架我的亲侄女,想拿她的命去换你的荣华富贵!你……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这番血泪控诉,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惊蛰”! 原来那个搅得朝堂天翻地覆的神秘组织,竟是康王的手笔! 康王的脸色,终于变得煞白。他指着阎景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逆贼!你疯了!满口胡言!本王何时与你有过勾结!” “还想狡辩?”白若曦冷笑一声,她走到阎景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康王,“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吗?”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宗亲。 “各位皇叔,你们以为,他图谋这一切,真是为了所谓的大夏江山,为了所谓的宗室荣耀吗?” “你们错了!” 白若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 “他只是一个,沉溺在过去,被一己私情蒙蔽了双眼,扭曲了心智的可怜虫罢了!” 她猛地从袖中,取出了那支凤血玉簪! 血色的玉簪,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流淌着鲜血。 当康王看到那支玉簪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伪装,顷刻间土崩瓦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震惊、狂热、痛苦、思念……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婉儿的簪子……怎么会在你手上……”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白若曦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簪尾的机关打开,取出了那卷血字丝帛。 “孝纯宪皇后,先帝的生母,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当时的陈贵妃,也就是后来的大行太后,用一杯毒酒,活活害死在冷宫之中!” 这个惊天秘闻一出,满殿死寂。 “而康王你,”白若曦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他,“你与孝纯宪皇后青梅竹马,情愫暗生。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惨死,却无能为力!你不敢向如日中天的大行太后复仇,便将这股恨意,扭曲成了对皇权的无尽贪欲!你隐忍数十年,暗中培养势力,成立‘惊蛰’,你以为你是为了给心上人报仇?不!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卑劣的野心!” “你闭嘴!闭嘴!”康王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尾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婉儿!先帝无能,阎澈懦弱!他们都该死!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他终于,不打自招。 白若曦冷冷地看着他发狂,像是看着一只丑陋的跳梁小丑。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她将那本烧毁的账册,一脚踢到康王面前。 “先帝的死,也并非是被活活气死。而是你在他每日服用的汤药中,买通太医,加入了与龙涎香相克的剧毒!是你,亲手策划了这场弑君惨案!” “康王!你……你竟敢弑君!” “狼子野心!猪狗不如!” 殿内的宗亲们,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他们看着状若疯癫的康王,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白若曦的方向,拼命撇清关系。 “皇贵妃娘娘明察!我等……我等与这逆贼,绝无半点干系啊!” “求娘娘开恩!求新皇开恩!” 大势已去。 康王看着众叛亲离的场面,忽然停止了咆哮。他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哈哈哈哈……白若曦,你赢了……你赢了……不过,本王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竟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位年迈老亲王扑了过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安怀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内,一脚便将康王手中的匕首踢飞,反手将他死死擒住,压倒在地。 尘埃落定。 白若曦看着被死狗一样按在地上的康王,眼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将逆贼康王,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拿下!” “宗人府上下,给本宫彻查!凡是与‘惊蛰’有牵连者,无论亲疏,无论远近,一律,格杀勿论!” “是!” 一场席卷整个大夏宗室的血腥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 夜,再次降临。 慈宁宫的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白若曦已经搬入了这里,这里将是她未来垂帘听政的地方。 