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将军为谁笑》 楔子 掀起马车上的帘子,入目是茫茫一片白,隐约可见被覆盖了的黄沙。 漫天的雪伴着凄厉的风卷了进来。景舞放下帘子看向对面妆容精致的人,十多天了,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慕情,我们进沙漠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一日我就带不走你了。”景舞看着慕情,她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不要,纵你带我走又如何?”慕情久未开口,此刻声音沙哑,像埋藏千年的古墓被挖开,沉淀在时光里的感情被风干,都是寂寥。 “你自己想好,我并没有多想冒着杀头的危险带走一位和亲公主。即便我二哥不喜欢你,你也不必嫁给莫邪这样一个异族王子。一旦嫁给他,你就再无机会回京,终生都在古罗族。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景舞实在很不欣赏慕情得不到二哥的回应,就自暴自弃,自请和亲的愚蠢做法。 她一向温柔宁和,此次却激进的很。 “我算哪门子的公主,不过是你父皇的一枚棋子罢了。”慕情言语间满满都是自嘲。 “怪只怪你自己上赶着被他利用。” “是啊,我抢着被他利用。我如今已在和亲的路上,还能抗旨让父母兄弟为我陪葬吗?”慕情竟笑了起来。 “我既能带你走,就自有万全之策。”景舞踢了踢脚下的暖炉,倾城容颜上满是不耐,不耐烦她这样不相信自己。 “你想的太简单了。”慕情说完竟合起眼睛不再开口,马车里又恢复了沉闷。 很久很久以后,景舞才知慕情为什么如此说。 到了傍晚,风雪更加肆虐。外面的人传话进来,说是到了往生林,只能在林外暂驻,等明天古罗族的迎亲使来接。 往生林,寸草不生的沙漠里的一片森林,诡异的存在。是古罗族的天然屏障。传说由古罗族的亡灵幻化而成,保护他们的子孙不受外族入侵。千百年来,多少想统一古罗族的帝王派出的将士们 ,只要踏入往生林,无一生还。 “公主,帐篷搭好了。”是承画的声音,承画承墨两兄妹是叶庭深派给景舞的暗卫,景舞总觉得来监视她的,便一直都不冷不热。 景舞和慕情先后下了马车。 “静安公主,平宁公主。”丫鬟们和送亲将士们的声音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景舞走在前面,回头去看慕情,眼前的场景让她心惊。 火红的嫁衣被风撕扯着,猎猎翻飞。平日宁静如水的人,此刻的脸美的绝望。 这不是出嫁,这是一场献祭。景舞心里没来由的不安,很不安。 回到帐篷里,衣服已经被风雪打湿,景舞穿着平日的白衣倒没什么,只是慕情的裙摆太长,早已泥泞不堪。 承画唤守在外面的小丫鬟拿两套衣服进来,慕情却突然开口“让她把这次和亲准备的礼服都拿进来吧。” 片刻后,丫鬟便送来了衣服。 “去沐浴吧,你衣服已湿成这样。”景舞拿了干净的衣服递到慕情手里,对方却没有接。 “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也罢。” 景舞沐浴完换好了衣服出来,慕情却还守着那一堆礼服发呆。 “让你走你不走,偏要做出这一副样子来让人担心。”擦擦头发走过去,景舞倾国倾城的脸此刻眉头微皱,难掩担心。 拿起最上面的那套礼服,慕情用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纹,那样的小心翼翼。 “自遇到他,我便开始绣这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欢喜。起初,他不冷不热的,我觉得没关系。我是尚书的女儿,京城的才女,和他也算门当户对。只要我努力,终归会有好结果。可我太傻,不明白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慕情将头埋进礼服,虽没有出声,但景舞知道,她在哭。景舞上前抱住她,并在心里骂了二哥景恪几句。 慕情从小便是如此,有什么事都忍着。她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虽都是擅隐忍的『性』子,但她们的忍是不同的。 景舞因为有三个哥哥宠着,骨子里藏不住的无法无天,她的忍是因为她愿意忍。慕情则是为世俗的人情冷暖所迫,连哭泣都是无声。 两个人相识在宫里的御花园,那时景舞八岁,慕情十一,和景恪一般的年纪。 慕情被云妃的女儿景音推倒在地,说是慕情偷了宫里的东西。景舞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景音又在仗势欺人了。 心想着坐在地上的姑娘可真蠢,比景音还高了一个个头儿呢,都不知道反抗,一声不吭的。 景舞上前一脸嫌弃地把她拉起来。 “你是谁家的女儿?” “慕尚书家的。” “你一个尚书家的女儿,怎的这样软弱?” “她是公主,我怕给爹爹添麻烦。” 慕情从小,就只会为他人考虑,她活得太优柔寡断。 景舞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慕情,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景舞摇了摇头,不对!自己是晕倒的! 『摸』了『摸』腰间,展兮给她的『迷』~『药』果然不见了,应是慕情在自己抱着她的时候拿的,又趁机对自己用了『药』。 糟了!太大意了! 匆忙唤人点灯,不出所料,帐内果然没有慕情! 传了所有的丫鬟将士,都说没有见过慕情,只能先压下消息继续找。景舞心慌的厉害,有很不好的预感。 往生林!景舞直觉她一定进去了。 正打算进林去找,却被承画拦住了。 “公主,危险!” “怕死就滚回叶庭深身边去!”景舞冷喝。 “公主,您出事了属下无法和将军交待。”承画拉着景舞,不为所动。 “那你是打算跟我动手了?” 承画进退两难。 “让承墨告诉我二哥,慕情出事了。另外通知展兮,明天天亮他不能到这儿,我们的交情就算尽了。”景舞说完便向林子里走去,也没带将士,知道他们不想进来,自己也不想再搭几条人命。 承画无奈放开手,让哥哥承墨给将军去了急信,自己跟着进林子。 这公主也实在任『性』,明天早晨,展公子怎么可能到? 风雪已停,月光格外皎洁,映着地上的雪,竟也不是那么黑。慕情已经走到了林子深处,她一心求死,这一路走来却一点危险都没遇到。还真是可笑,如今连求死都不顺。 约莫是走累了,就那样坐在雪地上,极寒的夜她几乎感觉不到冷。 慕情看了一眼这皑皑白雪,觉得这样一死倒也干净。 手腕处,血涌出来,生命在流失,慕情却从来都没有如此心安过。 她这短短一生,都在惶恐,在不安,在挣扎。如今,终于可以自己选择。 景恪,愿来生,两相顾。 景舞这一刻如此感激老天给她的这双夜间能视物的眼睛,循着慕情的脚印找过去。她的轻功是展兮教的,在这天下都没几个人追的上,很快承画就看不到她的影子。 同样的路,景舞走的就不如慕情顺畅了,到处都是机关,接连被困住,很快就伤痕累累,血染白衣。 心突然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慕情!慕情你出来!慕情!你到底在哪!慕情!”景舞用剑斩开脚上再次缠上来的藤条,声嘶力竭的怒喊。慕情没有武功,照自己的处境看来,她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脚上的枯藤很是难缠,景舞放弃做无用功,冷笑道“说什么魑魅魍魉,结果却是机关尽布,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暗处的人听到景舞的话,做了个手势:放她走。 本以为还会遇到重重险阻,没想到接下来居然出奇的顺利。 即使景舞轻功再好,在树林里也慢下许多,当她找到慕情的时候,慕情已到极限。 入眼是刺目的红,慕情身上的嫁衣,景舞傍晚才见过。她说,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自己绣的。 她的血在雪地上晕开妖冶的花,却一滴都没流到嫁衣上。 景舞跑过去时候连摔了好几跤,几乎连滚带爬到了慕情身边。 “慕情!慕情你听着,你不醒来,我就屠了你全家!”景舞抱着慕情不能相信,这不可能,若是二哥的事,慕情绝不会『自杀』的!除非有其他让她不得不死的理由,慕家人,一定是慕家人! 他们总是『逼』她,一定是他们『逼』她的! “对了,我有『药』,我有很好的『药』的!”景舞将展兮给自己的『药』统统拿了出来,手抖的厉害。 “展兮的『药』活死人肉白骨,你一定没事的!”将能用的『药』全给慕情塞了下去,又拿愈伤散倒在她手腕处。 慕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展兮的『药』果然有奇效。 “伤口没了,没了,慕情!”景舞很少流泪,此刻却痛哭失声,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用的......” 景舞耳边传来慕情虚弱的声音。 “你醒了!你别说话,我背你出去,你坚持一下,只要天亮了,只要天亮,展兮就到了,你一定没事的!”景舞说的语无伦次,心里很清楚结果,却拒绝接受。 “你从不做无谓的挣扎,这次怎么这样固执?”慕情伸出手擦干景舞的眼泪。 “我带你出去。”景舞试图背起慕情,却被慕情拉住了。 “你听我说,我这短短一生,为爱求而不得,受尽苦楚。叶将军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要任『性』,你们不要步我和你二哥的后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慕情虚弱的几乎没有声音,景舞将耳朵贴近她嘴边才勉强听清。 “你放心,我不会再违逆父皇的意思,这次回去我就和他成婚,到时候你帮我做嫁衣好不好......” “帮我......告诉你父皇,希望他......遵守承诺。”这是慕情的最后一句话。 白天还在眼前的人,就这样再无声息,景舞一直活的顺遂,才知道无能为力四个字,字字锥心。 抱着慕情的尸体呆滞地坐在雪地里,等天亮。 天亮了,只要展兮来,慕情就会醒来。只要二哥来,慕情就一定会活过来。 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可是景舞没有等来展兮,没有等来景恪。 只等来了叶庭深,以及他身后的,千军万马。 第一章 雪引旧事 血,到处都是血。景舞从梦中惊醒。 “夫人醒了?”外面传来承画的声音。 夫人?是了,算起来,自己嫁给叶庭深也有快一年了,竟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恩,让絮儿端水进来吧。” “公主,水来了。”絮儿自小跟着景舞,算是比较了解景舞的心思,即便景舞嫁做人『妇』,称呼也一直随着以前,并未改变。 景舞正打算洗漱,看见絮儿的头发上亮晶晶的。手微顿了下,“下雪了?” “是啊,是今年的初雪呢,昨儿晚上就下了,竟还不小,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景舞呆呆向窗外看去,慕情,你可有伴着这风雪来看看我? “差人到花园剪几枝腊梅放在我屋里罢。” “是,公主。” 收拾妥当,景舞打算出府。 “夫人,将军在等您一起用早膳。”承画连忙开口,看夫人的意思,是又不打算用膳? “告诉他不必等我。”脚下没有停留的离开。 快出大门的时候,管家张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夫人想去哪里,奴才派人去给您准备马车。” 说来这夫人自嫁过来就从未出过府门,当时连三天回门的时候都没回宫。今天这大雪纷飞的,真是奇怪。 “不必了,我想自己走走。” 景舞朝宫里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这冰天雪地里。 “将军,夫人出去了,让您不必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叶庭深,承画心里苦啊,之前在往生林差点丢了小命,现在又天天看这两人的脸『色』。自己是这天底下最苦『逼』的暗卫,不对,明卫好不好? “知道了。”叶庭深雕刻般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清冽低沉的声音也是不喜不怒,承画看不出什么端倪。 叶庭深起身去了书房,一桌子菜动都没动,承画又让人撤了下去。 “唉,都一年了,将军日日等她,可她什么时候来过。听说啊......大婚的时候,她是穿着白衣嫁过来的......” “什么?那多丧气!将军竟会娶这样的女子?要我说,那公主也忒不识好歹了,虽说她是公主,可咱们将军少年封将,长的也是万里挑一,天下再没有比他更俊的了。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嫁进来,她神气什么!” “你新来的吧,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见过那公主。” “见过她又怎样?”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的就是她了。那张脸啊,就跟天仙儿似的,你说她神气什么?” “那又怎样,还不是空有一副皮囊,我看将军早晚得厌了她!” 收拾碗筷的两个小丫鬟叽叽咕咕的,已经走出去的承画又折了回来。 “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就去福伯那里领罚走人。” “承画姐姐,不知我们两个做错了什么?”两个小丫鬟不明所以。 “将军府不留口舌太快,背后议论主子的人。” “是......”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不甘心地应声。 刚搭好的茅屋,白玉的桌凳,一杯清茶,自博自弈。 破茅屋配价值连城的白玉,因着里面那风华绝代的人,竟一点也不突兀。 “你倒是好兴致,一点也不像一个质子。”景舞拍掉肩上的雪,坐到莫邪的对面。 莫邪抬头,邪魅娟狂的脸,美的张扬,美的妖孽。 看着景舞,时隔一年,她沉静了不少。 “从未想过,你会来我这里。”莫邪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笑的邪气。 “今日是她的忌日,想着这世上或许只有你还想着她,就来看看。” “何出此言?” “她怎么着也算你未过门的妻子,多多少少你也该痛上一痛。” “自欺欺人,你若如此怕没人记得她,就当我在想着她好了。”莫邪放下茶杯,起身到屋檐下,看了看院中。 “呵,就知道你不会走正门。”看着从墙角过来的脚印,莫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以为看你这个质子是逛御花园吗?还要层层审批,麻烦得紧。只是没想到王子好雅兴,深宫之中,自得悠闲。” 景舞把玩着棋子,看了一眼莫邪。 “说起来,这茅屋还是你三哥帮我搭的,这白玉也是他送的。我与你们兄妹,有缘的很。”莫邪说的戏谑。 三哥怎么会和他走的这样近?看来自己一年没出府门,错过了不少故事。 “怎么,他打算养你当男宠?” “怎么会?他知道我心里只有你。”莫邪一步步走近景舞,仔细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可惜,丝毫没有波澜。 景舞懒得再与他玩笑,“为什么送过来的质子会是你?” “哦?此话何意?” “不要跟我装傻,你是最受你父汗重视的王子。英雄出少年,听说你在古罗族各个部落间都很有威望,此次被我景国收服,按理说,你父汗宁可自己来做质子,都不会让你来。因为只要你在,你们就有复起的希望。可为何你在这里一年,你父汗既不派人来看你,也没有想任何办法接你回去?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太聪明了。 “你看,你都知道我如此重要,你父皇怎么会不知道呢?” “问题在于,你父汗没有做任何争取,甚至是很积极地送了你来。” “又或许,我的父汗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重视我呢?”莫邪避重就轻。 果然与景舞预计的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看来你是要长长久久待在我们皇宫里了,以后见面的时候不会少,改日再来看你。”也不待他回话,景舞便跃身出去了。 “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呢......”呵!改日再见。 景舞觉得自己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她总觉得那天晚上往生林里莫邪也在,可若是如此,他没有理由看着慕情死在往生林,任由景国以此为借口发兵,落到今天的地步。 本以为或许今天能找到点线索,查出慕情究竟为何『自杀』,谁知...... 回到将军府,向自己的景深院走去。谁曾想半路上, “阿绎” 听到二哥的声音,扭头望去,叶庭深也在旁边,景舞便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她披风也没穿,那样单薄地立在大雪中,叶庭深的脸越来越黑。 “进屋去说。”叶庭深开口。 “絮儿,倒茶。”景舞拿了一枝腊梅在手间把玩。絮儿知她不喜欢红『色』,特特挑了白『色』的腊梅。 “阿绎,她在哪?”景恪还是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的景恪,可景舞自往生林回来就觉得她这个二哥碍眼的很。 景舞在往生林火化了慕情,骨灰在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当初她死的时候你没来,现在都成灰了,你怎么反倒问她在哪?”景舞觉得好笑。 她的表情让叶庭深心疼,她始终解不开心结,认为是他们和父皇害死了慕情。可是,依她的『性』子应该大闹才对,没想到她从往生林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庭深不明白的是,以为她会更抗拒出嫁,要逃离自己了,没想到她竟妥协。 叶庭深知道,这一定和慕情有关,可是除了景舞自己,没人知道慕情最后说了什么。 小舞,你可知,你并不了解慕情? 第二章 心病难医 “怎么,她还是不肯告诉你?”展兮在满屋子的『药』材中上窜下跳的,白『色』的衣服早就没了原来的颜『色』。 “恩,还是老样子。”景恪叹了一口气。 展兮看看火候,抹了一把汗,“知足吧你,吃我的『药』,她连我的面都不见。小爷我说什么了吗?” …… 景恪沉默良久,“我是她亲哥哥。” “拉倒吧你,就这事儿来说,你是她亲儿子也没用。”某人没眼『色』地继续捅刀子。 景恪“……” “对了,你都没得她的好脸『色』,叶庭深那厮更是水深火热吧!”某人继续上窜下跳中,配置『药』材的同时不忘关心关心昔日情敌的家庭生活。 景恪扶额,“管好你的『药』吧。” “忘了告诉你,这次的『药』制好,她的腿就能彻底痊愈了。”展兮看了看火候,又添了几块儿炭。 “有你的医术在,我从不担心她的腿,只怕她知道真相受不住。” “算了,你也别瞎『操』心,慕情的事儿吧,她查得厉害,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你以为你们能瞒多久?” 景舞手里的梅花已经七零八落,“将军今日很闲吗?”二哥走后叶庭深还守在她这里。 叶庭深上前拿过景舞手里的花,“不是她死就是别人死,当时和亲是收服古罗族最好的时机。小舞,这是她的选择。” 景舞不语,那天的事涌进脑海,像要撕裂她。 她抱着慕情在雪地里坐了一夜,动都不敢动,她觉得慕情只是睡着了,只要等来展兮,一切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坐废了双腿,几乎冻死。 结果她等来的不是希望,是叶庭深的十万铁骑。 看到那些兵马,景舞什么都明白了。 慕情死,或者说和亲公主死在往生林,是为了给景国一个出兵的借口。 说什么邪魔,什么幻灵,什么守护,都是骗人的。 往生林里有的,只是数不清的机关。景舞第一次进来,就明白了他们只是装神弄鬼,带兵打仗的将军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们的机关错综复杂,实在难破,难怪景国改朝换代这么多年,前来征战的将士无一生还。 到了父皇这里,应该是有了破解机关的办法,只是缺乏一个出兵的理由。古罗族危在旦夕犹不自知,竟得寸进尺求娶公主,简直自取灭亡! 作为景国的嫡公主,为了这家国天下,就是让景舞自己和亲,她也无话可说。 可她始终无法解开心结的有三件事,不能理解的有一件事,总共四件,梗在心里,夜夜难眠。 其一,为什么和亲的是慕情?景舞原以为慕情情伤过重,自暴自弃。可无论如何,她不会『自杀』,这个理由说不通。 其二,为什么要瞒着她?叶庭深,展兮,她的三个哥哥,没有人不知道她与慕情的情谊。即便不帮她劝慕情,也不会不告诉她,让她看着慕情死。 其三,二哥和展兮为什么没来? 其四,如果她的直觉没有错,莫邪当晚在树林里的话,为什么看着慕情死而不出手相救,他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慕情死前说,让自己告诉父皇,希望他遵守承诺。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交易,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交易。 慕情,你走的潇洒,留下这许多谜团让我日夜不安。我多想你,我多恨你。 当初景舞从往生林回来一个月的时候。腿伤还没有大好,就曾杀去尚书府,也就是慕府,差点没把老皇帝气死。可惜慕府早已人去楼空。她才知道,慕尚书卸甲归田了。 短短一个月,京城换了天地。这一切,以慕情的死为代价。 景舞觉得头疼,她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这件事却始终过不去。没人肯告诉她实情,她自己又找不到线索。 “我不想与你说她,你走吧。”景舞『揉』『揉』眉心,不耐地逐客。 “夫人在这里,不知要为夫走去哪?”叶庭深一贯清冷低沉的声音,不变的冰块脸,突然蹦出这样一句,景舞的身影晃了晃,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叶庭深打定主意,不能让她再这么别扭下去了。 “承画,去传膳。”叶庭深吩咐道。 “你晨起又未用膳,是存心让我担心吗?”叶庭深语不惊人死不休。 …… 他『性』子冷,她由原来的随『性』到现在的寡言。说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她不说,他不问。 叶庭深突然的转变,让景舞石化中。 站在旁边的絮儿高兴的要晕过去,谁说她们公主不受宠了?将军平日全身都冒着寒气,何时这么温柔了? 某小丫鬟一步一步挪到门口,飞快溜走。 叶庭深:恩,是个可造之材。 景舞:…… 今天大家都疯了吗? 无视景舞的冷脸,叶庭深为她布菜。看着自己眼前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景舞恨恨地想咬上一口。 假惺惺!连皮囊都这么假惺惺!这张脸,还有这双手,谁能想到他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冷酷无情! 心之所向之处,行动必到。这才是景舞。 咦?怎么没声音?咬的太轻了?景舞更加用力。 “小舞,桌子上的肉不够你吃吗?”叶庭深眉间眼角都是笑意,仿佛咬的不是他。 将军在笑,将军在笑啊!啊啊啊!站在一旁的承画心里在咆哮,也默默退了下去。 “哼!”景舞放开他的手,觉得很是解气。 叶庭深『揉』了『揉』手,这丫头还真狠心。 但是......某冰山莫名的好心情! “承画承画!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絮儿激动地想耍宝。 “不用猜,我也看到了。”承画拒绝给絮儿耍宝的机会。 “真是无趣,你就不能配合我嘛!”絮儿气鼓鼓的。 “要配合啊……去找我哥啊~”承画坏心眼的想逗逗她。 “你……我不与你说了。”絮儿羞红了脸转身就跑。 “不许欺负她。”虚空里多出一个人,是承墨。现在叶庭深在景舞那里,也不需要他守着,他就开溜了。 “痛啊!”承画惨叫,头上挨了一记爆栗。 这是亲哥吗?这真的是亲哥吗?!承画简直可以预见未来的悲惨生活。 到了晚上。 “你还不走吗?”他不会真的要留下来吧…… “为夫不在夫人的房里,要走去哪里?”某冰山死皮赖脸,若无其事。 走去哪里?!平日睡哪你就哪去! “我这里不留你。”景舞和衣滚进被子里,“你快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 他应该走了吧……景舞昏昏沉沉快要睡着。 突然,隔着被子腰间多了一双手。 熟悉的清雅墨香,是叶庭深。 这样的动作,让景舞想到了两年前,那时她才十七。叶庭深呢?对了,他大她三岁,应是二十。那时一心想要逃离与叶庭深的婚约,还大闹过将军府。曾以为一定不会嫁给他,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未明大师的预言。 感受到腰间的手渐渐收紧,景舞心里叹了口气。 两年了,人人都说他们应该在一起,可他们为何还一直在原地打转? 第三章 往事随风 那时景舞十七,不知愁,不知情。常在阁楼上舞剑。 九岁时,景舞央三哥景风向父皇求情,希望父皇准允她出宫住到景风的王府。 “三哥~你就帮帮我呗!”景舞作可怜的小白兔状。 景舞从小就模样好,这水灵灵的可怜兮兮的哀求,在大哥景御那里可是百试百灵。 “帮你是可以,那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呢?”某公子哥不买账,眯起好看的桃花眼,懒懒的扇着扇子,一副欠揍的样子! 当时景舞还没学武练剑,并不能用打架这简单有效的方式来解决。 灵机一动,伸手夺走某人手里这两日新换的扇子。 “啧啧啧,三哥你这都什么审美观......这上面的画这么丑你也拿着当个宝贝~” “快还给我。”某公子哥伸手想夺回来,作战失败。 “让我猜猜,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送你的?张大学士家的?李侍郎家的?不对不对,三哥你是不是又偷偷去青楼了!”景风也不过比景舞大了一岁,可见这花丛老手是从小培养的。 “小小年纪,你到哪学的青楼,小心大哥揍你!”景风还想抢。 “大哥才不会揍我,他忙着处理去守陵的事宜呢,要不我还用得着你帮我求情吗!”景舞作势要撕。 “好好好!我帮你求情还不成吗!” “干嘛这么不情不愿的,依我时常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斑斑劣迹,父皇说不定早想把我送出宫了。”景舞将扇子还给景风。 ...... “你还知道啊!” 于是景舞就顺利出了宫,只不过不是去景风的府邸,而是去景恪的府邸。 这是老皇帝放景舞出宫的唯一要求,景风气的直跳脚,什么叫跟着他保准要学坏?! 景恪长景舞三岁,和叶庭深一般的年纪。因十分喜静,景舞偶尔太闹,便将景舞发配到了府里最偏的一座阁楼——络阁。 “络阁?”景舞微念出声。 “倒是和我的小名很相配,这阁楼和我有缘,我喜欢!” 景舞的小名叫阿绎,是她三岁时大哥景御帮她娶的名字,望她欢喜络绎不绝。络绎,络绎,真是缘分! “不是有缘,是大哥前几日特地让我提前为你准备着的。” 景恪温润的声音让景舞很是羞愧。她这几日因为大哥要去守陵却没有提前告诉她,正生闷气呢。 “大哥他猜到我要出宫了呀?” “你可见过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大哥?” 看着小丫头耷拉着脑袋,景恪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无妨,他不会怪你的。” “那大哥什么时候启程?我去送送他。”景舞闷闷地开口。 “今晨出发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景舞朝城门跑去。 偷偷被景风从宫里带出来过几次,京城的大路她还是基本熟悉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心情变得这样快。景恪不放心地跟了上去。(作者大大想说,您此时才十二岁,也是个孩子好吗?!) 到底还是慢了,景御已出城门。就是这个时候,景舞发誓要学好轻功。 景舞气喘吁吁想上城楼, “大胆!这里岂是你能上去的!”守城门的将士冷喝。 “放她上去。”景恪及时赶到。 “是,三皇子!”守城的将士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这是得罪了谁啊! 本以为好日子到头了,没想到景恪却并未追究。 “大哥!对不起!阿绎在京城等着你回来!”景舞对着景御远去的背影大喊,尽管知道景御根本就听不到。 行人纷纷侧目,哪家的小姑娘,长得如此标致大方,只可惜疯疯癫癫的...... 堂堂嫡公主啊......景恪皱眉,这个妹妹他不认识的。 景恪和景舞走远后。 “你说你蠢不蠢,连公主也敢拦。幸亏这三皇子是个明理的。换了旁人,你的小命啊,早就没了!” 守城的将士正在被带头的戳着脑门数落,此刻心里对景恪很是感激。 景舞总算是安生待在了景恪府里,这一待就是八年。 八年里统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景舞学会了耍剑,而且水平不一般。二是景风流连花丛,好『色』的名声名震京城,家喻户晓。 八年里,头四年景恪最为头疼的事就是景舞的琴棋书画,请遍了京城里各行有名的师傅,各个都被她气走。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只好应了她的要求,请了个师傅教她耍剑,不过条件是她必须认真学习琴棋书画。 教景舞耍剑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展兮。 那时展兮十六,还是翩翩少年如玉,还未走上痞里痞气这条不归路。 看着眼前清清秀秀,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少年,景舞觉得二哥在耍她。 “喂,你『露』两手我看看。” 景舞站在花树下,一身白纱,倾城容貌已初见,一身气度绝对担得起嫡公主三个字。 可是她一开口,展兮就知道为什么景恪交待说,不要用看一般公主的眼光来看景舞。 展兮起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套剑法如行云流水般,潇洒收剑。 “喂,你要教我的就是这些花架子吗?我要学的是真功夫。” 展兮:...... 景恪明明说随便教教的,看来是行不通了。 景舞学了四年,景恪瞧着也算有模有样,是块练剑的好料子。 皇后华寻怀景舞时,想着若是个女孩就希望她能有惊鸿之舞。可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景舞死活跳不好舞却把剑耍的贼顺溜。 展兮说景舞是柔软不足,刚劲有余。景恪叹息,他这个妹妹,刚硬的从不是手中的剑,而是人。 那日景舞向往常一样练完剑后倚在阁楼上远望,街市上突然『骚』动起来,她探身下望,只见少年戎装在身,似是雕刻出来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无形中给人清冷之意。但这并不能消退那些姑娘们恶狼扑食的劲头,一个个打扮的花骨朵似的往前凑。 展兮啊展兮,你平日总和我三哥争谁是这京城最英俊不凡,受姑娘欢迎的,今儿个不用争了,有个碾压你俩的出现了。景舞心想。 少年抬头,四目相对,他眼底的疏离直击景舞心头。 额……就是冰了点儿。 她记得二哥晨起用膳时说过,叶相第二子,风姿卓越,十八封将,护我边疆安宁,今日回朝述职。 能让二哥夸的人从来都不多,景舞就暗暗留了心,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值得二哥这样夸! 看来他就是叶相二子叶庭深了。 却说刚刚,叶庭深收回眼神,嘴角微微扬起。 景舞,原来这就是你。 第五章 君心难测 没过多久,皇帝召他的儿子儿孙入宫,宴功臣。 “父皇他宴功臣,叫我这公主去做什么?”景舞嫌弃地看着眼前复杂的宫装。 “公主不是很想皇上吗?正好借这次机会可以看看他。”絮儿在一旁劝道。 “谁说我想见他了?”景舞嘴硬,敲了一下絮儿的头。 “公主~”絮儿很是委屈。 “好了好了,去告诉我三哥,不必等我,我自己后面来。” 看着那一身素衣,景恪额头掉下黑线,就知道她后面来不会乖乖穿宫装。 “二哥,你说你也不劝劝她。她这么穿父皇铁定生气。”景风往嘴里扔进一颗花生米,看热闹不嫌事大。 果然,皇帝大怒,为了这个如此不知礼仪的女儿。 “不成体统,真是不成体统!” “你看,老头子生气了不是~”景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她想引起父皇注意罢了,随她吧,左右你我在这里,怕什么。”景恪不在意地开口。 “皇上~您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尖细娇糯的声音,恨不得粘到皇帝身上,是二公主景音的母妃云妃。 “都这样大了,还是如此不知礼仪!” “舞儿啊,看看你把你父皇气的,听说你这些年琴棋书画很是长进。不如表演一番,让你父皇看看。”云妃假意解围,明知景舞没好好学。 景舞心里冷笑,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 “景舞不才,只有武艺还稍稍精通,不知父皇想看吗?” “你!” “皇上皇上~你看你又气了不是~”云妃轻抚着老皇帝的胸口。 “景舞既说她舞跳的好,您何不好好欣赏一下呢?也顺便看看她这些年的成长。”云妃故意曲解景舞所说的武艺为舞艺。 “好了,你就跳一场吧!”老皇帝发话了。 景舞看了云妃一眼,真当我还是那个无法与你抗衡的小女孩呢?! 景舞决定来一场破釜沉舟的剑舞。 景风曾言,景舞穿上红衣,全京城的姑娘都失了颜『色』,景舞想姑且相信这不靠谱的三哥一次吧! 换上嫁衣般鲜红的舞服,执剑。这个时候的景舞,还不算很讨厌红『色』。 剑起,长袖舞,回眸笑。 四周议论渐起,有说堂堂公主成何体统,也有说嫡公主好气量,豪情一点不输男儿。 叶庭深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眸底深沉。景舞,我们来日方长。 剑回,父皇怒,景舞毫不在意地谢了罪去换衣服。 再出来时,景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耳旁只剩下六个大字:“求娶静安公主!” 那是叶庭深的声音,铿锵有力,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景舞,似是有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窒息。 皇后华寻怀景舞时,由于腹中胎儿活泼异常,时常寝食难安,因此尚未出生,便被父皇赐号静安。 不!不可能!为什么要求娶自己?!自己只是个养于闹市的公主。公主养在山野,于公,无宠无名,于私,他们毫无感情可言。自己当初执意出宫,就是不愿意此生困在这高墙深院中,现在这算什么?! 一旦父皇应允,自己就要走上联姻之路,以静安公主的身份嫁给丞相之子,从此一举一动都步步为营。 不!不可以!景舞面『色』虽未变,袖子下握紧的手却在发抖。 “皇上,舞儿是嫡公主,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您再考虑考虑吧。”云妃小声附在皇帝耳边试图阻拦。 “不用考虑。”知道云妃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叶庭深,老皇帝连念想都不给这母女俩留。 坐在龙位上的人笑的爽朗:“朕允了!” “恭喜恭喜……” “天作之合……”大家纷纷起身。 难怪,难怪这种场合一向无需公主出席,今日却独独召了自己。可笑自己,竟以为父皇始终还是在意自己的。自己害死了母后,他怎么会在意?!景舞啊景舞,痴心妄想! 舞非长公主却是嫡公主,乃前皇后唯一的女儿。 世人皆知前皇后育有三子一女,长子景御,二子景恪,三子景风,皆乃人中龙凤,却又非是像前朝旧事中那些皇子间勾心斗角,而是和睦互助,情义非同一般。 不知为何,皇帝却也只有这三子,后宫佳丽云集,生下来的,却都是公主。 世人都说景舞在这众公主中受尽荣宠,上有父皇,下有三个哥哥。可只有景舞知道,自出生以来,自己就是父皇的伤痛,小时候父皇吃穿用度都给她最好的,却从未抱过她。这几年常听二哥说,她眼角眉稍越来越像母后,惟有这『性』格和母后的温柔似水南辕北辙。 景舞从未见过自己的母后一面,因为景舞出生时,皇后却去了。皇帝送景舞出宫八年,一次未召。遣大哥景御出宫守陵八年,一次未召,要知道景御乃太子之尊。当年十七岁的太子被皇帝以在梦中看见前皇后,前皇后说甚思子女之名发配皇陵,再未召回,世人都说,这怕是要废太子了。 景舞猜,父皇一定很爱母后,不,是深爱。 八年了,整整八年,久到自己都不相信还有个父皇!九岁自己出宫时大街小巷流言蜚语漫天飞,他视而不见!十一岁那年自己贪玩,从阁楼的楼梯上摔下来,右腿骨折他没来!十四岁时和去三哥府上奚落自己的二姐打架掉到湖里,寒冬腊月的自己差点去了半条命他没来! 他没来!他没来!他从来都没来过!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他一定知道,可他在哪里?!如今呢?当初说好自己十八岁回宫,看来也不用了,一句话就把自己推给了叶庭深! 景舞拼命『逼』自己冷静,联姻怕是势在必行,一开始他们就是算计好了的。 自己是在二哥三哥跟前长大的,文武百官前,自己要是抗旨除了会折掉半条命还会连累二哥三哥。 那是自己的父皇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问都不问自己……不,不对,他为什么要问自己? 八年未见,父皇不闻,不问。现在再召,却是为了卖掉自己巩固地位,嫁给叶庭深,安君心,安叶家心,那么自己的心呢?自己的心怎么办?君子一言九鼎,自己多说无益,一切已成定局。 第六章 误伤知己 景舞觉得一切都静了,已成定局四个打字把她砸的恍惚。 “阿绎……阿绎!”景风在对面拿折扇指了指皇帝示意她谢恩。 景舞此刻想到了叶庭深,他又是遵谁的命?圣命?父命?还是二者皆有?如果要联姻,单凭自己养于闹市,这些年故意让三哥放出自己粗鄙不堪,不受圣宠的消息。即使是嫡公主,自己也不可能是最好的选择……还有二哥三哥,他们知不知情?景舞很『乱』。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嚣张: “什么嫡公主,如此不识大体......” “怎么还不接旨,一点礼仪都不懂......” “听说,这嫡公主从小养在宫外,实在荒唐......” …… 跪在御前的叶庭深回头一瞥,眼风扫过,那些叽叽咕咕的人浑身一颤,闭嘴不言。 “阿绎,接旨吧”景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景舞的肩膀。 景舞木讷地走到叶庭深旁边跪下,声音有些发颤:“谢……皇上恩典”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该回谢父皇恩典吗? 龙位上的人明显一怔,良久才开口:“起来吧。” 景舞从领旨后到回到景恪府里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身上的白衣衬的她脸『色』越发惨白,景风想去劝被景恪拦了回来。 “叶庭深的情路不能太顺畅了不是?”景恪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吹了吹。 “那我们就看着阿绎纠结痛苦?”景风不赞同的说到,一改往日的痞气,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担忧。 “终究要阿绎喜欢上他才行,不然我们现在就算替他解释,也未必能帮的了他。”景恪喝了口茶,缓缓道。 “说的也是,那就先等等,让阿绎缓两天,看看她自己怎么解决。唉,这次我这花丛老手也没办法了呀~” 月上高楼。 “喂,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一回来就去阁楼练剑了,到现在都没停。”展兮的声音老远就从门外传来。 景恪清了清嗓子,“父皇让她嫁给叶庭深。” 展兮在门槛那儿一个趔趄,“叶庭深?” 挠了挠脑壳,“那很好啊,那很好。”自言自语地又转身出去了。 “怎一个『乱』字了得呀!”景风也悠悠地出去了。 阁楼上,景舞剑舞的凌『乱』,失去了往日的果断。 展兮在远处看了良久。 “有人肯娶你你就偷着乐吧,还这么大脾气。”展兮拿着披风,贱贱地声音调侃着。 “废什么话!陪我打一场。”景舞回旋,将柱子上挂着的云涌剑踢给展兮。 展兮将披风扔在栏杆上,起身去接。 “不错嘛,最近又长进了。”展兮怕伤到景舞,招招都是闪躲。 “怎么,觉得我打不过你吗?你们都是如此自信能掌控的了我吗?以为让我嫁我就必须嫁吗?!”景舞理智被怒气淹没,剑锋更加凌厉。 别傻了,展兮,她要嫁人了。展兮有一瞬间的失神。 “嘶!” “靠,你还真砍啊!”展兮大叫,右手捂着左肩,血涌出来,衣服很快被染红。 景舞瞬间回神。 “没事吧?”景舞扔掉手里的云起剑,着急的去看展兮的伤口。 “你说有事没事!喂喂,你温柔点行不行,疼啊!” “好了,别鬼哭狼嚎了,回屋让絮儿给你上点『药』。”景舞扶着展兮准备下阁楼,心里担忧的很,他的伤口要尽快处理。 只是展兮脚下却没动。 “怎么不走?” “那个,你把披风穿上。”展兮哼哼唧唧。 “都什么时候了……”景舞话未说完,瞥到披风的颜『色』,就知道展兮不是单纯来陪她练剑的。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红『色』的,说吧,什么意思?” 展兮看着身旁扶着自己的丫头,心知此生无缘。自知道有叶庭深这样一个人存在,他就清清楚楚。 景舞一心想要自由,可帝王家的儿女,束缚才是宿命。 便是不为联姻,不做棋子,她也终究逃脱不了这囚笼。一旦离开这囚笼的保护,舍掉公主的名号,就等于放弃生命。 权利的枷锁,从来不是谁想挣脱就可以全身而退。 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狼子,景御,景风,景恪,那坐在龙位上的人,都不会允许她有任何危险。 而叶家,于公,世代只效忠皇帝,没有阵营,皇帝的心思就是他们的天命;于私,叶庭深英雄出少年,又与景舞年纪相仿。无论哪一方面,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们的姻缘,未明大师早有预言,只是这丫头还不知道罢了。而自己呢,明知这份情意是没有希望的等待,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放弃。 如今,终于到了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的时候,甚至自己,还要推上一把。 终是开口,语气里隐藏不住的落寞:“阿绎,你生而为你母后守孝,可是,该结束了。” 景舞身影一僵。 展兮看着她,“我知道你只穿白衣,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连你心里,也和你父王一样,认定了是你自己害死你母后的对不对?” “你的伤口好像还在流血,我们快点回去吧。”景舞搀着展兮的手抽了回来,自己往前面走去。 “阿绎!”展兮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加快了脚步追上去,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肩膀了。 待拉住景舞,“阿绎!那不是你的错,你母后定不希望你每穿一次衣服都是一场祭奠。到此为止吧!” 景舞站在原地没有开口,昏暗的灯火让展兮看不清她的表情,仿佛很落寞,又似乎很坚强。他知道自己在揭她的伤疤,却必须继续,不能让她再继续掩埋。 “从今往后,不要再去想那许多,去尝试不同的颜『色』,找到适合自己的。同样,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试着去理解这次的联姻,我知道你有许多猜测,许多疑问,但你一定明白,不论这场婚事有多少人的参与,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另外……” “好了好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景舞截住展兮的话,继续搀着他往回走“我们快点去给你上『药』吧,你不知道疼的吗?” “好好好,上『药』上『药』!你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居然砍伤我,我要跟你三哥告状!”展兮可怜兮兮的声音里回恢复了平日的二五不着六。 第七章 劝慰成殇 是~吗~听说~你!要!吿!状!”景舞扶着展兮的手恶狠狠掐了上去。 “啊啊啊!疼!疼!”展兮平日自诩风流倜傥的五官拧在一起,酸爽可见一斑。 “你说说你!姑娘家家的,一天天这么暴力~”哀怨的声音好不可怜。 景舞不用想也知道,那哀怨的小眼神儿正向自己甩刀子呢。 “天呐!展管家!你的肩膀怎么那么多血?!出什么……唔……公主~你捂我的嘴做什么?”才回到房里,就听到絮儿扯着嗓子尖叫。 这小丫鬟看起来落落大方,平时拉出去能给王府充充门面,实际上胆子却慌张的狠。 景舞忙上去想堵住这小丫鬟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府内丫鬟家丁这么多,再加上值班的侍卫,估计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二哥三哥就知道了,亏她刚刚千方百计绕开那么多人,这絮儿!小祸害!算了,治伤要紧,被罚就再说吧。 “你呀你,害死我了,等下听展兮怎么跟你说,你就照他的话去『药』房取『药』。”景舞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暖絮的脑门。 “是,公主。”小丫鬟委屈地『揉』了『揉』额头。 果然,展兮的伤口才包扎好,景风就来了。看到门口有人影的时候,景舞的心肝肝都一颤,再一看是三哥,又把心肝肝放回了去。 “你去陪她,是去赔命吗?”景风转着伤口看了看,见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怪阿绎进步太快了!我都挡不住她的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展兮哼哼唧唧,一副我见犹怜的小媳『妇』模样,边说边回击景舞甩过来的眼刀子。 “三哥~我那是不小心,马有失前蹄不是......”景舞立马跑过来拉着景风的袖子,耷拉着头, “那个......三哥......你能帮我跟二哥求求情吗?” “你这马有失前蹄,二哥还能挡住你失蹄不是?” “三哥~” “好了好了,二哥既然现在没来,就是不想追究你。你呀,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你好歹要学会控制。今天不小心伤了展兮倒没什么,下次伤了自己怎么办?” 那边展兮听了,一蹦三尺高,颤抖的小手指着这兄妹俩“什么叫伤了我没什么?!你们兄妹三个,坏透了!景恪不来看我就罢了,你还这么说,我要回『药』谷,明天就回!” “扑哧!”那边小丫鬟絮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展管家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走......”絮儿自以为很小声地说道。 “看看,看看!现在连絮儿都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这王府的日子没法过了!”展兮气若游丝。 “好了,我们错了,你是我们的小宝贝,小宝贝你可千万别回『药』谷,我们万一病了痛了,没有你可怎么办?”景舞笑嘻嘻地说。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展兮总算有点安慰。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好好注意伤口,我会每天监督你吃『药』的,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许落!”景舞走到展兮跟前不放心地叮嘱。 说起来,展兮很少生病,不是因为他多注重保养自己,而是怕吃『药』,每次吃『药』都跟要他小命似的,闹得鸡飞狗跳。景舞实在想不通,这七尺男儿怎么会怕这个,每次都是边嘲笑边监督展兮把『药』吃下去。 “不是吧!不要啊!”屋里传来展兮的惨叫声。 “好了,我送展兮回去,阿绎你也早点休息吧”景风看着景舞的情绪虽然差不多平复了,但还是想让她自己静一下。 “好,展兮你不要大大咧咧,一定要注意伤口。明天让福伯再去找个大夫给你开『药』,你不要想耍小聪明不喝,我一定会去看着你的。” 景舞到底是不放心,十分愧疚。虽然展兮没表现出来,自己出的剑,重不重她比谁都清楚。 “知!道!啦!”展兮起身和景风一起离开,十分不想再聊起这个令自己伤心不能自拔的话题。 展兮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阿绎,嫁人吧。” 景风听到这话,修长的身影突然脚步一顿。景舞看着展兮有些没明白过来。 展兮认真的看着阿绎的眼睛,那里有景舞从未触及的领域,陌生的展兮。 “阿绎,嫁人吧!你已经到了年纪,不是叶庭深也会是别人,不会有你想要的自由,你注定只能被你父皇指亲,所以嫁人吧。不要抗拒,不要伤害自己。我……我们会心疼。” 景风看着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生的欢喜都推远,仿佛从此不能再笑。肩膀上的血晕到胸口,开出妖冶的花,在摇曳在哀鸣在埋葬。 景舞还在发愣,展兮已经走远了。 “公主,你要嫁人了吗?!嫁给叶将军吗?!”絮儿的惊呼将神游的景舞拉回现实,景舞总觉得展兮今天怪怪的。 “絮儿,这些问题不要问我,休息吧。”景舞想,自己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身边的一切都正在改变。也许,也许等圣旨下来,自己就真的接受命运的安排,真的死心了。 路上,景风拍拍展兮未受伤的肩膀“对不住,兄弟,同时......谢谢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即便没有你们的支持,叶庭深娶阿绎也是早晚的事。” “这些年,你陪着阿绎,我和二哥看在眼里,也知道你的心思,但……” “我知道,你父皇怎么指也不可能把她指给江湖上的人,何况以我的情况,现在是在景恪府上,才能保一时清净,等回了『药』谷,难道要她陪我打打杀杀,颠沛流离吗?” “我们知道你一定会想明白的,但是此刻,即使你明白这一切,我仍然感到很抱歉。今天宫宴后,父皇单独留了叶庭深去书房,估计明天圣旨就会下来,具体婚期也会宣布,你心里做好准备。” “呵!小爷我无所畏惧!让圣旨放马过来吧!”展兮又嬉皮笑脸的。 景风突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愿深情人终得深情,觅得良配。 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仿佛赶着让谁认清现实。 大婚订在十二月初九,也就是一个月后。十天后,接公主回宫。王府的人跪了一地,李公公拖着细长的嗓子喊了五六遍公主请接旨,景舞终是起身接住,谢主隆恩。 看着景舞接了旨,景恪终是安下心来,他知道景舞接住圣旨,就是真的妥协了。 第八章 兵不血刃 这边景舞才领旨,一抹浅蓝『色』就闯进了王府,是慕情。 平时那样端庄的姑娘,此刻却脚步匆匆,甚至有些微喘。是真的被听到的消息吓了一跳,满是不可置信,急于亲自求证。 景恪眸子里有光闪过,告诉福伯让大伙都散了。 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展兮死皮赖脸地杵着,“慕情来啦,来找景恪吗?景恪今天可没上朝,也没去拜访什么人。” 慕情每次来,景恪都有各种理由不在府里。 展兮的话让慕情顿时红了脸,“展管家说笑了,我是来找景舞的。” 说罢终于想起正事,忙转向旁边的人,“景舞,我今天早晨才听说,是真的吗?” 景恪看着想看笑话的展兮,剑眉一挑,“都进去吧,有什么事回屋说。” 景舞将圣旨递给慕情,“自己看吧。” 慕情边走边忍不住展开了圣旨。 “怎么会这样?一个月后就嫁?你们还不认识,而且景舞,你不是一直想脱离这样的生活?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对不对?并且,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很慌『乱』,是吗,景舞?” “不要替我担心,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我想不想的。相信我,我会处理的很好。我想过了,也许我可以和叶庭深谈谈,我只需要一座阁楼,就可以度过余生,如果运气好的话,求他放我走,去遇见我喜欢的人。他也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我们都不必为了这道圣旨困住自己,我们可以两不相涉。” “不知阿绎认为,你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而我又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两个人身后突然传来低沉而又干净的声音,一个景舞并不陌生的声音,是在宫宴上差点把她砸晕的声音。 景舞尽量自然的转身,看到叶庭深旁边站着三哥景风。 “我找二哥有事,你陪叶兄在王府转转。”景风将手里的扇子合起,左手『揉』了『揉』鼻尖,一溜烟没了影。 “我先去帮你把圣旨放好”,慕情看了看情形,果断离开。 无语的看着离开的两人,一阵寂静尴尬之后,景舞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不知叶将军想去王府哪里走走?” 这平静来源于叶庭深本人,他的确很冰冷,出众的外貌,不凡的才华,都给人以距离感。 可如今他本人站在景舞面前,景舞突然很笃定,自己刚才的提议有商量的余地。这样一个风姿卓越的人,不像是会受人摆布,去接受并不喜欢的人,也许他也有苦衷,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也说不定。 “阿绎,叫我庭深就好。” “叶将军说笑了,还请叶将军以景舞相称,不然我还真不习惯。” “你不喜欢阿绎这个称呼吗?那我以后叫你小舞好了。” 真的是……我和你很熟吗?景舞暗暗磨牙,干笑了两声,又问到,“不知叶将军想去哪里走走?” “听闻二皇子府上的络阁视野开阔,风景独好,是个赏心悦目,别具一格的好地方,就去那里吧。”叶庭深看着景舞缓缓开口。 听谁说的?!我保证不打死他!哪门子的风景独好?!景舞腹诽,无奈只能带叶庭深去。 叶庭深跟着景舞一阶一阶拾级而上,仿佛在一步一步走进景舞的生命。 好似发了疯着了魔,这样急不可耐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想了解她的所有。 但是,不能急,她似乎并没有爱上他的自觉。呵!遇见喜欢的人?小舞,你只能遇见我。 来到阁楼最上层,昨天晚上的剑已经被收拾好,可石桌还没来的及换,凌『乱』的刀痕向叶庭深叫嚣着景舞的抵触。 景舞站在栏杆处,发丝被风扬起。叶庭深走到她的旁边。 “这桩婚事让你如此抵触吗?”叶庭深低沉的声音响起,似是询问,又似叹息。 “不是抵触这桩婚事,如今的情况,无论哪一桩,我都不想接受。”景舞坦『荡』的回答。她明白,如果想说服叶庭深和她意见一致,她就必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让他了解自己的意愿。 “我不愿意一生都面对着不喜欢的人,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想必你也不愿意,刚才我和慕情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如何?” “很好”,叶庭深想了想,决定答应景舞的要求,他们之间,不能急。无论如何,人在身边再说。 “那景舞就当叶将军是答应了。”景舞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赌赢了。唔......这冰块心还是挺好的! “剑不错,”叶庭深伸手去拿挂在石桌左边柱子上的风起。 “那是风起剑,这把是云涌。”景舞将右边柱子上的云涌拿给叶庭深。 “确是难得的好剑” “是吗?我对剑没有什么过多了解,不过是展兮送我的,用起来顺手就一直没换了。” “展兮?” “奥,是我二哥府上的管家”展兮顶着王府管家的名儿,一天天吊儿郎当,四五不着六的,王府的人都知道,真有什么事......还是找福伯吧...... 管家?他倒是乐得清闲,他师傅『药』圣在西北陪着太子吹黄沙,他在王府招惹自己的未婚妻?叶庭深的心情不美丽了。 “对了,差点忘了,他肯定还没吃『药』......”景舞突然想起来,展兮这家伙,肯定又死扛着不吃『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声音虽然很小,但 叶庭深是何等耳力,听得一字不落,脸更黑了。 可惜景舞并不能领略他不美丽的心情。继续开口道,“叶将军可以在王府随意转转,景舞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无妨,我刚好也要去见见旧友。” 没过多久,景舞就知道叶庭深口中的旧友是谁了。 “呵呵......叶庭深,好久不见哈......”展兮讪笑了两声,手边还放着丫鬟熬好的『药』,此刻真是身心倍受煎熬。 自己和叶庭深十七岁认识的,都怪当年年少无知,才手贱救了这么一个克星!克星啊克星! “我们好久不见到没什么,只是,你师傅他老人家对你可是想念的紧。” “是吗?他那么烦我,我不在他怕是清净的很。”哼哼!叶庭深,想赶我走,我才不上当! “怎么会,他这次特地让我带话,你有空去看看他。”叶庭深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的景舞仿佛已经看见一个可怜兮兮地『药』圣,颤巍巍的手,天天拄着拐杖等在门口,巴巴盼望着未归的徒弟。 “展兮,说起来你的确呆在王府好久没回去了,真的不要回去看看『药』圣他老人家吗?” “嘤嘤嘤,景舞,你赶我走!” “你正常点儿,你师傅都让叶将军带话了,你忍心不去看他?” 屁!他会想我就见鬼了,而且哪里实在『药』谷,是在西北还差不多!不对!指不定现在就在京城呢! 可是这些,却全部都不能告诉景舞。 想害老子去西北吹黄沙,叶庭深,有你的! 展兮好不情愿的开口,“那你大婚完我再走。”不然我不放心,阿绎,我要亲眼看着你幸福。 叶庭深将隐藏的情祸幼苗连根拔起,干净利落,兵不血刃。 “再说吧,快吃『药』”。景舞顺手端起展兮旁边的那碗『药』,准备『逼』着展兮灌下去。 “展兄这怕『药』的『毛』病还没改?这可不符合你的男子气概啊。”叶庭深不开心了,他可不喜欢小舞与别的男子这样亲近。 “谁说的?!”展兮接过『药』碗一干而尽,然后捂着嘴巴狂奔出门。呜呜呜~叶庭深!太!坏!了! 景舞看得是目瞪口呆,真的是......腹黑啊......以后一定不能惹他! 而且她怎么总感觉,展兮很怕叶庭深。 怎么会呢?他们明明一般大,又是好朋友,对哦,他们怎么认识的? 改天好好问问展兮,如何与冰山做朋友。 第九章 语出惊人 送走了叶庭深,回到房里。慕情正在修理景舞房间的盆景。早上还『乱』糟糟的盆景,此刻已经错落有致。景舞虽会打理,却没耐心,每次都是慕情来了才帮她收拾收拾。 “叶庭深呢?”慕情看着懒洋洋走进来的人问道。 “走了。” “这么快?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这没义气的家伙,以后看见我二哥,我也丢下你一个,再不陪着你。” “怎么会遇见他?他总躲着我。”慕情不自然地开口。将手中的剪子递给絮儿,坐到景舞的对面。 “慕情,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我知道,说正事吧,你觉得叶庭深怎么样? “他本人除了冷了点,其他都挺好的” “我不是让你评价他,而是,你喜欢他吗?” “怎么说呢?”景舞纠结地拍了拍额头,“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只能说,相对于其他人,父皇将我指给他,也算仁至义尽。” ”恩,看来你对他印象应该还不错。只是圣旨上说你十天后回宫,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我总不能从我二哥府上出嫁。”景舞手托着腮,好不无奈。 “可是若回去,就要在宫里呆将近三个月,宫里的勾心斗角,你应付的过来吗?”慕情有些担心。 “没事,我在宫里长了九年,他们的伎俩我还刻骨铭心。不要把我想的太天真,慕情,我也是宫里长大的人。” 景舞站起身,揪下盆景上的两片叶子。 “你看你!我这才修的你又给我『乱』揪!” “知道啦知道啦,不揪便是。” 景恪书房。 “你这次回来,应该会长驻京城,不回西北了吧。”景恪落下手中的棋子,看向叶庭深。 “恩” “那么看来,父皇会借着景舞大婚的契机将大哥召回,从你回京开始,就是为大哥回来在布棋了。” “恩” “这些年,皇陵的刺客一批又一批,有宫里那位派的,有慕尚书的人,还有一些喽啰。接二连三的失败,他们应该早就怀疑大哥不在皇陵了,再加上你回来就求娶景舞,他们大概猜到大哥在西北了。这次大哥要回来,怕是不容易,你们怎么安排的?” “他们知道的太晚了。”叶庭深修长的手指携白子落下,长年舞刀弄枪却并没有影响这一双手的漂亮。 “你是说?” “你猜的没错,太子已经在我府上了,这次扮成将士和我一起回来的。” “那丞相?” “我爹不知道,太子在之前圣上赐的将军府,平日只有我住。” “我并非不信任丞相,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太子就越安全。” “明白。” “你确定他安全就好,我会把此事通知老三,但我们都不会去见他,避免引人注目,直到他该出现在京城的日子。当然,有什么消息就有劳叶兄转达了。” “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 “什么意思?” “将军府是上朝的必经之路,大门口的家丁你应该见过。” “他易容成家丁了?”景恪虽然有吃惊,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庭深和大哥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才这么做,恐怕将军府的家丁,丫鬟,已经全部换成暗卫了。 “那展兮的师傅岂不是也跟着你们回来了?” “恩。” “展兮这次怕是真的得走了。”景恪仿似叹了一口气。 “就这两天,我会尽可能把暗卫都调回来,将军府要是有动静,你就给我暗号。”景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好” “阿绎快回宫了,一旦她回宫,宫里的人不会闲着,你们的婚事怕是有变数,你多往宫里跑跑,我怕她有危险。毕竟想嫁给你叶庭深的人,太多太多。” 叶庭深的背景既护得了景舞,又可能会害惨了景舞,只要景舞没嫁给他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动手脚。 “我明白,我会护她周全。”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舍不得她受伤。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景恪挑了挑眉,与生俱来的气势蔓延,此时做足了哥哥的样子。 两方棋子各占半壁江山,不相上下。叶庭深不动声『色』地开口,“久闻二皇子擅谋略,庭深受教了。” “大可不必为了阿绎迁就我,你赢了。” 景恪话毕起身。 叶庭深伸手拂『乱』棋局,那样干净的手那样温柔地打『乱』厮杀的场面。好听的声音说出与这万年冰霜的脸相去甚远的话,“总不好得罪二哥不是。” 景恪端茶的手抖了抖,咳了两咳。 十天眨眼即过。 天还未亮,景舞便被絮儿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絮儿,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早就拉我起来。”景舞打了和哈欠,认命地爬起来。 景舞刚睡醒时,总是很『迷』糊。被吵醒也没什么脾气,头发『乱』糟糟的,显得格外的乖。 “公主你忘了吗?今天回宫。”絮儿回答得小心翼翼,眼睛时刻注意着景舞的脸『色』。 “是吗?”景舞麻溜地穿好鞋开始洗漱。 看景舞并没有什么异常,絮儿松了一口气。 “公主,二皇子昨天夜里差人送来了正装和饰物。”絮儿将衣服捧到景舞面前。 景舞看了一眼,笑道:“二哥有心了,这衣服怕早该送过来了,他竟等到昨夜,应该是怕扰了我的好心情。” “奴婢伺候公主换上吧。” “放着吧,去我平常的衣服里挑一件不是那么素的就行了。”景舞看着那繁杂的衣服,伤脑筋的很。 “可是公主,你平常都只有白『色』的衣服呀,唯一的那件红『色』过了这么久,早就不能穿了。奴婢上哪给你挑不素的呀......”絮儿更伤脑筋。 “何况今日进宫,怕是会见很多人,还是穿正装吧,不然他们不知道又该怎么说公主了。” 怕的就是他们不说。 “无妨,就随便挑一件我平日不舞剑时穿的。” 絮儿左挑右看,拼命想找出一件最隆重的。果然功夫不负絮儿的心,被她翻出了一件有红『色』腰带的,简单大方的衣服外面配有一层白纱,不失活泼。唔,再配一个红『色』流苏的玉佩,再好看不过了。 景舞深知头发可不能像往常一样随便用发带一系,便由着絮儿去折腾了。 作为公主的丫鬟,尤其是作为这景国唯一嫡公主的丫鬟,絮儿认为自己也是顶顶有眼光的。譬如现在,公主穿了这仙气飘飘的一身白裙,定不能梳那太俗的发髻。只肖挽个又简单又大气的,再配上那么一枝白玉钗,就再好不过了。 絮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艺,看看,看看!公主这美的,还有谁!就算没穿宫装,那一身的优雅大方,任谁也忽视不了。 不知不觉中,小丫鬟就笑出了声。 “做什么傻笑?我有正事要与你交待。” “怎么啦,公主?” “此次入宫,你不必跟着我。” “啪!”梳子掉在了地上。 “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看看你,这眼泪说来就来。”景舞转过身,伸手擦掉絮儿的眼泪。 “那公主,究竟为何不要絮儿了......”小丫鬟抽抽搭搭的。 “不是不要你了,只是你不必跟着进宫。如果我真的要嫁给叶庭深,我出嫁的那日,你便在将军府候着我吧。你到时候找我二哥,他自会为你安排。”景舞缓缓开口。 “什么,什么叫如果,圣上已,已经下旨,公主不是,不是一定会嫁给叶将军的吗?” 下旨?景舞心里冷笑。别说我不愿嫁,便是我愿意,你可知又多少人不愿意?这场婚嫁,不知还有多少变数。连我的命,我都不敢说我能保住,何苦带你进宫,多一个人陪葬。 “不要再哭了,再哭就真的不要你了。”景舞实在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这句话一针见血,絮儿立马没了眼泪。 第十章 似水柔情 这厢,景恪派丫鬟来看景舞收拾好了没。 “你去回了我二哥,我这就过去了。”景舞看向来询问的丫鬟。 “是,公主。” 丫鬟领了话便回去了。 景舞起身,朝屋里看了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屋子,今个真是越看越可爱,唉,可惜都带不走。唔,那漂亮的紫檀桌子,上面别具一格的花纹怕是再也欣赏不到了。还有那精致的白玉杯子,从展兮手里抢过来还没怎么用过呢,小可爱们,有缘再见。 “絮儿啊~” 景舞懒懒的开口。 “你用那白玉杯给我倒杯水吧。” “好的,公主。可是公主,你真的不让奴婢陪你进宫吗?”絮儿垂死挣扎中。 “倒水。” “哦” 絮儿放弃挣扎。 “我会与三哥说,让你就留在这个院子里。等到了成亲那一天,我拜完堂你再找三哥,让他安排你到将军府。没听到我们真的行大婚礼,你就别着急和三哥提。”景舞边喝水边嘱咐。 “哦,可是公主,奴婢怎么总觉得你的话怪怪的呀。”絮儿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好了,我走了,你就在屋里呆着吧,今天不必送我,将我平日里穿的衣服收拾收拾,让福伯拿给来迎我的侍婢就好了。”景舞实在怕这小丫鬟真到了离别的时候,非要跟着去。 “哦。” “等一下!公主!” 景舞一只脚才迈出门槛,就听絮儿一生尖叫。 “又怎么了?”只好无奈转身。 “公主,奴婢忘了给你系玉佩。”絮儿一拍脑门,自己忙着伤心都忘了正事了。 “不用了,那麻烦的物什,怕磕又怕碰的,不戴也罢。”景舞说完便潇洒的走了,只留给絮儿一个背影。 到了景恪书房,展兮和景风都在。 展兮看着景舞,眼里有什么似明似灭。他一直知道她很美,精心打扮了的她让他如何挪的开眼。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穿正装”景风走过来用扇子敲了敲景舞的额头,挡住展兮的视线。 “知我者,三哥也。”景舞回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这把匕首给你,进了那龙潭虎『穴』,你可得注意安全。”展兮走到景舞跟前,递过一把匕首。 “好漂亮的匕首,不过我说展兮,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景舞爱不释手。 “是风起剑,之前没跟你说过,剑柄后面的蓝宝石是机关,按了变小便是这匕首。你带着防身很适合。” “厉害呀,本来我还担心我不方便把剑带到宫里去。”景舞按住机关试了试,很是顺手,便将匕首放入了袖袋。 “够兄弟!”景舞很是赞赏地拍了拍展兮的肩。 兄弟?展兮苦笑。 这边还未交待完,那边福伯就来传话说公主的仪仗队到了。 “走吧,到了宫里机灵点,别老惹父皇生气。”景恪边走边叮嘱。 “知道了二哥,你平时惜字如金,今日怎么话这样多。”景舞撒娇地挽住景恪的胳膊。 “还有脸说,二哥呀,是怕你拆了皇宫。”景风手里不知又拿的是哪家姑娘的扇子。 “那也比某些人为了个姑娘拆了青楼,闹得满城皆知的好。” 景恪:......@-@ 拆青楼和拆皇宫是很光荣的事吗?!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 “哦。”此刻倒是异口同声的很。 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府门口, “展兮呢?不是刚刚还在吗?”景舞回头发现没了展兮的人影。 景风扶额,这丫头还真是后知后觉啊...... “早走了。” 兄妹三人只顾着说话,却未注意这一小会儿王府门口的街上已经围上来不少人。 男的自是来看这传说中有着倾城容貌的嫡公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女的有心心念念二皇子的温润如玉的,有朝思暮想三皇子风流倜傥的,还有垂涎展管家的英俊潇洒的。 只可惜,来看展兮的怕是要失望了。 “唉,怎么不见展公子呢......” “你看那公主果真气质不凡!” “就是就是!虽美却不艳,美的大气!” “能嫁给二皇子的人该有多幸运啊!”某女痴想中。 “三皇子才是最好看的好吗!就是花心了点......” “谁说的?!那是因为你们都没见过展管家!” ...... 已然『乱』成一锅粥~ 突然,大家都安静了一下。 “啊啊啊!那不是叶将军吗?!” “哪里哪里?天哪!真的是叶将军!” “今天这一趟可真没白来!” 方才还你争我吵的局面,此刻却是整齐划一的很。 “难道说,叶将军真的要迎娶那静安公主了吗?”心碎的声音。 “那是当然,听说圣旨都下来了。” “唉,人家金玉良缘,咱们呐,也只能想想罢了~” “咋地!那你还想来真的啊!” ...... 景舞 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抬眼望去,叶庭深正在一步一步走近。 唔......冰山来了...... 景舞不由地退后了两步。虽说叶庭深看着冷,其实挺好相处的。也爽快地答应了自己大婚后两不相涉的要求。可景舞每次看到他,都觉得紧张别扭,生怕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不自在的很。 叶庭深周围的人要是能听到景舞心里的话,一定会一蹦三尺高。很好相处?那是对您好吗?! 景舞的反应悉数落在叶庭深眼里。怕我?小舞,看来我们得多多相处才行。 “庭深见过二皇子三皇子。” 叶庭深虽是行礼,眼神却一直放在景舞身上。 “都是自家人,这么客套显得多生疏啊~”景风坏坏的笑着。 “三哥说的是。” 叶庭深从善如流,低沉干净的声音惊掉了一地的吃瓜群众。 “咳,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景风的扇子猛扇了两下,不能小看这丫的! 三?三哥?景舞心里早就炸了『毛』。那是我三哥!『乱』认什么亲戚! “我记得我三哥小你两岁吧,叶将军。”看你羞不羞! “无妨,辈分不能『乱』。” 景舞:...... 叶庭深拿出一枚玉佩,伸手去够景舞的腰带。 景舞看这架势,条件反『射』地后退,却被叶庭深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叶将军什么时候改行做采花的了?”景舞反手去掰叶庭深抱在她腰后面的手。 “别动,我帮你系上。” “无功不受禄,景舞受不起。” 看着那墨绿『色』的玉佩,一眼就知道不是俗物。本来就在努力和他划清界限,若收了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岂非更扯不清了。 “那小舞是要执意和我这样站着了?” 叶庭深低笑,手中的力道却是半分也没少。 景舞抬头望去,身为哥哥的某两人假意视而不见,围观的老百姓兴奋的两眼冒光,此刻看热闹正在兴头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声声入景舞的耳。 “你麻利点儿!”景舞妥协。 叶庭深慢条斯理地帮景舞系玉佩,他离景舞很近,景舞隐约闻的到淡淡的墨香。修长白净的手指格外温柔,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平战事,定天下。 此刻若是絮儿在这里,一定会尖叫。早上她就是想给公主戴这样的玉佩有木有!绿『色』的玉佩,红『色』的流苏,有木有!姑爷真是好样的! “就知道你进宫不会带丫鬟,从今天起,就让承墨承画跟着你吧。”叶庭深边摆弄玉佩边说。 “承墨承画?” “恩,他们兄妹本是我的暗卫,以后承画就是你的丫鬟了,承墨在暗处保护你。” “你这是明的限制我,暗的监视我。”景舞声音里有冷意。 “你怎样想都好。” “我武功未必不如他们,不怕我了结了你的暗卫?” “他们不会与你动手,你随意。”叶庭深看着景舞腰间的玉佩,心情大好。 承墨:...... 承画:...... 将军您当培养暗卫是种大白菜呢是吧...... 软硬不吃,景舞发现自己每每对上庭深就无可奈何。 “承墨的武功还可以,有需要打打杀杀的事都吩咐他去做,不要自己动手。” 承墨暗自抹泪,什么叫还可以?!除了将军您还有几个可以打的过我的。 “能把监视人的事也说的这么情深意切,叶将军好口才。”景舞并不买账。 “承画很机灵,你不必担心她会给你带来麻烦。” 景舞:...... 懒得对牛弹琴,景舞准备上轿。 “在宫里乖一点,十二月初九,我去接你。” 这句话让景舞上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去接你,这样普通的一句话,突然让景舞动容。她等父皇来接自己,等了八年都没有等到,如今有人告诉她,我去接你。 尽管这一场联姻让景舞很不痛快,景舞还是想说一句谢谢。 景舞上轿,帘幕被放下。伴随着公公一声细长的“起轿”,从此开始另一段人生。 “承墨承画,去吧。” “是,将军。” 虚空里多出一道人影,是承画。然后便跟上轿子离开。 景舞常练剑的阁楼上。 “少主,我还用跟着公主保护她吗?” “不必了。”再也不必了。 展兮知道,十二月初九一到,自己也该离开了。 第十一章 各有计较 这次皇帝派人接景舞,用的是公主专用的轿辇。 依自己在父皇那不受待见的程度,难道是为了叶家?景舞想总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大殿指婚,景舞对这个父皇便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是了,应该是为了叶家的面子。毕竟自己这些年住在三哥府上,市井间流言蜚语『乱』七八糟。现在将自己指给叶庭深,总要顾及叶家的体面。 景舞坐在轿辇中,有万千思绪在脑中飞过。 叶庭深现在做足了样子要娶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们家和父皇打的什么算盘。但有一点是明明白白的,要想跑路,惟有在宫里这十天最容易。 烦!景舞『揉』『揉』眉头,掀起纱帘想透透风。 这是......叶庭深的府邸?那将军府三个大字显然出自皇上的手笔。 门口清冷肃穆,倒是符合叶庭深的『性』格。 只是他们家守大门的......好生熟悉...... 景舞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大哥!大哥不是在皇陵吗,怎么会在叶庭深府上?难道…… “停一下!” “停,”公公细长的声音。 “怎么了公主?”承画连忙上前。 景舞下轿,走向景御。 阿绎,此刻不是相见的好时候。景御看着这个小妹妹,盼望和她相认,又希望她没认出自己来。 糟了!太子被认出来了!承画以及周围的暗卫心里都是一紧。 “公主想去府里坐坐吗?”承画出了一身冷汗。 “坐倒不必了,就是想着自己不久就要嫁进来,先熟悉熟悉路。” 嘎......嘎......嘎...... 呵!这丫头还是老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景御在心里笑道。 景舞装模作样在将军府绕了一圈,又上了轿子启程,承画总算安下心来。 “承画。” “奴,奴婢在” “你说你们家将军要送我,站在你们家大门口等着就是,为什么还要特地跑到我二哥府上?” 自是怕引人注目,太子就危险了啊! 『摸』不清这公主是在明知故问还是试探, 承画只好打太极,“将军的心思,奴婢不知。” “呵,难怪他夸你机灵。行了,你也别奴婢奴婢的了,你既是他的暗卫,想来平日也从未这样低三下四过。” 承画的奴婢二字一结巴,景舞便知她平时当从未这样低头过。尽管景舞觉得这兄妹俩是来做探子的,十分不喜。但他们都是这景国将军的左膀右臂,为保景国这天下太平出过力,说不定还洒过血。理当被尊重。 “无论从前如何,奴婢往后是公主的侍婢,应该的。” “既是我的侍婢,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承画明白,承画谢谢公主。” “无需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才入宫门,就有小太监来通知景舞去大殿见皇上。 大殿里,不出景舞所料,花花绿绿一片。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凑热闹了。 “景舞拜见皇上。”景舞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标准的,君臣之礼。 老皇帝景胜心下了然,这孩子被自己伤了心,还在怄气。 “起来吧。” 景舞进来的那一刻,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眼。 这一身气度,即便养在市野,也怕是没人比她更担得起公主这个称号了。 真是可恶! 二公主景音,也就是传说中和景舞一起落水的那位,此刻已经将手中的帕子『揉』的不成样子了。 她好不甘心!凭什么景舞从生下来就占尽好处?!嫡公主的身份,宠她的哥哥,如此的好模样,现在就连自己喜欢的人也要娶她,她凭什么!这让人自己如何忍的下! 景音的母妃云容,也就是此刻在皇帝身边坐着的云妃,从景舞进来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腰间的玉佩。 这样的玉佩,天下只有一对。在叶庭深的母亲洛清舒手中。现在一块却已经到了景舞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很中意这个儿媳。 洛清舒!你抢走我爱的人,让我一生困在这深宫中,现在你还想阻止我的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你做梦! 云妃压下心头的恨,看着景舞笑道,“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父皇他啊,有多想你!既回来了,就多陪陪你父皇,也去各宫认认脸。这些年你不在,好多新来的嫔妃怕是都不认识。你若是怕生,就让你二姐陪着你。”说完用手绢捂着嘴笑了起来,下面的众嫔妃也都随声附和。 景舞自顾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了下来,摆弄着衣袖,“谢谢云妃的好意,二公主陪着我游湖倒是很合适,这其他的事嘛,就不劳烦了。” 景舞故意提当年景音把自己推到湖里的事,意在告诉云妃,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什么二公主不二公主的,她是你二姐!”老皇帝吹胡子瞪眼的。 “景舞记得母后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提起前皇后老皇帝就蔫了,“好了好了,这么多年景恪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还是这副『性』子。” “父皇还活着,教我的事怎么能轮到二哥?” “滚去你的凤舞宫!”老皇帝是彻底怒了,这丫头非把自己气死才甘心。 “皇上,你看你怎么又动怒了,”云妃假意安抚老皇帝,“景舞,还不快给你父皇道歉?” “父皇让我去凤舞宫,云妃若是耳朵不好,还是早日找太医看看。”懒得再虚与委蛇,景舞转身出了大殿。 死丫头!有你哭的时候! 云妃心里恨不得把景舞大卸八块。 “都散了吧。”老皇帝招招手,被景舞气的不轻。 “是。”众妃齐齐应道。 各宫心里都有盘算,这公主的脾气也忒任『性』,但拉拢她就等于拉拢太子,谁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花容宫中。 “都退下吧。” “是,娘娘。” “母妃,那个臭丫头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景音伏在云妃的膝上。 “这不是正好吗?她越是这样,你父皇就越讨厌她。她这样的『性』子早晚要出事。” “可是母妃,听说今天早晨那丫头回宫时,叶庭深居然专门去送她了,大庭广众之下还赠了她一块玉佩。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该怎么办啊?” “说过你多少次,你就是太心急,怎么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母妃,父皇的圣旨都下来了,一切已成定局。再有不到三个月她就要出嫁,你说我能不急吗?”景音拉着云妃的手埋怨。 “你慌什么,只要她还没嫁到将军府,一切就都做不得数。” 听到这里,景音欣喜地坐起来,“母妃可是有什么办法了?” 云妃拨了拨香炉里的灰,“你也说了,有你父皇的圣旨在,这婚事是定局了。可若是,人不在了呢?” “母妃你是说......” 猜到云妃的意思,景音心下大惊。虽说她曾把景舞推到湖里,可只是为了教训她。从未想过,要夺她的『性』命。 “怎么,心软了?”云妃对自己这个女儿再了解不过。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敢做。 “母妃,有没有办法让父皇撤回圣旨?” 第四章 初识阿绎 阿绎,原来这就是你,舞剑时有惊鸿之姿的你,远望时宁静茫然的你,被冷落时与世无争的你,这样的一个你,我怎么会放手呢? 叶庭深第一次知道景舞是在景御的营帐。 世人都道太子被遣到皇陵八年,说是守陵,实为废位。 这其中隐情要说八年前,书房。 “景御,朕命你前往西北建一支自己的军队,朕能护你们一时,可护不了你们一世,将来若真有人要反,皇城禁军保不了你,更护不了你的兄弟姐妹。你去西北,找叶相长子,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景御到西北六年后,十八岁的叶庭深在辽疆退敌立功被封平疆将军,随后领圣旨定西北。 西北虽战事不断,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又有大哥叶庭远座镇实在无需再派一个将军,直到在军营看见太子景御,叶庭深恍然大悟。 叶家三代为官,满门忠良,皇上这是要他和大哥辅太子,平天下,信任可见一斑,就这一点,值得叶家世代追随。 两年来,叶庭深看到景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家书,朝廷有要事景恪会发密函,可这家书比密函都让景御上心。 有一天家书到的时候叶庭深刚好在,景御并连密函都不避他,家书就这样摊开。 “大哥,父王安好,景恪安好,阿绎安好,我也安好”信就这么结束了,看了这么一句话,叶庭深就知道定是三皇子景风写的了。 他从小长不在京城,还是封将时和景风景恪在朝堂有过一面之缘,景风人如其名,潇洒恣意,不拘一格。景恪深沉,听说是下棋的的高手,但当时初次谋面,未能切磋。 可这阿绎? 信纸下面似是张画,景御拿开信纸,只见一红衣女子手执长剑,迎风起舞,她眉眼顾盼生辉,头上的步摇微晃,仿佛从画中破纸而出。 “这是?” “舍妹景舞,她素来喜欢白衣,觉得仙气飘飘,实在是小孩子心『性』,这红『色』倒更衬她,只是不知道老三是怎么哄她穿上的” 这女子是很适合红衣,叶庭深心里表示赞同。 此后,景御每每家书到的时候叶庭深都恰好在他营帐。 叶庭深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景御倒也不点破,阿绎若将来能嫁他,再好不过。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叶庭深少年封将却不骄不燥,兵法造诣极深,会带兵也爱兵,做事进退有度,虽为武将礼乐书数却样样不落,是个良才。 何况这小子平日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别说将士们,就是自己也很有压力呐~如果成了妹夫的话…… “她从来没给你写过家书,应该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吧”有一日叶庭深腆着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问了出来。 他知道景御的事定是瞒着景舞,他们不会允许她知道这权利之争,她应当被小心翼翼地呵护。可他想靠近她一点,再近一点,想知道她的一切。 景御折信纸的手一顿,眉一挑,平日一本正经的脸上多了几分戏虐,看来小伙子抗不住了啊! “她不知道。”景御撂下一句话就没声了,故意不再多言。 叶庭深倒也没再多问,就这样坐在他营帐里一杯一杯的喝茶,也不说走。好吧,服了! 景御终于开口“你当知道嫡公主景舞出生,皇后薨”,说完叹了一口气。 “因此她并不受父王的喜爱,她向来懂事,却常在宫里惹事,为的就是父王多看她一眼,父王吃穿用度都给她最好的,却甚少关心,凡是父王的孩子,只要被人看出并不受宠……”景御话语一顿,没有再提。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景风景恪去看她,长兄如父,为了照应她,我鲜少回太子府,常年在宫里,大概是我严肃了些,她倒和老二老三更亲近,那年知道我要出宫守陵,她便自请出宫去了老二那,她坚持如此,无人能劝。” 叶庭深的拳渐渐捏紧,自请出宫,公主养在宫外,她怎么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被传开,这公主的名声怕是要废了,哪怕是在二皇子府,也注定要被烙上养在山野的印记。 一朝出嫁,更是蜚语满天,不可能再被指婚到王侯将相之门。 她宁可如此,也不愿在宫里吗?现在怕是京里早就传开了。 那么她呢?她是一开始就打算好此生再不入候府了吗? 第十二章 雾遮谁眼 “不可能,你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定的婚事吗?这个决定关系到前朝稳定,他不知斟酌过多少次。” “那有办法让女儿也嫁到将军府吗?能嫁给他,女儿做侧妃......” “你是这景国的二公主,怎能委曲求全做他人的侧妃。你要记住,无论嫁给谁,你都注定是要做正妃的,莫再说这自贬身价的话!” “我知道了,母妃。” 听着女儿委屈的声音,云妃缓下神情来。 “我知道你心软,可你既想嫁给叶庭深,就不该心软。难道你真的想和她共侍一夫?” 这句话刺到了景音的痛处,所有的不忍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是母妃,她是父皇的嫡公主。即便父皇这些年对她不理不睬,但若她没了,父皇不可能不追查到底,还有她的那几个哥哥。” “若是......她自己逃婚,路上不幸遇到歹人了呢?” “逃婚?她为什么要逃婚?!”景音觉得不可思议,不由自主提高了音调。 为什么逃婚?云妃冷笑一声。 “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一心要自由,不喜欢被人按着头做事。她以为她很清高,不知这是她最愚蠢的地方。” “母妃说的对,她不会乖乖嫁给叶庭深的。只要我们给她机会,她不可能不走。” 花容殿里传来笑声。烟雾腾起『迷』了谁的眼,又『惑』了谁的心。谁的阴谋,谁的算计,谁的深情付流水。 凤舞宫还是景舞记忆中的样子。 在这里,她曾被管教自己的嬷嬷掐的浑身淤青;在这里,她曾无论怎么喊都没人给她一口饭吃;在这里,那些欺负她的丫鬟嬷嬷被大哥狠狠修理,以儆效尤。 人说长兄如父,诚不我欺。 大哥,八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承墨。” “公主有何吩咐?”承墨连忙跳了出来。 “去告诉你家将军,我今晚要去他府上会故人。” “将军说,公主虽武功不低,但宫里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谁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人。若公主夜探将军府,难免被察觉,威胁到故人的安全。所以暂时先不要妄动。” “你们家将军学过算命吗?”他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大哥? “没有。”承墨一本正经的回答。 真是一点也不幽默...... “无事了,你下去吧。” 既不能去将军府,又不能练剑,晚上实在无聊。 呼~睡不着~ 景舞翻来覆去,这该死的认床!果然还是二哥府上比较舒服啊...... 景舞决定找点事做。 既然承画这妮子坚持要在自己屋里支个塌说什么保护自己,那就找她玩耍吧。恩,她既是叶庭深的暗卫,一定知道叶庭深不少事。 “承画,你睡了吗?” “没有。”已经快睡着的承画立马答道。开玩笑?!她本是暗卫好吗?任何风吹草动,就是睡着了也会感觉到的。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承画:...... “不知公主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就讲讲你和你们家将军是如何认识的吧。”一个将军带着一个女暗卫,景舞早就好奇了好吗? “咳咳......”屏风那边传来承画的咳嗽声,似是呛到了。 “承画你在偷吃东西吗?” ...... “公主说笑了。” “唉,这么一问我也饿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吧。” 于是便有了下面这幅场景,承画大半夜地在厨房烧火炒菜。不要问她为什么,因为这公主下午遣散了所有的丫鬟。 “哇!你的手艺不错啊,叶庭深真有福气。你也吃啊......” “公主慢用,承画不饿。” “那你聊聊我刚才问你的吧~” ...... “公主是否听说过,将军十七岁去平辽疆的事” “知道,听说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就平定辽疆,所以十八封将。” “那公主可知,将军平辽疆时曾九死一生,险些丧命?” “这倒没听说过。”景舞心里诧异,竟还有这样的曲折。想是两军交战,险恶无比,为了安抚军心,叶庭深让人封锁了消息吧。如此看来,他这个将军当的不容易。 “他武功不是很高吗,难道无人能敌是骗人的?” 承画:...... “正因为将军武功过高,威名太盛。所以敌军买通了将军身边的人,下了毒。” “敌方下毒不该用最毒的毒吗,喝下去就死,他怎么活到今天的。” 真的是.......你确定你这是在说自己未来的夫君吗? “因为当时展公子在,将军才活下来的。” “展兮?”是说他有一段时间不在王府,问他去哪了他老不说,原来跑到军营去了。 “展兮跑军营去做什么?” “不知,可能是恰巧路过吧。” “那他与你们将军关系如何?” “展公子救将军的时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要这么说来,展兮算对叶庭深有救命之恩,那他怕叶庭深个什么劲?! 不知不觉景舞的思绪就跑到了别处,也不好奇承画和叶庭深是怎么认识的了。 承画看她一时也不会再听自己讲了,就将景舞吃好碗筷收拾收拾拿去厨房洗刷。 承画再回来时,景舞已经上床睡了。 还真是个,任『性』的公主啊..... 第二天清晨。 “妹妹还没起来吗?”景音开始第十六次重复这个问题。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茶。早上来找景舞的各宫嫔妃来了又走,这都已经快晌午了,那臭丫头怎么还不起来?!要不是母妃说先来探探她的意思,自己才懒得等。 因晚上睡的迟,景舞现在还在梦中和周公下棋。 眼看都要用午膳了,承画怕景舞的胃受不住,便将景舞叫醒。 景舞坐起来呆了片刻问道,“有人来找我吗?” “昨天在殿上的,要么自己来了,要么遣丫鬟送来了东西。眼下就只有二公主还在前厅等着。” “她等了多久?” “两个时辰。” 景音可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今日竟等了自己这么久。有什么话非要今天与自己说呢?难道是为了叶庭深?想到这一层,景舞心下了然。 “我饿了,你去帮我准备些吃的吧,我先与她去御花园走走。” “是,公主。” 支开了承画,景舞来到前厅。 “不好意思哈,让你久等了。” 你那是不好意思吗?! “哪里,你昨天忙碌了一天,是该多睡会儿。” “我许久未回宫,路都不太识得了,不如你能否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你不认路?那真是见了鬼了。 “当然能。” 满园子的花都快赏遍了,景音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问。本想等着景舞先开口,谁知她竟如此沉的住气! “我也逛乏了,不如我们回去吧。”景舞下猛『药』。 景音终是心一横,“素来知道妹妹喜欢无拘无束,怎的如今竟要嫁给叶将军,岂不是会过的很违心?” 瞧瞧这能说会道的,眨眼就说成了是景舞上赶着嫁给叶庭深,好像宁可被高楼广厦所缚也要嫁给他。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抗旨吗?” “妹妹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姐姐知晓你一贯的脾气,怕你活的不痛快罢了。就像这御花园里的话里的花,总要按着别人喜欢的方式生长。”景音说着,掐下一朵花。 看来这些年长进不少啊,竟能说出这番寓情于景的话。 “不痛快又有什么办法,生在皇家,谁能左右的了自己?” 景舞一副伤心欲绝,不能自拔的样子。 “现在不是还有时间吗,这万事啊,都怕有心人。” “你是说?” “你在宫里时,咱们姐妹两个是最要好的,姐姐如今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你不愿嫁的人?” ...... 说这些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十三章 与众不同 “哦?不知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暂时还没有,只是既了解了妹妹的心意,姐姐无论如何也会帮你的。” 原来只是替云妃试探。 “回去告诉云妃,想让我走,最好的时间就是大婚前夕。”景舞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这么上赶着找我,还一直猜哑『迷』你不累吗?” “别忘了如今你有求于我们,最好客气点儿!” “求?是吗?叶将军公子无双,我安安心心待嫁,我求你们什么?” “你!” “还有,以后要是和我说话,最好爽快点儿,我们之间,还用得着惺惺作态来粉饰太平么?” “你!” “待你们办法想好了,一切安排妥当了再来找我。如今我饿了,我就先回去了。” “啊啊啊!”看着景舞的背影,景音将手里的花扔在地上『乱』踩一通。死丫头!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几天! 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尖叫,景舞心情大好地回去吃饭了。 云妃寝殿。 “母妃,你猜得一点也没错,她果然想逃婚!” “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一切安排妥当了再去找她,还说让我告诉你,最好的时候是大婚前夕。为什么呀?母妃。” “按她的『性』子,她接了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做什么了。只要她一直乖乖呆在宫里,就不会有人怀疑她想跑。等到大家都放松了警惕,以为她终于要嫁了,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我们该怎么做啊,母妃?” “不急,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吗?母妃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云妃温柔地『摸』了『摸』景音的头发。 “我就知道,母妃最疼我了~” “好了,我现下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靠在榻上的云妃『揉』了『揉』额头。 “是,母妃。” 待景音走后。 “出来吧。”云妃一扫刚才的温柔,也不复往日在皇上跟前的娇媚。 “娘娘,慕大人说,太子不在西北。” “不在?他不在皇陵,西北是最大的可能,如果西北也没有的话,那他在哪里呢?” “慕大人说,太子很有可能已经回京了。” “什么?!”云妃蓦地坐起,随后定了定心神。 “若是回京了,一定和叶庭深脱不了关系。去将军府查了没有?” “慕大人说,将军府的暗卫个个都是高手,派去查探的人都没回来。此次恐怕要借些娘娘的人才行。” “知道了,告诉他三天后任行会带人到他府上,听他差遣。” “是。” 凤舞宫。 他怎么来了?景舞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饭。 “将军。”承画福了福身子,十分知趣地退了下去。 看到景舞没有佩戴自己送的玉佩,某冰山脸黑了。 “你若不喜欢那玉佩的颜『色』,我府里还有很多,我明日差人送过来。只是那一块与别的不同,你要收好。” “知道了,我会收好的。其他的就不必了,我素来不喜欢戴那些叮叮当当的,你给我也是糟蹋东西。”景舞虽一口拒绝,但理由倒是大实话。 “将军府的东西,你怎样对待都不算糟蹋。” 还真是会哄姑娘啊......难怪承画对你死心塌地的。 “对了,你今日来有何事?”景舞放下筷子,对承画的手艺还意犹未尽。 “怕你在宫里闷的慌,带你出去走走。” “你不知道因为与你的婚事,我父皇已经传令,出嫁之前我不得离开皇宫吗?”景舞这话本该怨气十足,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吃饱整个人懒洋洋的,竟硬生生多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是我的不对,我已经向皇上请旨,他答应只要有我陪着,你就可以出宫去。”叶庭深唇角微微勾起,心情愉悦。呵,自己似乎总是很容易被这丫头牵动情绪。 真的是......我宁可不出宫。 “叶将军费心了,我并不觉得闷。”景舞推脱,实在不知道叶庭深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频频向自己示好。 “小舞,口是心非可不是个好习惯。” “走就走,手拿开。”景舞试图挣开叶庭深的手。 “小舞,你要学着习惯。” 叶庭深的手心有薄薄的茧,应是长年舞刀弄枪留下的。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景舞挣不脱,竟也不是很反感,就随他去了。 叶庭深今日穿着黑『色』的袍子,袖口衣摆下绣有竹子的暗纹。明明是个将军,修长的身材却硬生生将这衣服穿出一股书香味来。 不要『乱』想!『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景舞拍拍自己的脑门。 真是的,有大哥二哥三哥和展兮在,自己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竟还会被美『色』所『迷』『惑』。可耻!可耻! 感受到景舞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怎么了?”叶庭深回头。 “没,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既然出去玩,人多才热闹些。不如也叫上慕情和我二哥。”说起来,慕情那丫头昨天怎么没来送自己?恩,待会儿要好好和她算算。 “两个人就很热闹了,小舞。”叶庭深显然很不愿意多出两个灯泡来。 “那就把他们叫出来,他们两个一起,我们两个一起。”一心想撮合慕情和景恪,景舞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引人遐想。 “好,我们两个一起。”叶庭深眸子里染了浓浓的笑意。 “那真的是叶将军吗?他居然在笑……” “真的诶~他看着静安公主的时候好温柔啊。” “他们在一起好般配啊~” …… 叶庭深和景舞一路到宫门口,见过他们的丫鬟太监们嘀嘀咕咕就没停过。 “公主回来了!” 福伯看到景舞激动的差点老泪纵横,景舞算是福伯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差什么。以为她入了宫,不久又要嫁到将军府,以后怕是很难见面。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郁郁寡欢,没想到景舞这就出现在他眼前。 “福伯,你一定想阿绎了对不对?”景舞调皮地蹦到福伯跟前挽着福伯的胳膊。 “是啊,老奴实在舍不得公主。”福伯的心里一暖,阿绎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跟自己端过公主的架子。 “你不要难过福伯,以后不管阿绎到哪里,都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好,好。” 叶庭深缓步跟在后面,他就知道,她与别的公主不同。 第十四章 扇湖一游 “好啊阿绎!我现在才知道,你对福伯都比对我好!”展兮不知道从哪旮旯蹦了出来,一把拍在景舞的肩上。 “你怎么能与福伯比?” “亏我还教你剑法与轻功,你这么说对的起我的任劳任怨吗?嗨~叶兄,你也来了。”展兮伸出另一只爪子与叶庭深打招呼。 “我天资聪颖,你的任劳任怨是在侮辱我。” “小舞,不是说要去找你二哥吗?”叶庭深不留痕迹地抚开景舞肩上的那只爪子,隔开景舞看向展兮的视线,拉起景舞的手向府内走去,某人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靠,叶庭深你重『色』轻友!”展兮在后面哇哇大叫。 “知道就好。” 叶庭深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展兮搭过景舞肩的那只爪子。 展兮心肝肝一颤,立马决定遁走。 “对了展兮......” 听到景舞叫自己,展兮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你天天吵着府里闷,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小爷我今天还有一大堆『药』材要处理,怕是没时间。”展兮连忙溜走。不知道是因为叶庭深冰冷的目光,还是为了那牵在一起的手。景舞她,很慢热,也从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触碰自己。可是对待叶庭深的触碰...... “二哥今天有客人?”景舞见景恪书房的门关着,于是就问了下外边守着的丫鬟。 “慕小姐来了。” “来了多久了?”景舞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登时两眼放光。 “约莫小半天了。” 这样啊~这两个人有情况啊~以前二哥都是避着慕情的,怎么我才走了一天不到,你们就有这么多的话要说?景舞不由地坏笑起来。 “叶将军,我们就先在府里逛......”景舞压低了声音用眼神示意叶庭深准备离开。 “来了怎么不进来?”就在这时景恪刚好打开书房的门。 “二哥你是明知故问吗?你要真想知道为什么,我可就说了啊~” 景恪神『色』如常,慕情却脸『色』微嗔地看着景舞。 “都要嫁人的人了,这调皮的『性』子也该收收。” 听到嫁人两个字,景舞就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叶将军想请你和慕情去游玩,不知你们的意思是?” 请我们?游玩?这天寒地冻的?景恪看了叶庭深一眼。这个妹妹啊......怎么遇到自己的事,反应就这么迟钝...... 慕情忐忑地看着景恪,没有言语,一切等他决定。 景恪思量片刻,很是善解人意地,“红岫,去准备一些吃食和被褥,准备好了放在马车上。”也罢,既当了电灯泡,就帮叶庭深这小子一把吧。 “是,王爷。” 本来还以为你不会去,没想到竟还想和慕情一起过夜啊,也罢,你妹妹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景舞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商量了一下,四人决定去扇湖。 扇湖是京郊有名的风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有各的美。 静悄悄,还是静悄悄。马车上的气氛格外诡异。景舞都有点想跑到外面陪尚武一起驾车。 眼神瞟到坐在身旁的叶庭深,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景舞觉得糟心,真糟心~干脆闭起眼睛假昧。 突然感觉到眼前覆上一片阴影,有人拿披风盖在自己的身上。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水墨香,是叶庭深。 “若不想睡,可以看看外边的风景,我们出城了。”清冽的声线响在景舞耳边。 他,知道自己在装睡? 不管,继续装死中。 就这样,景恪是悠然自得,叶庭深是除了景舞其他的基本看不到,徒留景舞和慕情时不时交换一下目光,如坐针毡。景舞现在觉得自己答应和叶庭深一起出来,又自作主张拉上二哥和慕情的做法简直蠢透了。 还好,扇湖并没有远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王爷,到了。” “咦?”刚跳下去准备一览好风景的景舞觉得自己被什么拉住了。 “披风,该起风了。”叶庭深略略用力就将景舞拉入怀里,满是宠溺地将披风为景舞系上。 既是奉旨成婚,景舞觉得叶庭深三番五次做这种令人.......恩......尴尬的事。实在是很困扰。看来很有必要和他好好聊聊。 此刻已经偏黄昏,扇湖上的残荷被夕阳照着,竟生出一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美来。已入冬的天气,落叶稀稀疏疏地被风吹落又扬起。一黑一白的身影走在扇湖边,他倾城,她绝『色』,佳偶天成。 绕着扇湖走了好一会儿,他是将军,自己是公主。他为叶家,自己为二哥三哥,皆是被迫。说好两不相涉,他如今这种种举动......景舞终于下定决心。 “叶将军,景舞有些疑『惑』需要你解答。” “恩。” “你为什么......” “阿绎!”远处传来慕情的声音。 “怎么了?”景舞拿起的胆量又一溜烟全没了,灰溜溜向慕情走去。 叶庭深看了看慕情,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慕情,你是在为难你自己。”慕情身边的景恪淡淡开口。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慕情脸上是少有的倔强,头也不回地向前。 慕情,你这是在走一条不归路。夜『色』慢慢袭来,有一种叫伤心的东西笼上景恪的眉头。 “昨天没来看我,我还没好好与你算账呢,你倒主动叫我过来。” “是我不好。”慕情显然不想说起原因,景舞也不为难。 “总说我二哥凉薄躲着你,如何今日有着大好机会,你又跑来与我浪费时间?”景舞说罢还故意看了看不远处的景恪。 “他心思不在我这。”慕情气馁地寻一块石头坐下。 景舞顺势躺在草地上,叼起一根风干的稻草。明明是公主,却总是能随时随地做出一些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举动。 “我二哥心思一直都不在你这儿,你怎么忽然想起来伤感了,这可不像你啊。” “那怎么才像我?”慕情看向景舞,很好奇自己在她心里的样子。 “要我说啊,你虽柔弱,心里却韧的很。感情一事上,更是坦『荡』勇敢。按理说,不能说出那丧气话来。” “你这是在夸我吗?但我再勇敢,他老这么视若无睹的,我也会伤心啊。” “你啊,就是不够潇洒。” “那你呢?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阿绎?” “是我的话,明明白白说了我的心意,该做的都做了。若对方还是我二哥那副死样子,我就绝不会再为他停留。”景舞看着景恪翻了个白眼。 “不知那丫头又在胡说些什么?我这妹妹,要不是遇上你,我还真是想不出来谁会娶她。”感受到景舞投过来的视线,景恪无奈地笑笑,与身旁地叶庭深说道。 “她很好,得之我幸。” 第十五章 红尘热闹 “阿绎,你说的这样潇洒,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慕情不是很赞同景舞的话。 “也许吧,看你这样水深火热,我宁可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你又孩子气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与我二哥独处,就甘心跟我坐在这儿浪费时间?” “恐怕我不与你在一处也不行了。”慕情用眼神示意景舞看远处。 “怎么了?”景舞站了起来。看到远处一辆马车向他们这边过来,车帘用粉纱,是景音一贯的作风。 “她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景舞拢了拢袖子,漫不经心道。 “她来做什么?” “喏~”景舞扭头朝叶庭深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是说,她为了叶将军?”慕情吃了一惊。 “不然这天都快黑了,大晚上的她来这赏星星吗?” “可是她明知道皇上给你和叶将军赐婚了,竟还这样?” “我跟你说,这点你就不如她了。”景舞拍拍身上的土坐到慕情身旁。“你虽然有勇气与我二哥说清自己的心意,行动上就差远了。你看她,平时把礼仪廉耻老挂在嘴上,可谓公主中的典范。但追起人来,叶庭深有了婚约又如何?这乌漆墨黑的都跟来了,哪还要什么脸面?可见真心喜欢一个人是很没脸的。”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景舞说的头头是道,说完了才发现慕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啊!”慕情伸出手点了点景舞的额头。“这『乱』七八糟的,八成是跟景风学的吧。” “跟我三哥学的怎么了,我觉得我三哥说的挺有道理。” “怪道景恪提起你头疼,他教着,景风又往坏了带。”慕情脸上有了微微笑意,被景音的到来打了个岔,心情好了不少。 “下来了,她身边跟着的是谁?”景舞未见过,忍不住好奇。 只见景音身旁跟着一绿衣女子,美目流转,顾盼生辉,行动间不失俏皮可爱。 “你日日待在景恪府里,自然不知。那是柳知府的女儿,柳潇潇。只是不知她来做什么?” “过去看看,今儿晚上可算热闹了。” “二哥~叶将军。”景音走上前来,语气中有浓浓的撒娇意味。 “见过二皇子,叶将军。”柳潇潇的声音很是甜美。 “二哥你出来玩都不带上我,只带阿绎~”景音特地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纱衣,外面一件白『色』『毛』茸茸的披风,很有一番楚楚可怜的意思,惹人心疼。 “阿绎胡闹,你向来比她乖巧,这么晚来扇湖做什么?”还是温柔的调调,话却很不留情面,明知故问,让人下不来台。 景音也不是白被云妃教了这么多年。 “我想二哥了,去王府找二哥,福伯说你来了扇湖。” 她这借口找得可真蠢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从来没有人可以从福伯嘴里问出二哥的踪迹。景舞实在是很看不上这个借口。 “对了二哥,这是柳知府的女儿柳潇潇。” 柳潇潇只远远地见过景恪,还是第一次离他这样近,竟有点手足无措。 景恪看过去,柳潇潇忽地就脸红了,只是夜『色』笼着,看不太清楚,但到底瞒不过景舞这夜间视物的眼睛。 原来景音怕自己一个人过来太丢人,还拉了个同病相怜的垫背啊~逗逗她们? “二哥,天都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景舞作势要走。 “可能来不及了,恐怕我们还在半路上城门就关了。”景音急忙开口。这死丫头!我与叶将军还半个字都未说上呢!现在回去,我岂不是白来了?! “无事,左右二哥和叶将军在,总能把我们带进去。” “呵呵……景舞,你怎么还是如此任『性』,这样会扰的守城将士人心惶惶的。”死丫头!死丫头!死丫头! “无妨,他们安逸久了,也会希望有点儿刺激的。” “你……”景音欲发作,想到叶庭深在场……不行,万不能在叶将军面前失仪。 只见叶庭深在这肃杀景象中独成一格,他似乎可以完美地存在每一个场合。明明是武将,偏偏自有一股清冷淡雅的翩翩公子风范。此时此刻的场景,他眼中只有景舞一人。多余的人,都与他无干。 “那我们看看二哥如何安排吧,我也觉得晚上不回城终究不太妥当。”景音话锋一转,既然接不了景舞的话,不如将问题转给二哥。这下好了。无论他怎样安排,自己都不会太尴尬。若是他们要留下来,二哥总不能说让我们两个自己回去! “既然出来了,就留一夜再回去吧。”景恪看了看慕情,有自己的思量。 “尚武” “王爷。” 坐在马车上发呆的尚武听到景恪的声音立马奔了过来。 “我们今晚留在这里,帐篷和被褥够吗?” “帐篷带了两个,只是被褥的话,红岫只准备了四个人的。” “无妨,先把帐篷支起来吧。” “是,王爷。” “景音,你带御寒的东西了吗?”云妃派她来,应不会让这个宝贝女儿冻着,景恪并不担心这一点。 “待我问问白横。”景音装模作样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心里早已大喜过望,今天晚上这是要和叶将军一起留在这里了。 柳潇潇一人留在景恪面前,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该说什么好呢?说什么好呢?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景音就过来了。 “有两床被褥,只是没有帐篷。没想到白横竟这样有心,马车上还时时备着这些东西。” “那恐怕你们晚上要在马车上将就一下了,帐篷不够。” …… “二哥你说?”景音觉得自己听错了。 “帐篷不够,阿绎有生人在身旁就睡不着,委屈你们了。”景恪不介意再说一次。 “二哥,寒气该上来了,尚武忙着支帐篷,我去捡树枝吧。”明明是个公主,景舞却总是对这种琐事很感兴趣。 “我陪你一起。”慕情温婉一笑。 “别跑远了。”景恪不放心的嘱咐。 死丫头,终于不再碍眼了,静音恨恨瞪了一眼景舞的背影。 第十六章 夜宿郊外 两人待走远,慕情才小心开口。 “阿绎,无论对谁,景恪从不这样刻薄,何况景音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不喜欢和她睡在一起,可如今情况特殊,景恪只要开口,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拒绝的。景恪到底为何这么对景音?”对于景恪让景音和柳潇潇睡马车,慕情很不理解。 “为了我。” “你?” 看着景舞慕情越走越远走远。 景音莲步轻移,走到叶庭深面前施施然一笑,“叶将军,没想到你今天也在这里,景音失态了。” “恩。” “不知叶将军怎么有兴趣来这里赏风景?” “小舞喜欢。” 小舞小舞,叫的这么亲切! “呵呵……我二妹就是喜欢别出心裁,时常有一些奇思妙想,难为叶将军了。” “我甘之如饴。” “我带了琴,叶将军可有兴趣听我……” 景音话还未说完,只见叶庭深朝着景舞刚刚离开的路走去。 哼!早晚有一天你会注意到我!景音恨恨地跺脚。 看着景舞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虽然不远,叶庭深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叶庭深啊叶庭深,你是彻底栽到阿绎这丫头手里了,又一转念想到慕情,景恪真是喜忧参半。 “你可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冬天掉到湖里的事?”景舞边将手里的树枝扔作一堆边与慕情聊往事。 “记得,当时不是说你与二公主起了争执不小心掉下去的吗?” “不是,那天我与三哥起了争执,坐在湖边赌气就发了呆。她恰好来二哥府上,可能见周围没人,将我推了下去。当时旁边只有她的丫鬟,是如何都说不清了。” “怎么会,她和景风一般大的年纪,当时也只不过十五岁,就有这般歹毒大的心思?” “她没这个胆子,我想她并不知道我不会游泳,只是平时总和我不对付,一时兴起想捉弄我吧。我差点溺死,她也吓坏了。也是我命大,展兮那段时间不在府里,刚好那天回来救了被淹的半死的我。”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景恪会如此了。”慕情恍然大悟。“只是你竟不会游泳,连我都不知道。景恪不是什么都请师傅教你了吗?” “每个人都有死活学不会的东西,游泳于我就是如此。” “叶将军。”慕情看向景舞身后。 “你怎么来了?”景舞转身就看到了叶庭深。 “不冷吗?”将景舞的手握在掌心。景舞的话叶庭深听的一字不落,小舞,我多后悔认识你这样晚,没能好好的保护你。 “这么多树枝我们拿不过去的,我去叫尚武来帮忙。”慕情寻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景舞试图将手抽出来,没成功。 “叶将军,我刚刚就是想与你说这件事。” “小舞,你打算这样将军将军的叫到何时?” 被叶庭深这么一提醒,景舞才发觉几次相处,他们也算熟悉,再这么客套确实……有故意之嫌。 “叶庭深,我有事与你说。” “恩,我听着。”五官分明的脸掩饰不住的温柔。 景舞刻意调整了一下情绪,使自己尽量严肃认真。不知为何在叶庭深面前,她总觉得没底气,古怪的很。 “你我都明白,我们是奉旨成婚。你是为了叶家,我是身为公主,生来就是我父皇的棋子,他的江山需要,我就会被推出去。我们都是无可奈何,你不必为了一份圣旨就时时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奇奇怪怪的举动?” “比如这样”景舞无奈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叶庭深,你这是明知故问吗? “小舞,这是夫妻间再正常不过的事。”叶庭深循循善诱。 “我知道,可那是别人,我们俩毫无感情基础可言,甚至此时此刻,都算是陌生的。” “毫无感情基础?”叶庭深明明很平淡的语气在重复这句话,景舞却莫名觉得心里凉凉的,听出一丝生气的意思来。 “对啊,说白了就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没必要为了我父皇的圣旨就绑住对方。我之前说的两不相涉的意思是就算大婚了,你我都可以当作对方不存在的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景舞越说越苍白,越说越觉得离谱。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明明很理直气壮的,怎么这么心虚呢? 这丫头将别人的事看得那样通透,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迟钝。叶庭深本来微怒,看到景舞把话说的『乱』七八糟,心下一软,算了,慢慢来吧,慢慢让他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个,叶庭深,你听明白我说的了吗?”见叶庭深没有接话,景舞有点心急,既然都开口了,今天是一定要和他说清楚的。 “我一直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啊?” 可以啊叶庭深,你这冰块隐藏的够深的嘛~ “那你再这样就更不合适了吧~”景舞瞄了瞄手,示意叶庭深放开自己。 结果,某冰山视而不见,只拉了景舞向林子外走去。 可耻!有了喜欢的人还与别人……与我拉拉扯扯。景舞在后边恨恨挥了挥拳头。 “树枝还没拿呢。” “让尚武来收拾。” 可怜的尚武,这边搭好帐篷,那边又要取柴生火。相比之下白横就安逸多了。 月亮悄悄探出头,冬天的威力慢慢显现,一群人围火取暖。 噼噼啪啪。 尚武添着火,时不时传来木柴燃烧的声音,大家围作一团,即便言语之间明枪暗箭,这样的夜晚也是少有的美好。 “二哥,这样坐着也是无趣,潇潇的舞跳的很好,不如让她为大家舞一场吧。”景音为柳潇潇制造机会给景恪留下印象。 “潇潇献丑了,只是需要有人谱曲。”柳潇潇双颊绯红,火光应着才不那么明显。 “刚好我带了琴,就为你奏一曲吧。”景音这算盘打的好,既成全了柳潇潇,也让自己可以在叶庭深面前表现。 从头至尾,景恪都没有开口,俩人一唱一喝就开始了表演。 不得不说,景音的琴是一绝。 第十七章 庸人自扰 可谓悠扬婉转,余音绕林,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柳潇潇水袖飘逸,身轻如燕,一看就是在跳舞上下了苦功夫的。那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景恪。 “二哥,人家姑娘花了这么多心思,你别光顾着喝酒啊。还有你,叶庭深,看到那个弹琴的没?来......过来点......”景舞酒量不是很好,哦,不,是很不好。 痛快的几大口下肚,此刻已经是醉醺醺了。青丝被风吹的散『乱』,若说平日的她像高山上的一朵雪莲,那么此时的她就是庭院中的一朵红莲。 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叶庭深没动,景舞拉着叶庭深的胳膊,一把拽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叶庭深,告诉你个小秘密......” 忍下内心深处的悸动, 温柔地替景舞拢了拢披风,“什么秘密?” “那个弹琴的喜欢你,她现在弹的琴是为你一个人弹的。”轻灵的声音敲在叶庭深的心上。 “小舞,我的琴只为你一个人弹。” 感受到小丫头倒在了自己的肩上 ,叶庭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她醉了。”叶庭深将景舞抱起,向帐篷里走去。 “我来照顾她吧。”慕情起身打算帮忙。 “不必。”叶庭深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慕情起身的动作僵了一会儿,又坐了回来,脸上的落寞被火光映的分明。 头靠在叶庭深的胸口,闻到自己喜欢的水墨香的气味,景舞忍不住又往叶庭深的胸口蹭了蹭。 叶庭深挺拔的身形一顿,满目柔情。 看到叶庭深抱着景舞离开,景音气的差点弹错了调。死丫头!不是说不喜欢叶庭深吗?不是说要逃婚吗?现在这算什么!这一招欲擒故纵使得可真是好啊! 景音心里怒气翻腾,手下指法变换太快,越弹越紧凑。寒风阵阵的天气。柳潇潇硬是跳的满头大汗,即便如此也差点没跟上节奏。 “公主!慢点......”柳潇潇小声喊景舞,可景音此时哪里还听的见别人叫她。 再好的曲子,再曼妙的舞姿,没有愿意欣赏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就好比一朵盛放的花,无人问津,开的再好也是枉然。 此时景恪一身青衫,半倚在草地上,眼睑低垂,手中的一壶酒已去了大半。 “你这样喝法,再过不久就该像景舞一样了。”慕情坐到景恪身边,拿过他手里的酒。 “慕情,我娶你如何?”景恪忽然坐起来盯着慕情,满是认真。旁边的尚武听到这句话,大气儿都不敢出地遁走了。 慕情温婉的眉眼没有丝毫波动,“景恪,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我一定会嫁给你。而现在,我做不到。”泪从脸庞滑落,景恪,我多希望我先遇见的是你。 “不要哭。”温润如玉的公子满眼心疼地拂去慕情的泪水。 “景恪,我该怎么办?” “惟一的办法就是你现在和阿绎说出实情,她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叶庭深的感情,你,或许还有机会。” “来不及了,从叶庭深求娶她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是我太笨,明知如此,还是深陷其中。” “你现在不说,阿绎若日后知道......” “她不会知道,只要你不说,叶庭深自己不可能告诉她,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他出来了,你要不要和他聊聊?” “不必了。”慕情已经心如死灰。 “你深夜未归,冒着被慕丞相责罚的危险也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吗?” “你也知道,他『性』子冷,从不与人亲近,可他对阿绎......这不就是你们都赞成阿绎嫁给他的理由吗? “慕情,如果我早知你对他的心思,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聪明如景恪,也无法帮在乎的每一个人都做出最好的安排。他是景恪,不是神,怎敌的过天意。 “你不用自责,我认识他那么早,他未动分毫心思,可他连阿绎的面都没见就情根深种,你早知道又如何呢?” “慕情,不要执着太久,记得我在等你。” “你不要喝太多酒,我去看看阿绎。”慕情回避这个问题。 “去吧。” 慕情从叶庭深身边走过,脚步未曾有片刻停留。 接下来,男人之间的话就痛快多了。 “我知你不喜欢她,就当为了阿绎,别伤她。” “我尽量。” 看到碍事的两个人都走了, 柳潇潇和景音也各怀心思的终于结束了表演。一首曲子一支舞,能撑这么长时间,也是不容易。 “潇潇跳的不好,还请见谅。” “轻盈优美,你谦虚了。”出于基本礼貌,尽管没看,景恪觉得不能让姑娘太尴尬。 明明很普通的夸奖,却让柳潇潇的心跳的停不下来。天啊!他在夸我!他真的在夸我! 看到柳潇潇手足无措的样子,景音很没面子的瞪了她一眼。真是失策,自己怎么会带了这么一个土包子来! “叶将军,景舞和慕小姐呢?”没话找话,那满眼桃花能腻死叶庭深。可惜的是,叶庭深看都没看一眼。 “她们先休息了,不早了,你们也歇着吧。”回答的却是景恪。 说罢便和叶庭深走向和景舞她们挨着的帐子。 “二哥......你真的让我们睡马车啊......”景音在后面委屈地喊到。 “那不然,我和叶庭深睡?我倒没什么,只是委屈了叶兄。” “没什么没什么,我觉得我们睡马车挺好。”景音虽然不乐意,可让叶庭深受委屈,她更难受。 “恩,那快去吧。”温柔公子也腹黑啊! 景舞第二天是被马车晃醒的。 感觉自己枕在一块石头上,景舞不舒服的挪了挪,可这石头的味道好好闻啊~不行,我得看看这是一块什么样的石头,景舞强压着睡意睁开了眼睛。 咦?这石头怎么是黑『色』的?景舞伸手『摸』了『摸』。 “醒了?”是叶庭深清冷的声音,可景舞分明听出了笑意。 什么?叶庭深?景舞猛的坐起,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靠在叶庭深的肩膀上。什么黑『色』的石头,明明就是他的衣服...... 第十八章 进退两难 漂亮的眼睛,不满地等瞪着对面的景恪和慕情。 还好没多久就到了景恪府上。 “慕情,我与你一起回丞相府。”考虑到慕丞相的反应,景舞颇担心慕情回去要面对的。 “没事,你去了我可以图片刻的安宁,你走了只怕有更大的风雨,不用担心,我应付的来。”相反,慕情到不是很害怕家里的局面,这些年,多少责骂她都受了。何况,如今还有什么能让她更痛苦的呢? “你确定?” “我很确定,我先走了。”慕情对景舞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我府上有事要处理,晚上再来接你,送你回皇宫。”明明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对着景舞总是将很平常的话说的无限宠溺;对别人透着寒气与疏离的双眸,看着景舞时,总是深含着景舞读不透也不想读懂的情愫。 明明就有喜欢的姑娘,还总与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叶庭深,难道你竟是个萝卜?花心的? “进去了。”一看这丫头的表情,就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呢。 “对了二哥,景音呢?” “早回宫了。” “二哥,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坏的一面。”景舞笑嘻嘻地挽着景恪的胳膊。 “谁也不能让我妹妹受委屈。”只是感情上的事,就看你的造化了,景恪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的傻妹妹一眼。 “二哥最好了!” “公主......” 人未到声先到,只见絮儿红肿着双眼朝景舞扑了过来,清秀的小脸此时梨花带雨。 景舞一个侧身闪开,又反手抓住快扑到地上的絮儿,“好好说话,谁欺负你了?” “公主,没人欺负奴婢......” “那你这眼睛是对影自伤来的吗?” “公主,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奴婢了?”絮儿哭的更凶了。 “谁说的?” “那你为什么昨天回来都不让奴婢知道?” 景舞竟无言以对,昨天被叶庭深扰了心思,早把絮儿忘到脑后了。 “我没说不要你,你就不要猜来猜去的,再为这没意思的事哭一次,你以后就跟着我三哥吧,让他把你卖到青楼去。”自己没理,只好实施恐吓政策。 “公主,絮儿知道了......”抽抽搭搭中。 “知道了就快回去把自己收拾的精神点儿,我可不想要一个丑丑的丫鬟。” “是,公主。”小丫鬟含着一包泪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公主,絮儿不想去青楼。”走到半道又回头来了这么一句。 景舞真是哭笑不得,“那就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哭。” “她胆子小,你别老是吓唬她。” “知道了知道了,二哥,我去看看展兮在忙什么。” “去吧,等会儿和他一起来用早膳。” 景舞先是去了络阁,展兮这家伙居然没在,唔,那就应该是在『药』房。 也不知展兮在做什么,『药』房里烟雾缭绕的,进去都看不清人影。 这家伙又在研究什么歪门邪道?景舞悄悄咪咪的进去,想一探究竟。 走到『药』房中间,总算看到了展兮的影子,计上心头,景舞打算吓他一吓。 屏住呼吸,一步两步,一步两步,“展兮!”景舞不顾形象,中气十足的大喊,展兮猛地回头,几乎与景舞的鼻尖碰到一起。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就在展兮眼前。身上若有若无的月季花香萦在鼻间。展兮红了脸,眼睛一眨不眨的,一时竟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喂,小伙子?”景舞在展兮眼前挥了挥手。 “你没事装神弄鬼做什么?”展兮一把打开景舞的手,连着后退了几步。 “哈哈,吓到了吧!” “怎么可能,小爷我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吗?”展兮又转身去捣鼓自己手里的草『药』。 “你在做什么?神神叨叨,弄得『药』房乌烟瘴气的。”景舞拿起一根草『药』看了看,说起来,其实她也很想学些医术的,可是无奈老把草『药』认错,展兮怕她将来祸害人,索『性』不教了。 “说了你也不懂,你来做什么?” “展兮啊......那个,我们关系好不好?” “有事说事。” “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和各种伤『药』,越多越好。”景舞一脸谄媚的笑着。 “你想逃走?” ...... 景舞不语 “景恪说以你的脾气,接了圣旨就是真的妥协,你......”阿绎你知不知道,你此时来与我说这些,等于是在给我希望,你真的如此不想嫁给他吗? “我二哥说的没错,换作以往,我肯定不会再挣扎,可这到底悠关我的一生,我想再试一试。我需要你的『药』,所以不可能瞒得住你,展兮,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帮我一次。” 听到景舞这要么说,展兮的内心用狂喜来说都不为过,她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可是一想到叶庭深,展兮的激动就被浇灭。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喜欢的人。 “你让我想一想。”展兮无力开口。 “不必了,我不要了。”不过三言两语间,景舞便替展兮做了选择。 “为什么?” “以我们的交情,你的答案这样模棱两可,证明你真的很为难。” “那你逃走怎么办?” “不逃了呗,没有你的『药』,我不是自寻死路吗?”景舞又在一片白茫茫中离开。 阿绎,你这谎说的也太不走心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吗?已经形成计划的事,你怎么可能不实施? 是偷偷将『药』给景舞,保她逃跑平安,还是告诉叶庭深,断了她的念头,保她一世平安,成了展兮的难题。 少年看着手中的草『药』,若是一切都像救人一般简单明了就好了...... “展兮,出来用早膳!”景舞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正事,这才又回头喊了一声。 “怎么,你俩又闹别扭了?”跑到景恪府上来蹭饭的景三皇子很快就发现了景舞和展兮间的微妙气氛。 “我瞧着你今日拿的扇子画风清奇,与众不同,想必父王很有兴趣鉴赏一番。”景舞朱唇微启,特意扫了扫景风手里的扇子。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呵呵......”景风干笑了两声,这丫头,每次遇到不想说的就拿别的事来威胁自己,看来,果然是有问题啊! “对了,听说你们昨日一起去扇湖了,怎么样,月黑风高的,有没有火花四溅?”景风越想越好奇,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没能添柴加火。 被景风这么一提醒,景舞压根没想到他是在说自己和叶庭深,本来在想慕情和二哥,突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一般想到了柳潇潇。 第十九章 青灯古佛 “咳咳”景舞清了清嗓子,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山珍海味也不吃了。 “三哥你知道柳潇潇吗?”景舞看着景风,一副快说不知道不知道,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 “怎么,她喜欢二哥还是叶庭深啊?”景风挑了挑眉,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啊?”有卦不能八,神秘被人提前戳破的感觉真是糟糕,景舞的兴致被浇灭了一半,觉得很没意思的又拿起了筷子。 “不认识,不过你这兴奋的两眼冒光的,傻子也能猜到是什么事了吧。快说说,她到底喜欢哪个?” “喜欢二哥!她昨天跟着景音可都杀去扇湖了呢!” “不错不错,勇气可嘉,那照这么说来,你们昨晚过得可真够有滋有味的啊......慕情没跟她打起来吗?” “怎么会,你以为慕情是那些围着你的莺莺燕燕啊......” 两个人聊的火热,完全忘记了景恪还坐在旁边。反观景恪,悠然自得地吃着自己的饭,仿佛听不见某两只叽叽喳喳。 展兮很有预见『性』的默默吃饭,不加入这作死的讨论。 “那你说的那个柳潇潇战斗值怎么样,她和慕情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这可难倒景舞了,她完全看不出来。 “恩......这个我倒没看出来,这要看二哥更偏向哪一个吧......” “我的蠢妹妹啊......二哥当然更偏向慕情,我是问你她们谁更漂亮一些。” “要说漂亮,各有各的长处。但你要说二哥偏慕情我反对。二哥对谁都彬彬有礼,看似温和,实则让你迈不过那距离走近他。不然慕情不可能都这么久了,还和二哥原地踏步,何况,还有我这个后门给她走呢。”景舞说着幽怨地看了景恪一眼。 “一看你就不懂风月,你没发现二哥看慕情的眼光不对劲吗?” “没发现,二哥不就坐在这儿的吗,一问不就知道。” “二哥,你觉得慕情和柳潇潇哪个更好?”景舞一身高洁气质,在景风景恪面前全都无影无踪,此时此刻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景恪放下碗筷,笑的如沐春风,“我觉得,父皇一个人在宫里太孤单了些,不如你们两个去陪陪他,以尽孝心?” “哈哈哈,二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府上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花花公子一收折扇,瞬间没了人影。 “二哥,三哥怕父皇揍他,但这招对我没用,我现在本来就在宫里,你要是不怕我把父皇气昏过去我就日日去给他奉茶~快说,你到底偏哪个?” “那你说叶庭深到底偏你还是偏景音?”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吓走景舞。 “要我说啊……” 听到这里,一旁奋力扒食的展兮筷子慢了下来。 “要我说他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怎么会偏向哪个姑娘。不过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你不知道他喜欢谁?”问这话的是展兮, “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不是说他一直长在军营吗?大概是军营里的女子,对了!” 景舞突然一拍桌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承画!说不定是承画,你们想,军营里能有什么女子,就他身边的暗卫承画是个女的,承画你们见过没?” 景恪看着景舞那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叶庭深你这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承画那是相当的漂亮,如果是她的话,那叶庭深眼光还是很好的,你们想想,将军和女暗卫日日朝夕相对,对了,那你们说我嫁过去不是棒打鸳鸯吗?” “你要是再敢看老三给你的话本子,绝不轻饶。”景恪轻飘飘吐出这句话,留下一个清俊雅逸的背影给景舞。 “阿绎,如果他喜欢承画,你不难过吗?”展兮这句话问的认真,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我为什么要难过?” “好,我给你『药』。” “什么?”景舞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淡然出尘的脸上满是讶异。 “我帮你,但你必须让我知道,你要逃到哪里去。” “一言为定。” 叶庭深,她不喜欢你,至少现在不。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慕府祠堂。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慕情跪在地上,目光平静如水,“慕情知错,请父亲责罚。” “我问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慕苍气的眼珠子都要迸出来,当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状元郎如今只剩下戾气。 “慕情知错,请父亲责罚。”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说就一直跪着 !” “慕情知错,请父亲责罚。” “混账东西!”慕尚书怒气冲冲地出了祠堂。 “让她跪着!谁也不许送饭!”慕苍命人锁上祠堂大门,显然已经气的忘了祠堂里边还有一个人。 “父亲,情儿她一向有分寸,念在初犯就饶她一次吧。”慕情的哥哥慕耀阳一听说消息,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病『色』。 “初犯?一个女儿家夜不归宿,她还想犯几次?!” “父亲......咳......咳咳......”慕耀阳话未完便猛咳了起来。 “不用替她求情,你看她那个样子,有一丝一毫要认错的样子吗?!既然如此,就让她跪到知道自己错在哪了。谁要是敢帮她,我一起罚!”慕苍看了一眼慕耀阳,一甩袖子离开了。 祠堂内,跪着的不只慕情一人。还有慕情和慕耀阳的母亲,慕苍的夫人——谢颜。 自慕情懂事以来,母亲就日日都在祠堂,一串佛珠,数了半生,还大有要数尽余生的趋势。 身着华衣,却常伴青灯。冰冷的,无言的,没有笑容的,这就是慕情对母亲的所有的认知。 如今跪在这里,看着那拿着佛珠,青丝成白发,依然可见当年风华的人,慕情忽然不那么伤心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了。 无路可走时,此心难安时,祈求是惟一的办法。 “从我记事起,我的母亲就与别人的不同。”慕情声音沙哑的开口。 “她不言语,从不抱我和哥哥,从来都不笑。” 第二十章 醋意翻天 “母亲,放下心结吧,情儿不忍心看你一直这样挣扎。” 谢颜停下手里转动佛珠的动作,睁开了眼睛,“我本以为,你会恨我怨我的。” “怨过的,小时候总会想,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自私的母亲。后来渐渐长大才明白,如果可以在这繁华尘世举杯长笑,谁愿意守着古佛青灯生不如死,不过没有选择罢了。我开始不忍心,不忍心看你日日折磨自己。母亲,我不知道你与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放下吧,就当情儿求你了。” “你与叶庭深无缘。” “人都说劝人容易劝己难,母亲,你既看的这样清楚,为什么就是看不开自己的事。” 回答慕情的是寂静,谢颜复又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良久,谢颜起身,“开门。” 一听是夫人的声音,小厮不敢迟疑,立马开了门。这夫人虽多年不理家事,丞相却尊重的很,因此府上从没人敢怠慢她。 “起来吧。”谢颜看向慕情,这个女儿像极了自己,太死心眼,即使无路可走也不回头。 “没有父亲的命令,慕情不会起来的。” 母亲,你似乎很排斥父亲,既如此,就不必为了如此小的一件事与他言语。 谢颜不再多劝,提起重重的华丽衣摆,一步一步地离开。慕情,你还太小,不明白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多么绝望,你为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多余,如今你甘愿为他在这里受罚,终有一日会明白,这行为有多可笑。 没过多久,慕耀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将食盒放在慕情旁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哥,这房间常年阴暗,湿气很重,你别坐在这里了,快回去吧。”哥哥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伤风了可如何是好,慕情很担心。 “饿了吧,快吃点东西。父亲也只是太担心你,一时生气罢了。”慕耀阳边说边打开了食盒,都是慕情爱吃的菜。 “我知道,哥,我会吃的,你快回房去吧。” “待会儿我去把父亲找来,你好好与他认个错,你也说了这里『潮』,你跪在这里让我如何放心。” “我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好。”知道妹妹担心自己,慕耀阳只好离开。 慕耀阳只恨自己虽为尚书之子,手中却半点权利也无,一副病躯,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哥哥离开,慕情心下百感交集。担心?父亲如何会担心自己?如果真的担心,凭他的实力,怎么会一个晚上都查不出自己的女儿在哪里?只有一个原因,他根本就不想找。他生气,是因为怕自己丢了他的人。 络阁上。 “来吧,以后要再一起练剑怕是机会不多。”展兮拿起云涌剑,看向景舞。 阁楼上一蓝一白身影交替,剑法如行云流水,远远看去,像一幅舞动的画,没有鲜明的『色』彩,却勾人心魄,令人不忍打破这美好的画面。 来接景舞回宫的叶庭深脸上神『色』不明,眼中的冰浓郁的化不开。冷是他一贯给人的感觉,可这样极富危险气息,只有在战场上才出现过。 景舞只觉腰间一紧,就落入了一个怀抱,已经不需要回头看,只凭感觉,景舞就知道是叶庭深。 “放开,不是你介入我就赢了。”景舞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摆出还要继续的架势。 “好大的口气,那是小爷让你。好了,避免你输得太惨,今天就先到这里。”展兮反手收剑,怎一个潇洒了得。 “叶兄是来接送她回宫的吧,阿绎闹腾的很,就麻烦你照顾她了。”展兮看着景舞腰间的手,宣战。 “你这是打不过我,刻意诋毁吗?”景舞听的就不是很开心了,想上前却被叶庭深缚住。 “放开。”景舞恼的回头去看叶庭深,不知为何,叶庭深的情绪明明控制的很好,景舞却很轻易地就感受到了他在生气。 不知哪位英雄有如此胆量,居然敢惹叶庭深?景舞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到景舞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罢了,与她计较什么。叶庭深整个人明显缓和了下来,但这只是针对景舞。凉凉地看向展兮,“多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替我照顾小舞,如今我回来了,以后她练剑的事就不劳烦你了。”然后拉着景舞离开。 叶庭深,别怪我,我不想一辈子后悔,阁楼上的少年看着那远去的一双人影,双拳渐渐收紧。在感情里,谁又能说,他错了呢?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恩?他肯教我武功?景舞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自己的武功不弱,可刚刚不知不觉就被他近了身,可见他的武功名不虚传,比展兮这家伙应该要靠谱的多。 “你是说,你会教我武功?”景舞怕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你想学的话。” “一言为定。” 看着景舞眼睛由于开心而亮晶晶的,叶庭深心底的最后一丝怒气也没有了。明明是个女儿家,又是堂堂公主,怎么就那么喜欢刀剑这些东西呢? “你不用再送我,现在到了宫门口,父皇只要知道我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就好。”, “还有......”景舞停顿了一下,看着叶庭深拉着自己的手。 “你既有喜欢的姑娘,就要谨言慎行,与别的姑娘离远一点,不要叫她伤心。我已经说了就算我将来是你的夫人,我们也完全可以当对方不存在,我绝不会干涉你的。虽然因为我父皇的圣旨在,你给不了她名分,但起码全心全意上不会委屈她。”景舞这么说着,已经自动脑补叶庭深与承画夫妻情深的场面。 “我喜欢的姑娘?” “昨天在扇湖你不是说了吗?你一直与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原来她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底的怒气又腾起,想起她那么自然的与展兮在一起的场景,以及展兮忽然转变的态度,难道说,你的心思真的在展兮身上?你这样通透一个女子,但凡肯多费那么一点心思,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叶庭深不语,仿佛赌气一般,明明可以说出口的,此刻却下定决心偏要景舞自己觉察。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景舞觉得自己这次总算说明白了,哪知叶庭深竟仍然拉着自己的手不放,直向凤舞宫走去。 本来欲发脾气,忽然灵机一动,莫不是他想借机见承画? 第二十一章 风起慕府 他还真是有够冷,连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都要做出这副默默关心的姿态,只是就这么拉着自己的手,也不怕承画恼?或者说,这铁骨铮铮的将军竟与承画玩起了打情骂俏的游戏,故意让承画吃醋? ...... 可见景恪不让景舞看景风给的画本子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啊! 好好的一个率真洒脱的姑娘,如今被荼毒的是『乱』七八糟。 “承画。”景舞才到凤舞宫门口就喊起了承画。 “公主。”不得不说,叶庭深的暗卫效率很高,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 “咳咳......”承画都看到了,叶庭深居然还拉着自己的手,这戏作的有点过了吧?景舞用眼神示意叶庭深放开自己的手。 看着景舞这么挤眉弄眼的,联系到她刚刚说的话,叶庭深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被这丫头的行为气几次,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照顾好她。”清冷的声音压住心里的火,对承画说完便离开了。 还真是有够别扭啊,难道见到承画害羞了? “进去吧,承画,你们家将军一直都这么别扭吗?” 别扭?这种词语怎么会和将军沾上边? “承画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你们家将军一见你就这样吗?” “承画不明白公主说的是哪样。” “就是冷冰冰的吩咐你做这样那样的。” “将军寡言,素来如此。” 笨承画,他吩咐你做事是故意找借口和你说话呢。 罢了,你们俩的事,你自己慢慢悟吧。 唉,又回到了宫里。 宫里的日子对景舞来说总是很难熬,死去活来的在各宫娘娘的拜访中熬过了七八日,景舞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说来也怪,这七八日景音也没来找她,这母女俩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居然盘算这么久。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先看看展兮的『药』准备齐全了没。 “承墨,”景舞放下手中的笔,“你去我二哥府上传个信,说让展管家这两天来我宫里一趟” “是。”暗处承墨答了一句就去了。 花容宫里。 “娘娘,慕大人说查到太子的踪迹了。” “说” “虽然没有确切地见到本人,但应该就在将军府。因为,『药』圣在那儿。” “是吗?看来是『药』圣替他易了容。不过无妨,把将军府的人杀光,他总逃不了。你去告诉慕苍,距离大婚还有二十多天,皇帝也该下旨召太子回宫了,让他务必赶在皇帝下旨之前动手。” “是。” “母亲,您在与谁说话?”景音进来时,慕苍派来的人刚好离开。 “你听错了,这屋子里哪有别人?” “是吗?”可我刚刚明明听到男人的声音了,景音不相信地又四处看了看。 “说了没人,你这是不相信母妃的话了吗?” “景音不敢。” “你来可是为了景舞的婚事?” “是,母妃不是说有办法让她离开吗?现在离她大婚已经越来越近了,不知母妃的办法是什么?” “你去给她传个话,最难处理的就是叶庭深派在她身边的两个暗卫,让她想办法支开那两个暗卫。” “暗卫?她身边竟有暗卫?母亲是如何知道的?”景音大吃一惊。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告诉她,她要做的就是支开那两个暗卫,然后我会安排你替她嫁过去。” “我嫁过去?”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只要你和叶庭深拜了堂,他就不敢不要你。你父皇这边有我顶着,这是他欠我的。”云妃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这是他们欠我的!” “母......母妃,我这就去找景舞。”景音从小到大,母妃总是这样喜怒不定。 “公主,二公主来了,要见吗?”承画到*给景舞传话。 看来她们是有办法了...... “见,去告诉她我马上就来。另外,你去告诉厨房,我今晚想吃冰糖燕窝粥。” 景舞遣散所有的丫鬟后又特意召回了厨娘,虽然承画的饭做得很好吃,但老这么大材小用,景舞觉得太不尊重叶庭深了。 “是。”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景音竟还卖起了关子。 “说来听听。” 一盏茶的功夫后,景舞无语扶额,让你代嫁?我不想嫁叶庭深我也不想害他呀。有那功夫我还不如说服承画嫁过去呢,好歹他们两情相悦。还有支开承墨承画?大婚那天叶庭深来迎亲,看不到承墨承画恐怕立马就起疑心。这都是什么蠢点子! “你去告诉云妃,让你代嫁太不现实,要支开承墨承画不能在大婚当天实行,只能提前就这么做。在大婚前头,我负责承墨承画,她负责宫里的其它所有暗卫,然后我离开。你要嫁的话就等我走了再去自己求父皇,能不能嫁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就知道你见不得我好,你既不想嫁,我代嫁怎么了?!”景音希望破灭,恼羞成怒。 景舞决定采用迂回战略,循循善诱,“你想啊,我走了,父皇为了弥补叶家,一定会立马再嫁过去一个最优秀的公主,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你为什么不等父皇下旨风风光光嫁到将军府,非要顶着我的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呢?这岂不是太憋屈了。” 这么一说就说到了景音的心坎儿里,虽还是一脸不情愿,神『色』倒缓和了下来。 “那我回去和母妃商量商量,只是你说要走,可别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虽然这臭丫头挺气人,但一直言出必行,景音觉得现在只要想办法送走景舞就好了。 尚书府书房内。 “云妃娘娘说,大人越快动手越好,要赶在皇上召太子回京之前。” “我知道了。”慕尚书挥挥手示意报信的人下去。 “任行。” “说。”任行吊儿郎当地坐着。 这副狂妄的样子慕苍看着就来气。 只是任行是逍遥楼现任阁主帝辞派给云妃的人,*是什么地方,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慕苍要用人就只能受气,动不得也动不起。 “你安排一下,明晚血洗将军府,一个都不留,务必杀掉太子。他们高手很多,你要花些心思安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谁!”任行发现窗外有人。 慕情想逃,已来不及。 “原来是你。”慕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无动于衷。 “父亲,你想做什么?谋反吗?醒醒吧!你是在害自己,害慕府的所有人!”慕情为自己所听到的消息而震惊的浑身颤抖。 “来人!” “大人。” “送小姐回房,谁也不许见她,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父亲,你醒醒吧!” “带下去!” 第二十二章 骤雨初来 被禁足的慕情什么都不能做。 怎么会这样?父亲心术不正自己也有察觉,可万万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父亲怎么就不明白,他是在推慕府走上绝路。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通知叶庭深,他不能有事,太子也绝对不能出事。 想办法想办法!慕情仍然在发抖,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半点武功也无,根本不可能出得了这个屋子。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黎明总是来得这样快,当你拼命祈祷时间慢下来的时候,时间总是匆匆,求什么神都不管用。 只见少年一身白衣,清风朗月,连照在他身上的晨光都多了几分柔和。完全不同于平日那个不修边幅,在『药』房里上蹿下跳的展兮。 景舞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看到一个假展兮。 “承墨,去给你家将军传个信儿,说我不太喜欢太红的东西,大婚的时候让他别把将军府弄得太扎眼。” 承墨一个机灵,差点没从房上掉下来,就算想支开我,公主您能找个正常的理由吗? “是。” “承画,昨儿个林贵人说她那儿有上好的茶叶给我,你现在去取回来吧。” ?…… ??公主您不是不要人家的茶吗?人家巴巴地送上门你看都不看一眼,如今为了支开我也是…… ??“是,我这就去取。” ?景舞看了半天,?还是不太适应展兮这一本正经,衣冠楚楚的模样。 ??“展兮,你脑子被野猪踩了吗?” ??“噗!”展兮刚喝到嘴里的茶全都吐了出来。 ??“找事儿是不是?” ??“那你穿成这样做什么?倒让我想起我三哥每有一个心上人时,就像你这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我这叫风流倜傥!” ??“『性』质都差不离,『药』呢?” ??好吧,展兮所有的幻想都破灭。 ??“喏,这里。”展兮拿出几个小瓶子。 ??景舞伸手去拿却被闪开了。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还有,你打算怎么跟景恪交待?” ??“去哪里还真不好说,我自己都还没想好。至于二哥那边,我会安排好。”想好也不告诉你,你和叶庭深是兄弟,指不定怎么把我出卖了呢。 ??“阿绎,我带你走吧。” ??“恩?” ??“我带你走。”展兮盯着景舞,说的无比认真,“我现在可以绕过这宫里所有的眼睛来看你,就能带你走。” ???景舞不想去了解那认真背后的深意,直觉告诉她以后不能和展兮再没轻没重的打闹了。 ??“得了吧,那是你一个人,要是带上我,不可能出得了宫。” 景舞明知以展兮的『药』和他们俩的武功,逃跑是没问题的,但是,就是不想和展兮一起走,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心底的直觉,并不想和展兮绑在一起。 ??“那你打算怎么做?找云妃帮忙吗?我想的到,叶庭深怎么会想不到,他恐怕早就防着云妃了。” ??“叶庭深这些年不在京里,何况如今他的暗卫不敢撤出将军府太多。云妃这些年得我父皇独宠,势力不会很弱。”景舞此时还完全想不到,云妃的势力不是皇上给的,而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好,就算她帮你逃出去,那她也会是在你出宫后第一个杀了你的人,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不然你以为我要你的『药』做什么?” ??“我懂你的意思了。”落寞扑面而来,展兮将『药』放在桌子上,如何抱着希望来,就如何带着失望地走出凤舞宫。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宁可担着极大的风险和云妃合作,也不愿跟我走,你是还没有喜欢上叶庭深,可你也不喜欢我。 如今我们在你眼中,都一样是负累。 ??“将军,公主说……”承墨实在是很难开口啊。 ??“说什么。”叶庭深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等着承墨的下文。 ??被这漠然的目光看着,承墨实在怕自己一说出来被揍啊......哪有人大婚不用红的,牙一咬心一横! ??“公主说她不喜欢红的,大婚的时候希望将军府不要弄的太扎眼。但属下觉得这是公主为了支开属下随便一说。” ??支开? ??“谁在她那?” ??“展公子。” ??“知道了,你先回去。” 承墨如释重负。 ??从上次在宫里和景舞一别,叶庭深就再也没去看过景舞。 展兮?叶庭深放下手里的笔,小舞,我们就来赌一次。由你来决定你要不要跟他走,如果你真的跟他走...... 多年以后。(小剧场嘿嘿嘿......) 景舞躺在叶庭深怀里,“如果我真的跟展兮走了你会怎样?” “没有如果。”修长如玉的手轻抚景舞一头黑发。 “恩?” “由你来选择,但结果只能有一个。所以,没有如果。” 还真是霸道啊!景舞环上叶庭深的腰,偷偷笑了起来。(小剧场完。) 傍晚的时候,好好的天却突然变了,狂风暴雨突如其来。 “放我出去!”慕情的声音被淹没在雨声里。 一向柔声细语的人,此时声音凄厉,门外守着的人也是不忍心。 “小姐,丞相说了,过了今晚就放你出去,你再忍耐一下。” 过了今晚?过了今晚就什么都晚了。 再想想,再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忽然眼角瞥到角落里的剪子,那是平时修盆景用的。 拿起剪刀,如果以命相胁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都说慕情温柔,可从没人教过她什么事温柔,所谓的温柔不过是她愿意展示给别人看的一面,骨子里是藏不住的极端与固执。 门忽然被打开,是慕情的母亲谢颜。 谢颜拿过慕情手里的剪刀,“我便知道你不会放弃,无论如何也是要出去的。” “母亲,母亲你帮帮我,慕情从未求过你,这一次就当我求你了,你也知道父亲这是在害人害己对不对?” “好孩子,去吧。” “谢母亲!”慕情连忙向外跑去。 “可是夫人,大人说......”门外的侍卫连连叫苦,这下可糟了。 “照实禀报给他,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谢颜在屋子里坐了下来,她几乎没有来过女儿的闺房。 慕情还是晚了一步,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将军府。 ?? ?? ?? ?? ?? 第二十三章 倾盆大雨 “发暗号。” 刀光剑影中,叶庭深一边不着痕迹地护着景御一边命令江踪。 这次来的人是受过统一训练的,功夫个个不输府里的暗卫,为保万无一失,必须通知景恪了。 “尚武,召集所有暗卫去将军府。”景恪放下手中的茶,刚好景风展兮都在,算是大幸。 不好,府里出事了! “承画,回府!”承墨喊完这句就走了。 “公主,承画先回府一趟。” 景舞看着这兄妹两个慌里慌张的,难道? “一起走!”一定是大哥出事了,不然,将军府不会危急到连这区区两个暗卫都要召回。 承画本想阻拦,但一想景舞武功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府里现在情势危急,比不得平常,说不定去了还可以帮大忙,就同意了。 完全没意识到叶庭深要的是她完完全全的保护景舞,任何情况下都要以景舞为先。 危急关头让景舞犯险,是承画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景舞本以为会遇到阻挡,没想出宫出奇的顺利。 “主子,不行,完全看不出哪个是太子,叶庭深府上暗卫的实力超出了预估,杀不完他府上的人的。” “是吗?”任行决定亲自出手,从来就没有逍遥楼杀不掉的人。 拿起刀直向叶庭深砍了过来,江湖有言,任行的刀,阎王爷的令牌,要你几时死就得几时死。 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叶庭深眼里寒光一闪,终于等不及了吗? “小心!”慕情冲到将军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叶庭深腹背受敌,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关心则『乱』,叶庭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伤到。 大雨滂沱,所有人都忙着厮杀,谁会去管一个弱女子,慕情竟就这样扑到了叶庭深背后。 任行忽然收刀,他从不杀女人小孩儿,但仍是慢了一步。 眼看刀锋就要划上慕情的背,有人横空一脚踢开任行的刀。 慕情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拉到安全的地方。 “站在这里不要动。”是景恪。 自始至终,叶庭深都没有看她一眼。 不甘心,叶庭深,为了你我不惜牺牲『性』命!我与你认识在先,你为何如此无情! 雨声,打斗声,慕情忽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她此时为救叶庭深受了伤,那么叶庭深会不会......或者为救太子受伤,皇上就欠自己一个人情,那么自己就可以要求...... 爱让人盲目,慕情已经完全忘了,这是慕家在造反。 大雨与黑夜,血腥与厮杀,让这疯狂的念头不断叫嚣,慕情一步一步走向危险。 此时因为景恪景风还有展兮的到来,再加上景恪的暗卫,让任行明显处于劣势。 即便任行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计划恐怕要失败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叶庭深,他一直以为暗卫绝不会是逍遥楼杀手的对手...... “『操』!”展兮暗骂一声。本想用毒,才发现早上为了装『逼』换了衣服,什么毒『药』都没带。 慕情看着叶庭深,一步步迎着刀剑走去。 有寒光在眼前闪过,慕情闭上眼睛。来吧,或许,就当给我惟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疼痛,却听到做梦都会梦到的声音此时紧张不安地喊了一声“小舞!” “阿绎!”景恪,展兮,景风齐齐喊到,这里边,还有景御的声音。 四个人的声音,其他三个都不是太子,那么,任行大喜,很好,找到太子了!大刀阔斧地循着声音的来源砍了过去。 慕情蓦地睁开眼睛,看到景舞的剑尖有血被雨水冲刷落下。 那是,景舞的血。 景舞本来不必受伤,但刀已经几乎砍到了慕情的左肩,按景舞过来的角度,若强行用剑挡开对方的刀,自己的剑势必会使慕情脸部被划伤,景舞只好以手挡开对方的刀,那一刀极重,景舞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剑。 “这么危险,你跑这儿来做什么?!”景舞怒喝,半点武功也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没命! “交给你们了。”叶庭深打算放弃与任行缠斗。 “小伤,我没事!保护好我大哥!”景舞对着叶庭深喊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信任叶庭深,心底潜意识把在乎的人交给他保护。 展兮欲过来,看到景舞的眼神,被嫉妒吞没了理智,黑夜以及大雨的原因,以为景舞伤的不重就没过来。 叶庭深犹豫了一下,继续对付任行。 已经有人看出了慕情和景舞的重要『性』,只要制住她们两个,就不怕太子不乖乖就擒,景舞这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因为右臂的剧痛,景舞出剑慢了不少,又要保护慕情,已经应付的越来越吃力。 “阿绎,别管我了。”慕情声音里带着哭腔,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别废话,抓紧我!”景舞失血过多,已经头晕眼花的,不想与慕情废话。 任行明显感觉到叶庭深刚刚应该连五分分功力都没用到,此时招招是杀招,任行根本无还手之力,连挨了好几剑,却都不致命。任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为什么不杀我?”任行是个有疑问就问清楚的好青年,只可惜好青年命不好,跟了云妃。 “留着你是为了让帝辞亲自收拾你。” “你认识我们阁主?”任行大惊,难怪,他的暗卫如此厉害。 “你快走啊!”慕情大喊,想把景舞拽着的手抽出来,不想成为景舞的累赘。 这一拉扯,直接导致景舞分心。 “哧!”有剑没入景舞的左肩,致命的一剑。 “二哥你快来!我护不了慕情了!”景舞觉得眼前一黑。 “阿绎!”慕情已经完全蒙了,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慕情的声音让其他几个人分了心。 “撤!”任行大喊,此行已是必败无疑。 “别追了。”叶庭深喊住府里的暗卫。 从雨地里将浑身是血的景舞抱起,什么护太子,安天下,她若有事,安这天下有何用! 看着将军的表情,承画心知闯了大祸。 展兮的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与她赌气?!想去看看景舞的伤势却被景风拉住了。 “放手,我去看看她。” “你不配,『药』圣自会为她治伤。刚刚我们几个都被缠住,只有你能过来保护她,你在做什么?” 展兮无力反驳。 “还有你,你要死别拉上阿绎。”景风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慕情,恨不得杀了她。 “别吵了,阿绎的伤要紧。”景恪将慕情扶起。 “快去看看她吧。” 看了一眼展兮。 “二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难道你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吗?阿绎用命护着你,慕情,你配吗?” “你说她,阿绎就能醒了吗?”景恪言语间没了温柔。 “你先回去吧,阿绎醒了我通知你。”景恪也不知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此刻也是『乱』的很。 “我要在这里等她醒来。”慕情没有动。 第二十四章 命悬一线 罢了,景恪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样能换你心里好受一些的话。 今夜所有人都水深火热的,惟有『药』圣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在呼呼大睡。 “『药』圣!『药』圣快起来!”江踪咚咚咚地敲着『药』圣的门,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什么事儿啊......你小子慌里慌张的。大半夜的还让不让老头子睡觉了?”『药』圣两眼『迷』离,晕头转向的被江踪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说罢看了江踪一眼,“哎呦喂!你这是怎么了?浑身是血的,快给我瞧瞧。” “不是我,需要你救命的是公主。” “管他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先给你看看。” “您老可别开玩笑了,快跟我去吧!是将军未过门的夫人,太子的妹妹,景舞!” “你说什么?”『药』圣一个机灵,赶快下床。 “就是庭深这小子很在意的那丫头?” “可不是嘛!” “她现在在哪,快带我去!” “将军的屋子里。” 江踪才说完,眼前就没了人影。只听得一句,“把我的『药』箱带上!” 跑得还真是快啊...... 展兮给景舞上了止血的『药』,但自己制的『药』在王府,当下仅有的『药』太普通,景舞伤势太重,根本无济于事。血还在流,将新换上的衣服又浸透了,额头上不停的冒着虚汗,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展兮看到师傅『药』圣来了,“我回王府一趟取『药』。” 展兮的话提醒了景御,“景恪景风,去宫里一趟,别惊动父皇,让太医院把所有能用的『药』材都送来。”毕竟宫里的『药』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齐全也最好的了,看着最宠爱的妹妹命悬一线,还和自己有关,景御心里也是五味陈杂,恨不能以命相换,只要她此时平安健康。 “小子,你先让一让,老头子我保证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丫头。” 叶庭深拉着景舞的手,脸『色』也不比景舞好到哪里去,景舞的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他竟然让她置于险地,受了伤还孤军奋战,真是该死! “她不能有事。”叶庭深红着眼看着『药』圣。 “放心吧,老头子有分寸的,你们都先出去。” “那他们取回来的『药』怎么办?”景御沉『吟』。 “暂时都用不到,以后再熬给她喝。展兮那小子的『药』到了,你给我送进来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就行。我没说进来就都别进来,切记。” 叶庭深从来不知道原来害怕可以摧毁一个人,父亲将母亲保护的很好,他无需但心。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概念,也因此刀枪不入,几乎没有软肋。如今,有一个人,一颦一笑,一哭一闹,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现在一步都不想离开景舞,却不得不和景御一起出去。 门被关上,『药』圣开始查看景舞的伤口。右臂的伤虽然深可见骨,又被雨水浸泡,但到底是皮外伤。麻烦的是左肩的伤,伤及心肺,行针要万分小心,否则就算治好,以后也怕是会留有病根。看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药』圣虽然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可也怕被打扰,只好让他们都出去。 过了一个时辰,雨还在下。展兮他们早就把『药』拿回来了,里边还是没动静。 “你们放心,有我师傅在,阿绎一定没事的。”展兮不知道是在安慰大家还是在安慰自己。除了景风翻了一个白眼,没人说话。 站在外边的,没有一个心里不愧疚的。承墨承画此时就跪在叶庭深屋外的院子里,这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 景恪看着雨中跪着的两个人,想起什么似的朝将军府大门走去。 果然,前院慕情还跪坐在地上。 “她醒了吗?”看到景恪走出来,慕情欣喜地想要上前询问景舞的情况,却因为跪的太久,又跌了回去。 “还没有,你先起来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她醒来。” “你跪着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她醒来一定会要见你,到时候你打算就这么见她吗?然后让她知道你与叶庭深的事,知道你是故意要受伤,她是白挨了一刀一剑吗?她现在是不会计较你与叶庭深的事,不会在意你与叶庭深的关系。若有朝一日,她真的不得不嫁到了这将军府,到时候你让她如何自处?而你,喜欢叶庭深却不与她早说,对她藏着掖着,造成今天的局面,你觉得以她的脾气,她会怎样?慕情,她是我妹妹,她如今为你命都要没了,你让我以后如何再护着你......你好自为之。” 景恪伸手去擦慕情脸上的雨水,将她扶了起来。 “回去吧,她醒来了我通知你,不要让她看出端倪。” “你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来?”慕情摇摇晃晃站起来,心如死灰。 “不论你最初为什么来,你来了,就只做了一件事,伤害她。尚武,送慕小姐回府。”雨雾中,景恪的背影越来越远,慕情终于知道什么是哀于心死。 往事接踵而来,为什么她明白的这样晚。 慕情遇见叶庭深,是在她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叶庭深封将那一年。 那天天气很好,风里都是阳光的气息。 慕情去景恪府上找景舞,半路上却突然人群躁动,你推我挤。『乱』流中,慕情被推倒在地,有很多人踩过她,她整个人蜷在地上,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只听得大家在喊叶家的二公子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了。 慕情以为自己可能就这样被踩死,突然有人拨开了人群将她拉起,那双手冰凉如玉,却让慕情觉得无比安心,好像被这双手拉着,就什么都不用怕。 “你没事吧。” 很清冷很平淡的声音,慕情抬头,叶庭深刀刻般的脸就这样印在了她的眼里,心里。 慕情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也就是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所有的官家小姐一样,做政治的牺牲品。那时她不知道,她会遇见一个叫叶庭深的男子。他让她,求而不得,放不下忘不掉。 “我没事,谢谢你。”慕情突然红了脸。 第二十五章 痴心错付 看到慕情确实无碍,叶庭深翻身上马。 “他是谁啊?”慕情慌忙拉住路边的人问道。 “他你都不知道吗?刚刚平了辽疆的叶相第二子,叶庭深!” 听说叶相的二儿子从小在军营长大,原来就是他啊,慕情看着那马上的背影看了许久。 “絮儿,你去看看慕情怎么还没来,是府里有事困住了吗?”景舞躺在院中的摇椅上,阳光透过合欢树的缝隙在她的白衣上洒下星星点点,精致的脸此刻正睡眼惺忪。她都等的睡着了,慕情怎么还不来? “不用看了,我来了。” 慕情刚好走到院外,听见景舞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才来?还有你这衣服是怎么了?” 慕情的裙摆上有许多脚印,尽管刚刚处理了一下,还是很明显。 “没什么,刚刚跌了一跤,还好快到王府门口了,不然今儿我可要丢大人了。”平日偏宁静的声音此刻多了几分欢喜。 “我说你这摔了一跤还这么高兴?还有你要怎么摔才能把这脚印摔到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找他。”景舞拈下一朵落在肩上的合欢花,扔在地上。 “没有,你想什么呢,只是现在,恐怕要借用你的衣服了。”慕情坐到景舞身旁,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衣服,看着看着,竟又抿住嘴呆呆地笑了起来,自己的手上,似乎还有他的余温呢。 “完了,魔怔了。只是我的衣服都是白『色』的。没有你喜欢的浅蓝『色』,而且估计会有点小,你先将就一下……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彼时景舞十五岁。 “算了。絮儿你先去备好衣服吧。” 雨还在下,慕情踉踉跄跄地走着, 原来错误从这里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那个日子是光,原来是黑暗的开始。如果她没只顾着沉浸在喜悦里,肯与景舞说上一说,哪怕只是提起叶庭深的名字…… 没有如果。 从那天,慕情开始绣嫁衣,满心欢喜的,认真的,一心一意的。 只是命运弄人,她还没有机会好好的让叶庭深认识她,记住她,就听说叶家的二公子封了将军,被派到西北。 慕情知道消息时,离叶庭深出发已经只剩一天。他这一去军营,不知要多久,自己……想了又想,慕情决定见叶庭深一面。 那时叶庭深还没有搬到将军府,慕情在丞相府外徘徊了好久,终是不愿就这样与他错过。 “麻烦帮我通传,说尚书府的人求见叶庭深叶将军。” 那是多么天真的年纪啊!以为曲有误周郎顾,怎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叶庭深正在凉亭下棋,自博自弈。 慕情记得那天他穿了深蓝『色』的袍子,只是在那里坐着就将一切都变得恬淡自然,周围的空气都让人就觉得冰凉沁脾。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世间,再没人比得上他。 感受到有人进来,叶庭深微微抬眼,又垂下眸子盯着棋盘。 “慕情见过叶将军,不知将军可还记得我?” 慕情手心都是汗,淡然的水墨画一般的他就在眼前,却仿佛很远很远,让她一点儿也靠近不得。他并不严肃,却无端让人觉得冰冷。 叶庭深放下手中的棋子,“记得。” 原来,原来他还记得她!那有没有可能…… 慕情不知,叶庭深过目不忘。 “慕情有幸得将军相救,当时情况慌『乱』,没来得及道谢,心下不安,总想着能当面认真道谢一次。” “我记得你谢过了。”叶庭深依然看着棋盘,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慕情何其聪明,不是看不出来叶庭深的冷淡。只是想着,像他这样的人,清冷是一贯的姿态,对谁都是如此。直到后来……原来,他也会笑,也会那么温柔。也会想要讨喜欢的女孩欢心。 慕情本就红的脸更红了,鼓足了勇气,“你记得没错,所以我不是来谢谢你的。我听说你要去西北了,我,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我一定会等着你回来!”不敢听叶庭深的回答,转身跑掉了。 “你这孩子,对待姑娘家怎么能是这种态度……”洛清舒来给儿子送羹汤,恰好看到这一幕。 “谢谢母亲。”叶庭深端起羹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多好的姑娘啊!再看看儿子这无动于衷的样子,洛清舒不开心了,“你说说你们兄弟俩,一个闷一个冷,成日就知道带兵卫国。你说你哥都多大了,媳『妇』也没个影儿,还有你,你又是这个样子。” 听到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话,叶庭深不禁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母亲,大哥才二十。” “二十,二十还小吗?”洛清舒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叶伯闻,先是送你们习武,紧接着就让你们进军营,让我见不到自己儿子也就罢了,现在还说什么娶总要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军营哪有姑娘?!”叶丞相无端躺枪。 “我会把您的话带给大哥,让他早日为您找个儿媳。”远在西北的叶庭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这还差不多,还有你!你自己也抓点儿紧。诶,对了,你觉得初染这个姑娘怎么样?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就没什么想法?”洛清舒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母亲,她只是我师妹。” “木头脑袋!” 两年来,慕情经常往王府跑,景舞以及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属意景恪。 事实上她只是无意中撞见景恪在写送往西北的信,知道了太子也在西北。 “阿绎不知道大哥在西北,别让她担心。”景恪并不防着慕情,尽管知道慕苍心怀不轨。但是,他喜欢的姑娘,他相信。 不是没察觉到景恪的心思,只是无法回应。 “景恪,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她多害怕叶庭深不记得她了,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尽我所能。” “往后你差人去西北送信的时候,能不能也帮我带信过去。” “你西北有认识的人?”景恪疑『惑』。 “是,帮我带信给叶庭深叶将军。” 景恪折信的手一怔,“你与他……” “我喜欢他。”慕情答的坦『荡』。 景恪默了许久,“我知道了,以后你若有信要送他,便拿过来吧。” 景恪没想到的是,才帮慕情递了信过去,就收到大哥景御的来信,提了叶庭深与景舞的婚事,以及未明大师的预言。 景御在西北有幸遇见未明大师,放心不下景舞,又想到这丫头也快被指婚,便问了一下。未明大师言:公主一生情路坎坷,注定嫁于将府。若能顺利出嫁,便可免去颠沛流离之苦,否则…… 要不要告诉慕情,成了景恪的难题。罢了,先不惹她伤心,叶庭深从未见过阿绎,也许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至于预言,且行且看吧,世间的将军,不只叶庭深一个,就只说叶家,不也还有一个将军吗? 为了不让慕情陷到无法自拔,景恪甚至找各种理由不在府里。慕情以为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不愿意帮自己送信,现在才知道原因。 是啊!景恪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如此,自己早该想到的。 不曾想,叶庭深回京,不见,不议,直接在圣前求娶,决心何其明显。 第二十六章 大难不死 慕情得到消息,慌里慌张的跑来,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婚事已是铁板上钉钉。 在王府里,她再次见到叶庭深,却连话都不敢说的拿着有他们婚约的圣旨跑开;在扇湖,他为景舞系披风,握着景舞的手,她多么不甘,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那天景舞回宫,她不是没去送,人群里,她看着叶庭深那样珍惜的看着景舞,他是多冷的人啊,那样亲昵的动作,眼里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宠溺,仿佛故意昭告天下,叶庭深喜欢景舞。慕情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无法上前一步。 不甘心,不愿意放弃,景舞说了不喜欢他的,如果,如果他也是被『逼』的呢?是不是就还有机会。人『潮』散去,慕情还待在原地。不行,不是这样的,她一定要去问清楚,她不信叶庭深就一点都不喜欢她。两年,整整两年,自己都在等他,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两年前,丞相府,我说我会等你回来的。” 她站在他面前,紧张,无助,孤注一掷。 “我不记得我承诺过你什么。” 她努力的想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眼神,可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那你喜欢阿绎吗?是真的想娶她吗?还是......” “与你无干,只是你既是她的姐妹,以后不要再做出这样没有分寸的事。” 他说的,是自己瞒着景舞私下见他吗?慕情无力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飞蛾扑火。 有泪要从眼角滑落,慕情看了看天,拼命忍住,“那我写给你的信呢?” “原路送回。” 原来如此,真是可笑!自己怎么会以为他都收下了呢,景恪,是你在保护我对不对? 尚武跟在后面,这慕府的小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该不是疯了吧? “景舞!对不起!”慕情在雨里大喊。 “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害了你!我不该,我不该的......”慕情嚎啕大哭。 “行了,你们进来吧!”『药』圣在屋内一边擦汗,一边朝外边喊道。 伤口已经被处理好,血也不再流了。 “怎么样了?”叶庭深艰难开口,小心翼翼地抚上景舞的脸。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明天要是能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这丫头底子好,只需将养个把月便可痊愈,放心吧,就算不能痊愈,也不会影响你们大婚的。”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所幸,她没事。 “不要这么多人在这儿守着,让这丫头清净些,都跟老头子一起出去吧。” “好了,都先回去吧,明日她醒了我派人通知你们。”放下心来,景御看着一个个还都湿哒哒的也不是办法。 “你们先走,我想陪着她。”叶庭深声音沙哑的开口。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走吧。” 待人都走光后,江踪蹦了出来“将军,您好歹也去换身衣服再来守着公主吧,不然身上湿气这么重,怕是对她也不好。”江踪不愧是暗卫里言语上的翘楚,叶庭深放下景舞的手便去换衣服了。 半梦半醒间,景舞『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冰冰凉的,好舒服,忍不住想握住更多。 “你醒了?”感受到景舞的手动了动,叶庭深满脸紧张地看着景舞。 谁在说话?声音好熟悉啊,景舞决定睁眼看看。 哦,原来是叶冰山,只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在哪里?景舞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叶庭深。” “我在。” 景舞开口才发现嗓子好干。本想问有没有人受伤,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我想喝水。” 看着叶庭深端过来的水,景舞本想伸手去将接,结果没伸起来,只感受到一阵剧痛,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要动!” “哦。”不动就不动,这么凶做什么...... 慢慢将景舞扶起靠着自己,然后将碗端到景舞嘴前。 “笑什么?”伤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情笑。 “叶庭深,你是在喂小狗吗?”景舞喝完水,觉得现在这样实在很滑稽。 “你乖一点,还要喝吗?”能与自己开玩笑,看来伤是确实不会危及『性』命了。 “不了,”景舞摇了摇头,“慕情没事吧?他们都有没有伤到?” “大家都很好,你专心养伤,不许想这许多。” “真的吗?你没骗我吧?”连景舞都没察觉到,她这是在和叶庭深撒娇。 “没有,你饿不饿?” “有点儿,不过我想先见大哥一面。” “先吃饭,我派人去通知他。” “唔......也行。”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厨房传膳。”叶庭深小心翼翼地将景舞放下,帮她盖上被子。 吱呀~ 门被推开,大雨初歇,承墨承画还在院中跪着,映入叶庭深眼中的,还有展兮。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上面血迹斑斑,看来是一直在门外守着。 “江踪。” “将军。” “去王府通知他们,公主醒了。” “她醒了?”在走廊上坐着打盹儿的展兮猛地惊醒。 “恩。” “我去看看她。” “不必了......”已经一只脚迈进门槛的展兮又退了回来。“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喃喃自语。 “她醒了怕是会饿,她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另外,她的胃一直都不好,是小时候在宫里饿出来的,再调养一两年就能大好了,只是她现在不在王府,我不能再看着她了,我会把膳方写好送过来。还有,她生病的时候就会特别粘人,你要多点耐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记住她是我的夫人,进去看看吧。”叶庭深打断展兮的话,说罢便叫张伯去传膳,自始至终没有理会院中跪着的承墨承画。 展兮在门口站了良久,选择离开。阿绎,我不配再守着你。 “大哥,你如今不易容没问题吗?”经过昨晚的事景舞很担心景御,看到他如今以真面目示人,实在不是很放心。 “傻丫头,父皇今早已下旨昭告天下,将太子从皇陵召回,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出现在京城了。那些刺客此次失利,伤亡极重,应该不会再来。” “那就好。对了,那些刺客是谁的人?竟有胆子闯叶庭深的府邸。” “你啊,才刚醒来就忧国忧民的。”屋里传来景风调侃的声音。 “二哥三哥,你们来了。”景舞回头去看,只见景恪景风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自己受伤,倒连累的他们都不得安生。 第二十七章 某风卖妹 “你啊,就是太逞能。”景风拿着扇子在景舞头上轻敲了一下。 “大哥你看他,你不在的日子里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你们两个,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老样子。景恪,这些年苦了你了。”景御看着这对活宝,突然很心疼自己的二弟。 景恪温柔的笑了笑,“无妨,如今总算大哥你回来了。” 哼!二哥这是急着甩包袱呢 ......景舞气鼓鼓的瞪着景恪。 叶庭深在一旁看着景舞能生龙活虎的打闹,彻底放下心来。 “好了,你才刚醒来,还是要多休息。以后日日都能相见,也不急于这一时。”景御吩咐景舞好好休息,带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喂,妹夫,你不会一直让他们俩在这儿跪着吧......”景风拿扇子指着院中两个脸『色』苍白的人,啧啧啧....... 自从在王府前面叶庭深叫了他一句三哥,这厮就一直执着于口头上占便宜。 “你们先去书房等我。”叶庭深对着景风景恪景御说道。 “无论如何,阿绎如今醒了,他们也是护你心切。”是景恪的声音。 “恩。”叶庭深点头回应。 “可知错哪了?”叶庭深走到承墨承画面前。 “我们不该让公主知道昨晚的事,不该带她来这里。”承画已是面『色』苍白,承墨木讷,不善言辞,只能由她这个妹妹来开口了。 “继续跪着吧。”转身离去。 叶庭深书房里。 “昨天来的不像是慕苍的人,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那些人是江湖上的,武功也都很高,慕苍做不到这一点。”景恪微微皱眉。 “逍遥楼的人。我一直防着慕苍,没想到他能遣的动逍遥楼。”叶庭深与他们交手之间,已然猜出刺客身份。 “逍遥楼?江湖不是传言他们只杀贪官的吗?到底是谁能请的动他们卖命,还违背原则?”景风很是不解。 “对,昨晚应该抓住他们问个清楚的,后来你为什么不让追?”景恪看着叶庭深,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 “没用的,即便抓住,也只是空有一具尸体,问不出什么的。帝辞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叶庭深不禁冷笑,自己这个师兄如今是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了了吗? “帝辞是逍遥楼现任阁主,万一他改了规矩呢?你怎么确定他们是未经的帝辞授意私自动手的?”景风显然还是不赞同。 “庭深和帝辞都师从上一任逍遥楼阁主曲流灼,是师兄弟,他们互相了解,应该不会猜错。”景御还是很相信叶庭深的判断的。 “看不出来啊妹夫,你和逍遥楼还有这渊源。”景风拿着自己的破扇子晃啊晃。 “我会给他去信问清缘由,眼下还是没有抓住慕苍的把柄,要除掉他很难。昨天慕情来,应该是来通风报信的,也就是说慕情是证人。”没有理会景风的调侃,叶庭深看着景恪。 “让她自己决断,她不开口,谁也不许提起此事。”景恪嘴上说不护着慕情,其实如何做得到呢? 即便景恪不开口,另外三个男人也早有此意,如何能让自己的兄弟为难。 早上景恪派人通知慕情景舞醒了,却又让她暂时先别来,她如今需要的是静一静,否则现在见面,万一情绪控制不好,被景舞看出端倪,对她对景舞都不好。 却说慕情昨夜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又被慕苍派人看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告诉他们是我派的人?”慕苍一巴掌打了过去,慕情的嘴角有血流出。那么多刺客,那样打打杀杀的环境,她手无缚鸡之力都没受伤,如今却被自己的父亲打到出血,还真是讽刺啊...... “没有。”慕情的身影晃了晃又稳住。 “那你与他们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慕苍的神情缓和下来,这丫头总算有点良心。 “只是我什么都不说,父亲以为他们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了吗?父亲,这尚书府离没落不远了。”慕情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 “如果你现在就去跟皇上负荆请罪,除了你自己,尚书府其他人的命或许还能保住。” “混账东西!”慕苍一脚踹了过去。 “父亲你醒醒吧!你何时见过冬天下暴雨?你这是在逆天啊!” “给我好好看着她!” 窗外雨打梅花落,慕情倒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贵妃,宫外来消息说,失败了。” “废物!”云妃大怒,这是他们惟一的机会了,就这样被慕苍浪费掉! “只是......” “只是什么!” “三公主受了重伤,可能,命不久矣。” “蠢货!重伤有什么用!只要『药』圣那老家伙在,她就和没受伤是一样的!” “听说他们是想先干掉『药』圣的,只是一直没找到人。” “一群草包,滚下去!” “是。” 将军府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咳咳,妹夫,我有一个阿绎的小秘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呢?”某风在大家都散了之后,还赖在叶庭深的书房。 “你想要什么?” “痛快!那个,你能不能带我见见帝辞?你也知道,这逍遥楼的阁主历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这不是好奇嘛......你这师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被叶庭深看着,景风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以。” 成了!某风窃喜,“那么这个小秘密呢,就是阿绎生病的时候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你知道的嘛,她从小在宫里,父皇又那样,她就是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不是很有安全感,如今又受了伤不能动武,多多少少心里会害怕......” “喂喂喂!你别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害的!”景风实在是被冻的受不了了。 “我可是告诉你了,你自己把握机会哈!”秒遁。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景风这个万年坑妹的哥哥,轻而易举就出卖了景舞。 “你把你的公文都搬来这边做什么?”景舞看着小厮把叶庭深书房的小厮移到自己睡的房间里很是疑『惑』。 “这里光线好。” 光线好......吗?不管了,反正这冰块也在这里,自己就不担心有刺客突然进来了。 灯火慢慢亮起,一天过去了,景舞在床上躺的实在无聊,就开始想东想西。 “叶庭深,你老实告诉我,展兮和慕情是不是受伤了?” 这个丫头,盯着自己看这么半天,就只想到关心别人吗? “没有。”叶庭深头也不抬的继续批手头的公文。 “那就奇怪了。他们怎么都不来看我?我没惹到他俩吧......”景舞认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不忍心看景舞纠结的眉头,“慕情受了凉,有些伤风,不方便来看你。展兮忙着制『药』,你也知道你这伤很重,他不敢马虎。”某冰山面不改『色』的撒谎。 “这样啊,对了,那昨天晚上慕情怎么会在你的府上?” 就知道她没这么好糊弄。 第二十八章 共处一室 “不清楚,她和你二哥一起来的。”转移话题,将问题抛给景恪。 “二哥?二哥怎么会让慕情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要说是三哥我还觉得靠点谱。好了,不管了,那昨天的刺客你们知道是谁派来的了吗?”景舞潜意识里不想再就慕情为什么在叶庭深府里讨论下去。 “这些问题你无需考虑,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嘁,要瞒着我就大大方方说你不想告诉我,干嘛做出这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来......”景舞小声咕哝道。 叶庭深何等耳力,“不要任『性』。” “怎么不见承画承墨呢?” “你找他们做什么?”叶庭深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景舞。 “我想,能不能让承画陪我一起睡?” “恩?”难道是害怕晚上一个人?想起景风说的话,叶庭深心下了然。看来这丫头生了病和平时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等下我让张伯安排人在屋里支个塌,有我陪着你,不用害怕。”叶庭深朝景舞走了过来,清俊淡雅的脸上满是笑意。 “害怕?怎么可能?而且我更不需要你陪。”叶庭深的脸近在眼前,太具有诱『惑』力,景舞不自觉的别过脸去。 “小舞,我的武功可比承画好太多。”叶庭深附在景舞耳边,存心要逗弄她。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景舞鼻间,是他身上一贯的水墨香,景舞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如玉的脸上刹那间烧的绯红。 “你,你离我远一点儿。” 叶庭深的眼睛里有火光闪过,直起身子,“就这么定了,在你养病期间,我陪着你。” “哦。”回答完了景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真是『色』令智!『色』令智昏!懊恼的想去拍自己的额头,却扯到了右臂的伤口。 “嘶”倒抽一口凉气。 “扯到伤口了?我看看。”叶庭深轻柔拉过景舞的手,正打算挽起景舞的袖子。 “不用了......”景舞欲抽回自己的手。 “乖一点,别动。” 额......我是小孩子吗? “没有出血,伤口应该没有裂开,以后不要『乱』动。”轻轻放下景舞的袖子。 这气氛实在太奇怪了,景舞决定换个话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承墨承画去哪了?你不是说以后就让他们跟着我吗?怎么我醒来就不见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明天就让他们过来,你不许再『操』心别人了。晚上想吃什么?” 好,在你家你说了算。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平常怎么吃就怎么做吧,不用迁就我,我不怎么挑食。”景舞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确实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好。” 叶庭深走了出去,经过昨天的大雨,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几乎要晕过去的承墨承画,“知道错哪了吗?” “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该将公主置于险境。” “没有下一次,去找『药』圣拿点儿『药』,明天照常服侍她。” “谢将军。” 承墨还勉强,承画已经根本站不起来,腿早就没有知觉,此时江踪很有眼『色』的不等叶庭深吩咐就自己蹦了出来将承画抱走了。 “唉,原以为你俩领了份好差事,不用再经常打打杀杀了,没想到更惨。嘿!你们说将身边的得力干将派给公主,将军不会觉得可惜吗?”江踪边抱着承画边发表自己的感想。 “再叨叨叨,下一个跪在那儿的就是你了。”承画翻了个白眼,“还有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儿啊,痛啊!” “好好好,快点儿快点儿。” “张伯,去吩咐厨房,以后景舞的饭就照着这单子上的做。” “是。” 下午展兮派福伯送来厚厚的一摞『药』膳单,叶庭深大致看了一下,几乎每七天算一个循环,也就是说七天内每顿饭每道菜都是不同的,恐怕小舞自己都没发现展兮一直在调理她的胃。 真是个棘手的情敌。 饭后,果然有人在景舞的房间里 ,不,确切地说是在叶庭深的房间里又支了一个塌。唉......怎么感觉和他越来越扯不清了呢? “叶庭深,睡那上边你不觉得委屈吗?不如你去其他房间睡吧,你让承画或者随便谁来陪着我都可以了。” “小舞既觉得我委屈,那我和你一同睡床上好了。”叶庭深作势要脱衣上床。 “停停停!那塌一看就不是俗物,做工如此精美,能睡在上面的人得多有福气啊!你快去休息吧。”景舞就奇了怪了,怎么每次自己在他跟前都慌里慌张的,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好像不对,挠心挠肺啊挠心挠肺。 “晚上有事就喊我,你怕黑吗?”叶庭深替景舞掖了掖被角,打算熄灯又想到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害怕。 “我夜间能视物。” “睡吧。”叶庭深抬手,一阵风扫过,灯火熄灭,躺在了自己的塌上。 顿了片刻,终究不放心,“你夜能视物这件事,越少人知道约好。” 这样一个存在,对于两军交战,实在有利,叶庭深不得不担心。 “恩,这件事就只有我大哥他们还有展兮知道。当然,现在再加一个你。” 她这是,信任自己的意思吗?叶庭深的唇角微微勾起。 约莫是白天睡多了,好一会儿景舞还是睡不着,索『性』扭过头去看叶庭深。 景舞不禁感叹,老天爷可真是厚待叶庭深啊!就连睡觉都能这么好看。 只见叶庭深随意躺在榻上,脸朝向景舞,整个人像是以雪山为背景的一幅画,冰冷唯美,让看的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真是的,一个男的长这么举世无双做什么?景舞忍不住腹诽。再说了,我看他做什么?现在最应该想的是要如何逃走。离大婚只剩十多天了,自己伤成这样,麻烦啊...... 感受到脸上的视线移开了,叶庭深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好眠,景舞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承画。用了『药』,承画的腿已经完全可以行动自如。 “承画,将军府的事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凡是有点儿实力的,应该都知道了,毕竟那晚动静很大,瞒不住的。” 是这样吗?那皇宫里那一位应该也知道了。其实景舞又何尝不知承画所说的,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父皇这样都不会关心自己一下。 “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待会儿你扶我出去走走吧。”景舞呆了好一会儿,对承画吩咐到。 “展公子的『药』固然好,公主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还请忍耐几天。如果实在无聊,承画可以给你找些画本子看。” 看画本子啊......想在王府的时候,老被二哥管着不许看,现在生病了竟还有这好处? 第二十九章 竹林琐事 “好啊,有画本子的话,我躺着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能不能在院里支个塌,屋里实在闷。” 这么冷的天,睡在院子里?这公主还真的是别出心裁啊...... “如今院子里太冷,恐公主会受凉,对伤口也不好。” “无妨,多拿几条毯子出去,我会好好盖着的。”倾城容颜已然冷了几分,很显然不喜欢承画再继续违逆自己的意思。 “好,我这就去安排。” 叶庭深府上有一片竹林,此刻景舞在这竹林里听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瞧着画本子,好不惬意。 承画的腿却是受不住的,虽然用了『药』走路没问题,到底还要再养几天,如今在这冷风里吹着,没一会儿就开始隐隐作痛。 “承画,你抖什么?”景舞还是察觉了不对劲。 “没什么,可能今日穿的有点少。” “是吗?”景舞从头到脚把承画看了一遍。 “去歇着吧,腿上的伤养好了再来。” “公主,承画的伤无碍的。”她是怎么看出我腿受伤了?承画心里诧异。 “承画,你现在算是我的丫鬟吗?” “是。” “那你听清楚了,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下面的人违逆我的话,以后我的命令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是,那承画禀告将军这两日先换个人跟着您吧。” “去吧。” 景舞叹了口气,叶庭深这暗卫也是拧的很,不拿身份气势压她她是不会听话的。 不过片刻功夫,叶庭深本尊便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景舞放下手里的话本子。 “你不喜欢承画跟着,我只好亲自来了。”叶庭深坐到景舞身旁。 ......你府上难道还缺丫鬟吗? “说说吧,她的腿怎么了?不是说没人受伤吗?”喜欢的姑娘受了伤,这厮居然还不理不睬地让她来伺候自己......难道吵架了?一个大男人,心眼居然这么小,生气了就虐待?景舞向叶庭深投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不要『乱』想。”一看这丫头的表情,就知道她准没想什么好事。 “那你说承画的腿到底......”景舞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只见一个『妇』人穿过竹林朝景舞这边款款而来,她身上没有华丽的装饰,身后也没有成群的丫鬟奴才跟着,但仅凭她的容颜,景舞就是能感觉到,这『妇』人可不是一般的『妇』人。 果然, “母亲。”叶庭深起身恭恭敬敬的迎了上去。 景舞终于知道自己的直觉源于哪儿了,她的眉眼和叶庭深好像,原来,这就是母后的挚友,如今的丞相夫人,洛清舒。 “不用多礼了,我不是来看你,我是来看自己的儿媳的。”洛清舒直接绕过叶庭深,坐到景舞身旁。 儿媳? 这突然见长辈的节奏让景舞一时无所适从,因着在二哥府上,倒是见过叶丞相几次,但这丞相夫人还是头一次见,何况『性』质也是完全不同。 “不必起身。”打算坐起来的景舞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洛清舒心里明白,其实若真论起来位分,自己怕是还要向公主行礼,只是倚着这把年纪,倒难为她有礼了。 “伤口还疼吗?” “劳夫人关心,不疼了。”自己从小到大,身为母后好朋友的洛清舒没出现过一次,即便如此,景舞也毫不怀疑她的真心。 “你这孩子啊,就是和你母后一样要强。那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痛了。” “是真的不痛了,是『药』圣给治的伤。” “庭深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她在外头吹风呢?”洛清舒拉起景舞的手,冰的很。 “是我自己非要在外面的。”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呀,只知道打打杀杀,哪里懂得照顾人,你以后要多多包容他。” 只知道打打杀杀?景舞看了看站在一旁风华绝代的人。这样形容叶庭深也太简单粗暴和离谱了吧......夫人你确定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而且这要说以后的话,恐怕你的这些话要说给承画听。 洛清舒盯着景舞看了好一会儿,忍了又忍,蓦地转过头去,眼泪抑制不住的留下。太像了,寻儿,你的女儿实在太像你了。刚才远远看过来,只是一个侧脸,洛清舒就觉得像极了,此刻景舞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华寻,好像从小一起的姐妹就鲜活地站在自己眼前。 景舞若无其事地拿起手边的画本子,等洛清舒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叶庭深从未见过母亲哭,即使小时候自己和大哥被送到军营,母亲都没哭过,如今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不是所有的伤心都能用安慰来治愈。 “按道理啊,你该叫我一声清姨。” “清姨。” 景舞这一声,将洛清舒整理好的情绪又击溃了。 “你可知道你和你的母后很像?” “知道。” “这些年你父皇对你是不是......” “是。”景舞截住洛清舒的话,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父皇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事。 “孩子,别怪他,自你母后走后,连我都不愿相信,不敢见你,何况他呢。” 景舞握住书的手关节泛白,“我没怪他。” 如果可以选,我愿以我之命,还你们一个华寻。 叶庭深站在一旁,将景舞被谈起这个话题时的痛苦看的分明,“母亲不是正在帮大哥物『色』好的人选吗,可有中意的?” “别提了,他看不上眼,我呀,也是白『操』心。” ...... 接下来半个时辰就在叶庭远多么多么挑剔,如何如何伤了一个又一个姑娘的心的故事中度过。 “母亲,该用午膳了,再不回去,父亲又要等您了。”叶庭深恐再这样下去,景舞会吃不消。 哪里知道景舞听得津津有味,这叶庭远的情史可比画本子上写的曲折离奇,有意思的多了。 “清姨中午不留在这里吃饭吗?” 哪里留得住,才一会儿功夫不见洛清舒,叶伯闻已经急的跳脚了。 “额,我就不留了,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又给景舞交待了一大堆如何注意身体的话才火急火燎地离开,也不知道她是急着走还是不急着走。 “行了,你小子就不用送我了,在这儿陪着景舞吧。” “走吧,送你到门口。” 本想着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总算没有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没一会儿洛清舒就听出这小子送自己的真正用意了。 “母亲以后若要来看她,还是事先派人过来告诉我一声。” 第三十章 心灰意冷 “心疼了?”洛清舒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臭小子!终于开窍了。看来,自己离抱孙子也不远了。 叶庭深不语。 “我知道,初次见面就跟她谈这些是我失态了,你护着她也是好事,可是这些问题她迟早要正视。” 洛清舒心里也明白自己今天来的太唐突。“好了,快回去陪着她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之于我,就像母亲之于父亲。” 听到这句话,看着自己这在姑娘面前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的儿子,洛清舒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在感情上和自己还有叶伯闻真是像极了,不动情则已,一动便是一生只此一人。他这是在跟自己强调景舞的重要『性』,傻孩子,你心尖上的人,母亲怎么会伤害呢? “那你之于她呢?我在她眼里,没看到半分对你的情意。”这些年,自己一直不敢见华寻的女儿,如今看到她,她被教的很好,容貌品『性』都是一流,不枉自己给她玉佩支持这门婚事。只是如今看来,她的心思不在庭深身上。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你啊,从前我总害怕于情感你太过冷淡,如今却又担心你用情过深。愿景舞能早日明白你的心意,母亲只盼着你们都能好好的。” “一定会的。” 竹林里,景舞盯着手里的话本子出神,很久也没有翻页。叶庭深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她于她母后的事上一直过不去。 “不是想跟我学武吗,等伤好了,我便教你。”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觉得自己现在伤都好了。”景舞激动的两眼放光,哪里还有一分伤感的模样,毕竟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而且说什么伤好,恐怕到了大婚都不能全好,到时候自己就要和这冰山分道扬镳了,哪还有时间学。 “不许『乱』动,必须等伤好。” “好啊,那你说说承画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她护你不力,罚的。” “你是说,她如今这样是你罚的?” “恩。” 不对啊,他不是喜欢承画吗,难道我猜错了?不可能吧,他说他有喜欢的人,那日日陪在身边的,不就承画吗? “那......她这样你不心疼?” “小舞你在想什么?”知道这丫头定然又想歪了。 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尚书府,慕情已经在地上躺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这期间除了慕耀阳,再无人来过。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父亲做的事?”慕情眼神空洞,明明受伤的是阿绎,为什么自己却痛的快要死去。 “你先起来。” “回答我。” “是,我早就知道。可是知道又怎样,这个家里谁能奈何的了父亲?” “是这样吗?”慕情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将讽刺这个词发挥的入木三分。 “你想说什么?”慕耀阳沉了脸,不知是不是晚上的缘故,竟生出几分阴暗的意味来。 “我想说,你定是想着,等到父亲夺得这天下,你就是未来的太子,现在的景御。这么多年,你一定恨透了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了吧?你恨自己一事无成,什么都不能做。而当知道父亲想造反时,你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是吗?” 一字一句,将慕耀阳那点卑微的心思摊开来;一字一句,将昔日那个温柔的慕情杀死,言辞间,皆是刻薄。 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就这么被曝『露』在空气中,慕耀阳恼羞成怒,再也没有平时那病弱书生的模样。 “那又怎样?!谁规定天下是他景家的,弱肉强食,能者居之。改朝换代是历史的必然,谁规定太子就必须是他景御,我一样可以做的很好!”已经红了眼睛,几近癫狂。 改朝换代?慕情大笑,原来这就是你们给自己的理由,反暴虐昏庸之君那叫为国为民,可你们呢?你们这是造反,不顾百姓生死,做不忠不义之臣。何况你们怎么可能斗得过景家? “你觉得你和景御比,父亲和皇上比,谁是能者?” “你觉得他能,是因为我没有动手,是这副病躯害我如此。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比他更适合当一个太子!”慕耀阳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和景家的三兄弟比。 自卑所以自大,总在言语上想胜过他们,内心已经被腐蚀的破烂不堪。 慕情想说你们这是害人害己,自取灭亡,可是看到慕耀阳那疯狂的样子,又觉得实在可笑,有什么好劝的呢?如今的形式,即便撞了南墙,他们也不会回头的。 “你笑什么?!” “笑你们大祸临头还犹不自知,笑自己曾求景舞找展公子治你的病!” “怎么,后悔找他们帮我治病续命了?父亲说得对,你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难道你没有想过吗?若是父亲登位,你就是公主,而他景舞是阶下囚,叶庭深会选谁不是很清楚吗?”说的太激动,慕耀阳猛咳了两声。 “你怎么知道叶庭深的事?” “我不仅知道你喜欢他,我还知道景恪的事,没什么我不知道的!”慕耀阳得意地笑了起来。 慕情闭上眼睛,他知道,父亲也一定知道,他们是故意放任自己在扇湖呆一夜的。 又是一天日落西山,慕情从地上缓慢爬起。 “开门,去告诉慕苍,我想通了。” 慕苍用丝绸擦拭着手中的刀,“听说你想通了,说说吧,你想通什么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父亲图的是雄图霸业,是我鼠目寸光,差点坏了父亲的大事,以后我愿帮助父亲一起谋得那最高的位置。”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只是你怎么突然开窍了?”慕苍可不相信慕情是真心支持自己。 “父亲何必怀疑我呢?我如今并没有父亲的把柄在手,绝对不敢再外人面前妄言,对您没有任何威胁。何况您倒了,整个慕家垮了,我不也是死路一条吗?相反,您若选择相信我,凭着我和景舞的关系,说不定还能为你获得有价值的消息。父亲,相信我,对您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慕情的变化慕苍也看出来了,但心里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不过她说的倒是很对,说不定真能为自己获得有用的信息。 第三十一章 心结终解 “先不说了,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哪还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快去收拾收拾吧。” 好一个慈祥的父亲! 慕情身上还是那晚上穿的衣服,斑斑点点的褐『色』,是景舞的血。 “父亲教诲的是,我这就去。”慕情顺从的应着,仿佛片刻之前的那场谈话不曾存在,逢场作戏,谁不会呢? “还有,” 已经走到门边的慕情脚下一停,等着慕苍的下文。 “为父知道,你一直是个通透的孩子,如今既然想通了,便不会再拘着你了,你行动自由了。” “谢父亲。” 慕情没回头,继续向前走去,这一场虚与委蛇终于结束。放自己出门,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需要自己待在景舞和景恪身旁,为他提供最有用的消息。 外人看着光鲜亮丽的尚书府,人人都羡慕嫉妒的京城才女。慕情冷笑,谁又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多么的肮脏不堪。 “这件衣服不用洗。”慕情交待正在收拾衣服的小丫鬟。 “那,是要扔了吗?”小丫鬟怯怯地问,这衣服明明已经『乱』七八糟,甚至上面还有许多血。 “不,替我好好收着它。”慕情坐在镜子前,细细画着眉,我要留着它提醒我自己,到底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我要让它时时告诉自己,以后在这府里一定要步步为营,那天晚上的事,绝对不可以再重演。 慕情看了看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定看不出苍白的颜『色』,才起身出门。 不知他们找了什么样的借口在景舞面前替自己挡着,只是若再不出现在她眼前,恐怕她要起疑了。 “王爷,慕姑娘来找您。”福伯一看到是慕情来了,不敢马虎地马上来通知景恪。 “知道了,我马上来。” 温润的声音传出,此时景恪正在展兮的房中。 展兮这几天一直喝的酩酊大醉,不醒人事,谁劝都不管用。景风这小子更是过分,每天必到,一番讽刺挖苦之后,才觉得自己这一天算是功德圆满。 此时展兮倒在地上,手里还抱着酒坛子,身上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景恪看着这平日潇洒恣意的少年郎,如今却为了阿绎将自己『逼』成这样...... “慕情来了,应该是要去看阿绎,你也一起吧。” 景恪将展兮手里的酒坛子拿到一边。 “我不去......我没脸见她......酒......给我酒......” “展兮,那天晚上的事并不是你的错,阿绎如今也已无大碍,你又何苦如此?” “怎么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受伤......不会受伤......”少年眼中满是愧疚。 “当时我们都在场,谁都没能护的了她,是景风不懂事,将怨愤发泄在你身上。好,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你的错,你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阿绎受如此重伤,你几天都不出现,她就不会起疑吗?你以后就一直这样避着不见她?依她的『性』格,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问个清楚,你到时候怎么跟她解释?” 景恪说的这些,展兮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靠喝酒麻痹自己,不愿去想。 “我等你半个时辰,你自己决定,如果要去,就收拾好了来找我,别带着一身酒气去见她。” 景恪深知心病还需心『药』医,自己只能言尽于此,想着慕情还在等自己便离开了。 “慕丞相为难你了?” 即便慕情精心修饰过装容,景恪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憔悴。 “没有,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阿绎,日夜难安罢了。” 慕情看着眼前温暖和煦的人,直叹自己可笑,怎么就非要到了如此地步,才发现他的好呢?景恪,为什么将我从人群中拉起来的不是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阿绎知道实情,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景恪倒一杯热茶,递给慕情。端茶倒水这种事,能劳景恪动手的,世上又能有几人? 慕情接过茶抱在手里,“今日来,就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将军府,我现在虽有自信如同一般人那样对待叶将军,却害怕在景舞面前『露』馅,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 “我知道,这府里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无法面对阿绎。等他半个时辰,看他去不去。” “你是说,展公子?” “恩。” “对了,听景风的意思,那天晚上,她是故意没救阿绎,以他和阿绎的关系,怎么会这样?” “也是为了情之一字,嫉妒罢了。” 嫉妒?慕情细想这两个字,恍然大悟。应该是展兮喜欢景舞,生气景舞那天晚上和叶庭深的互动,才没过来帮助景舞,不然景舞不会受重伤,那他现在...... 默了良久。 “原来如此,那他现在一定很痛苦。”这样的痛苦慕情深有体会。 “谁说小爷我痛苦了?”景恪书房的门被推开,当初那个神采飞扬的展兮又回来了。 “走吧,看阿绎去!只是你们需给我些时间洗漱。” “终于想通了?”看到展兮又满血复活,景恪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恩,想通了,小爷我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恶劣,是时候去见阿绎了,万一她真的多想了,因为我不去看她伤心了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把阿绎抬出来才有用,景恪也不知道他这转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将军府里,景舞仍旧躺在竹林里看话本子。只是她现在躺的是竹林里的小竹屋,知道她嫌屋里闷,又怕一直吹风对她身体不好,叶庭深便命人连夜在竹林里搭了一个竹屋,里面有简单的竹桌竹椅,并摆了几盆花,就像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景舞睡在里面,通过窗户边可以看到外面的竹林,没想到,叶庭深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景舞心里不由惊叹。 此时正看到精彩处,那张家小姐看到李家公子与一妙龄少女一起嬉闹玩耍,好不亲密!却不知那妙龄少女其实是李公子的妹妹,于是这张家小姐一气之下便要退婚...... 景舞正看的激动, “好看吗?” “好看,你说这张家小姐要是知道了实情......二......二哥......”景舞正说的兴致勃勃,只是刚刚问自己话的那个声音......景舞把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果不其然。 下意识的将手里的书裹到身上盖着的毯子里。 “行了,别藏了。”景恪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你病中无聊,这几天允许你看。” “真的吗二哥?” “真的。” 第三十二章 蠢蠢欲动 景舞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二哥要罚自己呢。 安下心来才发现,景恪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慕情你伤风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操』心别人,自己都伤成这样。” 阿绎,不要对我这么好,你如今这样都是我害的。 “我?是你们太大惊小怪,我的伤只要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景舞怕慕情心里愧疚自己为了就她才伤成这样,尽量说的轻松,并试图挣扎着坐起来。 “不许『乱』动。” 此时一直在屋里案前练字的叶庭深凉凉地眼风扫过来,这么活生生的三个人进来他都视而不见,此刻景舞的一个小动作却引的他停了笔。 不动就不动,这么冷漠做什么,景舞心里虽腹诽,但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好多说什么。 景恪倒是对叶庭深的字很感兴趣,走到案前去欣赏,顺便也给展兮腾位置,这小竹屋不算大,他们三个一进来就稍显拥挤了些,景恪和慕情往景舞床边一站,展兮就只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了。 “好字!”景恪赞叹道。叶庭深的字字如其人,刚劲有力,不失风骨,却又一点也不刻板,自有一番不拘一格的意味。 “过奖。” 只见这边景恪挪了位置,展兮还是坐在一旁,景恪看得分明,嘴上说想通了,但怎么可能片刻功夫就能放下心结。 “展兮,听说你为了给我炼『药』医好伤疤是寝食难安,昼夜不分,今儿个终于有功夫来看我了?”景舞话里难掩打趣,自是不信这一番说辞。 发呆中的展兮强忍心里的愧疚不安和无地自容,“你这话说的,小爷我为了你我容易吗?你看看,你看看这黑眼圈!”展兮凑到景舞眼前,哇哇大叫。 “怎么,为我治伤你觉得委屈?”景舞的话里俨然有了威胁的意味,瞪着明澈的眸子盯着展兮。 既然展兮不愿说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都不告诉她,那么她也乐得装傻,直到有一天展兮愿意亲口告诉她。这便是景舞的执着,水一般的执着。不『逼』你,却用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一直等到想要的答案。 “委屈?我哪敢呀,为你治伤是在下的荣幸。”展兮贱贱地笑着,立马顺势转移话题。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景舞的心思。 这边两个人开心了,那边景恪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只见叶庭深时不时看向这边,整个房间的气温骤降,本就不多言的人,此刻更是一句话也没有。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面无表情,却莫名给人很大的压力。 景恪这样的好『性』子也终于被冻的找不到话题。 “咳咳,阿绎啊,我们刚才进来时见你这院子里摆了几盆花,等到来年春天,你不如亲自在院子里种上几株蓝月,这样才更有意思。”景恪在这低气压下,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这一点。 “二哥也这么觉得吗?看到那几盆花的时候,我也这么想来着。” 正生着气的冰山,一听到景舞的这句话,突然心里一阵柔软,明年?种花?这是不是就说明她愿意嫁给自己了?原来,她也有想过自己和她的这个家要怎么安排。 如果不是当局者『迷』,叶庭深就不会被景舞的话所带偏,直到花轿上没有景舞,叶庭深才知,原来这些,她都只是说说而已,她心里念念不忘的,一直都是该怎样逃跑。 十二月初六,离大婚只剩两天,景舞知道,要逃跑,就必须回宫,在将军府上是没有机会的。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上次你让承墨回来说你不希望大婚的时候府里太红可是真的?”叶庭深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开玩笑啦,这么喜庆的时候,当然要越热闹越好。”景舞这回答很违心,但为了顺利逃走,她只能装作很积极配合这门婚事的样子。 “这样的话,我便让管家开始布置,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叶庭深满目深情的看着景舞,无奈他是一心向明月,明月非要照沟渠,景舞哪里能读的懂,一心都扑在自己的逃跑大业。 这些天,皇宫已经派了人来给景舞做好了嫁衣,将军府也是越来越热闹。这让景舞越来越着急。 景舞已经可以下地行走,拿出剑试了试,伤口还是会被拉扯到,但只要不剧烈运动,基本的行动已经没什么问题。 早饭后,景舞主动提出和叶庭深一起在府里走走,走了半天却也没开口。 “那次你说,想在小竹屋的院子里栽些蓝月,可是很喜欢月季吗?”叶庭深一贯的清冷声线。 “是啊,很喜欢。” “可有什么缘故?”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只要不是大冷,这花便月月都开,一点儿也不矫情,甚和我的心意。” 叶庭深在心里默默记下。 “叶庭深,我今天找你出来,不是真的想散步,是想与你说个事。” “你说。”看到景舞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叶庭深声音有意放柔,等她回答。 尽管很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很难开口,景舞知道自己要逃走,也非与他说不可。 “那个,虽然我现在在你府上,但马上就要大婚了,我,我总得从皇宫里嫁过来,总不能在你府上直接拜堂成亲吧。”景舞牙一咬,心一很,迅速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叶庭深忍俊不禁,可即便笑的风华绝代,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景舞此时也欣赏不来。 “你笑什么?”景舞有些羞恼,完了完了,他这么冷的人都笑了,自己刚才说那些一定很荒唐吧,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自己开口说什么嫁来嫁去的问题...... 转身笑走又不能,这件事今天必须办成,硬着头皮等叶庭深的回答。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叶庭深爱极了她现在的样子。 “不然呢?你不觉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吗?” “放心吧,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宫。” “真的?”景舞欣喜若狂,脸上却是镇定的很,真是太好了! “真的。”叶庭深点点头,再次确认。 第三十三章 偷梁换柱 景舞回宫这天刚好是安排好的太子回京的日子,景御从城门浩浩『荡』『荡』到宫门,一路安全无虞,景舞总算放下心来,也紧跟着回了宫。 本该专门大宴群臣为景御接风洗尘,他却坚持在景舞大婚当天于叶庭深府上一并把这事儿办了,有意要让自己妹妹的婚礼热闹得空前绝后。同时,又不让所有人把焦点放在她身上,景御心里也深知她是排斥这桩婚事的。 “哟,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就这么一直住到将军府了呢。”景音听说景舞回来了,便赶来阴阳怪气的嘲笑。 景舞受伤的事云妃并没有告诉她,或者说,政治上的事,云妃都瞒着自己这个女儿。 若说天下间还有谁能让云妃有一丝心软,恐怕也就景音了。因此毫不知情的景音觉得这些日子景舞故意赖在将军府不走魅『惑』叶庭深呢。 景舞没心情与她废话,又不能当着承墨承画提逃婚的事,反正这草包二姐话也未必传的清楚,不如直接见云妃。 “带我去见你母妃。” “见我母妃做什么?你都日日赖在将军府了,难不成当日的话还算数?”说到当日的话的时候,景音看了看远处的承画,故意压低了声音。 “算数。” “真的吗?我以为......” “走不走?” “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见我母妃。” 在云妃这里,景舞就不必担心承墨承画了,承画被她留在了凤舞宫,承墨嘛,如果云妃这都防不住,也不会一枝独秀如此之久。 云妃此刻正靠在贵妃榻上假寐,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在为她捶腿捶背。 “娘娘,二公主带着三公主来了。”一个身着翠绿宫服的丫鬟来报,别的丫鬟都是粉『色』,唯独她这衣服万红丛中一点绿,在云妃跟前的地位可见一斑。 “让她们进来。” “下去吧。”云妃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挥了挥手,两个小丫鬟福了福身子出去了。 “你之前说,我替你负责这宫里暗处的人,你自己处理身边的人,如今还是这个打算吗?”云妃悠悠开口,明知故问。 这丫头,如今重伤在身,即使有『药』圣调理,也不可能好的如此之快,所以说她现在根本用不了轻功,武功也不知道能使几分,恐怕连明面上那些守在宫门口的废物都打不过,就算没了所有阻拦的暗卫,也不信她如今能自己跑的出去。 “景舞愚笨,这些日子想了想,那实在不是个好法子,云妃不是有更好的建议吗?景舞很愿意借鉴。” 景舞也说的不紧不慢,平日在三哥哥哥面前撒娇地小丫头,一旦面对的是别人,尤其是云妃,那气势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她本就容貌倾城,气质绝佳,在对待外人不爱笑这件事上,像极了叶庭深,只是景舞自己不曾发现这个习惯,就像现在,只是冷冷清清站着,便给人以距离感。 真想抓花她的脸!景音恨恨地想着。 “你觉得,由景音替嫁怎么样?” “母妃!” 景音着急了,自从上次被景舞那么一说,她就很不愿意当成景舞的替身加入将军府。 “闭嘴!” 云妃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想的,只不过她不明白,即便景舞逃婚,叶庭深也不可能娶她的,到时候皇帝只会顺着叶庭深的心意。如今要想嫁,惟有铤而走险。然后只要悄无声息地让景舞没了,那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母妃,我不想......”景音还想再强调自己的心思。 “出去!” “我不说就是了,母妃别赶我走。”景音的声音立马委屈了下来,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听她们要怎么做。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云妃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景舞趁着这母女俩争吵的时刻快速地做了决定,看来她们只有这样才肯帮自己。 事到如今,叶庭深,只有对不起你了,你就当家里多了个花瓶儿吧,或者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动物也可以,景舞尽量想理由让自己良心过的去,可为什么一想到他要娶这样一个人就堵得慌,替他可惜呢? “那么替嫁的具体细节呢?”景舞这一开口,就是答应了。 “想办法让景音和你一同上花轿,你们大婚一定会游城,到了闹市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你趁机走。” “好,到时候你弄个大木箱让她待在里面,我会找借口把箱子带上花轿的。” “我直接提前坐在轿子里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窝在箱子里?!母妃,你看她,她一定是故意整我!”一听到景舞的话,景音立马蹦起来反对。 “云妃要是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景舞懒得多看景音一眼 ,慵懒随意的理了理衣袖。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走吧。” “母妃,你怎么能同意她的话呢?”景音指着景舞的背影,气的直跳脚。 这个女儿,真的太不成器了! “别闹了!”云妃猛地一拍床,“你当轿夫是傻子吗?!叶庭深派来接她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轿子上多了人就多了重量,少了人自然也就少了重量,必得准备一个足够重的箱子,重到可以忽略一个人的重量!否则不这么做要怎么解释!另外万一你在轿子中被看到怎么办?你要是再这样不过脑子的说话,就是嫁给叶庭深也迟早被其它的女人扫地出门!” 原来是这样啊......景音自知理亏。 “母妃你别生气,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出去吧。” 云妃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从小到大这样的话跟自己不知道保证了多少遍,可是什么时候说话带过脑子! 明天就是大婚了,景舞看着窗外的月亮,终于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云妃定会在途中设下埋伏,杀了自己以绝后患,要想办法躲过他们。没受伤的时候有八成的把握,现在,只能拼运气了。 景舞『摸』了『摸』胸口的*,又『摸』了『摸』藏在袖间的风起剑,宝贝们,姐姐以后就仰仗你们照顾了。 心里有很多事放不下,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展兮慕情,他们一定会担心自己的,也不知道这一走要何时才能相见,景舞这一次打算去江南,去看看那话本子里经常写的草长莺飞,烟雨蒙蒙的江南。 罢了,给他们留封信吧,景舞披了衣服起身。 “公主?”感受到景舞的动静,承画立马转醒。 “不用起来,我就是想一个人坐坐。” “公主可是紧张了?”承画心想可能明天就要大婚了,紧张的睡不着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景舞顺水推舟。 黄白的宣纸被铺开,提起笔,景舞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好。原来割舍,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笔。 第三十四章 大婚终到 “大哥,很抱歉你才刚回来,我就要走了。这几年我最后悔的就是在你出宫时与你赌气,阿绎知道大哥定不会生我的气的,对不对?三哥有些孩子气,我晓得他一定会埋怨我的不告而别,你和二哥帮我劝劝他。慕情的战斗值太低,防御力更差,就请二哥帮我好好照顾她吧,希望再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展兮呢,你生了病就一定要吃『药』,往后没人看着你了,你要自觉。其实,我也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只知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而我不想后悔。愿将来,我可以拥有我想要的生活,而你们,也都各自安好。不必太为我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落款:景舞。” 纸上跃然而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不同于一般女子字的秀气,反而是刚硬之气偏多。此刻将挂念的人都交待到了,却更加怅然若失,景舞慢慢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又忽然想起是该把叶庭深的玉佩还给他的时候了,将那玉佩拿出看了良久。 真是漂亮的玉佩,可惜送错人了。景舞也一并装入信封。 天还未亮,就有丫鬟们来为景舞穿衣梳妆。 穿嫁衣的时候,景舞坚持在嫁衣里边穿一身轻薄的白衣,自是为了逃跑方便。因着是冬天,丫鬟们看嫁衣层层叠叠,应是不会太影响,便也不多做争执。 一袭大红嫁衣,上好的云锦,如果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衣料上的暗纹是月季,景舞喜欢的月季。可惜景舞此时一门心思扑在其他地方。 “公主,你真美!” 景舞换上嫁衣后,连站在旁边的承画也忍不住赞叹。 只见景舞肌肤胜雪,眉眼倾城,凤舞九天的嫁衣将她整个人都衬的得明媚生动起来,无双容颜,让看的人再也挪不开眼。 按道理,景舞出宫前必须拜别老皇帝。 “都愣着做什么,传话的公公到了,走吧。”景舞看着公公来传话,一屋子人都没应。 “是奴婢失礼。”丫鬟嬷嬷们齐齐认错。 “都起来吧,对了承画,这宫里有许多东西我都舍不下,便趁着昨夜收拾到这个箱子里了。”景舞朱唇微启,指了指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箱子。 “等下迎亲的仪仗队到了,让人把它抬到花轿上去吧,这里边可都是我顶重要的东西,只有看着它和我一起入将军府,我才安心。” “是。”承画虽疑『惑』,只是此时不是发问的好时候,便先应了。 景舞交待完,才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今日,是和父皇做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一路上,景舞所到之处,皆是惊艳。华贵不失优雅,端庄不失灵动,举手投足,都是完美。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一切,甚至只要看她的背影便可知晓。 “景舞拜见父皇,景舞相别,景舞可否单独与父皇相处一会儿?” “都下去吧。”景盛摆摆手,把那各宫佳丽遣了下去。 景舞跪下,重重叩头。 “这第一叩,是谢父皇母后生我之恩。” “这第二叩,是为景舞出生害死母后谢罪。” “这第三叩,是愿父皇平安长寿。”从此,再不相见,再不相欠。 这是景舞第一次在自己的父皇面前提起当年事,提起皇宫里谁都不敢言的事。 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景盛,我对父爱,已毫无要求。 睥睨天下的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景舞。寻儿,你告诉我该如何做?你一定不开心我这么多年如此对我们的女儿对不对?可是,我该如何爱她? 还是无法原谅吗?景舞久久听不到回音,自己站了起来向大殿外走去。 明明是个好日子,马上就要自由了,怎么会想哭呢?景舞,不是你的错,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 “盖头呢?” 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立马承了上来,景舞慌忙盖上。 母后,今日你若在,我就可以不用自己披这盖头了。 “公主,迎亲的仪仗队到了。”承画有些微喘。 “走吧。”景舞伸出纤细的手,由承画扶着。 承画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花轿旁, “我来接你了。”伴着低沉冰凉的声音,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覆上景舞的手。 根本不用猜,低头看着和自己同样的大红衣摆,景舞便知道是叶庭深。 他亲手扶她上花轿。平时冷清如大雪纷飞,从来都沉静的像海一样的男子,今日喜服在身,眉梢眼角都是无限柔情。原来,这样一个风华绝代,清冷难近的人也会有这样宠溺地眼神。 “恩。”景舞轻声应着。 一上花轿,立马扯掉盖头,看到那箱子果然在,才安下心来。 “快到闹市了,出来吧,动静小一点儿。”景舞轻手轻脚打开木箱。 “你今天真漂亮......”刚一出木箱,景音先冒出的竟是这句话。 “你今天也会很漂亮。”景舞开始动手脱身上繁杂的嫁衣。 “快换上啊!”看到景音还在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景舞开始催。 明明很想嫁给他的,可是此刻,看着这样的景舞,自己平日最讨厌的嫡公主,景音不得不承认,与她相比,自己实在是很配不上叶庭深。 “机会只有一次,你打算放弃?” 景舞的话将景音拉了回来。 恨恨地捧过嫁衣,“我才不会放弃呢!你看着吧,只要顺利拜了堂,我就是他的妻子了!” “那就最好。” 眼看就要到闹市了。 “承画。” “怎么了公主?”跟着花轿的的承画立马靠近窗户。 “因着今日出嫁,我有一些话想与大哥他们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昨夜就写了封信,等晚上人散了,你把信给我二哥。”景舞心里明白,应该等不到晚上,这信就会被拆开。 原来,公主也和所有出嫁的女子一样,会有很多放不下啊!承画不禁心里感慨。 “是,承画一定帮公主送到。” 只是,这信封里怎么好像还装了玉佩? 今日,这景国的嫡公主和平疆将军大婚,红妆岂止十里,到处都是欢庆的气氛,早有好多老百姓守在路边看公主的花轿和排场,一路上都热闹非凡。 第三十五章 花灵任行 终于到了闹市。 人山人海中,任行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叶庭深,开始深深地为自己祈祷。 “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啊......老子上次的伤口现在还疼着呢......” “老大,你在念叨什么?”旁边的手下忍不住凑过来问。 “念叨什么!念叨什么!你说老子念叨什么!”任行气冲冲地狠狠敲了几下那倒霉蛋的头。 “老大,人家关心你,你却这样对我......” “滚!”任行一听更没好气了,“一天到晚跟个娘们儿似的!” “一会儿都给我机灵点儿!” “叶将军就在前面,你要怎么走?”眼看就要行动,景音开始害怕,这件事,好像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怕什么,等一下前面和后面应该都会『乱』起来,我会想办法让这轿子周围的人眩晕片刻,而后就算清醒也会反应呆滞一段时间。如今我着常服,慌『乱』中挤进人海,没人会发现。但轿子的重量到底会不同,他们恐怕会起疑,『药』效会慢慢退去,应该刚好够坚持到将军府门口。另外,叶庭深应该会过来查看我的,也就是你的安危,你只要别出声,想办法让他相信你没事就好了。还有,别让他看到或是碰到你的手......” “我的手?那我该想什么办法?” 外面已然『乱』了起来,忽然,围观的老百姓开始往迎亲队伍跟前凑,人太多,又不能出手伤人。 景舞听到情况,拿出展兮给地*轻轻往花轿两边一撒, “呵,可真是管用!” 只见周围的随从还有老百姓看着清醒,行动正常,实际上已然双目涣散,神志不清。 “好了,我该走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办法呢!”景音着急地去抓景舞,却扑了一个空。 “自己想。”片刻便淹没在人海中没了人影。 涌动的人『潮』渐渐平息,短暂的躁动就像是平常人流拥挤的场面,这一场盛世婚嫁,注定没了好结局。 叶庭深眉头微皱,下马掉头走向景舞的花轿。 远处,景舞看着那走向花轿的修长背影,心里一紧。 “走吧,别看了。”任行十分不满,逃出来了还不赶紧走,在这儿张望什么呢?! “走。”景舞闪开任行伸过来打算抓自己的爪子,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叶庭深轻揭轿帘,明明他的小舞他的新娘就端坐在那里,怎么觉得心里那么不安呢,仿佛此刻,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小舞,你没事吧?” 他,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温柔地声音和自己说话,景音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全都是汗。想办法!快想办法!不能出声,一定不能被他发现! 只见他的小舞轻轻摇了摇头,手隔着袖子微握他挑起轿帘的手,这一小动作浇灭了所有的怀疑。他的小舞,还是第一次主动握自己的手,尽管隔着大红嫁衣。 “别紧张,这只是个过场。” 景音轻轻点了点头,叶庭深放下轿帘。 喧天锣鼓再次响起,呼!这一关算是过了。 “喂,你快点儿,我们要尽快出城,谁知道那冷血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任行不耐烦地看了看身后的景舞。 “那你背我。”景舞不自觉地按着心口的伤,由于强行用轻功,此时痛的厉害,即便胭脂遮脸,也掩不住苍白。 “放肆!敢跟我们老大这么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老大背你?”倒霉蛋一听景舞的话,立马扯着嗓子尖叫,仿佛是天大的玷污。 “滚蛋!有你什么事儿?”任行朝着花灵的的屁股就是一脚。 踹完了犹豫不决地看着景舞。 “相信我,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比你更不想让你背着。”景舞翻了个白眼,杀手都这样比女子还害羞吗? “要让老子背就快点儿!”任行将刀扔给花灵,转身蹲下,脸上有几朵可疑的红云飘过。 “老大,可是你身上还有.......” “再罗里吧嗦老子就阉了你!” 立马没了声音。 有伤吗?第一眼看到云妃派来接自己的这个人,景舞就确信,他就是那晚夜闯将军府杀大哥的人。因为大雨和黑夜,别人也许看不清楚,景舞却不会认错。那天,和叶庭深交手的就是他。原来,要杀大哥的是云妃吗? 那么今天,他得到的命令是杀了自己吗?如果是这样,出了城他一定会立即动手。武功高如叶庭深,也没能轻松解决他,如今自己的情况,硬拼更是不可能,只有靠展兮的『药』了。 景舞柔软的长发倾泻在展兮的肩上,风吹过,有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女孩子,都是这样轻吗?任行的脸越来越红,不知是因为累,还是什么。 花灵瞪圆了眼睛跟着前面的两人。 果然,任行背着景舞,速度快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没过多久便出了城门,进入片林子后。 “好了,放我下来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舞觉得自己是被轻轻放到地上的。 景舞有点着急,刚刚在任行背上是最好的下『药』机会,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他晕了,一切就好办了,可是...... “你是在找这些东西吗?”花灵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景舞的*,还有看着是匕首的风起剑。 “拿来,我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总要想办法防身不是?”尽量镇定。 “哈哈哈哈,防身?你不知道,最该防的是我们吗?”那细长的声音笑起来让景舞打了一个寒颤。 “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你们不是来帮我们的吗?我为什么要防?” “帮你?哈哈哈哈哈哈......这景国的嫡公主也不过如此,空有一副皮囊。”极尽讽刺挖苦之才能,最后还不忘打量景舞的全身,“哼!都说胸大无脑!果然如此!” 长期被礼教包围的景舞何时听到过如此下流的话,眼里已然有寒光。 “蹭!”的一声,匕首化剑,花灵显然了解云起剑的机关。“剑不错嘛!这剑哪儿来的?这世上能造出如此好剑同时还懂得奇门五行的可没几个人了。” “不知道,你们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东西还我,你们可以走了。”景舞趁着花灵笑的空档想夺回『药』和风起剑,没想到花灵却早有防备,轻松闪开。 “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们奉命保你平安,一直到明天,确定你安全,不会被抓回去才可以离开。”花灵的话被截住,手里的东西被拿走,转瞬,就被任行放到了景舞手上。 “老大!你!” “再叨叨老子阉了你!” 第三十六章 东窗事发 哼!到时候完不成任务被骂的可是你!人家可不管你! 花灵怒气冲冲地扭着腰跑开,怎一个妖娆! “谢谢。”景舞怔楞片刻,不明白任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转变总归不是坏事。 “走吧,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的。”任行说着,已经蹲了下去。 他这是,故意帮自己?可是理由呢?景舞捏着手里的『药』,用『药』还是相信他的好意? “你的『药』对我的人没用的。”感到景舞迟迟没动,任行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法被人识破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景舞开始体会到追求自由的代价,还没怎么样就处处失败,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为什么我的『药』没用?”被任行背着,景舞终究没忍住地问道。 “因为我们有解『药』啊。” 怎么可能?!景舞心里大惊,展兮不是说这是自己的独门秘『药』吗?展兮的医术是绝对信得过的,他那个人平时吊儿郎当,但绝不会说大话。如果他们有解『药』,难道.......他们中有人也认识展兮?展兮啊展兮,你说你平时挺牢靠的,怎么关键时候净害我呢!好吧,此路不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一个公主,想方设法逃出京城做什么?”任行接到云容命令的时候就想不明白,虽然只跟叶庭深交过一次手,但明显感觉到他的不一般,这公主怎么会想逃婚呢? “那你一个武功这么高的人,甘心被云妃驱使是为什么?”景舞不答反问,背着自己的人虽是杀手,却显然不拘一格,身上的潇洒和三哥有得一拼,如果不是被『逼』,景舞可不相信他会心甘情愿被人差遣。 “呵!被你认出来了,知道那晚杀太子的人是我了?”没有一丝一毫被拆穿的惊慌和羞恼,反而,是坦『荡』。 “恩。” “和你一样,老子问的你不想回答,你的疑问老子也不能说。你该知道,干老子这一行的,就是规矩多,是吧?” “那你叫什么?别说这个也不能回答,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任行。” “任行?行云如流水的行?” “恩。”明明是很普通的名字,她在他耳边轻轻念,就让他觉得,无论如何,此次都要护她周全,谁的命令也不行。 “喂喂,你看见没,老大脸红了!”手下一号凑到手下二号跟前挤眉弄眼。 “哼!她肯定对老大下了蛊!”花灵不知何时又扭了回来。 “你要吓死我们啊!”手下一号和手下二号花容失『色』。 大红花轿落在将军府前,一切喧嚣戛然而止,众人都屏息。景三兄弟早就在此等候了,慕情也盛装来观礼。惟有展兮,来都来了,非要站到一个角落里,做足了失意人的样子。 “请~新~娘~下~轿!” 听到这一声,承墨承画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公主安全交给将军了! 叶庭深手握彩结,迎他的妻子。 景音慢慢走出轿子,整个人都有些抖,有开心,有害怕。既高兴自己马上就可以成为将军夫人,又害怕出一点差错,一切就化为乌有。 慢慢握住叶庭深递过来的彩结,生怕自己的手『露』了出来,其实,嫁衣的袖子本就层叠繁杂,根本不会出现景音担心的问题。偏就是这个刻意的动作,让叶庭深想起,在轿子上,她也是如此,还有,他的小舞,如何会紧张至此。 答案昭然若揭,叶庭深却不敢去掀那盖头验证,小舞,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咦?怎么没动静呢?不该往府里走吗?不止景音『迷』『惑』,周围的人看叶庭深满目柔情忽然冰冻三尺,都是一寒。 “怎么回事?”景御知道出问题了。 景音看到,彩结的那一端,应该在叶庭深手里的那一端,此时在地上,在尘埃里,被风吹得不知该往哪里去。 紧紧捏住自己手中的彩结,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发现的!是假的,是自己高兴地晕头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在哪?”像是要毁灭一切的声音。 为什么!明明就要成功了!害怕,恐惧,和万劫不复的羞辱,让景音恨不能立刻消失。 “不要!”景音发出惨叫。 盖头被一把扯下,动手的,是景风。 “景音?!” “这不是二公主吗?!” 像是巨石投进湖底,激起千层浪花。 承墨承画本以为可以功成身退,大醉一场,此刻却是面如土『色』,完了...... “阿绎人呢?”景风惊的跳脚,看看叶庭深要杀人的脸『色』,完了完了,阿绎,你这次玩儿的也太大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在闹市跑的,她不想嫁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娶了我呢?”景音满含泪水,试图去拽叶庭深的袖子。 景风一看这苗头,立马用扇子给打了回去。哎呦喂!你想死没什么,我不想陪葬哇! “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你都看不出来呐,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逃婚了呗!” “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 “不想死的,立刻离开!”展兮突然大喊一声。 “走走走!” “快走快走!” “你当你也可以看人家将军的戏?” ...... 展兮喊完立马没了人影,景恪微微皱眉,就知道这次阿绎逃婚和你脱不了关系! 如果展兮听得到景恪心里的话,怕是会大叫冤枉。天地良心,他已经完全不想帮景舞逃走了好吗,可是害阿绎受伤惹得他伤心过度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情。这不,今日还专门来观礼悼念自己那没说出的感情! “将军,这里有公主让属下转交给二皇子的一封信,是她在闹市给的。”承画硬着头皮将那封信呈上,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当时就应该发现不对劲的! 信被打开,所有人都提到了,留给叶庭深的,只有那块玉佩,他跟她说一定要保存好的玉佩! 小舞,很好! 阿绎,这次你真的太任『性』了。慕情看着这一切,也只能叹气。 第三十七章 宠妻如命 将军府所在的整条街都是红纱千丈,热闹的人群被展兮喝散,一片寂静。 在将军府里等着喝喜酒的王公大臣一个个都嗅出了好事成伤的味道,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恭喜,此刻皆是面面相觑。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能有几个笨的?都自觉地悄悄离开,仿佛这一天,什么也没发生。 景御特意把自己的接风洗尘宴安排在这一天的良苦用心也全部被辜负。 景音还在哭哭啼啼,脸上的妆已花的不成样子。 但是,等着儿媳『妇』奉茶的叶伯闻和洛清舒夫『妇』此刻不仅没有一丝一毫替自己的儿子委屈,反倒觉得景舞跑的好。 上一次与景舞的接触洛清舒也看出来了,华寻这个女儿,容貌才情皆不输当年的她。如果是心不甘情不愿嫁给自己的儿子,日后怕是难好,如今这么一闹她反倒安心了,庭深这孩子追的回来是缘分,追不回来日后自会有他该有的姻缘。 叶伯闻,虽是人到中年,叱咤朝堂的英气却更胜当初。这样一个至今发发脾气朝堂都要抖三抖的人,只要妻子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她的全部心思。他才没心情管儿子的事呢,他只管心夫人开不开心! “收拾好你的事,别让你母亲担心。”叶伯闻留下这句话就携妻离开了,离......开......了...... 景音看到丝毫没有人在意她的去处开始着急,不行!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嫁入这将军府! “慢着!” 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此刻竟一下子扑到了打算离去的洛清舒跟前,头上的凤冠摇摇晃晃。 “景舞不愿嫁,而我对他是真心的,你们帮我劝劝他,只要你们同意,有父母之命,他就一定会娶我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是个好儿媳的!” “江踪!” 叶庭深冷声下令。 “不必了。” 洛清舒摆摆手,连退几步,示意自己能处理。 待退到确定景音不能扑过来的位置,洛清舒才缓缓开口。 “你说,父母之命?你父皇的意思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做主了?” “他会同意的,只要你们应允,我一定会说服他同意的!” 明明被讽刺,景音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我若说,我们坚决不同意你入叶家门呢?” “为什么?!” 深深绝望后的尖叫,凄厉的声音刺激着周围人的耳膜。 “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们叶家宁愿被她羞辱也不愿接受一个真心实意的儿媳『妇』!我不是说了吗!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儿媳的!为什么就是不行!” 为什么我一个公主甘愿放弃明媒正娶,宁愿被天下人耻笑只为嫁给你,可你就是不肯娶?景音整个人都跌落在地上,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对,对不起,我不该如此的,我不该对公公婆婆发脾气的......” 景音一边哭一边向叶庭深爬了过来,“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可以做的很好的,求求你,你娶我好不好?” 火红的嫁衣上已满是尘土。 “站起来,别弄脏了这嫁衣!” 叶庭深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那嫁衣上的暗纹,还有那凤舞九天的图案,他一次又一次的画......小舞,你怎么敢!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你是愿意娶我了吗?”不料景音却会错了意,激动地抹了把眼泪,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 “够了!”洛清舒一声冷叱。 “云容这些年『性』情大变,行事狠辣,但当年骨子里的傲气谁都不能低看了她。是我太久没见以致完全不了解她了吗?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一个女儿!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堂堂公主泰山崩于前也当面不改『色』,怎会如此卑微求人!别说叶家不会要你,从今往后哪家的公子会娶你!” 洛清舒恨不能一个耳光打醒景音,云容啊云容,这就是你的女儿!你就看着她这样吗! “是你们『逼』我的!你以为我不想风风光光出嫁吗?!可是那样他会娶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不起我,我为了他才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被洛清舒戳到痛处,景音再度疯狂,完全失去了理智。 “二哥,她不会疯了吧?”景风摇着扇子凑到景恪跟前。 “如今该担心的,是阿绎的安全。” 景恪看着这个心宽的弟弟,事到如今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看戏。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只有留景音在手里,才能有一线希望保她没事。就把景音留在你府上,留在叶庭深这儿恐怕她还是不死心,云妃一定会借机造谣,传出去怕是别人会误会,到时候就是把阿绎找回来也没用了。另外,叶庭深要是真杀了她,父皇那边不好交代。” 景御低声交待景恪,阿绎如今的处境,实在不乐观,必须赶快找到才行。 “要我说你们也不必太担心,没看到刚刚那混账东西跑的比兔子都快,阿绎肯定跟他拿了『药』,就算阿绎身上有伤,那混账东西的『药』总还是很管用的。” 景风自从阿绎受伤后就混账东西混账东西的代替展兮的名字,展兮理亏,每每见了他就绕道走,这让景风叫的更起劲儿了。 “那天晚上你还没领教云妃的实力吗?展兮的『药』未必管用。”景恪越想越担心。 看到夫人不开心,叶伯闻也不开心了,臭小子,自己的事竟然让我老婆『操』心! “尽快处理好自己这堆烂事!”叶伯闻将洛清舒揽在怀里,语气不善地警告完叶庭深就拉着妻子走了。 留下一堆人石化,烂事?自己儿子的婚事也能被说成是烂事?传闻丞相宠妻如命,如今总算有幸见识到了。 “你说云容如今这个样子,是不是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 “你怎样,放弃我吗?”叶伯闻立马冷了脸,“只怪她自己心『性』不好,再不许有这样的想法。”拉着洛清舒的手,叶伯闻的话里满满都是不开心。 “知道了,你别冷着张脸啦,要我说两个儿子都是跟你学的!对了,那你真的不管庭深的事?”洛清舒无奈,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为这样的小事动怒? “不管,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枉为我的儿子。” “你就会这么说,他去辽疆平叛你也是这般什么都不管!”洛清舒生气地甩开包着自己手的大手,一想到儿子在辽疆差点......她就不待见眼前人! “好好好,放心吧,我会去找景盛喝茶的,他确实太放纵云容了些。”想叶伯闻和皇帝景盛的交情,可谓铜墙铁壁。 “这还差不多。” 第三十八章 杀鸡儆猴 “二公主疯癫失仪,是我这做哥哥的没有管束好。尚武,将她带回王府。” 景恪上前,拉过失常的景音,“另外,让福伯安排人把她身上的嫁衣完好无损地送到将军府来。” “是。” “我不走!我是这将军府的夫人,我哪儿也不去!” 见尚武靠近自己,景音连声尖叫,极力反抗。 尚武无奈之下只能点『穴』,瞬间便没了声音,只见景音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回宫一趟,亲自会会云妃。”景御上前,拍了拍叶庭深的肩膀以示安慰。 “告诉她,小舞受了多少伤,都由她的女儿加倍奉还!”此时的叶庭深像修罗,浑身都是嗜血的气息。 “她敢这么做就是吃定了我们手上没有证据,景音的错顶多就是替嫁,阿绎是自己跑的,出了事她完全可以摘的干净,没有证据就谁也不能拿她或者她的女儿怎么样。” 景风也凑上前来发表自己的看法,颇为得意地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好,好了,自己终于也熬到能和他们一起商讨大事的时候啦! “那就明明白白告诉她,不需要证据,只要小舞受伤,我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包括慕家!” 冰凉的声音入骨,字字都是杀意。 “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与慕家无关,阿绎如此我们都很担心,但请叶将军还是不要迁怒于旁人。” 慕情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怒不伤,态度分明。 看,她一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发生,自从知道父亲有造反之意甚至造反之举,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时刻。 大义是非她心中自是有曲直,可是无论怎样都抵不过她姓慕,她可以放弃父亲,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慕家所有的人跟着陪葬。她的立场,没得选。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时刻来的这样快,这样让她措手不及。 景恪看着那柔弱的肩膀想以一己之力护住慕家,她其实,坚强的要命。 “无关?你保证?别忘了阿绎身上的伤是为你受的!你拿什么保证?!” 景风一听慕情的话就气的跳脚,激动的立马冲了过来。 “慕情没什么值得信赖的,也没什么足够珍贵的东西可以作保,惟有一条命而已。如若这次的事和慕家有关,慕情愿以命谢罪。” “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慕家真脱不了关系,你最好说到做到!” “慕情虽非君子,但也知道言出必行。” “你!” 平时能言善辩的景风突然词穷,她做什么这么有底气?!混蛋!自己明明很讨厌她那么对阿绎的,怎么看她如今的样子却一句叶反驳不了了!反而有种她也不容易的感觉? “我信你,你且先回去吧。” 慕情在心底叹息一声,景恪,不要信我。其实,我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参与,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才奋力一赌。你可知你说你信我,我宁愿你不信我,这样,就可以少一点挣扎了。 如今我最害怕的,就是对不起你。可惟一能帮我的,也惟有对不起你。 “二哥!” “好了,还是说说云妃的事吧。” 明明景恪一直是温柔的,可怎么那样温柔的话掺杂了几分冷意也可以让景风立马嘴一歪,“对哦,妹夫,你真的会动云妃吗?她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哦~” 寒气外涌的人声音冰到极点,“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小舞不是他们动得起的。” 我就是,要杀鸡儆猴。 明知没有任何把柄擅动云妃是多么不明智,却已顾不得是否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叶庭深是真的被『逼』急,此时是又气又心疼,一想到他的小舞可能有危险就什么也顾不得。小舞你可知你是我多大的软肋? “哇哦!妹夫,霸气!”某风已经完全忘记主题,顺道赶紧把认识叶庭深以来的细节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罢了『摸』『摸』自己的小心肝,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景御一个眼神扫过,某风立马收扇闭嘴。 “放心吧,云妃那边我有分寸,只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景御想问,找到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强行带回来还是安顿好就放她自由?身为景舞的大哥,景御本该坚定不移地站在景舞一边,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支持叶庭深了。 “我只要她没事。”只要她没事,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景御剑眉拧起,深深叹了一口气,情啊! 十二月初九,曲还未唱,就已终。 “娘娘,太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 “景音如今被挡在了将军府门外,贵妃出完好点子,就不管自己的女儿了吗?” 景御沉沉开口,天生的王者之气让他并未刻意斟酌的语气充满了威胁与震慑。 云妃岂会不知自己的女儿此时的处境,只是她要忍,必须让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狠毒到连女儿都可以不顾,他们才不会伤害她,以此来要挟自己。 “景音不成器,看上谁不好,非得哭着喊着嫁给叶庭深,寻死觅活的,景舞这丫头也是极任『性』,跑来找我商量,怎么样都不肯嫁。这姐妹两个三天两头的闹,我只好帮她们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路是景音这丫头自己选的,今儿个她被花轿抬走,我就打定主意再也不管她了,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一番话说得是圆圆满满,让人挑不出错来,好像只知景舞逃婚,丝毫不知她已经跑了。 可惜,景御如今可没心情和她打哑谜,说官腔。 “我今天来只有一个意思,阿绎有一丁点儿差池,即使鱼死网破不做这太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何况对付你,我似乎并不用走到这样的地步。父皇这些年宠你是为母后最后的遗愿,但再如何,我想他不会枉顾三个儿子的意思。另外,叶庭深让我带话给你,阿绎的伤她都会从景音身上双倍要回,听你的意思,对有这样一个女儿很是觉得丢脸,刚好他帮你管教管教。你也知道,他在战场上杀人惯了,下手没个轻重。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管教比较好,就告诉我阿绎在哪里。” 第三十九章 杀手忌讳 面对景御的直接了当,云妃终于按耐不住的离开了美人靠,缓缓坐起。 “景御,你从小就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到西北呆了八年,反倒不如从前。景舞不见了,我和你一样着急,但这丫头古灵精怪,一时半会儿谁能找到?你既跑来问我,一有消息我就会差人告诉你的。” 刻意提起景御去西北而非皇陵的事,这是提醒景御,她也不是好拿捏的。 “希望你的消息不要让我等太久。” 景御走后,云妃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任行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是没有。” 按照自己的指示,任行应该一出城就动手了的,那么他早就该来回话,可是到现在都没消息,难道是失败了?不可能,那丫头有重伤在身。但如果任行已经成功,就麻烦了。景御一上来就撕破脸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她的失算,景舞远比她估算的要重要。如今,她是动不得了。 “派人继续找任行,如果还没动手就不必了。如果已经......让他速速回来,我有要事交待。” 当务之急,是把景音救回来。呵!当真是她小瞧了这几个小辈! 天『色』已经渐渐转暗,景舞也不知道自己被任行带到了哪里。其实他有问自己想往哪里走,但为了摆脱他们,景舞并不敢随便就暴『露』自己的想法,只说了离京城越远越好,哪里都无所谓。待逃离他们以后,再慢慢向江南走吧。 “老大,你都背了她一下午了,让我来吧。”花灵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开口,眼睛恨不得把景舞盯出一个窟窿来。 感受到充满敌意的视线,景舞偏过头只当不知,她也想自己走啊......只怪身体太不争气。 原来,这就是寄人篱下啊...... “一路都这么叽叽喳喳的你烦不烦!到了前面的林子就停下来,今晚我们歇在那儿。” 明明是冬天,任行英挺的鼻头却有密密的细汗冒出,说不累是假的,自己身上叶庭深给的伤也是隐隐作痛。可就是,不想让她受苦。 从来都五大三粗的人,第一次,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待把景舞放下来时,任行才懊恼地直想给自己两耳刮。她穿的太单薄了,这样的天气,自己又跑那么快,再看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景舞生的精致,整个人染上病『色』之后仿佛一碰就会碎的陶瓷,让担心的人生怕出一点意外。 “穿上!” 任行解下自己的披风一把扔到景舞怀里,粗鲁的温柔。 “谢了。” 知道自己的情况,景舞也不推脱,爽快披上,心里直叹原来杀手也这么有情有义,即使知道任行就是杀去将军府的人,心里竟也多了几分好感。 一路上被任行背着着实在颠的够呛,景舞就地靠着树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枯木白衣形成强烈反差,少了宫闱之中的精心刻意,骨子里的随『性』直击人心,好似她本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任行从她脸上看不出丝毫逃难的仓皇恐惧,更瞧不出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的防备,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她是公主,任行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和那些官家小姐一样,从小学着琴棋书画长大,一直被刻板的礼教约束。 她美的让人不敢随便对待,却又直爽大方,爽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好意,甚至主动要求自己背着她。明明行为过分的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却又将遗世独立这四个在任行的脑海里从来都很抽象的字显现地淋漓尽致,拒人千里之外。 她身上有太多矛盾着又相互完美协调的东西,使得任行不断想去了解更多。 “看什么!都看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离她太近,更不准看她!” 一阵风吹过,任行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些兔崽子一个一个都明的暗的盯着景舞看。 “是......老大......” 齐刷刷地不甘心的声音,却也没人敢违背任行的命令,作鸟兽状散开,各自去寻地方休息了。 当然,什么时候都不会缺英雄好汉,那仍然直勾勾盯着景舞的不是花灵还有谁?不过那眼神可和别人的截然相反,不是惊艳更不是欣赏,是,恶狠狠。 “看,还看!” 转眼间屁股上被任行连踹了好几脚。 花灵不似从前那般躲开,反而继续盯着景舞,“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喜欢,不过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 说完顺便白了任行一眼,要多看不起有多看不起,“没想到你是这种见『色』起意见『色』忘义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怪腔怪调的跟个女人似的,任行简直听得头皮发麻,火不打一处来。 “妈的!阴阳怪气的真想让老子阉了你不是!” 骂完看了看景舞,见她似乎睡着才安下心来,毕竟,还没有勇气让她知道,知道他喜欢她。只用了短短一个下午,就再也放不下。 他们的吵闹声就响在景舞耳边,装睡的人眼皮动了动,喜欢吗?难道喜欢就是主动帮助一个人?比如说,身上的这件披风?罢了,想不通便不想了。待休息一会儿就想办法摆脱他们,毕竟晚上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看到任行默认喜欢景舞,并不出口反驳自己,花灵的眼里有火在燃烧。 景舞,你非死不可! 本是装睡却没想到真的沉沉睡去,睡梦中的人感到有危险本能地醒了过来。 面前寒光闪过,景舞手撑着地侧身险险躲过,跃然而起。伸手去拿云起剑,结果剑又不知所踪。 “哼!身手不错嘛!看来下午的虚弱果然是装的,是任行蠢才会被你那楚楚可怜的外表给骗了!” 景舞这才发现,那指着自己的剑不正是云起剑吗?此时赫然握在花灵手里。趁着花灵说话的空档,景舞朝四周观察了一下,果然任行以及其他人已经都晕了过去,应该是花灵的杰作,这妖里妖气的人三番两次地偷自己的东西,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我记得,任行不许你们杀我。你这是......抗命?你们杀手不是一向纪律严明吗?” “你错了,杀手最大的忌讳是动情,我这是在帮任行,他会感谢我的。” 花灵笑的阴森,一定要出去眼前这祸害! 第四十章 *主 “明知我有伤在身,又偷走我的剑,你这未免也太不光彩了些。”景舞尽量拖延时间内观察地形。 “哼!你不必激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你死!过程这种东西,就算再不光彩,只要你死了谁还会知道?” 花灵起剑劈向景舞,这次景舞不躲反迎,以花灵没看清的速度闪过剑锋,一脚踢向花灵拿剑的手腕,云起剑被踢开,景舞腾空跃起接住,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瞬间剑就回到了自己手里。 花灵差点没被震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迅速拿出自己的剑对着景舞。 “他们说上次的行动有个武功奇高的女子,出招极快,但似乎不杀人只是打掉他们的剑,难道是你?” 将军府之行,花灵刚好有其他任务没去,否则,他绝不会允许任行受那么重的伤! 后来听小六他们说有个女的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次次收手,只是『逼』退他们,连任行都赞叹了好几句,当时他就很想杀了那女子,看来,真是天助我也! “多谢夸奖,你们教会了我对敌人仁慈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景舞主动出剑,她必须要快,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白衣翻飞,那剑瞬时就到了面前,花灵连忙躲闪,混蛋!她受了伤自己应付起来还这么吃力,居然输给一个女人,真是太不甘心了! 景舞的剑是快,但她最大的优势是黑夜,在晚上别人视物都有点模糊的时候,她却清晰如同白天。 景舞打花灵退,没过多久就到了一个悬崖边,话虽说的决绝,但当真的好几次有机会对花灵一剑致命的时候,景舞却屡屡下不去手。 “靠!” 花灵终于无路可退,妈的还真是武功奇高! 左胸的剧痛让景舞停了下来,景舞不敢去动,尽量掩饰,花灵跌落在悬崖边气喘吁吁。 “我放你一命,你也别再非取我『性』命不可地穷追猛打,如何?” “不可能,你若活着就是任行最大的威胁。” 被景舞多次手下留情,花灵再开口,已经少了很多杀气腾腾。 “他现在被你『迷』晕了,我现在离开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他找不到我的话何谈威胁?” “不行,不能有任何万一存在。” 还真是够忠心够执着的手下啊!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杀了你。” 前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景舞的剑就到了眼前,何等的出其不意...... “『操』!” 花灵大喊一声向后躲去,准确无误地掉下了悬崖。 “你有病啊!打我下来又拉着我!” 花灵脸憋得通红地艰难开口,吊在悬崖空中,有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死亡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 只见景舞趴在悬崖边,一手拉着花灵,一手攀住悬崖边的石头。 同样地艰难开口,“我还是不想杀人。” 花灵掉落的那一刻,景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真的,不想杀人。 “妈的就是有病,你不知道......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吗?” “别废话,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悬崖边没有树,只有一些大石头,要拖花灵回来实在是很不容易,因为景舞很难找到东西拉着防止自己也不掉下去。 景舞慢慢往后退,花灵一点一点上来,离悬崖边越来越近。突然,有水砸在自己脸上。 “妈的......这寒冬腊月的还下雨......龙王爷疯......了吗?” 任行骂完,感觉雨似乎更大更密了,不对,这雨怎么是温热的?血! “你流血了?!” “你不是......不是知道我受伤了吗?伤口......可能被扯开了。” 景舞右手上的刀伤本来已经被『药』圣缝合,待长好后再涂上展兮的独门秘『药』,就不会有疤的。可此刻那伤还没长好就又血肉模糊。 花灵这下真的是风中凌『乱』,救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居然也可以这么卖力。 “我忽然......想到一个好方法,让我们两个都.......都不这么艰难。” “什么好方法?” 花灵的好方法真的是一劳永逸,好到景舞恨不得狠狠踩他几个来回。 “反正我的目的是......杀你......不如我俩......一起掉下去吧!” 花灵说完真的猛然用力往下拉,景舞扶着石头本就吃力,手早就被石头磨的都是血,身上的伤也是疼痛难忍,一直努力支撑着,此时花灵一用力,轻飘飘就将她也拽了下去,衣袖也被石头的棱角刮破。 景舞掉下去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继而居然浮现出叶庭深那张冰块脸来,也不知道他和景音怎么样了? “两个蠢货!” 已经看热闹看了许久的人跳下树枝,轻松将景舞和花灵一起拉了回来。 以为必死无疑的景舞伤势过重已经晕了过去,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花灵也去了半条命。待缓过神儿来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立马一个机灵跪了下去,那精神抖擞的不是一点两点。 “花灵拜见阁主。” 其实花灵并不能看到那人的容貌,但仅凭那黑夜中一头与众不同的银发,就足够让他跪地磕头了。 天下间,有这一头银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们逍遥楼的阁主,帝辞。 只见帝辞转过身来,一头银发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衬的邪恶妖异,一双丹凤眼缓缓看向花灵。 