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神情莫测。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走了进来。 是新皇阎景曜。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扑进母亲怀里,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 白若曦转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阎景曜走上前,一双乌黑的眸子,倒映着殿内的烛火,也倒映着母亲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母妃,”他开口了,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沙哑,“今天,死了很多人吗?” 白若-曦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的天真与烂漫,在这一日之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拉到身前,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曜儿,”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从来都是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你想坐稳那个位子,手上就不能太干净。” 她抬起头,对上儿子那双茫然又惊惧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火下,竟有几分妖异。 “不过,你不用怕。” “你的手,会永远是干净的。” “因为所有肮脏的事,母妃……都会替你做完。” 第二百章 凤临九天掌乾坤,雏凤清声出宫墙 烛火乱晃。 空旷的慈宁宫里,母子俩的影子被扯得忽长忽短,像鬼。 阎景曜定定的看着母亲。 那双眼睛在火光下,黑得吓人。 “所有肮脏的事,母妃都会替你做完。” 这句话,成了一个滚烫的烙印。 狠狠的,永久的,烫进了他年幼的心里。 他好像懂了。 从今天起,他会坐上那张龙椅,做天下的主人。 他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通向那张椅子的路,要拿这么多人的血去铺。 可他好像又在一夜之间,全懂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父皇灵前吓得发抖,要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 他是一国之君。 他的母亲,是他身后最硬,也最冷的江山。 他眼皮一搭。 再抬起来时,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恐惧没了,迷茫也没了。 只剩下一种被硬生生催熟的稳重。 “儿臣。。。明白了。” 他抬起头,小孩的嗓音带着不该有的沙哑和生硬。 “母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 “这大夏的江山,儿臣会守好。” 白若曦的嘴角,总算有了点真正的笑模样。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掌心的温度,是这冰冷宫殿里唯一的热气。 “去吧,天快亮了。” 她的声音软了些。 “回你的东宫,睡一觉。” “从明天起,你要学着怎么当皇帝了。” 儿子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消失在殿门外。 白若曦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褪得一干二净。 她走向殿门,看着殿外那片无边无际,被天亮前的黑暗吞掉的宫殿。 眼里,全是杀气。 康王倒台,只是个开始。 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那些在前朝作威作福,现在又想把她和儿子当傀儡的老东西们。 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安稳。 她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能让曜儿大展拳脚的朝堂。 一个,只属于她和她儿子的天下。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京城都泡在一片血色里。 康王谋逆案是根绳子,牵出了一场针对宗室和前朝旧臣的大清洗。 白若曦坐镇慈宁宫。 一道道懿旨从这里发出去。 安怀山带着禁军,就成了一把最快最狠的刀,准确的斩向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那本烧掉一半的帐册,就是催命符。 上面记着的每一笔黑心交易,牵出的每一个人,不管官多大,名声多响,全被从热被窝里拖出来,扔进天牢。 宗人府塞满了人。 天牢里天天鬼哭狼嚎。 过去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现在和待宰的猪狗没区别,哭着,骂着,求着。 没用。 整个京城安静的可怕。 白天,街上没人,只有禁军盔甲碰撞的响声。 晚上,家家户户关门关窗,怕一点光都招来杀身之祸。 这种近乎发疯的铁血手段,终于把一些老臣和宗亲逼急了。 他们可能和康王没关系,但兔子死了,狐狸也怕。 他们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国丧还没完,新皇登基在即,这么搞,在他们看来是动摇国本的疯子行为。 第八天早上,天阴着,寒风刮骨头。 以先帝亲封的淳亲王裕亲王,还有三个白胡子的内阁大学士带头,几十个穿着孝服的官员,齐刷刷的跪在慈宁宫外面。 声泪俱下。 他们举着“请太后息雷霆之怒,以固国本为重”的横幅。 