花灵的身子都忍不住抖了抖,阁主向来喜怒无常,行踪不定,他高兴地时候喜欢折磨人,他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加倍折磨人。花灵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 只见残暴的阁主大人张开薄唇,“看来任行带你们跟着云妃,过得很是潇洒风流。” “属下不敢。”颤巍巍地开口。 “去把任行那头猪弄醒,让他带着人回楼里。” “是。” 花灵简直要哭出来了,阁主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们了啊? “另外,把她也带回去,给阿染做伴。” 帝辞不屑地用脚踢了踢晕过去的景舞,叶庭深这都是什么眼光,找个这么蠢的! 帝辞是接到叶庭深让他管管属下的信以及请柬,就打算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叶庭深这种从小就没什么表情的面瘫给收了,没想到『迷』路来晚了,反倒在半路看到新娘逃婚这么精彩的戏码。再一看,自己的几个蠢猪手下也在,刚好坐实了叶庭深的信,就顺道跟着看热闹,也收拾收拾这群猪。 呵呵!叶庭深,你这新娘我就先带走了,你且慢慢找几天。 邪恶的魔王大人,坑起师弟来那是毫不手软。 第四十一章 你不爱我 景舞逃走的第二天清晨。 “怎么样?有她的消息了吗?” 看到景御进来,叶庭深将玉佩收好,缓缓抬起头来,才一个晚上,所有红纱尽撤。 “还没有,我怀疑云妃自己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怎么说?” “昨天将景音关起来后,一直让她饿着,景恪故意放松了防卫,云妃派去的喽啰应该把情况回给了她。再加上丞相昨天找过我父皇,父皇那边也有给她施压,我让人又过去问了好几次,她都还是说不知道。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真的不知道。” 景御分析的很对,但这结果让他自己都觉得很无力。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不知道未必不是好事,这恰好可以说明她派去的人应该还没得手。” 景御继续安慰道,其实景舞的情况让他不必叶庭深好受到哪里去,但到底一国太子,再慌的情况也镇得住的大局。 “你呢,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派了人,云妃找的应该还是上次那批要杀你的人,帝辞昨天没来,我已经又给他去了信。” 叶庭深沙哑开口,小舞,你到底在哪? 这么冷的晚上,按昨天伺候她更衣的那几个宫女的描述,她应该就只穿了一件薄衣,身上的伤又没好,叶庭深简直不敢往下想。 被派往西边去的人正好是承墨承画带队,临近中午的时候, “报!悬崖边发现血迹。” “带我去。” 承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滴滴点点的血迹,悬崖边的大石头上有,地上有,承画循着血迹倾身下望,悬崖侧壁上也有,很像有人掉下去之前的挣扎,公主,这个人可千万别是你啊! 承墨也闻风赶来,承墨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细。 伸出手从石头缝捡起一块白纱,沉重地开口,“你一直贴身跟着公主,这是她衣服上的吗?” 景舞的衣服都是天下只此一件,布料向来都是上好的云锦,换句话说,她的衣服很有特点很好认,只要是她身上的衣服,不可能再出现在别人身上,其实承墨已经有九分确定,只是不愿放弃最后一分希望。 承画回头,接过那白纱,整个人都跌落在地上,“哥,完了。” “拿绳索,下崖找!”承墨一生令下。 冒着会死的危险,也必须把人找到,即使,只是尸体。 承墨承画回将军府复命的时候,恰逢景三兄弟都在叶庭深书房,情况,不能更遭。 “你们两个找个人也能弄成这样?” 只见承墨承画衣衫褴褛,风尘仆仆,景风上前拨下承画头上的一根草打趣到。 “可是有消息了?” 叶庭深的语气有些急切,承画更加不敢开口,两军对战,失尽先机时将军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景御景恪虽未开口,那紧张的目光却将承墨承画盯得如芒在背。 “将军,”承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军,”接着是沉默,承画连喊了两次将军,都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叶庭深有很不好的预感。 一向寡言木讷的承墨此时却拿出了在悬崖边发现的白纱,“我们在西边的一个悬崖边发现了这个,悬崖边有血迹,似是一番缠斗下有人,有人掉落了悬崖。” “你说什么?!” 景风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一声尖叫,一把夺过承墨手里的白纱,胳膊软绵绵的垂下,“这是阿绎衣服上的。” 景御景恪皆是心下一痛,不可置信,他们从小就宠在心尖上的妹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拿过来。” 叶庭深伸出修长的手,一开口,房间里都是死寂的气息。 承墨冒死开口,“悬崖下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也可能,人根本就没掉下去。” 那血迹的路线太明确,承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此刻的声音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带我去。” 叶庭深死死捏住白纱,感觉有凉气从灵魂深处散开来,让他窒息,不可能,不亲自确认,他什么都不会相信。 整整两天两夜,叶庭深和景三兄弟都在崖底寻找。 展兮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端着砂锅倒刚刚熬好的『药』。 “你说什么?” 手一抖,滚烫的『药』水全部倒在端碗的左手上,立马被烫熟,他却是什么都顾不得, 瞬间就没了人影。 已经在崖底呆了两天的景风看到展兮过来,冲想去就是狠狠一拳。可能是两天没吃饭太虚弱的缘故,展兮只是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嘴角有血渗出。 “你做的好事!如果不是你帮她,她没把握的话或许就不会逃了!”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两天了,整整两天,我们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嚎啕大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们找不到,也许是她根本就没掉下来呢?”展兮满怀希望的猜测。 “你以为我们不想这么认为吗?!你去看悬崖边的血迹!那血是顺着悬崖留下来的!到了那种地步怎么可能不掉下来!” “也可能,掉下来的根本不是她?” 展兮越说越急,急于有人来肯定他的想法。 “悬崖边发现了她衣服上的碎片。” 景风整个人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阿绎,你回来好不好,三哥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或许,阿绎真的没掉下来,我总有直觉,她一定还好好活着。” 景恪依旧是那不仅不慢的语气,明明衣服上已经沾满泥土,却还是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样,丝毫没受到影响。 景舞从小长在他身边,每次出事的时候他都感同身受,可是这次,他心里只有担心却并不害怕,两天下来,什么都没找到,他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直觉。 “我也如此觉得。”沉稳如景御也这样开口,可信度大大提高。 “真的吗?”景风抹了把眼泪,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真的,不找了,她应该在其他地方好好待着呢。” 他们的谈话,叶庭深不是没有听到,可是他不敢开心,他怕,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他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错过。 “我保证,她会没事的。” 景御拍了拍叶庭深的肩膀,其实这两天一直在这里找,多多少少存了让叶庭深发泄的意思,如今什么都没找到,自己再开口才能让他相信。这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堂堂的将军,为了自己的妹妹,也是坎坷......阿绎啊,你要是辜负他...... “我需要你们的帮忙,给我些人,天涯海角,我要见到她。” “好。” 小舞你看,他们都可以凭借与你的相处,与你的感情来做出判断,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没有心有灵犀,你,不爱我。 第四十二章 精灵初染 “大师兄,她好漂亮啊!”宁初染伸出微胖的手轻轻『摸』了『摸』景舞长长的睫『毛』。 ??“没你漂亮。”帝辞伸出如玉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师妹红润的脸。 ??“真的吗?!”被夸的人喜上眉梢,“那她是谁啊?” ??“等她醒了你问她,你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等她醒来,师兄去和任行聊会儿天。” 帝辞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 ??“恩。” 宁初染看着景舞重重地点头。 ??大师兄早上回来带着自己很久都没看到的任行,还说给她找了个玩伴,真好,这下初词院可要热闹了! ??又呆呆盯着景舞看了许久,怎么自己还是觉得她更漂亮一点呢? ??景舞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张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脸。只见她和景舞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忽然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喊:“大师兄,她醒啦!” ??帝辞此刻正在院子里折磨任行,一双丹凤眼眯起,嘴角微微上勾,笑的让人『毛』骨悚然。一袭黑『色』长袍衬着与众不同的银发,像来自地狱的魔。 ??任行苦哈哈地跪着,肩膀不是一般的痛,哭丧着一张脸,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不是您派我去为云妃效命的吗?为什么又说“我看你跟着那老女人过的都忘了自己是谁”?! ??此时花容宫里。 ??“阿嚏!”云妃颇不舒服的用手绢掩了鼻子。 ??“娘娘可是伤风了?奴婢去请太医过来吧。” ??“不用。” ??她现在哪有心思为这小事伤神,任行那边昨天一直没消息,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皇帝和那几个小辈三番五次来『逼』问,自己的女儿被关在王府连饭都吃不上!可恶!明明计划的好好的,怎么会『乱』成这样! ??帝辞一只手懒懒地撑着头支在院中的沉香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碧玉笛把玩,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任行的肩上,脸上带着一贯要整人前的微笑。 ??听到师妹叫自己,才缓缓把自己金贵的脚从任行的肩上挪到地上。 “看来你是不知道错哪儿了,那就带着你那群猪好好把这院子翻翻,阿染说她想看梅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就劳烦你好好想想错哪儿了。” ??“阁主……”任行看了看这足有上百亩地大的“院子”,这哪里是院子!哪里是院子了?!明明是一座山。您不能往山顶一住,就他妈把这山当院子了啊!关键这院子里现在全他妈是竹子啊!一眼过去绿油油的望不到头,这寒冬腊月的我他妈怎么给你全部种成梅花!!! ??“怎么?”帝辞淡淡的目光看过来。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任行缩了缩头,嘴一歪就下了保证书。 ??“真乖,到时候这院子里一棵树不开花我就剁一个人的手,如果要是哪棵树死了,谁栽的谁就跟着一起去地府报道吧。” 帝辞拍拍任行的脸转身进了屋子。 ??“咚!”的一声任行晕死过去,花灵悄悄密密把人拖走。 ??“大师兄你快来看,她醒啦!”看到帝辞进来,宁初染开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景舞后来再想起帝辞,永远都无法忘记自己病怏怏躺在初词院的床上看见他的第一眼。 ??一头银发,清贵无双,冷酷无情。 漫不经心的看了景舞一眼,就像看一本书,一把琴那样漠然,“醒了就陪阿染玩儿吧。” ??冷漠,是的冷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景舞对帝辞和叶庭深这师兄弟俩做出准确区分。 ??叶庭深冰冷,可他心里有天下苍生,冷的只是面容和『性』格。帝辞却是冷漠,从骨子里蔑视一切,包括生命。 ??除了眼前这个叫他师兄的姑娘,景舞可以断定,谁惹了他,都是死路一条。 ??景舞恨不得继续晕着,怎么一醒来就遇到个更难缠的?对了,自己不是坠崖了吗?还有花灵呢? “我怎么会在这儿......” 景舞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很难继续下面的话。 “是大师兄把你带回来的。” 宁初染迅速倒了一杯水,递到景舞嘴边。 “那这是哪里?还有和我一起坠崖的人呢?”景舞在宁初染的帮助下,缓缓喝了几口水又开口问道。 “恩?坠崖?”这下宁初染也愣了,这个大师兄没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呀! “阿染,师兄有话和她说,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只见身着鹅黄『色』衣服,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姑娘也不问为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踩着欢快地步子走出房间,临走还不忘回头趴在门边大声交待,“那大师兄你要温柔一点不要吓到她哦!” 原来她叫阿染,她可真好,朝气温暖,就像个精灵,让自己这个陌生人都觉得亲切,景舞心里不由自主的想。 等宁初染出去,整个房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我救了你,作为报答,你就留在这里陪阿染玩儿吧。” 景舞思考了一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可以,但我有三件事想弄清楚。” 帝背被对这景舞,看着窗外蹦蹦跳跳的人,“说来听听。” “这是哪里,和我一起坠崖的人呢,我要陪她多久。”景舞知道他懒得应付自己,遂把自己的问题一气呵成地问了出来。 竟然不问自己是谁?帝辞心里倒是有些吃惊。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保持这么冷静的女子,呵!叶庭深,你看上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江南,活着,陪到我想让你走为止。” “你似乎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 江南这么大,江南的哪里?你想让我走,那你一辈子都不想让我走呢? “你可以这么认为。” 帝辞并不否认自己回答的模棱两可,只是现在,他就特别想看看自己那少年老成的师弟着急心痛的样子,万一这丫头回心转意,通风报信呢?那就不好玩了。至于让她呆到什么时候,看阿染的心情吧。 “把伤养好好好陪着阿染,不要试图逃走,我不是任行那头猪。” “强抢民女?” “你配吗?” “你们谈好了吗?”门外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探了个脑袋进来。 “好了。” 帝辞招招手,宁初染就开心地跑来进来。 景舞气的胸口痛,根本就叫什么都没谈,被人强制留了下来,还*『裸』地被人看不起了......好吧,其实自己一开始也是打算上江南来着,其实现在也不算太亏...... 第四十三章 阴差阳错 “你叫什么名字啊?” 宁初染凑到景舞跟前。 “阿绎。” 景是国姓,自是不能说景舞的,但又不想欺骗一个这么真诚的姑娘。 “阿绎?好熟悉的名字。我叫宁初染,你可以叫我初染,也可以叫我阿染。因为我师父和二师兄喜欢叫我初染,但我大师兄喜欢叫我阿染。” 彼时景舞还不知道初染嘴里的二师兄就是叶庭深。 帝辞并未刻意交待自己的小师妹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一向都不会拘着她,而是什么事都让她顺着自己的心,便是闯了什么祸,总有自己来处理不是。 “可能是我们投缘吧,那以后我就叫你初染好了。” 景舞微微笑着。 “恩恩,那你多大了?我今年十七,开年就十八了。” “我和你一样大。”她可真小啊!景舞没来由的心里竟有这样的感叹。 “那你什么时候生的?我生在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是花神节,你生了个好日子。” 没想到自己居然比她还小,景舞并不想说自己生在十二月二十一,只好打岔。 “我二师兄也这样说呢!”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自己的二师兄了,景舞不由好奇,“你二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他比我大师兄看起来还要冷冰冰的,但他没有大师兄这么凶!而且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哦~”说到这里朝四周看了看,赶紧凑到景舞的耳边“我二师兄武功比我大师兄武功还好,所以大师兄一直不喜欢二师兄。” 在院中坐着,听力功夫绝佳的某人立刻黑了脸。 “真的吗?那你二师兄必定骨骼清奇。” 景舞觉得初染这二师兄必定不俗。 “那你二师兄叫什么呢?” “洛沉歌。”宁初染很是得意地说到,她的二师兄可是很优秀,很厉害的人呢! 帝辞缓缓抿了一口茶,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这亲爱的师弟当时拜师可是化了名。这下,可什么误会可都与他无关了。 除了叶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叶庭深,字沉歌。取其母姓,故为洛沉歌。 “名字倒是清风朗月的,那你大师兄叫什么呢?” “帝辞。” “人如其名。” 景舞评价的一针见血。 “好了,今天就先与你说这许多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慢慢聊。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替你治伤的。” “你是说,替我治伤的人是你?” 景舞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吃惊。 “对呀,我告诉你,我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哟!还帮过任行很多忙呢!” “任行?” “对了,你可能不认识他,他是我大师兄的手下啦。”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原来任行是帝辞的人,景舞瞬间不明白自己隐姓埋名意义是什么。 “咳,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你......也可以叫我景舞。” “景舞?是你的另一个名字吗?” “算是吧。” “我知道,我二师兄也......” “阿染,想不想看梅花?”在院中悠闲品茶的魔王大人忽然走进来。 “想!” “任行说他这次回来帮你把院子里都种上梅花,算是给你的礼物。” “真的吗?!我就说他这次回来怎么不给阿染带礼物,原来他一点也没忘!” “恩。” “那大师兄和我一起去看看他?阿染想和他一起种!”小丫头歪着头满眼欢喜。 “好。” 她闹他宠,景舞看着这一憨一寒前后出了屋子,这样的情景莫名觉得很熟悉,压下心里呼之欲出的情愫开始想自己的事情。 任行当时说自己的『药』对他不管用,也就是说是初染给他的解『药』,那么初染和展兮又是什么关系呢?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她的医术高到超越了展兮?这不太可能,景舞明显更倾向第一种猜测。任行是帝辞的人,任行是杀手,那么帝辞到底是谁呢?景舞觉得自己简直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十二月二十一,景舞消失的第十三天,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古罗族王子莫邪携金银珠宝出使景国,承诺在十年之内不在景国周边挑起战争,欺凌百姓。条件是,求娶一位公主,说白了也就是要挟,互相牵制。 不得不说,古罗族一直是景国的大患。历代景国皇帝遣将征战讨伐却屡屡战败,接二连三命丧往生林。哪一个将军死了,对国家都是重创,是以到了景盛这里,不再选择盲目出兵,而是想办法破往生林之『迷』。 这样一个隶属景国内部的部族自成一国,别人攻不进去,他们自己又打不出来,世世代代的僵局无人能破。这次虽是主动求和,却几乎是侮辱『性』的『逼』得景盛不得不以一个女儿来缓和局面,换来暂时太平。 近日一个女儿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一个女儿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景盛已经烦躁难安的不得了。当莫邪衣冠楚楚,顶着颠倒众生,雌雄难辨的盛世容颜在大殿里侃侃而谈,长篇大论一番以后,本来想着这景国皇帝不说立马挑明把哪个公主嫁给自己,起码也会先应先来,哪里知道那老皇帝只有一句“想必王子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也累了,此事不急于一时,王子还是先歇着吧。” 这老皇帝在打什么算盘?莫邪心里不悦。 其实老皇帝不老,也不过四十多岁,和叶伯闻差不多的年龄,只因华寻之死打击太大,才一夕之间像老去了十岁。这也是为什么,景御景恪能眼看父皇疏远自己的妹妹而不加干涉。亲眼看到父皇为母后一夜白头,就知道,什么样的劝,都没有用。景舞在他眼里不是女儿,而是夺走了自己妻子『性』命的凶手。 话说景舞消失的第七日,景音在景恪府上也饿了七日。一想到自己替嫁不成反沦为笑柄,她就恨景舞恨得牙痒痒,她一定是故意害的自己落到如此下场的! 过分的仇恨和想到别人鄙视的眼光已经让景音精神恍惚,哪里知道她平日最温和的二哥竟将自己囚在府里,不给吃不给喝,生生饿了七日,可笑母妃竟也不来救自己!就在这担惊受怕和各种揣测中,景国的二公主已经半疯半死。 云妃派去的人不知道第几次向自己报告,自己的女儿在景恪王府生不如死。派了人去劫,三番五次的失败。这日云妃终于忍不住,趁着景御也在御书房就哭得泪人儿似的求见皇上。 “皇上,臣妾是真的不知景舞那丫头在哪里,求你下旨,把阿音接回来吧。” 景御早已知道妹妹不在她手上,不过是借这次让她知道,再这么不知好歹是什么下场,眼见起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才沉『吟』,“父皇,怕是我和景恪误会了,我这就去景恪府上将二妹接回来。” 将景音囚着这件事景御是丝毫没有瞒着自己的父皇,宠云妃无度的父皇。景御只是想让他明白,自己不干预他对景舞的冷淡,但绝不允许外人对自己的妹妹有一丝一毫伤害。 景盛岂会不了解儿子的心思,只是他未免把自己这个父皇想的太冷酷无情了,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她到底是自己与寻儿的孩子,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呢?景舞失踪的这些日子里,老皇帝也是辗转难眠。 ?? ?? ?? ?? ?? 第四十四章 公平竞争 “音儿!” 看着自己的女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纵在深宫炼了这么多年,云妃也差点儿涕泗横流。 “今天阿绎生辰,我把人送回来,当是给她积福。日后若再有人打她的主意,怕不是回回都能赶上她的生辰,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景恪很少有这样犀利的言辞,如今说起来却是一点儿也不突兀。 依旧温柔的脸温柔的声音,云妃听的脸的变了颜『色』,恨意狂涌却不能发作。指甲嵌进肉里,脸上僵硬的笑着“是啊,阿绎有你们兄弟几个护着,自是没人敢欺负。” “来,喝点汤。”景音饿了太多天,太医说现在吃不得太多东西,云妃只好命人熬了汤自己亲自喂女儿吃。 哪曾想,“啪!”的一声,躺在床上快饿死的人却忽然出手打翻了云妃手里的碗。 “你怎么了音儿?没烫着你吧?” 云妃这时细看,才发现女儿目光呆滞。 “我知道,你一定嫌我丢了你的人才不来救我......你是不是想着我要是死了,你就再也没有累赘了?” 景音喃喃自语,像在质问,又像在自说自话。 “音儿,是母妃不好,是母妃没有考虑周全,母妃怎么会不救你呢?母妃不知想了多少办法......” 云妃狠辣也终于痛哭出声。这是她的女儿啊!才短短几日就被折磨的这个样子,景御! “真的吗?” 景音停了这番话眼珠才转了转,慢慢有一点神气地看着云妃。 “真的!你是母妃惟一的女儿,母妃的命啊!” “母妃,我饿......” 母女俩又恨又怨地抱在一起。 “七天了,你说她到底在哪?” 叶庭深盯着景舞还回来的玉佩自言自语。 “将军,吃点儿东西吧。” 承画端了饭菜在门外跪求。 七天里,叶庭深不吃不睡,只有下面的人来回消息时才会有一丝神情,可那神情,随着还是没消息的消息一天比一天黯然。 当初以为景舞坠崖的时候,承墨承画曾跪在叶庭深面前“属下保护公主不力,但求将军赐死。” 叶庭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里就握着那墨绿『色』的玉佩,“她当无事,她若有事,你们再死不迟。” 承墨敦厚,表里如一,所言即所想。承画本想以退为进,想着将军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杀了自己与哥哥,顶多重罚,毕竟自己兄妹俩跟了他这么久,而且公主自己要逃,与人无尤。可是没想到......承画至此才知事情多么严重,公主无事便罢,若有事,恐怕一干人等,皆要陪葬,绝不是将军伤心几天就能过去的事。 “将军,吃点儿东西吧!” 承画抬高了声音,再次喊道。 府里如今上上下下哪里还有人敢近叶庭深的身,从丞相府带过来的管家张伯都没能劝动他,又不敢让丞相府那边知道,免得丞相与丞相夫人担心。承画怀着就当自己已是个死人的心情端了饭菜在叶庭深的门外。 屋内还是没声音,承画不甘心,“将军!” 聒噪!一阵掌风,只听瓷碗落地的声音,承画已趴在地上吐血。 “下去吧。” 景恪不知何时来了将军府,看了一眼承画,眼睛里意味难明,推开叶庭深的门。 “你如此,阿绎没事你倒先去了。” “你们都说她没死,可为何这景国上下最好的暗卫找了她七天了却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知道你想自己亲自去找,可眼下,大哥回宫不久,京城离不了你。” “我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是为了护这一方太平才留下来,而是景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事,我不想让小舞伤心。 “叶庭深!” 屋里蓦地出现另一个声音,只见昔日清秀俊雅的展公子如今胡子菈碴的闯进叶庭深的书房,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很是有一番要去流浪的意味。 景恪眉头突突地跳,这几日他都不在府里,当也是寻阿绎去了,现在却突然眼现精光的出现在叶庭深的书房,景恪心知不好,却已来不及阻拦。 因为某个将自己的心意隐藏了四年的人在这几天寻找景舞的途中,忽然恍然大悟,觉得这是上苍给他的一个机会。于是打道回府风风火火收拾了东西来寻好兄弟。 展兮说的急切,生怕一个停顿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叶庭深,兄弟一场,你要娶她,我自当敛藏情义,远走天涯。但如今,她不愿嫁你,这一次我若找到她,就不会再放手。” “再放手?你得到过吗?”叶庭深怒极反笑。 “好,如你所说,我没有得到过,但你也同样,那我们就来一场公平的竞争吧,看她的选择。刚好景恪也在这里,可以作为见证人。” “竞争?” 叶庭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盯着展兮的眼睛一字一句,“景舞此生,来生,生生世世,只能是我叶庭深的妻子!”浑厚的内力将声音扬出去,凉透,震透听者的心。 “这次就算兄弟没得做,我也要搏上一搏。叶庭深,你不能枉顾她的心意,你的强娶已经害的她下落不明了。” 展兮亦是说的铿锵有力,然*着手里的云涌剑头也不回地出了将军府。 一句强娶害的她下落不明,可谓正中叶庭深七寸,叶庭深头一次这样九死不悔地后悔着。我知自己情深害你流离,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一样选择。最坏结局,不过上天入地都陪着你罢了。 景恪看着这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为情所困,而困他们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妹妹,当事人却还不自知,也只能长叹一声。当务之急,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 景舞这个罪魁祸首此时却在初词院过得惬意无比,白天以取笑吭哧吭哧种梅花的任行为乐,时不时也以帮忙为名故意捣『乱』,晚上和自己新交好的姐妹围炉夜谈,或捧了话本子一起研究,身上的伤都影响不了她终得自由的好心情。 ?? ?? ?? ?? ?? 第四十五章 讨价还价 景舞起初知道任行在栽腊梅的时候是这样的。 病歪歪在床上躺了四天的人,天天都能听到院外似是有人砍树又挖地的声音。而初染每天都趴在窗边外,有时候会跑出去,然后弄了一身的泥土回来,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景舞知道应是像帝辞说的那样,任行在院子里为初染栽腊梅。可一来是冬天,不是树栽花的好时候,二来就算他能栽活,这院子是有多大,怎么天天都在乒乒乓乓。 “初染,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今日我想到院子里走一走。” 景舞一副商量的语气看着趴在窗前的宁初染。 宁初染的确天真活泼,很好相处,可在对待病人这件事上,那可不是一般的认真执着。几天里边景舞不止一次提出自己想下床走走都被驳回了,总算领教了这丫头的坚定。 “胡说,你的伤明明就还很严重,哪里就没有大碍了?” 略带些肉的脸气鼓鼓地转向景舞,忽而淘气一笑“不过,你要是愿意听我的穿厚些,我就让你出去。” 景舞本以为还要再床上躺一天,一听宁初染的话立马精神抖擞“没问题!” 待穿好衣服,看着像披了几床棉被在身上的自己,景舞终于知道“穿厚些”是多厚了。 “这,是,院子?”看着视野开阔,广袤无垠,根本没有界限,从山上一直蔓延到山下周围数十里,这里一座亭台,那里一座楼阁,看似随意凌『乱』,实则极富帝辞气息的简单霸气风格的建筑,景舞就知道为什么这“院子”里的梅花要栽如此之久。 看来任行为送大礼,很是下本啊! “对啊,这是初词院。” 景舞认真打量了宁初染的神『色』,那回答简直稀松平常,看来这丫头完全不了解什么才叫做院子,看山下那热气腾腾的湖水,哪有院子能引一条温泉。怪不得现在栽梅花,有那温泉护着,还有什么难呢? 任行那样的杀手,却只是帝辞很平常的手下。一个院子比二哥的王府都大的多,家具不是上好的楠木就金贵的玉石,处处奢华却又不显奢华。 帝辞,到底是什么人?景舞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初辞院?” “恩,我的初,词句的词。你看,那里有写。” 顺着宁初染指的方向,景舞看到一颗参天大树上挂了一块木牌,不过看不到正面。 然而不需要看,哪里是什么词句的词,景舞微微笑了笑,帝辞之心,路人皆知,只有这丫头『迷』糊罢了。 “你没事了?”任行喘着大气。 远远地看到景舞出了屋子,他就跑了过来,这几日一直不安地心终于安了下来。 “任行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脸都红了。” 穿着鹅黄『色』衣服『毛』绒绒的单纯丫头直戳任行的心事。 虽然在树林里装睡知道了任行的心思,景舞却是没多大反应,因为她还不知道喜欢之于一个人的意义之重大。 “没事,一直跟着你的花灵今天怎么没见?” 这才是景舞三番五次想出屋子的真正原因,一直躺着她虽待不住,但也知道这不是在二哥府上,任『性』不得。迫使她一次又一次提出要求的,是花灵。帝辞说他活着,景舞想再确认一下。 “妈的别提他!居然敢『迷』晕老子!不给他点儿厉害就不知道谁说了算!” 任行一说起这个就来气,身为老大却被花灵害的颜面尽失,早把那小子打的下不了床了好吗?! 恩,看来是活的好好的呢,不然任行不会有心情在这里骂。 “哦?谁说了算?”轻轻的语气,淡淡的声音。 任行艰难回头,果然是阁主来了,差点儿没跪下去。 “自然是,阁主说了算。”牙齿打颤的很明显。 “乖,去栽花。”魔王大人拍了拍任行的脸,一脸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心情怎么能不好呢?刚刚得知他超然物外的师弟为了逃婚地公主不吃不喝好几天,深陷红尘,真是此心甚悦。 这么一来,连带着看罪魁祸首景舞都顺眼了好多,真是个有慧眼的姑娘啊!能透过皮囊看本质,不被叶庭深的外表所『迷』『惑』。恩,好像也不是那么蠢嘛! “大师兄你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没有。” “骗人,你每次欺负完别人都是这样笑的!”宁初染不依不饶。 “欺负人的可不是我。”帝辞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景舞,『揉』了『揉』小师妹的头发。 那一眼太快,景舞来不及抓住什么,可她总觉得帝辞这么开心和自己有关。 “我才不信,我要和任行一起栽梅花,你帮我照顾阿绎吧!” 宁初染打开在自己头上作恶多端的手,随便理了理头上的发带和钗花跑远。 “知道我是谁,还允许,甚至强迫我留在这里,不怕惹麻烦?” 景舞理了理身上被子一样的衣服坐下来看着帝辞。 “从来只有我惹别人的麻烦。” 满是不屑的语气,但景舞知道这不是猖狂,他有与自己的话相匹配的实力。 “能帮我个忙吗?” “并不想。” 简直就是预料之中啊!景舞在心底里叹气。这脾气,完全就像是孩子啊! “我想写一封信给家里人报平安,你找人帮我送到二皇子府上,我想做到不被发现应该很容易吧。” 只见帝辞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彻底无视景舞。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不陪你的小师妹聊天看画本子了。” “她拿你当朋友,你敢拿她当筹码?” 果然,景舞的这句话很管用,帝辞眼里立马都是杀气,景舞毫不怀疑他现在就可以杀了自己。 “如果你杀了我,又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解释我的消失,她会很伤心。” 景舞迎着帝辞要杀人的目光,心里不是不害怕,只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呵!他看上的人果然和他一样让人厌恶!” 帝辞看了景舞片刻,忽而厌烦眼前这张精致的没有瑕疵的脸,唔,还是他的小师妹可爱讨喜。 “什么?” “什么时候送看我的心情。”魔王大人一甩袖子向正在刨土的小师妹走去。 “好。” 第四十六章 沉歌身份 景舞就这样在宁初染的细心照顾,帝辞时不时的警告威胁中迎来了自己的生辰,十二月二十一。 “阿绎,今天我们一起包饺子怎么样?” “好啊,不错的主意,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动手了?” “今天是我二师兄的生辰,以前他在的时候,我都会为他包饺子的。虽然他现在不在了,我还是喜欢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包饺子就当祝贺他的生辰。” 宁初染因跟着任行在寒风里种树受了些凉,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 ,因此这些话就完全的被景舞曲解成了:宁初染的二师兄英年早逝了。 自己和她这英年早逝的二师兄还真是有缘啊!自己也是今天生辰呢。 “你,不要伤心,尽管他不在,但他若知道你这般关心在乎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安慰人不是景舞的长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许多话。 “真的吗,我也是这样觉得呢。我不伤心啊,虽然他现在离我和大师兄远了,但心意还是要尽到。” 已经走到门外的帝辞脚步一滞,两个蠢货! “大师兄你来啦!” “恩,怎么受凉了?”听到小师妹的声音,帝辞不悦的皱眉。 “唔,昨天栽树的时候有点热,就把披风摘了。” “看来任行是嫌半个月时间太长,实在活够了吗?”竟敢任凭阿染着凉? 一身紫袍加身的人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大师兄~不关任行的事,他有劝我,是我自己实在太热了,非要把披风摘下来的。”宁初染心知大事不好,蹬蹬蹬走到帝辞跟前,拉了那紫『色』的袖子乖乖讨饶认错,好不乖巧。 “而且大师兄,可不可以让任行慢慢种啊?阿染喜欢一起帮忙,你不要催他罚他好不好?”继续软语相求。 “他跟你说了?”帝辞的眉头皱的更紧,心情更不悦了。 “恩,师兄,好不好嘛?”开启撒娇模式,“大师兄最好了,大师兄就答应阿染嘛!”拉着袖子摇。 帝辞的一颗心都要被摇化了。 “哼!他倒是聪明!” “那大师兄是答应阿染了吗?!” “答应你可以,但今天不许包饺子了,好好休息。” “不要,二师兄知道了会伤心的。” “听话。” 景舞可以看出帝辞明显变得不悦,和之前的生气明显不同,这一次,是真的。 “不要!” 似是感受到了帝辞的强硬,听话的小姑娘也开始反抗。 “你就这么在乎他吗?他人都不在这儿,你生着病也要为他过生辰吗!” 帝辞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但显然没成功。 唉......帝辞这下麻烦了,景舞心里想。和一个死人争,不可能赢的。 “你做什么凶我!”宁初染显然更激动,“二师兄那么好,你为什么老是针对他?!为什么每次帮他过生辰你都要破坏!” “我针对他?我破坏?你今天要敢为他做饺子,我就杀了任行。”帝辞的一头银发凸显了他的杀气,魔『性』毕『露』。 “我讨厌你!”宁初染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跑了出去。 大师兄真是讨厌死了!每次帮二师兄过生辰他都这样!现在居然还想杀任行,任行可是自己的朋友! “你吓到她了,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追上去道歉并且同意她的想法。” “你想死吗?”别以为你是叶庭深的人我就真的不会动手。 “我知道你是担心她的伤寒,但现在她就这样跑出去,只会更严重。”景舞懒得理某个脾气古怪崇尚武力的幼稚鬼的威胁。 “自作聪明的女人。” “我去厨房让人先准备着,你去把她追回来,她现在只是小小的伤风,你要是再不去她可就要喝『药』才能好了。”顶着帝辞凶神恶煞的目光,景舞边说边向门口走去。毕竟魔王大人脾气太古怪,要是心情来了一巴掌拍死自己也不是没可能。目测自己在他的武功下生还的可能是不可能。 “哎呦祖宗!你怎么哭了啊?”正在奋力刨坑的任行听到有人抽抽噎噎的靠近,一抬头就看到了满脸泪痕的宁初染。 “又和阁主吵架了?” “恩。” “该不会,是为了......给我求情吧?我还不想死啊!”任行颤抖着声音,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 “不是。” “奥~那就好那就好。”差点晕过去的人又活了过来。 “好什么好?!我哭了你很开心吗?”宁初染擦了一把眼泪瞪着任行,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 “没有没有,你哭得我都伤心了。” “你骗人!” “真的!你看,我这眼泪都快出来了。”某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立马眼泪汪汪。 “恩,现在看起来像真的了。”小姑娘被逗笑,一下子就忘了刚刚的烦恼。 “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怎么惹阁主了啊?据我所知,他对你生气就只有一种可能。”吃醋~ “我哪里惹他了?明明就是他故意不让我帮二师兄庆贺生辰。”宁初染对任行的问题表示不满。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二师兄到底何方神圣?” 自从跟了帝辞,对于这个传说中能打败帝辞的人,任行是充满了好奇,可惜他还没来的及仔细了解,就被帝辞派到了云妃身边,说什么老阁主的遗志,只要云妃不死,逍遥楼就必须护她万全,为此任行不知咒骂了长眠地下的老阁主多少回。 “他叫洛沉歌,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宁初染的自豪感立马爆棚,最喜欢别人问她二师兄什么的了!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怎么自从我到了阁里就没见过他?”妈的我当然知道他不一般!能打过帝辞的世上有几个,就他一个好吗! “唔,二师兄走的时候说自己有天命在身,要去平天下了。” “靠,这话说的,难道你二师兄喜欢吹牛?” “你才喜欢吹牛!不许这么说我二师兄,他可是这景国堂堂的将军!而且十八岁就封将了!”宁初染本以为找到了知己,结果差点儿气的七窍生烟,还不如和大师兄待着呢! 任行石化了。 景国的将军?叶家出了两个将军,叶庭远,叶庭深。可这十八封将的,只有叶庭深。 “你是说,叶庭深是你二师兄?” “对啊!你知道他啊!他很厉害的是吧!” 任行仿佛看到了阎王爷在跟自己招手,目光呆滞,眼神涣散,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吞了一口口水,“阿染我问你啊,阁主和你二师兄的关系怎么样?” “你脸怎么这么白?”宁初染担心地看着任行。 “回答我。” 第四十七章 生辰快乐 “大师兄不怎么喜欢二师兄,可是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二师兄啊,二师兄明明那么好。”宁初染又回到了原题。 “那如果有人要杀你二师兄,你觉得阁主会是什么态度?”老子不想知道阁主为什么不喜欢叶庭深,老子现在只知道他越讨厌叶庭深越好!!! “那肯定会生气,会帮我二师兄啊。” “你不是说阁主讨厌他吗?!”任行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可只要别人敢欺负二师兄,大师兄就会很生气。唔,这样说起来,大师兄好像还是很向着二师兄的,那阿染就不生他的气了。” 小姑娘自己把自己给说转了,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先走了。” 徒留任行在原地恨不得剖腹自尽。 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 现在好了,去叶庭深府上杀人,偏偏对上的还是他本人!然后又在大婚当天带走了他的新娘子,而且本意是杀了她! 完了。 妈的真是笨死了!当时和叶庭深交手时就该猜出来了,作为这逍遥楼最优秀的杀手之一,却连叶庭深的身都近不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 任行无力躺下,作死鱼状。 这边帝辞终究放心不下,打算出门找找,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自己的小师妹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来,直奔自己而来。 “大师兄,阿染不应该和你发脾气,阿染跟你道歉,你就允许我去厨房好不好?我保证穿的厚厚的,不让自己着凉。” 小姑娘仰头看着帝辞,眼睛还有些红,但显然不闹别扭了。 呵!这心情倒是变得快。 “去哪儿了,跑这么快做什么?”帝辞冷着脸拉住小丫头,走进屋里。 有下人端了碗姜汤进来,说是景舞吩咐的。 帝辞亲自接过姜汤,试了试温度,才放心递给自己的小师妹。 哼!倒是个有眼力的,帝辞如是想。 “我去和任行呆了一会儿。”宁初染乖乖接过姜汤喝下去。 “你们聊什么了?”怎么和他一聊你就这么开心! “我和他说了二师兄,但他好像听得不是很开心。” “哦?” “我跟他说二师兄是这景国的将军,然后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宁初染将任行的反应描述的惟妙惟肖,连表情都模仿了一遍。 “大师兄,为什么我觉得他在害怕呀?” “他只是被你二师兄的威名给震慑到了。”帝辞心情颇好地『揉』了『揉』小师妹的头发。他是该害怕,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 “真的吗?可是二师兄又不会打他。” “你不是想包饺子吗?景舞在厨房等着你。”叶庭深是不会打他,叶庭深只会杀了他。 “那大师兄是允许了吗?” “恩,去吧。” “我就知道,大师兄人最好了!”宁初染一边乖乖穿上丫鬟拿出来的披风,一边不忘拍马屁。 景舞在厨房转来转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厨房。向厨房总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就这瞧瞧那看看,实在觉得新奇又神奇。那些花花绿绿,大部分自己都不认识的蔬菜,经过一道道工序就变成了自己认识的饭菜的样子。 整个厨房都人心惶惶,不知道阁主带来的这位贵客是个什么脾气,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景舞觉得自己天天都在受帝辞的冷眼和威胁,随时都有灭顶之灾。但这初词院其他人眼里,是阁主救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还劳烦初染姑娘亲自出手救治。 谁不知道阁主是最宠初染姑娘的,什么时候让她给人看过病?!可见这带回来的姑娘对阁主而言很不一般,景舞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大家当成了帝辞的贵客。 “阿绎!”厨房太大,宁初染一进门没看到景舞,就大喊了一声。 “在这边。”景舞的声音从另一间传过来。 “嘻嘻,大师兄同意我来啦!” “恩,那我们开始吧,这些都要怎么弄?”对于既知的结果,景舞并不觉得吃惊。 只是她告诉厨房宁初染要和往常一样做饺子,让厨房准备点儿东西,结果就被带到现在这个屋子,对着一些菜,肉,水,还有面粉干看着,无从下手。 “你不会?”宁初染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舞。 “咳,我......应该要会吗?”景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怎么感觉自己好无能。 “你真的不会呀!那在厨艺上我可超过你了哟~我可是会做好多好吃的呢~”宁初染转疑问为惊喜,总算发现一项自己比景舞强的。 “你忘了吗?你在医术上早就超过我了。” “你不是也懂医术吗?我帮你换『药』的时候那好像知道那些『药』都是做什么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很懂这些,他曾经很用心的教过我,只是......我就是学不会,只知道一些皮『毛』。” “唔,原来你这么笨啊......” 景舞:...... 怎么好像自己真的很笨?! “不过没关系,虽然你很笨,我还是很愿意教你怎么做饺子的。” 景舞:...... “要先把面『揉』好,让它发着,然后做馅儿,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宁初染说着已经开始『揉』面团了,景舞在旁边似模似样地学着。 “只要是素的都可以。” “你不吃肉啊?” “没有,只是吃饺子的时候不喜欢吃。” ~~~~~~~~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忙活完了。 “你不是很笨吗?为什么包饺子一下子就可以包的那么好?你以前真的没有学过吗?” “没有。”景舞无奈,是你非要说我笨好吗? “饺子好啦!”宁初染兴奋地揭开锅。 “好啦,我们盛好端过去吧。” “你......不是为你二师兄做的吗?” 景舞对于宁初染让人将饺子全都端到她的房里表示疑『惑』,这样子,怎么感觉她要全部吃掉? “是啊!可是二师兄不在,只好阿染替他吃啦!” 景舞:...... 原来如此。 帝辞吃着饺子,心情甚好地看了景舞一眼,“今晚我会让人把你的信送回去。” 这样的大礼,叶庭深那小子一定喜欢。 “谢谢。” 景舞心里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 看着热气氤氲的房间,自己今年的生日,也算过的很有意思。学会了做饺子,而且还和初染的二师兄一起过。 洛沉歌,生辰快乐。 第四十八章 此心可安 晚饭后,像往常一样两个人开始夜间聊天。 “初染,你一直都待在初词院吗?” 其实景舞想问很久了,初词院有大片的花草树木,而且引了温泉,显然是为了避免冬天被冻死。一开始景舞以为帝辞做这些是为了讨小师妹欢心,但后来发觉,不单纯如此。 这么久了,她观察过很多次,从来没看到有谁进入过这片区域,这不符合常理。江湖上的人可能惧怕帝辞的威名,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普通的老百姓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怎么会连个从这儿绕弯走路的都没有。 惟一的可能就是,这些花花草草设了阵法,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没有啊,以前师傅在的时候,我们都是和师傅住在一起的。”想起了师傅,宁初染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 “那来到初词院以后,你有出去过吗?” “有啊,大师兄经常会带我出去玩的。” “那他不带你,你自己出去过吗?比如你们吵架,你有没有跑出去过。” “没有,院子太大了,我哪有那么能跑。怎么,你想出去吗?”宁初染虽然单纯,但并不迟钝。景舞未加掩饰的问题,她还是能听出来意思的。 “对啊,我还没有去外边转过呢。” 果然。景舞心里低叹一声,不是院子大,是这里设了阵法,帝辞是真能耐啊!自己都忍不住对他好奇了。 “别担心,等你伤好了,就让大师兄带我们出去玩儿。” “好。” ~~~~~~~~~~~~ “任行知错,任凭阁主责罚。” “是吗?那就说说你错哪儿了。”帝辞缓缓端起一杯酒。 “属下不知,叶庭深是阁主的师弟,不该杀去他府上,更不该带走他的新娘。”任行眼一闭心一横,但求死的痛快点儿。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阁主......”听帝辞这么说,任行倒是『摸』不透了,难道不是为了这些?那还能有什么呢? “想不起来么?你可还记得这逍遥楼的规矩?”帝辞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完。 逍遥楼的规矩?难道是...... “不得与朝廷中人相互勾结,不得干涉朝廷中的事。可是阁主,不是你让我去保护......” “我让你去保护那个老女人,我让你干政了吗?!杀太子,很能耐嘛!”帝辞手里的酒杯应声而裂。 “没有。”任行至此恍然大悟,自己太听云妃的差遣,完全忘记了身份。 “任行甘愿受罚,只是兄弟们都是听我的指令行事,还请阁主饶过他们。” “受罚?不,我既答应了阿染,就不会罚你。” “谢......阁主。”任行说的结结巴巴,他还没蠢到以为此事会就此作罢。 惹得阁主不痛快,从来就不可能有好下场,只怕有更残酷的等着自己。 “先别急着谢,叶庭深会怎么处置你,我就不知道了。趁早收起对他夫人的心思,到时候还能死的痛快点儿。有一点儿我想你还不太清楚,惹了他的人,不比惹了我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是......阁主。”您还不如亲『自杀』了我呢! “云妃那边我会派其他人去,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等他来吧。另外,景舞还不知道叶庭深和我的关系,在她眼里,洛沉歌是个已死的人。” “属下明白。” “滚下去吧。” “是。” ~~~~~~~~~~ 已是月上中天,一个小乞丐在景恪王府前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喂,你有事吗?” 洪亮彪悍的声音把小乞丐吓的一个哆嗦,战战兢兢走上前来。 “有,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王爷。” “你在这儿等着!”守卫接过信,用眼神示意另一个人看着这送信的乞丐。 不敢直接叫醒景恪,只好先找到福伯。 福伯人老,心里却明镜儿似的,知道可能是景舞送回来的,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呈给了景恪。 “送信的人呢?” 景恪没有拆信,只看那“景恪亲启”四个字就知道是景舞写的了。 “在门口留着呢,老奴这就让他进来。” “不用,我出去吧,这样快一点。”景恪迅速披了外衫,直奔王府门口。 “让你送信的是男的女的,长何模样?” “男的,他蒙着面,小人没看清楚。”那小乞丐是又激动又害怕,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和二皇子说上话。 “他的口音是京城的吗?” “不是,倒像是南方的,俺师傅就是南方的,所以俺听得出来。” 南方的?送信的人应该会确信信送到了王府,也就是说门口的守卫接信的时候他就走了,半夜三更入城又没惊动城门的人,武功应该不弱,现在追恐来不及。罢了,至少知道阿绎是安全的。 “可还有别人知道你来送信?” “没有,小人一直一个人住在破庙中。” “福伯,给他些银子。” “是,王爷,老奴这就去准备。” “今天晚上的事,谁也不要说。自己想办法解释银子的来源,若有任何人知道你来送过信,你就『性』命不保。” “是是是,小人明白,那让小人送信的也是如此说。” “尚武,派人通知大哥和老三,说阿绎无事。” “是,那叶将军......”尚武以为景恪把叶庭深这边给忘了,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亲自走一趟。” “是。” 握着沉甸甸的银子,小乞丐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嘴里直念叨着“感谢菩萨”,不知自己走了什么好运,那让自己送信的给了许多银子,如今这二皇子又给了自己许多。如今只要把好口风,以后便可衣食无忧了! “将军,二皇子来了。” 门忽然被打开,如承画所料,叶庭深根本就没睡。 景舞消失的这些天,叶庭深几乎夜夜不能安睡,如今听到景恪大半夜的过来,料定十有八九是有小舞的消息了。 “她无事。”看到叶庭深冲出来,景恪来不及说信的事,先报平安安他的心。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么多天了,叶庭深头一次彻彻底底的安下心来。 之前过度的紧张和忧虑与此时突然的松懈使得叶庭深开始晕眩,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景恪见状,连忙上前扶住。 “进屋去说吧,她有信回来。” “信上说了什么?” “还没看,知道你担心,就先过来通知你一声。” 扶叶庭深坐好,景恪才拿出信。 第四十九章 和亲人选 信纸被展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落款:景舞。 ??“送信的是个乞丐,说给他信的是个男人,蒙着面,听口音像是从南方来的。”景恪尽可能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讲给叶庭深。 ?尽管只有一句话,叶庭深却盯着那信纸看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南方?” ??“就算不在乎我,她不会不知道你们很担心她。消失了这么久,偏偏今天才送信……”今天,十二月二十一,叶庭深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可能她不想被我们找到,故意跑远一点才写信回来。也可能,今天是她的生辰?” ??叶庭深蓦然抬头看着景恪,疏离的眼里有一丝诧异,“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小舞,这不是缘分,这是注定。 ??“恩?”这下轮到景恪惊异了。 ??说到这里,叶庭深就更加肯定了。慢慢将信纸折好,“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帝辞,很好。 ??“你如何得知?”景恪的声音。 ??“她在哪?!”景御,景风的声音。 ??景御景风推门而入,景御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只有微微增高的语调泄『露』了他惊喜又担忧的情绪。反观景风,衣衫不整地蹦了进来,显然是急冲冲。 ??叶庭深把信递给景御,“今日是我的生辰,信是从南方送来的,加上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线索。” ??“你是说,阿绎在帝辞那儿?”景御虽未见过帝辞,和叶庭深一起在西北待了两年,对他这位神秘的师兄也算有所了解。 ??“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你那个师兄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说你大婚他会来,会让我见他的吗?”景风显然依旧对传闻中的逍遥楼阁主充满了好奇。 ??“听说逍遥楼阁主喜怒无常,阿绎在他那儿,可安全?” ??景恪温柔的眼风掠过,景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个时候提什么大婚,真的是……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观察着叶庭深的脸『色』,只见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姿态,神情并没什么变化。 ??“无碍,如今的局势,比在京城安全。”如今知道了景舞在一个自己可以很放心的地方,叶庭深的担忧一扫而空。 ??虽然他一直都是淡然疏离的表情,少有的情绪起伏偶尔会表现在眼睛里,但屋里的三个人明显感受到了此时的叶庭深和这十几天来的叶庭深完全不同。 ??因为站在他的屋子中,气氛终于不压抑了。 “你不是说帝辞是你师兄吗?为什么他带走阿绎却不告诉你?”景风觉得真是奇怪。 “为了作茧自缚。” “啊?”景风不是很明白,不过看来帝辞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冷血无情,连自己的师弟都坑。 ??“那你不去找阿绎?”景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他真的是久仰帝辞大名啊……真的很想去见一面啊…… ??“出息,你忘了莫邪今天来和亲的事了吗?如今找她回来,不过是让父皇又多了一个筹码罢了。”景恪看着年少轻狂的弟弟,无奈开口。 ??“不可能!父皇不会这么做的,阿绎已经被父皇指给叶庭深了,就算不喜欢阿绎,父皇也不可能不顾叶庭深的意思。再退一步,就算不看叶庭深的意思,父皇也不会不顾叶丞相的面子吧!”景风表示强烈反对。 ??“你错了。”景御开口,显然赞同二弟的说法。 ??“莫邪虽然只说和亲,并未指明要谁。可一旦他开口,无论是谁,父皇都会同意。至于叶丞相,为了这天下苍生,这次他一定不会反对。” ??“为什么?!”景风显然还是不能接受。 ??“父皇一直在筹划统一古罗族,保景国永世太平。如今,已经找到攻克往生林之法,只差一个理由。莫邪如今来得正好,所以无论他求娶谁,父皇都会同意。今天父皇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一是为了让莫邪以为自己提出的要求的确羞辱到了景国的皇帝,很难同意。二是,父皇还没想好到底该牺牲谁。另外,如果景舞知道了这件事,以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主动请缨。她很明白自己是个公主,而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低沉的声音将事实阐述的清清楚楚,残忍而现实。 ??景风挠了挠头,“大哥,我还是不太明白,父皇要出兵的理由,可一个公主嫁给莫邪算什么理由?” ??一室静默。 ??“啊!我知道了!”景风为自己所想到的大吃一惊。 ??“和亲的人必须死在古罗族地界是不是?!” ??“还不算太笨。” ??景恪默认。 ?“那还是等此事定了再去找阿绎吧……”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此时突然情绪低落。 ??王侯将相之门,享锦衣玉食之福,承骨肉相残之苦。谁又比谁活的更容易? ??“不用召回找她的人,没有这封信,她依然下落不明。”景御把信放在烛火上,瞬息消失殆尽。 ??“送信的人?”景御看向景恪。 ??“已经安排好了。” ??景御赞许地点点头,景恪从小就善谋,交到他手里的事,大可放心。 ~~~~~~~~~~~~~~ 慕府近来一直气氛压抑,慕苍找不到压制景御的办法,云妃那边也因为景音的事受了不小的打击。 听说自从刺杀景舞一事后,任行就一直没出现,现在逍遥楼又重新派了人过来,明显不听指挥,除了保护云妃日常的安全是什么事都不做。 这让云妃少了一大助力,也等于让慕苍断了臂膀,毕竟普通的杀手到了叶庭深的暗卫跟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此时的慕苍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 或者,和莫邪联手?然后,平分天下。 “将这封信送到莫邪住的地方,一定不能被人发现。如果暴『露』,你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让小姐到我的书房来。”慕苍交待自己手下最好的暗卫。 “是。” 没过多久,慕情款款而来。蓝『色』一直都很衬她,整个人沉静优雅,可谓“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慕苍看了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大计也多了几分把握。 “不知父亲唤我何事?” “昨日古罗族王子在大殿上求亲,皇上因为此事很是忧愁,若我慕家能为皇上分忧,也不枉我为人臣子。” 如果慕情能嫁给莫邪,莫邪就会相信自己的诚意,同时,如果事成,她也算是自己安『插』在莫邪身边的一枚棋子。 “父亲,他求娶的是公主。”慕情觉得心被撕开,冷风呼呼啦啦地吹过。 表面说的冠冕堂皇,但父亲一定不会是为了帮助皇上,只可能是为了他自己,那么,他到底在图什么呢? “无妨,只要你愿意,相信皇上一定很愿意为你封个公主称号的。” “慕情听从父亲的安排。”像是对宿命的顺从,慕情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慕苍的好女儿!你这就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和我一起入宫面圣。” “是。” 慕情走出书房很远,仍觉得慕苍地狱般的笑声萦绕在耳边,头痛欲裂。放眼望这尚书府,都是颓垣断壁。 ?? ?? 第五十章 平宁公主 “不知慕卿今日来找朕,所谓何事?”景盛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看着和慕苍一起进来的慕情,心下了然。 慕苍,你是真真儿活够了吗?什么心思都敢起! “臣知皇上正在为那古罗族王子莫邪的求亲而烦恼,今日来,是特地为皇上解忧的。”慕苍并不知道皇帝已有破解往生林之法,这些年早已被剥离政治核心,可惜他自己却不自知。 “哦?” “臣有女幸能为皇上解忧。” “是吗?”景盛看着慕情,作为被慕苍这狼子野心推出去的一枚棋子,她此刻是一点儿也不慌张。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知道并且愿意帮着自己的父亲一起通敌叛国;二是她不知道却只能妥协。无论哪一种,她此时的态度,景恪那小子怕是要吃苦了...... “慕苍,你生了个好女儿。朕的女儿何其多,可是一到了紧要关头就个个都往后退,不成体统,真是半点公主的气度也无!”景盛表情沉痛,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蒙皇上不弃,能为皇上分忧,是小女的荣幸。” 慕苍心下大喜,这算是同意了,那么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只是,你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此去路遥,她怕是也舍不得离开你们,你可不能为了朕『逼』迫她去啊!她当真是自愿的吗?” “当然。”慕苍急不可耐地表明决心。 “罢了,你且先出去,朕亲自和她聊聊。你在这儿,她如何敢违抗父命?” “是。” 慕苍虽然极不情愿,却也只能退出书房。临出去之前不知给慕情使了多少眼『色』,可惜慕情压根儿就没看他一眼。 待慕苍出去,慕情缓缓跪了下来,正对着皇帝深深叩首。 “慕情心甘情愿出嫁,但求皇上对慕家网开一面。”明明是温婉柔弱的女子,此刻语气却满是决然,不悔。 “哦?” “尚书慕苍怀不臣之心已久,慕家已到穷途末路,可怜家父仍在做垂死之争。慕情别无他求,但求皇上留慕家所有人一条命。” 慕情深知父亲这些年的作为,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虽不知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是为了什么,可父亲敢对太子动手,慕家,大厦将倾。如今,自己的死,是慕家惟一的希望。 “你倒是个通透的,敢这么直接跟我说,证明你已知道这次出嫁意味着什么。”慕情的反应,不在景盛为她设定的两种可能之内。 “慕情知道。” “你父亲都不知道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臣女的父亲看不透是因为他太执着于自己内心的想法,臣女明白是因为我想保慕家,不得不想办法知道皇上的心思。” “够坦『荡』!已经知道会有的结果,你不后悔?”景盛知道,慕情所谓的办法不过是景恪罢了。 “九死不悔。” 景盛看着跪在地上的慕情,明知这一去就是在劫难逃却平静无常。这样的脾『性』,不愧是谢颜的女儿,铮铮铁骨,丝毫不输男儿。 “慕家,朕早已不想留。慕苍,更是该死。朕大可以随便指定一个女儿和亲,不必与你有这于朕毫无益处的协议。你可知,朕为什么答应你?” “为嫡公主景舞,为臣女的母亲谢颜。” “你的聪明不输景舞。”景盛眼里的赞赏之情更浓了。 “你猜的很对,你对叶庭深的情必须长埋地下。这京城中想嫁平疆将军的不计其数,都没关系,可你不同,景舞看着清冷,实则是个重情的孩子,她一旦知道你的心思,后果你我都很清楚。” “不知皇上是担心如果将来她喜欢上了叶将军,知道了我的心思而进退两难受伤害,还是担心她知道了我的心意再也不肯嫁到叶府导致联姻失败,叶家就没那么衷心了?” 慕情表情漠然,无所畏惧的与景盛的眼睛对上。 “景舞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景盛神『色』未变,连语气都是淡淡的,似乎并不被慕情冒犯的话所激怒,眉眼间甚至有了几分笑意。 “慕情将死之人,还请皇上回答我的问题。” “你只需知道,无论如何,她是朕惟一的女儿。而且朕既敢许叶家一门两将,就绝不会怀疑叶家的衷心!” “谢皇上解疑,是慕情妄自揣测君心了。” “无碍,只是你刚刚还提到了朕会答应你也是为了你的母亲谢颜。你究竟知道多少?说来听听。” “慕情对上一辈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不过是猜测罢了。母亲这些年和父亲形同陌路,几乎天天都在祠堂,可父亲却很尊重,或者说忌惮她,又好像是愧疚,我也不清楚。皇上大概早知我父亲要反,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看在臣女母亲的面子上,臣女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慕情坦『荡』地将心里的猜测说给皇位上的人听,不夹杂丝毫掩饰。 “你猜的不错,起来吧。”景盛抬抬手示意慕情起来,听了她的回答,看着也不像撒谎,知道她了解的不多,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朕很好奇,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有想过恪儿?”牺牲慕情这件事上,惟一让景盛犹疑的就是自己这个二儿子了。 “正是因为他,慕情有勇气下决心赴死。” “此话怎讲?”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景盛心里一震。 “慕情本不必死,大可去求景舞求景恪便可让皇上放慕家所有人一命。可我不愿意,不愿意这样苟且偷生,慕情想在他们面前保有最后的尊严。” “景舞或许不知情,可慕家要反,恪儿一定清楚,不用你求他,他现在大概都为你铺好路了。” “可慕情不愿意走他铺好的路。”如果我走了,我便再无颜面对他。 “慕苍何其有幸,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只是你和亲,景恪必不同意。” “慕情会亲自说服他,还请皇上放心。” “好,朕就封你为平宁公主,此事若成,便留慕府所有人一条『性』命。” “谢皇上隆恩。” “宣慕苍进来吧。”老皇帝示意。 “慕苍叩见皇上,不知小女可有冒犯的地方?” 慕苍的目光在景盛和慕情之间流转,见二人脸上都无异『色』,甚至皇上的脸『色』比他出去之前还多了几分和悦,心下安定下来,知自己的打算十有八九是成了。 “慕苍,你这个女儿可谓巾帼不让须眉!从今日起,朕就封她为平宁公主,为我景国之安定出嫁古罗族!” “谢皇上恩典!” 沉淀了多年杀伐气息与书墨香气的御书房,让这恩典像一声凄厉的叹息。 第五十一章 奈何缘浅 “刚刚皇上都问你什么了?”刚坐上马车,慕苍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皇上很为父亲考虑,问的都是一些我是否真心愿意去和亲的话,如果不愿意,他也不会硬让父亲舍掉一个女儿,承骨肉分离之苦。” 慕情眉眼低垂,话说的不紧不慢,慕苍看着也不像撒谎,反正自己的大计是成了,便不再追问。 “哼!他为我考虑?你就要远嫁异族,为父劝你一句,凡事多动点儿脑子,不要太天真的好!” “慕情谨遵教诲。” “慕情!” 马车突然停住,慕情心里咯噔一下,是景恪的声音,他当是知道自己要和亲了。 “呵!他景家的倒个个是情种,下去吧。不过你最好时时记住,你现在是要和亲的平宁公主了,不要做什么有失分寸的事。”慕苍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转过头不屑地开口。 “父亲还请先行回府,慕情稍后就回。” 慕情下车,慕苍也懒得看这些小儿女的把戏,便先离开了。 寒冬的风吹过寂寞的城楼,凄凉而又哀伤。 景恪虽无叶庭深的冰冷,却也向来都是淡静如水。即使景舞失踪,也从未像此刻一样将情绪暴『露』在脸上。那样的神情,慕情该怎样形容呢?震惊,慌张,无奈,甚至,绝望。慕情觉得自己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此刻的景恪,这样的一个他,让她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动摇。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终是慕情先开了口。 “你......都知道了?” “我绝不允许。”景恪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景恪,不要干涉我的决定。” “如果我非干涉不可呢?” “如果你非要帮我,那我就要和慕家一起屈辱的活着。如过你不帮我,我就可以用自己换慕家最后一点儿尊严。景恪,我不是个勇敢的人,没勇气看别人对慕家指指点点,如果活着,最后也只能自己结束生命,无论如何,你救不了我的。” 风吹起蓝『色』的衣摆,慕情伸出手,轻轻抚上景恪的眉眼,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景恪,放我去和亲吧,如果这条命可以为景国和慕家做最后一搏,那就是我最好最干净的选择。” “绝不可能。”景恪反握住慕情的手,眼里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如果我和亲,那就应该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我不和亲,我一定会在慕家败落之前就自行了断。景恪,你那么聪明,你说,如果今日我没和你父皇达成协议,慕家还有多久的时间?重伤公主,刺杀太子,还有以前的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你父皇没有证据的?皇上若认真要除慕家,加上你大哥,你说,慕家还有几天?” “慕情,你在拿自己的时间『逼』我。” “不,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空气中再次充满了静默,天空中开始有雪花落下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算你不考虑任何人,你可曾想过阿绎?” 景恪的眼睛看着远方,那里面只剩下妥协。 “阿绎听到消息,应该会回来,但她知道的,只是我单纯要嫁去异族和亲而已。她不是一直以为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吗,那就让她以为我不堪情伤,心灰意冷之下选择远嫁他乡。” “情伤?呵,你的情伤从来都不是我。” “景恪......”慕情欲言又止,终是忍住,算了,何苦再招惹他,『乱』他心神。 “不必说了,就依你吧。只是又能瞒阿绎多久,到时候你......我们谁能跟她交待?”景恪以为眼前的人是想安慰自己,迅速打断。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让我再自私这最后一次吧。”自己死后景舞的反应慕情不是没想过,可是她已经没有可以两全的办法。 世事总是这样喜欢和人捉『迷』藏,缘分二字,就是景恪一生的劫。用情至深,奈何缘浅,纵贵为皇子,也抵不过这虚无的命运。 ~~~~~~~~~~~~~~~~~~~~~~~~~~~~ 驿馆中。 “王子,他们也太小瞧我们古罗族了,您亲自前来求亲,那老不死的皇帝竟敢封个假公主糊弄你!” 莫邪身边的贴身女侍织涯恨恨地开口,这景国实在是欺人太甚! 只见莫邪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佩剑,剑身映出他妖魅的双眼,那双眼并未因听到这个消息而有丝毫的不满。 “假公主?这个假公主可比那些真公主好用多了。慕苍那老家伙不是上赶着为我们效力吗?留他女儿在身边没什么不好的。何况一个可以让景二皇子动心的女人,对我们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莫邪已经迅速地将慕情的底细查个一干二净,握这样一颗重要的棋子在手,至于到底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王子英明。”织涯在一旁附和。 “那不是我们何时启程回去?” “不急,千里迢迢来一趟,我倒要会会那叶庭深。”早在叶庭深封将的时候,莫邪便立志定要与他一较高下。 “听说他前些日子被人逃了婚,一直萎靡不振。此次我们前来,大殿上也未见他的踪影,可见传言是真的。一个儿女情长的将军,不值得王子花此心思。” “盲目自负,愚蠢。”莫邪放下手中的剑,不悦地看了织涯一眼。 “一个十八封将的人,若真的萎靡会让你知道吗?” “王子教训的是,织涯明白了。” “尽快找到那逃婚的女子。” “是。” 却说叶庭深这边,景家三兄弟都在,也正在讨论慕情和亲一事。 “平宁公主和亲一事,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全国,阿绎若是知道,定会回来。只是如今古罗族的王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如果此时阿绎回来,他们碰上,怕是有变,阿绎会是他牵制我们最好的筹码。” 景御看向叶庭深,希望他有办法阻止消息传到景舞的耳朵里,直到莫邪离京。毕竟阿绎不在京城里,莫邪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从逍遥楼阁主帝辞的眼底下把人劫走。 “我已经给帝辞去信了,只要不让小舞离开初词院,消息就传不到她跟前。”早在听说慕情要和亲,叶庭深就想到了这一层。 第五十二章 兮舞成画 “可是依阿绎的『性』子,让她一直被强制留在一个地方,我看难。” 景风翘着二郎腿,“哗!”的一声,潇洒地打开自己的扇子,“何况她从离京就一直待在初词院,算起来也有十多天了,她逃跑不就为了无拘无束吗?现在又被你师兄拘着,可不得想方设法的跑?” “收起你那流氓做派,多用点儿脑子。”景御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这个三弟,怎么自己离京这么多年,就没发现他有什么长进呢? 待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讨论正事,不是在青楼里讨姑娘的欢心,某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默默将扇子合上了。 “阿绎虽来信说她无事,但就当时悬崖边的血迹来看,她必然受了不轻的伤。何况她本就是带重伤走的,雪上加霜,如今的身体怕是不乐观。纵是有心再从初词院逃跑,也该是没那个力了。待莫邪一走,要立即去找她,只靠帝辞的来信描述她的伤情我实在不放心。” 景御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叶庭深说的,感受到大哥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撤离了,某风才偷偷地把头抬了起来。 “莫邪离京之日,我便启程去找她。另外我师妹宁初染的医术深得家师亲传,太子不必过于忧心。” 叶庭深的拳微握,不知道她又伤到哪儿了,到底有多严重?不知道当时那穿心的一剑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她受了伤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帝辞有没有安排人一直陪着她?不知道她,可曾想起过他? 他一定要尽快见到她。 “展兮也已经在去初词院的路上了。”一直沉默的景恪听到景舞的伤才缓缓开口。 “之前不知道你师妹的医术很好,虽然江湖传言帝辞神通广大,知道他给阿绎找的大夫当是错不了,但终究不放心她的伤势,所以我擅自做主给展兮去了信。” 静悄悄,一室的静悄悄。 景御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景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叶庭深。 二哥你这是搞事情啊!明知道展兮此次找阿绎,那都明目张胆地和妹夫宣战了,他要是先找到了阿绎,那还了得! “无妨,她的伤最重要。” 唉!这妹夫看起来也没多大的反应啊!景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景御一个眼神扫过来,某风立马把叹了一半的气咽了回去,真是的,大哥一回来,自己实在是太不自由了! ~~~~~~~~~~~~~~~~~~~~~~~~~~~~~~~~~~~~~~~~~~~~~~~~~~~~~~~~~~~ 景舞从未想过,会在初词院看到展兮。 那时景舞正站在腊梅树下,从山顶下望,盘算着怎么破帝辞布的阵,好从初词院离开。 一抹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即使隔得有点远,但五年朝夕相处的交情,让景舞一眼就认出,那破阵而来的人是展兮。 他跑的很急,身上血迹斑斑,整个人狼狈不堪。 转瞬便到了景舞面前。 “你怎么......” 景舞本想问你怎么会来这这里?怎么会受伤?伤的重不重?但她所有的问题都被展兮突然的拥抱打断。 展兮用力将景舞拥入怀中,景舞有些僵硬,本能地想推开。 但听到耳边的气喘吁吁,以及似乎感受到展兮身上莫名地不安,景舞只好换挣扎为安慰,轻轻拍了拍展兮的背。 “你还好吧?” “再也不能比现在更好了。” 这是什么回答? “怎么会受伤?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没事,都是皮外伤,破这院子的阵时费了些功夫。”展兮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府无聊得很,小爷我就收拾包袱出来随便逛逛。” “然后你就逛到这里了?”景舞哭笑不得。 “恩,阿绎你看,我们的缘分多深啊!无论走到哪里总是会相遇,所以以后你不管去哪里都应该带上我,反正我们总是会遇到的。” “如此美景,可不能我一人独享。祭音,去拿画笔来。” “是,阁主。” “师兄师兄,你是要为阿绎和展兮哥哥作一副画吗?”宁初染难得一下子就了解到了帝辞的心思。 “聪明,这样好的景致一定要学会分享。”帝辞愉快地『摸』了『摸』小师妹的头。 听到声音,展兮慢慢松开手,却好像丝毫没听到帝辞刚才的话,如今他巴不得这样的景象被叶庭深看到。 叶庭深,我比你先找到阿绎。 “知道我来,也不说找个人接一下,还非得要我闯你那破阵。你看看,朋友一场,这像样吗?!” 展兮比划着衣服上各处的血,不满地看着帝辞,随手打到了几枝低垂的梅花,花瓣零零散散落了下来。 “怕什么,又死不了。” “你们认识?”景舞看着展兮,能与帝辞如此玩笑,还有自己之前怀疑的宁初染的医术。如今看来,这两个人的交情,显然不是一般。 “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不认识更好。(????)??嗨~初染小妹妹,好久不见~”展兮骂人的同时不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问候许久未见的宁初染。 “嗨~展兮哥哥~”宁初染开心地朝展兮招手。 “那你早知道我这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帝辞这样冷心冷血的人会救自己这样不相干的人也就说的通了,这同时也意味着大哥他们早知道自己在这里了,那叶庭深不是...... “不知道,要知道我早来了,能等到今天吗?”展兮尽量说的自然。 “我是想着来看看老朋友,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所以我们有缘吧,阿绎?” “如果你确实是来找朋友却遇见了我,那倒真是挺有缘的。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尽快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帝辞布的阵果真难破,想必他应该没有太为难展兮,展兮却依然闯了一身伤,真是棘手啊! “阿绎,还是你对我最好~”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第五十三章 何谓花酒 “将军,初词院来的信。” 承画呈信上来,彼时叶庭深正在竹林里练剑。 出乎承画意料的,叶庭深手中的剑并没有停,所到之处,一片残竹。 “将军?”承画不由提高音量。 “烧了它。” “什么?”承画不由觉得自己听错了。 “将军,这是初词院的信,里边可能有静安公主的消息。”再次强调。 “我说烧了它。” 叶庭深收剑,整个竹林的竹叶好像都簌簌落了下来。他背对着承画,语气未变,言语间也是淡淡的。 跟在叶庭深身边这么多年,跟着一位喜怒哀乐都是一个表情的主子,承画察言观『色』的能力已不知上了多少个台阶,到底还是觉出空气中的一些不悦。 “是。”承画不再言语。 展兮当已到初词院,依着帝辞的『性』子,此时此刻的信,不会太赏心悦目,叶庭深怕自己看了会不顾一切的出京。 如今太子刚回京,根基未稳,古罗族王子莫邪更是蠢蠢欲动,他不能冲动。 呵!何时自己竟也要面对冲动这二字带来的困扰。 暖阁中, 炭火前。 “你们说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呢?明明十之八九会是静安公主的消息,将军却看都不看一眼就让我烧了。” 承画掂着信,在火上划着圈。 烧,还是看呢? “不要越权,若被发现......”后面承墨自是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哥说的对,你啊!还是不要太好奇。” 江踪扯过承画手里的信,投入火中。 “喂!你们两个,真是无趣。”信封立马被火吞噬,纸张略微可以看到些边缘,承画不甘心的盯着,想要看出点儿什么。 “诶,你们看,好像是幅画。” “行了,你啊!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平时挺稳重的,这么多年,可没见你这么鲁莽过。你说你,什么时候违逆过将军的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江踪本是玩笑,却正中承画的心事。 “静安公主于将军而言什么分量,你不清楚吗?可如今将军却突然这么不在乎,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将军做事,何时有人猜的透?” “虽然你说的对,但是......” “没有但是,你只需知道,在将军那儿,别的女人不可能再有机会。”承墨出言打断妹妹的话。 屋内是半晌沉默,只听得炭火噼噼啪啪,可怜帝辞一副好画,无人赏已化灰。 这一夜,景舞梦到了叶庭深。 展兮找到景舞的第一天,初词院新种上的腊梅初开,景舞第一次梦到了叶庭深。 景舞梦到叶庭深以一贯冰冷的姿态问她:“你以为你逃婚,逃离京城,逃离这是非之地,就能真正获得自由了吗?不过妄想。” 画面一转,景舞又看到叶庭深和二姐景音游湖赏荷,而自己却在水里挣扎,她想喊救命,却被水呛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景舞从梦中惊醒,逃婚一事,终究是她对不住叶庭深。 也不知道,自己这潇洒一走,那天究竟以何种结果收场?知道花轿上的新娘是景音,他是娶,还是弃? 于叶家而言,只要能安父皇的心,无论是自己,还是景音,应当没有太大区别。这么说来,只要叶庭深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天的大婚应当还是顺利的。 景舞拍了拍脑门,长舒一口气。 算了,不想这许多了,明日直接问展兮便是。 既已醒来,窗外的月光又格外皎洁,景舞便拢了衣服到院中。 月『色』流转,梅花朵朵嫣然。 虽是红梅,开得这样好,这样无边无际,让不喜红的景舞也免不了心生赞叹。 香气袭来,景舞忍不住伸手拉了一枝凑到鼻前。 “明明伤的那样重,却还这样不老实!” “你不也一样吗?” 听是展兮的声音,景舞放开手里的梅花。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到人,便感受到肩上又多了一件披风。 “我与你能一样吗?你那是内伤。” “喂,你什么时候也与我二哥一样啰嗦了。”景舞自知伤重,可是这么些天的『药』喝下来,再听到有人她的伤也是头疼。 “景恪啰嗦?也就你这个当妹妹的这么说,京城里那些姑娘,想求他一个字都求不来。” “知道知道,你不就想说他教训我是为我好吗?喂,你看那儿”景舞下巴微抬,眼睛盯着初词院里最高的楼阁。 “行了,知道了,我去拿酒。”展兮立马会意。 “可你的伤?” “无碍,你若是真不放心,便拿床被子来我裹上。” 就这样,两个人一人一壶酒,坐在帝辞最豪华的楼阁的屋顶上,赏尽这初词院夜景。 这是景舞和展兮之间的一个小默契。 景舞十五岁那年,三哥景风因为喝花酒而被父皇痛斥,还挨了好一顿板子。 因为景风,景舞早知青楼是一些女子或自愿或无奈而以『色』悦人的地方,可这“花酒”,倒是头一回听说。难道三哥回回去青楼都是喝那“花酒”的? 那些同龄的官家小姐从小便被父母耳提面命,千万别和这养在市野的公主来往,景舞也不待见她们那虚与委蛇的做派。除了慕情,景舞再没别的什么女『性』朋友。 慕情又不能日日来,景舞只好去找展兮。 “你听说了吗?我三哥因为喝花酒挨了一顿板子。花酒是什么酒啊,你喝过吗?” 彼时展兮正在熬『药』,正摇着扇子昏昏欲睡,听到景舞的话,一个机灵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哼!景风那狗东西,倒还有点儿人『性』,没把什么都教给你。”展兮骂骂咧咧爬了起来。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告诉我呗~”景舞讨好地拍着展兮身上的土。 “想知道啊?” “恩。” “行,今晚在你那破阁楼的屋顶上等着。” 当晚景舞在络阁的屋顶上等的都快见周公时,展兮终于出现了,手里拎了两坛酒。 “什么嘛,这不就是普通的酒吗?”景舞兴冲冲地接过酒,却扫兴地发现展兮拿的就是她常见三哥喝的酒。 “这你就不懂了吧?”展兮在景舞身旁寻了个好位置坐下。 “所谓花酒,就是坐在屋顶上,将酒就着这夜风喝~你看,凉风,美酒,花好月圆。”某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嘁,要照你这么说,父皇为什么要罚我三哥?”景舞显然不信展兮的鬼扯。 “那是因为这样喝特别容易醉,耽误事儿。你三哥是什么?” “是什么?” “是皇子啊!皇子怎么能喝醉呢?多危险啊,你父皇生气是因为担心他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景舞被展兮说的将信将疑。 “不信你试试!绝对一喝就醉!” 那是景舞第一次喝酒,宫中正式的宴会她从未参加过,在景恪府上,自然更是没有机会尝试。 有很多次,景舞看到景风喝酒也想来一口,都被景恪喝止了。 如今虽不太相信这是花酒,倒也愿意一试。 “咕咚!咕咚!”几大口下肚,景舞被辣的睁不开眼。 “喂!哪有你这样喝酒的?”展兮还没来得及阻止,已然醉倒。 “不是吧?还真的醉了?”看着景舞歪歪斜斜像一边倒去,展兮赶紧拉住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景舞的不胜酒力,在她第一次喝酒就完全发挥了出来。 “你不是说,这样一喝就醉吗?那我醉了有什么稀奇的?”景舞突然坐起,又软绵绵倒了下去。 “你这醉酒,还真是,不拘一格啊~”展兮又将她拉回自己肩上。 “你是骗我的,这不是花酒,对吧?”咕哝完这句,景舞便彻底醉昏过去。 那晚有展兮见过的最好的月光,倾泻在他身旁的姑娘身上,她红着脸,那样安静美好。 “对,我是骗你的,等你嫁给我,待大婚之夜,我便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花酒。” 从此以后,景舞和展兮便时不时带了酒在屋顶赏月,只是景舞再没那样不省人事地醉过。 景恪看这趋势,再未管过景舞喝酒一事。 第五十四章 九死不悔 如今,一样的酒,一样的月亮。 他们聊得不再是武功,不再是景风又因为什么事惹得皇帝大怒,不再是又有哪家的姑娘看上了景恪,而是叶庭深。 “我走以后,叶家那边怎么样了?叶庭深,还有景音......”景舞裹着被子,整个人像个粽子似的,慢吞吞喝了一口酒。没想到,展兮竟真的给她抱了一床被子上来。 “都挺好的,叶家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那就应该是顺利成婚了。景舞突然没来由的烦躁,叶庭深这颗好白菜,算是被自己害了。 “大哥二哥他们.....没有很生气吧?”说到这个,景舞心下是真的忐忑,她虽从小到大,闯的大祸小祸不计其数,但这样不计一切后果的,还是第一次。 “你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反悔过。这是头一次,头一次就闹得这样轰动,他们被你搞的措手不及,生气是一定的,更多的是担心你身上的伤。尤其是景恪,你是他带大的,就这么一身伤的跑出来,能不心疼吗?” “嘻嘻,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了。对了,你与帝辞交情不浅,应该知道洛沉歌吧?” “怎么突然提起他?”展兮不自然的扭头看着景舞,听口气,阿绎应该还不知道叶庭深就是洛沉歌。 似是想到了什么,展兮又将眼睛从景舞身上挪开。 阿绎夜可视物,若被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就是经常听阿染提起,听说帝辞护院的阵,有一大半都是他布的,你也知道,那阵法有多复杂,如果不是帝辞放水,连你都闯不进来。利用花草树木布下这样阵法的人,当是不凡,我就是好奇......”话越说到后边,连景舞也弄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对一个已故的人如此上心。 “好奇什么?说来听听。” “我见过他为初染作的一幅画,连我二哥都及不上,我二哥的画功你是了解的。还有帝辞是因为他的武功比自己高而讨厌这个师弟。你不知道,初染每次提起他时有多骄傲,不都说叶庭深得武功天下第一吗?听初染的描述,她这个二师兄当不输叶庭深,可惜,如此奇人却英年早逝,我便忍不住想知道他一些更多的事情。” 英年早逝?叶庭深,这一次天都在帮我。 “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阿染与她二师兄素来亲厚,可能在她眼中,她这个二师兄,什么都是完美的吧。” “唔,也有可能。”景舞将手里的酒坛子放在琉璃瓦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已然显出醉酒的前兆。 “你和帝辞那么熟,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一个院子盖得比我父皇的皇宫都奢华。” 景舞踢了踢脚下的琉璃瓦,“你看,这瓦片掉下去,连声响都听不到,偌大的京城,有几座这样的楼阁?这般能工巧匠,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都请不到,他却请的到。” “那你可真是太高估他了,他就一暴发户,钱多的花不出去,才造了这院子。”展兮跟着站了起来,守在景舞身后,她如今用不得轻功,展兮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再掉了下去。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展兮,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景舞转过身,半醉半醒的看着展兮,一个踉跄,人就向后倒去。 展兮伸手去拉,景舞却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一头银发,无双清贵,无限漠然,是帝辞。 帝辞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极其不悦地将景舞扔下,这么一折腾,景舞是彻底晕了过去。 寂寂夜空,寒风猎猎。 “帝辞,不要多管闲事。” “闲事?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叶庭深,现在再来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儿?” “呵,处处与叶庭深过不去的师兄,如今是想帮他了吗?” “展兮,只有一句,你敢让她下山吗?” 展兮不语。 “你不敢,她只要一出了这个院子,你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另外,我还听说她这一身伤本就是为了慕家的小姐才受的,你说她要是知道慕情成了公主去和亲,而你知道这一切却不告诉她。你猜,你们之间会是什么结果?” “你威胁我?” “我只是奉劝你,不要做无用功。她那副蠢样子,以为离开了京城就自由了,可惜,景御景恪景风,叶家,慕家,云妃,包括她那个没脑子的父皇,她什么都放不下。你很清楚,根本不用任何人来劝她,她迟早得自己走回京城,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她的伤养好了,她就不会乖乖待在初词院,除非在她的『药』上做手脚,不然你以为,你能瞒她多久?” “你无需多言,只要能瞒到她和我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在一起?你在她身边五年,你做到了吗?” “我做不到,叶庭深就做的到吗?” “她如今日日去解叶庭深留在沉月楼的棋局,你说呢?她逃了叶庭深的婚,却对洛沉歌充满兴趣,你说呢?” “一切都还是未知,谁知道呢?”展兮不知道是在反驳帝辞,还是在安慰自己。 帝辞所说的,展兮不是没有感觉到,但是,这次,只要还有一丝的机会,他就绝不放弃。 “对牛弹琴。” “九死不悔。” “将军,初词院那边又来信了。”承画再次掂着信呈给叶庭深。 叶庭深批阅公文的手一顿,有几不可见的挣扎。 “烧了。” “将军......”承画欲言又止。 “怎么了?” “送信的人说,他们阁主说了,如果将军不看这信,他便日日遣了轻功最好的人,以最快的速度给将军送之前送过的所有的信。保证让将军.....一字一句,一丝精彩......都不会错过。” 至于叶庭深为什么不看信,承画心里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知道了,以后再有信送来,放在书房就行了。” “是,送信的人还说......” 叶庭深静默不语,等着承画的下文。 “送信的人还说,他们阁主说,将军您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沉得住气,他奉劝您一句,别为太子卖命到最后,连个夫人都混不到。”承画盯着叶庭深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可惜,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别的话就下去吧。” “是。” 第五十五章 无聊的年 年关佳节已到,古罗族的王子却丝毫没有离开京城的意思,看势头是要在景国过一个别开生面的年。 可是叶庭深却不能任由他这样在京城再待下去。 除夕夜,因着莫邪在京城,皇帝特召王公大臣入宫同贺。 鞭炮响,红灯上。管弦丝竹,佳舞美酒。 觥筹交错间,刀光剑影时。 “久闻叶将军沙场骁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莫邪执了杯,缓步踱到叶庭深面前。话虽如此,语气却说不出的随意,叫人听不出是夸是贬。 “久闻古罗族的二王子一心九窍,今日一见,果然实至名归。”叶庭深端了酒杯回敬。 “过奖。” “客气。” 莫邪慵懒的坐到叶庭深旁边,本在叶庭深一侧的景风早已溜之大吉。 这热闹,不看也罢。 含沙『射』影的场面话说完了,莫邪晃了晃手中的琉璃杯,压低了声音。 “为了一个女人,损兵折将的在往生林闹出那么大动静,就为了『逼』我回去。叶庭深,儿女情长的人,一般,都当不了好将军吧?” “明知是蚍蜉撼树,却非要以卵击石。企图利用女人来图谋自己的狼子野心,不知莫邪王子认为,这样的人也配称王吗?”叶庭深直指莫邪迟迟不肯离京,是企图找到景舞,打算以此做要挟与景国抗衡一事。而莫邪会继承古罗族大汗的位置,举国皆知。 “原来叶将军不止骁勇善战,才辨也是无双。”莫邪低笑,执酒杯的手关节却泛了白。本就妖艳的脸此刻更是妖冶万分。 棋逢敌手,有意思。 新春一过,莫邪的归期也终是订在二月初三。 说是看完这景国二月初二的花朝节,才算不虚此行。 实则为了找景舞,他只能拖到二月初三了。叶庭深动作不小,父汗已经在催他回去了。 这真真是景舞过的最没意思的一个年。 本以为展兮来了,自己就能自由了,哪成想展兮不仅不帮她,反而比帝辞师兄妹俩看她看得还要严。 景舞原已经和初染商量好,待到大年三十便一起去镇上看烟火,顺便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在初染的软磨硬泡下,帝辞好不容易答应了,可惜,最后还是败给了展兮。 “你看看我现在,无论是轻功还是使剑都没有任何问题,伤早就好了,你完全不必担心。展兮,我吃的是你的『药』,难道你连自己的医术都不相信了吗?”景舞边说边比划,以示自己伤真的大好了。 “不行。”斩钉截铁,一点儿也不松口。 “为什么啊?我伤明明都好了。” “不行就是不行,你的伤真的好了吗?” 说到这个,景舞心虚,便故意提高音量,“只是不能长时间打斗而已,但我下山是去玩又不是去打架的。” “大年三十,团圆的好日子,人人都在家里,你就是下了山,又有什么热闹可看,有什么好玩的?” “有,我听说了,这里与别处不同,会有一场很盛大的烟火,好像是为了纪念什么,自是热闹的。” “没得商量。”展兮心下也烦躁起来,为什么她就一定要下山呢? 察觉到展兮的不耐,景舞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展兮从来不这样的,他虽常痞里痞气,与三哥一样纨绔,但从不会如此,怎么说呢?强求,对,就是强求,强求别人做一件事。 “好,那我便就在这院子里好好养伤,只是你得给我个时间,具体什么时候我可以下山?” 具体的时间?展兮有些猝不及防,他知道她一定会走出这院子,自己一直在努力拖延时间,可是,具体的话..... “花朝节,对,花朝节的时候你的伤基本就完全没问题了,而且那时万物复苏,景致也好些,到时候我与你同游,看遍这江南的山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展兮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本该是闹腾的节日,景舞只能守着冷冷清清的棋局过。 这样好的日子,纵初词院也已精心装饰过,不那么寂寥,也有财力来一场更盛大的烟火。可杀手的地盘,能有多欢乐? 帝辞到底舍不得师妹眼巴巴的望着山下的繁华,还是陪着初染下山了。 “阿绎你不要难过,你就在家里好好养伤,我回来会给你带些山下有趣的玩意儿。”初染说完便开心的走了。 那开心让景舞羡慕的牙痒痒,没良心的家伙!说走就走,徒留自己和展兮在初词院相看两相厌。大过年的,她和展兮两个人有什么过头! 无聊归无聊,可风俗不能坏,岁是一定要守的,愿大哥二哥三哥,还有......那皇位上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景舞手执白棋,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究竟是洛沉歌太聪明,还是自己太笨呢?这棋局她反反复复研究过很多次了,可就是无路可走。 洛沉歌啊洛沉歌,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后半夜,一向安静的初词院突然动静大了起来。景舞听声音像是出了事,便放下手中的棋子到院中。 “怎么了?”展兮也已闻声赶来。 “阁主遇伏了。”祭音正在召集众人。 “以他的身手,倒霉的是刺杀的人,看你的样子,情况怎么好像并不乐观?” “不清楚,只是刚刚收到任行发的信号。” “难道他寒毒复发了?”如果是这样,那情况,是大大的不妙。要知道,帝辞为了让初染玩的开心,这次下山特意只带了任行和花灵两个人,免得人太多碍事。 “应该是。” “信号的方位在哪?” “杨花镇,就是那儿,烟火正胜的地方。”只见一朵大红烟花腾起。 这样的美景,现下只让人担忧。 “我也去。”景舞跟上展兮。 “如今情况危急,我的眼睛能帮到大忙,我会尽量只指路,不动武。而且你知道,只要不是武功太高,我现在应付起来是没问题的。” 不等展兮开口,景舞已经知道展兮会说不行,可她实在担心初染,毕竟,她一点儿武功也没有。 听到景舞的话,展兮思索片刻,“走吧。” 果真是情况危急。 本来该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只有激烈的厮杀。 任行和花灵已经满身是血,帝辞更是强弩之末,寒毒的发作让他连自保都吃力。 而景舞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初染不在这里。 “初染呢?”景舞杀到帝辞身旁,依然是打退敌人,却不取其『性』命。 “走散了,快去......找她。”如果阿染伤到一分一毫,他保证,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死无全尸。 “展兮,你守着这里,我去找初染!” “等祭音他们来,我和你一起!”上次景舞受伤的事,展兮还历历在目,这样的事,绝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 祭音他们的轻功不如展兮和景舞,迟迟未到。 “不能等了!”话落,景舞便消失在黑暗里。 “阿绎!”展兮无法,只能尽快解决眼前的人。 第五十六章 寒毒突发 “帝辞派人杀我全家,他那么在乎你,你说,我要是毁了你,他能不能体会到我万分之一的痛?哈哈哈哈哈!” “那你全家一定坏透了!虽为杀手,我大师兄却从不杀无辜之人!你敢动我一分,我大师兄绝不会放过你的!”平时那么『毛』茸茸,娇滴滴,被帝辞呵护在手心里的女孩子,此刻鼓足了勇气,直视着把自己抓来的人。 “闭嘴!放过我?我需要他放过吗?你以为他还活的过今晚吗?!” 宁初染的脸被捏住,疼的直皱眉。 “别碰我!” “哼!这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更受不了的还在后边!” “你快点儿!老大说帝辞不好杀,所以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抓回去见盟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帝辞他最好还活着!我要让他知道他最在乎的人被人毁了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哈!” 衣领被撕开,宁初染终于害怕的哭了起来“滚开!” 眼泪落下,大师兄你在哪? “败类!”景舞破门而入,执剑相向。 那两人被这变故打的措手不及,景舞顺势将宁初染拉了过来,斩断绳子,护到身后。 “阿绎......”看到景舞来了,宁初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别怕,我来了。待会儿我说跑你就跑,朝着烟火的方向去找展兮。” “那你怎么办?” “放心,他们打不过我的。”这两个人的武功应该不算太高,可是初染在这,恐会误伤到她。 “哟!来了个更漂亮的,爷我今天艳福不浅啊!” “我只知道,你今天死期到了。”景舞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想杀了一个人,即便是在深宫里,她被那些嬷嬷虐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恨过。 对手无寸铁的女『性』的侮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杀戮。对待这样的杀戮,景舞只愿意用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以暴制暴。 “呵,口气不小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跑!”景舞以剑相迎对面的两人,宁初染抓住时机,飞快跑了出去。 “『操』!让她给跑了!”另一个人想追出去,却被景舞一剑砍伤了右腿。 “看不出来嘛,武功还挺高?”企图染指宁初染的人武功相对要高一点,但也明显不敌景舞。 几个回合下来,已然败下阵来,被景舞的剑架在脖子上。 “『自杀』,或者被帝辞处置,你选一个。” “为什么不是被你杀了呢?”那人似乎察觉了景舞不杀人的心思,认为还有逃脱的余地。 “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 “成全你!” 来不及说完后半句,不可置信地盯着景舞,就这样咽了气。 我不愿杀人,但你不算人。 “你呢?”景舞的剑尖有血淌下,指向方才打算追宁初染的人。 “姑娘,饶了我吧!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碰刚才那位姑娘!” “滚!”赶来的展兮一脚将那人踹出老远。 “阿绎!”展兮上前抱住景舞。 “对不起。”看见初染衣衫不整地跑回来,他有多害怕。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看见人世间这最肮脏的一面。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终是让你手里的剑染了血。 “你也将我想的太脆弱了点儿,初染没事吧?”景舞慢慢推开展兮。 “吓得不轻,走吧,去看看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帝辞的人,果然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对方的人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死的一个都不剩。 “靠,全杀了,不留活口回去审吗?”展兮看着将宁初染抱在怀里,已经重伤的帝辞。 “不用审,今晚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初词院里。 帝辞的寒毒已被展兮控制住,初染在景舞的安慰下也总算平复下来睡了。 一切又回归了宁静,景舞却久久不能眠。 倚坐在挂了“初词院”牌子的古树上,望着还在继续的烟火,景舞想,这大千世界,并不如它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美好。 以帝辞的『性』子,杀戮,才刚刚开始。 不管帝辞是什么人,自己也终究搅入了这浑水。以后无论是选择回京还是留在外面,都不会*生。 既如此,不如回京。 叶庭深如今应已娶妻。经历过逃婚的事,谅也没人会再求娶自己,婚嫁的担忧算是没了。自己回去便可安心待在二哥府上,看着大哥登上帝位,到时候,自己就不会再是他的软肋,方可安心游四方。 “才刚打斗完,又坐在那上面吹凉风,是真不打算让自己的伤痊愈了吗?” 展兮到房中寻景舞无果,便猜到她定是又在外面寻了高处待着了。 她总是这样,一有心事便喜欢往高处跑,避的谁都不见。看来,今天晚上那些混账东西还是影响到她了。 “帝辞的伤怎么样了?”看到展兮上来,景舞便往树干的里边儿靠了靠。 “那些人砍的都是外伤,不碍事,麻烦的是他的寒毒。” “连你也没办法吗?” 展兮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能做到暂时控制,他那一头银发,你也看到了,就是被寒毒影响的。” “那他的『性』命?” “目前看来,于『性』命无忧。可是寒毒的发作越来越不规律,本来他这次的发作应该在十天以后,如果他不能控制寒毒的发作,寒毒害不死他,也迟早被仇家杀死。” “初染学医,可是为了他?”景舞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这里。 “是啊,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姑娘,为了他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欢喜,景舞想,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感情,真好。 “你们是一起学的吗?” “不是,我要早她几年,他们的师傅曲老前辈和我师傅认识,因此便相熟一些。” “那他们的师傅一定是个奇人,同时精通武学和医学的,很少见。” “是啊,当年的无双公子曲流灼,17岁就打败了武林盟主,成立逍遥楼,受雇于人,做杀手的买卖。但却只杀满嘴仁义道德却坏事做尽的衣冠禽兽,因此震动江湖,谁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这么说来,帝辞是现任逍遥楼的阁主?” “是。” “帝辞可是和云妃有什么渊源?” “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们能有什么渊源?”展兮心下暗道不妙。 “任行上次刺杀我大哥,显然是云妃派来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是听命于云妃的,是什么理由可以让帝辞把自己的人派给云妃,而且还枉顾逍遥楼的规矩?要知道,按照你说的,我大哥可和他们要杀的那一类人一点儿边都不沾。” “那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要想知道,还得问帝辞。” “你就瞒吧,你怎么可能不清楚,后来帝辞没再派人给云妃杀我大哥,如果不是有人找了帝辞,他怎么可能停手?是不是你找的帝辞?” “我是真不知道,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展兮苦笑,我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这世上除了叶庭深,还有谁劝的住他? 第五十七章 冷血无情 “这两日没有信来吗?”叶庭深看了一眼案前被单独放成一摞的信,好像过了除夕就没有再增加。 “没有。” 没有?叶庭深停下手中的笔。 “派人去江南岫山初词院,看看可是有什么事。” “是” 不过片刻功夫,承画又折了回来。 “将军,刚刚接到消息,昨夜,逍遥楼阁主帝辞亲自血洗龙啸山庄,屠了武林盟主龙啸全家,老幼『妇』孺,一个都没放过,如今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已有很多正派人士联合起来要讨伐逍遥楼。” 帝辞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大动干戈,此番动作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动到阿染头上了。那么这几天初词院一定有变故,这样的话,小舞...... “派人去初词院,要快。” “是。”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承画又返了回来,手里拿了一封信。 “将军,初词院来信了,还要派人去吗?” “暂时先不用。” “是。” 承画退下,叶庭深拆开信封。 自展兮到了初词院,这是他第一次看从岫山来的信。 一张张,一幅幅,都是她和展兮在一起的画。 展兮『逼』她吃『药』,展兮陪她赏月,展兮抱着她...... 好好的纸张在叶庭深手里化为碎屑,帝辞还有此闲心,初词院,当无大事。 叶庭深盯着案前的一摞信,小舞,你说我看是不看? “将军,我让厨房为您准备了夜宵,您要不要吃一点儿?” “不用,下去吧。” “是。” 承画将饭菜又照原样端了出来。 “怎么,将军还是没吃吗?”江踪凑上来看了看,小声地问承画。 承画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看了从初词院来的信,今天一天都未用膳。” 初词院里,景舞也同样一天滴水未进。 “欺负初染的人已被我杀死,我知就算如此,你也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为什么连无辜『妇』孺都不放过?!” 景舞右手一把拉住正在喝茶的帝辞的衣领,怒不可遏。 “阿绎,别这样。”展兮试图拉开景舞,帝辞这个人太没有定数,阿绎若是真激怒了他...... “说话!帝辞!”景舞左手一拳打在白玉桌上。 “我就是不愿意放过无辜的『妇』孺,如何?不得不说,你现在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我那个师弟。”帝辞缓缓掰开景舞的手,一脸不屑,将草菅人命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何?”景舞怒极反笑,她很少有这样盛怒的时候,这样凌厉的表情,展兮还是第一次看到。 “让我来告诉你如何!如果有朝一日你死在别人的『乱』箭之下,那就是报应!” “报应?要是他们有那个能力,尽管来。” “你能应付的了,宁初染行吗?!你打算让她回回出门都面临同样可怕的事情吗?!” “你再说一遍!”帝辞冷了脸,如玉的手掐住景舞的脖子。 “帝辞!你敢伤她,大家从此陌路!”展兮几乎是同时就捏住帝辞的手腕。 “我说......你的暴行是导致宁初染遭受这种事情的根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向别人祈求生命,你就会知道那有多绝望,你就会知道你现在有多残忍......”景舞对上帝辞的眼睛,即使快要窒息,也绝不让步。 “怎么,这算是你曾被关在宫里差点饿死而悟出来的大道理吗?”帝辞看着景舞,满脸的嘲讽。 “大师兄.....”宁初染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满脸是泪。 帝辞松开手,“你救过她一次,我饶你一次,没有下次。” “原来除了杀人,你也知道恩义吗?”景舞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帝辞,你不是没有弱点,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再落入困境。”景舞说罢便转身离开。 经过宁初染的时候,景舞脚步有微微的停顿,心情复杂。 虽说逍遥楼的规矩是只杀大恶之人,这次是武林盟主触了帝辞的逆鳞,才招来灭门之祸,可什么是恶,什么是善,帝辞手下,又岂止只有这一次的冤魂? 宁初染跟在帝辞身边数年,对帝辞化人命为尘土视而不见,到现在给众人看到的一面只有天真可爱,那么这就不是单纯,而是掩饰。 在帝辞面前,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示弱。 宁初染,不简单。 “阿绎!”展兮跟了上来。 “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周围一个个绷着精神劲儿的侍从,看到景舞走了出去,才都松了口气。这姑娘胆子也忒大了点儿!从来没人敢这样跟阁主叫板! 初词院的古树上,景舞想,她一定要尽快痊愈,离开这里。不然这样下去,不是她杀了帝辞,就是帝辞杀了她。显然,她基本没什么胜算。 景舞头一次觉得,初词院的景致一点儿也不美,都是血腥的气息。 “听他们说,你和阁主大吵了一架?” 景舞向下望去,竟是任行。 “没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景舞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看你那天伤的挺重的,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景舞看了看任行,气『色』倒还不错。 “干我们这一行,成天打打杀杀,多少伤都受了,这点儿伤算什么,早好了。” “任行,你跟着帝辞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可知道洛沉歌?”景舞莫名就想到帝辞说的:你现在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我那个师弟。 “他是阁主的师弟,只是我到初词院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你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那你可知道他什么事迹吗?比如,他『性』格是怎样的,他喜欢什么?” “他有勇有谋,心系天下安定。景舞,其实他......”看着景舞期待而又充满兴趣的样子,任行突然很想说,其实他没死,他就是叶庭深,是你本该嫁的人。 “阿绎!”展兮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回屋里吧,听说外面有人攻上来了,估计要有很长的日子,初词院都不会太平,你就在屋子里好好待着,等到二月初二,我就带你离开。” “好。”景舞也懒得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子。 . 第五十八章 擅作主张 “景舞,花朝节我们可要好好下山去玩一次!会有许多很漂亮的花灯,你以前一定没见过!” 前来讨伐帝辞的人,一批又一批,都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伤亡惨重。随着花朝节的来临,初词院也终于清净了下来。 因着环山的温泉,初词院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宁初染采了好些野花『插』在白玉瓶中,放至景舞身旁,花花绿绿的热闹着,让身着素衣的景舞和这古朴的亭子多了几分生机。 自和帝辞吵了一架之后,景舞除了日日练剑,时常来沉月楼解洛沉歌留下的棋局,便很少再在初词院里活动,就连之前最喜欢泡的温泉也再未去过一次。 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初染,二月初二我就要离开了,恐怕不能陪你一起看花灯了。” “不嘛!你就陪我看嘛阿绎!你看完花灯再走不好吗?” “阿染说的对!这里的花朝节啊,与京城的不同,你要是错过了,可一定会后悔的!”连着消失了好几天的展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几日不见,你跑哪儿去了?” “你不妨猜一猜?” 看到一袭蓝衣,风度翩翩,不张嘴还算风流倜傥,一张嘴就贼眉鼠眼的展兮,景舞知道准没好事儿。 “我懒得猜。” “喂,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不过算了,你最好猜不出来。等到花朝节那天,就知道了!” “对对对!阿绎你就陪我去吧~展兮啊,有很大的惊喜要给你呢!” 宁初染在旁边托着头,一脸神秘地看着景舞。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景舞显然不相信展兮能有什么惊喜给自己。 “你还别不相信,这次小爷绝对让你刮目相看!一句话,去不去?” “行,去。” “太好了阿绎!到那天你可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花朝节啊一定要漂漂亮亮的!不过,你好像不用打扮都已经很让人惊艳了......”宁初染盯着景舞的脸,唉~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待展兮和宁初染离开后,景舞缓缓从棋局中拾取一黑一白两枚棋子。 要离开了,终究解不开这棋局,没想到离开这里最让我舍不下的竟是你。 洛沉歌,我是景舞。无缘相见,有幸相识。 景舞缓缓将手心的棋子握紧。拿走你的两枚棋子,还望不要介意。 “将军,再几日就是二月初二了。不知今年初染姑娘的生辰,要准备什么礼物过去?” 叶庭深人虽已不在初词院,对这个小师妹却是极宠的,年年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二月初二准时送到。 “这两日你和承墨出去转转,看看京城里近日有什么女孩子用的玩儿的新奇的玩意儿,都买下来送到初词院去罢。” “是。”承画觉得,自从自己和哥哥的暗卫身份曝光以后,将军简直就是把他们当做苦力在使啊!将军,我们是技术流的啊! “这事别人办总归不够仔细,你是女的,你去比较好。”叶庭深仿佛看穿了承画的所思所想似的。 “另外差人送去的时候,注意不要让小舞知道是将军府送过去的。”这次自己必须亲自去找她,就是绑也要绑在身边,不能打草惊蛇,让她提前跑了。 “是。” 承墨承画两兄妹,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这优哉游哉的在街上买东西倒还是头一次。不过到底是叶庭深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再怎么奇怪的任务也能毫不拖泥带水的完成。 “把这些东西送到江南岫山初词院,如果遇到静安公主,不必回避。她若问起,就说是将军府送来的,顺便告诉她平宁公主联姻的事。” “是。” “承画!”承墨在一旁怒喝。 “你先下去吧,就照我说的办。”对于承墨的声音,承画无动于衷。 做哥哥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犯错,承墨硬生生将承画拽到房里。 “你敢违抗将军的命令?” “不敢,但我不得不这样做。将军如今辅佐太子,明里暗里得罪的多少人?!他若去江南肯定不会带太多人,只会把我们都安排到太子身边以确保太子的安全。我不能眼看着将军为了那个公主孤身离京,冒如此大的险。惟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回来!” 承画说的有理有据,也正是承墨一直在担心的。 “擅作主张!将军若知道了,就说是我安排的。” “哥~” “别叫我!” “小阿染,你待会儿可一定要记得,直接把阿绎带到花灯最多的地方,中途一定不要拐弯儿,不要停留,知道不?” 展兮的轰动告白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喂,念在兄弟一场,无论如何,今晚一定不准『乱』说话,不准砸我的场子,不然我和你没完!”展兮顺便再次警告旁边的帝辞,他是真的怕这个未知数我行我素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哼!这种自不量力的蠢女人也值得你们争来争去的!” “哪那么多废话!” 第五十九章 真相大白 花朝节,互相倾慕的年轻男女们双双对对的好日子。 江南的杨花小镇迎来了史上最与众不同的一个花朝节。以往都是讲究花灯的种类越多,越别致越新奇越好,今年却是清一『色』的蓝『色』月季花灯,再普通不过。 大家都说有一位姓展的公子花重金办这一场与众不同的灯展;大家都说他要向自己倾慕的姑娘表明心迹,用自己的心意感动并说服了举办灯展的李老板;大家都说,一定要看看那是一位怎样的姑娘。 宁静的江南小镇上,一盏盏蓝『色』的花灯点缀着整个镇子。上了年岁的大树,湍流了多年的小河,有盛世的花朵绚烂绽放。 街道两旁早已聚满了人等着看那传闻中的姑娘。 繁花尽头的展兮耐心快消耗光的时候,终于看到人群突然的沸腾起来。 路的那一头,景舞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一盏盏花灯,缓缓向展兮走来。 大家在惊叹景舞容颜的同时,也终于知道这少年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景舞明明没有刻意打扮过,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白衣,展兮却觉得此刻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上万分。 “景舞,我以铸剑阁为聘,娶你为妻。你,可愿意?”这是展兮头一次称呼景舞的名字,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铸剑阁?”人群中传来阵阵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铸造兵器收藏兵器的地方。不仅是皇商,更是让多少江湖中人为其打造的神兵利器争抢不休的祸源。 至此景舞终于明白,原来展兮是铸剑阁的少主,是为整个景国的将士提供兵器的人。难怪他会一直在二哥的府上,难怪他手里会有风起云涌这样两把剑。 景舞久久没有反应,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刚刚听说了一个故事,”景舞的声音,在这夜里寂静而空灵。 “古罗族的王子想娶我们景国的公主,正儿八经的公主他不要,却偏就看上了父皇新收的义女平宁公主,你说这是为什么?” 来看热闹的人听了景舞的话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算什么故事,皇上不是早就昭告天下了吗? 展兮听了却脸『色』大变,看向旁边的帝辞和宁初染。 “不是我和大师兄说的!”宁初染连忙摆摆手,小声解释着。 “阿绎你听我说......” “展兮,这些花灯很美,可惜我没福气看,我该回京了。”景舞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人。 “阿绎!你不能走,”展兮仓皇抓住景舞的胳膊。 “你不能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慕情的事我不该瞒你,可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阿绎,你到底愿不愿嫁我?” “慕情的事你对不住我,今天的事我对不住你,回到二哥府上,大家还是兄弟。” 明确的拒绝,让展兮的手无力垂下,景舞趁着这间隙迅速离开,直奔京城。 女主角走了,戏也散了。 其实景舞心里很『乱』。 黄昏的时候,他们刚要下山,便看到有人带了满满两大箱的礼物来,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送礼物的人用心之诚,可见一斑。 “是我二师兄遣你们来的吗?”宁初染看到来人,开心的像只黄鹂鸟一样。 “是,将军说,他今年会亲自来给姑娘过生辰。” 二师兄,将军,展兮,至此景舞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口中的将军可是叶庭深?” “是。” 叶庭深就是洛沉歌,景舞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可也不待她有什么反应,那人又开口了。 “将军有话带给公主,慕家的小姐就要嫁去古罗族了,此番怕是无缘再见。公主与她打小儿就要好,要不要回京送送?” “你说什么?” “慕家的小姐被封了平宁公主,就要嫁去古罗族了。” 景舞转头看着一脸冷漠的帝辞和突然安静地宁初染,“你们都知道是吗?展兮也知道对不对?” “阿绎,我们不是故意瞒你,展兮说有惊喜要给你,我们本来打算今晚就告诉你的!” “惊喜?”景舞觉得自己必须立马见到展兮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此刻真想踹他一顿。 “别一副被骗了的样子,你既敢逃婚,既然打算要远离京城,这些后果早该想到。” 帝辞的话正中景舞心事,她这些日子虽在江南,却心系京城,丝毫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终于,她不在的日子里,慕情出事了。 “阿绎你逃了谁的婚?”谁也没想到宁初染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 帝辞从未告过宁初染叶庭深要大婚的事,怕她知道了自己从小就喜欢的二师兄要娶夫人了而伤心。 “我去找展兮。”景舞哪还有心思回答这种问题。 “大师兄阿绎到底逃了谁的婚啊?” “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去找展兮会发生什么吗?” “想。” “那我们可要快点儿跟上她。” “对哦!” 景舞本是去找展兮质问的,快到跟前的时候,终于发现气氛不太对。 其实她说慕情的事是展兮对不住自己,今晚的事是自己对不住展兮,可是两者怎么能够抵消呢?那么多人看着,到底是她伤了展兮。 一路轻功,天蒙蒙亮,京城花朝节的喧嚣初歇,景舞已到城门外。 纵景舞的轻功再好,此刻也有些吃不消。刚好城门还未开,她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边休息边等城门开。 一刻钟不到,城门被缓缓打开,景舞起身入城。 刚站到城门前,大队的人马迎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骑在马上的是一名极妖异的男子。 这是景舞第一次看到莫邪,其实她一直觉得他比女人还要妖艳。 她认为之所以能一下子就看出莫邪是个男的,不是因为他着男装,而是这第一次见面他对她说:“美人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古罗族?” 语气轻佻,看她的眼神却够真诚。 景舞并不觉得受到了侮辱,因为没时间。他说古罗族,那么他就是慕情要嫁的王子了? “你就是莫邪?” 景舞才问完,就感觉身边有人影掠过,自己瞬间被人从后面抱住放在了马背上。 “夫人不懂事,让王子见笑了。”叶庭深一只手驭马,另一只手紧紧从后面环抱住景舞。 城门打开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奉命送莫邪到城门口,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在这里。 第六十章 往事如烟 “原来你就是那逃婚的公主?”莫邪笑的玩味,找她这么多天,如今人就在眼前,却带不走了,真是遗憾呐! “你就是要娶平宁公主的人?”景舞一边试图挣扎开叶庭深的手,一边问道。 “是啊,难道你不想我娶她吗?那我娶你好了。”淡淡的语气邪魅的笑,*『裸』的调戏。 “好啊,那你先退婚啊。”景舞不信慕情愿意嫁给他,当务之急是把这婚事破坏了。 莫邪怎么也没想到,景舞的回答会是这样。本想捉弄她一下,可她倒真敢应,有意思的女人。 “已到城门,此去路遥,还望王子早点儿出发,叶某就不相送了。”叶庭深说完,调转马头,带着景舞绝尘而去。 他怕再待下去,他会亲手掐死面前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 呵!景舞是吗?我想我们不久就会再见面的。 莫邪策马而去。 “叶庭深!你放开我!”知道叶庭深就是洛沉歌,景舞不知怎的,突然特别害怕单独面对他。 “你带我来将军府做什么?!我要去找慕情!” 景舞被叶庭深一路拖到书房。 “都下去。”暗处的人听到叶庭深的声音纷纷作鸟兽状逃离现场。 “你让开!”叶庭深挡在门前,彻底绝了景舞的出路。 “怎么今天回来了?”想到她那么干脆就要嫁给莫邪,叶庭深拼命压制自己的怒气。不能生气,她脸『色』那么白,一定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体肯定不舒服。 “与你无关。”景舞用力去推挡住门的叶庭深,心想不是你派人通知我的吗? “那与谁有关?展兮吗?!” 景舞感觉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就被压在了门上。 叶庭深的脸在眼前放大,唇突然被摄住,景舞脑袋一片空白。 叶庭深虽带着怒气,吻得却极其温柔,还有理智提醒自己不要吓坏她。 “换气。”看着呆掉的景舞,叶庭深宠溺地笑了起来,可惜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到的人并不能感受到他的宠溺。 景舞的理智渐渐恢复,蓦地推开叶庭深。 她盯着他,有很多骂人的话就在嘴边,可却什么都骂不出口,感觉什么话都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景舞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反应这么迟钝,没有立即推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想不到堂堂将军,竟是个好『色』之徒。”景舞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想了半天,却也只有话本子上的这么一句话能派上用场。 “小舞,逃婚好玩吗?” 景舞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被叶庭深这么一问,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转身就想打开门,却又被叶庭深从后面抱住了。 这下是真真儿恼了。 “我逃婚是不对,可你们叶家不就想我父皇安心吗?你娶景音和娶我有什么差别?我虽走了,景音却嫁了过来,你们想要的结果并没有被打破不是吗?” 知道挣脱不了他的手,景舞就这么被叶庭深抱着转过身来与他直视,明明怒气冲冲的话,生生演变成了撒娇。 “我没娶景音,也永远不会娶。你既回来了,找个合适的时候,把未完的大婚办了吧。” “什么?”景舞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展兮不是说......算了,现在展兮说的话,不提也罢。 “我若就是不愿嫁呢?” “那你父皇就会一直不安心。” “你威胁我?” “我喜欢你。” 景舞有片刻的怔楞,而后又觉得滑稽,为了叶家他倒是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说的出口。 “小舞,我喜欢你,所以这次一定不会再放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嫁,都只能嫁给我。” 叶庭深觉得有些话不说,这丫头是永远不可能明白的,他不能再等了。可他不知道,他此时说了景舞也同样不明白。 “你先放开我,我现在要去找慕情。” “明日再去,你现在脸『色』很不好,休息一日,我派人去通知你大哥他们,你既回来了,也该先见见他们。” “可慕情......” “和亲的日子定在今年的冬天,你有的是时间为她谋划,不急这一时。” “那我回我二哥府上去休息。”在你这儿算怎么回事? “不用,虽大婚未成,但这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叶庭深的夫人?” “我知道我不是!” “不要孩子气。”叶庭深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管教呢? 往事如云烟,景舞终究还是嫁给叶庭深,一身白衣的,带着满心的痛苦和疑『惑』,带着慕情的遗言。 所有的人都随着时间向前看,谁也不曾回头,只有景舞还抓住一个一个的谜团不肯放手。 慕情死了,连谢颜都未曾来找过自己要她的骨灰。景舞不敢相信,这就是慕情的母亲,比自己没有还不如。 在这暗黑的夜里,被叶庭深抱着,感受着淡淡的水墨香。 景舞想,叶庭深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其实差点就相信了。现在想来,真是天真。 往生林里,让她觉得撕心裂肺的,不只有慕情的死。 叶庭深带着十万铁骑,把她内心最深处的一点情意践踏无遗。 他知道她在乎慕情,可他不在乎。 他知道她在乎慕情,却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让慕情死在她眼前。 景舞常常想,自己那时候怎么能听叶庭深的话呢?他说让她休息一下再去找慕情,她就真的隔天才去看了慕情。 慕情决心要嫁,她阻拦无果。可她若早去看她一天,便能和她多相处一些时候。时间,是多么宝贵啊!她怎么,能没去呢? 感受到怀中的人久未入睡,叶庭深不由收紧了手。 “在想什么?” “没什么,一些琐事罢了。” “听说你在初词院的时候跟阿染很要好,不如让她来府里住两天,陪你说说话?” 其实这个想法叶庭深早就有了,多个人分分她的心也是好的,不过她的腿伤一直未痊愈,他担心自己的小师妹太闹腾,要是拉着她东跑西跑...... “好啊,只是帝辞会放她下山吗?”景舞并未反驳,可她心里清楚,这世上真正与她要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无碍,只要能保证阿染的安全,帝辞不会有异议的。” 第六十一章 初染入京 过了约莫四五日,一大早的,景舞突然听到院子外面热闹了起来。 “承画,外面怎么了?”景舞正在修剪花枝,自从慕情走了,她屋子里的盆景再未让别人动过手。 “回夫人,将军的小师妹今天该到了,丞相夫人听说此事,特地过来将军府相迎,此刻正在安排下人们收拾。” 景舞的手一顿,打自己嫁过来,基本没有见过叶庭深的父母。 自己一身白衣的出嫁,让叶家难堪到了极点。 叶丞相当日并未喝她照规矩敬的茶,只留下一句“等你真正入了叶家门我再喝”便拂袖而去。 所以现在,景音还是会想尽办法来府上奚落自己和她一样不被叶家接受。 所以现在,想嫁给叶庭深的闺秀,从来不认为叶庭深已经有了夫人。 纵景音极尽语言之刻薄,纵名媛花枝招展往叶庭深跟前凑,景舞都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她们说的都是事实,她算叶庭深哪门子的夫人呢?她只是叶家和父皇安彼此心的一枚棋子,一枚不太讨喜的棋子。 只是母后生前最好的朋友,自己名义上的婆婆突然来了,景舞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来了,并没有通知自己,足以证明她并不太想见自己。可是宁初染待会儿到了,大家难免碰面...... 原来有一天,自己还要再次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一如当初讨好宫里的嬷嬷们一样。 “公主,絮儿替你好好梳个妆,你去前厅见见老夫人吧。” 自家公主和公公婆婆关系似乎有点儿僵可一直是絮儿心头的大病,如今是怎么样都想景舞能好好和丞相夫人好好见上一面,破了外面那些流言。 “好。我的絮儿啊,长大了。”景舞岂会不知絮儿的心思。 “公主,絮儿本来就比你大!” 景舞刚刚到了前厅,还未来得及行礼,张伯就匆忙来报,说是将军的小师妹到门口了。 “快!去书房通知庭深,这小丫头啊!总算是到了!”洛清舒风风火火迎了出去。 婆媳两人见面,一句话都未说上。 丫鬟奴才们都很好奇叶庭深这个神秘的青梅竹马的师妹,毕竟叶庭深师从何人,一直是保密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景舞也跟在人群后边向将军府大门口走去。 “二师兄!”穿的『毛』茸茸的宁初染一头扎进叶庭深的怀里。 帝辞,并未随行。景舞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宁初染不会武功,从江南到京城要用好几日的时间,帝辞,竟放心她一个人。 “二师兄,你看阿染长高没?”宁初染放开叶庭深,在原地转了个圈,惹得大家都为这小姑娘的天真无邪笑了起来。 “高了,也更淘气了。”叶庭深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他总是冷冷的,景舞从不知道他也可以笑的这样暖。就像这冬日里的艳阳,让人不由地想靠近。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承画却不承认,现在看来,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承画。 “阿染,你是不是见了你二师兄就忘了清姨啊!”洛清舒对这小妮子没有和自己先打招呼很是不满。 “哪里有!清姨啊,阿染在初词院里,最想的就是你......做的糖醋排骨啦!” “你啊!知道你喜欢,你在路上这么久肯定也累了,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清姨就给你做好了!” “好嘞,清姨!” “二师兄,我可是听大师兄说了,你府上的景深院修的特别美,此次来啊,我可一定要住上几天!” “那你可要问问小舞了。”叶庭深微微笑着看向景舞,所有的人目光也都跟着转向景舞。 “阿绎!你怎么也在这里?!”宁初染看到景舞,惊喜地叫了起来。 可她的问题,也让景舞知道,她并不知道叶庭深娶妻了,也就是说,帝辞瞒着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宁初染喜欢叶庭深,帝辞怕她伤心,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没告诉她叶庭深成婚了,可她自己却发现了,所以他们闹翻了。刚好这个时候,叶庭深让她来将军府。 她来,是为嫁他而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嫁给了叶庭深,是故意不知道。 “阿绎!”看到景舞久未开口,宁初染摇了摇景舞的胳膊,又喊了一声。 所有的人好像静止了一般,都在等着景舞的回答。 原来棒打鸳鸯,是这么一种感受。 景舞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她要这么尴尬的说出自己是叶庭深的夫人。 不过凡事总要有第一次,毕竟以后这样的场面恐怕还有许多。 “我嫁给了他,所以我在这里。” 她不愿与宁初染虚与委蛇,索『性』直接明了,宁初染想嫁便嫁,她绝不做那打鸳鸯的棒子。这些,她早与叶庭深约定好了的,就算成亲,也婚嫁两不相干。 “什么?”宁初染拉着景舞袖子的手无力垂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我嫁给了他,所以我在这里。但只是名义上的,他以后还要娶谁,想娶谁,都是他的自由。” 当着洛清舒的面,当着将军府所有人的面,景舞字句清晰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庭深的脸由晴转阴,一年了,她还是这个样。 “都散了吧。”洛清舒最先反应过来。 她本想借这个机会替自己这一根筋的儿子试探试探景舞,哪曾想,景舞竟是如此不在乎。毫无波澜的,把自己的丈夫让给别人。这一场闹剧,算是白折腾了。 “真的吗阿绎?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二师兄呢?” “小孩子家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去休息,你这一路,累坏了吧?”洛清舒打断了宁初染的话。 “清姨,我不小了!再说阿绎还没说我可不可以住到景深院呢!阿绎,我可以住吗?” “你是你二师兄最宠爱的小师妹,这府里,只要你愿意,自是哪里都住得。” “景深院景『色』虽好,如今要收拾屋子出来却是麻烦了些,你啊,就和清姨去丞相府住着,你叶叔叔啊,可是经常念叨你呢!” 洛清舒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改了口风。别最后没试探出景舞的心思,再真为儿子再拉了一朵桃花,就真真是『乱』了套了。 “可是清姨......”宁初染还想再争取,哪怕不住景深院,住在将军府其他地方,能日日看到二师兄也是好的啊! “母亲说的对,你且去丞相府住着,离这里也不远,要是想小舞了,随时都能过来。” 叶庭深发了话,宁初染也只好扁了扁嘴答应了。 不过一日的功夫,将军府的下人们都道,将军怕是要纳妾了。 “你说那公主能容的了将军的小师妹吗?” “容不了也得容!你没看到老夫人的态度吗?堂堂的丞相夫人,叶丞相宠妻之家喻户晓!恐怕为叶丞相也没做过几顿饭,可一开口就是要为将军的小师妹做饭!她心里想认谁做儿媳,那不是明摆着吗?” 第六十二章 纳妾传闻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假山后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被刚好路过的絮儿听了个正着。 手里端着的,景舞要的草『药』,也一气之下全都扔到地上去了。 “絮......絮儿姑娘!”两个背后嚼舌根的丫鬟一看是絮儿,慌忙跪了下来。 “夫人也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吗?!以后再让我听见这些话,小心撕烂你们的嘴!” 絮儿从未在将军府称呼过景舞为夫人,如今这么说,不过是想强调景舞的地位罢了。 “我们以后绝对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纵是再大胆的奴婢,除非是不想活了,才敢和景深院的人对着干。 即便没有叶庭深的宠爱,但嫡公主的身份,景国仅有的三个皇子的亲妹妹,就凭这些,便从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和景舞过不去。 景舞再受冷落,府里也没有哪个奴才敢故意找絮儿的茬儿。 “哟!是谁惹我们絮儿姑娘不高兴了~” “三皇子......” 絮儿一看到景风,泪珠子包都包不住。 “怎么了怎么了?这眼泪汪汪的,是她们欺负你了吗?” 景三皇子一看絮儿是真哭了,一把收起了手中的扇子,神『色』也不那么吊儿郎当。 跪着的两个小丫鬟,一听到景风这么问,连连摆手,“我们绝对不敢欺负絮儿姑娘的,绝对不敢的!” 絮儿醒了一把鼻涕,才悠悠开口,“不是她们。” 然后转头看着两个已经瑟瑟发抖的人,“你们先下去吧。” “谢谢絮儿姑娘!谢谢絮儿姑娘!” 待看那两个人走远了,絮儿方才开口,这一张嘴,眼泪又落了下来。 “三皇子,将军,将军可能要纳妾了,公主可怎么,怎么办呀?” “纳妾?就是他那个小师妹吗?” 景风这么一问,絮儿哭的更凶了。 “对。” “那阿绎是什么态度?还有,他那个小师妹听说很是水灵可爱,是真的吗?”景三皇子立马眼放精光,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他是一点不担心叶庭深会再娶,绝不可能的事,反倒很好奇自己这个缺心眼儿的妹妹是个什么态度。 “三皇子!”絮儿一跺脚,结果气的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又把自己逗乐了,真真是哭笑不得。 抹了一把眼泪,“公主能有什么态度?还不是什么事都在心里掖着。对了,公主要的草『药』!” 气了这半天,终于想起来正事了,抽抽搭搭地去捡地上的草『药』,一看都沾了灰,又急的哭了起来。 “公主肯定等我很久了,我这会儿要是再重新去拿草『药』,肯定会耽误更多的时间,她一定会问我的,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 “行啦,别哭了。”景风将絮儿拉了起来,把草『药』踢向一边。 “不要管那些草『药』了,把你的泪擦一擦。她本来不会管别人说了什么,可你要是这么红着眼睛回去,她怕真的会动怒,你要让她为了你在府里发脾气么?” 一听景风这么说,絮儿立马收了泪,“三皇子你说的对,我不能让公主在这府里散了人心。”唉,虽然公主本来好像也没得什么人心。 “那我要怎么跟公主交待草『药』的事呢?” “行了,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吧。她还是一直在研究那些医书吗?”自从慕情死了,她就发了疯似的学自己以前最不喜欢学的东西。 “恩,常常往『药』圣那里跑。” 这丫头,是要把自己『逼』疯吗? “哟!妹夫也在这里呀!”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在景舞的房里看到叶庭深,景风表示很吃惊,他们这是住在一起了?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叶庭深眼观棋局,并未抬头。 自从那日强留在景舞房中,叶庭深第二日便让人把他的衣物用品都搬了过来,算是正式入住景深院了。 “我说絮儿怎么去了这许久,原来是碰上你了。” “这小丫头说要去给你拿草『药』,被我拦了下来。知道你如今醉心医术,但也不要日日都鼓捣这些,多没意思啊!”景小爷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以前也觉得没意思,但真当需要用的时候,只恨自己知道的太少。”景舞说到这里,想起了慕情,觉得好没意思。 叶庭深下棋的手一顿,岔开话题,“不知三皇子这么晚来府上所谓何事?” “不是听说你那个可爱到空前绝后的小师妹来了吗?我来看看。她人呢?” “住在丞相府,明日大概会过来。” “不是说你要娶她么,怎么给安排到丞相府了?” 景风一边戳刀子一边看自己妹妹的反应,但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什么波澜。 叶庭深就知道这茬儿肯定会被提起来,不过正中他的意。激将法显然对小舞不管用,此事还是得赶快说清楚。 “三皇子说笑了,此生娶阿绎一人足矣。” 叶庭深的肺腑之言,却让景舞翻了一个无声的白眼。 今天你抱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还真是会演呐! “三哥你最近是不是常往宫里跑?”景舞放下手中的医书,突然就想起莫邪的话来。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竟好上男『色』了。” 反应过来景舞是在说莫邪,景风一记暴栗,“臭丫头!想什么呢?他那人风雅不凡,就是心思诡异了点儿,还是值得交朋友的。” “我记得你以前去青楼,也总说青楼里的那些姑娘风雅不凡。” “你啊,看你的!我还要去二哥那里一趟呢,就先走了。”某风溜之大吉。 几日下来,景舞已经慢慢习惯叶庭深睡在她的身旁。可宁初染的出现给她提了个醒,他们于睡觉上还是应该有点儿分寸的。 “你在做什么?”看着抱了被子往地上铺的景舞,叶庭深蹙眉。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睡这张床,君子不夺人所好,以后我就睡地上吧。” 叶庭深此刻才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不喜欢这张床,小舞。”我喜欢的是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你回自己的房间睡吧。” “小舞,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叶庭深一把拉起还在理被子的景舞,『逼』她与自己对视。 第六十三章 毫不在乎 “白天的什么事?”景舞认真想了一下,实在在不知道白天有发生什么值得自己生气的事。 叶庭深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故意掩饰的意思,她真的,毫不在乎。 “没什么,我睡地下,你睡床上吧。” “哦。” 一年的相处,让景舞知道,叶庭深此刻有些生气。但他在不开心些什么呢?景舞想不通,或者说,懒得想。 第二天,还未到用早膳的时间,宁初染便一身鹅黄羽衣的出现在了景深院中,活力四『射』,好不可爱。 “公主,宁姑娘在外边等你。”承画硬着头皮,顶着叶庭深的目光打破两个人宁静的早晨。 “告诉她我马上来。”景舞并不想怠慢宁初染,毕竟有初词院里相处的情分在,不管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在掩饰什么,她从未伤害过自己。如今既然来了,就该好好招待她。 “阿绎!今天我们去逛街吧!二师兄你也一起吧!”宁初染上前拉住景舞的手,看着叶庭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手头还有许多事未处理,让承墨跟着你们罢。”如今小舞的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二师兄......从前在山上时,你就很少陪阿染下山玩......”叶庭深的拒绝,让宁初染很是失落。 “初染难得来,你真的走不开吗?”景舞唤絮儿拿了手炉给宁初染抱着,看她憧憬的样子,终是朝叶庭深开口。 也不知道面对他自己心尖上的人,到底在别扭什么,怎么会拒绝呢? “走罢。” 叶庭深明明改了口,宁初染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抱着暖炉的手渐渐捏紧,关节都泛了白。 以前只要二师兄说自己有事,不能陪她下山,无论她怎么求,都没有用。 冬日的寒风也吹不散京城的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叶庭深所到之处,处处都是向前凑却又不敢靠的太近的姑娘。景舞暗暗扶额,其实不叫叶庭深出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先去如意楼吃点儿东西吧。”念着景舞晨起还未用膳,她的胃怕是受不了,叶庭深便带着两人进了如意楼。 “叶将军!稀客稀客!楼上请!”能在这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那都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如意楼的老板亲自出来迎了叶庭深。 “二师兄我想喝莲子粥!” “好。” “景舞你也有今天啊!” 三人刚上到二楼,就看到美男陪伴左右的景音。 那两名男子景舞不认识,但也知道肯定是官家子弟。听闻景音被叶庭深当街拒绝之后,便自甘堕落,云妃愈发着急为她再找夫家。 于是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公主景音经常和男子到处吃喝玩乐。 “阿绎她是谁啊?”宁初染本走在叶庭深的身后,此时探出身子来看着景音。 “没什么,我们换一家酒楼罢。” “景舞!你以为他不娶我就会喜欢你吗?你错了!哈哈哈哈哈!他娶的只不过是你背后的权利,他娶的是父皇的圣旨!他的小师妹来了,你这将军夫人以后怕是要空有其名了吧!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景音的癫狂引了好些人探头围观,但能在如意楼吃饭的,都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还没有人敢真就*『裸』地凑上去看热闹。 “当时不是叶庭深主动求娶的吗?” “那有什么?说不定是被『逼』得呢!” “看见叶庭深身后那名女子没,我可听说了,她是叶庭深青梅竹马的小师妹,那模样虽不如嫡公主,可也是万里挑一的,没准叶庭深真正喜欢的是她呢!” “就是,叶庭深什么时候让女人近过他的身,那小师妹就可以!”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景舞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越求安生,越不得安生。他被『逼』娶她,她就很想嫁吗? 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景舞刚转身,手却被拉住了。 “我叶庭深娶妻只娶心中所爱,另外,我想二公主大概很是怀念在你二哥府上滴水未进的日子。” 他的追妻之路已经够坎坷了,不能再有更多的误会。 “你以为你们还能再关我一次吗?!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一定会加倍奉还!景舞,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公主别生气,别生气。”陪在景音身旁的两名男子,一边出言安抚一边给景音倒酒。 那猥琐的样子,景舞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 “滚!”挣脱叶庭深的手,景舞径直走到那两名男子身旁,将他们手里的酒坛子打落在地上。 不过鼠狗之辈,听到景舞的话,知道眼前之人惹不得,立马窜逃。 “怎么,你又看上他们了?就像之前骗我说不喜欢叶庭深一样,现在又来抢他们了是吗?”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景音手里的酒照着景舞的脸就泼了过来。 只见黑影闪过,叶庭深速度之快,竟将酒全部挡了回去,堪堪落了景音一脸,好不狼狈。 “景舞!”发了疯一样的怒喊。 “走吧。”景舞觉得景音真是没救了。她虽本心不坏,却也实在马虎。 “叶将军实在不好意思,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直到出了如意楼,老板还是一直在道歉。 “没关系啦,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女人的错!”宁初染笑眯眯地安慰老板。 得了宁初染的话,老板总算安下心来。 “阿绎,刚刚那位女子是喜欢二师兄吗?”三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宁初染绕过中间的叶庭深悄咪咪地问景舞。 “是,这京城中与她一样喜欢你二师兄的,太多太多。” “那你呢?”宁初染刚问完,就听到身后一片惊呼,感觉到自己被二师兄腾空抱起,放在了马路边。 只见景音撩起马车上的帘子,笑得好不开心。 “看到没有景舞,这种情况下,你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景舞用轻功有惊无险地躲开景音让白横横冲直撞驾过来的马车,才落地,就听到景音的奚落。 马车狂奔而去,落入景舞眼里的,是路对面,叶庭深抱着宁初染。 担心的,小心翼翼的。 突然有一种叫荒凉的情绪弥漫开来,拉扯着她的思绪。 就算她明知道,宁初染不会武功,更需要被保护。 第六十四章 挑拨离间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往生林里,她抱着慕情的尸体,看着叶庭深带着千军万马踩踏着她的希望而来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的她,差点就要怀疑叶庭深是不是喜欢自己了。 就仿佛讽刺一般,他带着千军万马,用行动该诉她,怎么可能。 他如果喜欢她,就不会明知慕情会死,却只字不提,让她陷入悲伤的深渊。 景舞看着对面的两人,久久不能回神。 “好巧。” 莫邪的声音把景舞拉出那无法言说的状态。 他今日少见的换下往日张扬的红衣,一身素净的出现在景舞面前,少了娟狂,少了女『性』化的美,多了些凛冽,也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让景舞忍不住心生赞叹,他倒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你怎么会在这里?”本该被软禁在景国皇宫里的人,此刻却光明正大的站在闹市,景舞不得不奇怪。 “你上次能翻墙进我的院子,我就不能翻墙出来了?” “『性』质不同,我偷偷跑进你的院子,宫中的那些人就算发现了我,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也不过胡闹一场罢了。” “那景舞你可是担心我被你父皇发现了要受罚么?”莫邪朝景舞走近了几步,不由笑了起来,那笑容,『荡』漾的很。 宁初染似乎有些受惊,景舞和莫邪说话时,余光看到她拉着叶庭深的袖子,身子有些抖。叶庭深与她说了些什么,应该是在安慰她。 莫邪顺着景舞的眼光看过去,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今天这趟出宫,没有白出。 “你与我三哥走得近,他太过仗义,我只怕是他帮你的,到时候被你连累的要受皇上的责罚。”景舞后退了几步,远离妖孽,方保平安。 莫邪是质子,三哥与他走的近,皇上虽一定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有异心,可若是老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帮莫邪,皇上也难免会生气。到时候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小舞。”叶庭深终于从对面走过来,景舞能感觉到他的脚步有些急,宁初染拉着他的袖子跟在后面,仿若受了惊的小鹿。 叶庭深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叫完她的名字,却开不了口。 方才白横架的马车直冲宁初染,丝毫没有要伤害景舞的意思,可是叶庭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判断。 怎么说,都是苍白无力。 “阿绎你没事吧?” 宁初染似是察觉了这诡异的气氛,开口试图打破些什么。 “没事。” 景舞不自觉拢起被马车边缘刮的凌『乱』的衣袖,越是没人帮她,越是没人在乎她,她就越不能狼狈。 小动作都落在了莫邪的眼里。 “叶将军好福气,从小就有这么水灵的师妹长伴身侧。”莫邪是找准了机会挑拨离间,马车没过来时他就在看着了,景舞明显的情绪变化,皆落入他眼中。 “今日街上很是热闹,但我突然想起来『药』圣昨天嘱咐我今天早晨去他那里一趟,怕是不能和你们一起了。你带着初染好好赏赏这京城的繁华,我就先回府了。”景舞只想赶快离开此时此刻她所站立的地方,离开叶庭深和宁初染在的地方。 她一直在看医术,时常往『药』圣那里跑,此刻这个理由找的也很说的过去。 “你既有事,那我们就先回府罢,改日再出来逛。阿染这次来京会留很久,不急在这一时。” “是啊阿绎,我们下次再逛吧。” 她想逃,他们竟不依不饶。 莫邪被华丽丽地忽视掉了,不过他不着急,他们之间夹着宁初染,怕是跨不过去。 先是把宁初染送回了丞相府,即便她一张小脸上满是不愿。 景舞和叶庭深两个人又一路无话地回了将军府。 一到府里,景舞便直接去了『药』圣的院子,直到傍晚也未出来。 “丫头,有心事?” 『药』圣自己讲自己的,景舞守着一堆草『药』自己想自己的,半天也没有反应。 “不是什么大事,庸人自扰罢了。”景舞摆弄着手里的草『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叶庭深那小子惹你不高兴了?他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我老头子,我去帮你讨公道!” 上了年纪的老人,捋着花白的胡子,拿出要与叶庭深干一架的样子来,景舞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没有,与他无关,我自己的问题罢了。” “丫头,你记住,凡事不要在心里搁着,总要说敞亮了才好。” “恩,我明白的。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景舞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时夜『色』已经拢了上来。 这一年来,景舞这丫头虽也总是寡言少语,常常发呆,但像今日这样困扰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 看着景舞离开,『药』圣不禁叹了一口气。华寻,愿你这个女儿的情路能顺畅些,不要如你一般,终其一生,为了承诺二字,毁尽情缘。 前几日下的大雪已渐渐化去,都说下雪不冷消雪冷,出了『药』庐,景舞不禁打了个寒颤。 拢了拢衣服,慢慢行走在黑夜中。 将军府的路不算很绕,但景舞几乎没有在府中转过,她所走的路只有两条,从景深院到『药』庐,从景深院到将军府大门口。 如今,她不愿意回景深院,索『性』在府里瞎逛。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竹林。 竹林里有一座小竹屋。 说起来,这竹屋还是一年前她在此养伤时,叶庭深为她盖的。 景舞在竹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心想反正现在也不想回景深院,不如进去看看。 推开门,夜『色』下,满院子枯干的花枝敲击着景舞的心。 一株株,在寒风中飘摇无依的,都是月季花。 那时她在这里养伤,曾随口说过想在院子里栽些月季花。 一年了,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景深院,竟不知这里的花开又败。 难怪,难怪叶庭深曾两三次问她要不要来竹林走走。 白天叶庭深抱着宁初染的一幕,又闯进景舞的脑海。 叶庭深,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明明不喜欢我,却又做这些来讨我欢喜。 明明喜欢她,却非要娶了我,不顾我的反对,执意的,貌似情深的。 叶庭深,你到底在求什么呢? 景舞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他了,她本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为了权利将就,不会逢场作戏,而现在,这些他都做了。 景舞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已经被冻干的花枝,可真冷啊! 只怪我发现的太晚,没能好好将你赏。 第六十五章 嫌隙初生 叶庭深隐在竹林里,看着景舞在竹屋前站了半晌,又看着她进了院子,站在那满院颓败的花丛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夜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明明是他的妻,却好像随时都可能不告而别。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又这样远。 景舞又在竹屋里的坐了小半天,才慢慢起身,罢了,不管他在想什么,她且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人往往越求什么,越不得什么。 花容宫中的奴婢太监们,进出都是战战兢兢的。 昨日二公主早晨开开心心地出去,大家都以为会有一天的好日子过了,哪成想没过多久她又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可巧翠儿正端了茶杯往外走,两人就这么在云妃的寝殿门口撞上了,茶洒了景音一身。 “死丫头!如今连你也敢看不起我是不是?!” “公主,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翠儿顾不得地上的碎瓷,扑通跪了下去,膝盖立马就渗了血,粉『色』的宫装被染得斑斑点点。 周围的奴才丫鬟一看情形,也都跪了一地。 若是以前,他们可能不会这么害怕。 以前的二公主,脾气差了点,说话难听了点,可是心是不坏的。 但自从二公主出嫁当天被叶家当街嫌弃并羞辱以后,就判若两人,宫里的人可能哪句话说错了就会引来一顿杖责。 大家此刻都提心吊胆,翠儿怕是惹了大祸,只求不要引到自己的身上。 “不敢?我看你倒是敢的很!”景音一个巴掌过去,修长的指甲像是利刃一样,翠儿的脸除了五指印,还有血珠冒出。 “公主,奴婢真的不敢,求您饶了奴婢吧!”翠儿朝景音爬过去,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吓的嚎啕大哭。 “吵什么?!”云妃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从寝宫里慢慢走了出来。 “母妃,这贱蹄子竟敢冲撞我!我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然这宫里人人都敢爬到我头上来了!” “说了多少次,要记得你自己是个公主,这种教训奴才的事也值得你亲自动手?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杖毙。” 如此轻巧的语气,如此稀松平常。 “贵妃求您饶了翠儿!求您饶了翠儿啊!” 翠儿拉着云妃的衣摆苦苦哀求,却没有丝毫作用。 整日认为自己被背叛的充满仇恨的人,心底里哪还会有半分的怜悯,只能通过更加肆意的践踏别人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拉下去!” “公主,公主求您饶了我吧!求求您了!”翠儿拼命地磕头,血染红了青砖,却无人敢为她说一句话。 “愣着做什么,让你们拉下去没听到吗?”景音不耐烦地催促。 就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花容宫里永远的消失,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鲜活地生命就这样消失。 所有人在这宫里活的都更加瑟瑟发抖,都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翠儿死了,公主进去不知和云妃聊了什么竟从早聊到晚,罕见地在华容宫里过了掖,今儿个又开开心心出宫了。 白横跟着景音,看着她在丞相府外徘徊,对于她和云妃的计划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公主。” “啊?” 景音本在观望宁初染出来没有,听到白横的声音,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幻听了。 白横作为专门保护她的人,跟在她身边很多年了,从未主动和她说过话。 “白横,刚刚是你在和本公主说话吗?” “是,公主,白横有话要说,你可否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找你要找的人。” “你个哑巴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景音仿似看到了怪物,他一个从不开口的人有什么可突然要说给自己听的。 “你的生活不该只围绕着叶庭深和三公主,你可以选择没有他们没有痛恨的生活,不要再照着如今的样子发展下去了。” 这次景音和云妃的计划怕是有点儿大,一旦伤到了三公主,恐有大祸。 “如今的样子?我如今什么样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白横我告诉你,你只我母妃养的一条狗,不要以为你帮过我很多次,就以为自己和那些狗奴才有什么不同!” “是。”白横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闪过。 “还有你记住,他们欠我的,就一定要还!景舞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要让她十倍百倍的还!” 就在这时,宁初染从丞相府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洛清舒安排的保护她的人。 街上发生的事传到丞相府后,洛清舒立马安排了人跟着宁初染。 她半点功夫也无,是该有人保护她,洛清舒懊悔自己差点疏忽了。 “这一点上,景舞倒真是适合叶家的儿媳。” 看着洛清舒忙前忙后,丞相大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景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不远处等着。 “宁姑娘,好巧啊!” “你昨天为何要撞我?”宁初染警惕地尽量不靠近景音。 “宁姑娘是聪明人,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撞你呢?那马车,明明是冲着别人去的。” “是吗?” “当然是了,我今天这不是来负荆请罪了吗?宁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不知可否聊聊?” “你要和我聊什么?” 景音欲言又止,看了看宁初染身后的人。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与她聊两句就过来。” “是,宁姑娘。” 宁初染跟着景音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但尽量让自己离侍卫不要太远。 “听说宁姑娘和叶将军青梅竹马,却偏被景舞横『插』进来,坏了姻缘。” “皇上下旨,阿绎也是被迫。而且阿绎说了,她与二师兄婚嫁两不相干。” “她说?她说你就信吗?你二师兄如今心思怎么样,我想你心里有数,不除掉她,你以为你能嫁进将军府?”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宁初染不想再听景音说下去,此时的她,并不想把景舞当成敌人。 “现在不想聊没关系,宁姑娘什么时候想聊了就来找我。宁姑娘与叶将军青梅竹马,可惜了!”话语里好不遗憾。 在女子的友谊里,分裂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必担心它长不成参天大树。 第六十六章 初染表白 近日的将军府总总是很热闹。 下人们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宁初染来。 将军府太冷清了,除了静就是静。大家本以为叶庭深娶了妻,有了孩子,这府上能多些欢乐。 不料那公主竟像与将军是仇人似的,一年到头也没看见两人在一起吃过几顿饭,说过几次话。 现在好了,有这么一个活泼伶俐的可人儿天天往府里跑,为府里带来不少欢声笑语。 这不,这会儿景深院里就正闹腾着。 “二师兄,你教阿染练剑吧!” “怎如今突然想起来习武了?当年师傅不是如何教训你你都不肯么?”叶庭深练字的笔未停。 景舞正在看『药』谱的眼皮子抬了抬,当然是为了你啊! “那时候阿染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师傅是为了我好,不过如今看来学点武艺总是好的。这样再遇到上次在街上那样危急的情况,我就可以和阿绎一样自己保护自己,不用麻烦二师兄了!” 自己保护自己?叶庭深的笔力渗透纸张,连日来,他想跟小舞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就是为什么让她自己保护自己,明明那天,他就在她身边。 “你若真想学,就给你请一个师傅。” “请那些师傅做什么?二师兄你武功这么厉害,阿染要跟着你学!名师才能出高徒,你看阿绎跟着展兮哥哥学的武功,那么高!阿染也要练的像阿绎一样!” “我没时间。” “二师兄你胡说!你明明日日都有大把的闲时间待在这里练字。” 一旁的絮儿翻了个白眼,你看不出来将军不是在练字,是在故意找借口和我家公主呆在一起吗? “宁姑娘误会了,夫人武功高并不是师傅的问题,而是她自己有天赋。如今放眼望去,能打的过夫人的屈指可数,也不过就是太子,二皇子,将军,你大师兄,外加一个武功还不知深浅的质子莫邪,连展公子自己现在都只能和夫人打个平手。承画的武功就是将军教的,可是跟夫人比起来却差远了。所以姑娘要真想学,还是找个师傅慢慢来比较好,并不是跟着将军学就能练成夫人那样的。” 承画一袭话说的既维护了景舞,又免了叶庭深的麻烦,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得罪了宁初染。 宁初染悻悻地“哦”了一声,不再提自己到底要不要找师傅习武了。 絮儿对着承画挤眉弄眼,承画简直太厉害了!她就觉得宁初染是来者不善,可是府里的人都那么喜欢她,虽然她好像对公主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自己就是不喜欢她。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和自己同一阵线啦! 景舞听到这里,也无心看书,拨弄了两下案前的梅花,算起来,承画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一年了,竟不知,她是如此能说会道。 轻轻巧巧,就帮自己竖了一个敌。 这将军府,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初染我记得在初词院时你最喜欢梅花了,这几日府里的梅花也开的甚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园子里转转?”景舞只得转移这个话题。 “好啊!那二师兄也一起吧!” “恩。” 景舞愿意出去转转,叶庭深自是乐得相陪。 “倒是知道关心别人,怎么就不知道注意自己?”叶庭深拉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景舞,“把披风穿上。” “二师兄你偏心,阿染也没穿呢!” “絮儿,去拿两件披风过来。”景舞不着痕迹躲开叶庭深的手。 “是。” 絮儿在衣柜旁气的直跳脚,什么叫偏心,这本就是理所应当好吗?!我家公主和将军是夫妻,自然与你不同! 这宁姑娘,看着机灵可爱,怎么这么糊涂呢?什么师妹,分明就是和公主来抢将军的!公主也真是的,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景舞和叶庭深大婚前,将军府曾大动干戈地整修过一次。 景舞刚嫁过来的时候,除了那片竹林,其他的地方都让景舞觉得陌生。 说起来,这还是景舞头一次认认真真地赏府里的花园,九曲回廊,四季花草,看的出设计将军府的人很用心,也很有才。 “二师兄,这花园,不就是照着你还在山上时画的设计图所造的吗?” “是。”叶庭深低冷的声音传入景舞的耳朵。 景舞手里捏着的一朵白梅,随风飘然而落到地上。 洛沉歌画了这园子,叶庭深造了这园子。 就像此刻一样,她时常分不清他是谁。 是手执白棋,远离尘世的洛沉歌,还是血战沙场,谋权争名的叶庭深。 是恍若谪仙,不可触碰的洛沉歌,还是真真切切,就在眼前的叶庭深。 “阿绎你说我二师兄厉害吧!” 这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宁初染的脸上,年轻的姑娘说起心上人时那种得意而又骄傲的情绪,丝毫没有掩饰地摊在景舞面前。 景舞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有注意脚下,竟一个趔趄就要栽倒。 “小心。” 叶庭深抓住景舞的袖子将她拉回怀里,景舞的鼻头磕在叶庭深的胸膛上撞的生疼。 “谢谢你,我没事。”景舞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推开叶庭深,她宁愿摔在地上也不要他扶。 宁初染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这些日子里,只要阿绎在旁边,二师兄就永远看不见自己。 二师兄从来没有儿女情长过,却惟独对阿绎不同。 她再也没办法骗自己,二师兄一定会喜欢自己的。他喜欢的,是阿绎。 “二师兄,阿染嫁给你怎么样?” 在这满园的白梅中,在景舞也在的时候,叶庭眼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师妹,突然很认真地问他,我嫁给你怎么样? “胡闹!”叶庭深少有的严厉。 “阿染没有胡闹,阿染喜欢你,阿绎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娶别人,她不会管的,对么阿绎?” “对,我说过。”景舞万万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宁初染倒是个敢想敢做的。 叶庭深真想拍死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 “她的话不作数,阿染你听清楚,我此生除了她谁都不要。等帝辞的寒毒痊愈后,我就送你回初词院。” 第六十七章 两情相悦 “二师兄,阿染一定要嫁给你!”宁初染说完这句便又羞又愤哭着跑开了。她的二师兄,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不要她。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嫁给他的。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景舞的脑子嗡嗡的,原来是帝辞寒毒又发了怕自己保护不了宁初染才将她送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两个人吵架了。而叶庭深竟然拒绝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师妹,难道是因为自己在? “叶庭深,你不用这样,我说我不干涉你再娶不是台面话,是......” 这是景舞这辈子遭受的第二次强,吻。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她拼了命的推也推不开叶庭深。 叶庭深的吻也再不是第一次那样温温柔柔的,是霸道的,不由分说的,带着怒火的。 景舞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恨恨地咬了回去,顿时一阵血腥味弥漫开来。 叶庭深却依旧没停,连满园的梅花都羞红了脸。 “我只喜欢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不为联姻,不为其他任何事,我娶你就只是为了你这个人,现在懂了么?” 他将她抱在怀里,俯在她的耳边低喃。 那低低的声音像一片羽『毛』刷过景舞的心,痒痒的,连日来的纠结猜疑好像都没有了,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欢喜。 景舞突然觉得,有些开心,但不能听他一面之词,该问的话还是要问清楚的。 “那你为什么明知慕情要死了却不告诉我?”这样的时候,景舞却依然思路清晰。 “当时要保慕家,她死是惟一的办法,她怕你阻拦,所以让所有人都瞒着你。” “为什么她死是惟一的办法?” “不能说。” “我二哥和展兮那天为什么没来?” “展兮没去,是没有去的必要,其实你心里清楚,她必死无疑。至于你二哥,你要自己问他。” 时隔一年,她终于肯把自己心里的结都向自己问出来,一个不错的开始,叶庭深想。 “好,那我再问你,你若真喜欢我,那日在街上为何危险来临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初染?” 景舞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很没脸,声音不由地小了下去。 自己明明是为了求证,怎么反倒像是在质问呢? 叶庭深从未想过景舞会主动问这个问题,他开心地几乎要笑出来,原来,她不是不在乎的。 “不是先想到她,而是那天马车要撞的,只有她。”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既然这些事你都可以解释,那我就暂且相信你喜欢我是真的。”景舞被他抱的动弹不得,此刻却很庆幸自己趴在他肩上,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就这样?他表了半天的白就只换来她一句相信? “那你呢?” “我什么?”景舞觉得这个时候要装傻。 “你怎么想的?” 叶庭深低沉好听的声音诱『惑』着景舞,景舞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说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但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想了想,不行,等自己真正理清楚了再说。 “我怎么想的,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不会干涉......” “小舞,你是想把方才发生的再温习一变么?” 叶庭深突然松开景舞,一张如雕刻般的俊朗的脸凑到景舞眼前,唇上被景舞咬破的痕迹清晰可见。 “叶庭深!”景舞烧红了脸,这反应在叶庭深眼里格外的可爱。 “对了,你刚刚说等帝辞的寒毒痊愈就把初染送回初词院,痊愈是指他找到能根治的办法了?” “对,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 “我?”景舞一头雾水。 “展兮一直在为他的寒毒想办法,这次为你治腿的过程中,终于找到根治寒毒的法子了。不过治疗的过程有些痛苦,所以他才送阿染下山,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治伤期间保护不了她。” “帝辞对初染可谓用情至深,明知你是情敌,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依然选择往你这里送。”就这一点而言,景舞觉得帝辞也不是那么讨厌。 “怎么,小舞你是吃醋了么?” “叶庭深你正经点儿!”景舞恨恨的捶了叶庭深两下,俨然小情侣之间的打闹。 “那展兮现在可是在初词院?” “没有,他只是差人把『药』送过去,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有帝辞的仇家在路上劫『药』,费些功夫罢了。” “那他为何不直接过去?” “你的腿尚未痊愈,他怎么会离开?”不得不说,如果没娶到小舞,展兮是个*烦。 “这里有『药』圣在,他不用『操』心我的。”细细想来,自从杨花镇一别,自己再也没有与展兮好好见上一面。 “不许想别人。”叶庭深拉了景舞往景深院走,如今寒气重,她还不宜在外面呆太久。 景舞发现一路回到景深院,大家看她和叶庭深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景舞『摸』了『摸』头发,挺整齐的啊! “不是你脸上有什么,是我脸上有什么。” 待景舞反应过来是叶庭深唇上的伤引的大家频频看过时,顿时落荒而逃。 “叶庭深!你就是故意的!”难怪非得拉着她绕了远路...... “絮儿,关门,谁叫都不许开!”景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真是尴尬死了。 “将军。”絮儿刚要关门,叶庭深就已经到门口了。 “都下去吧。” “是。”一看这俩人就有猫腻!絮儿拉了承画开心地出了房间,开心地关上了门。 可是,却有人欢喜有人愁。 “喂,承墨你看到没,将军的嘴......”八卦江踪欲说还休,一脸贱样。 “将军的事,岂是你我随便议论的。” “停停停!你这家伙,有意思没?” 承墨懒得理江踪,专心雕着手中的木像。 “不过啊,这将军开心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你说是不?你说我们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像刚才那样溢于言表的喜悦见过几次?这春天啊,终于要来了!” “闭嘴,没事儿就滚回你的房间。” 承墨顺手抄了一个苹果朝江踪砸去。 承画坐在回廊上,听着絮儿叽叽喳喳的开心,看着远处紧闭的房门,思绪飘到了她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方。 第六十八章 不要求我 又是一年除夕之际。 作为这将军府名义上的女主人,景舞想,自己就是再不喜红,也该让大家热闹热闹,因此一早便嘱咐了张伯好好安排,越喜庆越好。 张伯乐得是合不拢嘴,这夫人啊,终于肯为将军着想了! 宁初染自那日哭着从将军府跑出去,便再未来过。 因此当她红着眼睛在除夕这天的下午出现在景舞面前时,景舞竟觉得做贼心虚。 自己原来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可如今,恐怕要做不到了。 “阿绎,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宁初染并未走进将军府的大门,只是派人通传了景舞。 她此时就站在门外,由于极力抑制自己的眼泪,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让景舞看的有些心疼,她原是那样活泼爱笑。 “好,你等我一下。”景舞思量了一下,怕是有一段时间要谈。如今她连将军府的大门都不进,想必是因为被叶庭深那天的话伤的太深了。 “张伯,若是叶庭深从宫里回来我还没回来的话,让他不必等我,带着大家先庆祝就是了。” “是,夫人,只是您呐,一定要早早回来,将军就盼着和你一起过年呐!”正在指挥两个小厮挂灯笼的张伯,连声应了景舞。 “好。”景舞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好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感觉,就像有了自己的一个家。 “承画你也不用跟着我,去和絮儿一起吃些果子等我回来,过年就有个过年的样子。” “可是夫人,将军说了,承画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初染要和我说的,怕是不希望有别人在场,另外不是还有承墨在暗处跟着我吗?” “是。” 除夕夜的街道很是空旷,大家都关了门点起鞭炮,一家子团团圆圆。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东边歇了西边响,烟火的味道混着年夜饭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街道,景舞竟觉得有些孤单,想赶快和宁初染谈完,赶快回到府里,也和大家一起燃上一串鞭炮。 只是走了许久,宁初染都只是低声哭泣,景舞拍拍她的背安慰了一阵,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是她大意了,是她被情感『惑』了心,沉浸在喜悦里,忘记了最基本的自卫。 “初染,给我解『药』,如果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曾救过你。” 景舞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这一年来她都在看医书,不用想也知道宁初染对自己下了什么『药』。 她曾害怕宁初染遇到这世上最肮脏的事,如今却反被用最肮脏的手段对待。 “阿绎对不起,我不想的,可是我一定要嫁给二师兄,对不起!”宁初染说完竟跑了。 景舞想追,却被白横拦了路。 “景舞我说过,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你十倍百倍的还!”景音笑着慢慢走了出来。 景舞拿出云起剑,她必须速战速决。承墨没有出现,就足以证明,他已经出事了。 “景舞,不要仗着你武功高,就以为次次都能脱身。不知被下落合~欢~散,感觉如何啊?你此刻还用的了剑吗?” “用的了用不了,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景舞出剑之快,白横根本无法应对。不过片刻,已经遍体鳞伤,再无还手之力。 “白横,今晚你要么救我,要么看着我死。我死,即是她死。”景舞拉了白横做人质,在白横耳边低语,说罢用剑划过自己的手腕,血登时染红了白『色』的衣,她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了,只能靠着痛来清醒。 奈何景音根本不在乎一个守护了她多年的人的『性』命,白横于她,工具而已。 “废物!她不是已经中了合~欢~散~了吗,怎么还会这样!你们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啊!”景音话落,竟又呼呼啦啦跑出来许多壮汉。 “景舞,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今晚,你注定身败名裂!如果你成了残花败柳,你说,叶庭深还会不会要你?” 景舞觉得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侵蚀,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 “待会儿你乘『乱』离开,去将军府报信,要快!”景舞低声说完,便一把推开白横。 此时此刻景舞惟一的信念就是叶庭深会来救自己,如果他没能来,那她怕是真活不了了。 缠斗中,景舞的手腕上已经又多了两条血痕。 景舞拼劲最后的力气打退了围上来的人,缓缓倒地,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些人又都一步一步试探『性』地上前。 “我乃将军夫人,景国嫡公主景舞,今日谁敢动我,我保证,你们全家都会死无全尸!”景舞红了眼睛,极力控制自己。 她从没想过,有一日她竟要靠这捆绑自己的身份来自保。 一个个看景舞已经明显不济,正跃跃欲试的大汉,听到景舞的话,慢慢停住了脚步。 毕竟她是公主,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窝囊废,有我保着你们!怕什么!” 本来就垂涎景舞倾城之『色』的人,听到景音的话,便瞬间像打了鸡血,再也没有犹豫。 就在那些手快伸向景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声惨叫,不过片刻,除了连滚带爬逃走的景音,再没有一个活人。 景舞没有等来叶庭深,等来的,是莫邪。 那一瞬间景舞觉得,莫邪身上那风『骚』的红『色』,是这世间最好看的颜『色』。 “快带我去宫里的寒潭!”景舞此时已经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去寒潭做什么?不如我替你解了这合~欢~散?” 莫邪一把抱起景舞,一边用着轻功,一边戏谑着。 “你此时不要招惹我,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真能控制自己,万一到时候你失身于我,我可不负责任。” 莫邪看了看怀中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她就那么相信自己不会动她么?都这个时候了嘴还这么硬! 冬天的寒潭有着刺骨的冷,冰火交加的感觉让景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苦过,由于不会游泳,加上童年溺水对水的恐惧,尽管水高只到脖子,她也拼命扶住旁边的白玉台。 莫邪一边帮景舞包扎着手腕处的伤口,一边打趣着景舞。 呵!如此深的伤口,她倒真对自己下的去手,怕是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了。 “你说说你,何苦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来解毒,明明有我这么帅的男人在你身边,你怎么就不知道合理利用资源呢?我这个人一向乐于助人,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二话不说把你捞上来,替你解了这毒。” 景舞一把抽回被莫邪拉着的手,整个人都沉到了水下面。 “喂!那伤口不及时处理你会死的,而且不是听说你不会游泳吗?你是不要命了么?” 过了片刻,景舞从水里探出头,“你先离开这里,这『药』的『药』『性』比我想象的还要猛,快走!” 她明明人在寒潭里,脸却红的可怕,莫邪真怕这么下去,她就死在了这水里。 “不如我替你解,你嫁给我怎么样?” 景舞觉得自己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看着莫邪竟真有要跳下来的意思,是彻底慌了。 “你别下来!当我求你!” 莫邪听罢,沉默了许久,竟真的走了。 景舞,不要求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第六十九章 心如刀割 “二师兄,快去救救阿绎吧!” 叶庭深才出了宫门,就看到自己的小师妹站在官道旁,哭的像受惊的兔子。 “出什么事了?”叶庭深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过离府半日。 “我想找她谈谈,她怕我在府里不自在,就和我一起出去走了走,结果......结果在路上我们遇到了景音,她带了好多人围了上来,阿绎让我先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泣不成声,梨花带雨,谎言也自以为完美缺,只要她不承认,二师兄绝不会相信她会害景舞。 “她在哪?”以小舞的武功,再加上承墨承画,不该落到需要让阿染先走的地步,叶庭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阿绎说让我一直向前跑,就能顺着这条路到宫门口,她让我来宫里找你。” “江踪,先送她回丞相府。”叶庭深话落,人便已出去好远。 过了没多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叶庭深顺着那味道,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同样刚刚到这里的承墨白横。 白横去将军府搬救兵,承墨带着手下到这里,却只能和叶庭深四目相对。 “她人呢?”叶庭深看到承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承墨没事,小舞应是没事。 承墨却迟迟没有开口,他要如何告诉将军,他被自己的妹妹打晕,在夫人最危险的时候他却在昏睡,他要如何告诉将军,他不知道。 “但求将军,饶承画不死。”如今只有说实话,方有机会保承画一命。 “你说什么?”只一句,叶庭深就全都明白了。 小舞出事时,身边没有任何人护着她。 “她被下了合,欢散,应该有人救了她,但那『药』......”白横心底明白,这次就算三公主没死,景音也完了,能补救多少是多少,尽人事,听天命吧。 “合,欢,散?”叶庭深薄薄的唇吐出这几个字,杀意掩盖了这其乐融融的年味。 京城里,有一场盛大的血雨腥风正在酝酿。 待叶庭深抓了景音,再通过莫邪找的景舞时,景舞趴在寒潭边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已褪去。 叶庭深从寒潭小心翼翼地抱起景舞,那没有温度的水像铺天盖地的冰刀将他的心划的窒息。 小舞,对不起。 景舞整个人冰冷的没有一丝气息,手腕处的伤口狰狞的可怕,叶庭深的眼几不可见地变红。 此刻他恨不能立即杀了景音和云妃。 “莫邪,今日我叶庭深欠你一个人情。” “呵!能让你叶庭深欠一个人情,也不枉我大开杀戒一场。你还是快回府吧,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恩。” 莫邪看着叶庭深远去的背影,叶庭深,总有一天,你再也从我身边带不走她。 整个将军府的人此刻都忐忑不安,盼着将军快点儿找到夫人,一个本该喜气洋洋的日子,就这样被阴谋和杀戮毁了。 张伯在门口直叹气,这下午还好好的,怎么跟着宁姑娘出去了一趟就出事了呢?看着旁边的宁初染,张伯是连连摇头,要不是为了保护她,夫人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还装模作样地跟大家解释夫人为了她被人下,了『药』,说自己如何如何愧疚。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这种把戏见的太多。 这宁姑娘,也不是个天真的。 宁初染并没有回丞相府,她执意要求在将军府等景舞回来,江踪思量了一下,这样也好。将军是真的『乱』了,这时候送宁初染回丞相府,只会惊了二老,让他们跟着担心。 可万万没想到,她一到府里就跟大家嚷嚷夫人被下了那下流的『药』,江踪是真想拍晕她。 可谁让人家是将军的师妹呢?岂是他能管的了的。 此时,有真正关心景舞的,有等着看景舞笑话的,就这样一个个都凑到大门口等景舞回来。 宁初染依旧站在将军府门前哭,就算再不喜欢景舞的人,也被宁初染哭的心烦意『乱』,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这么说来,还是夫人好,从来不会哭哭啼啼,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承画站在人群的后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和宁初染一样,在等着景舞景舞被毁了的结局,还是在等自己的结局。 她以为没了景舞,自己会开心,但现在的心情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承画啊承画,你真是可笑至极,为了一个男人出卖自己的人格。 “回来了回来了!” 宁初染也随着大家自觉往后退出一条路来。 只见景舞被叶庭深抱在怀里,浑身湿透,可是,衣衫整齐,依旧是她出门时穿的那一套衣服。 其实叶庭深有用披风将景舞裹起来,只是在快到府里的时候,将披风取了下来,他知道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知道她在乎什么,他不能让流言带给她一丝困扰。 宁初染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从来就没有人有意志力可以熬得过合,欢散的『药』效! 承画缓缓闭上了眼睛,景舞,还好你没事。 无人再有心思过年,整个将军府都是沉郁的气氛。 整整一夜,『药』圣都在为景舞施针,直到天亮,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却不能真正的松。 “她怎么样了?” 『药』圣用很复杂的眼神的看了一眼叶庭深,“你跟我出来。” “她身上的伤没什么问题,亏得她意志力坚定,『药』『性』也已解。只是这丫头之前在雪地里坐了一夜,如今又在寒潭里泡了一夜......” “可是她的腿无法痊愈了?” “不是,腿的问题不过要再多费些时日罢了,痊愈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往后,你们要想要孩子的话,难上加难.....” 叶庭深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不要孩子没什么打紧,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可是小舞若是知道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调理的『药』开好,就说是治腿的。” “唉......她如今也在看医书,能瞒多久呢?”『药』圣『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天无情啊!何苦为难这些孩子呢? 叶庭深轻轻抚着景舞苍白的脸,当时,她一定很不安吧。 “不要怕,我来了。”叶庭深俯在景舞耳边低语。 睡梦中的人蹙起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 第七十章 婆婆驾到 宁初染半夜三更的还未回来,洛清舒只当是在将军府,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聊,玩儿的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是应该的。 想着叶庭深总归会安排好她的住处,便也未往心里去。 可当大年初一,大清早的她刚起床,本该跟在宁初染身边保护的人出现在她门外时, “怎么回事?” “昨天送宁小姐到将军府之后,她执意不让我们跟着,说是回来的话,将军自会派人送她的,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应该是留宿在将军府了,不打紧的,且先下去吧。” “是。” 洛清舒还当是宁初染出事了,原来是这样。 只是,执意不让人跟着?前些日子听说景音找过她……洛清舒回到屋里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待会儿丞相下朝回来,就说我去将军府了。” “是。” 终于是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清姨……” “老夫人。” 洛清舒才到景深院,就看到宁初染肿着两个眼睛坐在院子里,跟在景舞身边的叫絮儿的小丫头也是红着眼站在景舞的寝房外。 “出什么事了?庭深和小舞呢?” 宁初染又哭着将除夕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絮儿却是在旁边生气地看着,都怨她,若不是为了救她,公主也不会被『奸』人趁机下了『药』!还故意在老夫人跟前又提起此事! 至此,大家都以为下『药』的是景音。 洛清舒听的的又震怒又担心,云容,你竟敢动我叶家的儿媳! 正打算进去看看景舞,叶庭深刚好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将军出来,絮儿连忙凑了上去。 “去准备点儿清淡的饭菜,等她醒了就端过来。” “恩!”絮儿又哭又笑的跑去厨房,公主这是没事了! “母亲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们?小舞那丫头怎么样了?” “无事了,怕你们担心就没派人通知。” “什么叫怕我们担心?!我进去看看她。” “恩。” “二师兄我也想进去看看阿绎……” “知道你们感情好,但阿染你也一夜未睡了,还是早些回丞相府休息一下,小舞现在还没醒,等醒来清姨派人去喊你。” 一句感情好,不知是打了谁的脸。 叶庭深还未来的及说话,他的母亲大人就已经直接处理了。 洛清舒心里清楚,初染这丫头,刚刚是故意跟自己强调景舞被下了什么『药』,若真是好朋友,她本不该提起这件事。此事虽然看似只是景音的报复,但宁初染恐怕也掺和在其中,她又擅『药』,此时进去.....虽然知道她可能还不会做到这一步,但为了自己的儿媳『妇』,不能冒险。 “可是清姨,我想看看阿绎,她是为我才受伤的,不见到她我不安心......” “听话,她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太多人进去。” “哦,那清姨我就先回去了。”语气里满是遗憾。 “恩,回去吧,保护你的人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这孩子,昨天怎么能不让他们跟着你呢?差点出大事不是?” 看似关心的嗔责,却是在提醒叶庭深。 宁初染心下大惊,但看了看二师兄和清姨的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应该只是关心自己吧?他们,应该不会怀疑自己的吧? 看着宁初染离开了院子,洛清舒才匆忙进了景舞的寝房。 “这手是怎么回事?”拉着景舞冰凉的手,看到手腕处厚厚的纱布,洛清舒不自觉泪就滚了下来。 “她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割的。” “她这腿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当初心心念念要娶,现在却护不住了吗?”洛清舒不满地责问自己的儿子。 叶庭深本以为先上门责骂的一定是景恪,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母亲。 “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会让她落入如此境地?还好没出事,要是真......你让她怎么办?!她那么骄傲,你让她如何受得住!” “我的错。” 母亲问的问题,这一夜叶庭深已经无数次问过自己,都是他的错,他派在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有问题的,可笑他,竟一直自以为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你到底去哪了?” “皇上急召。” “急召急召,多亏他的急召,他的女儿才能落入如此险境!”洛清舒此时提起景盛真是气的咬牙切齿。 “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惊动皇上,但太子已经知道了,景音现在在他那。” “从云容手里抢人,一定没少费工夫吧?这一次,无论她再难扳倒,都不能留着她了。待我回去,和你父亲商量一下。” “母亲,这件事请让我自己处理。” “也罢。”洛清舒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他心里肯定已经很自责了,自己方才的话,实在是多余了。 “阿染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回初词院?” “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再过一个月,帝辞的寒毒差不多彻底控制了,会来亲自接她。” 洛清舒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罢了,让他自己想吧,宁初染如今的变化恐怕对他也是不小的打击。 “没什么,她对你的心思,你应该知道,所以,送她回去,愈快愈好。” “庭深明白。” “好好守着她,你父亲也该下早朝了,我就先回去了。她要是醒了,你就派人告诉我们一声。”洛清舒又看了景舞两眼,实在是不忍心。 “另外,景恪景风要是来了,你多受着点儿,人家好好的妹妹在咱们家成了这个样子,就是挨顿打,也是该的。” “母亲无需忧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呀!别整天都忙着政务,好好管管这家里吧!她是个冷清的,不耐烦那许多,你就多上点心,听说你给她安排的暗卫昨天出事的时候竟然不在?都是弄了些什么人在她身边!” “庭深明白。” “明白明白!我还不知道你?感情上最是个看不透的!” 叶庭深才送走了母亲,景恪景风就不出所料地出现了。 “叶庭深,大年初一,你就给我这么大一个礼?” 从来都不赞同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景恪,狠狠给了叶庭深一拳。 “妹夫,你不还手,是明智的!”景风又狠狠补了一拳。 从厨房过来的絮儿看见这一幕,直接吓的摊在了地上。 二皇子竟然打人了?将军,将军竟然站着任人打?! “叶庭深你听清楚了,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跟你动手,我会直接带走她。”景恪理了理袖子,直视着叶庭深。 “没有下一次。”叶庭深对景恪,也对自己说。 第七十一章 兄弟联手 “阿绎你这臭丫头快点儿好起来,别害我和二哥担心。”景三皇子明知景舞听不到,却忍不住想说上两句。 景恪看着自己从小护在手心的妹妹毫无生气地昏睡着,只觉得一拳太便宜叶庭深了。 “我们出去谈吧。”景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必须尽快除掉云妃了。 叶庭深的书房里。 “你们说说,这云妃是不想活了吗?这次竟敢这么明目张胆,不计后果的害阿绎?经过上次刺杀大哥一事,帝辞换了她身边的人,父皇也对她冷落了很多,慕苍又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她不是明明已经没什么靠山了吗?谁给那老女人的胆子?!” 景风气的拿着扇子直砸桌子,恨不能把云妃抽筋剥皮。 “冷落?谋杀太子,其罪当诛。你可见父皇真的要了她和慕苍的『性』命?父皇与他们之间有着我们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肆无忌惮的原因。并且这次的事,一旦她们『奸』计得逞,阿绎受害,她是料准了我们不愿意张扬出去。” “『操』!父皇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难道这次我们还是不能动她吗?!” “不是把柄,手上握着父皇把柄的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父皇绝不会一忍再忍。” “那是什么?”景风是彻底『迷』『惑』了,能『逼』的父皇退步的,不是威胁,那是什么呢? “是人情。”父皇对云妃和慕苍不同寻常的忍耐,景恪想过很多原因,能让一国之君一退再退的,怕是只有人情了。 “人情?什么天大的人情让父皇宽容他们这么多次?!” “与前皇后有关的人情。”这个问题,叶庭深也考虑过,太子离京这许多年,遭到的刺杀不在少数,皇上却始终不彻查,一个能让皇上连太子都弃之不顾的理由,一定和前皇后华寻有关。 他听母亲说起过前皇后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云容又是前皇后生前要好的姐妹,如今的福泽,当与前皇后脱不了关系。 “对,我也这么想。”景恪与叶庭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是说,母后?”景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二哥。 “是。” “靠,那要这么说,父皇这一次岂不是还会饶了她?我们总不能直接把她杀了,来个先斩后奏吧?” “我们就是要先斩后奏。”叶庭深字句分明。 “妹夫你不要命了啊!明知道父皇保着她,为了杀她再吧自己搭进去,这仇报的有什么意义?” 景风此时觉得叶庭深真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有理智了,方才还因为景舞的伤而对叶庭深的各种不顺眼也立马都没了。 “大哥让你多看点儿书,果真是对的,还有你成天在烟花场中混,消息就这么不灵通?”景恪实在觉得这个弟弟太蠢了。 “二哥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地教育我~” “若是公主景音非皇上亲生女儿,景音生母云贵妃发现事情败『露』,羞活于世,畏罪『自杀』呢?” 景恪轻描淡写的语言背后,是宫中埋藏多年,但即将席卷全城的巨大丑闻。 这一次,他要让云妃不得不死。等消息满京城,等阿绎被她们母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伤害一事被父皇知道的时候杀了她,想必父皇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卧槽!这么劲爆!真的假的?你们怎么知道的?父皇知道吗?那景音到底是谁的女儿?” “慕苍的,父皇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即将知道。” “咳咳!那个……二哥啊……我觉得我们这样……这样打父皇的脸……不,不大好吧?”景风收起扇子,弱弱地咳了几下。 “上次她刺杀大哥而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这件事没被宣扬,就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了。再退让下去,这景国,该改姓云了。” “那父皇怎么办?” “只能牺牲父皇的面子了,他会明白,我们是别无他法了才走这一步的。他也必须明白,我们要杀云妃的决心。放心吧,因为母后的原因,父皇能饶她这么多次,而我们是母后的孩子,父皇还能真罚我们不成?” “咳!二哥威武~那,不和大哥商量吗?” “大哥除夕夜的都从花容宫中把景音强行带走扣在东宫了,他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 “妹夫,我大哥怎么说的?”景风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想这些年他为了不和父皇起冲突可几乎是每一次都忍了云妃。 “尽管放手去做,不用管初一还是十五,宫中的事他来处理,太子的原话。” 叶庭深让景御帮忙抓景音的时候,景御就已经与叶庭深商量好他来稳住宫中,他们在宫外散播消息。 “哇!阿绎要是醒来知道了一定会感动死的!” “云妃一定没想到阿绎会有那么强的意志力能躲过这一劫,让她们的计划落空了,所以现在她一定很怕这件事闹到父皇跟前。我们的动作要快,一定要让景音的身世一事和阿绎被害一事同时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到时候父皇一定会震怒,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动手杀了她,父皇应该不会再大动干戈地找我们。” “哈哈,二哥,她这次死定了!我这就去找人传播消息!” 景三皇子风风火火地就跑了出去。 “事情既已定下来,我也先回王府了,只是听说阿绎出事时,你给她安排的两个暗卫都不在?按理说,这是你府上的事我不该问,但你查一下,给她安排真正能用的人吧。” “我知道。” 从承墨下跪的那一刻开始,叶庭深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子遇刺那一晚,承画是故意让小舞知道太子遇险的。 小舞逃婚,跟着花轿的承画也是清楚的。 他把自己认为最妥善的人安排到景舞身边,却恰恰害了景舞。 可是到底该怎么处理承画却成了叶庭深的难题。 杀,她曾在战场上为救他连中三箭。 留,她却对小舞起了杀心。 ?? ?? 第七十二章 你最重要 景舞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又醒来,意识不是很清醒,但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在景深院里,因为屋子里那熟悉的气息,以及叶庭深在耳边说的那一句“不要怕,我来了”。 景舞听的很模糊,但终归听出来是叶庭深的声音。 ??他附在她耳边说话,让她又安心又恼火。 ??安心的是他终于来了,恼的是他怎么来的这样迟。 ??景舞想睁开眼,却始终敌不过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知道自己安全了,索『性』也不挣扎了,便又入了梦。 ??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的下午。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的早,屋里没有点灯,窗外昏暗的光透进来,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黑夜。 她睡醒了常常很『迷』糊,总是要好一会儿来反应自己当前所处的状态,转了转眼睛,回神了半天,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景舞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叶庭深担心的脸。 他很少这样把表情写在脸上,景舞心里莫名的感动。 ??“我没事,我睡了多久?”景舞一张嘴,才发现喉咙干哑的难受。 ??“三天。”叶庭深倒了一杯温茶,轻轻将景舞扶了起来。 ??靠在他怀里,景舞想说手腕处痛的很,想了想又忍住了,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矫情了呢? ??不要脆弱,不要依赖。 ??景舞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公主!你终于醒了!”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去吩咐厨房做好饭菜等公主醒来好用膳的絮儿这会儿回来,看到景舞终于醒了,激动的泪哗哗地流。 ??“我是醒了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去把灯点上吧。” ??“公主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是要吓死絮儿才高兴么?” ??絮儿一边点灯一边不满地念叨。 ??“絮儿说的对,以后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景舞本想再逗絮儿两句,却被叶庭深截了话。 “你何时也这么『迷』信了?” “有时候『迷』信点儿是好的。” ??待满屋子的灯光亮起,仔细看着叶庭深的脸,景舞才发现他的眼睛红的可怕,脸上有着两处淤青,还对称的很。 ??那么清冷的脸,配上这伤,景舞觉得莫名的滑稽,又觉得不可思议,竟还有人动的了叶庭深? ??“你被人打哭了?” ??“公主,你就别调侃将军啦,他为了你已经几天没睡了。”经过公主这次受伤,絮儿可算是看出来了,将军是真的喜欢公主。 将军这样的人,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整夜不睡呢? ?? 景舞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几天没睡?是因为自己的伤么? ??“我既醒了,你也别守着了,你……” ??“无妨,带兵打仗,经常如此,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我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丑死了,就没找展兮拿点儿『药』?他那去腐生肌美容养颜的『药』不是一堆么?” ??看着怀里明明担心自己,却又不承认,使劲儿岔开话题的小女人,若不是她伤着,叶庭深真想好好逗逗她。 ??“他的『药』对愈伤有奇效,但副作用也大,你这手腕上的伤不要图好的快就用他的『药』。” ??景舞:…… 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本来还说等展兮来了好讨『药』呢。 ??“咳,你脸上的伤到底谁打的啊?” ??“二哥和三哥,你饿不饿?” 虽然景风比叶庭深岁数小,但自要娶景舞,叶庭深便从不介意跟着景舞喊他一声三哥。 ??二哥和三哥?唔,这样想来还是很可能的,可是,下手也太重了点儿吧。 ??“不饿,不过怎么没见承画?对了,承墨怎么样了,我出事那晚没看到他,想必是在半路上被人重伤了,他可还好?” “不用考虑他们,等你伤好了我再告诉你。父亲母亲还有初染,二哥他们都很担心你,你可有精力见见他们?” 初染?她要如何告诉他,下『药』的就是他那个从来都天真无害的小师妹。 她说了,他会信么? 他不信,她该如何自处。他信了,又会怎么处理呢? 他们有十几年的感情,自己和他...... 叶庭深突然发现景舞神『色』很怪异的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挣扎。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现在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天也黑了,今天就不通知他们了,明天再告诉他们吧。” “好。” 小舞在撒谎,她是最怕身边的人为自己担心的,如今醒了,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安大家的心,她却推辞了。 那么她不想见谁呢? 母亲那天不让阿染见她,字里行间给自己的暗示...... 叶庭深想,他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了。 “小舞。” “恩?” “无论什么情况,相信我就可以了。” 相信他? “叶庭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景舞缓缓从叶庭深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叶庭深怕她不稳,用手虚环着。 旁边的絮儿悄悄退了下去并关上了门。公主不提就连她也忘了呢,这几天一直忙着公主的事,说起来自己也一直没有见到承墨和承画了。 承墨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不行,找到他一定要和他好好算账! 待屋里只剩下景舞和叶庭深时,满室的静谧给景舞一种错觉,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叶庭深大概能猜到她要问什么,静静等着她开口。 “如果你很重要的人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你会怎么办?或者说,你很重要的人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一个你完全想象不到的错,由别人来告诉你这件事时,你会相信吗?” 景舞觉得很挫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呢?直接说出宁初染不就完了吗?他爱信不信。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恩?” “和你相比,没有谁更重要,所以不用瞻前顾后,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你这样小心翼翼我会心疼。” 这么说,无论发生什么, 他都会相信她咯?哈哈哈哈哈,这冰块突然这么说,景舞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快受不住了。 “咳,那你明天就派人告诉他们我醒了,别让他们担心了。”景舞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底气见一见宁初染了。 “好。” 第七十三章 装疯卖傻 夜里,景舞看着叶庭深的眉眼,突然想起那时慕情还在时,他们一起去扇湖。 那时她对慕情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勇敢,是不用要脸面的,原来不是这样的。 慕情,我发现我错了,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忐忑,想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你看,我都不如你勇敢,连让他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宁初染的事我这样理直气壮,却因如此怕他不会站在我这一边而再三犹疑,无法开口。 慕情,我终于体会到了你当时的心情,我终于真正有资格和你一起谈论感情二字,可是你在哪呢? “小舞,你一直看着是不想让我睡觉了吗?” “啊?”原来他还没睡着啊...... “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做点儿夫妻间该做的事?” 景舞感觉到叶庭深一个翻身就压了下来,却又避着她的手。 “什,什么夫妻间该做的事?我听不懂。”景舞将头扭向一边,不敢直视叶庭深。 都一年了,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他不会,是说真的吧? “小舞不懂么?为夫来教你可好?” “我懂我懂,不用你......” 景舞话未说完,便被叶庭深封了唇。 真的是,为什么每次都不等她把话说完...... 吻越来越深,他的手就像是在她身上点火一样,陌生的感觉,让她慌张又无助。 “叶庭深......”景舞是真的慌了,企图推开叶庭深。 “别动。” 景舞觉得叶庭深的声音很压抑,带着深深的克制。 感受到叶庭深终于停了下来,景舞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快点儿养好伤。”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景舞瞬间就羞红了脸。 “你,你先下去!” 只听得叶庭深低笑了两声,景舞感觉身上一轻,正想送口气,却又被他抱在怀里。 “小舞,你可喜欢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好困啊,快睡吧,明天还要见好多人呢。” “好,睡吧。”叶庭深也不强求。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亲口说,小舞。 其实有时候,做贼不一定心虚。 这道理,景舞不是第一天知道。 在宫里,权利可以掩盖一切。没有对错,没有黑白,景舞已经见惯了即使手握证据依然含冤而死。 可景舞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有一天这些东西和眼前的宁初染联系起来。 “阿绎你终于醒了!” 宁初染是和丞相夫人一起来的,外面似乎又飘了雪,她进来的时候连身上的雪都未来的及处理,便直奔景舞床前。 “你这孩子,慢一点儿!小心把身上的寒气儿再过给小舞!”洛清舒紧随其后。 她本不打算让宁初染离景舞太近,可又转念一想,小舞那孩子既然醒了,这阿染的事儿总得让她自己拿个主意。 “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宁初染伸手就要拉景舞的手,好不关心。 “无碍,已经治过了。”景舞手微向后移了点儿,堪堪躲过。 坐在一旁的叶庭深将景舞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不动声『色』。 他的想法和洛清舒是一致的,先看小舞想怎么处理。 “手腕可还疼?我让人啊,拿了些补『药』过来,你按时吃着,别嫌腻,身子最重要!” 洛清舒关心地询问着,看景舞的神『色』好多了,终于安下心来。原本叶伯闻也是要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媳的,可是这两天云妃私通慕苍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叶伯闻一早就进宫了。 皇帝后宫的事儿,同时又是云妃,他本该避嫌,可谁让他作为丞相的同时还是皇帝的挚友呢? “不疼了,让您担心了。”景舞应的礼貌。 以前她不喜欢叶庭深,或者说她没发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见了洛清舒总会把她当成母后的挚友来看待,虽也知道自己该叫她一声母亲,偶尔见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却总归还算镇定。 可如今,当景舞用看婆婆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这位高贵的『妇』人时,突然忐忑的很。景舞发现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态度对待叶庭深的家人,或者说,她自己的家人。 “你这丫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恩,景舞知道了。” 宁初染本以为清姨是不喜欢景舞的,是中意自己做她的儿媳的,不然自己初到将军府那天,她不会那么冷落景舞,欢迎自己。 可如今看起来,怎么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好了,看到你没事儿了啊,我就放心了。让阿染留下陪你说说话吧,我就不留在这里让你们都拘束了。庭深啊,我有事与你说,你来一下。” 洛清舒这是在为景舞清场,屋里独独留下了景舞和宁初染。 “阿绎......” 宁初染低声叫着景舞,欲言又止。 “叫我景舞。唤我一声我阿绎的,都是与我亲近的人,你觉得,我们亲近么?” “阿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宁姑娘,我想我们对好朋友的理解不太一样。该不会是给我下了合,欢散,转眼就忘了吧?” “阿绎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你怎么能听得懂呢?你是帝辞与叶庭深眼中善良,无辜,只会救死扶伤的小师妹。你和景音达成了协议,只要能离间我和叶庭深,让我在这府里不痛快,这合,欢散的锅,她来替你背。这样的话,我指证你,只要你死不承认,没人有证据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你二师兄自然信你不信我,你是这样想的对吗?区区一个我怎么敌得过你们十多年的交情,是吗?” 听了景舞的话,宁初染慌张后退了几步,脚将旁边的凳子也碰翻了。 “阿绎你在说些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我去叫二师兄进来。” “叫叶庭深做什么?叫帝辞来不是更好,他不是更信任你,叫他来,你说什么他都不会怀疑,知道我这么冤枉你,兴许他能直接把我杀了,替你永绝后患了呢。” “阿绎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明知道我喜欢二师兄,你故意叫大师兄来带走我是不是?” 呵!无理取闹! “对,我就是故意的。”景舞冷眼看着宁初染,终于忍不住了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说过二师兄的婚嫁与你两不相干的!” “是啊,但我又改主意了,除了我,他娶谁都不行。你既然那么记得我的话,就麻烦你把这句也牢牢的记住。” ?? 第七十四章 对峙中断 “景舞!你不要欺人太甚!” “怎么,终于不做戏了么?” “阿绎,你明明说过,你明明说过二师兄想娶谁都可以的......”宁初染立马意识到自己不该『乱』了方寸。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让他娶你,你什么都可以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二师兄那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他娶我。阿绎,如果没有你,他本应该要娶我的。” “可惜偏偏有我了,你预备怎么办?再下一次『药』吗?” “阿绎,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怎么会对你下『药』呢?你真的误会我了。” 死不悔改,景舞心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叶庭深!” 景舞提高了音量朝门外喊道,她们,是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不清楚叶庭深被叫出去谈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没走很远。 “二师兄不会相信你的!” 宁初染慌忙开口。不,二师兄一定不会相信她的。 “怎么了?” 叶庭深推门进来,温柔地询问着。他并未离开,一直都在门外,虽然听不清她们谈了什么,但看着翻倒在地的凳子,想来不是太愉快。 “初染说她很想念帝辞,很想回初词院。” 叫他进来,景舞本想指控,本想对峙,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收住了。 她不是个宽容的人,这样的一场问罪,是会为自己解气报仇,可是叶庭深呢,他要怎么办? 从小一起长大的,单纯天真的师妹,因为喜欢上他的原因学会这世间最卑劣的事,一旦把话说开,要让他怎么处理? 管教?惩罚?不,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曾拿宁初染当朋友,她想要的,不过是宁初染真心的认错与改过自新,显然已经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何苦为难他? 显然叶庭深和宁初染都没想到景舞会如此说。 宁初染呆在原地。 叶庭深轻轻拥住景舞。这个笨蛋。 “这有何难,我派人将她送回去便是了。” 叶庭深对着景舞说道,完全忽略了当事人就在屋子里站着。 “二师兄,我那是与阿绎玩笑呢!你,你别当真!” 宁初染一听急了。 “你很少离开帝辞身边这么久,想必他也很是牵挂你,我会安排下人帮你收拾,明日便启程吧。” “二师兄!” 宁初染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了,小舞需要休息,你先回丞相府吧。” 宁初染出了将军府仍然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二师兄难道真的就那么喜欢她?那自己怎么办?不!她一定不能回初词院!她不能放弃! 还有景舞,她为什么没有指认自己?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景舞下『药』,她是一时昏了头,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 “小舞。” 叶庭深注视着景舞,心情突然很好。 “恩?” “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什么?” 像是被人发现了心事一样,景舞扭头看向一边,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承认自己喜欢叶庭深,为什么害怕被看出来自己很在意他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是阿染下的『药』?” “你......”景舞觉得不可置信,她只道他会相信自己的话,可是没想过他会不用自己开口就完全下定论,完全确定一个只有自己作证才能让别人知道的真相。 “你怎么知道是宁初染?”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 “小舞,你很不擅长掩饰情绪你知道吗?” “恩?” “你昨天醒了却不愿意见大家,不难猜出你不想见谁。” 这么简单就被他猜到了? “小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刚刚不说出来?” “我和她谈了谈,发现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她是铁了心不承认,我何苦再做无用功。” “只有这样吗?”明明是为自己着想却不肯承认,看着景舞羞红的耳朵和一直摆弄自己发梢的手,实在忍不住想逗弄。 “对啊,不然还有什么?对了,我打醒来就没有见过承墨承画,他们可是也与此事有关?” 景舞暗自庆幸终于找到一件可以完美转移话题的事。 承画之前行为有些异常,不难理解她此次的动作。可是承墨......景舞觉得不可能。即便是兄妹,她也相信承墨不会参与到其中。 “承墨不知情,你出事那晚,他被承画出其不意地打昏了。承画预料到你会出事,具体景音会有什么动作她不清楚,但故意让你身边没人保护。” “她希望我出事。” 景舞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为了叶庭深希望自己死的人。 从她故意在宁初染面前说自己练剑多么有天分,故意挑拨离间开始,景舞就知道承画可能要有动作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协助着景音一起。 景舞一直很尊重承画,一个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女人,理应比别人都多几分傲骨。也因此,她从不认为承画会去帮助景音。 感情,真是让人丧失理智。 说起来,她一直都不知道叶庭深与承画是如何认识的,又如何会一直留在身边。叶庭深......应该是知道承画心思的吧...... 自己初见承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承画喜欢叶庭深。甚至一度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叶庭深,你知道承画喜欢你吗?” 如果他知道,一向冷淡的人怎么会自找麻烦留承画在身边? “她曾为了救我连中三箭,我许她一个承诺,她要求留下来。至于她的心思,我没注意过。” 听到叶庭深这么说,景舞真的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说喜欢自己的人吗?居然反应这么迟钝! “你笨死算了!” “小舞,你是第一个说我笨的人。” 叶庭深哀怨又宠溺地开口。 “这件事,承墨应该是无辜的,即便他察觉承画的心思,恐怕也只会阻拦不会推波助澜,我相信他的为人,就让他继续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好了。至于承画,我想跟她谈谈再决定。” “好。” ?? 第七十五章 处置承画 承画进来的时候,景舞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几日未见,她瘦的厉害,整个人的精神都不是很好。 “坐。” “承画这等心思不正之人,不配公主的赐座。” 既然要站,景舞也不强求,索『性』进入正题。 “承画,那日你是事先知道景音他们要动手,和她们达成了协议。还是只是临时猜测我会出事,才故意打昏承墨。” “临时猜测。宁小姐当时神『色』很不对劲,加之我在那之前了解到她那几日和二公主走的很近,心里便料想她们怕是要动手了。” “当时你可有过挣扎?” “有。” 如果没有,哥哥就不会醒的那么快了。 “知道我可能真的出事了时,你可开心?” “正相反,仿似人间炼狱。”承画叹了一口气。 “你是何时喜欢上叶庭深的?”景舞问这句话的时候莫名觉得胸口闷闷的。 “不是喜欢,这几天里,承画因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去出卖自己的原则而备受煎熬,这种自责和愧疚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份感情。承画对将军,怕只是一时的『迷』恋罢了。他太优秀,我太崇拜以至于自己都弄错了自己的心思。在以为公主出事,和大家一起在府门口等你的那段时间里,承画很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我只是得不到,所以爱,并不是真的喜欢将军。” 这几日以来,承画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将军。 “好,承画我信你的话,念在你曾救叶庭深一命,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拿着钱远走高飞,二是继续留在我身边。只是这次,我要绝对的忠诚,如果你做了第二个选择,你不再是叶庭深的人,而是我的人。” 承画从未想过,自己竟可以继续留下来。她猜到将军应当不会要自己的命,但这几日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被逐出将军府,那么哥哥也会受牵连,不仅落个不忠的罪名,而且絮儿若是知晓了此事,定是不会和哥哥再有所来往。他的姻缘,就会生生毁在自己的一念之差,这样的结果怕是她此生都不会安心。 “承画愿留在公主身边,绝不再有二心。”承画跪下起誓,以示真心。 “起来吧,此事就此翻篇。我和叶庭深什么都不会提,你和承墨也别再絮儿跟前漏出破绽,我还想把絮儿托付给你哥呢。” “谢公主!”承画此刻是真的感激涕零。 “对了承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在初词院时,将军府差去给宁初染送生辰礼物的人故意告诉我慕情作为公主和亲的事,可是你安排的?” “是,当时将军知道您在初词院,打算亲自去找您,只是那个时候,将军和太子刚回京,根基不稳,轻易离京恐引来杀身之祸,承画只好自作主张。” 他竟打算亲自去找自己?难怪,难怪自己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他明显很吃惊,难怪他问自己怎么回来了。 景舞发现,叶庭深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她感动。 “好了,你下去吧。这几日我都在府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兄妹俩不必守在我身边。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和承墨把身体调养好,以后有你们忙的。” “是,公主。” 解决完承画的事,景舞的心终于落定。 承画进来时,看到她消瘦苍白的样子,两个人还没开始谈,景舞就几乎在一瞬间决定要把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对于内心高贵的人,做错了事,不需要别人谴责,自己就会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 承画,值得被原谅。 “心情很好?” 晚膳后,景舞竟然主动邀叶庭深下棋。 “唔~还不错。对了,有件事要与你商量一下。” “说来听听。”叶庭深放下手中的黑子,端起茶杯。本想陪着她好好下棋的,可现在看来下棋就是个幌子,这丫头的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完全是『乱』走一通。 “咳,我想问你要一个人。”景舞『摸』了『摸』额头,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承画?” “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要把她留下来,我就猜到了。承画本『性』是不坏的,我能看到,你自然也能看到。” “那你是答应了?” “小舞,培养一个好的暗卫是很难的,如何能白白给你?”叶庭深腹黑地笑看着景舞。 “小气!”景舞置气地推『乱』面前的棋子,反正也是要输,不下也罢。 叶庭深笑着将散『乱』的棋子一一收好。 “那你说,要如何才能答应?”景舞一手托腮,眼睛直盯着叶庭深。 “不知小舞认为呢?” 我认为?对于叶庭深的反问,景舞倒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金银珠宝不大可能,他从小就是在富贵堆里长大的,如今更是贵为将军,何时缺过这身外之物?琴棋书画?这倒是可能,知道他棋艺精湛,看过他的字,也听说过他弹琴作画都通,可他到底钟情于哪一样呢? 不过也可能哪一样都不是那么喜欢,只是随便学学罢了。 景舞忽然灵机一动,他一个将军,有一样肯定是喜欢的——阵法图! 看着景舞陷入沉思,叶庭深又宠又气,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我知道拿什么做交易你会喜欢了!”景舞突然开心道。 交易?叶庭深眉『毛』一挑,脸黑了下来。他们之间,她竟用交易二字。 在景舞的事上,叶庭深心细的可怕。 可惜景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发现叶庭深的情绪变化。 “你喜欢阵法图对不对?” “错。”阵法图?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景,亏她想的出来这么煞风景的。 不对?怎么会不对呢? “那,琴棋书画?” “错。” 又错了?景舞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着叶庭深。 什么情况,这叶冰山怎么看起来有点生气。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你且说出来我看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我也断不会白白跟你要了承画,自是想其他的办法偿还你。” 景舞自认为说的大方得体,她刚才细想了一下,培养一个暗卫确实很不容易,的确是不能就这么白问叶庭深要了去。 谁曾想叶庭深的脸又黑了几分,景舞不由纳闷儿起来,到底是哪里让他不高兴了呢? “你在生气?”他如今是她在乎的人,自然有什么事是要问清楚的,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了。 第七十六章 以命相胁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叶庭深不语,景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再问了一遍。 “没有。”叶庭深轻轻握住景舞的手,傻丫头,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那你如何做出这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景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人人都说叶庭深面瘫、高冷。可她时时看到他,他总是或喜或怒,和一般人也没什么两样。 “将军!不好啦!” 不待叶庭深答话,只见福伯颤颤巍巍跑了过来,言语间还喘着大气。 “何事?” “老夫人差人来说,说初染姑娘上吊『自杀』了!” “江踪,带『药』圣马上去丞相府。” 叶庭深话音刚落,景舞只觉手上一空,眼前的人就没了踪影。缓缓收回手,握住虚空里的一抹寂静,她还是头一次知道有人的轻功可以比展兮还好,可以如此变换莫测。 他一定,很着急吧。 “福伯,你差人去我二哥府上告诉展兮速去丞相府。” “是,夫人。” 吩咐完福伯,景舞才发觉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多余,丞相府那边应该已经派人传话了。不过,以防万一吧。 缓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案上摇曳的烛火,景舞想,宁初染不可能真的要上吊,但她一定会让自己受不轻的伤,不死也半死。 她这一步棋走的虽然窝囊,很让人看不起,但的确是好棋。 以命相挟,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去死。 或许,这将军府真的要再大婚一次了...... 真到了那时候她要怎么办呢?问叶庭深要休书?和宁初染争?看了看手心里一黑一白两枚棋子,景舞心烦意『乱』地熄了蜡烛,上床睡觉。 我从来就知道,我想要的生活,不在这将军府。 丞相府这边,灯火通明。 叶庭深赶到的时候,宁初染已经被人救了下来,在床上昏『迷』不醒,脖子上勒的血痕触目惊心。 “『药』圣,你快给这丫头看看!” 被江踪拎着飞来的『药』圣片刻之后也捋着胡子进来了,洛清舒看到『药』圣来了,以为总算能松一口气。 可谁知,“老头子我从来不救自寻死路的人,不救不救!”『药』圣一看到宁初染脖子上的勒痕,便连连摆手。 “你何时有的这规矩,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伯闻,不如还是请御医吧!”洛清舒慌里慌张地看向叶伯闻,如何能想到『药』圣竟然不救? “且先把你的规矩收起来,曲流灼的徒弟你也能眼看着她死吗?”叶伯闻虽然赞同『药』圣的话,可他是绝对见不得自己的夫人着急的。 “说不救就不救!” 叶庭深一看这吵嚷的场面,立即示意江踪去找展兮。 没想到江踪还没出门,展兮就来了,一身蓝衣,悠哉悠哉。 洛清舒瞬间看到了希望。 “展兮你说说,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你师傅那老顽固我说不动他,你快给初染这丫头瞧瞧!” “清姨你别急,有我在这儿还能让她出事不成?” 在长辈面前,展兮自然是要收起平时那纨绔子弟的做派,一本正经地给宁初染号起脉来。 “这里没我老头子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来打扰我的好梦!”『药』圣对着叶伯闻吹胡子瞪眼一番,哼着小调离开了。 “对了展兮,你是如何知道阿染这丫头出事了的?”慢慢冷静下来的洛清舒,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 “阿绎叫人通知我的。”展兮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庭深一眼。 一室的沉默,洛清舒也意味难明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初染要是一直这么闹,这臭小子怕是不好处理。不过这团『乱』麻,要解开的话,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看庭深狠不狠的下心了。 半晌,“小舞这丫头,是个大度的。”洛清舒叹了一口气,初染如此害你,你仍愿意救她。宫里的那些年,没抹杀你善良的本『性』,是庭深的福气。 “好了,『性』命无忧,不过这丫头也真对自己下的去手,再差一点儿可就真的去见阎王爷了。我开些『药』,让丫鬟给她灌下去,明天就该醒了。” 展兮看着宁初染,说不担心是假的。大家也都算一起长大,若真论起来,自己也算是她的哥哥,她原是那样单纯天真的一个小女孩,谁能想到她竟如此偏激,用此种方法来试图留住叶庭深。 也是笨!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这么实在! “那就好那就好。”洛清舒虽然心里明白宁初染是故意的,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可这丫头也忒胡闹,真是伤的重了可如何是好?到底是让人担心。 “你若敢对不起阿绎,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展兮将写好的『药』方子递到叶庭深面前,回头清风一笑,“那清姨,叶叔叔,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们随派人去找我。” 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孩子,还是这么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洛清舒看着展兮离开的方向,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儿哟! 叶庭深命人熬了『药』又喂宁初染喝了下去,“父亲,母亲,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 “好,我让人在这屋里支张榻,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别硬撑。”洛清舒看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也是时候让儿子一个人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理了,毕竟这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事,做长辈的,不好『插』手。 “恩。” 夜『色』慢慢褪去,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景舞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一点儿也没有刚睡醒时该有的样子。 叶庭深一夜未归,宁初染的情况很严重吗? “絮儿,替我梳妆。” “公主是要去丞相府吗?”絮儿一边替景舞梳头一边问道。 “恩。” “可是公主,你的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药』圣说了,最好不要让你到处『乱』跑。” “无妨,将军府到丞相府本就没有多远,而且不是有你陪着我吗?” 她去还是府一趟罢,宁初染若真出了什么事,叶庭深一定很伤心。 第七十七章 恍惚之间 “咳咳......”天亮了,宁初染也总算醒了。 “二师兄......”睁开眼,发现二师兄就在自己眼前,宁初染简直要喜极而泣。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叶庭深扶住挣扎着想坐起来的宁初染。 谁知这小师妹却一头扎进他怀里,“二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阿染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景舞看着这一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絮儿刚想开口叫将军,被景舞拉住了。 叶庭深感受到背后有人,只当是进来伺候的丫鬟。 哪知, 景舞刚转身想走,却刚好碰上一大清早就来看情况的洛清舒。 “小舞来啦!”洛清舒一看屋里的情况,连忙开口打破尴尬,这『乱』的哟! “恩。” “阿染醒啦!感觉怎么样?”洛清舒是赶紧上前分开两个人,这儿子笨死算了! 宁初染这才慢慢松开叶庭深,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了清姨,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来了?”叶庭深回头看景舞穿的单薄,又想起她的腿伤,心下不悦,怎么就永远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刚好这会儿乏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本不该来。 “用完早膳再和我一起走。” 叶庭深从后面拉住转身就走的景舞。 “二师兄你别走,阿染有话和你说。”宁初染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我不饿,恐怕你也走不了。”景舞没回头,试图挣脱叶庭深的手。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并且很烦这样的自己,这些情况明明她来之前都有做好心理准备,明明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到底为什么心烦意『乱』? 洛清舒在一旁看到景舞的情绪变化,以前觉得这孩子对自己的儿子没一点心,现在看来,有苗头。 “小舞啊,今日既然来了,就用了早膳再走。这来来回回的跑,对你的腿也不好,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让管家给你准备马车?待用完早膳,我派人给你备了马车再回去。” 这下,景舞不留也得留了。 饭桌上只有景舞和洛清舒两个人,叶丞相去上早朝没回来,叶庭深在陪宁初染。 景舞觉得自己来这里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絮儿则是在一旁看的揪心。 一桌子精致的菜端上来又撤了下去,洛清舒算是看出来了,小舞这孩子是真不想吃。 拿了厚厚的毯子盖在景舞的腿上,“小舞啊,你可是在生庭深这孩子的气?” “没有。”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长辈,本是不想『插』手的,可你嫁到我们家来也一年了吧,你们两个也总没个夫妻该有的样子,今日难得和你有独处的时间,我这做婆婆的就唠叨几句。” “您说。” “庭深这孩子呢,话是少了点儿,有什么事也总是藏在心里,所以难免冷了点儿,不过他对你的心意是实实在在的。他是我儿子,他心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初染的事,我们都知道她是故意的,如果一直这么闹下去,肯定不好处理,但是庭深呢,当是不会让你失望。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希望他能有一个爱他的好妻子。论品学,论才貌,你都是万里挑一,可惟一差的,就是对他的一份心。说实话,刚刚看见你为他生气,我是开心的,你对他啊,总算有了这份心。待他了了这件事,待你彻底养好了伤,我再给你们办一次喜庆的,像模像样的大婚,你看如何?” 洛清舒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景舞却明显呆住了,再来一次大婚? “母亲。” 叶庭深的出现及时化解了景舞的尴尬。 “我们娘俩正说着话呢,你打什么岔呀这孩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洛清舒十分不满这打断她话题的儿子。 “恩。” “怎么个处理法?说给母亲听听。” 洛清舒倒是很好奇,自己的儿子如何这么快就把这事儿解决了,本来还想着起码要好几天才能说得通阿染呢。 “娶了阿染。” 洛清舒盯着自己的儿子怔了好一阵,“你说什么?” “娶了阿染。” 叶庭深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兵法一样稀松平常,从说要娶宁初染开始,便再也没有看过景舞一眼。 “娶阿染?!”洛清舒的语调变得尖锐,“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去就是一阵暴打。 景舞扶了絮儿无声无息地离开。 走出丞相府不远景舞突然跌坐在地上。 “公主!公主你不要吓絮儿!” 看着景舞惨白的脸,絮儿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你哭什么?我只是今日路走多了腿有些疼,扶我起来。” “公主,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你样这絮儿看着心疼。”什么腿疼,公主分明就是伤心了!臭将军!坏将军!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 “伤心?”景舞伸出手挡住阳光,今日的太阳,可真刺眼啊! “公主我们这是去哪里,我们不回家吗?” 絮儿跟着景舞走着走着就发现景舞走的不是回将军府的路。 “家?絮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二哥府上,你还觉得哪里是我们的家?是皇宫?还是如今的将军府?” “公主,你不要这样说,絮儿难受。” “傻絮儿,不要哭。” 景舞伸出冰凉的手擦干絮儿脸上的眼泪,“等我把你嫁给承墨,你就可以有自己的家了。” “公主你不要胡说!那我们现在要去二皇子府上吗?可是路不对啊,这再往前走,就只有去皇宫的一条路了。”絮儿又羞又急。 “不去他那儿,把我送到宫门口,你就回将军府,回去告诉他们,皇上思念女儿,召我回宫里小住几天。” “公主,你去宫里干什么?絮儿不放心你,絮儿不要回去。” “照我的话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公主你总是这样......”絮儿又抽抽搭搭起来。 “好絮儿,我就是想进宫见见大哥,不许哭了。” “那公主你小心点儿。” “恩。” “这腿伤还没好,叶庭深竟舍得你出来?”莫邪看着一瘸一拐突然出现在自己院子里的景舞,不得不表示吃惊。 “我想来看看她。” “从把她的骨灰放到我这里以来,你还是头一次说想看她。” 当初景舞带着慕情的骨灰来找莫邪,莫邪虽然觉得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景国虽大,可若想要不被景二皇子找到,竟也只有这里了。 “跟我来吧。” 莫大质子虽然住的是破茅屋,可这里边却别有洞天,绕了几绕,景舞才看到慕情的牌位。 “你出去吧,我有话想和她说。” “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在里边偷偷哭鼻子吧?” 莫邪妖孽地笑了起来,“景舞,伤心的时候最不适合的就是一个人待着,要不要我陪你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心了?你这儿有好酒吗?有的话就备几坛,待会儿我出去陪你一醉方休,算是报答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呵!有意思,明明是自己想喝酒,却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好,我在外面等你。” 莫邪离开后,景舞踮起脚将慕情的牌位从案上拿了下来抱在怀里,慢慢坐到地上。 “我的腿有些疼,莫邪这里实在穷,也没个凳子,就将就和我一起坐在地上,你不会介意吧慕情?” 景舞伸出手抚了抚牌位,“有很多话,你若是在,我便有人说,你若是不在,我便没人说,所以你为什么要不在呢慕情?” “不过你以为这样便不用再听我的烦心事了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纵是跑到天上去,我也要说给你听。” “你走的时候说,叶庭深对我是真心的,我信了,可是他明知你会死却不告诉我。时隔一年,他说他只喜欢我一个,他说你的事是有原因的,我又信了,可是他今天说他要娶宁初染了。宁初染你可能不知道吧,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师妹。他们都说我伤心了,不,慕情,我不是伤心,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上来来回回认真。” 景舞坐着坐着觉得有些累,索『性』睡到地上。 “其实我嫁给他,便没有想过他会只娶我一个。可能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有些恍惚,恍惚到忘了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我今天早晨还在想,他若是娶别人,我就问他要休书,现在清醒过来,觉着有些可笑。我的作用就是安叶家和皇上的心,我本就是要在将军府随便哪个院子里一个人过的,你说我问他要休书做什么?跟他闹吗?这太可笑了。” “对了慕情,我二哥一直在找你的骨灰。他来问过我,被我骂回去了,我是觉得人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如今死了反倒急的跟什么似的。你呢?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把你给他?你要是想在他那里,你就给我托个梦。他们都说人死了会给活着的最亲近的人托梦,为什么这过去的一年来我常常想你却一次都没有梦见你呢?你若是不给我托梦我便不把你给他,你看着办吧。” “慕情,我很想你。” 第七十八章 一个机会 景舞缓缓闭上眼睛,慕情,我真的很想你。 “好了,今日我就与你说这么多吧,我想出去喝点儿酒,然后呢,回凤舞宫住上几天,等将军府的热闹过了,我再回去。你也知道,我不喜红的。别担心凤舞宫没人照顾我,我可以每日都去大哥的东宫蹭饭啊,还能偶尔来看看你,这样不是很好吗?” 景舞将牌位在怀里又抱了抱,才缓缓地放回原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出去。 “你是在里边打滚儿了吗?身上这么脏。”莫邪满是嫌弃地为景舞斟了一杯酒。 “白衣服就这点儿不好,随便沾些灰尘就拍不干净。”景舞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方才在里边与慕情说了那么多,让她格外清醒。酒可以喝,但不可以多喝,她要尽快养好腿伤。 “不是说要陪我一醉方休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这酒也是我的,地方也是我的,如今你连喝都这么敷衍,这恩报的也太随意了些吧?” “说笑罢了,他日你若有难,只要不危及国本,我景舞也必帮你一次。” “当真?” “当真。” “那我就记住景三公主的这句话了,以酒为证,日后可不许反悔。”莫邪伸出堪比女人的手,将自己和景舞的酒杯都斟满酒。 “以酒为证。”景舞笑饮入喉。 “你倒是痛快,但不是听说你一饮即醉吗?就不怕在我这儿不省人事了?” “今日我倒想醉,但就偏不醉,你说好笑不好笑?”景舞说罢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你若是想借酒浇愁,可就糟践我这些好酒了。”莫邪截过景舞送至唇边的酒杯,反手便泼到地上。 “那你这样便不糟蹋了?” “非也。” “呵!”景舞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行我素的异族王子啊! “莫邪,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会娶慕情呢?以你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她到底,有哪一点让你想利用呢?” “景舞,查慕情的死因对你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莫邪笑的古怪,景舞觉得心头很不舒服。他的意思明明是她最好不要再纠缠真相,可景舞却总觉得莫邪的心底其实是想要自己查下去。 “那你是说还是不说?” “景舞,我这个人,一向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莫邪突然靠近,将景舞散落在肩上的头发绕于指尖,景舞下意识的后倾,却依然能感受到莫邪近在面前的气息,那气息像他本人一样神秘而又让人充满好奇。 “你想要什么?”景舞一把扯过自己的头发,警惕地问道。 “我要一个机会。”莫邪也不再玩笑,收回自己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景舞。 “机会?”景舞有些疑『惑』,莫邪这个人其实和叶庭深很像,都喜欢藏声『色』于皮囊之下。只不过叶庭深以冷示人,他以妖。如今突然不妖倒是叫她心里没底。 “对,机会,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你现在的心思应该还没完全放到叶庭深身上,我要求和他公平竞争。怎么样,景三公主?” “我能当这是颜倾天下的莫大王子对我的告白吗?” 景舞并不如莫邪所预料的那样震惊,甚至莞尔一笑看着他,莫邪心里不由升起一团怒火。这个女人,当他是在开玩笑吗? “莫邪,我是权利的牺牲品,你未必就是权利的主宰者。你有什么计划,你想要什么,你若是光明正大的和我谈条件,我说不定念在你救我一命,还能帮你一把。你要是想通过情感控制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呵!她根本都没有当他在开玩笑,直接把他划到了利用她的角『色』。 “景舞,你对自己就如此没有自信吗?” “自信?你的意图如此明显,信了你我怕是个傻子。”景舞冷笑了一声。 “景舞,我若真的想利用你,往生林里,叶庭深的十万大军就进不来。”莫邪是真的怒了,若不是因为当初没有利用她威胁叶庭深,自己如何会惹怒父汗落到当质子的下场。 “那是你明知你利用我也没有用,叶庭深若是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出兵,他就不可能做到十八封将!”说起叶庭深,景舞就来气,气自己怎么会昏了头,信了他的鬼话,不知不觉中加重了语气,将情绪摊了出来。 听到这里,莫邪却忽地笑了起来,瞬间怒气全无。得亏叶庭深十八岁之前没遇到你,否则恐怕他真做的出来。叶庭深啊叶庭深,人都在你身边了,居然连让她相信你都做不到。 “你说的对,叶庭深绝不是一个会被女人左右的人。”莫邪索『性』也不强调自己的真心了,反正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不如离间...... “堂堂景国的将军,不为情感左右是他的责任。” 莫邪本以为会看到景舞更加的失落,却没想到,她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个女人,为自己的臣民考虑更胜过她自己,说她大气,她却又时常有些小女子的情绪,说她矫情,她却又时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考虑什么。景舞,我要定你了。 “好了,今日已经与你说的太多了,慕情的事如果你想到合适的条件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但合适的条件并不包括类似你今天说的这样的鬼话,那会让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慧。” 景舞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今日在外面折腾了这许久,腿已经不能再撑下去了,轻叹了一口气,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打算离开。 景舞忽地觉得脚下一轻,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待看清是谁,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轻功好了不起吗? “叶庭深,你放我下来。” “叶将军不仅兵带的好,这风流起来也是一把好手。”莫邪自顾自隔空向叶庭深举了一杯。 “比不得你当质子潇洒。”叶庭深说完便抱景舞离开了。 莫邪手中的酒杯渐碎,叶庭深,这只是开始。 “叶庭深,你放我下来!”景舞挣扎未果,只好冷喝。 第七十九章 白横一求 “小舞,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叶庭深虽气景舞不相信自己,但知她有伤在身,只能一边心疼一边冷着声音和怀里的人算账,不过他冷不冷在景舞眼里都是一个样子,反正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对他的小师妹。 景舞翻了个白眼,虚情假意。 “我最后说一遍,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我大哥。” “好好的家不回,去找你大哥做什么?太子这两天正忙,恐是没时间照应你。”为了杀云妃一事,宫里已经一团『乱』麻,这丫头却还偏往宫里凑。 “家?你是指我二哥府上吗?你明知道我现在不想去他那里。”眼看叶庭深抱着自己不撒手,引得宫人频频回头,景舞真是又羞又恼又毫无办法。 听她这么说,叶庭深是彻底冷了脸。 “将军府就是你的家,现在除了将军府,你哪也不能去。” “我记得大婚前我有和你达成两不相干的协议。叶将军如今都要娶别人了,还要假惺惺地跟我做戏吗?” “小舞。”叶庭深压抑着怒气,这丫头,非把他激怒才甘心吗? “我知道你在赌气,我与母亲说的娶阿染,并非我娶,而是帝辞。母亲不擅长掩饰情绪,我怕被阿染看出来,只能真的激怒母亲。” 景舞被这一反转砸了个晕头转向,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既然不要娶别人,那就,且抱着吧。 见怀中的人终于不挣扎了,叶庭深宠溺地勾起了唇角,这一笑,路过的宫女不受控制地停了脚步。 却说这时拦路出来了一个白横,“求三公主救二公主一命。” 景舞的印象里,这个常年跟在景音身边的清瘦的少年很少开口说话,他总是独自跟着景音,帮她打架,任她打骂。 “放我下来。”景舞拉了拉叶庭深的衣袖。 “有事去将军府说。”叶庭深的脚步并未停留,小舞的腿必须回去敷『药』了。 在叶庭深的强制下,景舞直到敷了『药』用了膳又喝了『药』才再次见到白横。 “你方才说求我救她?”景舞就纳了闷儿了,她要害我,我都还好好的活着,她怎么就出事了? “二公主加害于您,加上他并非皇上的女儿,如果您不相救,她恐怕难逃一死。” 白横顶着叶庭深的目光将话说完,毕竟要杀景音的正主在这站着,他却不得不求他的夫人。 “景音非皇上的女儿?”景舞震惊地转头看向叶庭深。这怎么可能?皇上那样宠她......... “她是云妃和慕苍的私生女。” 难怪,难怪慕情的母亲谢颜常年青灯古佛相伴,不说别的自己不知道的,只这一件事就足以击垮她,她一定是知道了......... 景舞迅速消化了这件事,并整理了一下思绪。 “景音要死了,自是有她母妃云容护着,她用什么手段害的我,你知道的清清楚楚,来求我救她,你是怎么想的白横?” “云妃已死,如今白横惟一能找的,只有三公主您了。”白横说完,竟打算跪下向景舞磕头。 景舞顺手拿过作为装饰放在旁边的一把剑,用剑鞘挡回了白横正要下跪的膝盖。 “白横,不要跪我。我敬你的忠心,敬你以往的傲骨,你朝我开口,我愿意帮你便绝无二话,我不愿意你跪也没有用。”景舞尽量让自己平静,让自己不那么震惊,云妃死了,云妃居然死了?这怎么可能,她那么难扳倒,这么多年了,大哥都没动她,就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是怎么死的,皇上下旨的吗?如果不是皇上下旨,就是大哥动的手了,如果是大哥的话,皇上能轻饶了大哥吗?不,不对,白横来找自己?那就应该是大哥动的手。如今宫里的局势一定『乱』极了吧?皇上那样宠云妃,可谓专宠,如今知道这一消息...... “白横,她如此害我,最希望她死的人怕就是我了,你找我怕是找错人了。” “还求三公主出手相救。” 景舞看这架势,自己若是不帮,他怕是不会离开了。 “白横,你给我一个理由帮她,一个足以抵消她害我之仇的理由。” 白横沉默不语,他找不到理由,而他非救景音不可。 “你看,你是她的人你都想不出让我帮她的理由,你要我如何救她?白横,你回去吧。” 景舞转身看着叶庭深,准备离开,却只听得背后“噗通!”一声,白横竟是跪到了地上。 “还求三公主出手相救。” “白横,你何必呢?” “还求三公主出手相救。” “你若愿意跪便跪着吧。我话放在前头,你跪多久都没有用。”景舞眼见白横是不会走了,索『性』回了自己的卧房。 “云妃是你们杀的?”景舞仍是不大相信地询问着叶庭深。云妃真的就这么死了? “恩。” “她那么难扳倒,京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她的势力,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景舞拍了拍额头,这事越想越不对劲。 “小舞,没有人可以对你动了手还安稳地活着。” 果然,景舞刚刚便猜到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这样没有把握的动她,连累到你们怎么办?你方才说大哥最近很忙,可是因为此事?”景舞此刻真是有点恨自己了,若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为大哥惹来祸端...... 叶庭深一看景舞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多想了。 “不要胡思『乱』想,此次动她正是时候。慕苍的事被翻了出来,加上你的事,皇上并没有过分责罚太子。” “真的吗?” “真的。” 待平静下来了,景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叶庭深竟和自己一道回了卧房,与他之间的事自己还没有想清楚,尽管他并不娶宁初染,这次的事却是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如果日后但凡他要娶别人,自己都被这种情绪控制......不行,先与他保持距离一段时间再说。她需要时间来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第八十章 竹林遭殃 “叶庭深,你说帝辞娶宁初染,他寒毒应该还尚未痊愈,路上不知有多少要杀他的人,如何能来京城?另外你们这样私自瞒着宁初染,到大婚那日,你是打算让帝辞做第二个景音吗?我原也以为景音嫁了过来你就会娶,毕竟大庭广众的,但你没有。宁初染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让她如何会嫁?帝辞那样孤傲怪癖,如果到时候弄的太难堪,如何收场?” 景舞本想直接赶叶庭深走,却懊恼的发现竟还有这许多问题让她觉得叶庭深的计划不可行,只好静下心来慢慢问清楚。 “小舞,你这是在替阿染考虑吗?” “不是替她考虑,只是在说你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他怎么似乎永远都抓不住自己的重点。 “最大的问题留给帝辞去解决,阿染是他要娶的人,难道还要我来替他想办法吗?” 景舞无语,这师兄弟两个还真都是坑彼此的个中好手。 “小舞,你这样误会我是不是该有什么说法?”一贯冷清的人又厚着脸皮开启了撒娇模式。 景舞尽量忽略眼前风姿绰约的男人对自己的影响,“我的说法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回你原来的屋子住,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好。要是你喜欢这里,就随便再给我收拾一间好了,要不就在『药』庐那边吧,离『药』圣近一点,于我疗伤或是学习医术都有好处。”看着叶庭深的脸渐渐变黑,景舞不为所动地把自己的话说完。 “你是打算给莫邪一个机会了吗?” 景舞说了那一大篇,叶庭深却问出这一句丝毫不沾边的话。 “什么?”景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他一定听到自己和莫邪说的话了,那他会不会也知道慕情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谈话的?”景舞问的忐忑,她实在不想二哥知道慕情的骨灰在哪。 “你是想问,我知不知道慕情的骨灰在他那里是吗?” 明知故问,原来真的听到了,景舞白了叶庭深一眼,“那你会告诉我二哥吗?”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把慕情的骨灰放到他那里了,小舞,你说我会不会告诉你二哥?” 听到这里,景舞既松了一口气又惊讶,让她放心的是既然叶庭深一开始就知道并且没告诉二哥,那么现在应该也不会说,惊讶的是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景舞不服气的摆弄着袖子上的月季花暗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从往生林回来之后,一共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杀去慕府,还有一次是在夜里,瞒着所有人进宫找了莫邪。” “你让人跟踪我?”景舞语气立马降了几度,不待叶庭深回话,便冷然开口, “想必我跟莫邪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那么那些话我也同样对你说一遍。叶庭深,如果你是想利用我将来有一天和我大哥制衡,这个我心里明白,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太子一旦继位,你们不可能还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从来君王不留功高盖主之人,你们叶家已经太得民心了。如果你有别的用的到我的地方,也明告诉我,在能力范围之内情理之中的话,说不定我会帮你。但如果想用情感来利用我,然后监视我控制我,绝无可能。” 景舞说完这一大段话,叶庭深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景舞是有些心虚的,说他利用自己似乎说的有点重了,其实自己心理明白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就是害怕有这样的一天。 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慌,恐慌他娶自己是为了利用,恐慌他,不是如他所说的真的喜欢自己。 景舞啊景舞,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呢? “景舞,你太让我失望了。另外,你也太小看了你大哥。”景御怎么可能动叶家?两年的战场情,景御绝不会是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的皇帝。 叶庭深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景舞觉得心里好似压了一块石头。 他头一次,叫她景舞,他是真的生气了。 景舞这才觉得那天问他要承画的时候他并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这次才是真的。 算了,气便气吧,刚好大家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冬天的竹林绿的很是萧瑟,叶庭深的剑变幻莫测,纵是砍了整个竹林他都觉得想好好教训景舞这个没有心肝的丫头一顿。 那时她从往生林回来,日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话都不说。他那样担心,夜夜都在她门外守着,却被她说成跟踪?控制? 他利用她?利用二字竟然是她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定义。 叶庭深越想剑就越快,他要说多少次他是真心的景舞才会相信?他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不怀疑?相信他就这么难吗?在她眼里他就如此小人吗? 承墨看着渐渐秃了的竹林,差点儿没吓的昏过去。 这又是怎么了?当初夫人逃婚的时候将军也只是砍砍叶子而已,怎么入今竟连竹子都砍? 夫人您可别跟将军闹腾啊!您闹腾的话,他不折磨你,他折磨他自己,他接下来就要折磨我们啊! 每次将军脸一黑,整个将军府都阴沉沉的,这大过年的,这怎么就没个消停呢?好好过个年不行吗? “看什么呢?不怕死啊?”江踪正看的入神,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整个人差点儿没厥过去。 待看清是承画后,江踪压低声音破口大骂,“你走路没声儿的吗?!故意敛了鼻息做什么?” “就是要敛了鼻息让你察觉不到才好吓你啊。”承画把跌在地上一脸怂样的江踪拉了起来。 “你说你武功也不弱,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你懂个屁!我这是被将军吓到了,你没看到他都快走火入魔了吗?” “他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守在这?不怕他折磨你啊?” “我他妈倒是不想守,这本来是你的活好吗?可如今你跟了夫人,我能怎么办?”江踪满怀怨气地一脚踢开地下的竹子。 第八十一章 帝辞来京 “行行行,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我来呢,是和你交接一些事情,明儿个我就正经跟着夫人了。”承画随手拍掉江踪肩膀上的竹叶。 “先别说交接的事,赶紧想办法啊!”江踪努努嘴,眼睛看向叶庭深的方向。 “那我可管不着,如今我可是夫人的人了,这除了夫人的事呐,其他的咱一概不管。行了,我看你现在也没心情跟我谈交接的事儿,等将军这事情了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自己来找我吧。” “没良心的女人!”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走你的!”唉,江踪看着已经完全秃了的竹林,感觉自己心里哇凉哇凉的,他怕啊! 后半夜的时候,景舞小腹痛的醒了过来。 一开始阵阵的痛,景舞只当是今日来葵水了正常的痛,可是后来疼的她冒虚汗的时候,景舞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往她来葵水从来没有这样过。 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发现茶是凉的,这个时辰了也不想叫絮儿起来或是打搅其他的下人,景舞只好又慢腾腾的爬回床上。 “公主,你起了吗?”絮儿轻轻敲了下门,这已经快晌午了,公主怎么还没起来? 虽说公主如今不大早起练剑了,可以很少睡到这么晚,每次即使要睡懒觉也会头天晚上和自己交待清楚。 “公主?”屋里没动静,絮儿不由得有点担心。 “我来。”承画直接提剑破门而入。 “夫人!” “公主!” 两人进来才发现景舞脸『色』苍白地昏睡着。 “公主!公主你这是怎么了?!”絮儿惊慌失措地摇了摇景舞。 “别自『乱』阵脚,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药』圣。”承画立即出了门。 不多时,『药』圣便被承画拎着跑了过来。 “我这把老骨头啊,迟早被你们折腾坏喽!” 『药』圣抱怨着捶了捶腰,待看到景舞的脸『色』时,才严肃了起来开始号脉。 承画稍加思索,直奔叶庭深的书房。 “将军。” 承画的声音出现在叶庭深书房外的时候,江踪简直感激涕零。 整整一夜了啊!将军都在看兵法,连带着他也不能睡觉。不能睡觉就算了,可这屋子里压抑的他连呼吸都得悄悄咪咪的! “何事?” “夫人病了。” 果然,承画话语刚落,叶庭深便坐不住了。 “她怎么样了?” 『药』圣刚诊完脉,便看到叶庭深急匆匆进来了。 这臭小子,也就对着景舞这丫头才能『露』出点儿真情绪。 “无碍,是来了葵水疼昏过去的,我开两副止疼的『药』,熬了给她喝了就好了。” 疼昏过去的?叶庭深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何时开始疼的?是疼了一夜吗?这个傻瓜!不知道叫人的吗? 景舞意识慢慢清醒的时候,看到床前坐了一个人,感觉像是叶庭深,但又觉得不大可能,他昨天那个样子看着是真生气了,怎么会来找自己? 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半天,发现真的是叶庭深,景舞心里不由得有些小欢喜。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不然真在我这将军府出了事,恐怕没法向皇上还有太子交待。” 原来是这样吗? “那你现在看也看了,我也没事了,你可以不用怕没法向他们交待了。”景舞慢慢坐起来,尽量不让他的冷气场把自己的气势压下去。 “恩,你好好歇息。” 叶庭深说完竟真的转身出去了,景舞盯着门口看了半晌,自己这算是求仁得仁吗? “公主,将军怎么走了?”端着熬好的『药』过来的絮儿,远远的看到叶庭深从院子里出去了,不由纳闷儿。 