求皇贵妃娘娘“停止株连,安抚宗室,为新皇积福”。 阵仗搞得很大,好多宫人都远远的看着。 那哭嚎声在宫城上头飘,好像白若曦不答应,他们就要跪死在这里,血溅当场。 小禄子在殿里急的转圈,手搓个不停。 “娘娘,这可怎么办?这几位都是先帝看重的老臣,三朝元老,朝里全是他们的学生故旧,要是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上奏,怕。。。怕是对您和陛下的名声不好啊!” 白若曦像没听见。 她低头,慢条斯理的用着一碗燕窝粥。 吹了吹勺子,姿态优雅的送进嘴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让他们跪着。” 她淡淡的抬了抬眼皮,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天冷,跪久了,脑子可能清醒点。”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膝盖硬,还是这慈宁宫的地砖硬。” 她用完早膳,又批了几份六部递上来的急件。 甚至还有闲心,让兰溪给她新点了炉宁神香。 直到外面的哭嚎声,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得有气无力,还夹着憋不住的咳嗽。 她才在小禄子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寒风吹起她黑大氅的衣角。 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夏朝最顶尖的权贵。 “诸位爱卿,不在府里为国丧祈福,不在衙门为国事操劳,大清早的跪在这里,是觉得本宫这慈宁宫的风水,比你们府上更好吗?”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全是嘲讽。 带头的淳亲王,一张老脸冻得发紫。 他抬起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用力的磕头。 “娘娘!我等不是为逆贼求情,是为我大夏江山社稷发愁啊!宗室是国家的根基,如今娘娘大肆株连,七天,十几个宗亲下了大狱,好多都没有实证!再这么下去,就要生内乱了啊!” “说的好!”另一个姓李的大学士也哭着喊,“娘娘,法不责众,凡事不能太过!康王谋逆,是他一个人的罪,何必牵连无辜?陛下刚登基,正是要施仁政,收买人心的时候。您这么做,不是要让陛下背上一个‘残害宗亲’的千古骂名吗?!”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他们把自己放在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把白若曦打成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妇人。 白若曦听完,却笑了。 笑得很轻蔑,也带着点可怜。 “好一个‘法不责众’,好一个‘为新皇声誉’。” 她轻轻的拍了拍手。 兰溪会意,端着一个盖着黄绸子的托盘,从殿里出来。 白若曦慢慢走下台阶,亲自掀开绸子。 托盘上,是十几封黄的发霉的书信。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走到淳亲王面前,轻轻晃了晃。 “淳王叔。”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吹气。 “您还记得,二十年前,您是怎么和当时的陈贵妃,也就是后来的大行太后,写信商量着,怎么‘处置’那位刚怀上龙种,挡了你们路的婉后吗?” 她展开信纸,念上面的字。 “‘吾妹阿娇亲启:婉氏怀胎,恐成心腹大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城西马婆有一秘药,名曰‘牵机’,无色无味,融于酒水,服之如产后血崩,药石罔效。事成之后,兄必助你登上后位,你我两家,共享荣华。’王叔,这熟悉的笔迹,您应该还认得吧?” 淳亲王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没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封信,像见了鬼,整个人僵在原地,抖个不停。 白若曦看都没看他,又拿起第二封信,走到那位李大学士面前。 “李大学士,您当年还是大理寺少卿,为了抢户部尚书的位子,伪造帐目,罗织罪名,陷害您的恩师,前户部尚书赵大人通敌叛国,害得他家三百多口人,全死在菜市口。这封,是您当年写给当时九门提督陈氏兄长的亲笔信。您说,要是把这信公开,您那‘两袖清风’的名声,还能剩下几分?” 李大学士“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脸跟死人一样白。 白若曦一封封的走过,一封封的念。 每念一封信,就有一个跪着的老臣,被揭开一桩让他身败名裂的烂帐。 这些,都是她从那支凤血玉簪顺藤摸瓜,再结合康王的帐册,七天内,派人从各位大人府里“请”回来的铁证。 足以把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一个个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们以为,本宫是在残害宗亲?”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白若曦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巨大的威压和嘲讽。 “不,本宫是在替先帝,替这大夏,清理门户!是在挖出那些早以经烂到根子里,流着脓血的毒瘤!” “你们一个个,手上哪个是干净的?你们用背叛换来今天的荣华,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本宫谈国本,谈声誉?” “本宫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她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面无人色的老臣。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朝堂,该清扫的垃圾,本宫一个都不会留下!谁再敢多说一个字,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大理寺的卷宗上!” “从今往后,这朝堂,本宫说了算!” “这大夏,也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陛下的声音!谁敢不从,就是逆贼!” 话音落下,慈宁宫外,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敢开口,没人敢哭。 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场逼宫,就这么被白若曦用更横,更绝,更不要脸的方式,彻底碾碎。 从此,朝野上下,再没人敢质疑这位铁血太后的任何决定。 半年后,国丧结束,新皇阎景曜正式登基,改元启元。 白若曦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权倾朝野。 又过了半年,朝局彻底稳了。 一个雪后下午,慈宁宫暖阁里,熏香袅袅,暖和的像春天。 白若曦叫来了安太妃和婉太妃。 曾经的惜贵仪,在康王案后,自己请求削去封号,整天关着门,和住在冷宫里差不多。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白若曦看着眼前两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女人,声音难得的温和。 安婉二人连忙起身。 “能为太后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坐吧。” 白若曦摆了摆手。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说这些。是想问问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她看着两人,慢慢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她们都呆住了。 “本宫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继续留在这宫里。你们是先帝的妃嫔,新皇的庶母,尊贵的太妃。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安安稳稳的,在这宫里,渡过下半辈子。” “第二。。。” 白若曦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 “本宫可以安排一场‘病逝’。然后,给你们一笔够你们花几辈子的钱,一个新身份,送你们出宫。从此,天高海阔,你们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只是,你们就再也不是宫里的人,也永远不准再进京城一步。” 殿里,一片死寂。 安太妃和婉太妃都没想到,太后会给她们这样的选择。 自由。 对困在这深宫里的女人来说,这词太奢侈,太遥远。 很久,安太妃先开口了。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很清醒,慢慢摇了摇头。 “多谢太后厚爱。只是,臣妾的兄长安怀山如今是禁军大统领,安家的荣耀,全靠太后和陛下。臣妾要是‘死’了,对我安家没半点好处。臣妾那点自由,哪比得上家族兴衰。” 她站起身,郑重的行了个礼。 “臣妾。。。愿意留在宫中,继续为太后分忧,也为我安家,求一份长久的安稳。” 她的选择,理智又清醒。 白若曦点了点头,不意外。 “好,本宫知道了。安家满门忠烈,本宫和陛下,绝不会亏待。” 她看向婉太妃。 婉太妃脸上,全是挣扎和向往。 她出身不高,在宫里向来不争不抢,对这富贵日子也没多留恋。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太妃都以为她会做一样的选择时,她才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恳求和希望,小心的问: “太后。。。臣妾,能去江南吗?臣妾的家乡,在苏州。臣妾。。。快二十年没见过家乡的雨了。臣妾。。。想家了。” 白若...曦看着她,笑了。 “好。” 一个月后,婉太妃“病逝”,追封德太妃,厚葬。 一艘南下的漕船上,多了一位自称夫家姓林的富态寡妇,带着两个丫鬟。 临走前,白若曦不但给了她万两银票,还给了一块特制的令牌。 “有难处,拿着这牌子,去当地任何一家官府求助。他们会帮你。” 白若曦站在角楼上,看着那艘船顺流而下,直到在天边变成一个点。 小禄子在她身后问:“太后,您就这么放她走了,不怕她将来泄露宫中秘事吗?” “她是个聪明人。” 白若曦淡淡的说。 “本宫给了她新生,她就会守住秘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贪恋权位的。”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连绵的宫殿。 脸上是什么表情,没人看得见。 **【十六年后】** 御书房。 二十八岁的启元帝阎景曜,正头疼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火红戎装,偏要装可怜的亲妹妹。 “阎!宁!曦!” 他板着脸,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你还有脸跟朕说委屈?北疆王世子来求亲,关系到我朝北境安危,是国之大事!你尽然在校场比武,当着两国使臣的面,一招‘龙尾摆尾’,把人家的腿给生生打断了!” 跪在地上的,正是大夏最尊贵,也最让人头疼的长公主,阎宁曦。 二十六岁的她,早不是当年那个被抢走只会哭的小女孩。 她有母亲的美貌和脑子,更有青出于蓝的胆子和野性。 “皇兄你这话就不对了。” 阎宁曦扬起那张和白若曦有七分像,却更英气的脸,理直气壮。 “儿臣是和他比武,又不是过家家。