一直在屋子里的承画上前结果絮儿手里的『药』碗,开口截断絮儿的问题,“夫人,喝『药』吧。” “承画,你还是喊我公主吧。” “是,公主。” 喝了『药』,景舞又睡了小半日。黄昏的时候,窗外竟絮絮地飘起雪来。 景舞突然坐了起来,“承画。” “属下在。” “白横可还在院中跪着?” “是。” “帮我把披风拿来,我去看看。” “公主的腿不宜走动,另外来了葵水这两天也千万不能受寒,不如属下把他叫到前厅去等着公主吧。” “不必了,白横这个人十分的死心眼,此次我若不答应帮忙救景音,他是不会起来的。”可真冷啊!景舞从被子里出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自己到底是练武的身子,以前可没这么娇弱,怕是真在寒潭留下病根儿了。待景音和宁初染的事情了了,还是去找『药』圣好好问一下自己的病吧。 景舞出门的时候,院里已经簌簌地飘起大雪。她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花,似乎,下雪的日子总是不那么太平呢。 白横在地上跪着,雪落了满身。 景舞从远处走过来,看着挺直了脊背还在跪着的白横,没来由地想到一句话,“青山不老,却为雪白头。” 景音,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你何其有幸啊! “白横,你何苦呢?” “还求三公主出手相救。” 明明已经跪的脸都青了,却还是只有这么一句话。 “白横,归根究底是谁要杀景音?” 白横一下子『摸』不准景舞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不是应该很清楚谁要杀景音吗? “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有叶将军。”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景音?” 白横沉默不语。 景舞继续说道,“因为他们是为了我,他们不想景音一而再再而三,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毒,一次比一次龌龊地加害于我,所以他们要杀了景音。而如今,我却反过来跑去找他们帮景音求情吗?白横,断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是圣人。” 景舞蹲下来看着白横的眼睛,“我不会救她的。” “废话太多心思太重,除了容貌之外一无是处,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帝辞的声音? 景舞回过头,果然,帝辞和叶庭深就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景舞缓缓地站起来并未反驳帝辞的话为自己辩解,“白横,我言尽于此,你是继续跪着还是另想法子,比如去找慕苍啊什么的,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谢三公主指点『迷』津!” 慕苍是景音的生父,如果能找到他,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要谢我,我只是想借你的手找到慕苍,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救得走景音,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第八十二章 宫寒一事 看着瘸着腿踉踉跄跄离开的白横,景舞觉得心口堵得慌。 景音,你可知这漫天大雪里,有个人不要尊严不要命地在为你奔波。 “承画,安排马车送他走。” “是,公主。” 景舞回过头,帝辞和叶庭深依旧在走廊上站着,一不小心就和叶庭深对上了眼,四目相对,竟是无话可说。 “大师兄!”院内适时响起一个声音,打破这尴尬。 宁初染一如景舞初见她那般,像精灵一样翩然而至,飞奔到帝辞的面前。 而后轻轻喊了一句“二师兄。”话才出口,脸已羞红。 这场闹剧景舞并不想参观,回房的路又被那三个人堵得严严实实的,罢了,去『药』圣他老人家那坐一会儿吧。 “阿绎!”奈何有人偏不想让她走。 “叫我景舞,又或者,喊我一声三公主,毕竟在这京城里,我还是担得起这个名头的。”听到宁初染的声音,景舞停下脚步。 “阿绎......”宁初染的声音变得怯生生的,充满了委屈。 “难道你是想喊我叶夫人?”景舞虽然脸『色』未变,心里却是厌极了她这副假装无辜的样子。 “阿绎你不要这样,再过几天我们,我们......” “你是想说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吗?”景舞看了叶庭深一眼,又看了帝辞一眼,两个果然都是做大事的主儿,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亲兄弟一般的排排站。 “不知道你宁初染是怎么定义家人二字的?是凭着一纸婚书?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叫家人?” “那不知你景三公主是怎么定义家人的?” 叶庭深的反问让景舞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怎么,这是心疼自己让他的小师妹难堪了吗? 景三公主,好一个景三公主,很好。 要笑,越是难过越是生气就越要笑,景舞默默地告诉自己。 而后莞尔看着走廊上的三个人,“家人么,就是你们是一家人,而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叶庭深看着院中不为所动的女人,既生气又心疼,气的是她没心没肺怀疑自己,说出这种凉薄的话。心疼的是她明明病着却还跑出来。不行,这一次不能心软,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 “阿绎,不,景舞你不要生气,你不喜欢我叫你阿绎我便不叫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不要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好不好?” 景舞觉得再这么纠缠下去,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索『性』不再接话,转身离开。 叶庭深眼眸渐沉,明明身体不舒服,还到处跑。 “景舞,你之前在寒潭受了寒,现在冰天雪地的最好待在屋子里,不要再受了凉导致病情加重。女孩子最是冻不得,一不留神就可能怀不上孩子的,你千万要注意啊。” 宁初染“善意”的提醒,像是一记闷棍敲在景舞的头上。 “多嘴!” 宁初染从来没有见过二师兄对自己这么凶,“大师兄,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不,你做的很好。”帝辞眯起眼睛看向院里。 只见叶庭深越过回廊,走到景舞的身后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直糟糕至极,这件事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被说了出来,小舞她...... 明明只过了片刻,景舞却觉得自己在这大雪中像是伫立了千百年。 “小舞......” 叶庭深刚想出言安慰,只见景舞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他盯着宁初染,淡然自若地开口,“不是所有人都以贤妻良母为目标,另外我也劝你一句,大婚那天千万把眼睛擦亮了,否则,都对不起你用来上吊的那根绳子。” “你什么意思?”宁初染觉出景舞话里的蹊跷,隐隐觉得要出事,却毫无头绪。 “我的意思是,祝你心想事成。” 景舞薄唇微启,叶庭深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舞,我们谈谈。”叶庭深抓住景舞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方才还故意和她怄气,但一点都不害怕他们之间再无法挽回。可此时他有强烈的感觉,只要景舞出了这院子,他们就完了。 景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叶庭深的手,直到他慢慢松开自己的衣袖。 景舞拢了拢披风,一步一步走出景深院。 “丫头,你怎么来了?这外面大雪纷飞的,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到处『乱』跑!”『药』圣看到景舞进来赶忙命小厮去煮热姜汤。 “叶庭深说上次在寒潭导致我得了宫寒,此生都无法再有孩子,我来问问情况。”景舞若无其事地拍掉身上的雪。 “这臭小子!不让我说怎么自己给说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了,景舞捏紧了衣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但是丫头你也不要太难过,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只是说......” “您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了。” 原来,有些人命中自带萧瑟寒风,此生注定孤苦无依。 其实要不要孩子也没什么所谓,自己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大师兄,你的寒毒已经完全好了吗?” “恩。” “以前我不服气展兮哥哥的医术比我好,这次啊,我可对他是五体投地,因为他医治好了你!可是你的头发为什么还是银『色』的呢?” 宁初染伸手拈起帝辞的头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不是都说医治好了吗?可是大师兄的头发是因为寒毒才变成这样,现在他的寒毒已经好了,头发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无妨,展兮说头发受寒毒影响时间太长,恐怕是变不回黑『色』了。”帝辞宠溺地捏了捏宁初染的脸,“怎么,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没有!大师兄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很帅!银『色』最最帅!对了大师兄,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事!阿染,阿染就要和二师兄......”宁初染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庭深,“哎呀二师兄你说嘛!” “不用说了,你二师兄就是写信通知我你要和他成婚了,我才下山的。”帝辞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大师兄,阿染要嫁人了,你开心吗?” “开心。” 第八十三章 和好如初 帝辞的这开心说的宁初染心里『毛』『毛』的,再反观二师兄自从刚刚景舞出了这院子,就再没说一句话,看都没看过自己一眼,不禁觉得好没意思。 “大师兄,你既来了,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叶叔叔和清姨?阿染带你去吧!” “不急,你且先回去,我和你二师兄还有要事要谈。” “什么要事啊?”宁初染满脸的好奇。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大师兄你不宠阿染了,现在有了秘密都瞒着阿染!”宁初染气鼓鼓地看着帝辞,好不可爱。 “乖,听话。” 令人闻风丧胆的逍遥楼阁主帝辞,也就对着自己的小师妹才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了。 “阿染。” 宁初染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二师兄喊自己,开心的回头,不料叶庭深却是极其严肃地看着她。 “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故意伤害小舞,我就不再是你二师兄。” “二师兄,我没有......” 宁初染本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可是看到二师兄看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自己再撒谎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糕,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宁初染走了,江踪看了看屋里两大冰块对阵的情形,也默默退了下去。 “叶庭深,我记得我和你交代过不要伤阿染的心。” “我不记得我有保证过你什么。” 帝辞刚出手,却被叶庭深先一步制住。 “要打架我奉陪,但是别在这个院子里。” 想起这院子是叶庭深专门为景舞设计的,帝辞缓缓收了手。 “呵!为了一个女人束手束脚,叶庭深,总有一天,她会被人当成威胁你的最有用的一把剑。” “说正事吧,你和阿染的大婚,人力物力财力我都提供给你,要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我带小舞避一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了。”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自己捅的篓子甩手就走?再说我可不认为景舞那个女人现在会跟你走。”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莫不是你还希望我留下来娶阿染?” “你找死!” 帝辞一个掌风拍过,叶庭深侧身堪堪躲过,只见院中的白雪飞扬。 “除了这景深院,你想住哪里自己吩咐下人收拾,我去找小舞。”叶庭深说完便没了人影,再留下去,依着帝辞的脾气,非得打一场才能罢休。 谁知刚出了景深院,就看到景三皇子风风火火地朝这边飞奔而来。 “妹夫!妹夫!听说你大师兄,也就是逍遥楼神出鬼没的阁主帝辞来将军府了,他人呢?人呢?” 景三皇子一看到叶庭深,气儿也顾不上喘,平时潇洒的做派也没心思端,上来就问。 “就在这院子里。” 得了叶庭深的眼神,只见景小爷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冲进院子。 “阁下就是逍遥楼的阁主吗?久仰久仰!” “哈哈哈哈!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景风。” “哇,你的头发果然和江湖传言的一样是银『色』的诶!”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喂,怎么打人呢你!” “你你你!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要杀我!” “救命啊!!!杀人啦!!!” 叶庭深在院子外站了片刻,这下,将军府可热闹了。 景舞觉得脑子很『乱』,自己守在暖炉旁也不知坐了多久,忽听得院中传来『药』圣的低喝声。 “你这臭小子!怎么自己把她宫寒的事说了出来!” “她在哪?” “在屋子里呢,你快进去看看吧!” 他怎么来了? 听得叶庭深的脚步越来越近,景舞理了理衣服,随手拿起旁边的医书。 恐将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景舞,,叶庭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在景舞身旁坐下。 “可是在为阿染说的事伤神?”叶庭深轻轻握住景舞的手,“小舞,其实有没有孩子......” 不待他把话讲完,景舞漠然抽出自己的手,眼睛盯着医书。 “如果叶将军是来安慰我的,那大可不必了,嫁到这将军府,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什么孩子,自然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你的小师妹想用这件事来刺激我,那她真是打错算盘了,麻烦叶将军替我转告她,下次想个新点儿的花招。” 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孩子?没什么好伤心的?叶庭深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被撕扯,这个女人,没有心的吗?他那样担心她,害怕她承受不了这样残酷的事,结果呢? 叶庭深起身,怒极反笑,“安慰?景三公主说笑了,你怎么会需要人安慰?叶某前来只不过是想说既然事已成定局,作为正室,是不是该安排安排纳妾的事了?”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是自然。”景舞语气平淡,有泪无声滑落。 一只脚已经出了门槛的叶庭深却硬生生回了头,景舞连忙用医书掩住脸。 小舞在哭? “是我不好,我早该想到你那样要强,怎么会把你的话当真呢?”叶庭深慌忙跑过去轻轻抱住景舞,真想给自己一掌。 “方才那是气话,我一点也不想娶别人,有了你,我怎么还会想娶别人呢?” “没有孩子又有什么要紧,要我说没有孩子更好,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景舞明明是想推开的,却在叶庭深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在京郊有一处院子,那里有温泉,可以方便你养伤,一直都想带你去,却一直都没机会。这次帝辞和阿染的大婚,他自己处理,我刚好带你去京郊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听话,不要哭了。”叶庭深轻轻拍了拍景舞的背。 拉起叶庭深的袖子将眼泪擦干,景舞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叶庭深,我很认真的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好。”叶庭深轻轻理了理怀中人额前的头发,好不宠溺。 “你当真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 “是。” “你当真不介意我不能......” “不介意。”知道景舞想问什么,叶庭深立马截住话,不想让她自己再重复一次,这太伤她了。小舞很少哭的,可是为了这件事她竟然哭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真不喜欢宁初染?”景舞认认真真看着叶庭深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的表情。 “不喜欢。”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第八十四章 小糖生活 “问完了?” “恩。” “那你承不承认昨天冤枉了我?” 叶庭深看着景舞,满脸的委屈,委实不像他一个将军的作风。 “那个,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京郊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景舞发挥自己的特长,一心虚就转移话题。 其实昨天说他的那些话,自己心里也很纠结。景舞本来是想推开他自己好好想想的,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景舞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叶庭深了。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今天知道了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但还是想自私一次。 “前两天就派人在收拾着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今晚就可以过去,白天的话我怕太引人注目,被阿染知道。” 景舞故意绕开话题,叶腹黑也不纠缠,等到了京郊,我有的是时间和你算账,小舞。 “好,那我让絮儿收拾一下衣服。” “不必,什么都不用带,那边都有准备。” “可我们现在出城,万一城门关了怎么办?” “不会,时辰还早。” 叶庭深说罢抱起景舞,“江踪,备车。” “好嘞!将军!” 同样在院子里守着的承画也是心中一喜,这两人总算和好了。 待上了马车,向京郊出发的时候,景舞才慢慢回过神来。 “叶庭深,我觉得你是早有预谋!” “对啊。”对面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景舞也不恼,反正自己心甘情愿跟他一起出来的,“对了,你方才说,我们要去京郊好几天,那朝中的事怎么办?” “无妨,我自有安排。” “唔,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可我以前听说你可是个为国家大事废寝忘食的将军,应该很忙的,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脱身了?” “以前不是忙,而是没有需要休息的理由,现在有了夫人,自然是需要休息的。” 被这么一个大冰块含情脉脉地盯着,景舞不自然地看向一边。 “那什么,我想透透风。” 说完就伸手去撩马车上的帘子,突然一个颠簸,景舞没坐稳便向后倒去。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叶庭深怀里了,他的脸近在眼前。 “你......先放开我。”景舞觉得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别动,好好呆着。”叶庭深的手丝毫未动。 不动就不动呗~景舞默默别过脸,就这样倚靠着叶庭深。 “你说你干点儿什么能行?” 承画瞪了驾着马车的江踪一眼,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公主有什么闪失。 “得了吧你,这马车密封『性』那么好,你能听到什么才怪了。” 江踪本想将承画拉着坐下来,没想到用力过猛,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干什么?你小心点好不好?看我干什么,你看路啊!”承画利索地坐起来。 “那什么,用力过猛用力过猛,抱歉哈。” 江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女子淡淡的清香还萦绕在鼻间,承画倒在自己怀里时突然瞪大的眼显得格外湿漉漉,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可爱呢?该死!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景舞觉得自己都昏昏欲睡的时候,总算听到江踪在马车外喊,“将军!到了!” 看着叶庭深跳了下去,自己正想跟着跳,却被他一把抱住。 “诶哟哟!现在的年轻人哟!” 『药』圣捋着一把花白的胡子,独自向前走去。 “他老人家也来了?” “恩,你忘了你的腿吗?” “我还真忘了。” 景舞一拍脑门,他老人家不来谁给自己看腿呢? “先进去歇息,明天再带你四处转转。”叶庭深抱着景舞缓步向院内走去。 越往里走,景舞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一路走来到处都是红灯笼红彩结?还有方才她瞧的分明的这院子的名字——沉舞别院。 “叶庭深,怎么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这院子原就是打算成婚过后带你来住的,只是......” 他的只是没说出来,景舞心里也明白,只是自己当时不言不笑,与他见了面都形同陌路。竟不知,他还费心准备了样一处地方。 叶庭深,对不起。 进了屋子,景舞仍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叶庭深以为她还是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心存芥蒂,索『性』也不『逼』她。 “小舞。” “恩?”听到叶庭深的声音,景舞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 “我知道你昨日说那些伤人的话无非就是自己还想不清楚,来了这别院我也不强迫你,我给你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思考,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个呆子!还说自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明天早晨我过来找你,带你四处转转。” 叶庭深说完便唤了承画进来服侍景舞。 “叶庭深,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在某些方面很笨?” “什么?” “没什么,明天早晨见。”景舞心情颇好地朝叶庭深挥了挥手。 这一夜,景舞睡的甚是香甜,可是江踪却过得惨不忍睹,因为某位将军大半夜的冷着脸问他自己是不是很笨。 我的个将军啊!你要是笨,这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好不好! “一大早的你怎你哭丧着个脸?” 承画端了景舞洗漱的热水从叶庭深的卧房前经过,只见江踪耷拉个脸站在外面。 “将军他丧心病狂!” “哎呦喂,我说你是胆子见长啊!不怕将军听到吗?” “放心吧,他刚刚才去了夫人的院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昨个儿半夜突然让我说他哪里笨,说不出来月俸减半!” “他让你说他哪里笨?果真是够丧心病狂。” “是吧是吧!你说将军不会是不想发月俸故意刁难我吧?” 江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然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普天之下还有谁比他更聪明的! “我说你想理由也动动脑子好不好?将军是那种人吗?” 要不是手里端着水,承画真想给江踪脑壳来几下。 “那你说是为什么啊!我实在是想不通。” “笨死你算了!肯定与公主有关啊。” 第八十五章 大糖生活 “与夫人有关?也是,这么久了将军也就只有碰到夫人时,才会有这种正常人的情感变化。” 江踪恍然大悟。 “你慢慢琢磨,公主大概已经醒了,我先过去了。” “承画!” 承画端了水欲走,又被江踪叫住了。 “又怎么了?”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你快去吧!” 江踪心虚地摆了摆手。 “哟哟哟!这是唱的哪出?脸都红了!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胡说什么呢?你快走快走!” “得,我这会儿急着去伺候公主,等我得了空再来找你!”这家伙,天天守在将军身边,不知不觉竟然有喜欢的人了!藏得可够深的! 景舞早上一睁眼,就看到叶庭深倚坐在床的另一头,修长干净的手指被那泛黄的书页衬的格外好看,周身的清华让这个早晨都分外安静美好。他总是能自带一种气场,让不熟悉他的人觉得冷,让熟悉他的人觉得宁静。 “醒了就起来罢,承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 “恩,你先出去,我更衣。” 他不是明明很专注的在看书吗?景舞心里一阵嘀咕。 “小舞,我的夫人更衣,我却还要避嫌,这是什么说法?恩?” 叶庭深放下手中的书,慢慢『逼』近景舞。 “我们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你快出去快出去。” 景舞拉了被子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将头埋到枕头里。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叶庭深唇角微微勾起,“哦?某人昨夜说我笨,为夫是愚笨了点儿,确实不太懂夫人说的情况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这个腹黑的冰块!感情在这儿等着呢!想问自己为什么说他笨又不直说,拐弯抹角的! “你先出去,我待会儿就告诉你我昨晚为什么那么说。”由于头埋在枕头里,景舞一开口瓮声瓮气的,听在叶庭深的耳朵里竟有些撒娇的意思。 “恩,娶了个一点就透的夫人是叶某的好福气。” 也不再逗她,抚了抚她散在被子上的长发,叶庭深满意地走了出去。 真的是。。。。。。腹黑可耻!景舞理了理被他『摸』过的头发,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承画服侍着景舞快收拾好的时候,叶庭深便掐着点儿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将景舞打横抱起。 “大白天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景舞埋了头小声抗议,虽说这别院下人并不多,可是被看到了,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承画看着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别闹,带你去用早膳。”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挣扎,叶庭深温柔开口,手下更加注意,生怕把她摔着。 在这个别院伺候着的,大部分都是叶庭深从丞相府拨过来的老人,都是看着叶庭深长大的。 他们都深深清楚,这二公子打小就是个寡言清冷的,还记得两岁的时候他都未开口说话,丞相夫人急的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找了多少御医都说没『毛』病,可就是不开口说话,气的洛清舒直骂庸医。 叶伯闻心下倒是坦然,但到底是看不得自己的夫人着急忧心,派人去寻了『药』圣来,直到『药』圣也说没问题,洛清舒才松了口气,捏了捏二儿子的小脸蛋,臭小子!不要这么高冷,快快说话! 天知道当叶庭深第一次开口叫母亲的时候,洛清舒有多激动,一连好几天丞相府都是这样的情景,丞相夫人巴巴地跟在自家二儿子身后,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捧了出来,就盼着他再叫一句母亲。可这二公子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因此叶庭深的生人勿进,熟人勿扰打小就是出了名的,如今看着他眉梢眼角都是温和地抱着少夫人,大家心里也都有了数。 一顿饭景舞吃的极慢,暗恨自己昨天怎么就一个冲动说他笨呢?这会儿要是跟他说了原因不就摆明了承认自己喜欢他吗?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饭桌上,就这么谈论这个话题也太...... 叶庭深明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也由着她慢慢磨蹭。他对她,向来都很有耐心。 最后一口汤喝完,景舞也终于想出了对策。 “咳,”景舞微微清了清嗓子,眼睛看了叶庭深一眼又迅速瞥向一边。不行,看着他那张脸,说假话有点艰难。 “我的意思是,你看不出来絮儿和承墨之间有点儿什么吗?” “所以?” 纵是叶庭深想过千百个理由,也没想到她会把话题往这上面绕。 “所以这里的环境这么好,难道不应该让他们也跟过来培养培养感情吗?” 景舞虽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不过此刻说的倒也是真心话。 叶庭深就是嫌人多碍眼才故意不让絮儿和承墨跟过来,有自己在小舞身边护着,贴身伺候她的要承画一个也就够了,这个时候如何会应景舞的话。 “小舞,你不觉得没有我们在才更有利于他们培养感情吗?恩?” 虽说景舞在故意和他鬼扯,不过絮儿是她为数不多的放在心里的人,她是真的有很严肃地在为絮儿的将来做打算。此时叶庭深这么说,她倒真偏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看到她想的借口反倒把自己绕进去的时候,叶庭深不禁哑然失笑。 “你想了一个早膳就想出这么个幌子?” 额......就知道他不好糊弄。 “什么幌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 景舞是打定了主意赖到底。 “呵!”叶庭深轻笑了一声,知道她是不会说了也不再纠缠,“待让『药』圣帮你换了『药』,我带你看看这别院如何?” “好啊。” 逃过一件可能很尴尬的事,景舞心情很好地就应了下来。 她的腿总是要适当的活动活动才好,已经临近中午了,也不似早晨那么冷,叶庭深这才愿意她自己走走。 本来还生怕叶庭深会抱着她逛这别院,当他只是稳稳扶着她慢慢走的时候,景舞心里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是自家的地盘儿,可大白天的终归影响不好。 自家?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景舞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带着看向叶庭深的时候都有些心虚。 完了完了,她好像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把自己和叶庭深划在一起了。 第八十六章 帝辞真心 待抛却杂念,细细看这沉舞别院的时候,景舞只觉得别有洞天,设计的人处处都是用了心思的。 回廊的尽头是个死角,终日不会见阳光的那种,因此设了青灯,摆了石桌,上面放了黑白棋子,分明是算好了在这四处幽静,暗香浮动的氛围下,让人不自觉想坐下来下上一局。因是冬天,旁边还贴心地置了炭火。 “闲敲棋子落灯花?”景舞依着火烤了烤手,偏头看着叶庭深。 “恩。”他就知道她会懂。 花园里没有假山,没有各『色』的花朵,更没有什么竹子,只有一颗参天大树和......绿油油的,约莫,大概,是麦子?池塘边搭了茅草棚,下面放着鱼篓和鱼竿,甚至还挂了两件蓑衣,完全就是一派朴素的田园风。 看着这些,景舞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原来她想要的,他都懂。 她想要最普通最平淡的生活,他就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展现给她,他们并不会真的这样过生活,可他就是要她明白他全都了解。 景舞回过头,叶庭深就站在她的身后,明明还是往常那一般清冷的神情,景舞却觉得再没人比他更温柔了。 “累了?” 他上前轻握住自己的手,温暖而干燥,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担忧,景舞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他这样好,他原来,这样好。 景舞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不累,你带我到别处去走走吧。” 因为她这小小的动作,一贯不喜欢把表情展示在脸上的人微微勾了唇角,“好,去书房。” 这里的书房和叶庭深在将军府的一点儿都不一样,真的就只是书房,除了满屋子的书之外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装饰,靠着窗子的位置设了书桌和软塌,那软塌分明就是为她设的,因为景舞知道,叶庭深是很少躺着看书的。 书桌上,有很多画卷,景舞好奇地打开,一张又一张,一幅又一幅,她的手有些许的颤抖。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些画画的全部都是她,是当初还住在二哥府上的她,或练剑,或散步,或小憩。 “叶庭深。”景舞声音沙哑,已然红了眼眶。 “吓到你了吗?”叶庭深从背后环住景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 这份感情太强烈,看着她怀疑自己,逃离自己,他多想让她明白,又多害怕吓到她,所以才迟迟不敢带她来这里。 景舞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从来都是真心的,他从一开始就是要和她走完这一生。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逃婚,穿着一身白衣出嫁,用尽在宫中生存的心计来理解他,这份本该纯洁的感情被她粉碎的七零八落。 她突然想起那天,他那样认真地在她腰间系上叶家儿媳祖传的玉佩,那样美好,可是景舞,你都在做些什么呢? 景舞终于,后悔了起来。 看着怀中的人迟迟未应答,叶庭深紧紧握住她的手,“景舞,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军营里看到你的画像开始,不许觉得难以接受,不许逃避。” “小舞,说话。”叶庭深此刻心里紧张的要命,如果,如果她不能承受...... 在军营看到她的画像?是了,应该是二哥给大哥寄的家书。 景舞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叶庭深的眼睛,手轻轻抚过他好看的眉眼,“叶庭深,现在说我喜欢你算不算晚?” 等待被宣判的男人,突然听到自己一直在等的话,由震惊到狂喜,蓦地紧紧抱住景舞,“小舞,再说一遍。” 景舞觉得自己被他抱得都快要喘不过气儿了,突然有点小害羞,她才不要再说一次。 “不要。” “乖,再说一次。” “才不......” 景舞话音未落唇便被封住了,这个男人!每次都是...... 叶庭深,我喜欢你,景舞缓缓地闭上眼。 将军府这边,自己要嫁的人不见了,宁初染自然是要问的。 “大师兄,二师兄他人呢?” 粉『色』镶了『毛』边的裙子,配上浅蓝『色』的披风,把宁初染整个人衬的越发可爱。 帝辞没什么表情的伸出微凉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着急什么?从现在开始到大婚之前你都不能和他见面,不然不吉利。” “是这样吗?” “恩。” 明明很合理的解释,宁初染却总觉得心里没有底。二师兄,你不可以不娶阿染,阿染为了你,连自己都背弃了。 “好吧,那直到大婚,阿染这段时间都不过来了,大师兄你帮我告诉二师兄,阿染愿意守一切规矩,会做一个很好的新娘的。” 宁初染看着院中的雪,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 帝辞听了这些话,眼睛微微眯起,如玉的手轻扣着桌面,“好。” 看着小师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一头银发的男人终于开始发现,她要嫁给自己的师弟,他惟一的反应竟然只是觉得不妥,没有愤怒,没有吃醋,更没有心痛,他惊觉,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想娶她。 连他自己都误以为对阿染从小习惯『性』地保护是爱。 原来不是。 竟然不是! 景舞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从她当初离开初词院就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安静下棋时微拧的眉头,被自己掐住脖子时的执拗,昨天在雪地里被阿染告知不能生孩子时的浓浓忧伤,帝辞敲击桌面的手戛然而止,该死! 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已经规划好的以后。 几天以来,张伯已经不止一次询问帝辞打算何时开始准备大婚了,可是这个清贵无双的男人永远都只有两个字,“不急。” 眼见着婚期在即,张伯只能摇摇头,暗叹他不会是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 张伯甚至开始怀疑,他真的像将军说的那样要娶自己的小师妹吗? 事情在朝着帝辞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控制。 第八十七章 我没办法 待身体方便了,景舞终于见到叶庭深提起的沉舞别院后山的温泉时,不可谓不惊喜。 “野生的?还是你安排人种的?” 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蓝『色』月季花依温泉而生,灿烂地绽放着,景舞几乎有些雀跃了。 俯身去嗅那花香,真想就这么醉死在花丛中。 “可喜欢?”叶庭深随手摘了一朵半开未开的花,拉过景舞,轻轻拢了拢她微『乱』的发丝,别在发间。 “我很喜欢,谢谢你。”景舞偏头,对上叶庭深满目的温柔。 “恩?” “唔,不谢不谢,我很开心。”毕竟有了前车之鉴,景舞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这是不喜欢自己跟他太客套。 叶庭深方才一下子就黑下去的脸这才微微放晴。 不错,孺子可教。 “我说这几日在宫里怎么都没看到叶将军,感情是跑到这里花前月下来了。” 景舞循声望去,不远处一身火红的人可不就是莫邪那妖孽。不由心下纳闷儿,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为一个质子,他这来去也太自如了吧! “江踪。” 好好的二人世界被打扰,还是被一个明显对景舞别有居心的人打扰,叶庭深周身的气场瞬间冰到极点,不动声『色』地将景舞抱在怀里。 “将军......” 只见江踪身后跟着本该着手准备大婚的帝辞,料到江踪是拦不住自己这大师兄才被莫邪钻了空子,叶庭深抬抬手,示意江踪下去了。 景舞顺着叶庭深的目光看过去,帝辞?这又唱的哪出?难道是将军府出事了? 莫邪在宫中听说叶庭深带景舞来了京郊别院,就知道自己再不来就彻底没机会了,只是没料到在别院的门口会遇到传说中的逍遥楼阁主。 只一眼,莫邪就知道这个淡漠的男人不会比叶庭深好对付多少,甚至可以说是更难应付,如果他如传说中的一般,无视人命。 本来还要想办法怎么进这院子,没想到他却有意带自己进来,这才不用费心思去对付院子里的暗卫。 莫邪虽『摸』不透帝辞是怎么想的,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叶将军看到我别不开心啊!你说我一个质子,成天闷在宫里,可不得出来自己找点儿乐子,你就发发慈悲随便给我安排一间屋子呗!” “质子私逃出宫,我可还不想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叶庭深冷笑,如何可能让他住在这里打扰自己和小舞。 “若真是私逃,我也不敢跑你这儿来啊!这次可是老皇帝亲自批准我出宫的。”莫邪眼睛微微眯起,一脸挑衅地笑着。 景舞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一个大*在这花丛中,人比花娇,她实在是怀疑莫邪的『性』别,作为一个女的,她此刻都有些自愧不如。 感受到怀中人看着另一个男人,叶庭深不悦地将景舞抱得更紧。 皇上亲自批准,看来是有心让自己和莫邪正面较量,果真是这阵子小动作太多了,皇上起了心思警告他吗? “我这里地方小,王子既是出来游玩,切不能委屈了去,周围有的是农家大院,我让下人去给你打点。” “不委屈,我就觉得你这小地方好。”莫邪真是说的咬牙切齿,小地方?!呵!叶庭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用替我省麻烦,莫邪王子这是看不上叶某为你安排的地方吗?” “呵呵......”莫邪干笑了两声, “叶将军多虑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计划也算半达成了,知道这逍遥楼阁主找叶庭深是有事要谈,莫邪也不多留。 此时绝不能感情用事,犯低级错误。强留在这里,一下子得罪两个难缠的主,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景舞,明天见。”莫邪说完便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景舞隐隐觉得,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太平了。 “本该忙着准备大婚的人,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 待到莫邪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叶庭深才看着帝辞淡淡开口。 “你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不妨猜一猜,猜一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帝辞只是看着景舞,用的是一贯嚣张的语气,什么动作都没有。 可是叶庭深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兄了,他的眼里是明显的掠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掠夺。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呵!不清楚。” “帝辞,你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景舞听的是一头雾水,他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帝辞到底要做什么? 景舞猜不出,可是帝辞看着自己的眼神太,怎么说呢?深不可测?不,不对,是深不见底。 景舞直觉他们的谈论与自己有关。 只见帝辞满脸烦躁地抬起手,一个掌风过去,花瓣纷纷坠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叶庭深,我没办法。” 明明那么狂妄嚣张的一个人,这句话却是那么的无奈。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做的是杀人的买卖,走的是阴间路。 可纵是再没底线,他帝辞也从来没想过和别的男人去争一个女人,而且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师弟,是他在这世间最信任的人。 “帝辞,这件事不是可以商量的事。”叶庭深的心越来越沉,他从来没想过帝辞也会卷入这段感情的纠纷。 到底是自己疏忽了,小舞那样好,她那样好,他不该留她在初词院那样久的...... 帝辞不同于展兮和莫邪,他是自己无法兵戈相向的人,他又是一个得不到不会罢休的人,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叶庭深,我没办法。” 景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帝辞,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他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来回答叶庭深,一次比一次开口的挣扎。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帝辞都没办法呢?景舞开始怀疑眼前的帝辞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初词院认识的那个帝辞了。 景舞想不通,一个连生命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有什么东西是他没办法的呢? 第八十八章 帝辞坦白 “你预备怎么做,你又预备,把阿染在怎么办?” “没想好。” 景舞听到这里,觉得自己总算听出点苗头了,难道是帝辞和宁初染吵架了?难怪这么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如此无奈的一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他和宁初染闹矛盾了?”景舞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叶庭深的衣袖,避开帝辞的视线,他和宁初染闹矛盾了,自己又没惹着他,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干嘛? 帝辞要是知道自己深情而又痛苦的眼神被景舞理解成恶狠狠,恐怕真的想掐死景舞。 满身冷冽的叶庭深听到景舞的话才慢慢收了收情绪。 “恩,无法解决的矛盾。” “什么矛盾这么严重?依着帝辞对宁初染的宠爱,怕是宁初染要他的命他都给的吧?”景舞觉得难以置信。 叶庭深心情复杂得看了看怀中的人,幸亏,在感情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 是啊!帝辞可以把命都给阿染,因为那命对他来说没什么重要的,因为他本就欠阿染一条命。 都说帝辞漠视人命,可是他最漠视的,恐怕就是他自己那条命了,所以那颗心才麻木到连杀戮都觉得稀松平常。 听师傅说,是阿染在山谷里发现了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帝辞。那时小小的阿染拖着比自己高一个个头的男孩回去,连师傅也惊呆了。 从此帝辞就永远地欠着阿染了,阿染要什么他都想尽办法去弄来,久而久之,就成了生命里的习惯。 所有人都以为帝辞喜欢阿染,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 可是小舞,你的出现教会了帝辞什么是感情,你让他明白了喜欢的具体模样。 他愿意为阿染付出生命,可是他更愿意为你活着。 “不管他们,起风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叶庭深话毕也不待景舞回答就一把抱起了景舞。 “你!”景舞惊呼出声,她的腿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走路了好吗?而且哪里有风了?! 关键是那温泉她还没泡啊!不是明明是待她来泡温泉治疗腿伤的吗! “叶庭深,只有我不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帝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来了这里,但是既然来了,达不到目的就走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来,宣战的。 虽然这句话很嚣张,但景舞不得不承认,帝辞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但这话对着叶庭深说怎么这么别扭? 叶庭深的脚步微停,“那是因为你以前的对手里没有我。”说完便抱着景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待回到房里,景舞知道自己是必须问清楚了。 当叶庭深拿了毯子盖在景舞腿上的时候,景舞顺势拉住他的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帝辞和宁初染闹矛盾了,可我怎么看他更像是和你闹矛盾了?” “不问好不好?这件事必须要你自己去发现。” 叶庭深紧紧地抱住景舞,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才觉得自己稍微安心了点儿。 “好。” 景舞轻声应着,明显感受到了叶庭深的反常,也不勉强,他不说就是真的无法开口。 虽然叶庭深和帝辞看起来水火不容,可是景舞直觉他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今日他们的这场对峙呢?景舞有担忧,不过更多的是信任叶庭深。 “那,问你一个其他的问题好不好?” “什么?” “帝辞,还会娶宁初染吗?” 景舞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明显一僵,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不会了对不对?我是没听明白你们说的那一大堆话是怎么回事,可是也大概知道帝辞不会娶宁初染了,起码暂时不会对不对?” 不是暂时,是永远。 叶庭深一动不动,静静等着景舞的下文,如果她现在还敢说出让自己娶阿染的『乱』七八糟的话来...... 和叶庭深处了这么久,景舞也算能把他的心思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以前自己总是猜疑他,推开他,可是现在不会了。 “别『乱』想,你是要和我走完一生的人,以前是我不懂你的心意,也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如今我全都明白了,又怎么可能把你推给别人?我的意思是,婚讯都散出去了,人人都知道将军府要办喜事了,这件事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不然,宁初染要怎么办?” “怎么现在觉悟这么高了?” 叶庭深松开景舞,心情很好地坐在对面的圆桌旁,倒了一杯『药』圣专门为景舞配制的『药』茶递到她手里。 “天生聪慧没办法。” 景舞接过茶,一副我也不想这么聪明的表情。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恩?” “那你现在发现了,不许绕过这个话题,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没想绕过,我不打算怎么办,有的是人比我们着急。” “啊?唔......也是,是我多虑了,帝辞即使不娶,也会安排好后面的事,断不会让自己宠在心尖儿上的小师妹给别人看了笑话去。” 景舞略略一想,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聪明。” “叶庭深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逗小动物?” “没有,我在逗你。” “你!”景舞放下手中的茶上去就挠叶庭深的痒痒。 没错!我们高冷腹黑,帅到惨绝人寰的将军大人怕痒! “乖,别闹!”叶庭深轻笑出声,按住景舞的手。 叶庭深本来就声音清冷干净,笑起来又实在『迷』人,听他笑出声简直就是一种享受,景舞如何会听话,死命地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 叶庭深怕自己抓的紧了伤着她,也不敢真用力,这就给了景舞希望,总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赢。 两个人扯来扯去,景舞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手脚并用缠在叶庭深身上的姿势有多暧昧。 “哈哈,被我挣脱了吧!” 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的人捏着叶庭深的腰抬起头想炫耀,却发现叶庭深的眼里充满了她并不陌生的情愫。 景舞立马放开了手,想退后保持距离,却被叶庭深牢牢禁锢在怀里,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的吻。 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八十九章 承墨腹黑 他吻的温柔,景舞觉得自己都要溺死在这个吻里边了,叶庭深才缓缓放开她。 “小舞,嫁给我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我们不是已经成......” “那不一样,我要听你亲口说。” 这个别扭的男人,原来这么介意自己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好不好?” 他好听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景舞觉得,叶庭深要是存心诱『惑』一个人,那么那个人是一定跑不掉了。 “好。”她的整张脸都埋到了他的怀里。 景舞羞红了耳根,叶庭深却不打算放过她。 “什么好?” 他压根就是故意的! “我说好!我愿意嫁给叶庭深!”景舞一字一句地说完,而后恶狠狠在叶庭深腰间掐了一把才算解气。 然后......景舞就听到门外噼里啪啦什么东西掉了一地的声音。 “谁?” “公主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不知道将军在里面,而且你的声音实在太大啦!!!”絮儿一口气喊完,也顾不上管地下丞相夫『妇』让她带来的各种东西了,拉着旁边的承墨就跑。 这个时候不跑,会被公主灭口的! “叶!庭!深!”景舞咬牙切齿,“絮儿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而且你知道他们就在门外对不对!” 额......好像炸『毛』了...... “你不是说这里环境好,想要絮儿和承墨过来培养培养感情吗?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这个点儿到。” 叶庭深一幅很无辜的样子,你看我都是照你的意思安排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啊! 腹黑的冰山怎么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昭告天下。 景舞以为自己冤枉了叶庭深,瞬间就气短了一截,又羞又恼。 “别怕,他们不会『乱』说的。” “那是你还不了解絮儿......” “那我现在去警告他们?” 叶庭深装模作样地说着就准备往门外走,果不其然,被景舞拉住了。 “不用了,我敢做就不怕人知道,我就是要嫁给你怎么了?” “唔,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娶了你这个大胆的公主。” “你!” “得之我幸。”叶庭深将景舞抱在怀里,知道是不能再逗下去了。 她今天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她说他愿意,她说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她要嫁给他。 她有时候淡泊宁静,有时候却又这么泼皮无赖,她有一个公主该有的高贵大气,又有小女子的娇羞忐忑。每一个都是她,每一个都让他喜欢到不能自拔。他叶庭深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啊! “刚刚说话的是我们公主是我们公主吧!她是亲口说她要嫁给将军吧!” 絮儿跑出院子老远,还是觉得方才发生的像是一梦,拉着承墨问个不停。 “是,不过现在,你也该改口叫夫人了吧?” 承墨觉得,说实话,他也觉得很玄幻,没想到将军召他和絮儿过来,竟还能碰上这么一出。 公主那样平时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安静气质的人......恩,刚刚发生的一切确实把他也震惊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是应该改口了,而且承墨,我有预感,这次只要改了口以后就永远不用改回来了!” 絮儿觉得承墨这个提醒真是对极了!以前她顺着公主的心思才冒着生命危险在将军府都公主公主的叫着,如今可不得改口了嘛!反正她就一个宗旨,顺着公主! “我也这么觉得。”承墨默默踢开前面的石子,看她这么开心,哪还顾得上注意脚下。 “我本来还气公主又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跑了,不过我现在原谅她啦!原来我们公主是来做大事情来啦!” “恩,你不生气就好。” “承墨,我觉得将军和公主,不对!是夫人,将军和夫人一定会再办一次大婚的!” “恩。” “承墨,我很开心。” 承墨慢慢停住脚步,听絮儿继续往下说。 “你不知道,听到公主这么说,我有多开心。我和她一起长大,她虽然贵为公主,可是宫里的人哪个不高贵?大家不过都仗着皇上的宠爱活着,她年纪小又不得皇上的关心,自然是人人都可以欺负的,我看着她想尽办法讨好皇上到心灰意冷,然后出了宫流言漫天,她那么骄傲一个人......我看着她的婚事不由自己控制,我多怕她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如今好了,这不由我们公主控制的婚姻有这样的好结局,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承墨。” “你哭了。”承墨递上一块手帕。 “没有,我开心的。”絮儿接过手帕狠狠地醒了一把鼻涕,宫里的那些年,不能被提起,桩桩件件都是噩梦。 “你开心的这么个样子,那公主门外打翻的一地东西是等着我收拾吗?” “承画!” 看到承画,絮儿立马奔了过去,献上自己大大的拥抱。 “哥,你管管。”承画是一脸的嫌弃。 “承画你不够义气,跟着夫人来这里都不告诉我!” “这个你得问夫人,我可是奉命行事哈~”承画成功甩锅,后来景舞发现,有个太机灵的贴身丫鬟,实在不能说是一件好事...... “哇!承画你也改口了!你说你是不是刚刚也偷听到了!” “偷听?我还没有不怕死到那个程度,我只是从某些人的叽叽喳喳中知道的。” “那个某些人一定不是我!” “就是你......”多亏了你,这会儿恐怕这院子里的所有暗卫都传遍了...... “承画我完了,我觉得我会被公主灭口的!”絮儿立马放开承画,站的笔直,用手做出刀抹脖子的动作。 “噗!我也这么觉得。” “承画你要救我!” “你老吓她做什么?带我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一直沉默的承墨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奥。”不是我吓她啊哥,是嫂子实在傻的可爱~ “可是,可是丞相和丞相夫人让我带来的东西被我砸在地上了,真的不用管吗?”絮儿激动过后终于发现哪里不妥了。 “当然要管,但不是现在,等将军叫我们再过去吧,不过丞相和丞相夫人让你带什么了?”承画心里计较了一下,实在觉得现在去打扰就是找死。 “大概......好像.....” “利索点儿说!” “丞相让我带来的不过字画,至于丞相夫人嘛,是一堆金银珠宝什么的好像......” 承画默,什么金银珠宝,很可能是叶家的传家宝!这二老怎么就放心让这么个蠢东西带过来! “承画你干嘛,你不是说先不捡的吗?”看着承画往回走,絮儿表示很疑『惑』。 “你最好祈祷一件东西都没摔坏。” “承墨怎么办?事情好像很严重!” “没关系,没摔坏东西。”她『迷』糊,有他在怎么还会让她做错事?东西摔下去的时候他用内力衬了一下,自然不然担心。 “那我们把承画叫住哇!” “不用。”谁让她欺负你。 “真的不用吗?” “不用。” 承墨你这么坑自己的亲妹妹真的好吗?果然跟着将军久了,好好的青年都变的腹黑了。 第九十章 求之不得 “谁在外面?” “是我,夫人。”承画已经尽量小声地将东西捡起来,听到景舞的问话,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夫人?!景舞羞恼地瞪了一眼叶庭深,果然大家都知道了!承画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公主公主地叫呢!这会儿就改口了...... “什么事?” “丞相和老夫人让絮儿给您带了些东西过来,似乎有些重要。” 景舞心下了然,恐怕就是刚刚被摔在门外的东西了,知道是叶庭深的父母给的,也不敢怠慢,“拿进来吧。” 秉持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原则,承画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立马退了出来。 呼!惊险!应该......没有打扰到将军他们吧? 承画站在门外长长舒了一口气。 打开承画拿进来的东西,景舞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管自己丢脸不丢脸的事了。 “这是?” 景舞打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里面竟全是玉镯子,皆非凡品。 “母亲素来喜爱收集这些东西,说是作为传家宝给自己的儿媳......” 叶庭深微微『揉』了下眉心,以前他只当母亲是一时心血来『潮』,哪成想她倒真的把这当做一件正事来办。 “我只听说过把一件东西作为传家宝的,倒从来没见过拿一堆东西做传家宝的。” 景舞轻轻地将盒子盖上,这是自己,被承认了的意思吧! “还记得这枚玉佩吗?” 景舞的手被拉过去,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之前叶庭深亲手为她系上的,却又被她还回去了的墨绿『色』的玉佩。 “真正的传家宝,只这一件。那些东西,不过带着玩玩罢了。” “胡说八道,既是母亲用心保存的,我自是会好好保管的。而且你说,只这一件传家宝的话,那未来的大嫂怎么办?” 景舞握住那墨绿『色』的玉佩,只觉得沉甸甸的,这一次,再也不会把你丢给任何人了。 “这玉佩本是一对,是父亲和母亲的定情之物。” “原来如此。对了叶庭深,我还从来没见过大哥呢,听说他兼具我大哥的稳重和我三哥的潇洒,是这样吗?” “恩?” “我是说,丞相府的长子叶庭远是不是和我听到的一样?” “那不知小舞听到的我是怎么样的?” “真的要听吗?” 叶庭深微微挑眉,示意景舞说下去。 “冷冰冰,不近人情,老谋深算,特别腹黑......” 看着叶庭深的脸越来越黑,景舞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好了,骗你的,谁让我明明在问你大哥的事,你不回答就算了,还扯到你自己。” “不许对别的男人好奇。” “叶庭远是别人吗?” “那也不行。”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霸道?” “你现在发现了。” 景舞气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算了,我来看看这字画。” 景舞缓缓地展开画轴,只感觉叶庭深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自己。 “不许嫌弃我。” 他贴在她耳边沉沉地说,景舞一手一顿,下子就红了耳根。 叶庭深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唔,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我没有。” “那你听到的我是怎样的?” “你明知故问,你明明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评论你的!” 摆明了就是想听自己夸他...... “他们不重要,我只想听你说。” 景舞这才发现这个驰骋沙场的男人腻起来真的是能腻死人的。 “十八封将,风姿卓越。” “恩?”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英雄出少年,文武双全,冷若冰霜,景国第一好看的男子什么的,但这些都是我认识你之后才知道的。还记得你去年和我大哥一起回京那日经过我二哥的府邸,我在阁楼上看你吗?” “恩。” “就是那日用早膳时,我第一次听我二哥提起你,他说你十八封将,风姿卓越。我二哥你是知道的,他很少夸人,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赞赏,所以我就记住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都能让我二哥开金口。” 叶庭深眸子沉了沉,在西北的时候,太子早就写信提起了这门婚事,景恪那天才跟她提起自己吗? 大舅子,很好。 景舞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把自己的二哥卖了。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叶庭深刨根问底,深知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再想听她说就难了。 “你的皮囊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深沉不输我大哥,谋略不输我二哥,傲气不输我三哥,满身的冷冽高贵不让帝辞,你有他们的优点却没有他们的缺点,甚至连武功都是他们之中最好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你的缺点到底是什么呢?现在被我找到了......” “恩,你说。” “以上种种描述都是假象,真正的你,兼具了我大哥的啰嗦,我二哥的冷暴力,我三哥的无赖。外加,帝辞的嚣张。” “怎么办,被你看透了,你要对我负责。” 景舞无语,真的是狠狠狠无赖啊! 当叶伯闻差絮儿带来的画完整呈现在眼前时, “这是你?” 只见画中少年英气勃发,一身戎装,手执长枪,似要与苍穹一战。 那是景舞从未见过的战场上的叶庭深。 仅仅这样一幅画,就让景舞不得不对江湖上叶丞相善度人心的传闻心服口服。 作为长辈,他竟然能揣度到自己对错过了叶庭深的那些年的遗憾,他同时也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承认自己了。 大婚当日,叶丞相未喝自己奉的茶,虽说当时无所谓,当时求的就是在叶家不被重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景舞这几天一直在忐忑,不说自己以前的表现,只谈现在,自己不太可能有孩子的消息恐怕也早就传入他们的耳朵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得到他们的承认。 如今这样的一幅画,叶丞相把叶庭深的从前摊在自己的眼前,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让自己安心,景舞突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嫁入这样的人家。 “是我,只是竟连我也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还作了这样一幅画。” “他很爱你们兄弟两个。”景舞轻抚画上少年的眉宇,只觉得整颗心都满满的。 “小舞。” “啊?”景舞只觉得腰间的手收紧,『逼』得自己不得不靠在他怀里。 “我就在这里,你抬手就可以『摸』到。” “我知道。” 景舞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叶庭深。 从未想过,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幸福,真的好不真实啊! “待宁初染和景音的事都处理完了,我们正正经经办一次大婚好不好?” 景舞慢慢松手,看向叶庭深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求之不得。” 第九十一章 真相前夕 第二天一大早用膳时,莫邪像是算好了似的,“早啊景舞!” 叶庭深不急不愠地为景舞夹菜,眼里心里都没有什么波澜。 他太了解景舞,她本就重诺,对待感情更是谨慎,一旦交付真心,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莫邪,已经晚了。 “早,絮儿,再准备一双碗筷。”几天下来,景舞已经很习惯叶庭深对自己的照顾了,顺便也为他盛了一碗自己眼前的小米南瓜粥。 恩,养胃的东西他也要多喝点。 莫邪的手捏紧又松开,拿起絮儿放好的筷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用早膳,果然我们是心有灵犀吗?” 景舞:...... 景舞实在是不能想通,皇上就算准许他出宫游玩散心,他往叶庭深跟前凑什么?找虐? 莫邪的城府她虽然猜不透,但也能估『摸』出一点儿,真是较量起来,恐怕和叶庭深旗鼓相当,但此时的时局明显不是跟叶庭深较劲儿的好时候,对他太不利了,莫邪到底在想什么呢? “待会儿你有什么安排?”莫邪无视景舞的不理睬。 “去后山泡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陪你呗,有我这美男去泡,也不枉那温泉在世上走一遭。” “她有的是人陪。”叶庭深每每都能刚好夹走莫邪准备夹的菜。 “将军府已经穷到连这点儿东西都舍不得让人吃了吗?” “将军府不喜欢养虎为患。” 莫邪绝美的脸登时扭曲了起来,没关系,他忍。 感受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景舞暗叹叶庭深实在是腹黑啊!一语双关的本事让她又开了眼界,恩,千万不要试图和叶庭深较劲。 “景舞。” 莫邪突然阴柔的开口,景舞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小笼包扔在地上。 “你说过我可以与你谈条件的。” 恩?景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那日在宫中与他的谈话,难道莫邪愿意把慕情的死因告诉自己了? 景舞登时没了吃饭的心思,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看着莫邪。 “我一向说话算数。” “先吃饭。”叶庭深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自是明白莫邪想做什么,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这一件事,只这一件,他永远都无法向景舞开口。 慕情是喜欢过他,但慕情的死与此无关,慕情的选择纯粹是为了保慕家,可是小舞就算相信,又如何能承受? 看着景舞的眼睛,莫邪并没有立即开口,他还在思考,思考要不要说。 这是他最有利的一把武器,只要说出来就能很好地分裂她和叶庭深的感情。 但他一直没说,一是因为将来如有必要,他可以很好地要挟到叶庭深,一是因为一旦说出来,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知道承不承受的住。 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很可惜,我现在还不想说。” 景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莫邪却又突然反悔,邪魅地笑了起来。 真的是......景舞只想把面前的汤泼过去。 “叶庭深,我不一定会输,你说是不是?”莫邪突然话锋一转,故意把话说的极慢,由着景舞去胡思『乱』想。 他就不信,他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景舞还不怀疑叶庭深。 “他在打什么哑谜,慕情的死因,你知情的,对不对,叶庭深?” 看,鱼儿上钩了呢!莫邪只觉得这顿饭什么都没吃到也实在值了,不由地再推波助澜一把。 “景舞,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聪明。”说完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莫邪的话更加坚定了景舞的猜测,明知他想挑拨离间,可是景舞必须知道实情。 “叶庭深,是不是?” 景舞突然很紧张,明明一直在调查的事,此刻突然很害怕真相。 叶庭深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脑子里闪过千万种措辞,只希望能最大化地让景舞接受。 “小舞,其实......” “夫人,白横找到慕苍和慕耀阳了,但他们要先见你。”承画进来打断了叶庭深的话。 深知景舞自慕情死后就一直在找慕苍一家人,承画接到将军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自然不敢耽搁,也顾不得打扰他们用膳了。 “他们在哪?” “将军府。” “先回府,慕情的事我们晚些再谈。”叶庭深知道景舞此刻有多急,立马遣了江踪去备马车。 “好。”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叶庭深一定不会选择晚些再和景舞谈。 马车摇摇晃晃的,景舞有些开始想不清楚,慕苍明知道自己要找他的麻烦怎么还会来找自己? 而且他此次出现主要是为了救景音,目前最该做的不应该是想办法进宫吗? 慕苍,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他觉得救景音要从自己这里下手? 景舞并没有理出什么头绪来,马车就已经停了。 不过一年未见,慕苍俨然已是垂死之人,满头白发,连行动都迟缓,由病怏怏的慕耀阳在一旁搀扶着。 景舞忽然就释然了,杀他们做什么呢?让他们活着,就由着他们这样活着吧! “慕苍,不想办法救景音,却跑到我这里来,莫不是觉得我能帮到你?” “老臣不敢痴心妄想,老臣来,不过是解公主的疑『惑』的。” “难道解我的『惑』竟比你女儿的命都重要?”景舞冷笑,解『惑』?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恐怕早就布好了棋,准备着怎么算计自己。 混迹朝堂多年,慕苍自是能面不改『色』地受着景舞的种种讽刺。 臭丫头,待会儿有你哭的。 知道云妃已死,景音被囚,也是离死不远,慕苍如何能不心痛心忧,可是他现在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心情实施大计。 惟有离间!如今惟有离间,让他们内讧,让他们对景音的看守松懈,他才有机会救走景音。 慕情这个臭丫头,当时以为她会嫁到古罗族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没想到竟然敢吃里扒外,和皇上串通好了来对付自己,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不过好在,她死也没白死,她的死因如今拿出来说还是一把利刃,得亏那臭丫头活着的时候和景舞关系不错。 第九十二章 真相大白 至此,叶庭深已经对慕苍的来意了如指掌,看来,这用的是离间之计了。 “小舞,可否听我说完刚刚的话再来处理慕苍的事?” “好。” “公主!公主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情儿的死因吗?她是为情所苦啊!” 慕苍如何会给叶庭深解释的机会。 “你说什么?” 已经转身的景舞蓦地回过头来。 “小舞,听我把话说完。”叶庭深周身顿时杀气大涨,慕苍! “无妨,我想先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景舞握了握叶庭深的手让他安心。 “好,那你要保证,待会儿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必须从相信我的角度去考虑。” “好。”景舞点头答应。 “你说吧,慕苍。” “情儿她心里苦啊!她是没有办法了呀公主!” “慕苍,我不喜欢别人和我卖关子,你既想开口说,就最好说重点。你该知道,我对你没什么耐心。” 景舞手中已然多了云起剑,那锋芒让慕苍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公主一直觉得是我们慕家『逼』死了情儿,可公主如何知道,她是为了一个情字才『自杀』的啊!”慕苍顿时老泪纵横,好不伤心。 “不可能,她慕情若是为了我二哥不喜欢她就去『自杀』,那她就不是我认识的慕情。我劝你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儿的,慕情人都不在了,你这做父亲的还要在这儿恶心她吗?” 景舞太了解慕情了,她会为因为得不到二哥的回应而难过,而痛苦,但她绝不是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去舍弃自己『性』命的人。 她那样骄傲,她不会的,她不会这样草率地对待自己的生命。 慕苍说的,景舞一个字都不信。 “公主误会了,情儿如何会因为二皇子伤神,她一直中意的,是叶将军啊!” 是叶将军是叶将军是叶将军...... 景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说慕情喜欢谁?哪个叶将军?” “公主是明知顾问吗?叶家的大公子都多少年没回京了,自然说的是叶庭深叶将军啊!” 看景舞的表现,慕苍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此刻景舞完全忘记了慕情是个不会为儿女情长舍弃自己生命的人,这个事实太让她无法接受了。 慕情怎么会喜欢叶庭深?她怎么会喜欢叶庭深!这怎么可能呢? 她从来都没说过,从来都没说过的! 景舞觉得这简直可笑至极! 他一定在撒谎,慕苍一定在撒谎! “他在撒谎对不对?慕情喜欢的是我二哥对不对?”景舞看着叶庭深,向后踉跄了几步,他要听他亲口说。 “你别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叶庭深似乎想要过来扶住自己,景舞的声音顿时凄厉了起来。 “他没撒谎,他说的是真的。但小舞,你相信我,慕情的死与此无关。”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景舞喃喃自语,她突然无比清晰地记起来慕情『自杀』的那个夜晚说的话。 她说自遇到他,她便开始绣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欢喜。她说起初他不冷不热的,她都觉得没关系。她说她是尚书的女儿,京城的才女,和他也算门当户对。她说以为只要她只要努力,终归会有好结果。可她太傻,不明白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景舞觉得自己的脑子特别『乱』,当时慕情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对,当时她手里就捧了她绣的那件嫁衣。 景舞跌坐在地上,那嫁衣上的花纹绣的是竹子,当时她只当是因为二哥喜欢竹子,原来不是这样的,竟然不是这样的...... 喜欢竹子的,还有叶庭深...... 慕情嘴里的那个他,从来都不是二哥,从来都不是...... 景舞想起来慕情在扇湖说的“他心思不在我这......” 景舞想起来太子遇刺的那个晚上,慕情很奇怪地出现在将军府...... “慕情!慕情!慕情!”景舞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慕情,这太可笑了...... 景舞又想起来二哥一直在找慕情的骨灰,慕情不喜欢二哥,二哥就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他到底为什么一直要找到慕情的骨灰呢? 答案昭然若揭。 自己错的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 她对不起的不止慕情,还有二哥。 她错怪自己的二哥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他们都没有怎么说过话。 慕情死了,二哥才是最伤心的人,可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呢? 景舞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 慕苍眼见叶庭深的后院已经失火,给慕耀阳递了个颜『色』准备离开。 刚抬脚,就被一群侍卫扣住了。 “慕苍,皇上说不杀你,我这做臣子的自是不能杀你,但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活着站在这里。” 叶庭深满脸都是杀虐的气息,“带下去!” 慕苍哪能料到叶庭深此刻竟然还有心思管他,顿时气急败坏,“景舞我告诉你,慕情就是你害死的!她就是你害死的!” 此刻任谁也近不了景舞的身,叶庭深只恨这件事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被说了出来,以最狠的方式伤害着景舞。 “我要去找慕情问清楚,我要听她亲口说,我一定要听她亲口说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景舞慢慢爬了起来,向皇宫里走去,她一定要问问慕情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小舞。” 景舞回头,看着叶庭深的脸,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张脸,这就是慕情喜欢的脸。 “叶庭深,我憎恶你这张脸。” “小舞!”叶庭深的眼瞬间结了千年不化的冰。 “真是蠢女人。” 帝辞倚在墙头看够了戏,跳下来点了景舞的睡『穴』,将人抱在怀里。 “放开她。” “你觉得她现在会想看到你?” 帝辞直接避过自己的师弟将人抱了进去。 这个蠢女人,这么简单的离间计都能被骗! 帝辞拿出帕子擦掉景舞脸上的泪痕,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蠢的女人! 第九十三章 浮笺和亲 “去找莫邪把慕情的骨灰拿回来” 叶庭深太清楚,小舞醒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找慕情。 “可是将军,他会给吗?” 江踪觉得,是夫人把慕小姐的骨灰放到莫邪那里的,如今不是夫人自己去取,莫邪如何会给? 一下也没弄明白将军的意思是说让他明抢,还是怎么样...... “告诉莫邪,他最大的筹码已经被慕苍上赶着用了,他留着慕情的骨灰,是想给自己陪葬吗?”待小舞冷静下来,一定会把慕情的骨灰给景恪的,是时候,替她拿回来了。 江踪觉得自己还是要活命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真这么跟莫邪说话活下来的可能『性』,深深觉得将军是要害死自己。 莫邪弄清楚叶庭深身边的暗卫的来意之后,简直想把慕苍碎尸万段。 生生拍碎了白玉桌子都浑然不觉。 看来慕苍真的是活腻了,告诉他多少次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敢擅作主张! 自作聪明!以为靠着这点把戏就能救走那个废物吗!他还不如直接拿这个做把柄和叶庭深谈条件!愚蠢至极! 莫邪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凳子。 一只不听话的狗,是没有活着的意义的。 慕苍,这是你自找的呢...... 不过好像是时候夺走景舞的心了呢...... 景舞,你应该不会,连这件事都抗不过来吧? “王子,要织涯动手吗?” 一个连面纱都遮不住浑身的万种风情的女人站在莫邪的身旁。 “他还不配你出手。” 莫邪用两指挑开女人的面纱,轻抬她的下巴,“织涯,你是最好的工具,不要自贬身价。” 被当做工具的女人也不恼,水蛇般地缠上莫邪,吐气若兰,“是吗?” “织涯,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前一秒还笑着的男人,下一秒就掐住了织涯的脖子。 “爷......不......喜欢,奴不做......就是了......”织涯挣扎着艰难开口。 “这才乖。”莫邪松开手,又换了笑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织涯『揉』着脖子低下头轻咳着,满眼的恨意。 莫邪的风流和放纵,在古罗族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为了一个景舞,从来不拒绝爬上他床的美女的人竟然要开始守身如玉了吗! 景舞,你真是该死! 被点了睡『穴』,明明还有两个时辰才醒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帝辞不悦地皱眉,这意志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帝辞轻扣桌面,从她九岁出宫,还有逃婚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就退缩的女人,对所有不好的,或者没有把握的事,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回避和逃离。 叶庭深,这个机会是你给我的。 “景舞,如果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 景舞神情有些呆滞地看了看帝辞,也没想到要问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卧房里。 她现在只想见慕情,她要见慕情。 景舞刚坐起来,就看到帝辞手拿着罐子递到她眼前。 “是要找这个吗?” 这个罐子景舞一点也不陌生,那是慕情的骨灰罐。 景舞将罐子紧紧抱在怀里,“慕情。”刚开口就已泣不成声。 帝辞不悦,有那么重要吗?当初在初词院伤的那么重也没见她流过泪。 慕情,你什么都不说,现在要我怎么办? 慕苍说你是为情『自杀』,我不信,可是如今我却无法欺骗自己你的死因里没有一点儿叶庭深的成分。 慕情,你有没有,你有没有恨过我? 景舞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再聪明的人,也会关己则『乱』。 景舞明知道慕苍就是故意这么说,甚至曲解了事实,为的就是离间自己和叶庭深,利用自己对付他。 可是知道归知道,明白归明白,这件事有关慕情,让她没有任何理智,没有任何应对之力。 她要怎么和叶庭深走下去呢?他们之间,永远活着一个慕情。 慕情,我一心为你报仇,殊不知,刽子手里有我的一份。 还有二哥,她要怎么面对自己的二哥呢?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最疼爱自己的二哥。 慕情,你是我二哥喜欢的人,他看着好相与,可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他有多难靠近。 他让你走进他的心里,就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去。 你不在了,他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人。 我无法想象,你的死,给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可是作为他的妹妹,作为他的妹妹,这一年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呢? 景舞突然下床,抱着骨灰罐,赤着脚向外跑去,却被帝辞一把拉住。 “发什么疯?” “放开!” 帝辞显然不会放手,景舞挣扎不开终于嚎啕大哭。 “我要见我二哥,我现在就要见他......” 开口已是撕心裂肺,她已经多级没开口叫他一句二哥了?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叶庭深伴着冷冽的风站在门口。 景舞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他们之间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舞,冷静下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你别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一眼都不想......” 景舞开始害怕见到叶庭深,他是慕情喜欢的人啊! “把她抱到床上去,景恪很快就到。” 叶庭深默了许久,只能离开。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偏偏是这个时候,陵国的公主浮笺前来和亲! 这个消息,不早不晚,叶庭深刚刚知道。 “这闹的,承画,将军这次是真的麻烦了。”乐天派的江踪也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那公主就是奔着将军来的。” 两军对阵的时候,承画见过浮笺,那是承画见过的,惟一一个气度,见识都不输景舞的公主。 景国有长公景意入军营,为巾帼,陵国有浮笺。 她在马上的飒飒英姿,承画到现在都记得。 说实话,不知道景舞的时候,承画一直觉得,那样的女人才配的上将军。 而如今,她来了。 浮笺曾经说过,此生非叶庭深不嫁。 如今,她真的来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浮笺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喊的,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可是,景舞不知道。 这件事本来不棘手,可是两件事加在一块儿,想要解决,难。 第九十四章 潇潇暮语 “『操』!小爷我就知道,这事儿迟早得出大问题!” 叶庭深派来的人通知景恪的时候,恰逢展兮也在景恪的房里,听说了消息,连茶也顾不得喝了,放下杯子就骂。 太凑巧了! 景恪微微一联想刚刚得知的浮笺来和亲的消息,便猜到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景恪不敢耽搁的出门,展兮吵着要去,景恪也由着他。 两个人走到府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如既往的出现了。 “她怎么又来了?”展兮坏笑着看着景恪,景恪懒得搭理。 “柳姑娘,可是我上次没和你说明白?” 景恪走到柳潇潇的面前,自从上次扇湖一面之后,她就经常来。 也不进府求见,就只是在门外站着。 景恪这个人儒雅,做不出来让姑娘难堪的事,出门碰到了也会礼貌的问候。 只是她日日都这么来一遭实在难看,因此与柳潇潇谈过,可是这姑娘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我没别的意思,你们不用管我的!” 柳潇潇着急解释,有些手足无措,她只是,只是太想看到他了。 她也晓得这样的做法早就让自己成了京城里的笑柄,让爹爹的颜面尽失,可是她就是想来。 “夜深了,回去吧。以后也别来,景恪不值得你这样,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景恪说完便遣了人送柳潇潇回府,到底是女孩子,这么晚实在太不安全了。 “你值得!另外......另外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就算真的是无用功,我也不在意。我就只站在这门外,不会碍到你的。” 他不值得,还有谁值得呢? 柳潇潇知道自己配不上景恪,可是她从来也没奢求过什么。 就算以前有过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如今看到景音的下场,她也早就明白自己不能再走错路了。 她只是想,每天能见见她。 真的,真的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喂,那姑娘也不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你就真的不考虑?” “怎么样啊,景恪?” 展兮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景恪实在懒得搭话,他现在很担心阿绎的情况。 预料之中的,阿绎果然连叶庭深的面都不见了。 看到叶庭深在门外站着,景恪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心吧,她迟早会想通的。她是我妹妹,我了解她。” “恩。” “叶庭深,我现在开始有点儿同情你了怎么办?”展兮在一旁打哈哈试图缓和气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我进去看看她,你就在外面。”景恪正要推门,看了看紧跟着自己的展兮,觉得阿绎此时应该不想见到太多人。 展兮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胡闹的时候。 “恩,你好好跟她说。” 说完便懒懒地倚在走廊上,看着皎洁的月光。 说起来她嫁人已经一年了呢...... 阿绎,我放手是为了让你更幸福,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听说你哭的很厉害,听说你像发了疯一样,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阿绎,这么不快乐,当初明明不想嫁的,到底为什么不跟我走呢? 展兮约来越不知道自己当初放手是对还是错了。 景恪倒是没料到帝辞竟然在屋子里。 帝辞,不该是个会陪在女人身边,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的男人。 但如今,他正在这么做。 看来,叶庭深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阿绎。”景恪上前轻拍景舞的背。 “不要哭,慕情不会想看见你哭的。”拿走景舞手里的骨灰罐,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景恪叹了一口气。 “二哥,你喜欢慕情,可是慕情的心思却在叶庭深身上对不对?” 景舞像是不死心一样的,又问了一遍。 她多希望,这是假的。 “不要胡思『乱』想,中了慕苍的计。她一开始的确喜欢的是叶庭深,但你觉得你二哥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你替她挡了一刀的那个晚上,她就已经释然了。” 最后一次与慕情谈话时,她的欲言又止,景恪全都读懂。 她选择为慕府死,就必须舍弃儿女情长,景恪猜慕情一定有想过好好和自己在一起,可是她没机会了。 因为没机会,所以选择不说,不给自己任何希望。 景恪如何能不懂慕情是怎么想的呢? 慕情若泉下有知,也当叹自己遇到的是这时间最好的男儿。 “你认识慕情这么久,你觉得她是一个为了得不到的感情就去死的人吗?阿绎,你最了解她了,你心里清楚她不会的对不对?如果她是为了这样不值得的事赴死,你觉得我会放手吗?” 景恪说的话,景舞不是不懂,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慕情喜欢叶庭深,作为慕情最好的朋友,她却嫁给了叶庭深。 景舞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对二哥的所作所为。 “二哥,对不起......” “傻丫头,她就在我心里,拿不拿到她的骨灰罐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直在找,不过是想把她安置好罢了。” “二哥,我想回你府里住。” “好。”明知道景舞是在躲叶庭深,现在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了。 景舞发起疯来,几乎没人能近的了她的身,可是这景二皇子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把人给劝平静了,帝辞可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血缘关系。 景恪句句都在要害。 都说景二皇子善谋,善度人心的程度堪比叶家的那只老狐狸,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真是名不虚传。 帝辞看着景恪,景家,果然没一个是好惹的。 “小舞,你说过不论什么事都会选择从相信我的角度去考虑的。”叶庭深知道消息,自然是不想放人。 如今浮笺要来了,小舞若再住到王府去,只怕真的要出事。 景舞没有回答叶庭深的话,“二哥,我们走罢。” 景恪太了解叶庭深在担心什么,看展兮带着景舞走远了,才开口,“我会尽量说服她的,在此之前,你处理好浮笺的事。浮笺不同于其他的女人,你要把握好度。” 景恪提起浮笺,也不得不赞赏三分。 第九十五章 清姨威武 景舞在将军府门前大哭的那一场,立马就传到了丞相府。 洛清舒派了人去京郊别院查探叶庭深带着景舞到底去做什么,才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真的想娶阿染,也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和和美美的处的很好。 这刚和叶伯闻商量着送了点东西过去,出事了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同为女人,洛清舒自是了解景舞此刻的心情,也猜到了她会做什么。 不行,无论如何,这次也不能让这个儿媳再跑了,当即就喊人备车。 多日不见二师兄的宁初染,也早就起了疑心,心里约莫猜到了二师兄那日是诓自己的,如今听说叶庭深回来了,知道他们之间又出了这样的事,心里如何能没有想法。 “清姨,我也和你一起过去吧。” 洛清舒刚坐上马车,就听到宁初染在外面喊自己,柳眉登时拧到了一起,这个时候如何能让她再去凑热闹? “你叶叔叔晨起时嚷着头疼,你的医术好,别人清姨信不过,阿染你就留在府里等他回来了帮他看看。” 语气微硬,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那好吧。”宁初染只好不情不愿地应着。 洛清舒到的正是时候,只见景舞在将军府外正准备上马车,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就只知道冷着脸站着! 说时迟那时快,“混账东西!”洛清舒的声音喊的极大,一记响亮的耳光顺势就甩在了叶庭深的脸上。 听到声响,景舞呆滞地回头。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母亲是如何教你的!你说你会好好照顾她,就是这般照顾吗?!好不容易得了个甚合我心的儿媳『妇』,你却要把她气走,你这不是要气走她,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洛清舒话落又是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清姨威武!展兮简直要拍手称绝!他和叶庭深从小斗到大,何时见过他吃这么大的瘪? 景恪轻咳了几声,示意展兮收敛神『色』,心下倒真是安了几分,清姨果然及时来了,有清姨在,阿绎和叶庭深倒不至于今夜就走到穷途末路。 帝辞双手抱胸站在远处看着景舞,脸上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洛清舒的手都在抖,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舍得打过自己的儿子,已经第二巴掌了,这已经是第二巴掌了!小舞怎么还是没有反应? 景舞看着叶庭深一声不吭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受着,心不可抑制地揪到了一起,洛清舒的这两个耳光像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脸上一般。 叶庭深又有什么错呢?他们明明都没有错,如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清姨......” 眼见洛清舒的手又抬了起来,景舞终于沙哑开口。 “别打了,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如何不是他的错!把你气的都要回娘家了,你还替他包着!好孩子,今儿个有清姨替你做主,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出来!” 洛清舒见好就收,几步上前握住景舞的手,三两下就将她拉离了马车。 “清姨,真的不是他的错,我就是想二哥了,想回去住几天。” “好孩子,这还不简单?明儿个就让景恪搬过来,这么大的将军府,如何还能没有他住的地方?早就听说景恪喜欢将军府的园子,刚好趁此机会可以多转转,你说是不是啊,景恪?” “清姨说的是,景恪正有此意。” 在场的侍卫下人们没有一个不默默擦汗的,堂堂的皇子喜欢将军府的园子喜欢到要搬过来住...... 老夫人的这个理由真是......精彩啊! 难为二皇子这么好的脾气,竟然真的顺着把话接下来了...... “清姨偏心!我也喜欢叶庭深这园子好久了,我也要住上几日!”这样的热闹,展兮怎么会错过呢? “好好好,都来都来。”这臭小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洛清舒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旁边,“庭深,还不快把小舞抱进去?若是受了风寒我可绕不了你!” 简直是不给景舞一丝要走的机会。 “不用,我自己进去罢。”景舞知道,如今是走不了了。 洛清舒看目的已达到,也不强求,亲自扶了景舞送回了屋里,又亲力亲为地安排景恪和展兮住了下来才放心的离开。 第二日丞相夫人因为护着儿媳甩了儿子两个耳光的事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这当是叶庭深活到现在最丢人的事了。 出阁的未出阁的姑娘莫不心生艳羡,只盼着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好婆婆。 从此景舞不受叶庭深父母待见的谣言也不攻自破,凡是对叶庭深还存着那份心思的,也都要掂量着行事了。 这一出闹剧,将风头正盛的叶庭深要纳侧妃娶自己小师妹的消息盖的无影无踪。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虽然消息早就放出来了,可眼见着婚期在即,将军府连个动静都没有,再看看将军对嫡公主的心思,这纳侧妃,怕是无稽之谈...... 一夜无眠,没有了刚刚得知消息时的震惊和无措,寂静的夜总是能让人想明白很多事情。 看着镜子里双眼浮肿的自己,景舞这才唤了絮儿服侍自己梳妆打扮。 “承画,安排一下,我要见慕苍和慕耀阳。” “是,公主。” 承画心里哀叹,这夫人的称呼才叫了几天啊!不过说起来,还是将军比较懂公主,上朝之前就派江踪通知自己准备着,公主应该会要见慕苍父子,果然不出他所料啊! 看着苟活于世的慕苍父子,景舞实在想不通,到底什么是天意,什么是因果循环呢? 如果真的有天意,为什么好人总是吃尽苦头付出『性』命,作恶的人却享万般富贵长命百岁。 老天爷,若你真的有眼,就睁眼看看吧!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留在这人世! 只见这父子俩浑身血迹斑斑,显然是受过重刑了。 “景舞!”慕苍爬过来,满眼的恨意,似是想把景舞生吞活剥了,无奈整个人被铁链束缚着,只能嘶吼。 旁边的慕耀阳已经奄奄一息。 “慕苍,我想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你说,我该用什么方法呢?” “贱人!是你害死她的!” 第九十六章 情敌相见 慕苍骂人的话才落,整个人就像遭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突然疯狂得抽搐起来,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谁?” 景舞正戒备将军府竟还有人能混的进来,只听得门口传来清浅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只见帝辞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从昨天起他就古怪的很,这会儿又来做什么? “莫不是你也有事来找他们?” “看热闹不行吗?”帝辞不知手上做了什么小动作,慕苍又是一声惨叫。 “父亲!”慕耀阳抱着慕苍浑身都在抖,又恨又怕,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帝辞,我记得你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现在是了。” “随你。”景舞『摸』不透他的心思,此时此刻也没心思去猜,于是便随他站在一旁看他所谓的热闹。 “慕大人,现在我有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如果回答的好呢,我不仅不杀你们两个,我怕还可以保景音活着。如果你要是喜欢『乱』说,我保证你们一家子今天就全部去见阎王。” 景舞深知不以重利诱之,慕苍是不可能配合的。 她是蠢吗?逍遥楼查天下事,对慕情的信息绝对比这父子俩都掌握的多,她就不知道求自己? 帝辞倚在门边,很是不悦。 这一不悦,就顺手用掌力把慕苍父子俩拍昏了过去。 “你做什么?!” 景舞有些恼,他这是专门过来给自己添堵呢?! “没什么,高兴的。” “帝辞,”景舞压住怒气,深知不能和他对着来,“在漠视人命这件事上我们有过争吵,但事情当时就解决了,除此之外,我不记得我哪里还得罪过你。” “恩。” 恩什么恩!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跑来和我作对?! “那你这是几个意思?” 景舞看着被打晕的慕苍父子,用眼神示意他。 “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于我而言,没什么价值。” “可是对我有价值。”景舞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怒气。 “是吗,那作为补偿,逍遥楼的消息网,你随便用。” 的确,一方面,逍遥楼的消息一向都是详尽准确的不说,另一方面,自己也不用和这父子俩做交易。 帝辞这是,在帮自己吗? 景舞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 “帝辞,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猜不到。若是你有什么条件要交换,或者我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你利用的,请明说。若是等我发现,恐怕要让你失望。” 以他的『性』格,景舞不相信,他会做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事。 “明说吗?”帝辞一改矜贵,玩味地看着景舞。 “恩。”景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跟在我身边,离开叶庭深,做的到吗?” 景舞明显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要求,离开叶庭深的话......现在不用他说,自己都会想办法离开去静一段时间,只是跟着他算怎么个意思? 他太深不可测,景舞从他的眼睛里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只能从得失方面去考虑这个要求。 自己离开,最受益的......应该是宁初染了吧? 这么深情的吗?明明那么喜欢自己的小师妹,却愿意想尽办法帮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帝辞这么霸道的人,竟会做出放弃而非争取的决定,景舞真觉得不可思议。 本以为,他总是习惯掠夺,遇到喜欢的就算是抢就算是毁灭也绝不会放手的。 爱情真是教人疯魔...... 若是答应他,跟在他身边,恐怕这一生,自己都别想再回来了吧?一旦离开,他怎么会容许自己再回来破坏他小师妹的幸福? 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一番计较之下,景舞心里有了点底。 “这么喜欢宁初染,为什么不告诉她知道呢?你不说,她的心思就永远在叶庭深身上。”景舞叹了一口气,原来也是可怜人。 自作聪明,这句话一出来,帝辞就知道她心里刚刚到底在盘算些什么了。 “你只需要回答,做的到吗?” 彻底离开叶庭深吗?景舞不知道。 “可以等我查清楚我想知道的事了再做决定吗?” “好。”很好,起码她是起了心思要离开的。 有了逍遥楼的消息可以用,景舞自是不用再审那父子俩了,于是和帝辞一起走了出来,刚到院中,就听到某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好啊!你们俩谋划什么好事呢?都不叫上小爷我!” 展兮强势站在景舞和帝辞之间,这让帝辞非常不爽。 “二哥。”看着和展兮一起过来的景恪,景舞心底又涌起了愧疚。 “傻丫头,听说你去审那父子俩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们不肯说吗?” 景恪岂能不知这个妹妹从小就心事重,浅笑着『揉』了『揉』景舞的头,以作安慰。 景舞偏头看了一眼那高贵的不得了的逍遥楼阁主,“他们倒是想说,说不定还指望着能换来一丝生机,可惜没机会了。” “难道是帝辞愿意让你用他们阁里的消息?”景恪思忖了一下,微微惊诧。 “真的假的!这家伙一向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怎么可能帮你!” 展兮气的跳脚,想当初想从这家伙那里拿到一点儿消息,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拿了多少东西去交换。 “叶庭深!” “你干嘛总不作声?” “你回答我的问题!” 只听得花园的那头传来女子隐隐约约的的娇喝。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正月里的寒气未消,冰雪未溶,清冷萧瑟的花园里,叶庭深的身后跟着一位步履轻盈,古灵精怪的女子。 一身的红衣若隐若现,只是未看得她的容貌。 “叶庭深你慢点儿啊!你们景国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那女子似是恼了,一把拽住叶庭深的衣袖。 “放开。” 叶庭深转头低喝,景舞终于能见得那女子的容貌,脑海里便只有“绝世而独立”五个大字。 展兮也是伸长了脖子看戏,看到那女子是谁,才暗叫不妙,原来是浮笺! “咳咳!”展兮故意大咳了两声,兄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庭深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景舞的眼。 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到,叶庭深不再看得懂。 真的是......不能更糟糕了...... 第九十七章 两虎相争 谁也没想到,浮笺早就动身来京,昨天才收到的消息,居然今天就到了。 皇上是怕戏还唱的不热闹,明知将军府后院火已经烧起来了,还故意安排自己来接待浮笺。 叶庭深一度怀疑皇上早就知道浮笺要来的消息了,故意一直到昨天才说。 如果不是皇上刻意隐瞒,这么大的消息自己的暗卫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慕情的事当初就是皇上安排的,若非为替他守密,自己何至于和小舞出现今天的局面!居然还来火上浇油? 圣旨在手,自是无法明目张胆赶浮笺出去,只能不去理睬,可这位异国公主却仿佛丝毫看不懂他的冷淡。 浮笺顺着叶庭深的眼睛看过去,心下已然有了计较,想必这就是他传说中的夫人了吧? 呵,果然是个美人儿。 空气中有*味在蔓延,僵持了片刻。 “承画,我的腿今日还未上『药』。” 他们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景舞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来,自己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只想赶快找个地方离开。 “听说景国三公主的剑法出神入化,不知浮笺远道而来,可有幸讨教几招?看看是你们景国的剑法厉害,还是我陵国的剑法更出众。” 浮笺就是来宣战的,如何肯放景舞离开。 “改日吧,她的腿......” “好啊。” 已经打算离开的景舞听到浮笺的话,停下脚步,截过叶庭深的话头。 别人都上升到景国层面了,她不打岂不是对不起这三公主的名头。 “不要逞强。” 景恪不太赞同景舞的做法。 “没事。” 见自己的妹妹执意如此,也只能随她了。 其实阿绎的『性』子很消极,一般是不太会去争抢的,绝大部分时候遇到需要竞争的东西都会选择放弃。 只是她最容不得有人挑衅这景国一分一毫的威严。 怎么总是干这种蠢事?永远都自作聪明。帝辞也随了叶庭深他们一道站到一旁,将地方空出来。 “景舞,拿出你的真本事,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其实景舞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陵国对她的消息掌握的并不多,因为大家并未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但直到知道叶庭深喜欢她,浮笺不得不对这个公主重视起来,开始事无巨细的查。 能入得了叶庭深的眼的,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 不查不要紧,一查才知道,景舞的武功虽然从未有人有机会试过,但传闻和铸剑阁少主展兮已是不相上下。 展兮是什么人?他的武功虽不及天下第一的叶庭深,却也差不多和天下第二的帝辞齐名。 浮笺不信,景舞的武功会在自己之上,她倒要亲自试一试,看看这景舞到底有多厉害。 听了浮笺的话,景舞并未言语,说实话,以自身现在的情况,她其实只有五成的把握。 如果要赢,就一定要快,自己的腿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感觉又遇到了上次和花灵动手时同样的境地,不能迟疑,必须以快来取胜。 “动手吧!” 浮笺拔剑,展兮倒吸了一口凉气,“『操』!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剑有什么问题吗?”景恪也注意到了浮笺的剑身泛蓝光,直觉展兮的反应和浮笺的剑有关。 “浮笺曾来铸剑阁求浮光一剑,那把剑藏锋已久,倒是和她有缘,就是她手里现在拿的这一把。” “说重点。”帝辞并不想听展兮说故事。 “浮光剑正好和风起云涌两剑的属『性』相克,阿绎如今只执云起,在剑上就落了下风。” 说到这里,展兮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当时他也没想到这两个人有一天会遇上,而且还是以情敌的姿态。 而且他当初以为,拿了云涌剑的自己,是可以和阿绎在一起让双剑合璧的。 只是世事无常...... “这剑的影响会有多大?”叶庭深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小舞本就有伤在身,如此一来...... “如果不和云涌剑合璧,浮光对云起......有压倒『性』的优势......” 只见院中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已然缠斗在一起。 景舞的速度之快,让浮笺心惊,片刻也不敢分神。 浮笺战场巾帼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她用剑的谋略让景舞不太『摸』得着套路。 如果没有腿伤,景舞觉得自己行动再快一点儿,应该可以让她没有办法思考怎么出剑,只能凭习惯,那自己基本算是稳赢了。 可是现在,除了腿伤之外,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她感觉自己的剑每每靠近浮笺的剑,就不太受控制。 不行!必须要更快!景舞忍着腿上扎心的疼『逼』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疯了!”展兮心都揪了起来。 景舞的武功是自己教的,他很清楚她达到什么样的速度需要什么样的体力。 同时展兮也很清楚景舞现在腿部的伤情,知道她用什么样的体力需要去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她完全就是疯了,拼了命的想用自己正常状态时的速度来赢浮笺。 “啊!!!” 只听院中传来浮笺的怒吼,刀光剑影之间,两个人都摔跪在地上。 “你输了。” 景舞撑着剑站起来,手里赫然一缕青丝,那是从浮笺的头发。 话语刚落整个人便又跌到了地上,看来,自己的腿这会儿是站不起来了。 “你做什么?我并未伤及你的腿。” 这算什么!装柔弱?浮笺不屑,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摆不上台面的小把戏, 叶庭深几下轻功过来将景舞抱起,“她的腿之前受了重伤。” 景舞挣扎未果,只能任叶庭深抱着。 “你说什么?”浮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剑的事情?”展兮坏笑着看向景恪。 “剑的什么事?” 展兮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浮笺听到了。 “咳咳,那个,你的浮光剑......是克制她手里的云起剑的。” “什么?” 这下浮笺是彻底愣在原地了,本来她以为自己和景舞打了平手,只是觉得那是景舞运气好,再比一场,自己未必会输。 原来还心有不甘,现在...... 但现在虽然对景舞的武功心服口服,自己的心头却仿佛有一团怒火。 “景舞!腿有重伤就敢应战,你未免太看不起我浮笺了!” “事实证明,我赢了。” “噗!”展兮已经忍不住笑出声,阿绎这是要把别人噎死吗?这不等于告诉浮笺,我就是看不起你。 帝辞微微挑眉,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原来她也有如此张狂的时候。 第九十八章 托付絮儿 “传言说你不争不抢,淡泊如水,尽显公主风范。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浮笺气结,便有些口不择言,说话也是没头没脑。 “我是不抢,可若有人想抢我的,也绝无可能。”景舞说罢索『性』往叶庭深的怀里靠了靠,宣示主权。 感受到怀中人的小动作,叶庭深的唇角微微勾起,从昨日就一直阴郁的心情终于放晴。 看来,她昨天真的只是太激动了,难以接受慕情的事情,并非要完全放弃自己。 景舞也是和浮笺赌气,被带走了理智,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已是万般懊恼,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这样如何对得起慕情? “景舞,我既然已经来了景国,就不怕明着和你说,对叶庭深我是势在必得。我浮笺明人不做暗事,我是抢定他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娶不娶你,是他的事,我为什么要有心理准备?” “你就不怕我抢走他吗?!” “你觉得你能吗?” 浮笺彻底被景舞的态度惹恼了,再加上她在叶庭深的怀里和自己说这些话,真是让人抓狂! 眼看着就要爆发,一旁便传来了景恪温润的声音。 “浮笺公主远道而来,奔波劳碌。叶将军如今家事在身,便有皇命,也恐难照顾你,不如景恪带你去看看院子,你择一处喜欢的先歇息吧。” 景恪这一『插』手,浮笺停了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意气用事,到底代表的是陵国,长舒一口气之后,稳定了情绪。 “那就有劳二皇子了。” “啧啧啧!女人真是善变!”展兮贱兮兮地跟身边的帝辞笑道。 “浮笺不是普通的公主,一个号令三军,带兵打仗的女人,绝不会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副模样。”景恪低声说道。 帝辞看着远处被自己师弟抱在怀里的女人,半分也笑不出来。她显然,并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开,甚至偏向于留下来,这是『逼』自己来硬的? “浮笺的事是皇上的旨意,你莫往心里去。” 叶庭深将景舞放在软榻上,伸手去看她膝盖山上的伤。 景舞强忍着痛避开,“我会让絮儿帮我上『药』的。” 知道自己再动她只会反抗导致伤上加伤,叶庭深也不强求。 “我知事关慕情,你『乱』了章法,言语行动间都控制不了自己,不是故意要与我闹脾气,我会等到你想明白。另外浮笺的事,不要往心里去,我此生除你之外,断不会再娶他人。” 景舞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睛,并未言语。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庭深知小舞此时并不想自己多留,喊了承画进来为景舞上『药』便离开了。 景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我明知不是你的错,却不知要如何自处,叶庭深,我这是心魔。 先是宁初染,如今再加一个浮笺,只怕往后,这将军府可要热闹了。 这样的热闹,催促着景舞去考虑帝辞的提议。 如今清姨『插』手了这件事,想明目张胆的离开叶庭深离开将军府显然已经不现实,要走,便也只能如逃婚时一般,瞒着所有人。 自己的腿伤未愈,想要离开便只能接受帝辞的提议,和他一起走。 景舞拿出叶庭深给自己的墨绿『色』的玉佩,手不自觉地轻抚,陷入了沉思。 和帝辞一起走吗?本来只是想离开叶庭深,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来弄清事实。可是现在却只能选择和帝辞一起走。 这一走,应该,很难有回来的机会了吧? 可是若不走,慕情,宁初染,浮笺再加上自己不能有孩子等等这一切,景舞想不到自己该如何留。 叶庭深,我于你无意之时,只觉得事事都无所谓,我中意于你之时,才发现靠近你如此艰难。 罢了,景舞决定给自己两天的思考时间,用两天的时间看看自己是否能承受留下来所可能碰到的矛盾。 “承画,去把承墨叫来。” “公主,还是先把『药』上了吧。” 承画拿着展兮早已准备好的草『药』示意景舞腿上的伤还未处理。 “放到这里罢,我自己来,你去叫承墨。” “是。” 白皙的手将草『药』敷在红肿的膝盖,任那痛意蔓延,景舞心下明白,自己是真不能再拿这双腿开玩笑了。 待上好了『药』,景舞看了看门外的人影,知是承墨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进来吧。” “不知公主找承墨有何吩咐?” 景舞手撑额头,想了良久,才开口,“你可愿护絮儿一世周全?” “竭尽全力。”短暂的惊诧之后,承墨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只是,公主这样安排,絮儿可知道?承墨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而不是被安排。” 听了这些话,景舞更是觉得承墨是絮儿的良配。 “她就像我的家人,她对你的心思,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有感觉到。她定是愿意嫁你的,只是若不板着脸下命令要求她嫁给你,好好言说怕是说不动。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承墨虽说话不多,木讷了一点,但却心思细腻,是个一点就透的。 随即便明白了景舞指的是什么,依照絮儿的『性』格,虽然喜欢自己,但却不愿意离开公主。 若公主不下命令,不威『逼』,等这傻丫头自觉愿意嫁给自己,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承墨明白了,一切听凭公主的安排。” “承墨,照顾好絮儿,也照顾好你自己。你作为叶庭深的暗卫,打打杀杀总是不能避免,我虽然有能力要求叶庭深重新在府里为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差事,但我没有权利左右你的想法。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不要叫自己身处险境,不要让絮儿担心。” “是。” “那好,我便郑重将絮儿交给你了,若是对不住她,我定不饶你。” “是。” “下去吧。” 承墨走到回廊,才弄明白心中的不对劲来。 公主太着急了,她太急于把絮儿托付给自己。 第九十九章 初染大悟 自己想娶絮儿这件事,周围的人应该都看出来了,这是迟早的事,公主却似乎急着想要自己的保证。 就好像......就好像在害怕未来的某一天絮儿没人照顾一样。 至此,承墨恍然大悟。 这未来的某一天,应该不会很远,就近在眼前。 这未来的某一天,就是公主离开的那一天。 因为只要她不离开,就不必担心絮儿没人保护,会被欺负。 公主,这是要离开了。 承墨为自己的结论感到心惊,连步向叶庭深的书房走去。 第二天,果然不出景舞所料,一大早的,宁初染就来了。 除了自己,又多了个浮笺,宁初染在丞相府怎么可能坐得住? 繁杂的将军府让景舞不胜其烦,即便她已经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可却依然逃不开这争风吃醋。 景舞一边为她们故意的挑衅而生气不安,一边为慕情的事感到锥心刺骨的内疚。 就像是身处无尽的黑渊,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交替循环。 “帝辞,我跟你走。”两天后的景舞终于明白自己必须离开。 “景舞,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帝辞的脸上依旧只有冷漠,看不出什么,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种感觉,只有眼前这个叫景舞的女人才能带给他。 “我知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跟你走。” “可当真?” 帝辞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的他反复确认的模样,和那个漠视生命的帝辞完全就是两个人。 “婆婆妈妈,这不像你,帝辞。” 景舞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她愿意离开了,他怎么好像反倒迟疑起来了? 难道是舍不得宁初染? 不过这样也是人之常情,情之一字,真是害惨了人,不管是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叶庭深。 “呵!婆婆妈妈?” 帝辞突然靠近景舞,景舞蓦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得不说,他刚才的表情很危险。 景舞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他是杀人如麻的逍遥楼的阁主。 自己是为了安全选择和他离开,可是若一个不下心,也极有可能惹怒他。 帝辞现在于自己而言,最安全也最危险。 “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明天晚上我带你离开。” “好。” “我不允许!” 这熟悉的声音...... 景舞错愕地回头,果然,是叶庭深。 不得不说,他的轻功真的好的让人头疼,又这么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和帝辞的谈话给听去了。 “叶庭深,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教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叶庭深透过景舞的眼,看到了深深的无可奈何。 不由分说地将景舞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无论如何,不准离开。” 景舞没有挣扎,也没有动,“你看,你这样抱着我,我就会想到慕情。” 她的话响在他耳边,叶庭深抱的愈发紧了,自从承墨告诉自己她要离开,他便时时刻刻让人注意她的动静,他决不能再允许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 痛也罢,难过也罢,他就是不允许她离开。 “在这将军府里,见到你,我会想到慕情,我无法面对自己。见不到你,我就会想,你在干什么,是不是陪在浮笺或者宁初染的身边,尽管我无比明白,你不会喜欢他们,可还是会难过。叶庭深,教教我,我不离开,我又该怎么做?” “你放我走吧,若是有一天,有关慕情的心结我能解开,我便回来找你。即使解不开,景舞此生,也断不会再喜欢他人,不会和他人在一起。” 景舞缓缓地闭上眼睛,从帝辞的角度看过去,有一种绝望的美。 帝辞把玩着手中的笛子,断不会再喜欢他人吗? 不,景舞,你会的。 叶庭深渐渐松开手,告诉自己,就当是打一个赌吧!赌景舞的真心,其实叶庭深从来都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正喜欢上自己了。 不如,就放她离开,然后,等她回来。 “好,一年为期,一年之后你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如果不回来,景舞,我宁可掠夺也要将你带回来。 一年吗?帝辞转身离去。 师弟,我劝你不要太自信,一年的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什么?!大师兄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为什么要带着景舞?” 得知帝辞离开的消息,宁初染满眼的不可置信。 大师兄从来不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这样不和自己说一声就离开过。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不再是帝辞心里的惟一,宁初染彻底慌了。 那种心情,完全不同于看到景舞和二师兄在一起时的心情。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锥心刺骨的疼。 “是不是终于明白了自己想嫁的是谁?阿染,太晚了。” 展兮看着自己面前惊惶无措的小姑娘,终究也只能说一句,太晚了。 “大师兄他带景舞走只是不想让她妨碍阿染的幸福,对,一定是这样......” 总是一身鹅黄衣服,娇俏可爱的姑娘,仿佛瞬间就失去了光彩。 “你何时见过帝辞把不相干的人带在身边,甚至是,强制『性』的。帝辞怎么对待不喜欢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展兮叹了一口气,擦掉宁初染脸上的眼泪。 或许说这些,对她太残忍了,但是,比起让她自欺欺人来却好的多,不是吗? “展兮哥哥,你说大师兄是不是因为阿染给景舞下『药』,所以觉得阿染不是好女孩子,所以才不喜欢阿染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可不可以?” 宁初染拉着展兮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 其实自己心里一直都明白,大家肯定都知道是自己给景舞下的『药』了,逍遥楼知天下事,大师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己在他心里,再也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了是不是? “阿染,帝辞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那样帮亲不帮理的人,你给别人下『药』,他只会在乎你玩的开不开心。他不是因为你给阿绎下『药』而不喜欢你了,而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只是从今往后,你若再伤害阿绎,我想,他在乎的那一方就不再是你了。” “你胡说,我不信!” 看着宁初染跑出去,展兮竟在原地怔了。 这样的心情,他再了解不过。 当初他也是这样不相信,明明自己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姑娘,连一句喜欢都来不及说,就被连面都未见过的叶庭深求娶了!!! 唉!算了!不想也罢! 第一百章 丫鬟生涯 “二哥,怎么回事,怎么听说阿绎跟帝辞走了?帝辞那么危险,你们怎么能让阿绎跟他走了呢?” 连自己妹妹出事都毫不知情的景风景小爷终于『露』面了。 “先不说阿绎的事,你这几天去哪了?” 景恪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这个总是火急火燎,『毛』『毛』躁躁的弟弟。 “那什么......二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景小爷悻悻地收起手中的扇子。 “明知故问?在父皇面前你也要这么回答吗?” “父皇问到我了?!” “你说呢?堂堂一个皇子,一连数十天都不上朝,你说父皇会不会问到你?” “二哥你一定帮我圆过去了是不是?” 景风才不相信二哥会真的不管自己的死活。 景恪看着这个欠揍的弟弟不知死活的模样,真是想好好收拾他一顿,明明这么大的人了! “不管我用的什么幌子,但你以为父皇真的不知道你人在青楼吗?” 说到这个,景小爷是彻底蔫儿了,这其实是他最担心的事,看着自己手中的扇子,只能暗暗咬牙,哼!都怪你的主人! “不要挑战父皇的底线,从明天开始,每天按时上朝。” “哦......知道了......可是二哥,阿绎到底为什么会跟着帝辞离开了,帝辞那种脾气,你和大哥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景恪微微挑眉,担心?不,该担心的是叶庭深。 景舞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个丫鬟似的跟在帝辞身边。 无奈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水,景舞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本以为答应了帝辞的条件,只要跟在他身边,不让他的小师妹受到威胁,至于自己要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哪里想到刚一离开京城,就被帝辞告知,既然以后要吃他的喝他的,就要付出相等的代价。 真是失算啊!自己又不是缺银子,所以说到底为什么离开将军府的时候不带银子!为什么为什么! 这下好了,被要求伺候他来换取自己的衣食和住所,自己还没有反驳的理由! 帝辞这是故意折磨她,是故意的吧? “你要的茶。” 一想到这里,景舞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茶重重放在桌子上。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农舍,应该是帝辞私有的房子,自从来到这里就有专人打扫,看样子,可不像普通的农人,一看就是武功在身,训练有素的。 “太烫了。” 帝辞手刚拿起杯子又放了下去。 烫?怎么可能?自己明明故意拿的不开的水泡的好不好? 心里虽然这么想,景舞还是装模作样的去拿扇子。 “不准用扇子,你把它吹凉。” “什么?” 景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把它吹凉。” 帝辞却是眼睛也不抬,继续摆弄手中的小玩意儿。 景舞一边吹着茶,一边在想,帝辞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说折磨自己吧,其实他也没有,让自己做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 说正常吧,他却又常常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来,比如现在帮他把茶吹凉。 难道自己的后半生,就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在他身边活着? “再吹就凉了。” “啊?哦,给你。” 喝吧喝吧,喝这半生不熟的水泡的茶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帝辞伸出手,缓缓的接过茶杯。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去做饭。” “哦。” 景舞转身出去,又不死心地在门口转身看了一下,可惜帝辞还是只端着,并没有喝。 感受到景舞彻底消失在门口,帝辞才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水。 呵!没有开的水吗? 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终究还是一饮而尽。 景舞看着满厨房的菜,才觉得自己的噩梦来了,她是真的,真的不怎么会做饭啊!!! 做饭可不能『乱』来了,不仅帝辞要吃,自己也要吃呢。 不过看架势,显然是没有人会来教自己了,还是去隔壁农家讨教一番吧。 “请问有人吗?” “请问有人在吗?” “请问家里有人吗?” ...... 景舞连问了两家都没有人,殊不知,这周围的房屋,都是帝辞的。 “阁主,景小姐似乎是出去找人问怎么做菜了。” “让顾嫂假扮农『妇』,去旁边的院子候着。” “是。” “有人吗?” “有!等一下!” 就在问到第三家的时候,终于有人回答景舞了。 “大嫂您好,请问可以请教您怎么做一些简单的菜吗?” “可以,进来吧,你以后叫我顾大嫂就好,不知道小姐想学些什么菜?” “叫我阿绎就好,顾大嫂,我就是想先学一些简单易学的菜,马上就能学会,很快就能做出来的那种。” 顾嫂默默擦汗,若是叫阿绎,怕要惹的阁主不痛快了,还是莫叫,莫叫啊! 景舞看着外面的天『色』,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之前完全没想到帝辞竟然将做饭的事也交给自己,总要尽快把饭做出来才好。 “那不知小姐家里都有些什么菜?” “有白菜,好像是白菜吧?有芹菜,其实有很多菜,还有肉。” 景舞回想了一下,厨房里的菜可不少,只是自己大部分不太认得。 “那小姐不妨做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芹菜炒肉。” 唉,可惜都不是阁主喜欢吃的,只是景小姐好像暂时对这两种菜认识的比较清楚。 “具体怎么做,我虽是个粗人,但家里也是有笔墨的,不妨我说,小姐记下来,也可防止忘了。做菜这事儿啊,虽说简单,但做起来,可还真容易就漏了什么。” “好的,那就太感谢了,那顾大嫂你来说,我来写吧。” ...... 景舞其实已经有心里准备,知道做饭看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当在厨房手忙脚『乱』,半天生不着火,好不容易乌烟瘴气地把火生着了,又要注意什么才是油熟了的时候,景舞真是觉得,做菜实在太难了!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终于把饭做好了。 不过与其说是做好了,不如说是没做好。 景舞看着那白菜不像白菜,芹菜不像芹菜,肉不像肉,全部都像碳一样黑乎乎的东西,真的觉得自己都难以下咽。 第一百零一章 孤男寡女 收拾干净脸上手上的灰。景舞才慢腾腾把菜端向帝辞的房间。 走在路上,景舞才惊觉,自己竟然即没准备米饭也没准备馒头。 算了,将就吃吧。 “饭好了。” “进来。” “你就给我吃这个?” 帝辞微微皱眉,满脸的嫌弃,这么蠢的吗?饭居然做成这个样子? “我不太会做菜,正在慢慢学,我知道这很难下咽,要不你找人重做吧。” 景舞伸手打算撤回桌上的菜。 就知道他会嫌弃,谁让他不提前准备个厨子的! “手怎么了?” 帝辞摁住盘子,看样子是不打算让景舞把菜端走了。 被他这么一提,景舞才想起来手上的红印。 “没什么,应该是做菜时被油溅到了。” “你是猪吗?一定要这么蠢的吗?” “你难道第一次做菜就能做的很好吗?” “出去!” 什么臭脾气!出去就出去!真是莫名其妙! 景舞转身就去厨房了,幸好自己有提前做好准备,把自己的那一份菜留在了厨房。 “阁主,要不要吩咐顾嫂,重新为您备一份饭菜?” 路清看着阁主桌子上的菜,也是不忍直视。 看阁主没回话,以为他是默认了,正准备撤走桌子上的菜,哪里料到...... “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我的主了?” 帝辞冷冷的眼睛扫过来,吓得路清一个哆嗦。 “属下不敢!” “找些治烫伤的『药』给她送过去,另外把治她腿伤的『药』也准备好,院子里备些人,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都长些眼睛,难不成还要她一个公主去跑吗?” “是。” 之前看阁主对景小姐的态度,一直都是颇为厌恶的,就刚刚还朝人家不高兴来着呢,现在这种种安排,又明摆着是关心。 路清也晕了,这到底是想怎样?阁主咱脾气能不能不这么古怪? “另外,厨房也安排两个人。” “是。” “这些她要是问起来,不准说是我安排的。” “是。” “你下去吧。” “是。” 路清退出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阁主身边还是不好伺候的,在初词院的时候,有任行在旁边一起撑着还好,如今出了门,可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一口一口将面前黑乎乎的东西吃完,帝辞甚至都有点反胃,可是心情却慢慢好起来了。 看到她手上的伤,又想到她腿上有伤还跑出去问怎么做菜,他就烦躁! 景舞吃着自己做的菜吃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算了算了,命重要,还是不吃了。 “景小姐。” “有事吗?” 景舞认出来门口的人是跟在帝辞身边的人。 “我的医术虽不及展公子和宁小姐,但医些普通的伤还是没问题的,这里是些治烫伤的『药』,另外您的腿伤我也按照展公子提供的方子配好『药』了。” “谢谢你,给我吧。” 