是他自己花拳绣腿,本事不行,怨得了谁?再说了,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男人,怎么做我大夏的驸马?传出去,不是丢我皇家的脸!儿臣这分明是为国除害,皇兄您该赏我才是!” “你!” 阎景曜被她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气得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强词夺理!总之,北疆王的书信以经递上来了,指名道姓要朕给你个说法!你给朕回你的公主殿,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宫门半步!” “是——” 阎宁曦拖长了声音,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压根没把这禁足当回事。 当晚,月黑风高。 公主殿的后墙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换上一身月白锦袍,用玉冠束起长发,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动作熟练的翻墙而出。 守在墙外的兰溪姑姑,如今已是掌管整个后宫的兰尚宫,看着她这身打扮,无奈又宠溺的叹了口气,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块出宫令牌。 “我的小祖宗,您可千万小心。太后那边,奴婢最多帮您瞒三天。” “知道了知道了,兰溪姑姑你最好了!” 阎宁曦扮了个鬼脸,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富家公子,她压低嗓子,学着男人的腔调,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 “兰尚宫放心,本公子去去就回!听说京城最大的青楼‘醉梦楼’新来了个花魁,本公子这就去探探,到底比我宫里的美人如何!” 兰溪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个正形!快走吧,巡夜的禁军要过来了。” 阎宁曦嘿嘿一笑,把钱袋和令牌揣进怀里,一转身,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几个闪身,就熟门熟路的消失在宫城的夜色里。 她才不去什么青楼。 她要去看看皇兄口中哪繁华有趣的京城。 要去闯闯母后说的危机四伏的江湖。 她听说,最近京城出了个专偷贪官的侠盗,名号“一支梅”,搅得满城风雨,连皇兄都拿他没办法。 她要去会会这个“一支梅”。 看看,究竟是他的轻功快,还是她的剑快。 第201章 逃家公主在线摇人,巧遇白切黑探花郎 上京城的天,黑透了。 白天的威严不见了。 朱雀大街被灯笼点成了一条火龙。 烤肉的焦香混着饴糖的甜,钻进鼻子里。 叫卖声,划拳声,还有街头耍把式敲的锣鼓,吵的耳朵嗡嗡响。 这股热气,把整座城都给煮沸了。 德胜楼的牌坊下,阎宁曦站定了。 她张开嘴,狠狠吸了一口。 全是烟火味儿。 自由的味儿。 “爽!” 一声低低的赞叹,从她嘴里冒出来。 这张脸和白若曦有七分像,可那股子常年练武的英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现在满脸都是逃出笼子的痛快。 这才叫人呆的地方! 一身月白锦袍,头发用玉簪随意一束,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俊公子。 她摇着折扇,脚步轻快的扎进人堆,左顾右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糖画儿!刚出锅的糖画儿!画龙画凤,画个小狗活灵活现!” 一个白胡子老头的摊子前全是小孩,阎宁曦也硬挤了过去。 “老爷爷,给本。。。给我画一个这个。” 她指着样品里的老虎,差点把“本宫”两个字秃噜出来。 “好嘞,公子您瞧好!” 老头手腕一抖,滚烫的糖稀在他勺子下瞬间拉丝,不过几下,一只威风的老虎就成了型。 阎宁曦付了钱,拿着比巴掌还大的糖老虎,一边走一边啃。 甜味在嘴里化开,御书房里被皇兄训斥的火气,好像也散了。 北疆王世子? 呵。 一个连她三招都接不住的草包,也配觊觎她大夏长公主? 打断他的腿,算便宜他了。 还敢找皇兄要“说法”? 她阎宁曦,就是说法! 至于母后。。。 阎宁曦咬断了老虎尾巴。 母后哪都好,就是老惦记着她的婚事,天天就想把她打包塞给哪个男人。 可她阎宁曦,凭什么要嫁人,被关在四方宅院里? 她的人生,该是想打谁就打谁,想去哪就去哪。 就像那个“一支梅”。 这个名字冒出来,阎宁曦的眼睛更亮了。 京城这半年,最火的就是这位侠盗。 专偷贪官污吏,偷来的钱转头就出现在城外粥棚。 来去无踪,只留下一枚寒铁梅花镖。 刑部和锦衣卫查了几个月,连人是男是女都没弄清,皇兄的脸都快丢光了。 这人,有点意思。 她今晚就是冲他来的。 她可不是瞎撞。 母后早年建的情报网明月楼,大半以经被她捏在手里。出宫前她就收到密报,户部尚书胡惟庸,那个肥的流油的笑面虎,最近和几个被清洗的宗室旧部走的很近,鬼鬼祟祟的。 胡惟庸这人,贪财又怕死,府里金银成山,正是一支梅最好的目标。 阎宁曦咽下最后一口糖,舌尖顶了顶腮帮,一个看好戏的笑浮了上来。 夜深了。 胡尚书府所在的乌衣巷,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巷口几盏风灯晃悠着,跟鬼火似的。 阎宁曦像只猫,悄没声的爬上尚书府对面的屋顶,趴在屋脊后头,把整个前院看了个清楚。 不愧是大贪官,府里的守卫比皇宫外围还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提灯笼来回溜达的家丁。 可惜,防得了毛贼,防不住高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子时了,巡逻的家丁都开始犯困,靠着墙根打哈欠。 阎宁曦看的都快不耐烦了。 这“一支梅”再不来,本公子的“绩效”可就泡汤了。 她正准备换个姿势,舒展一下脖子,眼角突然扫到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从远处的墙头飘过。 动作轻的像片叶子。 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尚书府最高的望楼上。 没一点声音。 阎宁曦的心跳,停了一瞬。 来了! 她憋住气,眼睛死死的盯住那道身影。 一身黑衣,身形修长。 脸上扣着张银色面具,月光下反着冷光。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黑夜的皇帝,俯视脚下的牢笼。 那姿态,从容,甚至有点懒散。 阎宁曦暗自点头。 有点东西。 只见那黑衣人一只手背再身后,另一只手摸出一只小竹笛,放到嘴边。 一段断断续续,不成调的音符吹了出来。 声音很低,像虫子叫,不细听根本听不见。 可下一刻,尚书府里,还在打哈欠的护院们,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响起了呼噜声。 迷香? 这手段,比硬闯聪明。 清干净了障碍,黑衣人动了。 他从数丈高的望楼上一跃而下,身形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院子深处。 那身法太快,只剩一道残影。 阎宁曦没动。 好戏在后头。 她今天不是来抓贼,是来“鉴宝”的。 她想看看,这个“一支梅”,到底有几斤几两。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黑影又出现了。 他手里多了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得手了? 好戏,现在开场。 黑衣人几个起落,马上就要翻出高墙。 就在这时! 一道破风声炸响。 是她头上的玉簪。 白光一闪,直取他后心! 黑衣人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子在半空硬生生一拧,用一个怪异的角度躲开。 同时他左手一扬,三点寒星成品字形,朝着玉簪射来的方向打了回来! “叮叮当!” 阎宁曦以经从屋顶跃起,手里的折扇刷的打开,把三枚梅花镖全打飞了。 她脚尖在屋檐上一点,月白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面前的墙头上,拦住了他的路。 “你就是‘一支梅’?” 阎宁曦摇着扇子,笑眯眯的,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 那个“一支梅”,也在看她。 银色面具下,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眼睛里没一点慌乱,反倒有种探究,和。。。玩味? “你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跟他这身杀气腾腾的打扮一点不搭。 “在下慕名而来,想向阁下讨教几招。”阎宁汐的笑更灿烂了,“顺便,也想看看,这名动京城的侠盗,面具下是什么样。” “想看我的脸?” 一支梅轻笑一声,话里全是调侃。 “那要看,公子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没落,他动了! 不退反进! 他没用兵器,并指如剑,直奔阎宁曦的面门。 指风凌厉,明显是想逼退她,好找机会跑。 阎宁曦等的就是现在! 她不躲,手里的折扇“唰”的合上,当成短棍,迎着对方的指尖就点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两人身子都是一震,各退一步。 好厚的内力!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一股雄浑的内力顺着扇骨冲过来,震的她手臂发麻。 她的内功,在同辈里没几个对手,对方随便一指,尽然能跟她打个平手。 一支梅心里更惊。 他那一指用了七成功力,开碑裂石都够了。本以为能把这小子逼退,没想到对方硬接了下来,看样子还挺轻松。 京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年轻高手? “有意思。”阎宁曦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战意,“再来!” 她娇喝一声,把那紫檀木盒往后一扔,整个人冲了上去。 折扇开合间,招式层出不穷,或点或扫或劈或刺,招招都往一支梅要害招呼。 一支梅一手提着盒子,另一只手轻松的应对,或掌或拳,或指或爪,把她的攻势全化解了。 月下的墙头上,一白一黑两条人影斗在一起。 脚下的瓦片,没一片碎的。 两人都不熟悉对方的武功路数,全靠临场反应拆招,打了几十招,谁也占不到便宜。 阎宁曦越打心里越沉。 对方的武功太杂,好像什么都会,又看不出路数。 而且不管她攻势多猛,对方始终只守不攻,一副没把她放眼里的样子。 这让她很不爽。 “你就只会躲吗?跟个泥鳅一样!” 阎宁曦一个旋身拉开距离,话里带着挑衅。 “公子的扇子舞的不错,就是力道软了些,像姑娘家绣花的功夫。” 一支梅的声音带着笑。 这句话,正好踩在阎宁汐的痛处上。 “找死!” 她怒了,收起扇子,左手捏了个剑诀,一股比刚才更强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开。 “看我‘明月剑法’!” 她身形一晃,快得吓人,一招“清辉遍地”,剑指化出满天光影,把一支梅全身上下都罩住了。 这是她压箱底的功夫。 一支梅眼里的玩味没了,换上了一丝凝重。 他脚步变换,身形在密集的剑影里穿梭,险而又险的躲开所有攻击。 “身手不错,可惜。。。” 他突然开口,身形猛地一停,竟然在毫厘之间抓住了阎宁汐手腕的空隙! 阎宁曦大骇,想抽手,可对方的手像铁钳,动都动不了。 “可惜,还是嫩了点。” 一支梅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一带。 阎宁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带的飞了起来。 他抱着她,脚在墙头重重一点,借力朝远处一座酒楼的屋顶飞去。 “放开我!” 阎宁曦又羞又怒,在他怀里挣扎。 “别动。”一支梅的声音压得很低,“锦衣卫来了。” 