景舞起身接过路清手里的『药』,果然还是托展兮的福啊! 其实研读了这么久的医术,展兮配治腿伤的『药』的方子自己也是会的,只是若有人帮忙,等下就不用再去捣鼓这些了,真好啊! “另外考虑到阁主的饮食问题,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厨房里安排两个人的,您若还愿意做饭,便跟着他们学,若不愿意,以后由他们来做就好。” “好的,谢谢你。” 待回到房里,敷好了『药』,景舞才开始认真思考到底今后还要不要继续做饭的问题。 唔,不说以后,如今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要在外漂泊,学会了做饭,就又多了一重保障,如果将来有需要,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下定了决心,景舞便用纸做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这样,以后每次向别人请教时,就可以在上面记下来,即使时间久了,也不会忘记。 “你在写什么?” 景舞正沉浸自己的计划中时,帝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与你无关。” 景舞顺手拿了一张纸盖在小册子上,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在写菜谱,恐怕又要指指点点说自己蠢吧...... 看到景舞手上的伤应该是涂过『药』了,帝辞也不在意她究竟在干什么,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来。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帝辞不像是这是来转一圈儿的,似乎是有话要说,景舞就纳了闷儿了。 帝辞就那么坐着,只是不语。 根据逍遥楼的资料,她生病的时候尤其没有安全感,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她现在这样,算是生病了吧? 看着帝辞不语,景舞也懒得管他,反正自己现在就谨记一条,别触怒他,他爱坐就坐着吧。 景舞今天刚学会的两道菜都整理完了,也对明天要学什么做了一个计划,时间逐渐流逝,帝辞还是没开口。 “你如果没什么事,就麻烦你先出去,我要睡觉了。” 若说耐力,景舞觉得自己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可这大晚上的,他不睡自己还要睡啊! “你见过哪个丫鬟伺候主子,主子还没睡,丫鬟倒先睡上了?” “以我在初词院对你的了解,你和叶庭深一样,从来都没有用过贴身伺候的丫鬟。” “是吗?那是以前,现在我需要用了。” 真的是......景舞忍下心中的怒气,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谁让自己寄人篱下呢! “知道了,我去给你收拾屋子。” “慢着,”帝辞叫住往外走的景舞,“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我寝房的外间。” “什么?”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帝辞,孤男寡女,叶庭深是你师弟,我就是你的弟媳,你觉得合适吗?” 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他可能就是要自己清誉无存,好方便他的小师妹和叶庭深在一起!真是可恶! “弟媳?” 帝辞的语气明明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景舞就是觉得他这两个字咬的极重,让人听着凉飕飕的。 “你觉得你现在还是叶庭深的夫人吗?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丫鬟,如果你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聪明的话,就乖一点,别惹我生气,别自讨苦吃。”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对付我。” 可笑,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自己吗? 第一百零二章 温暖的夜 “比如说,把你的行踪告诉叶庭深。” 帝辞太能拿捏景舞的七寸了,他是拿准了她就是不想被叶庭深找到才选择和自己一起走,否则按她的『性』子,明明有其他的路,怎么可能明知是枷锁,依然往里边钻? “好啊,那你就把我的行踪告诉他,看是对我影响多一点,还是对你的小师妹影响多一点。” “是吗?那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通知。” “路清。” “阁主。” “去通知叶庭深......” “我搬!现在就搬!” 看帝辞似乎是来真的,景舞只好妥协。 帝辞这个人实在太难猜了,本以为他是不计一切代价的成全宁初染,如今看模样,似乎也不是。 如果他是为了成全宁初染,他就肯定不会让叶庭深知道自己的行踪,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认真为自己铺床的身影,帝辞心中有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呵!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呢...... 景舞这个女人,真的和一般的女子很不同。 明明是个公主,让她做丫鬟,她虽有不满,喜欢动些小手脚,却既没发脾气也没闹,受了伤也是一声不吭的。明明不喜欢被威胁,明明刚刚很生气,此刻却又能很细致地在为自己铺床。 呵!有意思。 “床铺好了,快休息吧。” 景舞现在深知不能再和他对着干了,认真地铺好床,只求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能赶紧睡觉。 “嗯。” 出人意料又预料之中的,帝辞没有再为难她。 明明很累了,躺在床上,景舞却睡不着了。 帝辞已经让逍遥楼把有关慕情的事情全部整理出来拿给她了,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去看。 也不知道叶庭深和大哥他们最终会怎么对付慕苍和景音等人。 叶庭深,叶庭深...... 叶庭深,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一定没睡吧?是在忙着公务,还是在应付浮笺呢? 心突然好痛,景舞止住思绪,让自己不再去想。 “听说你夜里能视物?” 里屋传来帝辞的声音,显然是知道景舞也没睡。 “嗯。” “那给我倒杯茶。” 景舞:...... 就知道他让自己和他住一个屋子就是为了更好的指使自己! 把茶端给帝辞以后,景舞突然想到一件事,逍遥楼知天下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帝辞手里也掌握了父皇、母后、清姨、叶叔叔以及慕苍他们上一辈的事情? 反正也睡不着,不妨做点有意义的事。 “帝辞,你知道父辈他们的事吗?” “如果想从逍遥楼打探消息,就必须付出双倍的代价。比如说,给你有关慕情的消息,代价就是跟着我。问我这个问题,你想好用什么来交换了吗?” “我不问了。” 景舞虽然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恨不得去挠花帝辞那张高贵的脸。 夜越来越深,景舞这边渐渐归于平静,但将军府,却是半分也不平静。 除了浮笺和宁初染的事,叶家长子叶庭远,叶庭深的大哥要回京了! 洛清舒知道消息时,当场就哭了,叶博闻劝了好久才止住爱妻的眼泪。 宁初染自帝辞离开之后,自动回到丞相府去住了,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不哭也不闹,从前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浮笺在将军府看起来是要常住的意思,反正景舞已经走了,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来打动叶庭深。 “叶庭深,和我讲讲景舞吧,你那么喜欢她,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浮笺无视叶庭深的冷漠,只要有机会就跟在他身边。 比如此时,叶庭深在画景舞,浮笺就在旁边研墨。 “喂,跟我说说呗!” “我知道如果不是皇上的圣旨,我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近你的身,我也知道我这样会招你烦,但你说我人都在你将军府了,你就和我说说话呗!” “叶庭深,那你和我讲讲兵法吧,或者我跟你讲讲我的见解也可以。” ...... 无论浮笺说什么,做什么,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 练武之人,耳力极佳,功夫造诣高的久更不用说了。 听着外室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帝辞却久久不能入睡。 这么多年,睡不着的夜晚有很多。 被仇人追杀的夜晚,寒毒发了的夜晚,看雨看雪的夜晚...... 那些夜晚是不同的,却又是相同的,相同的孤独。 帝辞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安心而又躁动的难以入睡的夜晚。 他甚至能感觉出来景舞睡得不是很安稳。 借着月光缓缓起身,来到景舞的床前,帝辞发现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姿态美好的睡着。 她睡着的时候显的更蠢了,有一种孩子才会有的单纯,甚至连被子都没盖好。 帝辞伸出手想把杯子往上拉一拉,可是手刚碰到被子,就被抓住了。 “谁?!” 景舞蓦地清醒。 是他忘了,她也是练武之人,而且武功还很高,警觉『性』自然也很好。 “是我。” 听出景舞声音里的惊慌和紧张,帝辞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减少自己的威胁『性』。 “帝辞?” “嗯。” 听出是帝辞的声音,景舞缓缓将手放开。 “怎么还不睡?你在我床前做什么?” “你说梦话把我吵醒了,所以过来看看。” 帝辞一边胡诌一边向自己的床走去。 “我说梦话?” 景舞拍了拍额头,表示不能相信。 自己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 “睡吧,也许是我听错了。” “哦。” 真是莫名其妙。 被帝辞这么一闹,景舞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是毫无睡意。 渐渐地,景舞听到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下雨的声音。 下雨了? 说来如今也快三月了,是该下雨了。 这大概,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吧。 说来可笑,就在前不久,自己还计划着一定要和叶庭深在今年的第一场雨里散步。 景舞轻轻拢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本以为动静已经够小了,哪里想的到,前脚刚踏出门槛,屋里就传来帝辞的声音。 “去哪?” 听声音,带有薄薄的怒气,应该是生气自己把他吵醒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雨夜浅谈 唔,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还有起床气,景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外面下雨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呢,你要不要出来看?”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她要逃跑,她这是邀请自己一起看雨? “雨没什么可看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感受到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景舞不禁觉得帝辞和叶庭深还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比如说,现在这般的傲娇。 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因为夜间能视物,黑夜并不能阻止景舞欣赏美丽的雨景。 其实现在处于冬春的交接处,冬天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草啊树啊花啊都还未蓬勃生长,只是『露』出一点点嫩芽。 景舞觉得,就是这样才更可贵,因为这样的景『色』完全显示了生命的顽强。 与寒冬对抗着,挣扎着,把春天带给人们。 万物都很相像,总是经历风雨才能更加坚韧。 景舞在屋檐下倚着栏杆坐下来,心中百转千回。 转身看着满头银发的帝辞,景舞忽然感慨,是自己太死板了。 人本来就有很多种活法,大家长大的环境不同,学到的东西不同,处事的准则自然也就不同。 自己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用自己的原则来要求帝辞呢? 这么一想,景舞又有点恍惚了,她开始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才造就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男人呢? “帝辞,你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 “与你无关。” 呃......景舞被噎住,不过也正常,如果能乖乖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么他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帝辞了。 “如果很想知道,我们可以交换问题。” “啊?” 就在景舞打算放弃的时候,帝辞却冷不丁地开口,提出交换问题的想法。 “好啊,怎么交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问题吗?” “嗯。” “那我先问,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童年都经历了什么?” 景舞是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向帝辞。 “我没有童年。” “喂,不带这么赖皮的哈,怎么可能会有人没有童年?” 不想回答就直说好吧,又不是她非要问,明明是帝辞自己提出来可以交换问题,现在又这样...... “我没有。” “那好,你告诉我,你所谓的没有童年是怎样的一种童年,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经历过孩童的阶段,直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逃亡,看着亲人被杀,想尽办法去杀别人,直到遇见师傅被带上山。” 帝辞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用的是他一贯清淡的语气。 景舞却觉得,好悲哀。 她曾经以为,不受父皇的重视,在宫里受尽欺负,甚至连饭也吃不上的那些日子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可是这些和帝辞比起来,算什么呢? “帝辞,我不该用我学到的仁义礼法来衡量你的。” 空气中有短暂的静默,帝辞并没有接景舞的话,而是直接换了话题。 “现在换我问了,为什么喜欢叶庭深?” 景舞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毕竟问这样的问题除了情情爱爱的,含金量不高,他也并不能了解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怎么会想要问这样一个问题?” “回答就好。” “我也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是不喜欢他的,你也知道,为了不嫁给他,我还逃婚阴差阳错地去了你那里。不过也许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只是我太排斥父皇连问都不问就安排我的婚事,所以没发现自己的心意。其实你这个问题有点无聊,他那么优秀,很多姑娘都很喜欢他,不是吗?” “叶庭深有的优点,别人未必就没有,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他,而不是别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是在糊弄你,真的是连我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就偏偏是他。我现在倒宁愿,不是他。” “因为慕情?” “嗯。” “慕情已经死了。” “就是因为慕情不在了,才最难解,她若是活着,我便可以知道她现在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她若还是喜欢叶庭深,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竞争。可偏偏,她不在了。她不在了,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成分是因为叶庭深,或者说,是因为我。” 景舞看着渐渐变大的雨,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怎么办呢叶庭深?你看,慕情的这个问题好像是无解的。 “雨大了,你还要继续坐在这里吗?” 帝辞感受到雨飘进屋檐下,微微蹙眉。 “没事,这样温柔的雨,还能叫人生病不成?” “你不睡无所谓,但我要睡觉了,作为我的丫鬟,你这样在外面会影响我的休息。” “这是什么说法?我坐在这里又不会发出声响吵到你。” “进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无理取闹。” 景舞只好不情不愿的进了屋。 这么来回地折腾,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丫鬟倒比主子起的都晚。” 景舞刚收拾好出了屋子,帝辞就在外边候着了。 嘁!阴阳怪气的! 是谁昨天晚上导致自己睡着了又醒的?! 一旁的路清倒有些『迷』『惑』了,不是阁主要求大家都动静小一点,还以为他是想不要吵到景小姐,这又是闹得哪出? “知道了,明天我会早起的。”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好好睡觉,明天肯定起的来,景舞暗暗下定决心,可不能再被他找了茬儿去。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你......吃饭了吗?” 景舞并不想现在就出门,眼见着都快中午了,他应该是吃了早饭不饿,可是自己饿啊! 就不考虑吃完午饭再出门? “不用,我不饿。” 可是我饿啊! 算了,还是顺着他吧,不然不知道等下又要出什么古怪。 “我们是要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 真的是......这种有话不直说的『毛』病到底跟谁学的? 马车一路平稳地出了村子,景舞却是没有心思再管要去哪里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马车里的糕点吸引了。 帝辞说他不饿,应该不想吃的吧? 自己少吃两块儿没问题的吧? 他一个大男人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小气的吧? 如果路清能看到,一定会告诉景舞,阁主的车里从来不备吃的,就是今天才让备的,景小姐您放心大胆的吃吧! 可惜,路清在外面驾车。 “咳,那个,帝辞......”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这可是你让我不要吞吞吐吐的,眼一闭心一横,“你要吃糕点吗?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吃吗?” “随便。” 帝辞盯着景舞,眼底的神『色』不明。 看来,她终究还是对自己放不下戒心,吃个东西这样的小事也需要这样犹豫...... 阿染从来就不会跟自己客气,她就不能像阿染一样到自己跟前有理一点儿吗? 某阁主只会在意景舞的态度,却完全不去思考是谁造成了这种结果的。也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小师妹,又是 如何对待景舞的。 一个当成宝在疼,一个当成使唤丫鬟,这会儿倒是知道嫌使唤丫鬟太拿自己当外人了。 第一百零四章 寻仇男孩 突然,马车一个闪停,景舞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呛到。 “阁主,前面有个孩子拦路。” “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处理吗?” 景舞咽下糕点,喝了一大口茶,终于把气顺过来了。 能顺畅呼吸了,才反应过来是马车被人拦了。 可是,怎么会有小孩子跑来拦马车? “大人,求求您给点吃的吧!” “求求您了!” 景舞还未想完,马车外边就吵了起来。 “路清,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吗?” 帝辞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我出去看看。” 景舞听着外边男孩的哭声实在凄惨,便准备起身下马车看看。 帝辞虽冷着脸,但也没有再多言语,跟着一起下了马车。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男孩,抱住马车的车轮死活都不撒手。 “杀了。” 帝辞显然不想再纠缠下去,只看了一眼那男孩子便朝路清下令。 “不行!” 景舞挡在那孩子的面前,生气地看着帝辞,只这一点,只杀人不眨眼这一点,她和帝辞就永远无法站在同一立场上。 她虽然现在能够理解帝辞是如何养成如今这样的『性』格的,但却永远无法认同。 “是吗?那你说怎么处理?” 帝辞蹙眉,倒是忘了,她不喜欢杀戮。 嗯,要改。 “小朋友,拦马车是很危险的,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看着帝辞有收回成命的意思,景舞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孩子,一边问路清要银子,一边帮小男孩排干净身上的泥土。 路清看向帝辞,见自己阁主微微点头,才拿了一袋银子给景舞。 “乖,告诉姐姐,你家住哪里,姐姐送你回家。” 景舞将银子放到小男孩的手里,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出来做出拦马车这样危险的事了吧? 那小男孩却只是看着景舞,攥紧了拳头,抿着嘴并不出声。 “不行。” 那小男孩还未开口,帝辞倒是先一口否定了。 她如今腿伤未愈,如何能一直跑来跑去? “我送他回家,不劳您大驾。” 景舞就知道帝辞不可能愿意的,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也一起送孩子回去,不过却完全误会了帝辞为何不愿意。 熟不知并不是他摆架子,只是为了她着想。 帝辞听景舞的话气结,什么叫不劳他大驾? 如果不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他会出来吗? 如果不是怕她有腿伤,他根本就无所谓要不要送这个臭小孩回家好吗? “走吧,我送你回家。” 景舞牵起那孩子的手,不料他却仍然一动不动。 “怎么了?” “我没有家?” 没有家? “那你的家人呢?” “他们都死了。” 景舞看着眼前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他们全部都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难道是仇杀? 景舞突然想起帝辞昨夜说的“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逃亡,看着亲人被杀,想尽办法杀别人。” 眼前的这个孩子,和帝辞的遭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现在就这样放任他不管,不难想象他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景舞沉默了许久,也思考了许久,终是厚着脸皮朝帝辞开口。 “我能不能把他带在身边?” “自身都难保的人,还想着救别人?” 帝辞冷笑,真是天真,这个孩子的来历过往一律不知,就敢带在身边。 也不知道这些年景二皇子是怎么教的,连防人之心不可无都没学会吗? “你不觉得他很像你吗?” 景舞也没想好要如何说服帝辞,只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不过问完就后悔了,唉!简直蠢死了!这不是在揭帝辞的伤疤吗? “像我?不,我可不会乞讨。” 帝辞笑的更冷了,一双丹凤眼里尽是疏离,景舞看的心里『毛』『毛』的。 “要么就找一户好的人家收养他吧,总不能不管这个孩子。” 景舞自知理亏,也不坚持己见,退了一步,相信对于帝辞来说,找一户人家安顿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帝辞说的对,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如何保的了这个孩子? 她和帝辞的观念有太多的不同,万一到了分道扬镳那一天,又该将这个孩子怎么办? “路清,就照她的话去办,查清这个孩子的底细,然后安排可靠的人收养。” “是,阁主。” 帝辞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终归是同意了,景舞总算放下心来。 “乖,以后你就不会再无依无靠了。” 景舞理了理小男孩『乱』蓬蓬的头发,准备把他交给路清。 未曾料想那孩子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朝着景舞就刺了过来。 景舞大惊,只是这孩子对她来说还不足为患,三两下就打掉了匕首。 帝辞见状,一个掌风过来,就将那孩子打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我好心帮你,你却为何要害我?” 景舞上前点了那孩子的『穴』,使他不能动弹之后才慢慢问话。 虽说以自己的武功不必忌惮这孩子,可如今腿伤有伤,能少折腾就少折腾吧。 “哼!好心?与帝辞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好心?!” 方才还可怜巴巴的眼睛里如今却是充满了仇恨。 不过听他这话的意思,感情是帝辞的仇人? 看来刚刚是想通过自己留在帝辞身边好报仇,眼看一计不成,帝辞并不会带着他,只好杀一个算一个了。 “你想杀的是帝辞?可是眼见杀他无望,索『性』杀他身边的人,能杀一个是一个,是吗?” 那小男孩瞪着景舞,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 景舞歪头看了帝辞一眼,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所有的善心都会有好的结果,有时候只是引狼入室,如果今天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极有可能会害了帝辞,甚至害死自己。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帝辞刚才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那你为什么要杀帝辞?” “就是他杀了我全家!” 其实这个答案,那小男孩不说,景舞也猜到了大概,他刚刚才说了他的家人全部被人杀了,如今他又对帝辞有如此浓烈的恨意,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第一百零五章 打家劫舍 “呵!你的全家可不是我杀的,不过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可不介意再杀一个你,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帝辞眯着眼睛看过来,景舞心里清楚他不是在说笑。 “你杀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全家不是你杀的?” 景舞并非有意帮那小男孩说话,只是说出心中的疑『惑』而已,而且即便不是帝辞亲自动手,是他的手下动的手也未可知啊,他怎么就那么肯定的语气呢? 景舞的话在帝辞的耳朵里,俨然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路清,回去。” “阁主,不去花苑了吗?” “我说回去。” 路清也『迷』糊了,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阁主不是怕景小姐闷,专门带她去花苑散心的吗?这是......不去了? 路清发现阁主把景小姐带在身边之后,愈发的喜怒无常了,从前脾气也是让人『摸』不透,但好歹还有迹可循,现在简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熟不知帝辞此刻内心已经没有半点风月赏花的意思了,在她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吗?她宁可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子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吗? “阁主,不等景小姐了吗?” 眼见着自家阁主上了马车,摆明了不管景舞要自己直接走掉,路清赶忙故意出声询问,以此提醒景舞。 阁主也真是的,昨儿个还让自己为景小姐的腿配『药』,如今却又放任不管,难道要人家带着腿伤走回去? 马车内的帝辞并未言语,景舞也拉不下脸来,这是哪里又招他了?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算怎么回事? 自家阁主不说话,景小姐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路清夹在中间实在难熬,这到底是等景小姐上马车呢?还是不等呢? “还不走?” 马车内帝辞的催促总算让路清解放了出来,看来阁主是真不打算等景小姐了,路清硬着头皮看了景舞一眼,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喂,你现在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伙的了吧?” 看着渐渐消失的马车,景舞叹了一口气,弹了一下那小男孩的脑袋瓜,便将他的『穴』道解开了。 “但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小男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将自己方才被打落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你该不会还是想杀了我吧?” 景舞看着那小孩儿,有些哭笑不得,小破孩儿莫不是还是个死心眼儿? 小男孩冷哼了一声,走到景舞旁边坐了下来。 “不杀了。” 冷着小脸,倒是半分没有个小孩子的样子。 本来就是为了这小孩子和帝辞闹翻了,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管,总要为他寻个去处。 如今自己也没处可去,景舞索『性』坐在路边和这小男孩聊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景舞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拿出手绢想把他花了的小脸擦干净,不料小孩子竟别扭的躲开了。 哟,还害羞了,不过也是小屁孩一个嘛!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我总不能老喂喂喂的叫你吧?” “李苏白。” “名字很好听啊,以后我叫你苏白好不好?” 小孩子依旧扭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景舞就当他是答应了。 本来还算晴朗的天,慢慢阴了下来,看样子时要下雨。 “苏白,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躲雨的的地方吗?不然待会儿我们俩可都要成落汤鸡了。” “离这儿不远处有个破庙。” 雨来的急,尽管苏白说的破庙没花多少路程,但景舞因为腿伤走的有些慢,苏白似乎有意迁就着等她,两个人到庙里时,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 破庙里聚集了些流浪汉和叫花子,景舞进来时,明显感觉到了那些游移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的目光。 这种感觉非常恶心,景舞宁可在大雨中淋着,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可是看了看小苏白,本来衣服就破破烂烂的,现在更是被雨淋的不成样子,若是再来回折腾,怕是要得风寒。 算了,将就一下吧,景舞带着苏白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 景舞从袖中拿出云起剑,匕首化剑,一时间长剑在手,放在自己身侧,多了不少震慑力,看过来的目光也明显少了。 好在庙里有一些干草,景舞抱了一大堆过来,打算和苏白先把围着火把衣服烤干再说。 可是随即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好像没有火折子。 “你有没有火折子?” 景舞『揉』了『揉』苏白的头,他似乎在发抖,约莫是着了凉。 “没有。” 这个回答,景舞也料到了,其实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小孩子能有什么火折子? 可是看着苏白明显有些冷,景舞只好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乞丐和流浪汉。 那些人本来就竖起耳朵注意着景舞这边的动静呢,这下子知道景舞可能要求他们了,互相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了一番。 景舞如何能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呵!她既然敢出来走江湖就自是敢用些非常手段,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吗? “有火折子的话,识相的,就给我扔过来。” 景舞拔出自己的剑,挽了几个剑花。 剑身泛着寒光,景舞就坐在那里,连动都未动,便有火折子扔了过来。 景舞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打家劫舍”的感觉,貌似......还蛮爽的? 生了火,小苏白的情况明显好了许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能不能告诉姐姐,帝辞杀了你全家,你是亲眼所见吗?” “不是,别人告诉我的。” “别人是什么人?” “不能说。” 话说到这里,景舞便有些能明白了,或许这次帝辞真是被冤枉的,这孩子很可能是被想对付帝辞的人利用了。 “苏白,你听姐姐说,不是我帮帝辞说话,你也知道,他是个大魔头,他杀了那么多人,如果他真的杀了你全家,那么他为什么要不承认呢?” 景舞其实慢慢明白过来了,以帝辞的『性』格,他做过的事就不会否认,骨子里那么高傲一个人,怎么会敢做不敢当?虽然这当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他如果真做了,就不会那么肯定的否认。 景舞想,帝辞应该是很肯定自己没动过苏白的全家,才会一口否认的。 第一百零六章 拯救苏白 “如果是他杀人太多,连自己也不记得了呢?” 苏白想起来,跟自己说帝辞杀了自己全家的那些人,说的有理有据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我本来也和你想的一样,不过刚刚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你知不知道逍遥楼是做什么的?全天下的消息在那里都有记录,帝辞杀过谁,我想,他自己一清二楚。所以,你的仇可能真的和他没关系。” 景舞说完,小苏白坐在她旁边没吭声了,没反驳也没同意,景舞想着他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苏白,且不说帝辞到底是不是你的仇人,你现在还小,且无武功,便是随便一个普通人是你的敌人,你又觉得你能有几分报仇的把握?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何不读书练武先培养自己的能力呢?” 一方面说不通,景舞索『性』从另一方面敲打这孩子。 就算是心里有仇恨,也得引导他去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读了书学了东西见了世面,等他长大了,自然很多事都明白了,到时候还要不要报仇就看他自己了。 “读书练武?我去哪里读书,又去哪里练武?” 火光跳跃着,映的小苏白的脸红彤彤的,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的落寞,眼里充满了不该一个孩子拥有的悲伤。 是了,他已家破人亡,哪里来的能力去拜师? “苏白,你可相信姐姐不是坏人?你若愿意信我,便由我来安排你以后的路。” 不过片刻,景舞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有些日子没给三哥找过麻烦了,不如就把这孩子送到三哥跟前。 “你能送我去读书练武?” “我能。” 景舞信心满满的额保证,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的。 “可是那些让我杀帝辞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小苏白突然压低了声音,景舞拍了一下脑门儿,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小孩子定是受人指使才有胆子拦帝辞的马车,如今事情办砸了,自是没有好果子的。 景舞觉得,如果没猜错的话,若不是自己这半天一直和苏白呆在一起,恐怕他现在小命已经没了。 呵!有她景舞在这里,便怎么也不会撇了这孩子不管,由得那些宵小之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不过......要把这孩子送回京城去找三哥的话,恐怕就不得不求帝辞吧?得,这才刚跟人家翻了脸...... 别说自己的腿伤不允许,就算是没受伤,自己如今又如何回得了京城去? 叶庭深......叶庭深......景舞突然想到这个名字,觉得心都痛了起来。 “如果你能帮我,苏白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景舞没想到,小苏白人不大,礼数倒是一套一套的,竟还规规矩矩站起来给自己作了个揖。 “且坐下吧,不必说什么报答,我帮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日后好好用功便是了。只有一点,你得应我。” “什么?” “你若日后还要报仇,到时候是不是还是找帝辞报仇,又或是找别人,不管是找谁,都一定要提前让我知道。” 景舞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灵光的,可是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万一等他长大了,还是执着于报仇雪恨这件事,好歹自己提前知道,也能拦着点儿,总不至于辛辛苦苦教大了,一个冲动再把命送了。 别的不说,如果到时候他还是心心念念找帝辞,依着帝辞的境界,景舞倒是不怕他生气自己给他培养了一个敌人,就怕到时候苏白自己再次上门送死。 “好。” 苏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景舞的要求。 景舞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这一『揉』,景舞才觉出不对劲来,怎么额头这么烫? “你别动我的头。” 苏白打开景舞的手,嘟囔了一句。 “别动。” 景舞摁住他,又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再试了试自己的,果然是很烫。 “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不舒服的?” “没有,就是觉得冷。” 景舞看着他红红的小脸叹了口气,感情不是火光映红的,是发热造成的。 “方才被雨淋了,你穿的又少,极有可能染了风寒。等外面雨停了,我便带你去看大夫。” 苏白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景舞看了眼庙外的雨,依旧哗哗啦啦的,并没有要减小的趋势,不由得有些着急。 着急也是干着急,雨这么大,不可能再带着苏白淋雨去找大夫,如果把他放在这里自己去找大夫吧,景舞又觉得实在危险,现在暗地里肯定有眼睛盯着这孩子,稍不留神,就会没了『性』命。 思来想去,景舞只好用干草铺在地上,让苏白躺着睡一会。 “谢谢你。” 苏白背过身子去对着景舞,嗫喏了一句,景舞差点没听清,待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好坏就是这样简单。 “阁主,下雨了。” 路清才驾着马车回到农舍,看着阁主大人进了屋子里,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糟了,这景小姐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躲雨的地方? 本来是想着提醒阁主下雨了,看看阁主能不能放话让自己出去把人带回来,毕竟这大雨天的,可是自家阁主居然什么话都没说??? 这这这,阁主没发话,自己也不能擅自出去把人带回来不是? 帝辞看着窗外的大雨,心下烦躁的很,蠢女人,就不知道自己赶紧回来吗?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天天渐渐暗了下去,帝辞看似在下棋,手里却不知已经捏碎了多少颗棋子。 “阁主,要不要属下去把景小姐找回来,她的腿伤该上『药』了。” 路清看着那一颗颗被挫骨扬灰的棋子,想了一下午,总算看出点儿什么东西来了。 从前阁主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初染小姐,宠爱有加,大家都先入为主的觉着阁主是喜欢初染小姐,将来要娶初染小姐的,可是路清终于觉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第一百零七章 等价交换 就比如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换了初染小姐,阁主可能也会生气但绝不会生闷气,只会直接跟初染小姐发脾气,不管不顾的杀了那孩子再强行将初染小姐带回来,而不是像现在对待景小姐时这样别别扭扭的,明明发了脾气却又不直接说,明明想关心景小姐却偏又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更像是......在傲娇的怄气? 这么一比,阁主倒是像把初染小姐当妹妹,那他喜欢的岂不是...... 路清被自己这个发现吓了一大跳,不得了,阁主这是要跟自己的师弟抢女人? 打住打住打住,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反正他现在只要知道以后面多景小姐时很多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是了。 比如就像今天这样,在阁主故作高冷的时候给他一个台阶下方为上上策。 “阁主,景小姐的腿有重伤,不宜沾染风雨,您看是不是把她找回来?” 看帝辞还是没说话,路清干脆咬咬牙又提醒了一次。 阁主您可顺着台阶赶紧下吧,待会人万一真出点儿什么事,指不定又该怎么那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出气呢...... “路清,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来做主了?” “属下不敢。” 路清连忙请罪,阁主这是嫌弃自己太多事了? “不敢就最好,吩咐厨房的人备些驱寒的汤。” “是。” 眼见着自家的阁主大人吩咐完自己之后就出门去了,路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阁主一向都很讨厌在雨后泥泞的路上行走,所以每逢下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居然直接就出去了,并且没有吩咐自己备马车! 这是......嫌马车太慢?想用轻功快点儿找到景小姐? 完了......阁主完了......路清念念有词的向厨房走去。 “苏白,雨停了,我们去看大夫吧。” 景舞灭了火堆,摇了摇还在睡着的小苏白。 “苏白?” 叫了两声,孩子没应声,景舞心下暗叫不好。 仔细一看,小苏白果真是烧的昏过去了。 景舞连忙将人背起来,拿着云起剑撑着向外走去。 这一背苏白,她有腿伤的事就瞒不住了,走路明显迟缓,庙里那些打歪主意的人一看这个样子便又蠢蠢欲动。 景舞立时冷了眉眼,“我今日这腿便是废了,动不了了,你们这群人也走不到我跟前,不信的话就试试!” 这些人顶多就有些三脚猫的把戏,对付这些东西,景舞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不过这些人虽然能打得过,但现在先去找大夫才是最要紧的,没得在这里浪费功夫,景舞本意是喝退这些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的这些话倒是激怒了一两个脾气暴躁的。 “口气倒是不小,大爷我还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打不过你一个?” “老五,别冲动!她那样一看就是练家子,别为『色』丢了『性』命!” “我呸!老子今儿还就偏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那被叫做老五的男人抄起手边的砖头便扑向景舞。 景舞冷笑一声,一张绝美的脸顿时只剩下冷冽。 只是那人还没走到景舞跟前,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瞪着眼睛没了气息。 “你怎么来了?” 景舞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帝辞,很是纳闷,这位尊神不该悠闲地在农舍里呆着的吗? 帝辞的脸『色』不是很好,冷着眸子的看了一眼景舞背上的苏白,转而看向庙里的其他人。 帝辞的就算是往那一站,也容不得他人小觑,何况这会还动了手,那些人早已瑟瑟发抖,想逃吧,惟一的出路还被帝辞给挡了。 有些怂一点儿的,早已跪在地上直喊饶命了。 可惜在帝辞眼里,最廉价的就是人命。 “帝辞!” 景舞急急的叫了一声,眼见着再不阻止,这庙里怕是要血染佛像了。 听到景舞的声音,帝辞抬起的手堪堪收回,转过身朝景舞走来。 那些亡命之徒立马一个个跑了出去。 “还以为你多能耐,不过片刻功夫,就沦落到这种地方,不知跟我甩脸『色』时的好本事都到哪去了?” 景舞避开帝辞的眼睛,他这讥讽虽然不好听,但却说得是实话。 想了想自己背上的苏白,自己从一开始想要帮苏白不就是打算借助帝辞的帮忙吗? 不然凭现在的自己,哪来的能力将苏白送到京城送到三哥跟前? 且不说这些,就说眼下,自己身无分文,连想给这个孩子治病而想到的办法也不过是看手里的剑能不能抵债。 清醒点儿吧景舞,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要回去求他的。 待定了思绪,景舞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帝辞,你能不能救救这孩子,这恩情,就当我欠你的。” “是吗?我的恩情可不好还,你想好拿什么来换了吗?而且现在的你,又能拿什么来换?” 帝辞看着她背上的苏白,只觉得心烦意『乱』的很,腿都要废了的人还敢背着这个孩子? “人生在世,谁人不求人,你也总会有需要帮忙的一天,你且先帮我救救这孩子吧。” “景舞,这孩子要杀我,你觉得我会救他吗?” “我不想猜你的心思,我说了,人情算在我头上,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说罢,景舞便背着苏白朝庙外走去。 她心里也着急了,苏白还烧着,若到头来帝辞就是不松口帮忙,岂不是误了这孩子医治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先找个医馆给这孩子看病,回京的事以后再说。 “景舞,一般的东西我不要,你最好想好拿什么来换。” 帝辞一把拎过景舞背上的苏白,背在自己身上。 他这是......答应了? 景舞心下大喜,“你放心吧,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或者摆不上台面的勾当,只要在情理之中的,你说出 来,我一定办到。” “记住你今天的话。” “放心吧,不会忘的。你带着苏白用轻功先回去,赶紧找人给他退烧,我在后边慢慢回去。” “抱着他。” “什么?” 帝辞突然将苏白放到自己怀里抱着,景舞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他这是几个意思。 “你觉得依本阁主的功力难道还带不走一个你吗?” 待被帝辞弄回了农舍,景舞都还有些难以置信,轻功好就算了,一次带两个人? 想自己的轻功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但哪里能带着人还跑这么快?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到了哪一步? 第一百零八章 旁敲侧击 “路清,给他看病。” 帝辞直接将苏白丢到床上,看的景舞火直往上冒,就不能温柔点儿吗?!还好床铺够软和。 “是。” 路清的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这不是要杀阁主的那个孩子吗? 依着阁主的『性』子,不杀掉都是难得了,居然让自己为他看病? “他怎么样?” 景舞有些着急,方才将苏白抱在怀里,他已是浑身滚烫,小小孩子这么个烧法,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此时才知自己看了那么久的医书竟是什么都没学会,只不过知道了草『药』的『药』『性』而已,连着小小的风寒都没办法开出个方子来医治,无用啊!果然很多东西还是要看天赋的...... “无妨,看起来烧的吓人,但还不算太严重,我即刻配些退烧的『药』,让人熬好,喝下去睡一晚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 景舞心下安定下来,总算没有耽误了这孩子。 “帝辞,谢......” 景舞转头去看帝辞,他人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亲自为苏白擦洗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亲手喂他把『药』吃了下去,景舞这才得空收拾自己。 连景舞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孩子这么上心。 想给膝盖上『药』的时候,景舞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和帝辞一个屋子,『药』也都一并收拾过去了。 如今吃他的用他的,还给他惹麻烦,景舞深深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是找不到与帝辞和平共处的办法呢?好像总是起冲突...... 屋外不知何时又滴滴答答下起雨来,景舞索『性』在外面坐了一会儿。 在走廊上坐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把苏白的事情解决了,以后就再也不和帝辞起冲突了,无论是遇到什么样的矛盾,在自己没有能力解决之前,就绝不起冲突了。 很多时候,讲道理才是最无用的。 景舞推门进去,便看到帝辞手里拿着些信函,料想应该是正在处理*的事。屋内熏了香,隐约闻着有白术的味道,想是用来祛湿的熏香。 他活的倒是仔细,才落了几天雨,熏香都用上了。 不过也得亏他活的细致,自己如今的腿见了雨受了凉,借着他这熏香倒是能好受些。 “你是不是仗着有展兮在,就觉得自己的腿无论出了什么样的问题都不怕?” 帝辞将手中的信函放在桌子上,又往香炉里添了些香。 “什么?” 好端端的提自己的腿做什么?他这是......关心? 这还是那个三两句之间就能和自己拔刀相向的帝辞吗? “有一件事你最好牢牢记住,展兮的医术再好,也救不了自寻死路的人,比如现在的你,比如当初的慕情。” 景舞正打算给自己的腿上『药』,听了帝辞的话,一个失神竟是将手中的『药』瓶落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见景舞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帝辞才又拿起了阁中送来的信件。 很好,只要她在慕情这件事上过不去,就不会起心思回京城。否则,她今天能起心思把那个孩子送回京城,来日,就会是她自己回去,毕竟,那里有她太多的回忆和依靠。 慕情...... 这个名字让景舞喘不过气来,想想她当初跟帝辞离开的时候是做了交易的,自己跟着帝辞,换逍遥楼的情报来打听慕情的事情。 当时明明想知道很多东西,比如,慕情是什么时候认识叶庭深的,慕情曾经为了他都做过些什么,慕情又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和亲公主...... 景舞蹲下来去捡地上的『药』瓶,手指『摸』到陶瓷做的瓶子,感受到微凉的触感,这感觉随着慕情两个字让她觉得全身都凉透了。 慕情,我想知道很多很多东西,可是归根究底,我想知道的,是你有多喜欢他,是你离开的那个晚上是不是还是没有放下他,我卑劣的一次又一次的祈祷你的死因和他没有分毫关系,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看见我和他还是有未来的。 慕情,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为此成了缩头乌龟,明明只要开口问就可以知道的事情,却再也不敢提起。 明明帝辞说过在这件事上,逍遥楼的消息网随我用,我却迟迟不敢去问,一日又一日的拖着,似乎只要不提起,就没有发生过。 帝辞虽然手中拿着信函,但目光一直在景舞身上,对她的动静一清二楚,看她捡完了瓶子还不起来,顿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 “你要蹲到什么时候?” “帝辞,我记得在初词院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啰嗦的。” 景舞整理好思绪,起身坐在椅子上,总觉得现在的帝辞哪里有点不对劲,跟之前的印象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 “那在初词院的我是怎么样的?” 难得帝辞听到自己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好奇自己是怎么想的,景舞心下更奇怪了,帝辞今天莫不是被苏白的事气昏头了? “从前我在初词院认识你的时候,除了对宁初染以外,你基本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话,更不会管不相干的人在做什么,只要不碍到你的事的话。” 景舞其实更想说的是你简直冷漠透顶,除了你的小师妹,眼睛里哪里还能看见旁的事,不过为了避免发生冲突,想想还是委婉一点儿表达自己的措辞比较好。 “是吗?” 帝辞放下手中的信函看着景舞,景舞看过去,刚好和他的眼神对上,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一种怀疑的态度。 怎么,他这是觉得自己说的不符合实际吗?他都做过些什么事难道他自己心里就没点儿底?难道自己形容的不对? “是真的,难道你不是除了自己的小师妹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的人吗?暂且不提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就只说初词院这个院子的名字,你的心思难道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吗?虽然我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意思为什么宁初染就是没有悟出来。” “什么意思?” 这下倒轮到帝辞疑『惑』了,初词院三个字应该让阿染悟出什么来? 第一百零九章 爱之何解 听见他这么问自己,景舞才更糊涂了,什么意思他自己不知道吗? “初词初词,宁初染和帝辞的谐音,难道这还不足够说明你的心思?” 谐音?帝辞看着景舞一脸认真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师弟为何这么久了还是留不住这个女人,她在感情的事上,简直理解的一塌糊涂。 “心思?景舞,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自作聪明。” “如果不是这样,你给院子起这样的名字做什么?” 景舞看到帝辞嘴角那讽刺的笑,便有点儿明白,恐怕初词二字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这名字当年是师傅所起,叶庭深亲笔手书,我只不过负责把写有初词院三个字的木牌挂到树上而已,请问我应该有什么心思?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很喜欢往挂着木牌的那棵树上跑,难道就没看出来,初词院三个字是叶庭深的手笔?” “啊?” 景舞这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原来这名字是这么来的。难怪当时看着初词院三个字觉得好熟悉,怎么当时就没看出来那是叶庭深的笔迹呢? 蠢啊! 不过这样的话,宁初染对帝辞的心意一无所察这件事就说的通了,难怪当时宁初染跟自己说起初词院的名字毫无波澜,原来如此。 叶庭深,原来我们之间竟是牵牵扯扯这么多...... 看着景舞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帝辞便知道她肯定又是在想自己的好师弟了,不由得火就又上来了。 “景舞,你逃婚之前和叶庭深相处过一段时间,他的字很难有人能模仿,可是你连他的字迹都认不出来,这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对他用心,所以不必时时都是这副情伤神『色』,你没你以为的那么爱他。” “爱?”这个字从帝辞的嘴里说出来,景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不知你以为什么是爱?爱就是你亲手把自己喜欢的小师妹送给叶庭深吗?” 景舞挑衅的看向帝辞,却没想到他突然走过来,景舞捏紧手里的『药』瓶,连忙撇过头去,不会吧?这是要和自己打起来? “我对爱的理解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同于生命中的其他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注定要纠葛。” 帝辞伸出如玉的手强行将景舞的脸扭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爱就是当初自从这个女人离开初词院后,自己见鬼的会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受伤昏过去的样子,会想到她执着于自己杀人这件事,会想到她在沉月楼下棋的场景,会想到很多很多...... “所以呢?我没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叶庭深对于我而言的独一无二,就是不爱他吗?” 景舞费力的掰开捏着自己脸的手,说话就说话,这动手动脚的『毛』病都跟谁学的? “难道不是吗?” 帝辞不置可否。 “那么照你的说法,你认识宁初染的时候才几岁?小孩子懂什么?即便你的心智再成熟,难道从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注定?什么叫做纠葛?难道你就知道你爱她?” “我不知道,所以我,不爱她。” “你说什么?” “我说一切都是你的自以为是和自作聪明,我从来就没爱过阿染。” “怎么可能?!你如果不爱她,费尽心思成全她和叶庭深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景舞觉得不用再聊下去了,自己真是太蠢了。 是了,如果他爱宁初染,怎么会千方百计把他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依照帝辞的『性』格,只会掠夺,怎么可能放手和成全。 帝辞之所以这么做,恐怕不过是出于一直以来对于宁初染的宠爱,是的,宠爱,一个大师兄对于小师妹的宠爱,尽自己能力的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但是,只是宠爱,不是爱。 景舞不得不说,帝辞虽然冷血无情,可是对于自己上心的人,真的是没话说。 对宁初染尚且不是爱,都可以宠到如此地步,无法想象,将来哪个女人要是被这样一个男人爱上的话,是不是想要云边月,他都会想办法弄来。 此时的景舞如何能猜到,自己就是那个被帝辞爱上的女人。 “上你的『药』吧,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帝辞看着景舞手里的『药』瓶微微皱眉,差点耽误了她上『药』,不过,终于算是把自己和阿染的感情与她说清楚了,很好,不错的开始。 “帝辞,其实你是对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叶庭深是不一样的,从在皇宫里大殿上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会颠覆我的人生,所以才拼命想逃离。” 景舞深深叹了一口气,帝辞是对的,叶庭深就是那个自己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的人。 帝辞刚刚才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没有了,“待会儿路清过来给你送姜汤,喝了睡觉吧,你今天话太多了。” 景舞听了简直想扯他的头发,什么『毛』病!好好的说话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搭话的,这会儿反倒怪别人话多! “你等等,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就算他嫌自己话多,但该说的正事还是要说的。 “如果你要说李苏白的事,等他病一好,我会安排人把他送回京城,但这个人情你记得想好怎么还。” “你怎么知道我要把他送回京城?” “依你现在的处境,难道你会把他带在身边?” “那也不一定要送回京城啊......” 景舞就纳了闷了,他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这孩子现在被人追杀,你既然想救他,就不会随便把他丢给别人,可是留在身边你又照顾不了他,除了送回京城,你还有第二条路吗?” 怪不得能当上逍遥楼的阁主,这揣摩人心的功夫也是不一般。 他说的很对,江湖之大,可是自己的人脉只限于京城。 “那就麻烦你把他送回去,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景舞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又欠了一笔债! 算起来,自己还真是欠了不少债,欠莫邪的,欠帝辞的,欠的是一个比一个难还。 “景舞,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人情不好还。” “可是我必须救这个孩子,再不好还,我也认了。” 景舞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向逍遥楼的阁主借人情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可是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 苏白,愿你日后平安顺遂,方不辜负今日我所做的。 仔细为膝盖上了『药』,可到底是淋了雨见了风,景舞还是觉得疼痛难忍,喝了路清送来的姜汤,才算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l 第一百一十章 苏白入京 “我说妹夫,你可是稀客啊!大清早的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景小爷摇了摇扇子,心情不是很好,这叶庭深会来自己的府邸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这天才刚亮好不好!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好不容易这些天父皇正因为云妃的死备受打击,伤神难过而免了早朝,好不容易自己可以踏踏实实而不是想尽借口的睡懒觉了,可是这美好的一天就这么被自己这不懂事的妹夫给毁了! “那孩子在哪里?” 叶庭深直奔主题,并不想和景风拉些场面话。 “哪个孩子?” 景小爷装傻中。 “我要立刻见到那个孩子,如果你不想我派人搜你的院子的话。” “我靠,叶庭深,论官位我是王爷,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妹夫,你敢派人搜我的府邸?” 景小爷一把收起扇子,一脸悲愤的指着叶庭深。 “他要真搜你的府邸,也是你自找的。” 景恪也是听说帝辞突然送了一个孩子过来,一大早便赶过来看看情况,想必应该与阿绎有关,没成想刚过来,就看到自己这欠揍的三弟没眼力的模样。 叶庭深是重礼数,可是碰到阿绎的事,他的一切规矩都可以打破,再纠缠下去,恐怕景风不挨顿打是不行的。 “二哥你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 “你说呢,带我们去见那孩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想见那个孩子不过就是想知道帝辞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送个人来我这,想知道是不是和阿绎有关系,可是这大清早的,人家孩子还没睡醒呢!” “我们并不想知道他是不是和阿绎有关系,对吗叶庭深?” 景恪笑了笑,自己这个蠢弟弟怎么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事情的重点。 “你们不想知道?那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火急火燎的跑来做什么?” “那孩子一定和小舞有关系,我们只是想通过他了解阿绎现在的情况。” 叶庭深表示自己和景恪的想法是一样的。 景恪无奈的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走吧,带我们去找他。” “你们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和阿绎有关?!” 景小爷表示不服气,自己也是昨晚问了那孩子,才知道是阿绎把他托给自己照顾,本来还以为是帝辞要求自己呢,他们还什么都没问怎么就能知道一定和阿绎有关?! “第一,帝辞不会无缘无故和一个孩子扯上关系,第二,帝辞就算要求人帮忙也不会和你扯上关系。平时没事儿做的话多动动你的脑子,别整天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跑,惹得那些言官都能为你写个话本子出来了。” 景恪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明明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儿啊...... “二哥你能不能别每次见我都是这些话,我最近已经很少去青楼了好吗?” “很少?你还觉得自己很光荣吗?” 景恪一个眼神过来,某风乖乖闭了嘴。 “苏白醒了吗?” 景风看向昨晚让管家安排的照顾李苏白的丫鬟。 “回王爷,一早就起来了。” “这么早?” 这孩子起这么早做什么?景小爷表示不能理解,有懒觉不睡是傻瓜才做的事情。 “小苏白,我进来了啊。” 景风正准备推门,不料门却被从里边打开了。 苏白人虽小,看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却也没有胆怯,不卑不亢的。 景风一看,豁!这小孩子如今换了衣服,眉清目秀的,一看就很机灵,哪里还像昨天那脏兮兮的蠢样子。 “行了,大家也别站在门口了,进屋聊吧。小微,你去吩咐厨房备些早膳送过来。” “是。” 景小爷还不忘给自己的丫鬟抛个媚眼。 “你叫苏白?” 景恪伸手想『摸』苏白的头,没想到却被他一个偏头避开了。 “嗯,李苏白,全都是姓氏的那三个字。” “你见过景舞了?” “见过。” 离开这京城,应该是没有人会再叫自己这个妹妹“阿绎”了,景风自动换了称呼,免得这孩子听不明白。 “二哥,他知道景舞就是阿绎,昨晚我已问过他了。” 景小爷忍不住『插』嘴。 “她可安好?” 叶庭深只想知道这个问题,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景恪慢慢问下去了。 “她救我的那天我们都淋了雨,我看她走路有些怪怪的,好像是腿上有伤,后来我被送来这里的时候,想见她一次,可是帝辞的手下说她发烧了在睡觉,不许我见。” 苏白人虽小,但总归回答起问题来还是有条有理,清清楚楚的。 她发烧了?!她为什么会淋雨,难道帝辞不知道她有腿伤吗?!叶庭深无比痛恨现在的自己,不在她身边的自己,不能保护她的自己。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何会淋雨,又为何会把你送来这里?” 景恪看了看叶庭深的脸『色』,决定还是自己来问比较好,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过一会儿这个孩子可就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二哥,这些我知道,昨天已经问过他了,你们又何必再问苏白一次呢!” 景小爷使劲儿摇了两把扇子,感觉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 “你保持安静即可,苏白,你来说。” 然而景恪并不买帐。 “我拦帝辞的马车想杀他,可是没成功,帝辞就想杀了我,但是被景舞姐姐拦下了......” 苏白原原本本的说出了当天的事情,景风在旁边听得直跳脚,好不容易听他说完了,才破口大骂。 “小子!你昨天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你是要饭的,阿绎见你可怜救了你吗?!” 这小子!竟然敢跟自己撒谎?而且为什么二哥和叶庭深一来他就说实话了?! “好了,你别吵了,自然不想跟你说实话就不说了。等我们问完问题你们俩再吵。” “二哥!什么叫我们俩再吵?我怎么会跟一个孩子吵,我是小孩子吗?!” “苏白,景舞的腿是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吗?” 景恪看向苏白,并不想再理这个分不清轻重的弟弟。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浮笺日常 “我也不知道,我从发烧以后就没再见过她,然后就直接被送来了这里。不过我们一起在破庙里的时候,她走路看起来不是很方便。” 那看来,是腿伤又加重了,景恪『揉』了『揉』眉心,这丫头,就是不让人放心。 “好了,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吧,想学文或是学武叫他给你安排师傅即可。” 景恪看了看景风,虽说吊儿郎当了一点,可是为这孩子找个好师傅应该总还是能办妥当的。 景恪又交代了些事儿,才和叶庭深一起向屋外走去。 “二哥你们这就走了啊?不用早膳了吗?” 景小爷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自己好继续睡觉,可是场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嘛。 “不用了,有的人吃不下。” 景恪看了眼身边的叶庭深,恐怕是有的他愁了。 李苏白要杀帝辞,可是帝辞为了阿绎居然救了这孩子。按照帝辞的『性』格,是要多喜欢阿绎才能做出这样的举措。 要知道眦睚必报是帝辞,以德报怨可不是。 而且阿绎现在还病着,由帝辞照顾,帝辞对阿绎好,叶庭深难受,对阿绎不好,他更难受。 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不能更糟了。 “慕苍父子还在你的将军府关着,景音也还关在大牢里,不杀不放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景恪不得不出言提醒叶庭深,自从阿绎离开后,慕家这一大摊子烂事儿他就停下了动作,只是把人关着,一直没有处理。长此下去,莫邪怕是会有动作,毕竟慕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于莫邪而言,还是有一定的利用价值的。 “慕苍父子非死不可,至于景音,还是等小舞回来看她的意思吧,我想,她恨景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不一定想取了景音的『性』命。” “这倒是,阿绎到底心软,对景音未必就真的狠得下心来,恐怕这也是父皇为何迟迟不处理景音的意思,应该也是想等着阿绎再去见景音一次再做抉择。只是慕苍父子你既然决定不留着,怎么还没处理了?” “慕情用生命保护的慕家人,我不确定,小舞到底想不想让他们死。” “叶庭深,我原先也这么觉得,可是如今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放任慕情牺牲自己来救他们。如果能重来,我会亲手灭了慕府,强留慕情在身边,即便她是没有任何希望的,痛苦的。” 说到慕情二字,景恪觉得这颗心不知道该怎样开解和安慰才能好受一点。 慕情,无数个痛到无法呼吸的深夜里,你可知我有多后悔没能留住你。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要留住你,哪怕用尽不择手段这四个字。 “谁能想到,以温润如玉四个字称誉景国的二皇子竟然有如此想法?” 叶庭深看着天边慢慢升起来的太阳,不知道是在讽刺自己,还是在讽刺景恪。 他们怎么会都栽在了情之一字上。 “谁又能想到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叶庭深将军会为了一个女人瞻前顾后呢?” 景恪也顺着叶庭深的目光看向远处,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我想把那个孩子养在我父母那儿。” 叶庭深从刚才见了那孩子,便有这样的想法。小舞的事情,他要亲自办。 “你是说养在丞相府?清姨我想肯定没问题,可是叶叔叔呢?” 景恪知道叶庭深一方面是想自己亲自来办景舞的事,一方面是想叶家二老也热闹热闹,不然成天想着抱孙子的事儿。眼见着叶庭远要回京了,作为叶庭深的兄长,如今尚未娶亲,有了这个孩子倒是可以免去他的许多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清姨想热闹,丞相大人恐怕就不乐意了吧? 叶丞相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巴不得和清姨一直过二人世界,想当年连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都早早就送入了军营,如今怎么会想要一个毫不相干小孩前去打扰? “只要母亲愿意,我想父亲他迟早会乐意的。” 叶庭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么做了。 “那你安排好了就让人去景风那儿接人吧,景风肯定很高兴少了一桩差事。” 景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见丞相大人的黑脸了,果然是老子不义在前,就不能怪儿子不孝在后啊! “叶庭深,成日呆在府里也太闷了,我们今天出去玩儿好不好?” 叶庭深才回了府,浮笺便跑来找他了。 “叶庭深,你整日都呆在书房不会觉得无聊吗?” “叶庭深,要不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兵法吧?” “叶庭深,你是哑巴吗?” 浮笺有些气恼,这个男人怎么油盐不进,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吗?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就找人拆了景深院哟!” “浮笺,不要自取其辱。” 叶庭深不想对女人说难听的话,尤其对方还是浮笺,是一个在战场上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是这几日,她一再的挑战自己的耐心。 “瞧瞧,瞧瞧,这不是有反应的嘛!我还以为你真看不见我这个人,听不见我说的话呢。” 浮笺并不理会叶庭深的冷面冷言。 战场上多杀打打杀杀她都经历了,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又算什么,她对叶庭深是志在必得,岂会这么容易就退缩? “叶庭深,昨日那个叫承画的婢女奉茶的时候故意将茶水洒了我一身,你们将军府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吗?” “奉茶?” 叶庭深有些疑『惑』,自小舞走后,承画就一直呆在景深院,怎么会给浮笺奉茶? “我没事去景深院转了转,想知道景舞到底有什么地方比我好,值得你如此,刚好口渴了,就让那个婢女给我倒杯茶,可她竟然故意将茶水弄洒了!” “谁准你去小舞住的院子了!” 叶庭深的本就冰冷的眉眼霎时更冷了。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过就是去看看,又不是要去搞破坏。” “没有下一次,而且承画不是婢女,你还没有让她奉茶的资格。” “可是她明明就是景舞的丫鬟,我亲眼看见过她给景舞端茶倒水的!” “丫鬟?”叶庭深冷笑了一声,“浮笺,你们陵国的女人里恐怕找不到比她武功更高的暗卫。” “是吗?她既有武功而且如此好怎么会甘心在这将军府做景舞的丫鬟?” 浮笺觉得难以置信,承画既然有如此好的身手,怎么会愿意给别人端茶倒水? “叶庭深,你别走啊,你回答我。” 看着叶庭深并不欲和自己多说,转身准备离开,浮笺立马追了上去。 难得他今天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话,虽然脸还是很臭,但已经算是很好的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梦中旧事 “公主请留步。” 眼见跟着叶庭深就要走进他的书房了,却又被这该死的暗卫给拦下了。 浮笺恶狠狠的瞪了江踪一眼,拿出自己的剑。 “我说你这个暗卫,每次就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这是将军的意思,还望公主见谅。” 江踪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了一番,这每日一闹怕是又要开始了。 唉!好怀念将军夫人啊!从来不会这么聒噪!这么不识时务!这么没眼『色』! “喂!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在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 “在下不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每天都这么追着叶庭深?” “在下不敢。” “不敢不敢不敢,你能换句话吗?” ...... “她为何还没醒?” 帝辞看着床上还在昏睡的人,心下一阵烦躁。 “景小姐染了风寒,再加上腿伤疼痛难忍所以一直昏睡着,按理说习武之人用了『药』早该醒了,但是景小姐的寒症不止在腿上,她整个人都为此有些虚弱,适才不敢用大补之『药』催她醒来,只能慢慢调养。” “废物。” “属下无能。” 路清默默汗颜,自己已经多久没听到阁主这么骂自己了,好像是,自从阁主正式让自己跟在他左右的时候就没再被这么骂过了吧...... “你可有把握医好她的寒症?” “这个......属下说不准,展兮公子应该之前有为她把『药』方配成『药』膳私下治疗过,不过展兮公子医术远在属下之上,如今若由属下来治疗,恐怕就必须要用『药』而不是『药』膳,而且效果也不一定及得上展公子的,因此无法肯定是否能治好。” 路清回答的是战战兢兢,还好之前阁主用阁里的势力调查景姑娘的一切,自己也顺便跟着知道了一些情况,能把展公子拉出来挡一挡,否则这种关头,若真叫自己把景姑娘医好,恐怕有些难度,而阁主又是个没耐心的...... “把展兮的『药』膳方子给你,你可有把握医好她?” 帝辞这会倒是没有再骂路清,路清的医术和展兮比起来能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若能拿到展公子的方子,当是没问题了。” 听到路清如此说,帝辞总算放下心来。 还记得那日,大雪纷飞的,她从阿染的嘴里得知自己有宫寒而可能无法生育,这对于女子而言是多么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可是这个女人,却面无表情的说什么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以贤妻良母为目标的,景舞,你是当真无所谓,还是因为嫁的人是叶庭深而无所谓? “阁主,还有一事。” “说。” “阁里传来消息,叶庭远近日回京,特意绕远路到了南边来。” “叶庭远?倒是差点儿把他给忘了,绕这么大个圈子左右不过是听了京里的消息,想来替我的好师弟把景舞带回去,不用拦,让他尽管来。” “是。” 路清不明白,如果叶庭远真的把景小姐带走了呢?那阁主这前面的功夫岂不都前功尽弃了? 熟不知有慕情一事横在那里,帝辞是笃定了景舞不敢面对,不敢回去。 起码,现在不敢。 景舞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躺在二哥府上的合欢树下等慕情,那天阳光很好,她等的都睡着了慕情还没来,后来慕情来了,不过浅蓝『色』的衣服上有很多脚印,像是被人欺负了,可是慕情心情却很好。景舞还梦见自己问絮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外面有些吵闹,絮儿说是叶家的二儿子立了大功,回京封将军呢。 景舞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串起来了。 当时王府外吵得厉害,她刚睡着就被吵醒了也懒得出去看,然后慕情就进来了,开心的,有些害羞的...... 平时那么注意仪态的她竟然丝毫不在乎衣服上的脏印...... 景舞想,自己若是没猜错的话,慕情在进王府之前,那阵喧嚣吵闹中,遇见了叶庭深。 原来是慕情先遇见叶庭深的,是吗? “慕情,是不是这样?” 梦中的景舞拼命想拉住慕情的手问清楚,可是慕情却越走越远,说自己要先去换一身衣服。 “慕情,你回答我,是这样吗?” 帝辞看着床上说梦话的女人,凑过去想听的清楚一点,不过来来回回也就听懂了“慕情”两个字。 又是慕情?还有完没完了? 虽然她如此在意这件事于自己而言是有利无害,可是于她自己...... “先下去吧。” 帝辞从服侍景舞的丫鬟手里接过手帕,亲自用冰水替景舞降温。 “是,阁主。” 景舞若是醒着,看到如此场景,恐怕免不了和帝辞又是一顿吵,明明有丫鬟,为什么要故意使唤自己?! “慕情,你先别走!” 梦里,景舞冲上前想拉住慕情,可却怎么也够不到她。 帝辞看着景舞的手『乱』挥着,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便伸出自己未被『毛』巾占用的右手给她握住。 梦里,慕情明明不会武功,可是景舞感觉自己追了好久才拉住她。 “慕情,你方才是不是遇见叶庭深了?” 叶庭深?听到这三个字的帝辞瞬间心情不好了,该死的女人,你最好明白你现在握着的是谁的手。 “慕情,你怎么不说话?” 梦里,景舞不管怎么问慕情,她就是不开口,只是朝着自己笑。 渐渐地,景舞觉得自己拉着的手有些冰凉,像极了在往生林那天晚上,慕情越来越冰冷的体温。 慕情,你终究是恨我的是不是? 不然,你怎么忍心在我面前死去? 景舞突然的睁开眼睛,倒是让帝辞正在往她头上放手帕的手都一怔。 这女人眼睛里哪有刚睡醒的模样,分明就是清醒无比。 “你醒了?” “嗯。” 景舞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浑然不觉自己正拉着帝辞的手。 “既然醒来了,是不是该放开我的手了?” “嗯?” 景舞待看到自己正拉着帝辞的时候,连忙放手,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这也太尴尬了吧? 帝辞终年只有杀意的眼睛里看到她的无措却是映出了笑意。 “苏白呢?” 景舞连忙转换话题,也不知道苏白怎么样了。 “已经送回京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染来袭 “什么?” 景舞猛地坐了起来,起身有些快,只觉得眼前一黑,稍微顿了一下才又看清楚东西。 “不是你叫我把他送回去的吗?” “可是你也该让我和他道个别吧,我都不知道他病好了没有。” “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昏睡了太多天,他是病好了才被送走的。” 帝辞难得愿意和景舞解释一番。 “我睡了多久?” “八天。” “怎么会这么久?我顶多不过着了凉,是不是你故意下『药』要害我?” 景舞突然贼兮兮的看着帝辞,惹得帝辞很是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我要杀人还需要用『药』?” “那倒是,可是我没理由睡这么久吧?” “你的寒症已经很严重了,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好好好治病,否则下一次再昏多久,还有这一双腿到底能不能保住,都将成为未知数。” “我知道了。” 景舞又缓缓躺了下去,她并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过遗憾的是也没能送送苏白。 不过话说回来,难得帝辞如此好心竟然会顾及自己这病躯不再像丫鬟一样的使唤自己。 突然,景舞想到了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 自己昏睡了八天,可是这院子里又没有见到过丫鬟,那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 景舞扭头看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帝辞,他......该不会.......让他的随从...... “有话就问。” 帝辞如何能感受不到景舞那恶狠狠的敌意。 “这些天是谁照顾我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定随身有丫鬟跟着,前些天就是为了折磨我才把这整个院子弄得没有一个丫鬟。” 听帝辞如此说,景舞反倒不慌了。 倒是自己多虑了,帝辞就算再没谱,不至于拿女儿家的清白开玩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把他的那些丫鬟藏在哪里了,自己在这里这么久竟也没见过。 “聪明。” “真难得,我只从你帝辞的嘴里听见过愚蠢两个字。” “哦?是吗?” “是的,我无比确定。” 景舞转过头看着帝辞,表情略有些认真,这个家伙,自己骂过的人自己记不得了吗? 两个人明明在吵架,可是在帝辞眼里却俨然是另一番场景。 景舞长长的青丝散落着,连日的昏睡让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有些虚弱,但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顺从,就算两个人仍然是唇舌相向,她整个人也有一种柔和的美。 常年处于厮杀中的帝辞,此刻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感觉像是一种毒『药』,让他上瘾。 好像余生就这样跟她两个人斗嘴下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过丫鬟的出现打破了帝辞的岁月静好。 “阁主,『药』熬好了。” 送『药』的丫鬟敢肯定,自己端着『药』出现在房门口的那一刻,阁主看过来的眼睛里有杀意。 糟了,恐怕是做错事了。 “滚回初词院,让任行重新换个人来。” “是。” 景舞在一旁看的简直是叹为观止,从前叶庭深的气场就够冷了,可是起码还是讲理的,还没见他无缘无故为难过丫鬟和侍卫。 帝辞这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别说那小丫鬟看着怪委屈的,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就连她这个旁观者也是一头雾水好不好? 景舞颤颤巍巍的坐起来接过帝辞递过来的『药』碗,让帝辞伺候她,她简直消受不起好不好?! 这喜怒无常的,保不准一个不高兴给她一掌呢! “你似乎很有意见想表达。” “没有,绝对没有。” 景舞一手端着『药』,一手伸出来做保证状。 一碗『药』闷下去,景舞觉得帝辞还在看着自己。 “好吧,我是想问,你的丫鬟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换人?” “丫鬟而已,还需要做错什么才能换吗?” 果然,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说你这脾气到底是怎么当上逍遥楼阁主的,这么多年就没有人造反吗?” 景舞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跟着一个连道理都不讲的人。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脾气才能当逍遥楼的阁主?” 帝辞向景舞靠近了几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可惜景舞满脑子都沉浸在怎么反驳帝辞这件事上 ,一时竟也没有察觉。 论脾气,景舞首先想到的就是叶庭深,喜怒无形,进退有度,关键是能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其次,其实二哥大哥应该也都可以吧,好像不管是谁,都能比帝辞做的好。 不过,要是真的回答他,他会不会被激怒? “我这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你这样的脾气其实挺适合统治逍遥楼的,哈哈哈哈哈哈......” 景舞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多奉承他比较好。 “阁主,该用晚膳了。” 还好厨房的嬷嬷进来拯救了景舞。 “让人把晚膳送过来。” “是。” 待那个嬷嬷退出去了,景舞越想越觉得眼熟,这可不就是之前隔壁的顾嫂吗? 感情原来是帝辞的人,呵!帝辞为了折磨自己也是够用心够卖力的,不惜陪着自己吃那难吃的饭菜。 “阁主,初染姑娘来了。” 正吃着饭呢,路清就进来禀报了,实在是因为如今的局势,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拦住初染姑娘啊! 帝辞夹菜的手微微一怔,叶庭深的速度倒是够快,才送了那个孩子回京,他就『摸』清了自己在的地方,把阿染送来了。 本来送李苏白回京的时候就打算带着景舞换地方,去塞北转一转的,但景舞迟迟不醒来,帝辞不想她病中还奔波,就想着等她病好了再离开,谁知道叶庭深竟然这么快,而且送阿染过来,阁里的人没人敢拦,真是好计策。 景舞听到路清的话,端着汤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汤洒了。 宁初染来这儿做什么,她如今不应该守着叶庭深才对吗?难道是将军府出事了? “让她进来。” “是。” “大师兄......” 宁初染一进来就抱住帝辞哭了起来,而且数日未见,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就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这下景舞更紧张了。 “可是将军府出了什么变故?” 她也顾不得自己腿疼了,站起来就想去拉住宁初染问。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生心思 帝辞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火冒三丈。 “无事,你坐下!” 景舞讪讪的收回手,虽然宁初染没理自己,但帝辞说没事应该真的没事吧...... 不过干嘛这么大火气,就嫌自己拉他小师妹?或者是以为自己要打宁初染? 而且将军府没事的话,那宁初染哭的这么伤心是为了哪般? “那什么,既然京城那边没出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我说坐下!” 景舞才说完话,然还没站起来呢,就被帝辞伸手摁住了肩膀。 这这这......这是唱的哪出?景舞心下没谱,却又不敢动,她现在可不敢和帝辞叫板,她还想赶快把伤养好呢。 宁初染看到帝辞的手摁住景舞,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大师兄,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阿染了?” 哈?宁初染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景舞登时觉得有一场大戏要演。 “阿染,你当知道我与你之间只是兄妹的情分。” 帝辞这是什么意思?宁初染不是一门心思放在叶庭深身上吗?怎么听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提醒宁初染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感情? “大师兄,你说过你会保护阿染一生一世的。” “现在我也是这么说。” 宁初染一清二楚帝辞是什么意思。 我会保护你,从前会,现在会,以后也会,可却是出于亲人间的感情,不是别的。 帝辞虽是在回答景舞的问题,但是一问一答之间,眼神却是全都落在景舞身上。 无奈景舞已经被当前的对话弄得晕头转向,一门心思都在研究宁初染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哪里还能注意到帝辞的目光。 帝辞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体会把深情放在景舞身上的无力感了。 “大师兄,那你不要再丢下阿染了,阿染想和你一起。” 宁初染知道有些话现在说了就是死局,不如先退一步,留下来再说。 毕竟大师兄不是二师兄,是没有任何道理和情面可以讲的,此时若是将话说的太白,他可能永远不会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了。 景舞这下几乎可以肯定了,宁初染怕是真正喜欢的人是帝辞,帝辞把她放在将军府,放任她嫁给叶庭深,她才忽的弄清楚长久以来的深意。不过至于帝辞嘛......这下可热闹了...... 管他们呢,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只要安心当个看客就好了。 “大师兄,你怎么能让她住在你房间里呢?” 待宁初染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才发现帝辞的屋子里竟然有两张床,再看看此时坐在屋子里的景舞,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他只是为了折磨我。” 景舞连忙辩解,你们折腾可千万别拉上我。 “景舞,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明明已经嫁给我二师兄了,怎么可以和别的男子共睡一屋,而且纵是未出阁的女子也断不该如此!” “你说的对,我马上搬出去。” 景舞确实很赞同宁初染的话,本来当时就是帝辞拿自己的行踪作为威胁好故意整自己的,反正现在叶庭深也肯定知道自己的行踪了,是时候赶紧搬出去了。 “如果你搬出去,我就杀了李苏白。” 帝辞又岂会称了景舞的意。 “大师兄,阿染不喜欢她和你住在一起。” “阿染,如果再闹,我就把你送回京城。” “阿染知错了。” 宁初染看了看景舞,不甘心的说道。 景舞简直气的想骂人,好像是自己巴着她大师兄似的,大小姐你看看清楚好吗,我也是身不由己好不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自从宁初染来了,景舞觉得其实是件好事,起码帝辞现在不会总是想法子使唤自己了,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宁初染拉着出去赏花钓鱼什么的,自己刚好可以安逸的养伤。 但安逸的生活不出现点儿变数,就对不起老天爷的精彩安排了。 这些日子景舞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经常会去厨房坐坐,看看顾嫂是怎么做菜的,一来二去的,倒是对厨房熟悉了不少,偶尔也会带本医书去找个角落坐着翻一翻,毕竟景舞是下了决心要把医术也精通了的。 其实厨房很好,景舞少部分时间会躲在大堆粮食的后面发呆,在帝辞的院子,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空间,厨房粮食堆后面的小片空地就成了景舞的小秘密,在那里她不必担心会有帝辞突然出现然后使唤她做这做那。 其实也没啥,就是端个茶倒个水,可是她就是不想杵在那儿碍宁初染的眼。 从心底里讲,景舞还是很赞成宁初染和帝辞在一起的,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这日景舞又拿了医书躲在厨房里的粮食堆后面,看的都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厨房有响声,倒是把她给惊醒了。 因为午饭过后厨房一般没人,只有快到晚膳的时候顾嫂才会过来。 这可真是奇怪,到底是谁会来呢? 景舞寻了缝隙看过去,竟然是宁初染。 她到这儿来做什么?景舞不由得心下纳闷儿,难道是亲手给帝辞做饭?好像帝辞不喜欢她下厨的吧...... 只见宁初染拿出一个小瓶子,将一些白『色』粉末倒在帝辞专用的酒壶里。 可能因为以前的寒毒问题,帝辞一直有睡前喝一杯酒的习惯。 宁初染这是......在给帝辞下『药』? 至于下的是什么『药』,景舞想自己已经领略过了。 想必宁初染今晚无论如何都会支开自己,然后和帝辞......这样一来,帝辞就不得不娶她了吧? 帝辞那样的『性』格,会因为这样就娶她吗? 宁初染下完『药』便慌张出去了,徒留景舞在原地纠结。 到底是管呢?还是不管呢? 算了,反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尤。 “景舞,我近来晚上时常会做噩梦,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一晚?” “可以。” 用晚膳的时候,宁初染如此说,景舞就知道,帝辞是躲不掉了。 “把我的酒拿过来再过去。” 不过也是巧,偏帝辞今晚就没有非要奴役景舞而把她留下来,只说让她把酒拿过来。 只能说是天意了,景舞如是想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心恶报 这到底要不要帮他把酒换掉呢?看着拎在手里的酒壶,景舞才真正开始挣扎了,离帝辞的房间越近,脚下的步子就越沉重。 “我来拿给大师兄吧,虽说已经春天了,可是夜里的寒气还是挺重的,你还是赶紧去我的屋子暖一暖吧。” 眼看着快要到帝辞的屋子了,景舞却在回廊上被宁初染拦了下来。 宁初染拿过景舞手上的酒,景舞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反而觉得更加沉重了。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景舞终究还是拉住了宁初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帝辞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事情『逼』迫,就算你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娶你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景舞,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景舞看着眼前的宁初染,她明明长得还是如自己初见她时那样天真可爱,穿的还是那样『毛』茸茸的惹人喜欢,可是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呢? “我看到你在酒壶里放东西了。” “景舞,有时候看不见比看见好,你有时间管闲事,不如想想浮笺和我二师兄天天形影不离你该怎么办吧。” 形影不离吗?景舞一个失神,宁初染便甩开了她的手,准备离开。 “你敢再走一步,我就告诉帝辞这酒里有东西。” 不提叶庭深还好,提起叶庭深,景舞便想到被『逼』无奈而做一些事情是多么令人厌恶。她相信叶庭深不会朝三暮四,甚至能想到浮笺天天跟着他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如果有一天浮笺给叶庭深下『药』呢?别人看到了也装作不知道吗?(对此浮笺只想说,她才不会做这种有损公主尊严的下流事,景舞最好不要太小看了人。) “是吗?那你就告诉他啊!” 宁初染用力的将酒壶砸在地上,突然笑着压低了声音,“这酒壶对他的意义你还不知道吧?不妨看看他会相信谁?” 紧接着宁初染就提高了音调叫了起来, “景舞你没事儿吧?没伤到你吧?!” 帝辞听到外面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 “大师兄,景舞不小心将酒壶摔在地上了,你别生气啊,她也不是故意的。” 景舞真是觉得宁初染好像有无数个面孔一样,她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怎么回事?” 帝辞看着景舞,明显在等她解释,景舞也在心里思考自己说的话被帝辞相信的可能『性』,帝辞到底是会相信她还是宁初染呢?不过前思后想,左思右想,想来想去,她都毫无胜算啊...... 尽管半分被相信的可能『性』都没有,景舞也绝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被冤枉。 “也许你不会信,但不是我摔的,即便一刻钟前我也确实起心思想摔了它。” “景舞,你是害怕大师兄生气才不敢承认的吗?没关系,我会让大师兄不要生你气的。师兄你看,你平时总是板着脸,现在景舞摔破了酒壶都怕被你责罚。我知道这酒壶是师傅从前一直用的,后来你就一直留着,对你而言很重要,但是终归人更重要,你别生景舞的气好不好?” 景舞才说了一句,宁初染已经立马想好很多句来应对了。 景舞感叹她巧舌如簧的同时,也深感被这样一个女人喜欢上的悲哀。 景舞对帝辞一直都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只知道除了宁初染和叶庭深之外,从来没见过什么可以让他在乎的人和事。可是不用想也知道,他师傅一定算一个非常特别的人,曲流灼可以说是拯救了帝辞整个人生,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收养他,教导他,为师亦为父。曲流灼留下来的东西,于帝辞而言一定很重要。 可是宁初染,知道这一切的宁初染,毫不犹豫的就将那个酒壶砸在了地上,而原因是为了证明帝辞对她的信任,这太让人心寒了。 “我并不怕被帝辞责罚,更没有不敢承认,因为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你心里清楚的很,宁初染。” 景舞弯腰将被摔碎了的酒壶碎片一一捡起,如果她知道这酒壶的来历,她倒宁愿没有阻止宁初染,没有这一出。 “师兄,我没想到景舞竟然如此害怕承认,她说不是就不是吧。” 宁初染见状也连忙去捡,景舞直接一把推开了,“你觉得你还有脸捡吗?” 宁初染被推倒在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景舞,你欺人太甚!” “就是要欺负你。” 景舞一个不察,手便被酒壶割破了,连疼都感觉不到,就是气的想骂人。 “将酒壶拿进来粘好。” 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帝辞这会儿倒是发话了。 “我不会,你找别人,而且不是我打破的,我不负责。” “景舞,不要总是让我把话说第二遍,你知道后果的。” 听到他的话,景舞真想一把把手里的碎片在地上摔个稀巴烂,摔的连渣都找不着。自己就不应该心软,就该由着他们鸡飞狗跳!什么好人有好报,都是骗人的。自己帮了他的后果就是被冤枉然后还要善后吗?! “我知道了,我会粘好的。” 景舞抱着碎片朝宁初染房间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屋里粘,阿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师兄......”宁初染本想再试探一下,看看帝辞到底相信谁,毕竟大师兄从头至尾根本都没有表什么态,可是当她抬头看见帝辞不是很好的脸『色』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师兄那你也早点睡。”说完这句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你手上的血止一下,省的弄脏了那些碎片。” “好,谢谢。” 帝辞递过来一瓶『药』,景舞听见他的话,只想冷笑。她发誓,以后就是这师兄妹俩被人杀了,她也绝不多管半分闲事!尽管如此,景舞还是时刻谨记自己现在的处境,礼貌道了谢,她对于帝辞一次又一次的出言威胁,已经不想再多听到一句了。反正也知道和他对着干,自己最终还是没什么好果子,那不如就顺着他的意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庭远景意 “景舞,你算是能够很好的隐藏情绪了,但那一套在我这里没用。” “是吗?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对你破口大骂还是和你打一架呢?” “你帮我是你的选择,就像你帮李苏白一样,你自然要承担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阿染会冤枉你,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不是吗?无法力证自己的清白,是你的愚蠢造成的,是你自己没想好各种情况的应对之策就盲目好心的。所以,你在生气什么?” “你知道她给你的酒壶里下『药』了?!” “你觉得呢?” 这下景舞可半分都顾不得生气了,帝辞居然什么都知道。那什么都知道的意思是不是代表着他默认了宁初染的做法? “你知道你却没有阻止,那看来是我今晚多此一举,棒打鸳鸯,反而坏了你的事是吗?” “你的却坏了我的事,本来我想借着那壶酒让阿染知道错误的,可惜你的出现把证据毁了。” “证据?连你也必须有证据才能教训她犯错了吗?” “你以为呢?” 景舞一想也是,依照宁初染接二连三的表现,她几乎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会往别人身上推。如果她死不承认,帝辞和她这么多年的情分,又如此宠她,即便帝辞冷血冷清,可事关女儿家的清白,又岂能非要和她辩出个是非对错。 “你是如何知道的?不是说你只是派人保护宁初染,从来都不会监视她吗?” “我不信任何人。” “好吧,虽然这很薄情,可是如果你真信了,恐怕如今也中招了。” 景舞将『药』粉洒在手指上,其实早就不流血了,才多大点儿的伤口,不过都是做给帝辞看的,省的他觉得自己会脏了他的酒壶,不,是酒壶碎片。 此事过后,虽然大师兄当天没有表示到底相信谁,可是宁初染总觉得大师兄不像从前那样待她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师兄好像对她疏远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是这一发现让宁初染恐慌不已,日夜难安。 “阁主,叶庭远将军今天下午就该到了。” “知道了。” 按理说他早该到了,不过是路上又绕了一下,帝辞倒是对他什么时候会到早就有数。 路清进来禀报的时候景舞刚好也在。 路清嘴里的叶庭远可不就是叶庭深的大哥?从前还和叶庭深说不知他大哥会是什么样,如今却是要见到了,只是谁能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景舞心下不知不觉的紧张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叶庭远终于到了。一身白衣,五官都像极了叶庭深,只是眉宇间多了好些严肃。尽管叶庭深喜欢穿墨『色』的袍子,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都没有叶庭远来的压人。 此时此刻景舞才明白,自己第一次见到叶庭深的心情叫做忐忑,那个时候有一种叫喜欢的感情就发芽了。如今见到了叶庭远,才知道压抑二字是何意。从前总以为自己见到叶庭深的时候是紧张,如今才发现那是另一种紧张,生怕自己哪里不完美的紧张。如今见了叶庭远,才弄清楚正常的紧张该是什么样子的。正常的紧张是知道他在打量自己,在心里评判自己,但自己心下只是为了一件事而有些波澜,却不是为了一个人的目光。 “叶庭远见过三公主。” “不必,以后也断无需如此。” 景舞连忙去扶,心下已然捏了一把汗。 “你如此,不是刻意叫我妹妹为难。” 门外又进来一个女人,容貌虽不及景舞绝『色』,却也是万里挑一,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一身英气,一看便不似寻常女子的小儿女之态。这女子,不是带兵打仗的长公主景意却又是谁? “长姐。” 景舞心下开心,却也不忘了礼数。 其实她自小和长姐没怎么见过面,但每每有机会能见到,两个人也是十分聊得来的。景舞总是敬佩长姐不输男儿,保家卫国,两人却是分别已久,如何能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心下自然喜不自胜。 “一家人,又不在宫里,哪来这么多礼。” 景意走过去便拉住景舞的手,纵是多年未见,也丝毫不生疏。 帝辞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看着这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个人,就说叶庭远怎么拖拖拉拉这么久,原来是为了佳人,看来叶家,又该办喜事了。 叶庭远的目光触及景意,严肃的眉宇才渐渐柔和下来了。 “意儿,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叶庭远将景意拉到自己跟前,看她这样子是想和三公主叙旧,一聊又不知是多久,可是她已经舟车劳顿好些天了,今晚必须好好休息。 “好,那阿绎你也好生休息,明天再说。” 景意顺从的答应着,她可不想惹恼眼前的男人,她已经不想再领教惹恼他的后果了。 “路清,带他们去休息。” 帝辞和叶庭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却把事事都安排妥当了,两个人的情分隔着叶庭深,也远不到哪里去。 帝辞知道叶庭远来是想为叶庭深带走景舞,不过正如他所说,明日再说。 待叶庭远带着长姐出去了,景舞才慢慢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八卦。 “叶将军居然和我长姐在一起了!” 景舞和叶庭深闹的那样,自是不好意思叫叶庭远大哥,可直呼其名也太失了礼数,只好用叶将军来称呼。 “你很开心?” 帝辞不理解,别人的事与她何干。 “那是自然,你没发现吗?那叶将军一看就是人中龙凤,长姐若能嫁给他,自是极好的。” “人中龙凤?” 帝辞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一个叶庭远算哪门子的人中龙凤,不过是会带兵打仗而已。 “师兄,听说庭远哥哥来了,他人呢?” 宁初染本来在另一处院子摆弄草『药』,才知道这边的动静就过来看看。 “已经休息了,明天你再见吧。” “嗯,阿染知道了。” 宁初染出了屋子忽然觉得好没趣,以前这种事大师兄都会提前告诉自己,如今却是什么都不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姐妹吵架 景舞对叶庭远的印象挺好,却不知叶庭远对她的印象实在是很不好。 “我妹妹有她自己的分寸,明日你不许为难她。” 景意梳着头发,透过镜子发现叶庭远正在看着自己,她太了解他了。 叶庭远最是不喜欢别人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一个人扯出好几段感情来。可是方才的情形来看,阿绎如今竟然住在帝辞的屋子里,景意明白那定是帝辞故意想了法子安排的,阿绎应该对帝辞的心思半分都没体会到。可是放在叶庭远眼里,就是阿绎惹出了这些事来,放着叶家好好的媳『妇』不做,如今偏扯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来。叶庭远应该对阿绎的印象不是很好。 “你不必担心,我只说我该说的。” “那你倒说说,什么才是你该说的?” “她既然是公主,如今又做了叶家的儿媳,就该知道她的一言一行会有多少人看着。要我说,她如今一言一行都太失了公主的身份。” “叶庭远!” 景意是真的恼了,他若是敢真的这么说,自己定要生他的气。 “我不喜欢你生气,但是意儿,你妹妹的行为已经让叶家颜面尽失,父亲母亲是长辈,不好说什么,可是叶家必须有人来说这些话了。” 叶庭远从后面环住景意,很是无奈,他就知道景意知道又该生气了。 “可是京里的那些事儿你也都知道,是她愿意这么做的吗?阿绎的『性』子我知道,她是无处可去了才会跟着帝辞离开的,一旦她知道帝辞的心思,就绝不会留下来,不然你以为帝辞那样的人,为什么迟迟不跟阿绎明说?” “无论如何,她不该离开叶家,她嫁人了,意儿。” 景意明白叶庭远的意思,阿绎的离开让叶庭深沦为了笑柄,景意见过叶庭深,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阿绎此举也确实是......过分了...... “那由我来说行不行?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你再来说。” 景意回头看着叶庭远,算是退了一步。 “好。” 次日晨起刚用完早膳,景舞就被长姐叫出去走走,她只道是多年未见,姐妹间说些知心话,哪里知道,提的又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事。 “阿绎,我也不与你兜圈子,我们此次特意绕到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的。你擅自离京,叶家和父皇都备受非议,你身为公主,断不该如此糊涂。” 周遭的景『色』很美,快入夏了,花红柳绿的,不过景舞听了景意的话,也没了看风景的心情。 “如果我就是不跟你们回去呢?” “阿绎,这件事由不得你胡闹。” “长姐你真的觉得这是胡闹吗?纵使不说慕情的事,如今浮笺就住在叶庭深府上,你觉得我回去能安宁吗?你真的觉得我回去了不会有更大的笑话给人看吗?” “只要你好好的呆在叶庭深身边,浮笺就不会有机会。” “我没办法好好呆在叶庭深身边。” “阿绎,你必须做到。慕情已死,往事随风。你需时刻记得你是一位公主,而不是满脑子只有情爱之事。” 景舞转头去看走在自己身侧的长姐,觉得好像忽然就不认识她了。她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就只有皇家的脸面了呢? “景舞见识短,比不得长姐胸中有家国天下,请恕景舞做不到。” “阿绎,不要『逼』我强行把你带走。” 景意也有些恼了,这个妹妹怎么就是一根筋,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你打算如何强行把我带走,用武力吗?”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这么做的,但你最好自己能想通,不要『逼』我动手。” “景舞虽不才,但打起架来未必就能输给你。” “阿绎!”景意这下是真生气了,“听景恪说你武功很有进益,难道你学武就只会用在这种于国于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上吗?你多大了!难道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吗?!你到底打算闹到什么时候,你眼里难道就只看得到自己的伤心自己的儿女情长,你怎么就不看看这个家这个国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父皇因为大哥他们和叶家私『自杀』了云妃早就心下不满,云妃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就因为你,京城的局势一团糟,父皇和自己的儿子心生隔阂,和自己的忠臣多有嫌隙,让那些『奸』佞之人有机可乘,莫邪也在京城兴风作浪,整个古罗族蠢蠢欲动,就因为一个你,闹出多少事来!” “因为我?”景舞也是怒极反笑,“那你倒是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任由云妃作践和欺辱然后闷不吭声吗?云妃死了我也觉得大哥他们『操』之过急,是,我是引起这件事的直接原因,但是没有我你又以为云妃能多活几天?!难道是我哭着求着让大哥杀了她吗?!她死的时候我还在昏『迷』!我有机会阻止吗?!云妃她自己自作孽,如今反倒都是我的错了?!” “你身为公主却逃婚,慕家一家『乱』臣贼子,你却因为慕家的女儿一身白衣入叶家的大门,皇家和叶家的颜面被你糟蹋的『荡』然无存!如今已为人『妇』却和别的男子共处一室,你心里到底还知不知道你是公主?!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这景国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嫡公主?我算什么嫡公主?!父皇他眼里有我吗?!如果不是九岁离宫你以为我活的到现在吗?!十几年不管不问,用得着我了,父皇就半分都不商量的就把我指给了叶庭深,如今他若是随便为你指一位驸马,你敢保证你不会逃婚吗?!” “别再拿你九岁之前的那点破事儿来说事!宫里长大的哪个又容易了?!你以为父皇又有多宠别的公主?!” 姐妹两个已然是吵了起来,明明平时都是冷静『性』子的两个人,如今却是口不择言。 “阁主,将军,不好了,两位姑娘吵起来了!” 一直派人跟在暗处的路清接到消息就连忙进来禀报,正在喝茶对弈的帝辞和叶庭远不禁都有些疑『惑』,吵起来?她们两个要怎么吵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灰头土脸 “还是快去劝劝吧,听来回消息的人描述的情形,估计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路清看着脸上明显不信的两个男人,觉得是不是自己描述的不够清楚。 帝辞和叶庭远这才意识到怕是真吵起来了,一个是担心景舞的腿伤,一个是担心景意的武功恐怕没有景舞高,万一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两个人扔下棋子便连忙赶过去。 “我不想与你吵了,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 景舞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不过脑子的为了吵架而吵架的时候,连忙收住自己的脾气。 “你必须回去!” 景意看她还是如此的冥顽不灵,越发来气。 “随便你用任何手段,只要能带的走我,算你的本事,但我是不可能自己同意和你们回去的,纵是把我弄了回去,你也最好做好我又离开的打算。” “油盐不进!作为长姐我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景意的暴脾气是彻底出来了,抽出腰间的鞭子就甩了出来。 “我不想和你动手,你不要『逼』我!” 景舞连忙躲过,却并不想还手,景意的武功不如她,她不想伤人,尤其还是她的长姐。 帝辞和叶庭远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姐妹两个已然是打了起来,两个人一人拉一个,迅速控制了场面。 “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帝辞拉住景舞,简直就没见过比她更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人,好不容易养了些日子,走动没有妨碍了,这会儿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动起武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来劝人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叶庭远也是抱住景意,连忙安抚。 “如何劝说都不听,实在顽固,不打不行!” 虽是被叶庭远抱着,景意的怒火却一时难平,只想立即打的景舞看清现实。 “昨日还怕我说话难听伤了她,怎么你如今都要动起手来了?” “那是我自作多情,我看多难听的话她都受得住!无论说什么都伤不了她,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心里就只有她自己!” “你先冷静。” “景恪找人教你武功根本就是错误!正事儿上半分用不到,教训起来倒是麻烦!” 景意说着说着怒气又多了几分,虽被叶庭远抱着,但仍然朝景舞这边怒言相向。 景舞被帝辞拉住了以后,倒是冷静了许多,反正自己也不会回去,和长姐又吵又打的好没意思,多年未见,如今见了,却是这个情形。 “叶庭远,管好你的人。” 景舞虽不言语,帝辞却是容不得她受委屈。 叶庭远心下也知今日闹得太过火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想要和平把景舞带走显然是不可能,不如就势把事情解决了。 “帝辞,我们此次为何而来你也明白,三公主必须回京。” 景舞本来因为叶庭深的原因,对叶庭远十分尊重,可是如今听他这么说,却是对他有了别的看法。 “叶将军说的好轻巧,回不回去是我的事,什么时候倒是让别人开始安排我了?” “三公主若是心里还有令弟,就不该任他被别人看了笑话。” “你不必多说,你说的那些对我没用。” 景舞知道叶庭远要说哪些话,无非和长姐说的意思是一样的,她并不想再听一遍。 “还望三公主三思。” “你不必与她多说,她要但凡能听得进去,我不至于和她动武。” 景意也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心里知道多说也是无益,叶庭远说的再多也是无用功。 “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两位清高尊崇的贵人,路清,送客!” 帝辞知道叶庭远绕了这么远不过就是想带走景舞,刚好自己也想借他的手看看景舞如今是个什么态度,既然看清了,也就是时候逐客了。 索『性』连院子也不给叶庭远和景意进了,直接让路清收拾了他们的东西让他们走。 景意虽久经沙场,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被人如此羞辱的事她还是头一次经历,加之不像叶庭远对帝辞那么了解,不了解帝辞就是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以为帝辞是故意针对他们,刚刚捡回来的理智瞬间又没了。 “帝辞,你也不是万能的,无论我们怎么说她都不回京是因为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儿没说,你说要是把这件事儿说明白了,她就算还是不回京,但她还会留在你这里吗?” 景舞已经进了屋子休息了,并不想再吵,自然是没听清外面还在说些什么,但外面还在对峙的三位都明白景意这是指的帝辞喜欢景舞的事情。 帝辞本来只是想让景意和叶庭远赶紧滚,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景意的命大可不必留着。 “你......放手!” “帝辞!” 景意被帝辞掐住脖子的时候才发现,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他根本就不会顾忌自己是公主还是带兵打仗的女将军,他的眼中只有他想杀和他想留的人。 叶庭远是知道帝辞的无情的,但也没有想到他会伤景意的『性』命,叶庭远深知自己不是帝辞的对手,论兵力,自己如今又在别人的地盘,硬碰硬是不行的,惟有赶紧让步。 “我保证我和意儿都断不会再提此事,还望你手下留情。” 叶庭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见着景意挣扎的越来越慢,整个人都快不行了的时候,帝辞才丢开手。 “她不回京,叶庭深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上蹿下跳的,我劝你们,做人还是少管闲事。还有,你的武功没她高是你自己没本事,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叫她站着任你教训?下次动手前最好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不是谁都像你号令的那群酒囊饭袋,看着你的脸『色』过日子的。” 帝辞拿出玉『色』的手帕擦了擦手,随即扔在了地上,仿佛刚刚『摸』得是什么肮脏的东西,这个动作让景意恨的直想用鞭子抽在他脸上,奈何技不如人,只能作罢。 『逼』迫景舞回京之事,也就只能灰溜溜的作罢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霸张仁 宁初染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更加清楚的知道,她不再是大师兄心里最重要的女孩子了,扶在窗边的手似乎要将楠木都扣出一个洞来。 景舞,实在不能留。 和景意的一场吵闹,景舞也不是完全都没听进去。长姐的很多看法是对的,首要的,她实在是不应该和帝辞共处一室。纵自己再清白,纵不管他人如何议论,可是叶庭深若是知道了呢?他一定不开心吧...... “帝辞,我必须搬出去,自己单独住一个屋子。” “不行。” “其一,这次无论你拿什么威胁我都不行,反正我的行踪叶庭深已经知道了。其二,宁初染喜欢你,我不想招惹她。其三,你并不缺什么端茶倒水的丫鬟,所以这故意使唤我折磨我的把戏也该结束了。” “景舞,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随便你,我非搬出去不可。” “两个选择,一是住在这个屋子里,二是滚出去自生自灭。” 帝辞并不想说这些话的,可是一看到她这么跟自己对着干就想看看她到底能倔到什么地步。 景舞既然敢开口,就已经做好了他会撵自己出去的打算。好歹看了这么久的医书,治自己腿的『药』她也基本上都知道是哪些『药』了,走就走,她大可以自己想法子挣银子然后买『药』治腿,等她腿好了,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苦天天在这里看帝辞的脸『色』。 说走就走,景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也是自知帝辞肯定不会让她带走什么,收拾了自己原就有的两身衣服和医书,景舞便朝外走去。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死活与我无干,从此自生自灭。” “不用你提醒。” 景舞刚走出院子,路清就听到屋里“砰!”的一声,待进屋看时,好好的桌子已经是碎片了,阁主的脸『色』不是一般的不好,路清便知道是出事儿了。 “阁主,要不要派人保护景姑娘的安全?” “不用,且看她有多大的本事活下去!” “是。” 路清嘴上应答着,但转身出了门便安排了两个可靠的暗卫去跟着景舞。阁主现在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万一景小姐真的出点儿什么岔子,还不杀了自己? 景舞如今好歹是能用轻功了,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镇上,入了夜,许多店面都关门了,反正一时也不好想法子赚银子,索『性』先找了个客栈住。 “哟!客......客官......官您......里边儿......里边儿请!” 守在门口的小二只见一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一时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哟!我们小店这是走的什么运,竟迎来这么一个美人儿!” 老板娘迎上来一把扯过自家就差流口水的小二,亲自招待景舞。这姑娘生的不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老板娘只当自己是要发财了。 这么热情,景舞倒是更加心虚了,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他们知道自己没钱会是个什么态度。 “这么晚了,客官您肯定是住店的吧?” “嗯。” “狗子,快带客人去楼上最好的厢房!” 景舞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只要最差的客房,就被安排上了,这下她是愈发不好开口了。可是想到自己的状况,现在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也就只好咬牙豁出脸去了。 “且慢,老板娘且看看我这发钗能值什么样的房间,若是太好的房间我可是没银子付的。” 景舞此话一出,老板娘登时脸『色』变不好了。 没钱?生的这样好穿的这样好竟然告诉她没银子?!没钱住什么店?! 心里虽如此想,但老板娘到底还是接过景舞手里的簪子看了看。呵!还真当她没银子呢,这随随便便一根簪子就是羊脂白玉做的,便是上好的厢房也够她住些日子了。 景舞看着老板娘由怒转喜,便知道自己这根簪子还是很好的,从前只晓得三哥给自己的定不会太差,看成『色』也挺好,只是不晓得到底能换多少银子,如今倒是放心了。 “有了这簪子,楼上的客房姑娘您是随便住,只是一句话,这簪子,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老板娘将簪子捏在手里,已然是舍不得放手,但心里到底有些忌讳,眼前的姑娘一看也是就该配这好簪子的,但她又没个银子,谁也说不准她这簪子是怎么来的,万一不干不净的,岂不惹事? “放心吧,我保证没问题。” “那就好,姑娘您也别介意,我们小门小户的,得罪不起人,难免小心些。狗子,快带姑娘上去!” “好嘞!” 这店虽小,一应东西倒也齐全,老板娘看起来好财,却并没有趁火打劫,听小二的意思,这客栈自己可以住好长一段时间。事情的发展,比景舞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很好,这样自己就可以慢慢谋个营生了,景舞如是想到,不知不觉竟也安稳睡了过去。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这小镇上都在传运来客栈住了个绝『色』的姑娘,平日不怎么景气的客栈如今突然生意兴隆,老板娘乐得是合不拢嘴。每天一日三餐不等景舞招呼,便派人送了客栈里最好的菜『色』上去,只求景舞能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但每日面对别人打量的目光,景舞只想尽快找到谋生的法子,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越来越多的人为她的容颜而来,景舞只好以纱巾覆面。从前在京城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时候,多多少少还有人能认出来她的身份,不敢太放肆,如今却是被人肆无忌惮的评头论足。 谁成想,有了纱巾,更增加了她的神秘感,来看她的人不少反多。终究,还是出『乱』子了。 “黄寡『妇』,把你们这儿那个妞儿给爷请出来!” 景舞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便听到有人在喊老板娘,抬眼看去,只见一长得倒还算人模人样的男子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和一个书童模样的人闯了进来。 “张公子,您先坐!” 老板娘平生最恨别人叫她寡『妇』,无奈这刚进来的是张员外家的公子张仁,平日里仗着他爹是员外,打架斗殴,强抢民女,是这小地方出了名的恶霸,谁也得罪不起。老板娘纵使被叫了黄寡『妇』,也只能笑脸相迎。 第一百二十章 借刀杀人 “别废话!赶紧把人叫出来!”张仁是满脸的不耐烦,不过脖子往楼梯的方向扭了扭,便满脸的喜『色』。那楼梯上站着的戴纱巾的姑娘可不就是这两日人人都在传的绝『色』?随即便一把推开老板娘,朝景舞走了过去? “姑娘可否摘下纱巾让爷瞧一眼?” “不可以。” 景舞冷冷的答,心里只道,今日怕是又是要打上一架。 “怎么跟我们公子说话呢?知道他是谁吗?!” 跟着张仁的书童还不等张仁发话,便蹦跶了出来。 “干嘛呢干嘛呢!怎么跟美人儿说话呢六子!你懂不懂斯文?斯文!” 那张仁拿着手里的扇子狠狠敲了几下那个叫六子的人的头,景舞此时倒是突然想到,不知三哥整日拿着扇子,在外头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若真如此,定要叫大哥打断他的腿。嗯,自己也要踩上几脚。 “姑娘,您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这是张员外家的张仁公子,张员外在这十里八乡的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老板娘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字里行间的告诉景舞这张仁的来历,景舞心下明白,不过就是想说这个人来头不小,得罪不起吗? 不过景舞就纳了闷儿了,这年头一个员外的儿子就能嚣张成这样吗?那她作为皇帝的女儿,是不是可以直接把这个叫张仁的剁吧剁吧喂狗? “美人儿,跟着我,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张仁满脸猥琐的笑,说话间便要趁势扯掉景舞的纱巾,景舞立马掏出云起剑挡了回去。 “哟,还是个练家子,够辣!我喜欢!” “我只怕你喜欢不起。” 对付这种不上台面的杂碎,景舞甚至都谈不上生气,就是恶心。 “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别『逼』小爷我来硬的,细皮嫩肉的我怕你受不住!” “不妨试试。” “老三老四老五,给我把她绑回去!” 张仁是彻底被景舞激怒了,竟然敢不把他张大公子放在眼里,今儿个还非就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诶哟!我说张公子,何苦动手呢?咱这是小店可经不起你们折腾啊!” 老板娘心下暗叫不好,这一打起来又不知要砸坏多少东西。客栈里看热闹的人如今也已经纷纷跑到门口去了,都怕打起来殃及池鱼。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想一睹景舞真容的,因此凑在客栈门口的人是越来越多。 “滚开!爷还能差你这几个钱不成!” 那张仁一脚就踹在了老板娘心窝子上,老板娘登时疼的脸『色』乌青,撞到了旁边的板凳上滚到了地上,一旁的狗子见状连忙把老板娘扶到了厨房里。 “你们还不上?” 那老三老四老五听到张仁的话都纷纷朝景舞打过来。 楼梯上其实是个绝佳的位置,景舞刚好不必用到腿,甚至都没拔剑,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三个壮汉便从楼梯滚了下去。看热闹的人这才纷纷明白,原来这绝『色』武功如此之高,怪不得敢一人出来行走江湖,但凡心里还有点儿猫腻的,当场就把那龌龊的心思止了。 “废物,都给小爷起来,接着打啊!” 张仁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好惹,但一想到人人都传她有绝『色』容颜还是心有不甘。 景舞看张仁这不知死活的样子,直接拔出剑来指着他,但只是来想吓唬他,并没有想弄死他。 此人虽无耻好『色』,但到身属官家,非游走于律法之外的江湖中人,自有更高级别的人用律法来惩治他。景舞心下明白,他不比当时想非礼宁初染的见不得光的杀手,他的姓名明明白白在衙门登记造册了,还轮不到自己来定他的生死。 景舞的剑就搁在脖子边,张仁已是吓得屁滚『尿』流。 “姑......姑娘......有话好好说......” 张仁伸出手想拨开脖子上的剑,景舞看他这样子也懒得再搭理,正想收回剑的时候,那个叫六子的书童突然猛地撞了一下张仁,云起剑锋利无比,张仁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没了气息。 但这一切,从围在客栈门口的人群的角落看来,六子只是伸手想拉张仁离开景舞的剑,景舞却突然下了死手。 除了在厨房照顾老板娘的狗子将发生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明白景舞是无辜的,其他的人都道,那个在客栈住着的绝『色』美人儿杀了张员外家的公子。 张仁的血溅在了景舞的衣服上,一袭白衣登时触目惊心。 “杀人啦!杀人啦!” 书童六子痛哭流涕的抱着自家公子的尸体,喊的是撕心裂肺。 景舞知道自己被陷害了,以她的轻功想跑简直易如反掌,但她不想走。她这一走,便永远背上了杀人的罪名。也不是没杀过人,但那是在江湖,这里是她父皇统治的景国,是朝廷,所以她不能走。她必须洗清自己的冤屈,日后才能坦『荡』『荡』的活着。 县太爷是张仁的舅舅,不多时便命人捆了景舞。张仁的父亲张员外在公堂上哭的简直快要断气,眼睛仿佛淬了毒,能把景舞戳出个洞来,嘴里直嚷着杀了这个妖女。 “人不是我杀的,是他的书童六子把他推到了我的剑刃上。” “妖女!你还敢狡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岂容你狡辩!拖下去!明日午时处斩!” “其一,张仁不是我杀的,如果真的是我杀的,以我的武功,我不会站在那里任由你们去抓人。其二,景国律法有言,凡地方命案必须上报朝廷,由朝廷核实之后再行处置。请问,你凭何明日就对我施以斩刑?” 景舞此时摘了面纱,虽满身血迹,狼狈不堪,气场却也不容小觑。 “老爷,此女信口雌黄!小人跟着公子那么多年,尽心尽力,老爷是知道的,小人如何会去杀害公子?!” 那六子说的真诚无比,加之他往日一直是张仁身边的一条走狗,别说那么多双眼睛瞅着景舞杀了张仁,便是大家没瞧见,恐怕也是更相信他一点。 两人各执一词,县太爷如今只想揪出真凶为自家外甥报仇。在平时,这是个不知冤枉了多少好人的县太爷,但如今倒是想好好找到究竟谁杀了自己的外甥。 “你说是他推了仁儿一把,可有人能为你作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簿公堂 如果知道谁能为自己作证,自己会傻站在这里不说吗?景舞如是想到。关键就是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看见当时的真实场景。 “我不清楚。” 说出这四个字来,景舞也很是无奈,这样的说辞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在自家客栈里出了杀人的命案,老板娘虽受了些伤,在狗子的搀扶下也强撑着来到衙门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这狗子看到景舞受了冤枉,但一时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说出实情,只好先告诉老板娘,商量商量。 “老板娘,她是无辜的,杀人的是那六子!” 狗子凑到老板娘的耳朵跟前压低了说道。 “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你说我要不要为她作证?” “不准去!” “为啥?” “你救了她,她倒是活了,可是张仁这些年为非作歹,哪一件不是六子唆使的?六子的人脉只怕比张仁还厉害许多,六子要是死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吗?!” “可是老板娘,咱就眼睁睁看着好人被冤枉吗?” “闭嘴!你就是个跑堂的,你以为你是活菩萨吗?以后不准再提起此事!” “哦.......” 狗子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实话,另一方面又觉得老板娘说的很对,心里甚是难受。 “堂下可有人愿意为这妖女作证?” “堂下可有人愿意为这妖女作证?” “我再问最后一遍,堂下可有人愿意为这妖女作证?” 那知县连问了三遍,围观的百姓也无一人应答,景舞知道眼下惟有给自己多拖延一些时间,才有出路。 “我既然敢站在这里,就没有说谎的理由不是吗?虽然现在一时找不到人为我作证,但凡是说假话的,必有破绽,还望能多些时间再调查调查。我人已经被你们抓住了,早也是杀,晚也是杀,为什么就不能多几天时间弄清楚真相呢?” “老爷,您莫要相信此妖女的狡辩!她杀公子的时候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还有假吗?!” 六子只想让知县赶紧处死景舞,恐耽误下去真的会出什么变数。 不过知县此时确实有些被景舞说服了,她武功很高,如果真的杀了自己的外甥,的确没有站着被抓的理由,按理应该早就跑路了,可是听衙役们说她被抓的时候并没有反抗。这样一来,她的话倒是有几分可靠。 反观六子,平日里自己外甥对他或打或骂,说不定早就怀恨在心,也不是没有报复的可能。 一时之间,知县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叫人先把景舞和六子关押起来,再行调查。 “来人!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压到牢房里去!” 得了知县这一声令下,景舞知道自己是有活路了。 囚服,景舞还是第一次穿,不知为何,竟还有点想笑。罢了,总好过那一身血的白衣。回想起来,这一天就跟做梦似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潮』湿阴暗的牢房。只是囚服太单薄,腿难免又疼起来,景舞只好裹着草堆放在膝盖上来保暖。 “阁主,景小姐出事了。” “说。” 帝辞也没有追究路清为何私自派人跟着景舞,显然是一早就知道了。 “景小姐离开后去了运来镇的运来客栈,因容颜太胜,被运来镇张员外家的儿子张仁『骚』扰,冲突下景小姐动了手,不过并无杀人之意。但被那张仁的书童六子借刀杀人,把张仁推到了景小姐的剑刃上,张仁因此毙命。看热闹的只知是景小姐杀了人,只有运来客栈的跑堂的狗子看见事情的真相。