果然,他们刚一走,远处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搜!给我仔细搜!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锦衣卫指挥使,顾清风。 阎宁曦不挣扎了。 顾清风是皇兄的心腹,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 要是被他抓到自己半夜溜出宫,还跟个贼混在一起,那乐子就大了。 一支梅抱着她,几个起落就落在那座酒楼的飞檐后头,阴影正好把两人藏起来。 两人靠的很近,阎宁曦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梅香,还混着点墨水的味儿。 他的怀抱很稳,手臂很有力,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阎宁曦的脸,有点发烫。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跟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喂,你可以放手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有点不自然。 一支梅好像也察觉到姿势不对,低低的“嗯”了一声,松开手臂。 阎宁曦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 “多谢。” 她别扭的道了句谢,又板起脸。 “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今晚算你走运,下次见面,我一定揭开你的面具!” “我等着。” 一支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把紫檀木盒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物,手指一弹。 一道乌光朝阎宁曦飞来。 她下意识接住,是一枚寒铁梅花镖,正是一支梅的标记。 “这个,送给公子当见面礼。” 他的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中。 “后会有期。” 一句话飘过来,人以经不见了。 阎宁曦站在原地,捏着那枚冰凉的梅花镖,又气又想笑。 这个“一支梅”,真是个狂的没边的家伙! 不过,他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 那点挫败感,很快就被更强的征服欲盖了过去。 她顺着没人的街道慢慢走,平复着心跳。 路过金水桥,她看见桥边的垂柳下,站着个青衣书生。 那书生很瘦,脸很俊,正看着天上的月亮,神情专注。 也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书生转过头,对她温和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一笑,像春风吹过湖面,让人心里舒服。 阎宁曦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兄台深夜不归,也再此处赏月?”她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 “月色正好,不忍辜负。” 书生轻声回答,声音清朗干净,像山里的泉水。 他看了一眼阎宁曦乱糟糟的衣袍和头发,好心的提醒。 “公子似乎刚与人动过手?发髻上还沾着一片瓦砾。” 阎宁曦一愣,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小块碎瓦。 真他妈尴尬。 “见笑了。”她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说,“刚才路见不平,跟几个地痞切磋了一下。” 书生笑了笑,没戳穿她。 他把目光又投向月亮,悠悠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阎宁曦心里一动。 这诗,写的不就是梅花? 她看着眼前这个书生,又想起刚才那个神秘的黑衣贼,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比她想的还有趣。 “好诗。”她真心赞了一句,“兄台好文采。” “前人佳句,愧不敢当。”书生谦和的摇了摇头,“在下翰林院修撰,谢云辞。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谢云辞? 新科探花,那个据说才貌双全,让京城无数贵女为之倾倒的谢探花? 阎宁曦打量了他几眼,是副好皮囊,难怪。 她摇着扇子,笑了。 “萍水相逢,何必问名。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她潇洒的一拱手,转身走了。 她没地方去,也不用去哪。 随便找了个茶楼的屋顶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晃回皇宫。 兰溪姑姑以经在墙下等的快急疯了,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回到寝宫,阎宁曦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梅花镖。 镖身泛着冷光,就跟它主人那双眼睛一样。 她又想起金水桥边,那个温润的书生,谢云辞。 一个狂傲不羁。 一个温文尔雅。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个晚上,闯进了她的世界。 阎宁曦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对着天边那轮残月,举起了手里的梅花镖。 “一支梅。。。” 她的声音在夜里,清楚又坚定。 “本宫的猎物,只能本宫来抓。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