如今景小姐和六子被当地的县令,也就是张仁的舅舅关在了牢里,那狗子并未站出来说出事实,咱们要不要『插』手?” “我还当她有多大的本事,不用管,她既然能自己进到牢里就该自己想办法出来。” 帝辞,是个非常记仇的人,此刻虽然已经很心疼,但是嘴上仍然不松口,誓要叫景舞受到惩罚。 站在一旁的宁初染听到自家师兄这么说,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阁主,牢里阴湿非常,恐于景小姐的腿有损,另外如果没办法证明她是冤枉的,将会判死刑。” “那就让她知道你有派人跟着她,如果她不求救,不愿意活,就随她好了。” 路清简直无语,这阁主救个人还这么弯弯绕绕的吗......还非要人家景姑娘开口求助才肯帮忙吗?好了,如果人家非不开口求救,看到时候执行死刑的时候着急的是谁! 宁初染却是有了别的主意,景舞,非死在牢里不可。 “你为什么要杀他?” 景舞和六子的牢房刚好面对面,夜深了,牢里的守卫都聚在门口或睡觉或赌博的时候,景舞才开口询问。 “这话好笑,杀人的明明是你,你为何要冤枉我?” 六子谨慎,即使没人看守,他也依旧不说实话。 看他没有和自己谈心的意思,景舞也颇有些无奈,本来还想通过他的嘴巴知道一些来龙去脉,好歹还能想想对策,如今看来这个法子走不通。算了,睡觉。 “景小姐。” 就在景舞刚准备躺到草堆里的时候,便看到有个人在她牢房外面,六子和牢房里的其他人都已经晕了过去。 “你是?” “我是逍遥楼的人,受路清先生之命,一直在您身边保护您。运来客栈的狗子可以为您作证此次的事,请问您是否要帮忙?” 这下景舞明白了,路清的意思帝辞一定是知道的,要是他想帮自己让狗子开口早就帮了,如今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开口求他,他才肯主动帮忙。帝辞,你以为我会求你吗? “回去告诉帝辞,我死我生皆是我的造化,要是没那个福气渡过此次的劫难,那就是我的命,不劳他『操』心。” 景舞还就不信了,帝辞不是喜欢看别人苦苦哀求他吗,自己偏不。 路清收到属下信息的时候,简直气的想昏过去,阁主难伺候就算了,这个景小姐也是个不饶人的。算了,自己也不管了,且看到时候真出了事儿阁主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遇险境 “喂,吃饭了!” 这阴森森的牢房里,景舞只是一直躺在那里来缓解腿上的疼痛,并没有睡着。 直到狱卒来送饭,景舞才知道已经过去一夜了。 一夜的时间,景舞想到了两种可能『性』。一是说出狗子可以为自己作证,当然这需要那个跑堂的真的会说出实话,否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二是逃狱,逃狱真的是想下下策了,本来自己就是为了清白才来到这公堂,如果最后逃狱了,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跑了呢,弯弯绕绕这么多波折做什么? 为今之计,就是想想如何才能让狗子为自己作证了...... 罢了,先吃饭。狱卒送来的饭菜倒是比景舞想象中要好很多,起码还很热乎。吃了没两口,景舞便觉出不对劲来了,饭菜里有毒!倒不是她吃出来了,以她现在学的那点儿表面功夫的医术,还远远做不到这一点,而是她吃饭菜下去的时候,对面的六子看着她笑的无比阴森。 “你......” 景舞想说,你在菜里下了毒。但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原来不能说话时如此恼火,冷静,一定要冷静,景舞拼命的告诉自己。 “哈哈!这下我看你到了公堂之上还怎么为自己辩解!” 六子在对面牢房看见景舞不能说话便嚣张了起来,这下可有替死鬼了。张仁仗着是自己的主子,动辄就或打或骂,还时常在人前羞辱他,有了好处轮不着他,出了事倒是回回都推在他身上,让他活的连条狗都不如。他想杀张仁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让别人替自己顶罪的滋味如此之爽快! 直到两个人再次被带上公堂,景舞才觉得自己恐怕只有逃狱一条路可以走了。 景舞本来还想着看怎么才能说服知县让她见狗子一面,只要见了狗子她就有可能洗刷冤屈,可是如今,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心口隐隐作痛是怎么回事? “妖女!我已派人一一查访当天亲眼目睹客栈杀人事件的人,可是并无一人能证明你是冤枉的,人人都看到是你杀了仁儿,你还有何话可说?!” “说不出话了是吗?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是吗?” “来人呐!把她给我拖下去,立即处斩!” 景舞简直想暴打一顿这个狗官,没看自己一顿比划,就是说不出话而已吗?! 随着知县一声令下,景舞知道自己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了,可惜展兮给的云起剑昨日换囚服的时候被拿走了,少不得要重新抢一把剑。 “来人呐!快把这妖女给我拿下!” 看到景舞三两下就打翻了自己的衙役,知县吓得从公堂上滚了下来。可恨只听说这个妖女的武功高,但还是觉得给她戴了手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谁知她带着手镣都如此厉害!到底是为什么没给她带脚镣?!知县发誓,一定要宰了那个看守此妖女的狱卒,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知县低估了景舞的武功,公堂上的衙差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增多。从这些人手中逃出去,对景舞而言还是易如反掌的,不过片刻便逃到了衙门外。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用内力便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尤其是想使用轻功的时候,心口疼的她跟本没办法飞。就这样走走停停,竟然又被衙门的人追上了,一路逃到悬崖边,终是死路。 衙役们步步紧『逼』,景舞不得已,只好再次出手。奈何悬崖边地方太小,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景舞行动间不敢太过,她既不想自己掉下去,也不想别人掉下去。追她的这些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错的是他们的主子,不是他们。 可惜景舞再次犯了从前在悬崖边面对花灵时的错误——心太软。 她想留别人一命,别人却只想杀她回去复命。心口的疼痛随着她使用内力而不断加剧,那些衙役们也慢慢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一个个也没之前那么怕景舞了,出手便大胆了许多。 不断的纠缠之下,景舞心口突然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让她整个人有些恍惚,隐约看到眼前刺来一把剑,景舞连连后退,这一退,便是万丈深渊。 恐惧,害怕以及绝望都让她想尖叫出声,可是此时,她连声音都没有。 县衙的人看景舞掉下了悬崖,也都回去复命了。因为只要是住在这附近的,人人都知道那断命崖是出了名的高和险,底下都是『乱』石,掉下去就绝不会有生机。 路清派去跟着景舞的两个人回来复命的时候,路清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儿没把手里的剑落在地上。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呢?!” “恐怕针对景小姐的还有别人,我们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景小姐就已经掉落悬崖了。” “以她的武功便是没有你们两个,也断不该发生此事,可有查清楚原因?” “『逼』问了六子和当时追杀景小姐的衙役们,六子让人给景小姐的饭菜下了毒哑她的『药』,衙门的人说和景小姐交手之时,她左手一直摁着心口,而且脸『色』煞白。综合这些,景小姐应该中了不止一种毒,除了六子找人下的毒,『迷』晕我们的人应该也给景小姐下了别的毒。” “我去回阁主,你们一个带人去查到底还有什么人要对景小姐下杀手,一个带人立刻去悬崖下找景小姐。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查不出来或者找不大就等死吧。” “属下明白。” 路清站在帝辞门外的时候,只觉得又一场杀戮要开始上演了。 “阁主,出事了。” “怎么,她还是不肯求我帮忙吗?” “景......景小姐掉落悬崖,恐怕......凶多吉少。” 路清甚至不敢抬头看帝辞,饶是这样,他说完话以后,也觉得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 “你说什么?” “据目前所得到的消息,景小姐在牢中的饭菜被下了两种毒。一种是书童六子下的哑『药』,致使她不能开口说话,不过应该还是可以治好的。另一种毒,导致她心口疼痛,但下『药』之人『迷』晕了跟着景小姐的两个人,具体下的什么『药』,到底是什么人下的『药』,还正在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又见花灵 路清虽然在回禀事情全过程,但他心里清楚,现在说这些已经都没有用了。就算查出来,景小姐也已经...... “她从哪掉下去的?” “运来镇不远处的断命崖。” 路清话落,帝辞便出去了。没有路清想象中的暴怒,没有安排人血洗县衙,都没有,他只是慌慌张张出去了。 可越是这样,路清就越觉得事情很严重,因为阁主从来都没有这样慌张过,从来没有过。 “出什么事了?” 宁初染站在院子里问道。 她的出现让路清突然就想到了什么,尽管觉得匪夷所思,路清还是决定试一下。 “没什么,景小姐受了点儿伤,阁主去接她回来。” “接她回来?怎么可能,她不是掉下悬崖了吗?” 宁初染话出便后悔了,路清这就是故意在诈她呢! “我......我刚才听到你和阁里那两个杀手的对话来着。” 宁初染连忙解释,可是这样的解释根本就没有任何说服力。如果她是听到了路清和手下的对话,这会又怎么会问出什么事了呢?惟一的解释,另一个下毒的人就是她安排的。但路清此时并不想直接拆穿她,具体怎么做,还是看阁主的吧。 “是的,景小姐虽然掉下了悬崖,但阁主坚信她应该只是受了一点儿伤,所以亲自去接她回来。” “这样啊,我也觉得景舞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宁初染讪笑着走开,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一想到大师兄方才的反应,突然她也很害怕景舞死了。 帝辞站在悬崖边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叫害怕的东西,那是小时候他看着父母被别人杀死的那种害怕。这种害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从前她差一点掉下悬崖,是他救了她,可是这次...... 是他太自大了,容不得别人有一点儿不顺着他,明明想护着她,却偏要她低头,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景舞,我要你活着,你必须活着。 “阁主,咱们的人已经在下面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路清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的阁主准备往悬崖下面跳,虽然以阁主的武功,下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万一景小姐已经死了,若是阁主先找到她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是其他人先找到,处理一下再给阁主看比较好。 “在我上来之前,找到给她下毒的另一个人。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 路清就知道,他是拦不住阁主的。他本想说,下毒的另一个人就是宁初染小姐,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在这个紧要关头说这些,无异是加重对阁主的打击,还是缓一缓再说吧。路清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家阁主一起下去找人。 景舞有意识的时候,便感到天上像是落雨了。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是了,她被那些衙役们『逼』下悬崖,万幸被离崖顶不远处的一棵树挂住了,随后她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使用轻功想跳到崖底,可是快到崖底的时候,心口又痛了起来,就这样,便直直摔了下来。总算是老天眷顾,留了她一条命。 好奇怪,为什么她每次一运功就会心口痛呢?那痛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剜她的心,根本没办法忍受。景舞惟一想得到的解释就是当时在牢房里吃的那碗饭里的毒『药』除了把自己毒哑了,还导致自己无法运功。 算了,想也无用,还是先顾好眼下吧。 景舞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除了掉下来的时候手臂和腿上都有擦伤,流了不少血,还有背部也是火辣辣的,想是应该也擦伤了。不过好在并没有伤到筋骨,活动起来并没有大问题。 雨越下越大,周围到处都是『乱』石,野草横生的,云起剑又被衙门的人给收了,自己夺来的衙役的剑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景舞只好捡了根枯树枝来支撑自己走路,好歹也先找个山洞之类的躲雨的地方吧,等雨停了再想办法上去。 崖底的路并不好走,不,是根本没路。几乎人深的草丛遮挡了景舞的视线,她甚至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会不会是踩空,有好几次她都摔在坑里。草丛里的各种虫子也在挑战着景舞的心理防线。别的都还好,惟独蛇她应付不来,那种恶心的动物让她看见心里就发怵。 就这样,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景舞总算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山洞,虽然不大,但挡雨还是没问题的。洞口布满了杂草和藤蔓,景舞进来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说来也是巧合,她隐约看着像是有个洞,抱着一试的心态清除藤蔓,手又被划了好些口子,好在她猜对了,也没白费功夫。 不过刚进到山洞里,景舞便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景小姐!” “景小姐!” “景小姐!” 路清派下来的人,轻功都是阁里一等一的好,很快便到了崖底,不过渐渐下大的雨增加了他们找人的难度。 “景小姐!” “景小姐!” 随着喊景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多,景舞确信,应该是帝辞派人下来找她了。她刚想喊自己在这里,才无奈的发现如今的她没办法说话。为了防止来救自己的人走远,景舞连忙跑出山洞向着那些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的方向走去。 可惜景舞刚出了山洞,便遇到了故人——花灵。 “没想到,你的命还真是大啊!” 很显然,花灵来者不善。景舞没记错的话,自从上次悬崖一别,就再没见过花灵,听宁初染提过,花灵好像被帝辞派去别的地方了。无论如何,他不是该出现在这崖底的人,如今他出现了,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他是来杀自己的。 景舞不明白,任行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了,花灵为什么还是要杀她呢? “很想叫他们来救你是吗?” “可惜说不出话是吗?” “这草这么深,雨这么大,你便是死了,他们不仅看不到,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啊!” 花灵一步步『逼』近,景舞一步步后退。 如今的局势真是糟透了,花灵不同于衙门那些酒囊饭袋,她如今受了伤又中了毒,还连把剑都没有,想从花灵的手底下活命......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没有什么胜算,景舞还是努力挣扎了一番,直到花灵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才算勉强认命,如果就这么死了,她也真的尽力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悬一线 景舞用手握住花灵的剑刃,血慢慢留下来。她想说她并不想立刻死,她还是想知道花灵到底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花灵看懂了她的意思,他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取了她的命,可是想到她在悬崖救他的那一次......算了,告诉她真相,让她死也瞑目吧。 “我杀你,一个原因是任行,因为你,任行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他如今就只是初词院一个种花的,是你断送了他的未来。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挡了宁小姐的路,我刺杀你失败后,是她向阁主求情才减轻了我的处罚。你一运功心口就会痛是吗?其实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中的毒叫七枝,七种剧毒混合而成,只有宁小姐有解『药』,你觉得她会救你吗?不过,展兮医术很高,如果他来了,你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只怕你是没有再见他的机会了。说来你的命也是大,本来借着六子下毒我们也悄无声息的下了毒,你只要乖乖上断头台就可以了,可你偏偏跑了出来,我只好亲自来送你上路了。” 至此,景舞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中了不止一种毒,除了六子下的哑『药』外,还有一种毒是宁初染下的。 不过花灵这一番话说下来,为了他说的这两个原因死,还真是叫人不甘心啊! 拼着废掉右手的心,景舞抓住剑刃的手突然用力,让花灵没有用剑的时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花灵,拼命向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的方向跑去。 “『操』!景舞你真是罪该万死!” 花灵的剑飞过来,眼见就要没入景舞的身体,只听“嘭!”的一声,却是被另一把剑打了回去,『插』在了他自己的心口。 花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从天而降,满头白发的人不是阁主又是谁? 花灵直至咽气,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他曾是逍遥楼有名的杀手,他怎么会就这么死去呢?死在这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的崖底,死在没有任行的地方...... 一身破烂不堪的囚衣,浑身血迹,右手血肉模糊。看着眼前的景舞,帝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无法呼吸了。 “没事了,我来了。” 景舞被帝辞抱在怀里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亲自跑到悬崖下面来了?雨这么大,他就这么下来了?看到帝辞被淋得落汤鸡的样子还真是有生之年啊......而且他不觉得抱自己很不妥当吗?不是他把自己赶出来的吗?现在又亲自来救人,到底是闹哪样? 景舞慢慢挣开帝辞,用手指了指崖顶,意思是上去再说。 帝辞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披在景舞的身上,虽已淋湿,可终究好过她身上破破烂烂的囚衣。 “好,我们回去。” 帝辞说完后,将景舞一把抱起。景舞本来还觉得不合适,可是看看自己这浑身的伤,也实在是走不动了,便随他去了。 天知道,帝辞心里有多后怕。方才的情形,他只要再晚来一步,就永远见不到她了。就算此刻将景舞抱在怀里,也仍然有一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感觉。 跟着帝辞下来,目睹了全程的路清除了觉得现在的景小姐实在惨不忍睹外,也不得不在心底感叹她的好气魄。如今的情形,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恐怕早就连哭带喊,涕泗横流的吧,可偏偏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害怕,眼睛里一滴眼泪也没有。这样冷静的女人,实在是很适合做逍遥楼的阁主夫人啊!嗯,阁主的眼光真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和自己的师弟抢的话......好像也情有可原嘛! 若是景舞知道路清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想笑叹一句,他真的太高估自己了。不是她不哭,是她如今没有哭的资本。叶庭深不在身边,三个哥哥不在身边,她凭什么软弱?她哭给谁看?就算哭死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帝辞带着景舞上去以后,路清便赶紧吩咐崖底的人都撤了,花灵的尸体就任他曝尸荒野,没再理会。凡背叛阁主的,只一剑就被结束了『性』命,已经是太便宜他了。 刚上到崖顶,景舞便昏了过去,脸『色』白的让帝辞觉得她随时可能会消失。 “飞鸽传书给展兮,速来。” “是。” 路清也觉得是该叫展公子来了,否则就算景小姐身上的外伤自己能看,但她所中的毒由宁姑娘所下,恐怕展公子不来谁也没办法。当然,不用想也知道,宁姑娘自己可不会出手相救。 “另外安排人把阿染送回初词院,非我命,永不得外出。阁里以后胆敢有听她命行事的人,杀。” “是。” 路清诧异,自己可还什么都没报告呢,并没有告诉阁主宁姑娘给景小姐下毒了啊,阁主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安排? 熟不知,在崖底见到花灵起,虽不知花灵到底和景舞说了些什么,但只是见到花灵这个人,帝辞就什么明白了。他的手下他再了解不过,花灵自负又清高,对任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除了自己和任行,能用的动他的,恐怕就只有自己的小师妹了。从前宁初染想用阁里的人,他从来都没管过,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以后,永远都不会了。 “师兄,景舞这是怎么了?!” 看到大师兄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景舞回来,宁初染连忙迎上去,只是连她也不清楚此时的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了。 不过这一次,宁初染连帝辞的身都没能近,就被路清拦下来了。 “宁姑娘,阁主有令,送您回初词院,非他命,不得外出。” “你说什么?!” “阁主有令,送您回初词院,非他命,不得外出。” “这不可能!” 宁初染的声音突然就尖锐了起来,大师兄不会这么对她的,这绝不可能! “送您回去的人已经安排好了,还望宁小姐即刻动身。” “我不相信!你让开!我要和我师兄说话!” “宁姑娘,让您回去的原因想必您是清楚的,再这么闹下去只会耗尽阁主的最后一丝耐心,何苦呢?” “最后一丝耐心?你说最后一丝耐心?他从来都是最宠我的,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做?!” “宁姑娘,从阁主主动把景小姐带在身边起,她就不是外人了。想必您也很清楚,不是吗?” 话至此,宁初染终于无力的靠在墙上,看着院中的落雨觉得有些恍惚。是了,景舞不是外人了,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死不回头 “路清,如果我就是不走呢?” 她不甘心,那是她的大师兄,那是宠了她多年的男子啊!那是她的啊! “宁姑娘,如果您执意如此,那么您和阁主多年的情分,只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那么如果我愿意留下来救活景舞呢?” “太晚了,已经请了展公子了,另外,恐怕阁主不会相信您了。” “太晚了吗?” “太晚了。” “路清,你错了,景舞身上的毒是等不到展兮来的。所以只要我愿意救她,就不算晚。” 天边的浓云间突然破出一道闪电,凌厉的光影略过宁初染的眉眼,在这暗夜散发出死寂的恨意。 “宁姑娘下的毒我虽未见过,但看脉象并不会即刻致死,路清医术虽不精,但会不会立即要了『性』命还是看的出来的。” “她中的毒叫七枝,的确是不会立刻致死,从生到死需要一个月。我知道你想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展兮找到解『药』了,不过此毒毒发,犹如万箭穿心,剧痛难忍,且发作间隙会越来越短。初时,只有她运功才会毒发,可是从明天开始,她便是什么都不做,也得忍受这噬心之痛。毒发的痛苦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也不必急着赶我走,且等到明日,她景舞要是有能耐忍得了这份痛苦,我自会离开。” “宁姑娘既有心救景小姐,何不给出解『药』,也免得与阁主之间的情分走到穷途末路。” “好一个穷途末路,路清,明日他就会求着让我留下来,又或者,景舞在他那不求人的规矩面前也不过如此,咱们走着瞧好了!” “可这是您想要的吗?” 路清真是无语了,如今宁小姐的心思怎么都用在这种事情上,明知这只会把阁主越推越远,她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滚滚雷声传来,淹没了宁初染的声音,路清却还是看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不过她既然如此说,路清决定暂时先让她留下来,万一景小姐的毒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恐怕...... 这一场纠葛,注定是没完没了的了。 丫鬟们帮景舞清洗伤口,换好衣服以后,路清才得以更加仔细的帮她诊脉,处理她伤势严重的右手。 那六子下的哑『药』,只需两天的时间,他便能解。可是七枝这毒......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抑制疼痛的『药』也不敢『乱』用,万一和七枝相冲,产生别的效果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宁初染小姐的话他先不告诉阁主,且等明日看看景小姐的状况再说吧,如若真如宁姑娘所言,到时候再告诉阁主不迟。想必此时阁主的内心已经够受煎熬了...... “她如何?” 帝辞握住景舞被厚厚的白布缠住的右手,声音有些沙哑,他终于知道了后悔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敢回想她这只手血肉模糊的样子,自己真是该死! 景舞,如果光阴能重来,我一定好好护着你,绝不与你争执。 “景小姐身上的剑伤是外伤,除了手上的伤比较严重,需仔细上『药』,别的倒没什么。六子下的哑『药』也只需两天便可解了,彼时景小姐便可以说话了。最麻烦的是宁姑娘下的毒,我只看得出短期内不会致命,其他的,只能等展公子来了再说了。” “你说的短期是多久?” “一个月。” “下去吧。” 令下,路清却是没有动,思前想后,又觉得还是早点把宁姑娘说的话告诉阁主比较好,否则明日景小姐毒发,又不知该是个什么光景了。 “还有什么事?” “阁主,我自作主张把宁姑娘暂留了下来,因为她说,景小姐所中之毒,虽有一月期限可盘桓,但从明日开始,便会犹如万箭穿心,剧痛难忍,仿若噬心。” “什么?!” 帝辞头一次体会到想要将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师妹碎尸万段的心情,素知她的单纯善良和柔弱都是为了搏自己疼惜而装出来的,但从未曾料到她的狠毒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论狠毒,帝辞自知自己当算天下第一,但他都是明着来。如今身边跟着的小师妹只学会了他的狠和毒,光明磊落倒是半分没学到,好!很好! “阁主,听宁姑娘的意思,必须要你亲自找她说,她才会救景小姐。” “此事等她醒来再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帝辞说出了这句话。 宁初染不过是想看他究竟能为景舞做到何种地步,他并不介意让宁初染知道求人这种事,为了合适的人,他也是做的出来的。但景舞和这个小师妹虽表面平静,却有着种种过节,又是被她害到如此地步,怕是未必愿意去求宁初染。 景舞的『性』子太硬,她不愿意的事,自己就是提前做了,她怕是也未必肯吃『药』。且等她醒了看情况再说。 经此一事,帝辞再也不愿意强迫景舞去做她不喜欢的事。 “下去吧。” “是。”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帝辞俯身轻轻抱住景舞,直到听见她的心跳,才渐渐安下心来。 下午大雨中那个浑身是血的景舞对帝辞的冲击太大了,击败了他花费这么多年才建立起来的防线。 在断命崖下看到景舞的一瞬间,帝辞突然清晰的看到自己合族上下被屠干净的那一天,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大雨,父亲也是浑身的血,母亲拼死把他扔在路边的草丛中,然后孤身去引开仇家,然后,他亲眼看着母亲被人一箭穿心。 在断命崖下看到景舞的一瞬间,帝辞一下子就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孩,那个他这些年不断通过杀掉当年的仇家才慢慢丢弃的小孩。 “景舞,你不准有事。” 帝辞在景舞的耳边喃喃说道,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他绝不会再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绝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看到景舞的眼皮轻颤了一下,像是要醒来,帝辞快速坐起来,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就这么抱着她。 这样一个以掠夺和嗜血闻名于世的男人,此时在景舞的面前,如此的小心翼翼和无措。 景舞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嗓子也疼的厉害。是了,她中了六子和宁初染下的毒来着。 “要喝水吗?” 听到有声音,景舞才发现帝辞在一旁,然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想喝水。 帝辞起身去倒水,景舞的目光跟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上都是泥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这一发现,让景舞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难得帝辞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以至于帝辞将水端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景舞在笑。 “笑什么?” 帝辞真是没见过比她更没心没肺的女人了,脸『色』惨白,受了那么重的伤,遭遇了那样的险境,如今睡了一觉,像是什么都忘了一样。 景舞撑着头晕目眩以及浑身的头痛,慢慢坐起来,接过帝辞手里的茶杯,然后用用眼神示意他看自己的衣服。 帝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把她从断命崖救上来以后,就一直没换衣服。其实她昏睡的时间没有很久,自己淋了雨的衣服也都还没有全干,也不知道刚刚会不会把身上的寒气过给她了。 这样一想,帝辞稍微往后退了退,站的离床远了一些。 “你中了两种毒,至于嗓子,两天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但是另一种毒,路清医术有限,已经派人去找展兮了,他很快就会到,你不必太担心。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景舞喝了一口水,微微点头。这也太诡异了,帝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难道是自己这惨兮兮的样子激发了他的同情心? 不,他可从来不是一个会有同情心这种东西的人。可是对于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景舞又找不出别的理由。算了,他能有这样的转变,总归是好事,自己也少遭点罪。 “我去换洗一下,得离开一会儿,不过有丫鬟守着你,你现在不能说话,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让她们知道。” “嗯。” 景舞企图开口,不过也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只能作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另外,你应该也饿了,我这就吩咐顾嫂做饭,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吃。” 景舞又点了点头。 直到帝辞走出房间,景舞都觉得自己像是撞了邪,不,是帝辞撞了邪。他这突然的转变,也太邪门儿了点儿吧。 对了,他刚刚说自己中了两种毒,再加之在崖底是他杀了花灵救了自己,想必他应该知道她中的连路清都无法解的剧毒是宁初染下的了吧? 那么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呢?让宁初染为自己解毒?不,显然他没有这么做,又或者他这么做了,但宁初染不愿意?罢了,反正展兮就要来了。自己宁死也不会求宁初染帮忙的,向这样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底线的女人低头,她绝不会做,而且宁初染现在怎么会无条件地救她,恐怕正等着她开口求救好谈条件呢! 呵!做梦!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态度转变 “在想什么?” 景舞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帝辞已经收拾好又进来了,她才反应过来。 看样子应该是刚沐浴过,随着帝辞离的越近,一股清香就越清晰。 景舞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可是这摇头,看在帝辞眼里,是对他无声的抗拒。景舞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不能说话,甚至一滴眼泪也没流,她怎么会不委屈的?只是他不是她想要依靠的那个人罢了。不同于之前,明白了这一切的帝辞不再只是愤怒,现在他只想她好好的,他已经不想迫切的『逼』她喜欢上自己了。 “你摔下悬崖,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中了毒,加之不能言语,我知道你一定很无助。但是景舞,你不要怕,有我在。” 帝辞拢了拢景舞散落在枕边的头发,可是这样的话语,这样的举动看在景舞眼里根本就是撞见鬼了好不好! 景舞下意识的挪开自己的头,躲避他的触碰。 帝辞看景舞如此反应,也知是自己失态了。 “顾嫂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先吃饭好吗?” 帝辞立马转换话题,景舞点了点头,自己伤重成这样,确实要好好吃饭。 帝辞倒算是照顾她,知她如今行动不方便,便让人将饭菜全端到卧室里来了,景舞如是想到。顺带着用眼睛的余光瞟了帝辞几眼,他如今怎么这么好『性』儿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儿算下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跟以前截然不同。 关于帝辞的变化,景舞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往他喜欢自己身上想,毕竟从前的过节和诸多想法的不合在那儿摆着呢。帝辞可是曾经想亲手掐死她的人,景舞是怎么想也不会往到感情的方面想。 “怎么,想让我帮你夹菜?” 帝辞敏锐地感受到了景物的目光,看着她受重伤的右手,便出言打趣道。 “嘁!” 景舞虽不能言语,这冷哼一声,气势也是足的。只见她伸出左手,夹菜夹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倒是忘了,你惯是个聪慧的,只怕左手用起来有时候比右手还顺些。” 景舞手一抖,银筷子在翠玉的碟子上发出叮啷的响声。 聪......聪......聪慧?她倒是从不认为自己愚笨,晓得自己冰雪聪明,可是这“聪慧”二字从帝辞嘴里说出来,也太诡异了吧?要知道,从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只有“愚蠢”二字。帝辞这突然这么大的转变,该不会憋着什么坏心思呢吧?景舞狐疑的看过去,只见帝辞也正眯着狭长的眼睛看她呢,吓的她一个哆嗦,又是叮啷一阵声响。 帝辞这个人吧,从小到大,身边就只有宁初染那么一个女的,其实他对女孩儿了解的真实少之又少。不过他的长处在于他善于剖析别人的想法,虽不及景恪,但也足够用了。他虽然不了解女孩儿的心思,但是却将一个人的情感变化把握的准之又准。 就像此刻,他虽然不知景舞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受,但他却能一眼看破景舞定是想到了自己往日总说她“愚蠢”之事。 “景舞,你很聪明,事情总是能看得很透彻,但是你的善良和清高多过聪明,所以聪明便打了折。你从小在宫里吃的苦,有一大部分是云妃造成的,你明知道自己长得很像前皇后华寻,皇上虽因为觉得是你害死了前皇后而迁怒于你,可仗着你的容貌,但凡你愿意软下『性』子来,同他撒撒娇,他便会多宠你一些,云妃也就占不着什么好处,你也就不用遭罪。但是你没有,你不愿意,你无法忍受口口声声说深爱你母后的父皇转眼就去宠爱别的女人,甚至因为别的女人而苛待华寻皇后的女儿。你宁愿没饭吃,宁愿被宫里的那些嬷嬷掐的浑身乌青,也不愿意向你的父皇开口示弱。我说你愚蠢,是因为你看得透,知道怎么做是对自己有利的,也有的是心计和手腕,可是你偏不用,你宁吃尽万般苦,也不想和那些宵小之辈成为同样的人。” 帝辞一番话下来,景舞却是呆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这样一个嗜血冷漠的人竟然会懂她。连二哥都只会说她就是太倔了,帝辞却居然能明白她。 “再说叶庭深,除了慕情这件事,有一件事你也很介意,只是从未说出口。” 听到这里,景舞瞪大了眼睛看着帝辞,他竟知道? “你介意他是真的想娶你还是只是为了联姻为了利益。” 原来他要说的就是这个,一时间,景舞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失落还是什么,还真以为被他猜到了呢! 还以为帝辞已经说完了,不想还有下文。 “当然这不足以成为你对他心有隔阂的理由,你最开始对他产生疏离,最介意的一件事情,是他当初为什么明知道慕情会死,明知道慕情的死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打击,可是他却袖手旁观。你真正从心底介意的,是这件事。” 帝辞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景舞的反应,他看到她的眼神瞬间黯然,只管埋下头去喝粥,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若你此时能开口,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此事叶庭深同你解释过了。我能猜得到看得出的事,我这个师弟就也一定看的出来,我猜他的解释要么是他不能说要么是他碍于形势实在没有办法,是无奈之举。可是不管他是怎么同你解释的,景舞,你真的释怀了吗?你的骨子里深深种着骄傲和清高,你容不得自己的感情有半点瑕疵,景舞,叶庭深的解释真的于你有用吗?” 景舞一直觉得,帝辞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不曾想,他雷霆手段之下,竟也看得到这许多。老天还真是偏爱他啊!可是他此时与自己说这许多做什么,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景舞放下筷子,端了茶盏,左手食指蘸了清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问号。 “哪有这许多为什么,从前不愿和你多说,如今愿意和你说这些便说了,你无需多想,好好吃饭。” 帝辞无视景舞充满疑『惑』的眼睛,将筷子重新拿起来,递到她手里,是不打算跟景舞解释了。他就是要让她疑『惑』,让她猜,让她自己想。只有她满心疑问,她才会想知道,想知道就会一直去思考。他等着景舞发现他到底是为什么跟她说这许多,他等着她想清楚他为什么对她的态度变了。 景舞却是很无语。嘁!说话说一半,『毛』病!真是不知道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求是不求 景舞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思考帝辞突然的转变,因为帝辞接下来的话让她真恨不得打宁初染一顿。 “想必你已经知道是阿染给你下的另一种毒了,此毒并不会立刻致命,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找解『药』。已经派人去找展兮了。阿染的医术在展兮之下,展兮花一个月的时间解阿染的毒自是没有问题,但是你这毒,明日开始便会忍受噬心之痛,若不想受此苦痛,惟有去求阿染给解『药』。” 景舞默默吃着饭,倒是难得帝辞愿意细细给自己解释这来龙去脉。不过想让自己去求宁初染,绝无可能! 景舞想错了一件事,她以为宁初染是要她去求,却全然没有想到,宁初染的真正目的是帝辞。也是,她根本都不明白帝辞对自己的心思,又怎么会知道宁初染下『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景舞,做人不必太强硬,有时候为了少吃些不必要的苦头去低头也是可以的。” 帝辞看景舞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吃饭便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也罢,她误会是她要去求人就误会吧,如今的情形,这样的误会反倒是好事。 不过帝辞的话听在景舞的耳朵里却像是天大的笑话。 不必太强硬?为了少吃些不必要的苦头去低头也是可以的?? 这话真是从帝辞嘴里说出来的吗??? 据景舞仅有的了解,眼前的这位恐怕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硬骨头吧,这些年为此不知开罪了多少人,引来了多少祸事?可是他哪次不是以杀止杀,即便是身中寒毒,痛苦多年,又什么时候向别人低过头? 景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帝辞这话说的,可真没说服力。 “你若不愿低头,我替你去求,我开口的话不会要不到解『药』。” 阁主大人这招耍的,宁初染本就是要他自己去求,如今若真的去求了,反倒成了替景舞而去,等于卖了景舞一个大人情。 不过景舞连连摇头,整个儿像个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她尚且不愿意自己去求,又怎么会让别人帮她去。且不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方可是帝辞好不好!他什么时候向别人低过头,即便对方是他的小师妹,对他而言恐怕也十分艰难。自己本来欠他的就够多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还的清呢!而且帝辞怎么会白白帮助别人,只怕自己不知道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来还...... “你不必多想,阿染怎么说也是我师妹,她闹出这等事情来,我也有过错。此次我是自愿帮你,你不必还什么人情。” 帝辞话倒是说的轻飘飘,但他心里清楚的很,即便他说自己是无偿帮助,可一旦真的帮了景舞,依照景舞的『性』格,就必定会记得这件事。 景舞还是只是摇头,就算不用她去求,由帝辞出面,她也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特别不对劲。虽然她现在还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直觉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不管毒发的痛苦有多难熬,这一次也不能低头。不仅她自己不能低头,帝辞也绝对不可以。 看景舞的反应,帝辞也不奇怪,他一早就知道她必定是这么一个态度,所以才没有擅作主张去找阿染的。因为这件事归根究底,不管谁出面,最后那个求字都落在了景舞的头上。景舞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愿意向阿染低头。 “阿染做错了事,我自是不能不管。此次她伤你如此之重,理当重罚。本来是打算立即将她送回初词院,再不得外出,但考虑到你中的毒,只好将她暂时留了下来。景舞,这次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思擅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但明日就会毒发,到时候所承之痛,只怕你会心意回转也说不定,到时候如果你点头,我就去替你把解『药』拿来。” 帝辞今晚的话格外多,格外的善解人意啊!景舞也不好老这么轴着,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不过景舞和帝辞心里都清楚,她这不过是做个样子,恐怕是死扛到底也不会低头了。 且说京城,随着叶庭远入京,整个叶家都热闹了许多。丞相叶伯文虽平日在小辈们面前一向是刻板严肃惯了的,但这几日随着大儿子入京,眉梢眼角也都多了许多笑意,少了许多严厉。 洛清舒就更不用提了,看到大儿子回来,喜的又哭又笑,虽是早已提前知道了消息,可许久未见,母子重逢的喜悦怎能让她不激动? 再加上这素来在感情上就是个榆木疙瘩,让人不省心的大儿子居然一回来就说要娶长公主景意,别家的女子丞相夫『妇』或许不了解,还要再观摩观摩,可这长公主他们是最知道的,巾帼不让须眉,生于皇宫却一身正气,虽为女儿家却有勇有谋,见识不输男儿,这个儿媳简直不能再满意了!亏得洛清舒还提前在私下里叫人找了京城里有名的媒婆来问,想打听打听这京城各家大官员各家的女儿的品貌,如今却是不用『操』心了,叶伯文当即便进了皇宫去替大儿子向皇上开口求亲。 景舞先是逃婚,后又白衣出嫁之事本就让皇上觉得很对不起叶家,如今叶伯文来求,正好也算解了皇上一件心事。在皇上眼里,景意可比景舞识大体的多,有了这门亲事,叶家的心就算是稳了,即便以后景舞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好歹也有景意在,叶家和官家之间不至于太难看。因此皇上当即便准了这门亲事。 由此一来,叶家就更开心了。 叶家人都很开心,叶庭深也很开心,可是他的开心很快就消失在大哥带回来的消息里了。 “我此次和意儿特地绕道江南,想将弟妹劝回来,但......” “她不肯回来对吧,只是大哥,我想知道她的态度是坚决还是犹豫。” 叶庭深不用想也知道景舞的选择,只不过他想知道这选择的后面还有没有几分是顾着他的。 “非常坚决,意儿劝她回京,只是两个人聊着聊着竟动起手来,本来是想着软也好硬也罢,好歹把人给你带回来,但是帝辞的态度倒是在意料之外,因此人便没能带回来。” “我知道,大哥定是想着帝辞最不喜麻烦,不会『插』手这种事情,可是他居然帮着景舞对吗?” “不止,帝辞甚至让景三公主住在他的屋子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兄弟情深 叶庭远话落,叶庭深虽没说什么,但手里拿着的正在做批注的笔瞬间就被折断了。 “二弟,我无心『插』手你的婚事,但景三公主做的这许多事情若传出去,叶家的门楣怕是要毁在她的手里,你三思。” 叶庭远看在眼里,自是知道景舞之于自己这个二弟的意义。但景三公主行事未免太出格了些,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已经在往叶家的脸上打耳光了,只怕再这么下去,叶家就要沦为京城的笑柄了。 “她的腿有重伤,这些日子我还一直在担心,她既然都能和长公主动手了,想必也不是很严重了。” 叶庭微微挑眉,话锋一转,满脸对抗的意味,摆明了不喜欢听自己的大哥说这些话。他虽说生景舞的气,可也由不得其他人来置喙他们的感情。 “二弟!”叶庭远显然对叶庭深的反应很是不满意,他并不是要『逼』着自己的弟弟休妻,但这二弟起码也该有个解决事情的态度,老这么宠着怎么能行?! “大哥的婚事已经赐下来了,不日就要完婚,还是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就安心等着做新郎官吧。” 不管怎么样,叶庭深就是不接茬儿。 “安心?你叫我如何安心?父母表面不说,实则都在为你担心。你说说你,自己正经娶的公主跑了,如今府上却还又住进来一个陵国的公主,摆明了非你不嫁。再说宫中住着的古罗族王子莫邪,听说也搅到你们这『乱』七八糟的感情里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往小了说,是感情的事,往大了说,哪一件不是国事?太子虽已回京,但慕苍的事情你们处理的太过莽撞,还有云妃,你们杀的如此决绝,以慕苍和云妃为首的那群乌合之众一时没了头脑,便到处游说撺掇,闹得朝中人心涣散,『奸』臣作祟,皇上如今却是越来越不管政事,忠臣的心怕是早就凉了。太子根基不稳,虽看的清时势,也有的是计策,但上有皇上压制,下有『奸』臣当道,纵是有意改变朝中局面,也怕是要费一番周折。浮笺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陵国再次起兵,叶家的儿子就是头一个要上战场的,到时候古罗族必定会趁『乱』造反,你我两人必定是一人应对陵国的战事,一人应对古罗族的战事,那些『奸』臣贼子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我从战场上回不来,一旦他们成功,太子便如同左膀右臂被人砍了,这朝中怕是要变天。这许多后果,你难道要告诉我你都没有想过吗?” 叶庭远看着眼前的二弟,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他也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可是自己的二弟,身为将军,却成日里纠缠在这儿女情长的事情里。 “那照大哥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处理浮笺的事情?娶了她吗?” 叶庭远说了一大堆,略觉口渴,茶杯刚端到嘴边,便听到自己的二弟这么轻飘飘的问自己,气的他把手里的茶杯朝着叶庭深就砸了过去。 “我是这个意思吗?!来!你跟我说,你听了半天就听出了这个意思?!我是告诉你,你不要再成日里只知道想你自己的情情爱爱的,你睁眼看看这个朝局!看看我们还有几天的安稳日子可以过!叶庭深,你是个将军!你肩上的责任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叶庭远是边说边拍桌子,屋里又是噼里啪啦的碗碟摔碎的声音,又是哐哐的砸桌子声,吓的门外的江踪直以为是两兄弟在里边打起来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年不见,大哥的脾气似乎变差了。” 叶庭深虽躲过了茶杯,不过袖口还是被茶水溅到了,只见他云淡风轻的抖了抖袖子,但言语上,还是不接叶庭远的茬儿。 叶庭远也觉得自己太急躁了些,自己这个二弟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也从从来没叫人『操』心过,倒是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不像样子了,竟三言两语间发起脾气来,待略略压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方才再次开口。 “我知你有自己的打算,也并不是『逼』你去做什么,但朝中的局势摆在这里,叶家深受皇恩,自是一言一行都要为皇上考虑,为这整个景国考虑。二弟,你当知道,从你被封为平疆将军开始,你就不该再为儿女情长所困。” “慕苍和云妃谋杀太子,从前太子没回京的时候,他们是还只是暗地里进行,太子回京之后,这些人狗急跳墙,都杀到明面上来了。杀慕苍,是皇上的意思,杀云妃,更是皇上的意思。否则大哥以为,我现在还能好好的呆在这京城吗?皇上早就有心思除掉这两个人了,只是小舞的事情加速了这些事情的进行而已。” “你这纯粹是狡辩!还皇上的意思?皇上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但我看依照你的意思,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她景三公主一个人!” 叶庭远才平下去的火,又被叶庭深不知悔改的态度给『逼』了出来,是又气又急,言语之间提到了皇上又不敢骂的太大声,只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就不好了。 “便就当我只为了她一个人吧,大哥既然回来了,我打算去江南走一趟。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叶庭深态度突然软了下来,倒叫叶庭远措手不及。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的时候!” 叶庭远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但他自己软硬不吃也就罢了,偏偏对别人软硬兼施,常常叫人对他无计可施却又生不起气来。 这俩兄弟自小便是最亲的,不管如何吵闹,也绝不会生出嫌隙来。叶庭远怕是这天上地下惟一一个见过叶庭深服软的人,此时看着叶庭深突然就一副“哥,求求你让我去江南”的样子,叶庭远是什么气都没有了。 “大哥,你都回来了,也该轮到我松口气了吧。” “不行,一则太子根基不稳,我又才回来,对京中局势没有你清楚,对各大官员也没有你了解,并不能很好的帮到太子。二则如今多少人巴不得叶家出事,巴不得你我出事,你若是去江南找景三公主,就必不可能浩浩『荡』『荡』,不能带很多随从,你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别人人多,我怕你出事。” “大哥虽然人在西北,但对京中的局势一直都是知道的,那些官员的脾气秉『性』我相信你回来之前也一定做过详细了解了,而且我有自信我不会出事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明日上朝时顺便帮我告一下病假,我想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谁跟你说定了?!我不会帮你告假的我告诉你!” “哥,我今晚就出发,争取在你大婚之前把她带回来。” “你敢?!” “哥。” “尽量多带几个人!小心安全!” 叶庭远最后简直是摔门而出,本来是他来训诫弟弟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被说服了! 景舞啊景舞,你最好是真心对我这个弟弟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毒发之痛 江南派来京城给展兮送消息的人还没到,叶庭深便出发了。算起时间来,他倒是比展兮要早到许多。不过景舞的情况很不乐观,恐怕他到的时候,来不及生气,就只剩下心疼了。 宁初染没有的撒谎,她的毒『药』第二天便让景舞生不如死。 在清晨的时候,丫鬟打了水来伺候景舞洗漱,景舞刚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心口突然剧痛,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想跟丫鬟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来伺候的丫鬟一看本来好好在床上坐着的人,突然瘫了下去,整个人都痛苦的蜷缩着,顿时便慌了神,连声喊着“阁主,不好了!” 帝辞身边的丫鬟本也不是这么喜欢大呼小叫的,不过这许多日子以来,帝辞对景舞的种种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自是明白这景小姐的重要『性』。如今这景小姐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阁主还不把他们活剥了?因此丫鬟一看景舞情况不对便立马喊自家阁主,也顾不得规矩了。 知道景舞的情况不好,帝辞本就没离开院子,只是在隔壁的屋子里处理阁里的事,听到丫鬟的喊叫声,可谓是破门而出。 看到景舞趴在床上蜷缩着,不过片刻便满头的冷汗,额头的头发都已被打湿,手里攥着几乎快被攥烂的帕子,帝辞觉得感同身受,不,这比痛在他身上还要叫他难受,他寒毒毒发时也没觉得这么痛苦过。 “景舞,忍着点儿,我去找阿染拿解『药』。” 帝辞握住景舞攥紧的手,恨不能分担她的痛苦,他后悔了,他不该由着景舞来,不该不提前就去求阿染的。求人算什么呢?他只要她好。 不过帝辞话落,景舞左手便丢开帕子拉住了他的衣袖,决不能去!景舞在心喊着,嘴上 却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景舞,不要逞强,你现在必须要解『药』,否则会出人命的。” 景舞的手拉着帝辞的袖子,帝辞愈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了,她的力气之大,几乎快将袖子撕烂,而她受了伤包扎好的右手也因为过于用力,纱布上开始渗血。 不行!景舞心里不同意帝辞去求人,嘴上却说不出来,整个人又痛又恼,以至于发出来的声音近于嘶吼。 旁边站着的丫鬟,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样,竟然偷偷的开始抹眼泪。 “好,我不去找阿染,我不去找。” 帝辞掰开景舞握着他的袖子的手,让她握住自己的手,只希望能帮她分担一点痛苦。 景舞这会儿是逮着东西便抓,已经顾不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捏住的是什么了,听到帝辞答应不去求宁初染了,她才放下心来。 “阁主,景小姐的嘴巴出血了!” 帝辞这会的心思全在她出血的右手上,经丫鬟提醒,才发现景舞竟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拿帕子来!” 丫鬟去拿帕子的时间,帝辞努力的想让景舞张开嘴,景舞的意识还算清醒,也知道帝辞在说什么,但疼痛让她做不到。 “景舞,别再咬着自己了,张嘴!” 帝辞想去掰开景舞的嘴,又不敢太用力,害怕伤到她,两人撕扯之间,他竟是将自己的另一只手送到了景舞的嘴里。 “阁主!帕子来了!” 那取帕子的丫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家阁主的手任景小姐咬着,流血了也无动于衷,吭都不吭一声。呜呜呜!太感动了!谁说他们阁主冷酷来着?!这样的好男人只怕打着灯笼都难找! 景舞的手攥的越紧,嘴上咬的越用力,帝辞的心便越痛。都是他没有将她保护好,都是他管教不善,才会惯的宁初染如此无法无天,都是他的错! 路清一直在门口守着,看着此情此景他也是又急又恨,只恨自己医术不精,此时此刻竟连止疼的『药』都不敢用。只因为他不清楚宁姑娘下的毒的毒『性』到底是怎样的,生怕到时候弄巧成拙就麻烦了。唉!宁姑娘啊宁姑娘,你这次真的闯了大祸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景舞觉得自己都快抗不下去了,那钻心的疼痛才慢慢缓解了下来。 其实只有一炷香的功夫,无比的痛苦煎熬才是景舞觉得时间过得慢的原因。 待感受到景舞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帝辞知道她这头一遭痛苦是熬过去了。 “路清!” 帝辞一声令下,路清可谓是连滚带爬的滚进了房间,连忙很有眼『色』的为景舞的右手重新上『药』换纱布。 宁初染可真狠啊!景舞恨恨的想到。为什么她能那如此善良可爱的外表下竟然存着这样毒的心思?景舞不后悔自己曾经救过她,可是却无比后悔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对她设防,置自己于如今的境地? 错了,景舞忽然就觉得自己错了。宁初染既然擅用毒『药』,那当日在杨花镇......恐怕她的软弱也是装出来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谁来救,她只需随身带些将人『迷』晕的毒『药』都可自保。她当时只是为了想在帝辞面前装的楚楚可怜,想让帝辞一直就那么保护她下去,才故意装扮弱的吧...... “阁主,您的手也需要处理一下。” 处理完景舞的伤口,路清转头就看向了阁主大人。 路清可谓是神助攻了,帝辞虽然一只手被景舞掐的青青紫紫,一只手被咬出了一些血,但都不是很严重,大可以等一会儿再处理。但路清偏就要在景舞的面前提起,让景舞知道。毕竟事情阁主都做了,总不能白做不是。不然老这么藏着掖着,景小姐何时才能发现阁主的心思? 果然,路清的话说完,景舞便看向了帝辞的手。 这一看,景舞是又羞又愧又有些感动。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真的是疼昏了脑袋,竟然把帝辞的手搞成那样,苍天啊!让她昏过去吧! “无妨,你不必多想。你此刻需要想的是,这毒『药』毒发的此书会越来越频繁,时间会越来越长,你还是坚持不让我去找阿染拿解『药』吗?” 听完帝辞的话,景舞坚定的点了点头,不让!不管宁初染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而且她就不信自己会等不到展兮来! “罢了,就听你的。” 帝辞无奈叹了一口气,遇上她,好像什么事情都开始变得无解...... 却说宁初染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时时探听着景舞这边的情况。本来还听到丫鬟着急忙慌的叫自己的师兄,以为师兄很快就会来求自己了,却没想到这会儿竟又没了动静,只好拉了来给她送饭的顾嫂来问。 “顾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姑娘的话,我一直在厨房忙,不知姑娘说的是什么情况?” “顾嫂,你最好了,你肯定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就告诉我吧!” “我也算是看着姑娘和阁主长大的,姑娘听我一句劝,阁主是把妹妹当姑娘一样疼着的,事情闹到若此地步,他虽不见你,却也未曾说你一句重话,姑娘且莫寒了阁主的心啊!” “妹妹?我不要当她妹妹!就算她景舞这次能挺住,我就不信她下一次还能挺住,我师兄早晚回来找我的!” “唉!姑娘这是何苦呢?” 顾嫂看着宁初染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也只能连连叹气了。姑娘是个好姑娘,只盼她能早日看破罢。 第一百三十章 庭深出京 “叶庭深,你慢一点儿!” “你就等等我嘛!你的轻功太好了,我实在跟不上了......” 叶庭深的身后,传来女子一声又一声的抱怨。 却说那女子,不是浮笺又是谁? 叶庭深是晚上出发往江南去的,墨『色』的衣袍融在夜『色』里,一切都在寂静的铺开。 只是没想到,刚出城门,浮笺就出现了,上去便拉住叶庭深的衣袖子,一副豁出『性』命的架势。 “叶庭深,我知道你是要去江南,我也要一起去。你要是不带着我,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江南找你,这要是到时候我出点儿什么事儿,你们景国怕是不好向我们陵国交待,你们叶家也不好向你们的皇上交待......是吧?” 浮笺一边说,一边歪着头打量着叶庭深的神『色』,她觉得这次自己应该可以威胁到叶庭深,即便不成,那也可以引得他的注意。这些日子以来,叶庭深对浮笺视若无睹,不管她做什么都引不起他任何的情绪变化的这种情况,浮笺实在是受够了。 只可惜这一次,浮笺还是什么都没能从叶庭深的眼睛里看出来。那双眼睛的背后,好像藏着无边的深潭,又好像藏着万丈的悬崖。于叶庭深而言,如果遇见对的人,朝他扔一颗小石子,也是可以泛起涟漪的,比如景舞;如果不是对的人,就是朝他扔巨石,也不会听到一丝回音,比如自己。 浮笺的声音越来越弱,越说越没底气,然后看着叶庭深毫不留情的甩了一下衣袍,仿佛甩开袍子上沾着的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了自己的手。 “喂!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偏就要拉你!” 浮笺气急,又去拉扯叶庭深的衣服,她就不信了!他叶庭深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这么对她?!她还就要拉他的衣服,就要就要就要! 可是没想到,这一把用力过猛,直接拉住了叶庭深的手...... 叶庭深还没怎么样呢,浮笺倒是惊慌失措的丢开了手。 可不得了!可不得了!她竟然『摸』到了叶庭深的手!唔......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挺好的...... 啊呀呀,丢人丢人丢人! “江踪,送浮笺公主回城。” “是,将军。” 自浮笺拉着将军的衣袖开始,江踪便知道有这个结果了,将军是不会让她跟着的。 “叶庭深!我不回城,我要跟着你们!” “喂,你不准动我!我可是堂堂公主,你一个暗卫竟然敢对我动手动脚?” “你放手!放不放手?!” 浮笺自是不肯乖乖听话回去的,江踪又不好跟她来硬的,万一真伤着她了,岂不是给将军惹麻烦?好在江踪武功比浮笺好了那么一丢丢,便打算直接钳制住了浮笺往城里走去。 可是浮笺要是能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那也枉费她女将军的称号了。只见浮笺默了一瞬,计上心头。 哼哼!计不在下流,管用就好! “来人啊!救命啊!非礼啊!” “你『乱』喊什么!” 江踪武功虽好,但论不要脸,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救命啊!非礼啊!” 浮笺越喊越来劲,同时使劲儿的往江踪身上靠。这会儿虽天黑了,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浮笺一嗓子挨着一嗓子,是一嗓子嚎的比一嗓子响亮,已经慢慢开始有热心肠的人凑过来了。 糟了!江踪心下暗叫不好,再这么闹下去,只怕将军出京之事就要暴『露』了! “将军......” 江踪只好惨兮兮的回头去看自家将军,差点儿没哭出来,这是哪门子的公主啊?分明就是个泼『妇』!她再这么嚎下去,只怕自己堂堂将军府的暗卫,都要变成采花贼了...... 看叶庭深走了过来,知是有了回旋的余地,浮笺立马停了嘴,打算凑过来的路人却未散,倒像是更加好奇这边的情况了。 “叶庭深!” 浮笺压低了嗓子凑到叶庭深跟前,“你要是不带我一起去,我就让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去江南了!然后我再去告诉皇上,就说你这暗卫轻薄于我!哼!” 浮笺虽然做足了威胁的姿态,但其实她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因为她不清楚也叶庭深的底线在哪儿。散播叶庭深去江南的消息,会让他这一路都很凶险,但浮笺并不确定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就会让叶庭深有所忌惮,因为他这个人实在让人看不透。所以她才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即便他不在乎自己,难道他连这为他卖命的暗卫的『性』命都不在乎吗?要知道,轻薄公主可是死罪,况且自己刚才大喊大叫引来那么多人,演的也有几分真切,真到了御前,江踪怕是没命可活了。 浮笺真是让人忍无可忍,叶庭深心里已是厌恶至极,只是当下实在不是和她纠缠的好时候。 “江踪,放开她。” 叶庭深说完便转身离去。 豁!这是成了!浮笺高兴的差点儿没跳起来,没想到他叶庭深也有乖乖听自己话的一天。 凑上来的人,看那大喊大叫的女子没事儿了,也都散开了。 于是,浮笺便就这么跟着叶庭深一路往江南而去。 说起来,江踪还真有点儿感谢浮笺。从前,将军每次用轻功,他总要追的气喘吁吁,如今多了浮笺公主这个累赘,他倒是不用像从前那般辛苦了。因为怕她真的落了单出事儿,将军还是有所放慢速度,好让她跟上的。 一路上,倒是出奇的平安,并没有遇到截杀,只有浮笺想尽了办法的没事儿找事儿,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不舒服,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摆明了就是拖延和叶庭深单独相处的时间,想赶在叶庭深见到景舞之前多搞出点事情来。 叶庭深想象了无数个再次遇见景舞时的画面,也许她坐在院子里看话本子,也许她在花田里赏花,也许她在帝辞的屋子里休息......呵!又或许,自己的大师兄根本不会让自己见景舞的面...... 叶庭深也想象了自己再见到景舞是什么心情,生气?吃醋?然后质问她为什么和自己的大师兄共处一室,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嫁人了吗? 叶庭深想了很多很多,甚至做好了和帝辞打一场的准备。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阻拦他不让他见景舞,甚至大师兄叫人把御敌的阵都撤了...... 按理说,帝辞要是知道他来了,不再多派几个人拦他,多摆几几个阵阻他就是好的,怎么会出现如今的场面?而且依照帝辞的消息网,理应知道他来了,如今弄得倒像是等着他来? “喂,叶庭深,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浮笺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起来。 “照你那大师兄当日带走景舞的情况,分明是对她有情,而且我在我们陵国都听说了帝辞的消息网之强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来了?那他要是知道你来了,他为什么不拦你呢?” “你说,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江踪真是想把这个公主的嘴巴缝起来,将军自己看不出来出事儿了吗?还需要她提醒吗? “喂,我跟你们将军说话,你一个暗卫『插』什么嘴?” “我们将军不想跟你说话!” 江踪可谓是麻溜儿的怼了回去,不过下一秒就被浮笺恶狠狠地踩了一脚。 就这样,他们畅通无阻的到达了帝辞住的院子。 叶庭深设想了那么多的场景,惟独没有想到,他会见到一个他几乎快认不出来的景舞。 叶庭深到的时候,正值景舞毒发。 自第一次毒发咬伤了帝辞之后,景舞便让丫鬟时时都在自己枕旁准备一块儿帕子,怕的就是自己不知何时会毒发,又误伤了谁,一旦毒发,便赶紧咬着帕子。 算起来,景舞第一日毒发之日,也正是叶庭深从京城往江南出发之日。叶庭深本来可以很快就到的,偏偏因为浮笺,竟拖拖拉拉四五日才到。 这四五日里,景舞已经不知道自己毒发了几次了,每一次毒发都比上一次要更痛几分。因此仅仅四五日,整个人已经被折磨的只剩皮包骨头了。每一次毒发,景舞都要刻骨铭心的体会一次为什么宁初染说她撑不过一个月,原来这毒不是要毒死人,是要人活活痛死......但是每一次的毒发,景舞又都必须要忍耐,她虽哑毒已解,却不敢大喊大叫,她生怕自己表现出熬不住的样子,帝辞就会去求宁初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故人相见 再一次的毒发,让景舞深深怀疑,她到底还活不活的过今天。 她这是又要疼昏头了吗?怎么好像又看见叶庭深的影子了......只是这一次,比她前几次看到的都要更加真切......呵!是自己痴心妄想了,叶庭深,只怕你现在应该在京城忙着处理公务吧......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浮笺本来是打算这次彻底击败景舞,万万没想到,她什么都不用做,景舞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浮笺打量着景舞,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仔细观察这景国三公主的相貌呢.....不得不说,景舞还真是生的好看,即便一张脸血『色』全无,整个人瘦的都脱了像,这会儿还咬着帕子,可是还是那么讨人喜欢,从前她高贵清冷,如今我见犹怜,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引人注目,真是讨厌死了!想自己的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这追个男人,竟还要吃容貌的亏...... 浮笺又转过头去看叶庭深的反应,果不其然,那*不变的冰山脸此时已经不是紧张二字可以形容的了了。嘁......有什么了不起......人还没死呢,就做出这副样子来,要是景舞真的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景舞......” 叶庭深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颤抖,几乎都快变了音。 “怎么回事?” 他上前抱住景舞,不敢太用力,动作极是温柔,不过眼睛却是看着帝辞,那里面的寒气『逼』得帝辞生生别开了脸。 帝辞知道叶庭深说的四个字的意思,他不仅是问景舞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同时也是在问帝辞既然将人带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竟将她陷于如今的境地。帝辞自知理亏,便不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叶庭深。即便他从来没有打算为了叶庭深而照顾景舞,也不害怕叶庭深的责问,但此时他自己已经自责的无法面对景舞。 经此一事,帝辞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帝辞了......他有了自己的弱点,所以他再也无法不可一世,不管对错都理直气壮和自己的师弟对着干了。他这几天不断地后悔,每每看着景舞被毒发之痛折磨,他就备受折磨,他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为什么要把她害成如今这样,都是他的错!因为帝辞觉得自己错了,所以他无法直视叶庭深的眼睛,不能直视......不敢直视...... “谁做的?” 帝辞没说话,叶庭深又问了一句,言语间都是戾气,满是碎尸万段的意味。 其实叶庭深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因为若是旁人做的,帝辞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帝辞喜欢小舞,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别人如此动景舞,若是旁人,也入不了帝辞的地界。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动景舞的是帝辞身边的人,而且是一个帝辞无法下手伤害的人。呵,说到底,这个世界上能让帝辞都束手无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宁初染...... 思考着自己心里的答案,叶庭深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何感想。如果真是宁初染......叶庭深希望不是宁初染,最好不是...... 叶庭深很少动怒,细细算来,他少有的几次情绪不稳,却都是和景舞有关。 浮笺在一旁却是站不住了,她只想赶快转换个气氛,这样的叶庭深太可怕了,让她觉得陌生,尽管他们本来就不熟悉。 浮笺记得战场上的叶庭深也是一身的杀伐之气,可是和如今的模样却完全不同,现下这个光景,他简直就是满身的阎王气息。 “咳!那什么......你现在就算知道是谁干的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找到能帮她缓解痛苦的人吗?” 不过话落,便是满室的尴尬,如今屋子里的这两个男人,没一个愿意理她。再说另一个男人——江踪,只会对着她翻白眼,在心里鄙视她不分场合,不识时务。 浮笺『摸』了『摸』鼻子,觉得好没意思,便自顾自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罢了,她就当自己只是个看戏的罢。她景舞要是熬不过这劫是最好,若是熬了过去,那大家就公平竞争呗! “是阿染下的毒,叫七枝,是她自己以前制出来的毒,解『药』只有她有,但她不肯解,另外已经派人去找展兮了,应该明日便能到。” “不肯解?” 若说方才叶庭深还对宁初染念着师兄妹之情,这会听帝辞说了过程,却是什么余情都没有了。 他虽然说的三个字是个问句,但却绝不是想问为什么的意思,是个人都能此刻都能听出来叶庭深话里的意味。 叶庭深话里的一层意思是,她宁初染哪儿来的胆子不给景舞解毒,还有一层意思是,她宁初染不解,帝辞就不会想别的办法了吗? “阿染的目的是让我亲自去求她,作出她想要的承诺,她才会帮景舞解毒,但是景舞不肯,她坚持不让任何人去求宁初染。” 帝辞说罢,叹了口气,一双丹凤眼毫无神采,眼神空洞的看向院子里,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颓废。这两天,他受的折磨也不比景舞少,他从来都没试过这样无力过。遇上景舞,好像很多事都变得无解。 不过叶庭深却是理解了。景舞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最是执拗的一个人,她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她不愿意求宁初染,就即便是拿来了解『药』,她恐怕也是不肯吃的。 “小舞,我去帮你拿解『药』,你听话一点吃下去好不好?” 如今看来只好先说服景舞了。 景舞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叶庭深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影子,直到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身上的水墨香一阵阵蔓延开来,又听到他低沉而凛冽的声音,景舞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来了。 只可惜景舞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一个不陌生的女人的声音便响起来了,是浮笺。 景舞痛苦了这几天,才刚因为确认叶庭深的到来而积聚起来的些许开心,因为浮笺的出现,刹那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景舞承受着钻心只痛,眼睛其实根本无法去仔细看清任何东西,她往门边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原来真的是浮笺...... 叶庭深,不近女『色』的叶庭深,带着一个女人从京城到江南,景舞觉得,好像身上的疼也没那么疼了...... 在浮笺说完话以后,叶庭深清楚的感受到景舞松开了刚刚才握紧的他的手,随后她就看到景舞即使很痛苦,也拼命摇头,不同意自己说的。 听到叶庭深小心翼翼的和自己说话,景舞用力的摇了摇头,她不需要任何人去求宁初染,她可以肯定现在不管是谁去求宁初染,宁初染都会趁火打劫,提出并不好完成的条件,而不管宁初染提出什么条件,景舞都不想让她得逞。景舞相信展兮很快就会到了,而她也坚信自己有足够的毅力能等到展兮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磨磨唧唧 “我说你到底是身体中毒,还是脑子中毒了?” 浮笺看着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坐不住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景舞就开始骂。 “病的都快死了,有人愿意帮你去要解『药』你还一个不愿意两个不愿意的。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人样吗?还作什么妖?还不赶紧让他们帮你把解『药』拿来把毒解了?你这是折磨你自己呢还是折磨他们呢!” “闭嘴!” 叶庭深和帝辞异口同声。 江踪觉得这浮笺公主简直是不要命了,没眼看没眼看。 “好啊!你们要是不愿意听我说,那你们倒是救她啊!” 叶庭深和帝辞又同时沉默了。 “我真是不懂,你们到底是在瞻前顾后些什么......要我说就先去把解『药』拿来,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给她灌下去,磨磨唧唧的,既然舍不得她死,那就别怕她怨恨,先把人救了再说。另外,我说帝辞,你真的是江湖中传言的逍遥楼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干什么事都很果断的阁主吗?她这都中毒多久了,你居然能拖延到现在都不救她?” 浮笺心里就纳了闷儿了,这帝辞长的高高在上,看着六亲不认的,居然还是这么个婆婆妈妈的『性』子? “我说闭嘴。” 帝辞直接掐住了浮笺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我.....是......陵国......公主,你......你敢伤我?” 浮笺挣扎着,他不会真的想杀自己吧? 帝辞并未言语,只是手中又多用了几分力。 浮笺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没命了,她这下是相信了,眼前的帝辞的确是江湖中传言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阁主...... 叶庭深和江踪这两个人是死的吗?!看不见自己就快要被掐死了?倒是开口求个情啊! 浮笺加倍挣扎着,双手挥舞的更加厉害了,拉扯之间,竟然将帝辞胸前的衣服拉开了。 啊啊啊!没眼看没眼看!救命啊! “帝阁主,她若是死了,恐陵国和景国之间会再起战事。” 江踪眼看着这浮笺公主可能是真的要被掐死了,不救不行了,反观将军,这会满心满眼就只看得见夫人,哪里还管屋里其他的事?只好眼一闭心一横,他自己壮着胆子朝帝辞开口。 “帝阁主,再不放手,恐怕人就真的没命了......” 就在江踪犹豫着要不要喊自家将军求情的时候,帝辞松开了自己的手。 浮笺直接瘫在了地上,差点儿没昏死过去。 若是景舞这会儿没被七枝之毒折磨,而是清醒的看到帝辞掐浮笺的场景,就会晓得,上次帝辞掐她的脖子实在是没有真掐,只是吓唬她。看看浮笺这倒在地上去了半条命,脖子上明显的淤青,这才是真起了杀心的掐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浮笺咳了都快有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了。 “你......你居然真的想掐死我?” 浮笺指着帝辞的手都在抖,不知是怕的还是恨的。江踪倒是觉得恨的成分更多一点儿,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要是被她恨上了,以后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以后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少开口发表意见,能保命。” 帝辞淡淡看过来,浮笺觉得心底都凉了。但她就是不服气,难道她说的有错吗? “我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既然有心救她,不愿意看她受如此痛苦,就应该不计后果的去帮她,这么瞻前顾后的算什么?拿来了解『药』硬给她灌下去又怎么了?好歹救了她一条命,难道她病好了还会杀了你们不成?” “少说两句吧,你根本就不懂。夫人和宁姑娘之间的事情可不止如今下毒这一桩,夫人如今就是想让宁姑娘知道,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低头,即便是忍受再大的痛苦也不会向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低头。她是想让宁小姐懂得,若是使用卑劣的手法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你也不想想,夫人若是此次叫宁小姐得了逞,那宁小姐以后还不遇见点儿什么事儿就这么做?夫人如此苦苦坚持,就像想维护她自己心中所认为的对,绝不叫恶人得逞,帝阁主和将军一定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都犹豫不决。” 江踪上前把浮笺拉了起来,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只希望她听了以后可千万别再『乱』说一气了。否则再来一次,恐怕就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只可惜,浮笺完全弄错了江踪这苦口婆心一大段话的重点。 “夫人?谁?景舞吗?” “不然呢?” “她算你哪门子的夫人?你为什么管她叫夫人?” 浮笺恢复了精神就去敲江踪的头,夫人?她自己才是叶庭深将来的夫人,景舞算哪门子的夫人? “夫人由当今圣上指给我们将军,然后我们将军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夫人不叫夫人叫什么?” “还叫还叫还叫!” 浮笺又恶狠狠的连敲了好几下江踪的头。罢了,这个屋子里她能欺负的也就是江踪了......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景舞先是逃婚,后面又一身白衣入的将军府,叶家那个丞相当时可是连她奉的茶都未喝。我听说按照你们景国的习惯,这大婚一定要父母认可,方才算明媒正娶,叶丞相连她的茶都未喝,你觉得认可她了吗?她算叶庭深哪门子的夫人?以后再敢让我听见你叫她夫人,我听见一次打一次,听到了没有?” 浮笺又是恶狠狠的连敲几下,江踪觉得自己刚刚就是嘴贱,到底为什么要救她呢? 嘴贱嘴贱嘴贱! “诶,不对啊,这景舞的心思,你一个做暗卫的,怎的如此清楚?说,你是不是对她存了什么心思?”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这景舞的魅力当真有这么大? “休要胡说!我只是对宁小姐和夫人之间的事情比较清楚而已!” “当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嘛!” 呵!倒是,身为叶庭深身边数一数二的暗卫,这揣摩主上心思的能力又会差到哪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公平之始 “你以为。” 江踪嘚瑟的挑了挑眉梢。 “哼,真当我愿意插手她的事儿?他们俩就这么拖着不去要解药我更开心,景舞要是没了,我可就少了一个**烦。” 浮笺刻意将声音压的更低,偷偷在江踪耳边说道,她可不想再次被帝辞掐的半死不活。 不过浮笺忘了,以叶庭深和帝辞的功夫,那耳力,肯定是把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咳咳,你就少说两句吧。” 江踪是真的无奈了,这真的是那个在战场上和他兵戎相见的女将军吗? “不过我说,这宁初染在京城的时候我也见过,她不是喜欢叶庭深喜欢的死去活来吗?这景舞离开了京城应该不碍她的眼了才是,她为什么要给景舞下毒?” 浮笺的心里可是有一肚子的疑问,怎么可能听江踪的话不说话。 “我也不知......展公子来了!” 江踪回头正想给浮笺一个白眼,不料正好看到展兮从院子中跑进来,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好不狼狈,一看就是过度使用内力用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过来的。 “快给她看看!” 叶庭深和帝辞异口同声,叶庭深立马让开位置,方便展兮为景舞把脉。 展兮踉跄着扑到景舞床边,看到因为中毒正在忍受锥心之痛,被毒药折磨的已经不成样子的景舞,手刚搭上她的脉,泪就下来了。 这是他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护着疼着的姑娘啊! 叶庭深看着展兮,一时之间心头也是滋味难明。 景舞因为疼痛,一直在抖,展兮花了好大一会儿才了解了她身体的情况,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施在几个穴位上,暂时缓解了景舞的疼痛,没过一会儿,景舞像是昏睡过去了。 “怎么样,七枝的毒你可有解?” 看到展兮竟然都号了这么久的脉,帝辞预感到不妙,心下顿时一阵烦躁。 “可解,但是你们两个,”展兮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泪光,满是决绝,“你们两个,不必再让她记着了。” “展兮,不要妄图消除她的记忆,你没权利。” “你敢?” 前一句是叶庭深说的,后一句是帝辞说的,但不管是谁说的,说了什么,展兮都已经拿定主意了。 “我救她,但是我要抹去她的记忆,然后带她回铸剑阁,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喂,那个姓展的真的这么厉害?还能抹掉别人的记忆?” 浮笺捅了捅江踪的胳膊,表示这样的医术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这药圣的徒弟医术好的超过了师傅,话说青出于蓝而出于蓝,在陵国也是早就传开了的,可是居然还拥有这种可以左右别人记忆的能力就太过分了点儿吧? “是真的,展公子医术之高,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不过我说,你现在的关注点就只他的医术吗?” “那不然呢?” 江踪简直想扶额,现在重点根本就不在展公子的医术有多好好吗?!重点在于他想抹去景三公主有关将军和帝阁主的记忆好吗?!没看见三个人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吗? “展兮,你没权利替她决定记住什么或者忘记什么。” “带她回铸剑阁?你妄想。” 三个人对峙着,但帝辞的侧重点已然和叶庭深不一样了。短短两三句话的时间,他已经改了主意,现在这种情况,景舞忘了或许倒是件好事儿。他和景舞之间,从认识到现在,相处的可实在是不太愉快。不过如果她忘了,这一切就可以翻盘重来,她心里没有叶庭深,没有任何人......而他,对景舞的喜好已经了如指掌...... “叶庭深,我没有权利决定是否带走她,我没有权利干涉她去喜欢谁,我没有权利仗着自己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她就可以趁虚而入,我没有权利左右她嫁给谁,我没权利做太多的事情......从前你要娶她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正是因为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一退再退!我以为她我让步,给她足够的空间,给她选择的机会才是最好的。我以为她选择了你,我只要放弃,远远的看着她好好的就好了。就是因为这些该死的想法,才会让她去到了你的身边,然后成了如今的模样!你看看她如今的样子!她如今躺在这里,生不如死!我十六岁就认识她,那么小心翼翼的护着她!可是她到你身边不过两年,仅仅两年,受尽折磨!宁初染当初做过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但是你毫无作为!现在又来了一个浮笺,如今浮笺人还站在这里你凭什么说我没权利让她忘记你?!我告诉你叶庭深,你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浮笺突然被这么提到,竟然有了一丝丝的负罪感。额...... 展兮一直是吊儿郎当的,以至于大家都快忘记了他可是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阁的少主,他总是嬉皮笑脸,以至于大家都觉得他什么都是可以让步的,什么都是可以商量的,却忘了他也有凌厉的不容置喙的一面。 “我会带她回铸剑阁,有能耐的话,你便来抢。” 展兮看向帝辞,眼中尽是杀气。这一刻,那个因为不想应付江湖杀伐而躲在二皇子府上的展兮彻底消失。 “铸剑阁不是对手。” 帝辞显然没把铸剑阁放在眼里,于他而言,铸剑阁铸神兵利器自然是世上一绝,可论起武力,不会是逍遥楼的对手。 “那就试试,就算是破釜沉舟,我也不会再退一步。帝辞,你执意想将她带在身边,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最好想清楚!” 这问题抛出来,帝辞也是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好像得却没有做对任何一件事...... “啧啧啧!好大一出戏!” 浮笺觉得自己这趟来的简直太值了! “您可真的少说两句吧!” 江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是真怕这三位主子兵戎相见,那可怎么了得!不对不对,如果夫人真的忘了将军......这结果简直想都不敢想,将军怕是要疯了! “景舞何德何能,值得这么样的三个男人为她如此?” 浮笺本来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却又突然叹起气来。这样的时候,她倒有些羡慕景舞了。她本来也可以有个很宠她的哥哥,但是很小的时候就不知所踪,父皇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如果她的哥哥在世的话,应该也会有人这么宠着她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们再多废唇舌,现在可以用银针暂时缓解阿绎的疼痛,但是配制解药必须尽快,因为银针很快就会不管用,让她忘记你们这件事我是做定了,你们还是想好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她吧,尤其是你,叶庭深。” 叶庭深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争执下去,受苦的只有小舞,算了,忘记就忘记好了,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想到这里,叶庭深想再牵牵景舞的手,却被展兮一把挡开了。 这个世界真是从来都不会亏欠谁,从前做了什么,用了多少力,最后真是每一分力都会返还在自己的身上。从前,叶庭深是怎样一步一步从展兮身边带走景舞,如今就要承受同样的痛苦。老天爷,是公平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又生一计 话说这会儿,景舞的痛苦消失了,另一个人可就开始痛苦了。 “展公子已经到了,宁姑娘收拾一下,我会安排人送您回初词院。” 展兮到了,路清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宁姑娘送走。一方面,可以缓解阁主的恼怒,等她回了初词院,阁主看不见她,不至于立即就翻了脸。另一方面,依照宁姑娘的医术,若有心再使绊子,怕是会再横生枝节,那么到时候宁姑娘和阁主这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怕是真的就保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竟然真的忍了五天,她景舞居然真的能忍五天!” 看到路清进来了,宁初染突然大笑起来,这疯癫的架势,再加上脸色苍白,着实吓了路清一跳。 其实这五天里,宁初染过的也是生不如死。她每时每刻都在盼着景舞熬不住了,然后大师兄可以来求她,可是她每时每刻又都在害怕,万一景舞真的熬不住了,大师兄会不会永远都不再理她了。她就这样煎熬着,备受折磨的过了五天。突然听到展兮来了的消息,就好像老天爷帮她做好了决定,反倒让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还是尽快启程,现下展公子和叶将军都来了,姑娘再留在这里,只怕无益。” “无益?哈哈哈哈哈哈!路清,你觉得他们想把我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他们皆是先认识的我!他们皆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为了一个景舞,你觉得他们要把我怎样?!” “感情的事是不分先来后到的,姑娘又何苦为难自己?” “路清,我不会就这么走的,她疼了这五天,大师兄不是也没把我怎么样?从前谁若是敢让我疼分毫,大师兄可从来没让那个人活到第二天。” “姑娘!切勿做如此想法!阁主这五天不来求你,是因为景小姐不许,不来找你问责,是因为还念着你的救命之恩,你可明白?若姑娘再执迷不悟,定会耗尽两人最后的情分,阁主非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不会伤你分毫,可是他也不会再容你分毫,难道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就是姑娘想要的吗?” “路清,你不懂,就算是到最后形同陌路,我也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的。难道我现在走了,大师兄就会忘记这件事了吗?不,他不会,我宁愿现在就闹得鱼死网破,也要求一个答案,否则我一旦回了初词院,就要永远等下去了。” “姑娘到底想求什么答案,我想我多少知道一点,我自幼陪在阁主身边,阁主对姑娘用了多少心,用的什么心,我也都清楚。姑娘且听路清一句劝,阁主对姑娘之间有的,只是兄妹之情,由于阁主性子冷,甚少和别的女人接触,才会让您,让旁的不了解的人产生错觉,以为他事事都尽心护着你,便是喜欢你。可是请姑娘仔细想想,你出门阁主便护你安全,你要什么阁主便想尽办法帮你得到,这些真的掺杂了一点儿男女之情吗?阁主可曾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你的注意?” “你胡说!每每我在他面前提起二师兄他都十分恼怒,这难道不是嫉妒不是吃醋吗?!就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他喜欢我!” “阁主是讨厌你在他面前提起叶将军,但他同时也讨厌别的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叶将军,阁主一直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不上自己的师弟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所以讨厌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叶将军,也讨厌他身边的任何人对叶将军有关心之意,我说的可对?姑娘真的认为这是男女之间吃醋的表现吗?” “你别说了!出去!” “姑娘,这次的事在阁主的眼里就是自己的妹妹做错了事,所以罚您回初词院思过,并不存在任何的选择谁留下谁的意思您可明白?他从来就没做过选择,您也不是选项您可明白?” “我说让你出去!” “姑娘!” “滚!路清我告诉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绝不会离开,绝不会退让半步的!” 路清讪讪的关上了房门,颇有些头疼。宁姑娘一直都是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如今这个模样倒是让人始料未及......罢了,且看阁主如何处置吧,就怕是等不到阁主发话,展公子就不会饶了宁姑娘...... 来给宁初染送饭菜的顾嫂看到这一幕,也对着路清摇了摇头,知道此时宁姑娘必定也是不肯吃饭的,便将饭菜放在了门口,示意路清跟她去一边说话。 “怎么了顾嫂,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的我也管不着,但如今眼看着,再不说上两句,这宁姑娘怕是要走到死局。” “顾嫂您说,我听着。” 顾嫂虽然只是个做饭的,但也是从帝辞的师傅曲流灼还在的时候就留下来的人,一直跟在帝辞身边,虽然平时就在厨房里忙活,不过帝辞身边凡是很亲近的心腹,都明白这个老人真论起来也可称得上是阁主的亲人,因此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我呢,看着你,你们这群孩子长大,阁主和宁姑娘呢,两个人兄妹一样亲,如今宁姑娘眼见犯了大错,看不开,走不出现在的局。要我说,你就想个法子,直接把宁姑娘送回初词院去,如若是想挣得她的同意再送回去,怕是不太可能,她平时看着活泼,但是遇到了事儿也拧巴的很。这次的事她做的是不对,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你是陪着她长大的,总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放任她再待下去,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您是说......强行把她送回去?” “是这个意思。” “顾嫂。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可是宁姑娘医术之高您是知道的,她下毒又是一绝,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想制住她怕是不太容易。另外她终究是阁主当妹妹一样来疼的人,我们总不好真的跟她下狠手搜她全身把药啊毒啊都搜走吧?” 路清坐在栏杆上,无奈的摊开手,他是真的很无奈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跟她动武是为她好,难道真等到那边......”顾嫂使了使眼色,看向景舞在的屋子,“等到那边的展公子和叶将军腾出手来收拾她?” “唉,也是。” 路清叹了一口气,确实是这样,等那边缓过气来......阁主和叶将军会怎样他说不准,但展公子跟宁姑娘的情谊可没有特别深,只怕是算起帐来不会留情...... “那饭菜里我放了些东西,你安排些人,等她吃了睡着了,就好好的把她送回去。” “什么?!”路清惊得差点儿没从栏杆上掉下去,“顾嫂,您给她下药?!只怕她一闻就闻出来了!” “不会的,我用的药是从前老阁主还在的时候留下来的,她闻不出来。而且这药也就是让她昏睡一段时间,没别的害处。你安排些妥当的人,就这么悄没声儿的把她送回去,就算是日后她还是闹腾,好歹躲过叶将军和展公子。” “那她要是不吃饭怎么办,我听说她这几天几乎什么都没吃过。” 路清总觉得这个主意不妥当,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不会的,她这几日虽然不吃饭,但是日日都喝酒,你看。” 路清顺着顾嫂的话看向宁初染门口的饭菜,果然备了一壶酒。 “那行,我派人盯着,要是宁小姐吃了饭,我立马安排人人送她回初词院。” 路清万万没有想到,他出于私心想帮宁初染而做出的这个决定,只是宁初染和顾嫂一起布的一个局。 宁初染本以为景舞一定会熬不住的,可是在景舞熬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必须给自己想退路了。因此对来给她送饭菜的顾嫂千般哀求,希望顾嫂能陪她演一场戏。这场戏的内容就是想办法让路清强制性送她回初词院,那她只要在路上出点儿什么事......若是她出事了,大师兄就不会因为景舞而责怪她了吧? 顾嫂听说了宁初染的主意,本来是万万不能同意的,可宁初染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把这孩子从小宠到大,经不住宁初染软磨硬泡,到底还是同意了。不过顾嫂也是在宁初染保证一定会把握分寸,不会真的让自己出什么事儿才真的彻底愿意帮忙。 第一百三十五章 景舞遗忘 景舞这边,展兮已经开始配解药了,好在帝辞由于曾经得过寒毒的原因,逍遥楼在各个据点都准备了药房,每个药房都囊括了这天下的奇珍异草,展兮配制解药所需的材料不管多么名贵多么稀有,眼下也都有现成的。 展兮在药房忙活,只有浮笺出于好奇跟在他后面在药房里转来转去,帝辞和叶庭深都守在景舞的屋子里,看着昏睡着的景舞,两个人心思各异,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江踪呆在里面简直如坐针毡,觉得还不如跟着浮笺公主一起去药房里转转呢!但又害怕这两位主儿别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只好留下来以防万一。 叶庭深是极力反对展兮给景舞用失去记忆的药的,可是展兮执意要把这药直接加在七枝之毒的解药里,不让景舞喝失去记忆的药就等于是不让她喝解药,展兮这是算准了用这个法子他就没办法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景舞失去有关他的记忆。 叶庭深此时坐在景舞床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小舞,等你醒来你就会忘记我了......如果你是清醒的,如果你可以选择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反观帝辞,这会除了担心景舞的身体,已经没有别的顾虑了,失去记忆更好,她的记忆里没有叶庭深,没有和叶庭深的两次大婚,更没有作为叶庭深夫人的认知。一切,都将是很好的开始。 至于展兮,呵!他倒是有本事让景舞遗忘一切,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把人带走了。 帝辞这么想着想着居然觉得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心情一不错,就不免挑衅一下叶庭深。 “我说师弟,她醒来以后,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你我各凭本事。” “不管是有记忆还是没记忆,她永远都是我叶庭深的夫人。” 不管是怎么样的开始,她都是我叶庭深的。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一旁的江踪看的是心惊胆战,这帝阁主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就这么放心展公子的医术吗?这解药还没制好人还没治好呢就又想和将军争出个一二三来? 展兮的医术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路清完全没有办法,甚至连毒性都检查不出来的毒,只一晚的时间,展兮就制好了解药,叶庭深眼睁睁看着他喂景舞喝下。 “喂,她怎么还不醒,你的解药真的管用吗?” 一旁凑热闹的浮笺看着景舞喝下了解药起码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却还是不醒,不由得有些怀疑展兮的药是否管用。 “七枝的毒非一般毒药可比,还需两日她才可醒来。” “唔,也是,短短五天,看她被这毒药折磨的都快没个人样了,说醒就醒也确实异想天开了点儿。” 浮笺一边感叹着一边琢磨着,也不知这景舞醒来了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再看看旁边的叶庭深......啧啧啧!脸都快黑成锅底了.......有没有搞错,为了一个就要不认识他的女人,至于这样吗?自己可是站在他面前的国色天香文武双全又对他痴心一片的女将军,他就不能再多看自己两眼吗?这景舞到底有什么好的,光知道给他找麻烦.....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景舞梦见慕情了,梦见慕情被人踩的衣服上都是脚印脸上却满是笑意,这丫头,到底在高兴什么呢?景舞还梦见慕情躺在雪地里,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慕情!” 景舞蓦地睁开眼,倒是将守在屋子里的几个人惊了一跳。 “你醒了?” 景舞循着声音看过去,展兮怎么会坐在她床前? 不过无所谓了,展兮经常这样神出鬼没的,她都习惯了,景舞也只是虚虚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回神。 叶庭深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没有遇见他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如此地步了吗? “展兮,你怎么在这里?我今日不想练剑了,二哥昨日说,叶相第二个儿子今天要回京,咱们去瞧瞧好不好?” 景舞的记忆一夕之间回到两年前,屋内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展兮,但展兮愣的不是景舞的记忆,而是为什么从头再来,她头一个想到的,还是叶庭深。 “他有什么好瞧的?”展兮苦笑。 “二哥说他风姿卓越,年少有为,你也知道,我二哥很少夸人的,我们去看看呗,看看这能得我二哥一句夸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嘶!”景舞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伸出右手想揉揉眼睛,却突然感觉到钻心的疼。 “你别动!” 展兮连忙按住她想活动的胳膊,她的右手被花灵伤的过重,由于中毒导致身体极虚,展兮又不敢给她用药性强的药,因此右手只能慢慢养着。 景舞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是的,极大的不对劲,她方才睁开眼睛看到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景舞又睁开眼仔细看了看,霍!果然不对劲!不是她的屋子也就罢了,这屋子里除了展兮怎么还有其他人?而且还都是她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怎么回事?” 景舞一边压低了声音问展兮,一边连忙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好,衣服倒是穿的整整齐齐的...... “你还敢问?你大哥回宫了,你去宫里看他,结果和云妃起了冲突,和她的侍卫打了起来,伤的有点儿重,你二哥怕你留在京城会被皇上问责,就让我带你出来玩几天。” “大哥回宫了?真的吗?!可是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没印象,你和他们打架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头,忘记了一些东西。” “不是吧?云妃的侍卫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居然能将我伤成这样?” “你还有脸说,”展兮揉了揉景舞的脑袋,“成天仗着自己武功不错,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这次正好碰上他们人多。” “哦。” 虽然展兮解释的合情合理,但景舞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展兮谎话连篇,另外两闷不吭声,浮笺看着这屋子里诡异的气氛,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展兮这样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两年的时间,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光是将军夫人这个名号,只要回到京城,一切就不攻自破了......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景舞偏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小声的问着展兮。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带你出来,总要找个容身之处吧?”说到这里,展兮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两位,“这位,是逍遥楼的阁主,帝辞。这一位,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叶相的第二个儿子,叶庭深。” ???景舞现在简直满头问号了?叶相的第二个儿子不是今天要回京吗?怎么会和展兮在一起?那自己刚刚说的话岂不是全被他听到了,有点儿尴尬呀......而且,逍遥楼的阁主......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的那个逍遥楼的阁主?展兮什么时候有了来头这么大的朋友? “哈,哈哈哈,你们好啊,景舞失礼了。” 景舞一时之间也只有干笑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了。 看着她的眼神扫过自己,陌生的完全不带任何留恋的模样,叶庭深的胸口一窒。 “你好,我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 浮笺看展兮是完全忘了她没打算介绍她的样子,就自己上前拽抱住叶庭深的胳膊自我介绍起来。 “她不是。” 叶庭深可谓是毫不留情的甩开了浮笺的手,不过浮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依照景舞的性格,只要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她就绝对不会再和叶庭深有什么交集。 “啊,哈哈哈哈哈哈.......” 景舞只能干笑,这两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他们是什么关系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二哥倒是说的没错,这个叶庭深长得确实有点儿好看,从前觉得展兮也算玉树临风了,如今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你这次伤的有点儿重,咱们且在这里留几日,等你的身体无大碍了,我便带你回铸剑阁可好?” “铸剑阁?”景舞更懵了,展兮带她去铸剑阁做什么,而且江湖不是有传言,铸剑阁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吗?然后钱掏的足够多真心求兵器的人才能进去吗? “你果然忘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是铸剑阁的少主啊,然后你就缠着我非要去铸剑阁看看,还说要给我做少夫人呢!” “我真这么说过?” “嗯!” 展兮斩钉截铁一脸幽怨的看着景舞。 “一派胡言,”景舞右手不好使,伸出左手就去扯展兮的头发,“我说跟你回铸剑阁还有可能,做你的少夫人这种话绝不可能是我说的好吗!” “疼!疼!疼!” 展兮一边哀嚎一边拽回自己的头发。 “我说你怎么就成了铸剑阁的少主,我到底被云妃害的忘记了多少事情?” “那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忘了多少事情?” 叶庭深看着他们打闹,恨不能现在就告诉景舞,他是他也挺生明媒正娶的夫人,可是想到景舞醒来之前喊得那句“慕情”,叶庭深犹豫了。在这场遗忘中,景舞忘记了这两年来日日折磨她的东西——慕情的死。叶庭深突然就不想提起从前了,如果她能忘了慕情的事,哪怕只是短暂的日子,那也是好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乱点鸳鸯 叶庭深此次离京已实属不该,本来计划七日之内就返回,可是由于浮笺在路上拖延,加之景舞受伤中毒,出现了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变故,回京之事迫在眉睫,却只能拖延。 和展兮聊了聊,景舞才慢慢弄清了现在的情况,她和人打架导致受伤失去部分记忆,然后为了躲避父皇的惩罚,就和展兮一起偷偷溜出来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哥回京了!想来京中以云妃和慕苍为首的那些宵小之辈,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唔,不过想想也真窝囊,她景舞竟然沦落到需要逃跑来躲避祸事.......真搞不懂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跑什么?有二哥护着,还怕她云妃不成?不过算啦,好不容易离开了京城,等养好了伤,可得好好玩一玩。嗯,对,还有展兮说的铸剑阁,可得好好看一看! “对了,我的风起剑呢?” 景舞突然发现,她基本不离身的风起剑居然不在跟前。 展兮揉了揉眉,折腾了半天,她就只在乎自己的剑? “这里。” 帝辞将风起剑递给景舞的时候,看着他寒光外放的眼睛加上一头白发,景舞去接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景舞在心底直骂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路清看着那把剑心里却是百感交集,得知景小姐喝了药还有两天才能醒来后,阁主就抽个空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便拿着这把风起剑,然后运来镇县衙被血洗,六子全家惨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逍遥楼的惟一的原则就是不和朝廷有沾染,为了景小姐,阁主打破了这一原则...... “展兮,展兮你看!” 景舞放下剑,对着展兮挥了挥自己的左手。 “怎么了?” 景舞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展兮的心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你有没有发现我瘦了,你看看,这是我的手吗?怎么感觉只有骨头似的?” “是你的手,你这次伤的有点重,昏睡了几天,不吃不喝的,能不瘦吗?” 展兮叹了一口气,伸手想抓住景舞乱挥的手,却被景舞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就像方才,他揉她脑袋时她侧头闪开一样......她虽然忘记了一些东西,可是有些东西,就好像在骨子里一样...... “云妃的侍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竟然能将我伤成这样?” 景舞发现自己一举一动也是十分吃力,看来着实伤的不轻。 “还敢提,你啊,以后别老仗着自己功夫好,就瞎胡闹。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就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吃饭的时候我让人送到你房里来。” “也行,但.....”景舞凑到耳朵旁边,“你让他们先出去,你的这些朋友都在这里,我也没法儿休息啊......” 至此,所有的人都发现景舞性格变了,包括和景舞并不熟悉的浮笺也察觉了这明显的变化。景舞不再是将军府里那个死气沉沉的,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她是有活力的,会在意别人眼光的。当然,展兮除外,因为从前他认识的,一直就是这样的景舞。真好,她回来了。 叶庭深忽然意识到,这才是认识他之前的,真正的景舞。没有对那一纸婚约的排斥,没有对慕情死亡的哀伤。原来,认识他之前,她是这样和别人相处的......原来,认识他之后,她一直都是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在认识他之前,原来她是这样信任这样依赖展兮。展兮说什么她都信,展兮带着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也没有半分不适...... 不等展兮开口,大家都自觉出去了,帝辞倒是犹豫了一下,但也无可厚非。无所谓,就让她先养身体要紧,看她的样子,就算从头再来,展兮也不会被选择。 只有叶庭深,还站着不肯走。 景舞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叫叶庭深的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让她十分不自在。他怎么还不出去?他老盯着自己做什么? 终于,景舞顶不住回看了叶庭深一眼。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为什么她觉得他好熟悉...... “我们,是不是认识?” “怎么可能?他一个常在疆场的将军,你怎么可能认识他?” 展兮立马坐到了景舞的眼前,恰好挡住她的视线。叶庭深的激动,开心以及想要说的话,全部就这样被展兮隔了开来。 展兮啊展兮,在景恪身边待久了,也是算人心的一把好手。他是算准了有慕情这件事横着,叶庭深就无法开口说从前。 “喂,这叶家的二儿子怎么会和你混在一起?” 看着叶庭深走了出去,景舞这才开始细细盘问展兮。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混啊,跟我在一起就是混了吗?” “好好好,那你快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唔,小爷我人品好,朋友遍天下,就这么认识了呗!” “嘁,不愿意说就算了,那二哥不是说他要回京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了,咱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咱们在江南,你撞了一下脑袋倒是忘记了不少事情,他已经回京过了,刚刚那个自称他未过门的妻子的,是陵国的公主,浮笺。他们也是出来玩的,这次能在这里碰上,倒是误打误撞,不过过几日他们便会回京了。” “浮笺?就是那个与我大姐齐名的陵国的女将军浮笺?” “嗯。” “这么说起来他们倒是挺般配的,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方才浮笺说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否认?” “他们的婚事是你父皇的意思,叶庭深多多少少有些抵触吧,不过成了婚就会好起来的。” 展兮这倒是没说谎,皇上让浮笺住在叶庭深的府上,本就有此意,展兮不过是在言语间移花接木罢了。 “我父皇就喜欢乱点鸳鸯谱,从来就不问别人的意思。” “你怎么就知道皇上是乱点鸳鸯谱呢?叶庭深这个人最叫人捉摸不透,说不定他心里开心的很。” “也是。” 景舞默默点了点头,说不定叶庭深高兴的很呢。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底已经默认叶庭深和浮笺是一对儿了。 第一章 长安乱糟糟 这一卷开始,讲的是小辈们之间的故事。所谓小辈,当然就是文中主角们的孩子的故事啦。好了,说明到此结束,看正文叭! 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我是分割线o(n_n)o哈哈~ 顾安和柳澄正在运来楼里喝茶,叶长斋的的鞭子就甩了过来。 顾安为了护柳澄,一时之间躲闪不及,手上便多出了一道血印,桌子上的杯具也都叮里咣当的摔到地上碎作一团,引的众人注目纷纷,场面好不狼藉。 “你这是做什么?!” 顾安看着来人拧眉低喝,只觉丢人,柳澄躲在他的身后已然被吓哭,低声啜泣着。 叶长斋收了鞭子,一把拽过顾安,冷笑一声,瞪圆了双眼看着柳澄。 “今儿个打你为的是什么,你心里自然清楚,下次若是再让我看见你招惹他,这鞭子可就没这么好躲了!” “叶姑娘好大的口气,你父亲和我们老爷同朝为官,那官职都是一样高,你哪来的底气打我们小姐?” 柳澄拿了帕子掩面,避开顾安的眼光,悄悄儿的朝着丫鬟小冰使了个眼色,小冰便叭叭叭的朝着叶长斋开口了。 “你也用不着示意丫鬟说这些有的没的,柳澄我告诉你,你若是存了心要抢顾安,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叶长斋压根儿看都没看小冰一眼,一个丫鬟而已,不过是柳澄的工具,用不着和她一般见识。话落又恶狠狠地朝着桌子挥了一鞭子,看着柳澄一个哆嗦,才心满意足地拉着顾安离开了。 “放手!” 酒楼里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顾安不好发作,一出酒楼,他便甩开了叶长斋的手。 “顾安你别欺人太甚,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知我们俩!我们俩......指腹为婚的事,你隔三差五就和柳澄来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顾安沉默不语。 街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氛围,让这样的沉默显得格外讽刺,叶长斋捏了捏手里的鞭子,觉得有些可笑,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从前顾安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便只有她一个,可是柳澄一出现...... “你说话。” 叶长斋踢了踢酒楼门口的石狮子,有些不耐烦,其实她心底里怕极了顾安的不言不语,顾安一沉默,她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我同你无话可说。” 顾安比她更不耐烦。 “那你同柳澄就有话可说了?” 叶长斋刚平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上来了,顾安却又不语了。 “又不说话是不是?那你听着,你爹今天早晨来我们家了,听下人们说是来谈两家的婚事的。” “我不会娶你。” “这话你留着跟你爹说,现在跟我回去。” 叶长斋收了鞭子,伸手去拉顾安,顾安冷着脸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顾府的方向走去,叶长斋正想跟上,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回头看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温亲王的儿子景慕。只见他一双丹凤眼微挑,嘴角微微扬起,明明还是叶长斋印象中那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却又觉得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叶长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成天追着男人到处跑,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呢?” “景长捷,我说你怎么还没战死在疆场呢?” 景长捷叫的正是景慕,景慕是温亲王景恪的儿子,说来也怪,温亲王虽武功不弱,但年轻时一直都是以温润如玉四个字被长安城里的闺秀们追捧,很少有人看到他动手。可是生下来的儿子偏就喜欢舞刀弄枪,武学上一点就透,一学就会。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的姑姑,从前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景三公主景舞的性子? 然后景慕仗着武功好,进步又快,年纪小小就惹是生非,打遍长安城的架,惹的家里常常有大臣为了自己挨了打的孩子来告状。 温亲王对孩子向来以严厉着称,教训起来自然是不会手软,可耐不住夫人慕情心软,舍不得孩子受苦,常常是跪祠堂跪到一半就给放出去了。时间长了,温亲王眼见着这孩子的性格不整治怕是不行,心一狠,不顾夫人的反对,就给送到自己的妹夫——平疆将军叶庭深的军营里去锻炼了。 景慕被送走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军营不比别处,战场无情,流血牺牲那是常态,温亲王送走孩子的时候心下不安,便为其改字长捷,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长捷长胜。不过对于景慕来说,这长捷二字根本就是他黑暗生活的开始,他简直烦透了这两个字,自从他有了长捷这个名字,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叶长斋就是景慕还没去军营之前常常招惹的对象之一,长安城里的姑娘不是绣花就是弹琴,大都无趣的很,难得碰到一个会点儿武功的,景慕便去堵人家小姑娘,小姑娘自然是打不过他的,可是景慕却玩心大发,天天没事儿就去逗人家。 那段对于景慕来说开心的日子,却是叶长斋人生中最灰暗的记忆,因为景慕有一个做亲王的父亲,有一个做皇帝的伯父,有一个做将军的姑父,因为背景强大,所以父亲在她每次被欺负的哭着回来的时候总是不闻不问,母亲......母亲不提也罢。 叶长斋想,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顾安的吧,因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装聋作哑的时候,只有顾安愿意保护她,愿意为她出头,尽管顾安的武功不如景慕,却总是护在她身前。 景慕对叶长斋来说就是噩梦,因此听说他要去军营,叶长斋就和这长安城里千千万万挨过景慕欺负的人一样,盼着他永远呆在边疆就别回来了。 景慕越是不喜欢大家叫他景长捷,大家越是景长捷景长捷的叫,感觉像是一种诅咒似的,完全违背了温亲王取这个名字的初衷。 这一去军营就是八年,八年里,景慕每年有两次回京的机会,叶长斋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每次都能和这个灾星碰上。 今天又是如此,怎么好好的又碰上了! “我说我武功这么高,好好的怎么就在战场上挨了两箭,原来是你在这儿天天咒我呢?” “没把你射死是敌人眼瞎。” 叶长斋恶狠狠甩开景慕的左手,用的力气不小,只见景慕微微拧眉,脸色突然有些发白,右手正按住左肩。叶长斋心下了然,他说的中了两箭怕就是中在左肩了,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多年了,终于碰到这样的好机会了 ,叶长斋抡起鞭子就朝景慕的左肩挥去。 “叶长斋,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蠢?” 也不知道是叶长斋出手太慢,心底里压根儿就没真的想打景慕,还是景慕却是躲的快,也不知怎么就绕开了鞭子,突然从背后钳住叶长斋的手,叶长斋吃痛,只觉得手腕一软,鞭子便掉在了地上。 “景长捷你松开!” 叶长斋手肘往后用力一撞,恰好又碰到了景慕左肩的伤,景慕吃痛松手,叶长斋向前一个趔趄,本以为要撞上眼前的石狮子了,顾安却不知怎么的挡在了前面,一头撞进顾安的怀里,顾安的背正好被顶在了石狮子上,叶长斋明显听到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你怎么还在这?” 叶长斋连忙想去看顾安的背,心里有些纳闷儿,他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的? “不是说回去吗,到底走不走?” 顾安推开叶长斋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走走走!” 饶是如此,叶长斋依然很开心,刚刚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觉得小时候的顾安回来了,他还是那个武功没有景长捷好,却总愿意护在她身前的顾安,是她的顾安。 只可惜,这样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的。 “啊!” 叶长斋抬了脚刚想跟着顾安走,就听得运来楼里一声惊叫,顿时闹哄哄的。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柳澄的。 “小姐!你没事儿吧?!” 果然,紧接着就传来柳澄的丫鬟小冰那独特的尖细而嘹亮的声音。 “不准去!” 叶长斋拉住转身想进去的顾安。 “不要胡闹。” 顾安哪里会听叶长斋的话,不顾她的拉扯,拨开人群就去看柳澄,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柳澄失足落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从多高处开始踩空的,这会人正坐在地上捂着脚,一脸惨白,小冰正在旁边哭。 “摔到哪里了?” 顾安急步过去,蹲下来查看柳澄的伤势,柳澄揉着脚直喊疼。 “是伤了脚吗?还能走吗?” 顾安作势打算将柳澄抱起来,引的楼里议论纷纷,都说生的如此好的顾家公子性格也是这么好,竟然如此温柔和痴情,叶长斋气的眼都红了,顾安怎么能用抱过她的手再去抱别人呢? “柳澄,同样的把戏你还打算玩几次?” 叶长斋一把将顾安拽起来,恶狠狠的看着柳澄,恨不能真的抽她两鞭子。 “不要胡闹!” 顾安有些生气。 “你不许抱她!他们府上有的是家丁和随从,受了伤她的丫鬟不说回家喊人,在这儿嗷嗷的叫什么呢?不就等着引你上钩!” 叶长斋也急了,从前也是这样,作为她的好朋友的柳澄,她们是那样要好,可是顾安有一次来叶家,碰上了柳澄,一切都变了。 第二章 长斋滚楼梯 叶长斋亲眼看着柳澄故意踩空,从阁楼上摔了下去,顾安将她抱回柳府医治。从此,顾安就再也不来叶家了。慢慢地,下人们都传顾安天天往柳家跑,长安城里的人都说顾家和叶家的联姻怕是联不成了,什么指腹为婚怕是要作废。 “你闹够了了没有?!” 顾安真的生气了,声音有些凌厉,脸色也不好,上前抱起柳澄。 叶长斋仿佛看着历史重演,那天也是这样,她质问柳澄为什么要故意摔下去,可是柳澄只顾着哭,顾安说她是无理取闹...... 不,不行,今天她绝对不能让柳澄得逞,想到这里,叶长斋“蹬蹬蹬”大步上到二楼。 景慕这会站在人群中,肩膀不痛了,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慵懒的姿态活像一直猫,他倒想看看叶长斋打算怎么办。 “顾安!” 叶长斋大喊了一声,运来楼里看热闹的人都纷纷看过来,惟独顾安头也不回,眼见顾安就要走出运来楼了,叶长斋急了眼, “顾安!你要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也从这里滚下去!” “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叶小姐!” 酒楼的老板连声阻止,已经摔了一个户部尚书的小姐了,这礼部尚书的千金要是也在他们酒楼出了什么事儿,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别管我!我今天就是死在你们酒楼,也跟你们毫无干系!” 叶长斋的鞭子一挥,谁也近不了她的身,不过她并没有打算真的跳,只是故意撂了狠话,想知道顾安是不是真的就狠心至厮。 果然,顾安停了下来,回头看过来,叶长斋对上他的眼,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 “那你就也滚下来,但我已经没有手再抱一个你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眼神冷漠的让人心凉,叶长斋才晓得,一向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人,原来凉薄起来也是可以诛心的。 叶长斋看着顾安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心里只觉得钻心的疼。她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打算下楼梯,谁知脚下一个踩空,竟滚了下去。 好疼啊! 叶长斋疼的叫都叫不出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心里直想骂娘,柳澄对她自己还真是够狠,这玩意儿滚了一次居然还敢滚第二次。 景慕看着那骨子里很倔的丫头,此刻真的为了一个顾安要耍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本来还嘴角微微勾起做足了看戏姿态的人,此刻却是眉微微拧起,一双丹凤眼里说不出的寒意。 叶长斋,是不是我对你太纵容了些? “疼吗?” 叶长斋忍着痛,欣喜的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以为的顾安,而是杀千刀的景长捷。她又四处望了望,只有一群陌生的看笑话的脸,哪里还有顾安的影子? 顾安,真的走了...... “我问你疼不疼?” 景慕又踢了踢叶长斋的脚,却明显没有用太大的力,只是碰了碰。 “嘶!”叶长斋疼的简直想破口大骂,但是又怕惹到了景慕会更倒霉,干脆不说话。只是一双杏眼怒瞪,简直想把景慕盯出个窟窿来。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长斋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给叶府丢人了,想站起来却脚一疼又跌了下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热闹很好看是吗?” 景慕淡淡扫了一眼周围,声音也不算很大,明明一身懒散行事不羁的人,却能瞬间给人一种很强的胁迫感,围观的人立马散开了。 景慕自从去了军营后,每年能在长安城里待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可就是这样,和温亲王府有来往的人,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在不断的变化着,行事越来越稳,气场越来越强。 人人都说温亲王家的公子再也不是早年间那个把长安城闹得鸡飞狗跳的混世魔王了,他如今的手段和能力可是丝毫不输温亲王年少时的样子,看着散漫无格,其实最是得罪不起,这也就是顾安一直不愿意和他直接对上,每次都尽量避开的原因。 再加上良好的遗传,有温亲王和夫人那绝好的容颜做底子,景慕这些年越发公子无双,君子如玉,且不说他的背景,单冲着他如今的人品样貌,长安城里想嫁给他的闺秀千金也是一个挨一个。 叶长斋又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才勉强扶着旁边楼梯的栏杆站了起来,右脚是钻心的疼,她觉不是自己扭到筋了就是伤到骨头了,别说走了,站着都疼,这个样子怎么敢回家?要是知道她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只怕父亲会把她的腿也给打折了...... “你应该知道,我有个表妹和你名字很像,医术很好。” 景慕把玩着手里的扳指,不经意似的,伸出一只脚轻轻抵在叶长斋的腿上,防止她摔倒。 叶长斋放眼望去,她要是不想这个样子回家,这酒楼里这会能帮她的也只有景慕了,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知道,她叫叶长白,是平疆将军的千金,听说她医术奇高,于药理上有着难得一见的天赋。” 叶长斋怎么会不知道景慕说的是谁呢? 叶长白,前丞相叶伯文的孙女,平疆将军叶庭深的女儿,因为他姓叶,所以他们家是这长安城里的叶府,叶长斋的家就只能是叶家。 叶长白的母亲是嫡公主景舞,她有三个舅舅,一个是当今的皇上,两个是亲王,她从小就被养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逍遥楼阁主帝辞的身边,更有药神展兮亲自教她医术,还听说古罗族如今的首领是她的义父...... 这样的背景,叶长斋在听说的时候就在想,叶长白大概是长安城里最金贵的姑娘了吧,同样是姓叶,同样有当官的父亲,同样生活在长安城里,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别的也都还好,其实叶长斋最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叶长白的,就是她有一个哥哥叫叶长朝,长安城的俊杰里年少有为和颜值综合程度排名第一,还有一个表哥,就是眼前这该死的景长捷,排名第二,叶长斋觉得大家一定是都瞎了才会把顾安排在景长捷的后面。抛开私人情绪不提,如此优秀的两个人,一个是叶长白的亲哥一个是她的表哥,这两个人都是出了名的宠妹妹。每每想到这里,叶长斋就觉得心酸,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投这么好的胎,仅仅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因为名字相似,她曾经被人误认为是叶将军的女儿,百般拍马屁,却在发现真相以后......唉,不提也罢。 “不过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听说她跟在逍遥楼阁主的身边,基本不在长安城里吗?” 叶长斋又想到了伤心处,情绪不是很高。 “她这两天刚好回来了。” 景慕收起扳指,眉微微挑了一下,就等着叶长斋开口求自己了。 叶长斋知道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她可不想今晚就被父亲打死,就算面前是最最令她厌恶的景长捷,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那......那能不能麻烦你让她来帮我医一下脚?” “我表妹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 “那你带我去找她可以吗?” “可以,求我。” 叶长斋简直翻了一万个白眼,这招他就用不腻吗?每次跟打架到最后打不过他,他就来这么一出...... “求、求、你!” 这三个字简直说的咬牙切齿。 “林迟,带她去我姑母府上。” “不不不,不行!” 眼看林迟走过来打算抱自己,叶长斋连声阻止。林迟是景长捷的贴身护卫,这要是自己被一个男的抱着从运来楼里走出去,那和顾家的亲事怕就彻底完了。 看着叶长斋拒绝的样子,林迟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很本就不敢真抱好吗,公子摆明了就是找台阶要自己抱人家,他今天要动一下叶长斋,只怕以后就没手再用剑了。 “怎么,想让我抱?” 景慕言语间就将叶长斋抱了起来,嘴角微微扯开一个弧度,他不严肃,却也很少笑的真心,像现在这样明朗的笑,实在是很少见。从叶长斋的角度看过去,景长捷平时那双妖孽散漫的丹凤眼,此刻竟然星星点点的,说不出的好看。 一时失神,叶长斋想,景长捷的五官还是很精致的,像是被悉心雕刻出来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处。他的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其实有些冷峻,只是一双丹凤眼有些弱化了他的清冷,加上他总是很慵懒散漫的姿态,才会让人觉得他好接近。不过这些年军营的生活越来越突出他生人勿进的气质,因此方才的一笑,有着强烈反差,让人觉得格外有诱惑力。 人们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和窃窃的私语声,终于让叶长斋回过神来,她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抓着在揉搓一般,说不出的怪异和慌张,这慌张从何而来,她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很烦躁。 第三章 狭路又相逢 “你放我下来!我要坐轿子!” 叶长斋双手捂着脸,尽量不去看景慕。真是气死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吗?本来长安城里关于他们俩的风言风语就不少,顾安之前为这个就不太开心,这会要是传到顾安耳朵里......不行,不能这么着。 “叶长斋,我肩膀有伤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你摔下去。” “那你放我下来,如果没有轿子,我宁愿......”叶长斋的“自己走”三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她看到自己挨着景长捷左肩的衣服,本来是深蓝色的,这会却有些斑斑点点的暗紫色,不醒目却刺眼,那是血的颜色。 景长捷总是喜欢穿深色的衣服,所以流血了也不太看的出来,这会仔细瞧着,他左肩那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小块。他的伤,应该确实伤的不轻,叶长斋不知怎地,突然就很后悔方才朝他挥了鞭子,明明刚刚还很开心可以报多年欺压之仇的。 “你受伤了,放我下来吧,我们坐轿子过去。” 平时一见自己就张牙舞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此刻却突然如此温顺乖巧,景慕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你安分一点,比什么都好。” 万万没想到,柳澄和顾安也在叶将军府上。顾安和叶长朝私交不错,因此便抱了柳澄过来。叶长斋心里咯噔一下,顾安不喜欢求人,可是柳澄只是摔伤了,他就不惜到叶府走一趟,叶府是什么身份,就算他和叶府的公子叶长朝的关系再好,他跑这一遭也是欠了个人情的。 “长白,给她看看。” 从叶长斋的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开始,景慕就黑了脸,饶是如此,到底顾及着叶长斋的脚,将她轻轻放在凳子上。 “你,你好,我叫叶长斋。” 叶长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穿着层层叠叠白色长裙的女孩子,结结巴巴的问好。是的,就在看到叶长白的一瞬间,叶长斋自卑了。 大家平时总说长安城里这家的千金那家的千金,叶长斋觉得自己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千金了。明明穿的很素雅,首饰也没戴几样,头上就一个简单的雕花白玉簪,可站在那里就是一朵人间富贵花,一张脸美的不像样,温和而疏离。 景长捷让她帮自己看脚,她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安安静静的给自己看伤上药,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也丝毫不介意给比自己身份低的人看病。要知道,她可是叶府的掌上明珠,学医纯粹是爱好,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大夫。 “好了,长斋,所幸没有伤到骨头,现在上了药,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好,不必太担心。” 长白淡淡的叫人,算是对叶长斋方才的问好回应,语气不亲也不远,客气而淡漠。 “你的医术可真好,这崴了脚要是找平常的大夫,估计得好几天才见好。还有,你,你人也很好。” 叶长斋说的磕磕巴巴,她是真的想表达感激之情,但坐在这偌大的叶府里,也是真的没底气。好奇怪,从前她不会这样的,皇宫她也有幸进过几次,那宫里比叶府不知好了多少倍,她都是坦坦荡荡的。 看向旁边正在和叶长朝说话的景长捷,叶长斋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她从没去过温亲王府上,可是看看叶长朝和叶长白,也大概知道景长捷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之于景长捷,大概真的就是玩具吧...... “如果觉得我人好,你没事可以来叶府找我玩。” 眼前被景慕哥抱回来的姑娘,忽略长安城里乱七八糟的流言,单说外貌,温柔可人而不失端庄大方,很是面善讨喜,长白是一个笃信相由心生的人,她朋友不多,看着这样的叶长斋,突然就想交个朋友了。再加上能被眼睛长在头顶的景慕哥忍着肩膀上的伤也要抱回来,可见她在景慕哥的心里是很重要的,两个人关系好一点总没坏处。 “可以吗?” 叶长斋有些不确定也不敢相信,毕竟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姑娘们,知道了她没皮没脸的追着顾安的事情以后,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和她沾染上了,名声不好。 “当然可以,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我是认真的。” “可是你不是都不怎么在长安城里?” “那是以前,以后我都会在,想来的话提前派小厮过来问一下,只要我没出门你就随时可以过来。” “哇!好的。” 旁边的柳澄听着这边的动静,此刻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只能生生忍了下去。因为就在刚才,她约叶长白品茶赏花,被叶长白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 好一个叶长白,明知道我在旁边坐着,故意给我难堪呢是吧? “景慕哥,别聊了,先把你肩膀上的伤处理一下。” 叶长白去处理景慕的伤,顾安站在柳澄身后,沉默着。从叶长斋被抱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里满是尴尬,叶长斋觉得无趣,便把眼睛转向了叶长朝,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看。叶长朝是出了名的随了他父亲叶庭深的冰冷性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层冰笼罩在他的周围,仔细想想,这一大家子,还真都是清冷的性子,一个个的,满脸都是生人勿近。 不过叶长朝的眉眼其实很温柔,让人看着很舒服,怎么会有男的长得如此好看呢?又温和又冷峻,温和俊朗的五官,冷峻漠然的气质,两种很矛盾的东西在他脸上完美体现,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一样,动辄举止都优雅的不像话,难怪顾安和景长捷都被比下去了,叶夫人真的好会生哦! 叶长斋边看边点头,眼神实在过于**裸,寡言沉默如叶长朝,突然就想逗逗这个景慕带回来的姑娘。 “你觉得景慕和我比,谁更好看?” 这是......从叶长朝嘴里说出来的话? 此言一出,顾安正在给柳澄递茶,两个人都是手一抖,茶杯就叮里当啷的掉到了地上,下人们连忙上来收拾。 茶杯落地清脆的声音,将叶长斋从发呆中惊醒。 “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叶长斋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句话,但是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觉得景慕好看还是我好看?” 叶长朝又重复了一遍,这下叶长斋彻底石化了,往事在脑中炸开,有一次顾安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那时候还没有柳澄横在他们中间。叶长斋记得那时她刚听说自己和顾安指腹为婚的事,就跑去问顾安“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顾安没有回答,只是问她“那你觉得景慕好看还是我好看?” 顾安的问题问的莫名其妙,她那时生气顾安没有给她想象中的回答,便一跺脚赌气走了。 “顾安好看。” 看着眼前问自己同样问题的叶长朝,叶长斋一时失神,答非所问。 在房间里已经上好药准备出来的景慕,听到叶长朝的问题故意在门边停住,他倒想听听这丫头会怎么说。听到“顾安好看”四个字的时候,有一种叫杀气的东西从景慕眼中喷薄而出。 顾安嘴角微微扬起,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叶长斋,你是瞎吗?” “叶长朝,你活腻了吗?” 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景慕的,另一个,大家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眼灵动,一张脸妩媚妖艳,但是眼神却明净清澈的女孩子此刻正在气鼓鼓的用手指着叶长朝。 这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这一辈的孩子中,敢这么跟叶长朝说话的人。柳澄认得,她叫展沉砂,是铸剑阁阁主同时负有药神之称的展兮的女儿,有着和她那张妖艳的脸截然相反的性格。叶长斋不认得展沉砂,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定是个壮士。 “什么时候来的?” 叶长朝看向展沉砂,整个人身上的冰立马融化了,笑的格外温暖。迟钝如叶长斋,也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孩子之于叶长朝的不同。原来她不是壮士,她是叶长朝的心头血。 “你还敢问,就是你勾三搭四的时候来的,我都看到了!” 叶长斋心里一个哆嗦,急于解释自己不是三也不是四,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叶长朝开了口。 “沉沉,她是你景慕哥哥的好朋友,明白吗?” 展沉砂蹬蹬蹬几步跑过来,锤着叶长朝的胸口,叶长朝生怕她踩到了碎瓷片,笑着将人圈在怀里,微微使了个眼色,低声解释,理了理她略微有些凌乱的长发,好不宠溺。 叶长朝顾及顾安在场,两边都是兄弟,因此话说的隐晦,不过展沉砂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其中的意思,这个姑娘应该是景慕哥哥喜欢的人,叶长朝方才应该只是想试探一下。 “唔,原谅你了。” 展沉砂将头埋在叶长朝胸前,抱住他的腰又恶狠狠的抱了一抱才松开,转头就抱住从屋里出来的长白。 第四章 后院绿油油 “长白,我想死你了!” “拿开你的爪子,趁我剁掉它之前。” 叶长白不用想都知道,这双抱着她的手刚刚不定是拿着甜腻的糕点还是捧着油腻的猪蹄,也就是哥哥才那么纵容她拿自己的袍子当抹布。 “长白你没人性,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拿开。” 长白不为所动。 “好嘛。” 展沉砂悻悻松手,转头看着叶长斋。 “可是景慕哥,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她刚说顾安好看。” 展沉砂这个人,通透剔亮的很。话锋一转,立马把局势扭转到她打乱之前的样子。 叶长斋再次被点名,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的看着站在她对面的顾安。 “叶兄,今天实在是打扰了,那我就带柳姑娘先回去了。” 顾安避开叶长斋的目光,将柳澄抱起来便离开了。 “叶小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我的脚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我也先回去了。” 叶长斋扯了扯嘴角,跟长白道别,笑的实在难看,她到底喜欢顾安什么呢?喜欢他一次又一次的践踏自己吗? “坐下!” 叶长斋正准备起身,却被景慕一把摁了下去,如果叶长白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景长捷现在的脸色不是一般的不好。 “唔,慕慕生气了。” 慕慕是展沉砂对景慕的戏称,按理说,她该和长白一道喊景慕一声哥,可是她偏不,景慕和叶长朝一样大,叫景慕一声哥哥,就等于默认叶长朝也是哥哥,她喜欢叶长朝,才不要把他当作哥哥,因此展沉砂对两个人都是直呼其名。 此时展沉砂在一旁就等着看景慕的好戏了,难得景慕这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家伙,居然要在感情上栽跟头的样子。 “你很关心他?” 叶长朝脸色还是那么和颜悦色,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清冽,可是展沉砂立马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谁关心他啦,我只关心我们家长朝。” 叶长朝本就是逗逗展沉砂而已,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乖巧,心情大好的提着领子就把人给带走了。 长白本就对他人的纠纠葛葛没兴趣,也跟着离开去了药房。 “景长捷你做什么?我该回去了。” 叶长斋没好气去掰景慕按在她肩头的手,景慕的手有些偏凉,叶长斋碰到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他的肩膀受伤了,因此嘴上虽然不耐烦,手上却没用太大的力。 “顾家的人今天去你家是谈退亲的事的,这会儿回去,你应付得了顾夫人和你那些兄弟姐妹吗?” 叶长斋虽是叶家长女,可是不知何种原因,生母叶夫人苛待她的消息在长安城里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顾家闹这么一出,她回去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说什么?” 叶长斋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脑子里嗡嗡的,早上下人们说顾家的老爷上门来谈婚事,她高兴的去找顾安,闹了半天,原来......是退亲吗? 顾安,你可真狠啊!叶长斋觉得眼睛涨的生疼,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风吹过来格外的凉,把她最后的期待吹的飘零四散。 “叶家那边我派人去说,今晚你可以先不回家。” 景慕看着眼前瞬间就没了生气的人,真是又心疼又恼怒,终究还是担心她的处境多一点,这个时候回顾家,只怕是有的受。 “今天不回家,那明天呢?后天呢?景长捷,也是奇了怪了,我被他们欺负不正是你喜闻乐见的吗?” 景慕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简直想掐死叶长斋。 “那是自然,我巴不得叶家把你赶出家门,看你露宿街头凄凄惨惨。” “那你就好好祈祷一下,说不定今晚就如你所愿了。” “嘭!”的一声,林迟目送叶家大小姐一瘸一拐的走出叶府后,就看见院子里的白玉圆桌被自家公子锤的粉碎。林迟默默擦了一把汗,真的想关心人家就不要说反话嘛......这会儿又是闹哪样? “那桌子是帝辞弄来送给我母亲的,你准备好怎么交待了吗?” 长白不知何时出来了,十足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你该喊他师傅或者伯父。” 景慕没好气的说道,帝辞是叶长白的父亲叶庭深的同门师兄,这丫头从小跟在帝辞身边长大,不喊伯父也该叫声师傅,什么时候开始就帝辞帝辞的喊着了,这都是谁教的,也不怕折寿? 长白懒得理他,径自说道, “这次回来之前,我在逍遥楼翻看了楼里的探子调查的有关顾家,叶家,还有柳家的卷宗,叶夫人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待见叶长斋,是因为叶长斋不是她亲生的。” “那叶长斋是谁的女儿?” 景慕并不吃惊,这件事他此前也做过猜想,只是不能确定。 “方才的柳澄你看到了,说出来你可能有点吃惊,柳澄和叶长斋同母异父。柳澄今年十九,她的生母柳夫人在十八年前,也就是柳澄一岁的时候难产,母子俱亡,你可知道?” “听说过。” “柳夫人不是难产,是被沉塘了,柳夫人张姝在嫁进柳府之前和如今叶长斋的父亲叶定国情投意合,后来迫于家族压力嫁给了当时还不是户部尚书的柳澄的父亲柳奉天。可是张姝生下柳澄后莫名其妙又和叶定国联系上了,并且有了身孕,柳奉天在张姝生产之际知道了孩子不是自己的,一怒之下要将张姝和当时已经出生的孩子沉塘。叶定国知道以后,不顾自己家中也即将临盆的夫人就赶了过去,他答应将柳奉天保到如今户部尚书的位置,以此力保张姝和孩子,不过他力保也只保住了孩子,张姝还是被沉塘了。那天晚上,没保住的其实是叶定国的夫人陈静的孩子,本来她就对叶定国和张姝的事有所察觉,耿耿于怀,当晚叶定国跑到柳府,更是将事情完全暴露在她眼前,陈静一怒之下胎气大乱,孩子终究也没保住。就在那时候,叶定国带回了一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叶长斋。人人都以为柳夫人和孩子俱是难产而死,却不知最冤的是叶夫人陈静,陈静自己的孩子没保住,这么多年,还要替叶定国保守秘密,养大他和别人的孩子。” “这件事顾安知道了?” 景慕心思一动,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恐怕就是顾安对叶长斋的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 “对,顾安知道了,就在半年前你去军中的时候,柳澄想办法让顾安知道了,并以此要挟他和叶长斋解除婚约。顾安这个人,活的太君子,柳澄这些年因为生母张姝的原因,在柳家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学的尽是些下作的手段,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说出来对她自己对柳家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她用这件事对付顾安简直易如反掌。柳澄稍稍一威胁,顾安生怕会伤害到叶长斋,就妥协了。” “那是他蠢。” 景慕冷哼一声,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女人辖制,顾安未免也太可笑了。 长白却不是很赞同,“我觉得不是,顾安和我哥来往挺多,我对他还算了解。顾安只是太喜欢叶长斋,太希望她好了。你要知道,叶长斋的身世一旦被柳澄宣扬出去,她这一生就算是毁了,长安城里就算是卖猪肉的屠户都不会娶一个有着水性杨花的母亲的私生女。这样想来,如果这件事被宣扬出来,顾府是绝对不会允许顾安娶有着如此身世的一个女子,但要想这件事不被宣扬出来,顾安就只有接受柳澄的条件,横竖他都是娶不了叶长斋了。” “谁敢毁叶长斋一个试试?顾安无法娶叶长斋,那是他无能。” “唔,我不否认你的说法,顾家,叶家和柳家势均力敌,顾安现在还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动摇柳家,这才是他不得不被柳澄要挟的关键。但是我的好表哥,这不是顾安的错啊,在他这样的年纪,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在军中迅速立功,又可以同时在朝堂有所建树吗?” “你的意思是,我比他优秀只是因为我的家世比他好?” “难道不是吗?” 尽管景慕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长白也不是轻易怕谁的人,依然坚定的秉持着自己客观的态度发表着客观的言论。 “我说表妹,没有依据的事可不要胡说八道,你当表哥我这些年在军中是过家家耍把戏的吗?军中可不是家世好就有人服你听你的地方。” “行了,知道你优秀你努力,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想提醒你,今天我看着叶长斋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挺喜欢顾安的,你这些年虽然为了不让叶长斋在叶家出事,经常去招惹她,引的叶夫人有所顾忌不敢真要了叶长斋的命,但是叶长斋并没有领会到你的一番苦心,她心里就只有在你欺负她时仗义相助挺身而出的顾安,如果不是出了现在这件事,你根本就不会有机会。” 长白说着,看了看天色,微微皱了皱眉,又要下雨了吗?晨起才晒的草药怕是又难干了...... “顾安呢,我想应该是明面上答应柳澄的条件,然后私下里拼尽全力找别的法子来解决。如果你不抓住这个机会,一如既往的在长安只待几天然后去军中,而顾安又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你就真的没戏唱了。” 第五章 青梅竹马别扭啦 长白接着说道,她知道现在提醒表哥趁虚而入很不君子,但是两相比较,她可不希望表哥情场失意,一蹶不振。 长白也是无奈,这个表哥,这些年为了叶长斋,事情为没少做,却偏偏都不表现出来,叶长斋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苦心不说,还背道而驰,完全想错了。这个大傻子,再不抓紧机会,这些年的苦心就全部给顾安做了嫁衣了。 “巧了,我这次回来之前恰巧就已经做好安排再也不离开长安了。” “那就祝你好运了。” “你先别急着祝福我,你和展云天怎么回事?” “你想问什么?” 长白这么说,景慕也不绕弯子,要说他想问什么?他想问的可多了。 “展云天可是为了你才非要跟着帝辞的,帝辞虽然是那么个冷血无情的样子,但其实是跟着他是最能学东西的。但即使这样,咱们这群人里,我和你哥对帝辞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展云天选择跟着帝辞,我们都笑他是疯了,但心里都知道是因为你要跟着帝辞,他才这么硬着头皮往上冲的。” “所以呢?” 长白不置可否。 “从前他多老实一个人,小时候我和你哥拉他一起逃先生的课他都不敢,可是自从三年前,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回到京城,也不说见我们这些兄弟,天天往青楼里头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和长朝两个人堵着他都问不出一句实话。他这么个样子,和你绝对脱不了关系,你们到底怎么了?” “三年前的事情,你现在拿出来说,我都忘了。” “长白,之前我不问,一是长朝问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二是我在长安城每次都只能待几天,还不一定能和你们凑上,没时间管。可是现在我不回军中了,有的是大把时间,听你的意思,你以后也要留在长安城不再继续跟着帝辞跑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耗,你不要想着回避。” “回避?”长白若有所思,轻笑出声,“我没有回避,只是展云天恐怕不会喜欢有更多的人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我随时可以描述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要他表示愿意让其他人知道。” 景慕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更多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展云天而言未必是好事,当时发生的事一定非常难以启齿,才将他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再打听下去,只怕是不好...... “长白你知道吗,尽管你是我表妹,我也一直觉得展云天喜欢你是喜欢错了人。” 听到景慕的话,长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可惜他不自知。” “你啊!”景慕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戳了戳长白的脑门,“你这丫头就是理智冷静的过分,碰到自己的事也能这么客观平静的分析,甚至还能给出个结论,这就是我觉得他喜欢错人的原因。照着你这个性子,我只怕他永远没结果。” “那你就好好劝劝他。” “讨人嫌的小丫头!” 景慕悻悻地收手,也就帝辞能让这丫头的情绪有点儿波澜。 景慕这厢操着长白的心,那一边也有另外两个人跟着上心。 “让我一步让我一步嘛,就再让我最后一步好不好?” 展沉砂双手合十作揖,连声哀求,惹的长朝直想捏捏她的鼻子。这小丫头,回回下棋都是如此,耍完赖皮再耍赖皮,直到自己赢了为止。 “好,依你。” 长朝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眼睛里都是宠溺。 “长朝,长白为什么这次回来就再也不离开长安城了呀?以前她都得让人三番五次的写信呼唤才肯回来。” 展沉砂一手把玩着棋子,一手摆弄着从头顶落下的葡萄叶,迟迟不落子,这忽地一下又想到了长白。 叶长朝揉了揉眉心,提起长白,这丫头确实让人头疼,本来觉得她跟着帝辞学学武功,到处跑跑,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似乎跑偏了...... “展云天让你来问话的?” “没有啦,你知道的,自从三年前,我哥就性子大变,也不跟着帝辞伯伯学东西了,就在京城里鬼混。家里常常见不着他的人,父亲都要气死了,我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人影了。” 展沉砂捏着手里的葡萄叶,转来转去没几下,便断了梗。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故作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唉!自己这个哥哥哟,这些年和叶长白一起在帝辞那里学武功,游山玩水的,高兴的不着家,可是自从三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彻底换了一个人似的...... 展沉砂这两年甚至怂恿着自己的老爹请了大师来家里做法,她深深怀疑哥哥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他们俩的事?” 叶长朝微微挑眉,伸出骨节分明,漂亮如白瓷的一双手弹了展沉砂一个脑瓜崩儿,眼里闪烁着不怎么愉悦的光,下手却是极其温柔,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我是为了来看我们家长朝啊,只是来都来了,就顺便问一下嘛。” 展沉砂何等机敏,立马就听出叶长朝话里的机锋,登时就丢了手里的棋子,拉着叶长斋的袖子摇啊摇。 一个愿意撒谎,一个愿意相信,叶长朝由得她蒙混过关,心下也早就有了计较。展云天这家伙,从三年前开始,就完全丢弃了以前爽朗磊落的性子,端的是风骚不要脸,常年惹桃花,十足的流连于花丛的浪荡公子。但他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把他那些荒唐手段用在长白身上,这么多年看下来,对长白用情之深不容置喙,也不用太防着。再退一步讲,此人好歹是他未来的大舅子,怎么着也不能得罪未来的大舅子不是? “他们的事你不用管,你哥性情大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三年来都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一句真话,此时不必操之过急。” 叶长朝说完,发现眼前素有小傻子之称的人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长朝,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展沉砂不甘心的开口,“我怎么能不急呢?他可是我亲哥诶,看着他这么个样,一天天的,父亲母亲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如今我再不管他,他可怎么办呢?” “沉沉,展云天活的可真失败,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相信他。” “嘎?” “你当真以为他去了青楼就是为了风花雪月之事?” “我自然知道不是,可是你看看这长安城,稍微有头有脸一点儿的公子哥儿,谁像他一样,天天往青楼跑?就算他有什么打算什么计划,他老这么泡在青楼里,将来哪个好人家敢把姑娘许给他?”展沉砂说着说着语调便低了下去,“而且他那样喜欢长白,再这么下去,叶叔叔一定不会愿意把长白嫁给他的......” 展沉砂是真的很替自家***心啊...... 叶长朝轻笑出声,“小傻子,这些都是展云天该操心的问题。” “长朝,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叶长朝微微眯眼,警戒心一下子上来了,每次这丫头开始一本正经的思考什么,从来都是不着边际的坏点子,还是一意孤行,非要执行到底的那种坏点子。 “长白这样的性格,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她对什么事情表现出了特别的喜欢,都是淡淡的,不抗拒,也不亲近,怎么形容呢?疏离!对,就是疏离!” “所以?” “所以我就想啊,这样的长白是很难喜欢上一个人的,既然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眼看也到了待嫁之龄,嫁给我哥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喜欢她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如果有两家大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不行,再加一道圣旨,把,把长白嫁到我们家......” 展沉砂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你的意思是,不顾长白的意愿,说通两家父母,加上我舅父一道圣旨,逼长白嫁给你哥?” “不,不算逼吧?长白谁都不喜欢,我是觉得......” “你觉得?” 展沉砂的话还未完,便被叶长朝打断,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完了,长朝生气了。叶长朝有史以来第一次和她生气了。 “你不要生气,我就是这么想想,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从小到大,只要你想过的事就必定会付诸实践,但是沉沉,我妹妹的婚事除非她自己点头,否则谁的意思都不管用。” 叶长朝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作出警告,因为展沉砂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如果此时的态度不够坚决,后面她真的有所行动,那么赔上的,就是长白的一生。 “唔,我知道了。” 展沉砂有些闷闷的,长朝还是第一次对她冷了脸,这种感觉,好难受...... 叶长朝看着眼前的小傻子眉头一皱,即刻便心疼了,正想出言安慰,但又觉得必须让她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硬生生忍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两个人还是头一次不欢而散。 第六章 流氓学成归来 “长白,我觉得我完了。” 长白正在药房收拾前两日晾好的草药,便看到展沉砂游魂似的走进来了。 “备盆水进来,然后都下去吧。” “是,小姐。” 长白一看展沉砂这个样子,就知道必定有一堆话要聊,便先遣散了下人。 “怎么了?” 长白停下手头的活儿,洗了手,亲自为展沉砂端了杯茶。 “我惹长朝生气了。” 展沉砂捧过茶杯,悻悻地说。 “我哥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是鲜少发脾气,更是从来没有发过你的脾气,说来听听。” “那你要先保证,我说了你可不许翻脸啊!” “你何时见我闹过情绪?” “唔,也是,那我真说了啊?” “嗯。” “我和长朝说,你性子这么淡,从来都没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喜欢,而且明显也是个以后也不会特别去喜欢一个人的性子,但眼看着呢,也到了待嫁之龄。我是觉得吧,我哥对你算死心塌地了,虽说三年前你们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连话都不怎么说,他人也整日地泡在青楼里。但是我相信,只要他娶了你,就一定不会辜负你,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对你好的。我就问长朝,看可不可以先取得两家父母的同意,最后像皇上求一道圣旨,把你嫁到我们家。呐,就这些,你说了不会生气的哈。而且我现在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长朝也为此和我生气了。” 展沉砂边说边瞄长白的脸色,见长白是真的没有变脸,才稍稍安下心来。 长白也是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甚至觉得哥哥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和展沉砂闹不愉快。 “其实,你的提议,未尝不可。” 良久,长白吐出这么一句话,展沉砂惊得差点儿没一口茶水呛死。 “哈?” “如你所说,我已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而你哥哥,也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那......那你是同意我的提议了吗?” “不,我只是在分析你的提议。你这个想法可以建立在我没有喜欢的人的基础之上,放在以前,我可能真的会同意,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展沉砂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死丫头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这天下到底还有谁能让这死丫头动心?! “其实,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 “你说明白点儿,什么叫你也还没弄清楚?没弄清楚什么?没弄清楚喜欢谁吗?” “我不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依赖,是钦佩,是单纯的敬慕,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停!‘他’是谁?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初词院待着?最常接触到的男子不是我哥就是帝辞伯伯了,除了我哥你还能喜欢谁?难道我哥没去初词院的这三年你认识了别人?” “我没有认识别人。” 长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认识别人?那你喜欢谁?还有谁......” 展沉砂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沉默了一下,随后,仍然不可置信的爆发了。 “叶长白,帝辞大我们二十多岁,我们这一辈全都得喊他一声伯伯,人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你母亲才终身不娶,孤独至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我看你是疯了!” 展沉砂怒极,一脚就往旁边踹去,完全忘了旁边就是长白的药架,顿时屋里一阵噼里啪啦,惹得丫鬟小厮们连忙都过来查看。 “无事,都退下吧。” 长白知此时不是整理药架的时候,便遣散了下人。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特殊的感情的?” “我也不清楚。” “叶长白你清醒点儿!如果叶叔叔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后果?!如果天下人知道了,又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堂堂平疆将军的女儿!一举一动,多少眼睛盯着,多少王公贵族打着你的主意,但凡你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是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懂不懂?!” 展沉砂又气又急,叶长白却还游离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先不要大惊小怪,目前我都还没弄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也许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呢?最近选择对他直呼其名,想看看换一种位置能不能看的清楚一点儿,但是反而被他发现了端倪,说是在我嫁人之前,都不要再去初词院了。” “呵,原来这才是你此次回来选择长住长安城的原因。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哥和景慕哥应该都察觉到了一点儿。” “你趁早收心,不要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大家都收不了场。” “嗯,我正在努力。” “你!” 展沉砂简直都要无话可说,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明明是她自己置身其中,旁人都急的跳脚,她却还只是淡淡的,理智的应对着,还叫人挑不出错来。 出了叶府,展沉砂便直奔这京城中有名的解忧苑去了。 “小姐,止步。” 刚刚走到解忧苑所在街道的街口,展沉砂便被人拦了下来,眼皮子都不用抬就知道拦她的人是哥哥的近侍展澜。 “我哥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公子眼下正有要事,怕是” “不便是吗?不能出来是吗?那你就告诉他,是他自己不出来,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仗义,哪天叶长白嫁人了,也不要怪我没提醒他。” “小姐稍等,我这就去请公子。” 展澜是打小儿跟在展云天身边的,自然听得懂展沉砂说的事情的重要性,撂下话便跑上去找展云天了,气的展沉砂在他身后直比划拳头。什么人这都是!不刚刚还说什么‘公子有正事’吗? 入了夜,酝酿了一下午的云,终于是滴滴答答下起雨来。 下午被展沉砂一脚踢翻的药架此刻已经归置好,只是上面的药材繁杂,一味药一位置,错不得,长白不放心丫鬟们,因此遣走了她们,自己亲自整理。 因着下雨的关系,防止药材受潮,药房的门本是关着的。长白收拾起药材来总是格外专注和用心,何时门开了,门边倚了一个人,竟也未察觉。 展云天也不急,就那么斜靠着门,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里,全都是正在分拣药草的长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双手紧握成拳,骨节都微微的泛白。 长白只觉低头太久,肩膀微酸,伸手去揉肩膀,一抬头,却撞上一个人的眼,三年时间,真的足以改变一个人啊!光是容貌,就已失了当初古板之意,多了如今的不羁之色。长白微微惊讶之后立刻定了心。 “何时来的,怎么不进来?”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沉沉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霎时间,展云天的气息已经在叶长白的脸边,清冽而干净,还是和从前一样,倒是难为他整日流连花丛,还能‘洁身自好’。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展云天便来到了长白的身后,从身后抱着她,将头埋在长白的颈窝处。 由不得长白不心惊,不过三年未见,展云天的功夫竟然让她一点儿都摸不透了。 再加上此刻的姿势,长白一向波澜不惊的心,也不淡定了。展云天从前虽也和她打闹,但也从未有逾矩,他们之间一直都是非礼勿动的。 “小白,你觉得沉沉和我说了什么?” 面对有些呆住的长白,展云天又低低在长白耳边重复了一句,又些恼怒又有些诱导,说完还不甘心,牙齿轻轻在长白的耳垂上咬了一下,嘴唇略过她白瓷般的皮肤,温润的触感让长白“蹭!”的一下红了整张脸。 “这些,就是你在解忧苑里学到的?” 长白忍下心中的愤怒和异样,让自己尽量还能保持和展云天正常的说话。 “哪些?这些吗?” 展云天更加肆无忌惮的在长白的脖子上轻轻啃咬着,甚至能感受到她剧烈的脉搏跳动。察觉到长白想挣扎,便使了内力收紧抱在她腰间的双手,将长白整个人都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待长白终于放弃了抵抗,展云天才停了下来,低低笑了起来。 “小白,从前总是我拿你没办法,现在也该轮到你拿我没办法了。” 长白“......” “为什么要喜欢帝辞?” 果然,就知道定是沉沉和他说了这件事儿,他才来的...... “说你喜欢我。” 长白“......”这到底都是在青楼里学了些什么?! “说不说,嗯?” 放在从前,长白是绝对有把握展云天不会做出格之事的,可是现在......长白心里开始慌了,因为展云天已经慢条斯理地握住了她的腰带,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喜欢我。” “小白,你最好不要耍小聪明。” “展云天,就算我说出来了,也是毫无意义,你明知道这是假话。” “怎么会呢?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的。” 长白:“......” “那我说我真的不在乎你三年前先逃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当真?” 不出长白所料,这句话一说出来,展云天果然就把她松开了。 第七章 是谁执念不忘 三年前的展云天,断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的展云天,虽说有着展兮这样不着调的爹,可是他从来都端正儒雅,霁月清风,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翩翩公子。 改变一个人,不需要大费周章,只需要一件事,一瞬间,击垮他从前被礼教所塑造起来的认知,然后就可以颠覆他的人生。展云天的人生就是这样被颠覆的。 三年前的展云天,过得太过于顺风顺水,完全还没接触到人性的黑暗面,总以为武功足够傍身即可,与人相处只要礼数有加就可以解决一切的。直到有一天和长白两个人出去逛,却遇到了根本不知礼教为何物的地痞流氓们。 两个人本来高高兴兴的在看新奇物件儿,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不知身处何处了。展云天和长白分别被捆的严严实实,背对背的靠着。只听隔壁房间里传来时不时的说话声和吵骂声,听起来像是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展云天本没有把这些小流氓当回事儿,想着用内力摧开身上的绳子再好好教育教育他们。直到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才暗道:糟了!只怕他和长白所中的迷!药并不简单。 长白和展云天的武功都是师承帝辞,外加展兮和叶庭深的偶尔指教,两个人对付起小混混本来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奈何行走江湖完全没有经验,如今只能当蚂蚁被混混们捏了。 “二哥,这小子不错吧,我就知道肯定对你的胃口,哈哈哈哈哈哈!” “对啊二哥,你看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十有八九......还是个雏儿呢!” “老二,怎么样,哥儿几个对你不错吧!” ...... 几个流氓你一言我一语,展云天总算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东西的手里。古往今来,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劫男色的!简直让人恶心至极!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在医书里见过。” 长白不慌不忙的开口,展云天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武功使不出来,真要是......还不如一刀杀了他呢! “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醒过来了,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绳子解开,如果可以的话,这个窗户应该足够我们俩翻出去了。” 展云天虽然极力维持镇定,长白还是从他轻微的颤音里听出了慌张,抬头看了一眼被几块木板胡乱钉住,应该不难打破的窗户,长白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顺利解开了绳子,但就在拆窗户的时候,尽管已经很小心翼翼了,还是惊动了隔壁的七八个流氓。 “他们过来了,直接砸!” 长白一听门口有动静,知道是被发现了,便也顾不得大小声了,直接喊展云天砸开窗户上最后一块儿木板。 “你先走!他们的目标是你!” 时隔三年,展云天仍然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弄清楚当年的自己在想什么,怎么会在长白说让他先走的时候,就真的先逃走了。 逃出去的展云天只想着回初词院搬救兵,但是当他跑到半路上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七八个流氓,只有那个被称为“二哥”的人好男色,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呢’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剑插在展云天的胸口。 “长白呢?” 帝辞不知何时出现的,展云天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牵线木偶一样,被帝辞拎着去找长白。 等他们找到地方的时候,叶长白的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的没了本来的颜色。 八个混混,死了七个,还有一个正在对着叶长白磕头,“饶了我吧!绕了我吧!我喜欢男的,我只喜欢男的,我什么都没做啊!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 长白就像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样,双眼已然没有了焦距,只听得她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饶?’,跪在地上的人便没有了声音。 三年了,展云天至今不敢想象他逃走以后,长白是怎样才会被逼的迷!药都封不住她的武功......叶长白,治病救人的叶长白,从不杀生的叶长白,手刃八条人命..... 从此,一身正义的展云天,囿于礼教的展云天,一夕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是我让你先走的,所以我真的不怪你。这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你为什么就是不当真?” 长白又重复了一遍,当初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也没有谁就一定要保护谁,而且当时事出有因,她是真的没有怪谁。却不曾想,展云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仿佛不摆出如今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没法活下去。 “为什么不怪我?是觉得我本来就不值得期待,本来就是会逃走的吗?” “......” “为什么喜欢帝辞,因为当时他去救你了吗?” “展云天,我没想过你对当时的事执念如此之深。但我再说一遍,当时我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也从未责怪过你,你就真的不能放下吗?” “是吗?那能不能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激的直接恢复了内力,杀光了所有人?” “我忘了。” “忘?呵!”展云天讽刺的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不会撒谎啊!她的记忆力之惊人早在读书启蒙之初就体现出来了,怎么会忘记呢? 长白看似旁若无人漫不经心的又开始整理草药,心里却不怎么平静,颇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就这么单刀直入地谈起这个话题的,现在话说到这里,简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要给自己挖坑? 还好,长白正纠结着,便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是一贯的催她休息的口气。长白呆在药房总是容易忘记时间,丫鬟们也不好催,因此长朝每日睡前总是习惯性的会来药房看一眼,若是灯还亮着,便晓得定是自己妹妹又忙的忘记时间了。 “长白,还在忙吗?” 叶长朝声音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展云天不想在这个点儿了和他对上,免得给长白惹麻烦,因此翻身便从侧面的窗户走了。 “哥,我这就休息。” 长白立马停了手里还在收拾的药材,不想让哥哥担心。 “长白,我不信在危急情况下他会丢下你逃跑。” “哥,你都听到了?” “大半夜的,我妹妹的房里闯入了个人我若还不知道,那岂不是太无能了?” 长白心里咯噔一下,得!刚刚发生的他是全都知道了...... “他没丢下我,他只是记混了一些东西。” 长白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好了,瞒了三年的事被展云天这么一闹腾,也终究是瞒不住了。 “记混了什么?为什么会记混?” 第八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群人绑架我们的时候,有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负责给我们送饭,她暗示我们房子外面并没有人守,只要从窗户顺利逃出去就应该跑的了。” “然后呢?” “砸开了窗户,展云天想让我先走,但我们都还没来的及走就被发现了。我们逃跑的行为激怒了那些混混,场面很混乱......”长白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头痛,拉扯,挣扎,血腥,喊叫声,女子凄惨的求饶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讲起。长朝也不打断,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和平复,等着她说下去。 “他们拉扯我的时候,展云天突然发了狂,杀了所有人,包括帮助我们的女子。” 叶长朝双拳紧握,拉扯......一群混混拉扯自己的妹妹......不用想也知道当时发生的一切多么恶心!拉扯这个词何其肮脏,他几乎透过这个词看到了当时逼得展云天突然发狂的场景。让长白复述当时的事,他突然就后悔了,只想赶紧转移话题。 “怎么会突然发狂?展家这一脉中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发生。” “不清楚,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身体内有一股力量觉醒了一样,意识却不清醒。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原因,翻了很多医书,但至今都没有突破。” “那他后来是怎么清醒的?” “没有清醒,是被帝辞强行打晕封住了经脉。他杀那名怀有身孕的女子的时候,我想阻止他,但是没用,他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如果不是他第二次拿剑挥向我的时候,帝辞来了,我想我可能也没命了。” 长白挽起袖子,一道看着极浅,但却极长的疤痕蜿蜒在左胳膊上。依长白的医术,却还留了这么一个疤痕,叶长朝推测,展云天当时应该几乎砍掉了自己妹妹的一条胳膊...... “所以后来你就让他忘记了当时的事?” “哥,你也知道,依照他原来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还怀有身孕......我怕他走不出来。不过我当时在修改记忆方面的医术还只是略懂皮毛,展叔叔没教过我,我只能凭感觉施针下药,就导致他变成现在记忆混乱的样子了。” 长白的声音越来越浅,掺杂着一些疑惑,她从来都不确定,自己擅自修改别人的记忆是对还是错。 叶长朝扶额叹了一口气,“长白,你知道为什么展叔叔什么都教你,就是没有教你怎么修改别人的记忆?” “不知。” “展叔叔曾经让母亲遗忘了父亲,但母亲终究还是全部记起来了,为此,母亲与展叔叔至今都未和解。” “原来如此,怪不得每次展家的人来,母亲都避而不见。” “长白,让人忘记一些东西的本事恐怕展叔叔宁愿自己从来都不会。他为此饱尝苦果至今,就是知道擅自修改别人的记忆来试图改变局面并没有用,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才没有教你。他于这方面的本事远在你之上,尚且被母亲记起来了,你觉得你又能瞒展云天几时?” “我不知道,我想找个时机再对他施一次针,清除掉混乱的记忆,让他彻底忘记。母亲会想起来,我觉得是有父亲以及周围的人相关的场景一直在刺激她的记忆。但是展云天不会,当时的场景不可能再出现,也没有人能来刺激他的记忆。而且现在我的医术比三年前强了很多,我有把握让他永远想不起来。” “长白,你不是个愿意管闲事的人,为什么明明清楚这件事多么麻烦,却还是要插一手呢?” “哥,他是为了救我才......” “真的只是因为他救了你吗?” 长白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如果是报答,是感谢,她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可是她怎么就非得让他忘记当时的事呢?就如此担心他会承受不住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良久之后,长白“嗯”了一声。看来,雨夜注定是要多思的。 “小姐!展府来人请您过去!” 叶长朝还想说些什么,只见管家匆匆走了过来,雨夜天黑,路又滑,管家未撑伞也未提灯,慌张的很,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何事?” 长白还未开口,长朝倒是比她还着急许多。 “说是展小姐失足从假山上跌了下来,昏了过去,碰巧展阁主和展夫人今日外出,展公子又还在青......” “知道了,马上过去。长白,我先过去,你收拾好药箱便过来。” “好。” 这丫头啊!最好这次也是装的,可别真的摔晕了。长白一边收拾一边摇头,联想到展沉砂下午和她说的跟哥哥闹别扭了,长白觉得她极有可能是装摔倒。因为从前每次她和展云天有了小别扭就用这一招,让长白帮她装病,一装病,展云天心疼自己的妹妹,两个人自然就和好了...... 到了给展沉砂诊脉的时候,果不其然...... “她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长白很想说脉象平稳有力,她好的很,但要是这时候拆穿了这丫头,只怕她跟自己没完......而且他们两个早点和好也挺好的不是吗? 念及此处,“没有大事,只是磕到头了,我开副药,喝了明天应该能醒来。” 听完,叶长朝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哥,那你守着,我去看着他们熬药。” “好。” 长白就知道,事关展沉砂,熬药都得她亲自看着,不然哥哥不会放心的。不过她也确实得自己去拿药,不然将药方写出来交给别人去办,要是给哥哥看到药方,看出来只是滋补的药可就不妙了。毕竟哥哥于医术上还是懂一些的...... 一走进展府的药房,长白的心里便“咯噔!”一下。刚想转身出去,门便被从外面关上了。 “小白,深夜造访展府,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展云天正坐在熬药的地放煮茶,雾气升腾,茶香弥漫,他坐的端正,斯斯文文。明明还是从前是“老实人”的时候煮茶的样子,但配上他现在这“不老实”的说话调调,竟说不出的妖孽。斯文败类,大抵就是如此吧。 “三年不见,小白竟然学会撒谎了,还是说,从前就会呢?” 茶水“咕嘟嘟”的响,他起身走过来,长白拍了拍门,竟然被从外面锁上了! “从前骗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骗到叶长朝的头上了,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长白靠在门上,避无可避。 “他们两个闹了矛盾,沉沉想解决,我顺水推舟罢了。” 长白脑子一团乱,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她心里慌的很,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比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又为何将她锁在这里?比如今晚展沉砂是不是设了两个局,一个局是给哥哥的,一个是给她的? “顺水推舟?淡薄寡情的叶长白什么时候也顺水推舟管起别人的事来了?既然如此,你不妨也顺水推舟解决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呗?” “说话!” 展云天捏住她的手腕,如果不是她忍着,恐怕这会儿已经疼的喊起来了。突然,展云天的手松开了。 “衣服怎么是湿的?” “来的急,忘了撑伞。” 她当时怕展沉砂是真的出了事,伞也没撑,只来得及顺手拿了家里药房里挂着的斗笠。好在雨也没有特别大,因此头发湿的倒不明显,就是衣服湿的厉害些。 她习惯穿白衣,展云天本来没察觉她淋了雨,这会儿一抓她的手腕,才知道她衣服居然是湿的! “开门!” 展云天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有点懊恼又有些生气的朝门外喊到。 展澜一边开门一边觉得公子的脾气是越来越怪了,不是大爷您让关门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让丫鬟带她去换衣服!” “不用了,我哥还在等着,要是药半天还没熬好,他会怀疑的。” 长白只想赶紧处理完展沉砂铺的烂摊子赶紧回家,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换衣服?再耽搁下去,只怕沉沉撒谎的事就兜不住了...... “去换衣服,时间到了自然有人给他把药送过去。” ?听这意思,这兄妹俩果然是一开始就算好了的?展沉砂哪里需要她帮忙圆什么谎熬什么药?这丫头自己早就安排好了,还顺便摆了她一道,坑她过来药房见展云天......很好...... 长白不愿意再起冲突,正准备妥协,只见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就奔着药房过来了,展云天下意识的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公子!是景公子来了!小的不敢拦呐!” 只见管家气喘吁吁的跟在马车后边跑了过来,显然是没拦住。不过说实话,这几家公子打小儿好的跟什么似的,知道马车里的人是景慕,管家也是真没诚心拦,否则展家的那么多暗卫都是死的? “吁!”只见景慕抱着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长白,救她!” 待他走近,不出长白所料,景慕怀里的人果然是下午才见过面的叶长斋。她面色苍白,后背的衣服全部被血染红,人已经昏过去了。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那边一个装晕的,这里一个真晕的。 第九章 迷雾 “先把她放进来,然后你们出去。” 长白不敢耽搁,幸好展家的药方设了卧榻,也不用再转步去卧室,免得再颠簸病人。 说起来,展家药房的卧榻还是展云天专门为长白设的,从前展云天的父亲展兮教她医术的时候,她在展家药房一呆就是好久,有时候看医书研究草药忙着忙着就睡着了。因此展云天便着人在药房里设了卧榻,方便她累的时候休息。 虽知救人要紧,但关门的时候看着她身上的湿衣服,展云天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吩咐厨房熬些姜汤。” “是,公子。”管家领了命便忙不迭的去执行了。 长白看叶长斋背后的衣服已经沾在伤口上,硬撕只怕能把昏过去的人也给活活疼醒,因此只好选择用剪刀慢慢剪开,只见叶长斋的背,已经血肉模糊,下手之人,何其狠毒! 麻醉,清洗,上药,包扎,这些步骤并不难,可是叶长斋的背已经被打的一块儿好皮都没有,因此清洗这包扎这两步长白进行的十分缓慢,尤其是包扎的时候,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让纱布别沾在肉上,防止换药的时候病人又要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眼见天都快亮了,才终于全部包扎完毕,她又探了探叶长斋的脉搏,确定人已无大碍,才终于能喘口气。 叶长斋身上的衣服被剪的乱七八糟,眼见是不能穿了,长白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怎么样了!” 景慕在门外等的已经是心焦火燎,好不容易听到屋里终于有声音了,恨不能直接冲进去。 展云天默默翻了个白眼,依照小白的医术,除了安然无恙,还能怎样? “没事了,只是你先别进来,找两个丫鬟来......来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你再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包扎的时候太费心神,太耗力了,长白觉得自己眼前都出现了重影,连说话都需要拿出很大的力气。 “你怎么样?你先出来!” 展云天瞬间就察觉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联想到她又是湿着衣服在里边待了这么久,展云天只觉不妙,她可千万别发热。 长白体质特殊,打小儿不管什么病,只要不发热倒没什么,但是一旦烧起来,就特别难降下去,先高烧再低热,非得昏昏沉沉烧够一个月才见好。就连父亲医术那么好的人都对她这种症状束手无策。对别人而言普通的发烧而言,在长白身上,就是一场大病。 丫鬟们进去了,长白才缓缓出来。只是脚下真的好沉啊!迈个门槛都好费力...... “小白!” “长白!” 在展云天和景慕的双重惊呼中,长白只觉得眼前一黑。 展云伸手将人接入怀中,该死!隔着衣服,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 “准备冰水,照着父亲以前给她开的方子熬药!” “是,公子。” 这下好了,展府里一下子病倒了三个姑娘,虽说有一个是装的。 长白的脸烧的绯红,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展云天守在跟前,仅仅是早上到傍晚,衣服都让丫鬟换了四回,这还是怕来回换衣服张风,已经尽力克制的情况下才换的,实在是长白的衣服湿的不成样子,不换不行了。 展云天从冰水里拧起帕子,换掉长白头上的那一条,小心的覆过她额前汗湿的头发,看着自己泛白的双手,这么冷的水,他手都冻的发白了,她的热度却还是退不下来,真是该死! “哥,长白又该喝药了。” 展沉砂小心翼翼的端了药碗过来,早上听说长白病倒了,她就知道大事不妙,病也不装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倒把叶长朝吓了一跳。 这会叶长朝和自家哥哥,没一个人给她好脸色。长白的病大家都清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有展云天照料着,叶长朝确定还是和以前发热的情况一样以后,便回家去处理公务了,展沉砂则是忙前忙后的亲自看着下人熬药。 展云天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吹到温凉再喂给长白。好在她虽然昏迷不醒,药吃的倒还算配合。 “哥,你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吧,我替你看着长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马虎的,一定会看的很仔细的!” “不用。” “哥,我错了,我知道长白这次发热都是因为我害她淋了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展沉砂连忙竖起中间三指作发誓手势,以示决心。她是真的知道错了,昨晚哥哥一进家门听说她遣了人去叶家,谎称摔晕了,时就不赞同,觉得下着雨,她不该胡闹。奈何当时人已经派出去了,算着时间都该到叶家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戏码演下去...... “哥,我真的错了,你理我一下嘛,你说你这都多久没回家了,一定要一回来就跟我黑着脸吗?”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贼兮兮的用手戳了戳展云天的胳膊。 难得她这么乖巧,展云天面色缓和了不少,到底还是疼这个妹妹的。 “以后做这种抖机灵的事不要扯上她。” “我发誓,绝对不会了!” “还有,我和她的事,你不要自作聪明。” “喂,展云天,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自作聪明,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看着哥哥冷冰冰的眼神,展沉砂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真是的!怎么就记吃不记打!这个时候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该死该死! 展澜在一边简直要憋出内伤来,这小姐也真是的,平时玩闹对公子直呼其名也就罢了,现在这气氛,居然还敢蹦跶? “好了,哥,我错了还不行嘛。您就休息一会儿吧,我保证会把长白照顾的很好的。你看你,光知道给她降额头的温,都不知道擦擦手。” 唉,果然男的都粗枝大叶的。 展沉砂从冰水里拿了一条帕子拧干,轻轻拉过长白的手,只见她的手上也全是汗,本来想挽起长白的袖子好方便一点儿,不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是什么?” 展云天闻言看过来,她将长白的袖子推高,只见一条疤痕从手腕上面一点一直蜿蜒到肩膀,颜色虽然浅,但是不难看出当时的受伤程度之深。 “你也不知道吗?” 看着哥哥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和逐渐失控的脸色,展沉砂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真的出了别人插手也没法解决的问题。长白,你到底都瞒了些什么呢? 第十章 迷雾重重 “刚才给她换衣服的人呢?” 展云天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实在骇人。 两个帮长白换衣服的小丫鬟登时就跪在了地上,“公子!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怜两个小丫鬟也是被展云天可怕的脸色吓昏了头,这种旧疤自然不可能是她们做的,展云天也并非要对她们问罪。 “她身上可还有其他的伤?” “没,没了,只手臂上这一处。” “展澜,去查。” “是,公子。” 从展沉砂挽长白袖子开始就自觉站到门外的展澜,这会儿领了命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就纳了闷儿了,他一直跟着公子,初词院的那些日子他大部分时候也是在的,平时公子护的跟什么似的,从来没见过叶小姐受过伤...... 如此想来,那就只能是他们分开的三年出的事了。三年前,他不过回了趟长安城帮公子取些东西,再去时,就听说两个人闹了矛盾,然后公子就带着他回京了,至此两人三年都未见面。可是好奇怪,公子虽然人回来了,明里暗里的却一直都派人盯着叶小姐的动静,从来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儿啊!真是奇了怪了! 却说叶长朝将妹妹留在展家,自己回府处理政务,哪里是什么“政务”?早上他人还在展府时,近侍肖问说了一件事,一件在展府没有办法处理的事,这才回了叶府。 “事情再说仔细一点。” 叶长朝一脚踏进府里,便让肖问召来了递消息的人。 “江南霍山地方官员遣小的来报,三年前药神展兮之子展云天在霍山杀害无辜百姓,害死八条人命,其中还有一名孕妇,此恶行天理难容。那些被害死的人的至亲们要一齐上京告御状,有二十余人,算时间,明天就该到了。” “霍山地方官?无辜百姓?”叶长朝微微眯起眼睛,眼里射出精明而危险的光,“霍山的哪个地方官,杀的是哪些无辜百姓,又如何确定是展云天杀的?” “小的不知,小的就是个报信儿的。” “不知?逍遥楼的人嘴里也会吐出‘不知’二字?” “公子,他不是逍遥楼的人,是霍山地方官府派来报信儿的。”肖问连忙插了一嘴,是不是自己刚刚没给公子传达清楚,才会让他误以为人是逍遥楼派来的? “肖问,是不是最近太闲了,以至于你的警觉性都低到这种地步了?” “还请公子明示。”肖问抹汗,怎么审别人审着审着就审到他身上来了? “霍山是谁的地盘?展云天在江南别人怎么会知道?三年前出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捅出来?那些个人三年前怎么就没想着伸冤告御状?这么浩浩荡荡二十多个人上京找皇上,霍山的地方官就由着他们一路奔赴长安?” 肖问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公子,我知道了!霍山临近初词院,是逍遥楼的地盘,展公子出门在外都用的化名,知道他在江南的只有可能是当时初词院里的人。三年前的事是因为有人想让它现在被捅出来,所以它才会现在才被捅出来。那些告御状的人肯定是有逍遥楼的人撑着,所以才能直接越过地方官,才能出的了霍山直奔京城。也就是说!这些事,都是逍遥楼做的,而逍遥楼呢,又归阁主帝辞管。霍!这不明摆着就是逍遥楼的阁主自己唱的一出戏,是他安排这一切的!公子!你真厉害!就凭着他这几句话就推算到这么多!” 肖问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简直要对叶长朝五体投地了,无论什么事,到了他这里,总是能被一眼看破。 “可是为什么啊?展公子不是打小儿和小姐一直都养在他跟前儿吗?他布这么一个局是要做什么呢?总不能是要害展公子吧?喂!你知不知道你们阁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人简直都要无语了,阁主给他派任务的时候虽然说了会被叶长朝拆穿的,可是也没说居然是这么快就被拆穿了!怪不说阁主当年和叶庭深争女人争不过,看看叶庭深的儿子就知道了! “喂,问你话呢!你们阁主搞这么多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肖问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丫的居然敢无视他的问题,逍遥楼的人都是这么猖狂的吗? “你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但这件事什么时候办,我来定。” 肖问懵逼了,这是连公子也无视他了吗?帝辞的什么意思?公子知道什么了?要办什么事?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我们阁主说,若是公子您看穿了我的来意,就请尽快行动,否则,等叶小姐醒了,就办不成了。” “你们阁主来长安了。” 叶长朝毫不犹豫,帝辞一定到长安了,否则怎么可能长白前脚刚昏过去,他后脚就知道了,还派了人来?而且这件事故意让他来办,就是拿准了他已经知道长白和展云天三年前发生的事。好一个帝辞,他和长白的谈话可是在叶府里边.......他的势力到底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纵观叶府和展府,只怕都有他的人...... “阁主还说,这件事非办不可,如果公子不愿意,那他就亲自来办。” 好一个步步紧逼,雷厉风行的帝辞,看来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在等今天这个机会,等着把长白想瞒住的事剖给展云天看。 虽然他也赞同展云天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用被人状告然后蹲牢狱的方式......帝辞是打算让展云天从此爬不起来吗?那么帝辞捅出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让展云天承担自己发狂杀人带来的恶果吗?不对,他不会这么做。帝辞这个人最为护短,展云天自小跟着他,情同父子,他一定不会这么做。那他应该如自己一开始所料的那样,只是想化解展云天和长白之间的心结,让两个人言归于好,他也是看好长白嫁给展云天的,所以才会急着解决三年前的矛盾。可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化解心结,一旦明天那二十多个告御状的人到了,事情闹开了,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展云天不仅会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会身败名裂,他和长白之间,将再无可能,父亲绝不会让长白嫁给一个进过牢狱而且不知何时会发狂然后六亲不认的人......帝辞,究竟想做什么呢?不对,一定有哪一步是他没想到的,帝辞不会让展云天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十一章 阴晴不定 “我来办,但是你们阁主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捅出来的后果吧?” “阁主说了,公子尽管去办,不必担心展公子,展公子除了会知道真相,其他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果然,帝辞有的是后手。 “知道了,明天那些人一到京城,我便带他们入宫面圣。” “好,我这便回去通知阁主。” 肖问虽然还是云里雾里的,但到底咂摸出一点儿意思来了:“公子,展公子真的杀人了啊?你当真要带人去圣上面前状告他?” 叶长朝沉默,他也是头一次要去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成则促成展云天和长白,败则毁了展云天,长白和他再无可能。可是这件事他又必须揽在自己手里,逍遥楼不涉政事,如果帝辞亲自来办,为展云天破了这个戒,只怕那些文官们就该给皇上上奏本了。而且事关他的好兄弟和亲妹妹,他也必须亲自来办才放心。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依照长白所言,展云天是真的杀了人,如若闹到御前,他不可能脱身,帝辞到底凭什么跟自己保证他会无事呢? 长白还在烧着,展云天派出去调查的展澜还没回来,第二天,展云天便收到了宫里的诏书...... 如帝辞所承诺的,展云天除了知道事情的真相外,没有其他任何事,甚至还成了英雄。因为那些家属们不是来状告的,是来请罪的,展云天杀死的人全部都是朝廷正在抓捕的死囚,而那名所谓的孕妇,也并没有怀孕,而是逃命途中伪装的,至于她当时为什么会救展云天和长白,那就不得而知了...... 请罪的那些人只字未提展云天是发了狂才杀人的事,叶长朝心下了然,帝辞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不利于展云天的话,那些人半个字都没说。原来帝辞是在这儿等着他呢,要由他开口让展云天知道自己莫名发狂的事,知道这件没办法在朝堂上说的事。 此事一出,长安城上下哗然,都说展府的公子三年前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魄力和身手,还不求功名,如今肯定更是了不得,一时间流连花丛的纨绔公子摇身一变成了风头两无的英雄。长白还在昏迷,长安城,却已经变了风向。有待嫁闺中的姑娘的官宦人家的夫人也都变着法儿的打听展云天的生辰八字。 展云天自宫里回来,除了照料长白,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整个展府以前宁静祥和的气氛都变成了古怪压抑。景慕次日待叶长斋好了点儿,便赶紧把人带回了景府,那是片刻都不敢再逗留了。长白这死丫头,三年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二话不说就消除了别人的记忆,现在就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吧! 过了几天,展澜自江南回来,带给展云天的消息,和被召进宫时知道的并无二致。只除了叶长朝私下告诉他的,他发狂的事以及长白抹除他记忆的事。 原来从始至终发狂杀人的都不是长白,而是他自己。原来长白身上的伤,是他亲手造成的。长白,为什么要抹除我的记忆呢?觉得我无法承受吗?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可靠吗?呵!我现在的却是不可靠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狂......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长白醒来后,只觉得嗓子干的厉害,头还是晕,睁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这是在展家,而展云天正坐在自己旁边不知道发什么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展云天收回思绪,伸手去探长白的额头,果然,烧已经降下来一点儿了。又连忙倒了一杯旁边时刻备着的温茶,舀了一勺递到长白唇边。 “我自己来吧。”她勉强坐起来,伸手拿过茶杯,并未察觉到展云天瞬间僵了一下。 待茶入口,才终于能好好说话了,“现在感觉好多了,我是不是又睡了很久?” “睡了九天。” “这么久吗?你让人通知叶府派人来接我吧,这些日子太打扰了。”哥哥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把她接回家,就由得她在这里昏睡着麻烦别人...... “打扰?”展云天冷冷一笑,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就像个笑话。 “叶长白,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冰做的。不,不对,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是哪里又招惹到他了?长白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 “你在气些什么?”有疑惑就直接问是她一贯的作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展云天突然大笑出声,“气?不不不,叶长白你这么善解人意,会为他人着想,我怎么会生气呢?” 长白皱眉,“你不要说反话,我是真的没领会到你在气什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接告诉我好吗?” “直接告诉你吗?” 展云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古怪的笑了一下,这笑里掺杂了太多长白看不懂的东西,让她有一种想阻止他开口的冲动。 “直接告诉你也无妨,你堂堂叶府大小姐住在我们家,看看这家里一个个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伺候着,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现在醒了就赶紧麻溜儿的会自己家去吧,我们家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展云天说完还吊儿郎当的掸了掸自己的一角,仿佛上面有什么脏灰似的。 “你在说什么?” 长白知这不是他真话,却一时半会儿实在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让你赶紧滚,明白吗?”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叶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 “好,我走。” 她心下并无波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感慨,三年的时间,他的确不再是那个能让人一眼看透的人了。脾气阴晴不定,性格让人琢磨不透...... 眼看着长白身形不稳,晃晃荡荡的出了展府大门,展澜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你这些天日夜不休的守着人家,就图这个?” “你懂什么?” “别的不敢说,公子的心思我展澜还是有几分心得的。公子,就这么把叶小姐推开,若你这一生都不会再发狂,就让那莫名其妙的一次发狂毁了你们两个的缘分,你会不会后悔?” “我只要她平安。不过既然你这么懂,就命你找出我上次发狂的原因,说不定你就拯救了我们俩之间的这段缘分呢?” “就算公子你不说,我也定当全力以赴去查。” “嗯,算你还懂点儿事儿。” “毕竟要是找不到原因治不好,万一公子你哪天伤到我了可怎么办?毕竟我可是朝夕陪伴你的人呐!” “......” 第十二章 再见顾安 却说叶长斋被景慕带回府里后,顾安三番两次上门,却连叶长斋的面都未见上。 景慕接待他那是礼数周全,让人说不出半分不妥来,只要他来,那都是总管家客客气气的迎进来,备了最好的茶点伺候着,景慕陪着,给足了顾安面子。又或者说,给足了顾安的爹,吏部尚书顾两元的面子。 但要是开口提叶长斋,不好意思,伤太重了,且养着呢,一时半会儿见不了人,见了人容易影响她休息。 景慕这番做派,实在是让顾安无可奈何,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 “景慕,你必须把她送回叶家了,你可知这两日你把她带回景府,外面多少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我还真不知道,不如顾兄给我说说?” “你不要明知故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呢,确实听说了一些,不过就是我和叶长斋怎么怎么,没事儿,让他们传去吧,我乐得让他们传,反正叶长斋迟早是要嫁进我们家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哎呀!这个事儿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顾兄你呢!要不是你退婚,我可还得兜不少圈子呢!这下可好了,踏踏实实准备三媒六聘就行了。” “景慕!你明知她心里没你,如今把人扣在你这里,你可知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多大的影响?” “顾安,我说搞你们文官这一套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不要脸啊!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谈影响?她心里是没我,她心里有谁你不知道吗?你们家大张旗鼓恨不得闹得全长安城都知道你要退她婚事的时候你考虑过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吗?到底是谁害的她一回家就被叶夫人借着仪德有失有辱门楣的名号绑到祠堂打的半死不活的?现在把她送回叶家就是送死你不知道吗?顾安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为了她好才想让我把她送回叶家,还是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顾安一句“心里没你”彻底触到了景慕的逆鳞,他这两天陪着顾安玩装聋作哑的把戏也实在是玩够了,说起话来那是字字珠心。 顾安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骂,也确实心里有愧,一时竟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景慕,你不能强娶她。” “谁说他是强娶我了?” 叶长斋被丫鬟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顾安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 “顾安,以前是我眼瞎,你说你长得也没景长捷好看,家境也没他好,能力更是不如他,人家现在都军功一身了,你有什么?以前我真是不懂事,温亲王家的公子能看上我是我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啊,我竟然会放着他不喜欢去喜欢你,真是太可笑了。真是感谢你退婚呢,不然我现在也不能这么顺利你说是不是?” 景长捷的话说的再难听,顾安尚能面不改色,叶长斋轻轻巧巧随便几句却是叫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又变白。 “你不是喜欢柳澄吗?现在和我婚约也没了,刚好和她喜结良缘,想必户部尚书会很喜欢你这个女婿的,从此我们就个人奔个人的前程,你也不要没事儿跑来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指指点点了,我不找你的麻烦你就该烧香拜佛了不是吗?” “别说了,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顾安眼里只剩下叶长斋开开合合的嘴,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连自己是怎么出的景府的大门都不知道。 “哭什么,刚刚骂人的时候不是还很厉害吗?” 景长捷气不打一出来的看着顾安一走就开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叶长斋。 叶长斋却是越哭越伤心,那是她的顾安啊,是她满心满意的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顾安啊!怎么能叫她不哭呢? “就这么舍不得?” 景慕的眉眼都结了冰,叶长斋的脑子里却只有几天前母亲让人把她捆到祠堂,她仗着有武功反抗了两下激怒了母亲,母亲就让人关了祠堂的门大骂她是贱种就是贱种,骂她上不了台面,被人退婚让叶家沦为全长安城的笑柄,骂她是父亲和柳澄生母的野种...... 至此,十几年来的疑惑全都解开了,原来母亲一直不喜欢她竟是这样的原因,原来她的生母早就死了,原来柳澄竟然是她的姐姐,原来她的身世是这么......叶长斋跪在那里,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顾安,你不喜欢我又喜欢别人了我可以坚持,你们家来人说要退婚我也可以坚持,可是顾安啊,有了这样不堪身世的我,这样的我再也不敢奢求那样明亮的你了,这怎么能叫我不哭呢? “景长捷,你管我做什么呢?” “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呢?就让我被打死在叶家祠堂不好吗?你做什么要救我呢?”我这样的人,这样没有未来的人,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呢?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想连累顾安,知道自己确实不能嫁给他了,所以觉得连活着都没必要了,是吗?” 景慕掐住叶长斋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因为不能嫁给他觉得没有必要活着,而是为了那无尽黑暗的未来觉得没有必要活着。” 叶长斋抽抽搭搭的说着,景慕听到这样的回答神情总算有所缓和,拿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慢慢将人抱了起来,“有我在,你的未来只会光明无限。” “景长捷,我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你......何时察觉的?” 景慕脚下一滞,双手一松,怀里的人差点儿没抱稳。 “那么大的雨,温亲王家的公子却跑到我们家去踹祠堂的门救我,我再不察觉,就是傻子了。” “那,你怎么想?” 景慕将人轻轻放在卧房的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叶长斋,他感觉自己这会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份心意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察觉。 “景长捷,我喜欢顾安,所以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得离他远远的才是对他好。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想害你,你这样家世的公子,自然有的是世间的好姑娘来配,千万别沾染上我这样的人,否则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景慕眼中的期待和柔情渐消,只剩下失望。 第十三章 错的多了就对了 叶长斋点了点头,现在的叶长斋,就只有这些要说了。 “我今天就回叶家,背已经没那么痛了,我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路了,你喜欢我这件事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我们之间也不要再有来往了。” “晚了。”景长捷冷笑,“聘礼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去你家提亲,想必你爹不会拒绝,我父亲母亲这边你也不用担心,聘礼是我母亲亲自准备的,明天她会去你们府上,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会少,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怎么把顾安忘干净。不过忘不干净也没关系,这辈子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景长捷,我不嫁,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由不得你。” “我要回家。” “从此景府就是你的家。” “现在这算什么,囚禁吗?” “如果你能想想办法喜欢上我,那就不是囚禁。” 叶长斋没力气再争下去了,景长捷就是个无赖。 景慕果然是个实干派,第二天温亲王夫人亲自去叶尚书府上提亲的消息就扬的大街小巷都在传了。 原本还在嘲笑叶长斋被退亲的人,此刻都恨的牙根儿痒痒,恨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命。柳澄听说后,更是气的揉烂了好几条帕子。不!不行!她叶长斋凭什么就这么好命?!景长捷我动不了,拿捏顾安还不容易吗? 顾安像往常一样,又被柳澄用同样的手段约在了运来楼。 只是这次,顾安来的格外的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叫随到。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萎靡和颓废。 “顾公子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怎么,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柳澄屏退了茶楼的伙计,缓缓倒了一杯茶放到顾安面前。“喝吧,是你喜欢的龙井。” “柳澄,停止这场闹剧吧。” 顾安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未接过茶水,只是脸色更差了些。 “停止?顾安,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天真。”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你所愿,我不会娶她了,你还想做什么?” “当然是娶我啊。” “你说什么?!” “顾安,我要你娶我。” “绝不可能!” “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叶长斋现在只知道你们家退亲是因为你不喜欢她,可是你说,要是她知道你是在知道她的身世的情况下才退婚的,她会怎么想?你说她是会觉得你瞧不上她呢?还是会天赋异禀的察觉到你只是受了威胁只是想保护她?” 柳澄显然是有了谈判的筹码,并且是足够拿捏顾安的筹码才敢提出此等无礼的要求的。 “顾安,你想清楚了,如果你不娶我,我就告诉她你是在知道她的身世的情况下才退婚的。而且,我会让全长安城的人都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到时候,你们之间可就真的恩断义绝,从前的那点儿情分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她太知道顾安怕什么了,知道他怕什么,所以才能再三再四的要挟到他。 君子如顾安,看着眼前这样的女人,听着她所提出的条件,也蓦地生出一股恨意来。他自问德行从不曾有失,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到底为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和叶长斋明年就该大婚了。可是现在呢? “顾安,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恨就恨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救我。我从阁楼上摔下来时,是你自己主动对我伸出双手的,你要怪也怪不到别人头上,是你自己先招惹了我。” “招惹?”顾安被这颠倒黑白,恬不知耻之话气的几乎要掀桌子,但是从小的礼教还是帮助他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定。“我想你误会了,换作是任何一个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是偏偏就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偏偏就是我柳澄摔下来,顾安,这是命,你得认。” 顾安觉得她这套理论简直狗屁不通,贻笑大方,却又不想把她逼急了,否则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澄,你有你的人生,你真的就打算把一辈子的时间耗费在如何伤害叶长斋身上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可是亲姐妹?” “我没有这样肮脏的妹妹!就是因为她这样一个肮脏的存在,才让我的人生变得如此悲哀!” “可是叶长斋又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你们的生母,是前柳夫人张姝,故人已逝,你只是无意间窥见了些许前尘往事,为什么就要从此活在这个枷锁下呢?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好好过?顾安,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她叶长斋每次挨叶夫人两句骂你就心疼的受不了,你可知我这些年在柳府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从小我就不明白,即使我不是父亲现在娶的那个毒妇亲生的,可我好歹也是柳家嫡女,怎么家里的婆子丫鬟人人见了我都敢踩一脚?父亲更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由得他们欺负我。我就想啊想,想啊想,可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原因!同样都是张姝那个贱人生的,她叶长斋凭什么这么好命?!凭什么她就能得你顾安从小护着!” “你怎么能用如此言辞形容自己的母亲!” “什么言辞?贱人吗?顾安我告诉你,就凭我这些年在柳家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他日下了地狱见到她我也是这么叫!我倒要问问她是如何做出这些不知廉耻之事的!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替我想过半分吗?!她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 “你既知自己的母亲做的是不对的,那你可有问问你自己,你现在做的事情又有哪一件是对的吗?” 柳澄听到这样的疑问,看着顾安,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天真的可爱,她起身慢慢走到顾安的身旁,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顾安,不要跟一个没见过好东西没尝过好感情的人谈对错,因为他们,只知道什么是错,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对于他们来说,错的多了,就对了。” 顾安嫌恶的旁边躲了躲,觉得这一番言辞简直是无稽之谈。柳澄此刻却是不甚在意他的反应了。她和顾安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把他拉到自己的世界里来。 “顾安,不要费心思和我谈论什么对错了。我只知道,我开心就好。说起来也是巧了,我的开心刚好就建立在她叶长斋的痛苦之上。她越痛苦,我就越开心,哈哈哈哈哈哈!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有意思。好了,别跟我扯你那些大道理了,安心回家准备聘礼吧,三天之后,我要是等不到你上门求亲,我就让流言蜚语送叶长斋去地狱。”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师兄妹恩断义绝 展兮是下了决心,这一回无论用多么荒谬的手段,也不会再放任景舞回到叶庭深身边互相折磨了。 “那我的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这样一直躺在床上好生无趣。” “无趣?你也不看看的右手伤的多重,你自己看看,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好了,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 “那我的伤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好,要不,你给我寻些话本子来?” “你啊!只要你好好待着,多少话本子我都给你弄来。” 展兮说完替景舞掖了掖被子便出去了,如他所料,一推开门,叶庭深和帝辞都站在门外。 “不要进去打扰她,更不要试图和她提起从前,否则,你们让她知道了多少,我就让她忘记更多。” “哇塞,不得不说,能把医术融会贯通的男人说话就是有底气啊!” 浮笺看着冷冷留下一句话就走开的展兮,突然就觉得他莫名的帅气,果然有一技之长就是霸气啊! 江踪听的直翻白眼,这公主怎么老是抓不住重点,没感受到将军和帝辞阁主散发出来的想杀人的气息吗? “你血洗了运来镇的县衙?” 叶庭深看向帝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所以呢?” 叶庭深突然这么一问,倒是叫帝辞莫名其妙,这小师弟这会还有心情关心自己呢?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回京城,杀死朝廷的人,你觉得皇上会善罢甘休吗?” “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做的?” “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如今有几个人有本事和胆子不留痕迹的血洗一个县衙?” “你这是在夸我?” 帝辞微微挑眉,颇有些得意,叶庭深却并不想和他开玩笑,因为这件事并不乐观。 “皇上不需要证据也会肯定就是你做的,你该知道皇上忌惮逍遥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一次,你是在往他手里递杀你的刀。” “杀我?他有这个本事吗?” 帝辞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浮笺看着站在那里,满脸写着猖狂的男人,简直无语,这种目无法纪之人也得亏景国容得下...... “没有杀你的本事?你真当皇上拿你就无可奈何吗?帝辞,皇上不是不知道叶家和你的关系,这么多年他不动你,多少也是碍着叶家的面子,若他真是恼了,派了我来抓你,你说我抓是不抓?难道真要闹到手足相残的地步你才能意识到律法二字吗?” “抓我?你会吗?” 逍遥楼的规矩虽然是不和朝廷有任何沾染,但江湖和朝廷本就千丝万缕,纵使再怎么避也不可能完全避的开,这些年和朝廷起冲突的地方,确实是叶家一直在帮他善后,替他免去不少麻烦。 思及这些,帝辞虽然理亏,但仍然是吃定了叶庭深面冷心软,知道他绝不会和自己成为敌对的一面,所以有恃无恐。 “这次的事涉及小舞,她受伤如此之重,便是没有你出手,皇上和她的三个哥哥也不会手下留情,所以这次你做的事皇上应该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记清楚了,人命不是儿戏,你不愿意遵守此规则,就远离朝廷,不要自找麻烦。” “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然呢?另外你如果还想保阿染活命,就别让京城那边知道她做的好事。”否则景家三兄弟动起手来......说到底,师兄妹多年,叶庭深还是替宁初染留了一线。 刚提到宁初染,就看到路清神色略显慌张的过来了。 “阁主,宁姑娘出事了!” “说。” “她不肯回初词院,我们想办法把她弄晕了送回去的。刚刚送她回去的人来报,他们半道上遇到了劫匪,人被劫走了......” 路清对于自己和顾嫂迷晕宁初染的事情并不敢有所隐瞒,不过话语间还是拐了个弯儿,并没有供出顾嫂来,只是自己把这件事情扛了。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才是被顾嫂和宁初染算计的那个,此刻竟还想着帮别人背锅。 “弄晕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帝辞却绝不是那种能轻易就被糊弄的人,一眼便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路清这下就不得不说出顾嫂来了。 “顾嫂说自己有老阁主留下来的药,宁姑娘一定闻不出来,然后,下在了给宁姑娘的酒壶里。” “顾嫂?老阁主留下来的药?劫匪?” 帝辞轻句缓问,一字一顿,问的路清头皮发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路清,师傅对阿染毫无保留的教学你是知道的,你觉得师傅还能留下什么她闻不出的药来?什么时候连顾嫂都能替你做决定了,这逍遥楼改换顾嫂当家了吗?” “属下知错!” 只听地上重重一响,是路清跪了下去。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轻信于人,不管顾嫂是出于怎样的心思,不管她和阁主还有宁小姐认识多久关系多好,我都不该在她三言两语之下就做出行动而不来请示您。” 帝辞稍稍一点拨,路清便立马想到问题出在哪儿了。真是太傻了!怎么就三言两语就被顾嫂忽悠了!老阁主生前那么疼宁姑娘,怎么可能还留有没教给她的东西,让她有认不出来的药?而且什么样的劫匪才敢劫逍遥楼的人?可是顾嫂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骗他,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顾嫂和宁初染是相互串通好了的......顾嫂真的是......糊涂啊!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还有救。” 帝辞颇为赞赏的看了路清一眼,这小子反应还算快。 “那阁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嫂老了,也该歇着了,你看着安排。至于阿染......派人传话给她,要么老老实实回初词院待着,要么就继续玩现在这样的把戏,我承诺护她性命,但若是玩儿脱了,或是她自己一心求死,皆与我无关。” “是。” “还有,不要让阿染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 路清心下一凉,这就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师兄妹两个,十多年的情分,说断就断......可是宁小姐,我这个做属下的也是尽力了,奈何就是劝不住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慕情回来了 叶庭深却是比路清还要心凉,帝辞有多宠阿染,他是最清楚的。三个人小时候一起跟着师傅学艺游玩的那些年,宁初染有什么磕了碰了,或是遭什么人欺负了,帝辞护的比谁都厉害。毫不夸张的说,阿染要他的命,他都敢给。可以说,阿染如今这一身的娇气和毛病,有八成都是他宠出来的。可是如今,这样一刀两断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为了小舞......他对阿染只是兄妹之情,尚能做到如此地步,那么为了小舞的话...... 帝辞,难道他日,你我之间也要走到一刀两断的地步吗? “怎么,处理阿染这件事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帝辞瞥见叶庭深神色有异,倒是分外好奇他现在的脸色是几个意思,毕竟这个师弟可是很少感情外露的。 “没有,你随意。” 叶庭深收回思绪,淡淡的道。 “随意?好冷漠的口气啊!可真是空负了阿染这些年放在你身上的心思。” “帝辞,负她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从没给过她错觉,她的心思也从来不曾真正在我身上过。” “听你这意思,负她的是我?” “明知故问。” “叶庭深,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弟,真是什么帽子都敢往我头上扣?你我都清楚,她只是被惯坏了,什么都想据为己有,其实可能连感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喜欢折腾,我这次就让她折腾个够,这几日我也想开了,好歹得让她也体会体会这人间的心酸,才能更好的活着。”毕竟我不能再保她无法无天了,我有了我想保护的人,而她想伤她,绝对不行。 “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你这借口找的不错。” “我做事还需要借口吗?” “......” “喂,我怎么听着,他们俩像是就宁初染犯错一事,互相在推卸责任呐?” 浮笺附在江踪的耳边偷偷说道。 江踪简直猛点头有木有?不是像是,是就是!这两个人,自己的小师妹犯了错,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还互相推诿!宁小姐变成如今这无法无天的模样,就是这两个人给惯的!宁小姐每次去京城,看上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将军都给买下来,简直就是当亲妹妹宠着。帝阁主就更不用说了,宁小姐那是杀人放火他都敢纵着,如今两个人还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推卸责任! “啧!怪不得宁初染恨景舞恨的都下这种剧毒了......啧啧啧!小踪子,我跟你讲,这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天下第一可怕的东西,若是换了我,谁要敢横刀夺我的爱,还是如此优秀的两个男人,我保不齐比宁初染做的还狠。” “得了吧,就你?” 江踪白了一眼眼前的人,“放狠话谁不会?那你不是也喜欢将军吗?我不也没见你做什么?” “那......那是......那是我还没有喜欢到为你们将军杀人放火的程度......” “是吗?你都在两军阵前大喊非我们将军不嫁了,还不够喜欢?” “你!” “行了,别逞口舌之快了,一看你这个人,你就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你!”浮笺正欲跳脚,突然脑子转过弯儿来了,“诶,你是在夸我人美心善吗?”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你说了你就说了!” 檐下两处,一方人愁,一方人喜。叶庭深因为景舞的失忆正失意,浮笺却像是来游山玩水外加看戏的,好不欢乐,欢乐的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才来的了。 时间慢慢的流逝,景舞的病情日渐好转,顾嫂连哭带求甚至搬出从前伺候老阁主的情分来,也还是被送走了;帝辞身边,不再有任何人敢跟他提起宁初染;叶庭深被大哥一天两封书信的催着回京,却迟迟不动身;展兮一边每天捧了话本子逗景舞开心,一边筹划着回铸剑阁的路线。只有浮笺,每日沉醉在江南的风景和小吃里,顺带观摩展兮制药,全然不觉自己对叶庭深的情意已经慢慢发生了变化。 “展兮,我们什么时候回铸剑阁啊?” 某日,景舞放了话本子,看了看门外边没有人,才悄悄的问展兮。 “只要你再好点儿了能用轻功了我们就走,怎么了?” 展兮收走景舞手里的话本子,端了热茶递给她,想着她是不是在这里住腻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 景舞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其实这些日子,她老感觉三更半夜的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甚至不止一双眼睛,可是每次睁眼去瞧,却又没人,实在是太怪异了。不过这里是展兮朋友的家,她好像又不太好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你别着急,我已经调整了药量,应该再十来日你就可以活动自如了,如果到时候还是没办法使用轻功,你要是想走的话,我就立马带你走,好不好?” “嗯。” 景舞一边点头,一边看着窗外。又是那个身影,每日午时她可以活动一会儿的时候,那个身影就出现在窗外。虽然展兮总是说她此时不能张风不能着凉不让她开窗,她却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来,那个身影是那个叫做叶庭深的男子的身影。是巧合吗?为什么他的背影这么熟悉呢?景舞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自己和他认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叶庭深被展兮拦着近不了景舞的身前,只能这么日复一日的站着,可是,他也还是到了不得不回京的时候了,因为京城出了大事。 “公子,大公子来信,要你即刻回京!莫邪逃出京城,他在这个节骨眼儿逃走,显然是算好的,如果不能成功抓住他,被他逃回古罗族,恐怕立马就会起兵造反。” “回京!” 就这样,叶庭深连跟景舞道个别都来不及便走了。家国大事面前,岂还容得下他叶庭深的儿女私情。 叶庭深走了,少了一个对手,展兮终是能松一口气。接下来,只要考虑怎么离开江南就好了。也许成功的离开了江南,回到铸剑阁,凭着自己的医术,展兮真能将景舞留在身边一辈子。可惜,不属于自己的,终究是强求不来。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机关算尽,都算不到死人能复生。 就在展兮谋划着怎么走,帝辞谋划着怎么挡,叶庭深回京忙着应敌,一切都一团乱的时候,一个本该已经死掉,被景舞亲手烧成灰的人出现了。 仿佛是为了映衬展兮弥天大谎一样的,本该死了的慕情,却活着出现在了江南。 帝辞接到消息的时候,甚至对逍遥楼的情报网产生了怀疑。 “你确定是慕情?慕苍的女儿慕情?” 第一百三十九章 泣不成声只为一人归 “阁主,千真万确。” “她人在哪?” “楼里的弟兄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躲避古罗族人的追捕,浑身是伤,现已被带回楼里疗伤,如果您要见,随时都可以,而且她好像知道景小姐在您这儿,口口声声说要立马见到景小姐,否则什么都不会说的。” 帝辞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见,还是不见? 这个女人于景舞的意义他是知道的,如果景舞没失忆,这将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是景舞现在失忆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他和展兮都有了机会的时候,这个女人出现了......如果见了她,把她带到景舞面前,那么一切就白费了......可是如果不让她见景舞,难道他和展兮真就能瞒景舞一辈子吗?如果瞒不住,如果记起了一切,如果到时候知道他明明知道慕情还活着却隐而不说...... 不,展兮一定瞒不住景舞的。展兮可以阻止叶庭深见景舞,可以阻止他帝辞见景舞,可是阻止不了哥哥要见妹妹,阻止不了老皇帝什么时候突发奇想要见女儿,如果景舞的记忆到时候和他们说的某些话对不上......而且慕情活着的消息,景风很快也会知道,只要景风见到了妹妹,肯定就会说起这件事......瞒不住的...... 帝辞还从来没这么犹豫过,脑子里很清楚瞒不住,很清楚一朝景舞恢复记忆的后果,很清楚应该做什么,可是心底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她什么都不记得。呵!帝辞!连你自己也默认她心底只有叶庭深吗?就这么害怕她想起来吗?他心底有个声音嘲笑道。 “阁主,见还是不见?” 路清看着自己破天荒的发呆的阁主,试探性的又问了一下。 “先去把展兮找来。”就算是要见,也得景舞恢复了记忆,否则到时候慕情的话和她的记忆对不上,突然接受这几年来的这么多事情,那么她所受到的冲击将是无法估量。 “好。” “帝辞,你叫我来所谓何事,如果是要把景舞留下来之类的话,我劝你就不必了。”展兮把玩着从院子里顺手带的一朵花,言语间还带着挑衅。 “慕情回来了。” “谁?”展兮手里的花落到了地上。 “你说谁?慕情?慕苍的女儿慕情?”吃惊的程度简直和方才的帝辞一模一样。 “是。” “这绝不可能!已经死了化成灰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要见景舞。” “......” 良久的沉默之后,展兮却是只有一句话,“绝不可能,慕情已经死了!” “景舞需要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恢复什么记忆?!慕情已经死了!她需要恢复什么记忆?!她没什么需要记起来的!慕情已经死了!成灰了!你们认错人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慕情已经死了!她怎么会还活着!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还活着! “展兮,慕情怎么了?你是不是让我忘记了什么?” 景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展兮艰难的回头,笑的简直比哭的还难看,“阿绎你听我说......”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丫鬟呢?怎么没人扶着她?都是废物吗?”帝辞看见扶着门边站着的景舞,简直怒火冲天。 “阁......阁主......景小姐坚持要自己走走。”丫鬟们跪在地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帝辞?我也认识对不对?” 景舞看了看帝辞,又看着展兮。 “阿绎,不是你想的......” “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回答,是还是不是?” 展兮想过来扶景舞,她却半分都不想靠近他了这会儿。 “我也认识叶庭深是不是?” 终于,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 “是。” 良久,展兮点了点头。原来梦,是这么快就醒了。 “展兮,恢复我的记忆,我要见慕情。”景舞冷冷的看着他,眼里不带任何的感情,就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认识。 “阿绎,如果我恢复了你的记忆,你会原谅我吗?” “恢复我的记忆。” 景舞没有回答,只是要他恢复她的记忆。 意思是......不原谅了吗?如果,我让你把现在也忘了呢?我可不可以让你什么都忘掉,只记得我一个? “展兮,如果你敢再让我忘记什么,若有一日我发现了,我们就形同陌路,绝无回转余地。” 景舞一眼看穿了他此刻想做什么,那种防备,警戒的眼神终是让展兮败下阵来。 “阿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十六岁就认识你了,你该知道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即便是让你忘记了什么,也是为了你好。” 展兮向前走了两步。 “先恢复我的记忆,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些。”景舞却是向后退了两步。 “好。” 展兮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多日来的憧憬,就这么毁在顷刻之间。原来,是真的没缘分啊......不管有没有叶庭深,他们之间,都是没缘分的......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景舞的记忆从零碎的,杂乱的,到完整的,清晰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慕情死了,叶庭深娶了她,她把慕情的骨灰放在了莫邪那里,她和二哥决裂了,她终究还是喜欢上了叶庭深,慕苍告诉她慕情喜欢的是叶庭深,所以她跟着帝辞来了江南...... “哇,你的医术真的很厉害诶,我感觉她已经想起来了。”看着景舞逐渐变化的情绪,浮笺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展兮现在却是什么话都不想说。 说起来这位浮笺公主也是个奇葩,短短数日便转了性,也不说什么喜欢叶庭深了,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展兮。叶庭深回京,她却坚持留了下来,说是以后展兮到哪儿她到哪儿,江踪简直都要以为她是戏精附体了。 “我要见慕情。” 我要见慕情,便是景舞恢复记忆后的第一句话。他们方才说她还活着,没人知道对于恢复了记忆的她这个消息是多么疯狂。她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慕情,问她当时到底为什么自杀,问她是如何活下来的,问她这一年来都经历了什么,问她既然活着为什么现在才来找自己......景舞实在是有太多问题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慕情。 “把人带过来。” 帝辞看了路清一眼,路清便赶紧下去提人了。 慕情被带了上来,景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落下泪来。他们没有认错人,是慕情,真的是慕情回来了! “慕情......” 话未落,却已经泣不成声,这样肝肠寸断的哭泣,除了在慕情死的时候有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第十四章 付寒秋 长白离开了展府,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看着街上的人影都是虚的,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好不容易抄近路拐了小巷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只见眼前略过一个黑影,想拉她的胳膊,她下意识的侧身后退,躲过了黑影伸过来的手,奈何对方似乎是铁了心要带走她,竟动起武来。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长白强撑起精神回击,奈何身上没带剑,对方来的又不止一个人,寡不敌众,终究还是被带走了。 “叶小姐,得罪了!” 那匪徒把她蒙住眼睛绑住手塞到马车里的时候,竟还十分客气的道了个歉。 马车晃晃悠悠许久,终于停了下来。不过马车走的虽久,但一路都十分平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晃动,可以肯定并没有出城,因为在只有城里的主干道上,马车才可以走的这么平稳。如果出了城,城门口有一段主路最近正在大修,都必须绕旁边的小路才可以,那段小路十分的坎坷,长白回京的时候走过一次,印象还挺深刻的。而且路上有两次长白都闻到了一模一样的花香,那是月季花的香味。因为母亲喜欢,父亲在家里种了很多这种花,别的显贵人家都嫌弃这种花格调不够高,基本没有人种,因此整个长安城这么大规模的种月季花并且可以远远就闻到香气的,好像只有叶府。不过能让长白十分肯定马车两次经过自己家门口的,还因为这月季花的香气十分独特,那是父亲专门让花匠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品种。因为香味独特,母亲十分喜欢,只要长白在家的日子,她都会让人拣上两枝,送到长白的房里。 抓她的人没有出京城,并且还故意拉着她绕了两圈相同的路,就是为了让她以为已经走了很远,但其实就在她家附近。抓自己的人就住在她家附近,到底是谁呢?想做什么呢?长白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但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来人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刚才就不会跟自己说得罪两个字了。 “哗啦”一声,长白听到马车的帘子被拉开,虽然被蒙着黑布,还是感觉眼前亮了亮。 “谁让你们绑她手的!谁绑的!” “老大,她武功不弱,不绑住恐怕带不回来。” “还狡辩!你还敢狡辩!滚下去领罚!” 马车外传来争吵和踹人的声音,长白坐在车里静观其变,更加确定自己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了。 “你们两个还杵着干什么?!也想领罚吗!还不赶紧把人解开!” “是是是。” 长白被带下马车,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和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叶小姐,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真是对不住了,用这种方式把您带过来。” 那位被叫做老大的人,一看长白睁开眼了,就连忙赔礼作揖。 长白看了看,想了想,嗯,的确认识这个人。 “记得,江南泛星湖我们见过。” 三年前,长白和展云天还没有经历碰到劫匪那件事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江南有名的泛星湖游玩,在那里,她救过一个落水的公子。 后来才知道那是江南首富付明谦的儿子——付寒秋。而眼前的这个人,当时就跟在付寒秋身边,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时付寒秋喊这个人付归。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这次实在是事发紧急,咱们没办法了,才不得不请叶小姐来。”付归一看长白还记得他,那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能凑成一朵花儿来了。 “请?” 长白低低重复了一句,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方才她还被人绑着手呢,这个“请”字,未免用的太虚情假意。 “是这群崽子们不懂事,唐突了叶小姐,我一定狠狠的责罚他们,定会给叶小姐一个说法。只是这会儿,还请叶小姐先救救我们公子吧!” 付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句话下来都有泪在眼眶里打转,长白本是最不吃这一套的,但是思及帝辞,罢了,就再救他一次吧。 说来话长,付家是江南首富,帝辞的根基打在江南,就自然和付家要扯上关系,而且是不浅的关系。长白也是那次在泛星湖阴差阳错救了落水的付寒秋之后,才听说帝辞很是赞赏付家的儿子,甚至有意让他接手逍遥楼下一任阁主。说起来,这也是长白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展云天自小跟着帝辞,武艺谋略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展云天甚至可以说是帝辞的半个儿子,但是帝辞竟然想把逍遥楼交给横空杀出来的付寒秋而不是展云天。帝辞的心思,真的很难猜,惟一可以肯定的是,付寒秋很不一般。 只是......他什么时候来地长安?而且还住在自己家附近? “带我去看看他。” 思来想去,只能选择救付寒秋。上次是落水,也不知道这次又怎么了。 “付归,怎么回事,叶小姐怎么来了?” 付寒秋放下手中的琴,看着被付归带进来的长白,满眼的惊诧。 “......” 长白看着好好的坐在那里,正在调试琴弦的付寒秋,也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公子,你的腿不是烫伤了吗?我就想着,让叶小姐来给你瞧瞧。” “胡闹!” “......” 付归方才哭天抹泪儿的让她救救付寒秋,原来就只是烫伤?长白觉得自己正在发着烧的头更晕了,是被气晕的。 “公子,叶小姐来都来了,你就给她看看吧,而且你伤的那么重!” 付归一边说一边往门边退,三蹦两跳的就跑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 “叶小姐,勿怪,我这属下平日里野惯了,是寒秋教导无方。” “......” 付寒秋此人,长白在江南时,也是听说过一些事情的。虽天生带有弱疾,不能习武,但是却通读百家,满腹才华,最善用人。别看他一身文弱书生之气,好像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是个最惹不得的。十六岁就接管了付家,整的合府上下服服帖帖的。从他接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年,付家的产业已经扩大了一倍。而且听说此人最是记仇,凡是对他有异心的,必定受尽百般折磨,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看着眼前这个俊眉朗目间带着一股病气的男子,有关他的信息快速的略过脑海。这样一个人此时却跟自己说对属下教导无方? “给我看看吧。”长白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无论是为了帝辞还是为了什么,眼前这个人,都只能好好相处。 “那就有劳叶姑娘了。” 付寒秋移步到旁边的矮凳上,走动的时候明显一瘸一拐的。 烫伤的很严重?长白不解,他这个位置的人,能被什么烫到呢?顶多是丫鬟不小心打翻的热汤热茶而已吧...... 付寒秋缓缓的卷起裤腿,长白强忍着才没有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付归说让她救救付寒秋,之前付寒秋的左腿所谓的烫伤竟然满是烙伤,显然是被人拿烙铁之类的东西烫的。下手的人太狠了,几乎快要废了他一条腿。这样的伤,他刚刚却还能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抚琴,可见定力之深。 长白小心的查看伤的程度,尽管动作已经很轻,还是能瞥见付寒秋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简直要让她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很疼,但是你伤的太重了,必须要刮掉坏死的肉,然后上药,才能保住你的右腿。” 第十五章 长白失踪 “无妨,只是叶姑娘,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发烧有些头晕,但是不影响给你治腿。” 长白想着,他是不是担心自己的状态太差,会出现差错? “你最怕发烧,不可强撑,等你好点儿了再来帮我医治。” 付寒秋握住长白的肩膀,将蹲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 “你如何知道我最怕发烧?” “泛星湖上叶小姐仗义相助,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自觉就多了解了一点,还望叶小姐不要怪罪。” 此时长白站着,付寒秋坐着,他仰起头,微微笑着,满脸的真诚与歉然,加上长期以来的病容,显得那样无辜。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雷霆手段,长白几乎都要信了他。呵!私下调查别人这样的事,在他的嘴里一经修饰,竟是如此的冠冕堂皇。长白吃不来这一套,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违心说不怪罪没关系,一时无话,就这么看着他,僵持了一会儿。 “我让人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还是付寒秋先出言打破僵局。 “不用,我没关系,你的腿不能再拖延了,而且我需要在天黑之前回家,我是怎么被带来的,想必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迟迟没回家,家里人该着急了,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医治比较好。” 长白也不和他弯弯绕绕了,她刚刚进来时,付寒秋的惊诧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付寒秋本人示意,就是借给付归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长安城劫她。 不过对于长白这么直白的反应,付寒秋倒是早在预料之中。听到长白的话,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顺水推舟,“那好,就麻烦叶小姐为我医治了,只是你若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嗯。” 长白这厢正在帮付寒秋治腿,展府却乱了套。 “我哥呢?长白呢?怎么都没在家里?我哥把长白带哪儿去了,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到处跑我哥不知道吗?” 长白刚从外面回来,便直奔卧房瞧长白的状况,哪知却没见到人,甚至连自己的哥哥也没了踪影。 “公子早上把叶小姐赶,赶走了,然后就去了解忧苑......” 丫鬟吞吞吐吐的说道,展沉砂听了后气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赶?我哥发什么疯,他要把长白赶去哪里?这个时候了,长白还发着烧呢,他跑到青楼干什么,他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展沉砂简直是越说越越生气,一张妩媚的脸简直要喷出火来,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早起公子和叶小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公子就让她滚回叶家,然后......然后公子就去了解忧苑......” “你说什么?长白是早上就回家了吗?她是怎么回去的,我哥有没有派人送她?” “是,叶小姐早上就离开了,公子没有派人送她,她是自己走回去的。” 看着外头挂在正中央的日头,展沉砂暗叫不妙。展府到叶府的路程,就算是用走的,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长白是早上离开的,现在已经午时了。她刚刚从叶府回来,长白并没有回到叶府,她回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人......会不会是刚好错过了? “你立马去叶府一趟,问问长白回家了没有。” “是,小姐。” 尽管展沉砂心里清楚,她和长白错过的可能性并不大,却还是抱有侥幸,希望就是错过了,希望她此时已经在家里了...... “你去青楼找我哥,告诉他长白可能丢了,让他赶紧回来!” “......” “去啊!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长白看着丫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小姐......” 那个被指派去青楼的丫鬟,泪都快下来了。她要是去了青楼,被人知道了,这辈子可就毁了,别人才不会管她是为什么原因去的。只要她去了,这世俗,就容不得她为自己辩解。 “行了行了,是我被气糊涂了,你去告诉管家,让管家去!” “是!小姐!” 小丫鬟顿时就收了泪,小姐最好了! “你们几个,出去打听打听,问问有没有人看见长白离开展府后去了哪儿,低调点儿,别惊动太多人。” 去叶府问话的丫鬟还没回来,展沉砂思来想去不能干等浪费时间,便遣了院里的几个守卫出去打听。 长白回家了长白回家了长白回家了......展沉砂在心里不断的默念。 “小姐,叶小姐没回家!” 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展沉砂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完了。 “怎么回事儿!” 没过一会儿,展云天也回来了,身上还有着浓浓的脂粉气。 “怎么回事儿?你问我怎么回事儿?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长白人呢!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为什么赶她走?!赶她走就算了,为什么不派人送她?!她发着烧你不知道吗?!发烧情况下她身体有多弱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让她一个人走回去?!人都丢了你还在青楼里逍遥快活!你闻闻你自己这满身的味道,你不恶心吗展云天?!现在长白丢了你来问我怎么回事儿,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展云天我告诉你我对你简直太失望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撮合你和长白现在和叶长朝话都说不上一句?!我是疯了才会想让长白嫁给你!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哪个女子敢嫁给你?!你怎么就放心让她自己回去呢?!这些天你为了她不吃不喝的,我当你对她多上心呢,你说你连药烫了点儿你都怕烫着她,你怎么就放心让她生着病自己走回去呢?!” 展沉砂想起这三年来自己哥哥泡在青楼里的种种恶行,再想想他今天做的事简直令人发指,气的是语无伦次,也顾不上纲常礼仪了,对自己的哥哥是直呼其名。 展云天着急问长白的情况,却是被她一句挨一句骂的问不成话。 “小姐,你先别生气,也许叶小姐是自己拐道去了哪里,并没有丢呢?” “她绝不可能改道!长白我最是了解,京城的官家小姐,没有一个跟她熟的,她又最不喜应酬最不喜麻烦人,而且她现在还生着病,怎么可能去别人家里?!” “小姐!有消息了!” 还好打听消息的奴才们及时回来打断了展沉砂的发飙。 “说!” “有乞丐说,看见有个姑娘在运来巷拐角处和几个壮汉交了手,最后被捆上马车带走了。我们问了,乞丐说是穿着一身白衣,头上绑着白发带很是漂亮......” 展沉砂听的心都凉了,长安城里会武功的小姐不多,再加上衣着特征,运来巷又是回叶府的一条小路,被捆上马车的不是长白又是谁? “展澜,去查,我要马上知道绑走她的那些人是谁。” 展云天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是谁敢在长安城里劫叶庭深的女儿呢? 第十六章 付寒秋的挑衅 长白正在一边忍着头晕,一边帮付寒秋疗伤。令她诧异的是,剜掉那些坏死的肉的时候,付寒秋竟然没有喊叫,甚至坐着一动不动的,十分配合。关键是,长白还没有用麻药,因为付寒秋坚持不用。 “如果太疼,你可以喊出来。” 长白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一头冷汗的付寒秋。 “喊叫无用,不如叶小姐陪我说说话吧。” 明明是在割他的肉,他却不知疼痛般的盯着长白,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你想聊些什么?” 佩服于他的勇气,长白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泛星湖上你救了落水的我,这次你又救了我的腿,两次,你都没有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落水,为什么......腿伤会有这样的烙伤。” 可能是太疼了,他说话有短暂的停顿,长白手下动作又轻了一点。 “我只管送到我眼前的病人,其他的与我无关。” “你就不好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管是落水还是这样的烙伤,你都可以找别的大夫来医治,而且你们付家是江南首富,应该有的是好大夫,但是你偏偏找了我,显然就是不想受伤的消息被扩散出去。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去好奇?”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打听的事情,她明明一开口,付寒秋就会说给她听,但她偏偏不问。 “叶小姐通透,怪不得我人在江南时,就常常听到有人说,王孙贵胄们想要找当家主母,长安城里叶长白是不二人选。”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传言。” “哈哈哈哈,他们自然是不敢造次到你的面前。” 这样的钻心之疼下,他还笑得出来,长白突然有点儿明白帝辞为什么会选他做继承人了。一个人对别人狠容易,可是能对自己狠的人,少之又少,单凭他能做到这一点,他就不会是个普通人。 “好了,近日不要碰水,你的腿需要不断换药,我会配好药,你让丫鬟帮你换就可以了,记得一日两次,早晚各换一次。另外内服的药有几种药材很稀缺,市面上没有,我写个方子,你让人去我家拿,我会和管家提前打好招呼的。” “好,叶小姐两次仗义相助,付某不胜感激,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不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用急着拒绝,我的承诺会一直作数,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 长白狐疑的看了看付寒秋的腿。 “你正发着烧,我也伤了腿,咱们两个都不适合走路,我坐马车送你,不是正好吗?” 付寒秋顺着长白的目光看了看腿,也不尴尬,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回去吧,反正这里离我家也没有很远不是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离你家不远的?” 付寒秋讶异的挑了挑眉,她的聪慧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想,明明是蒙着眼睛被带来的,竟然不慌不乱还弄清楚了自己被带到的大概位置。 “运气好猜到的。” 她对于自己如何知道的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因为她这会儿晕的有点儿厉害,实在是不想多说话了。 “你猜的不错,这里离你家的却不远,但你这会儿状态真的不太好,不把你安全送到家,付某心下不安。” “那走吧。” 长白也不再坚持。 坐上马车的一刹那,长白不禁在心底感慨,付家这江南首富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马车坐垫上的绣花都用的是金线...... 没有了来时的故意绕路,马车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 “叶小姐,看来你消失的这一会儿,倒是惊动了不少人。” 长白顺着付寒秋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一堆人。哥哥,展家兄妹,甚至连景慕哥都来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担心莫名消失的她了。 “哥,我在这儿。” 长白撩起窗帘喊了一声,朝窗外挥了挥手。 “长白,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们了!” 展沉砂一看见人,就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 “叶小姐去我府上坐了一会儿,倒是平白让大家受惊了,还望叶兄不要介意。” 付寒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竟像从未受过半点儿伤一样。 付寒秋?原来是他把长白带走的,他不在江南跑到长安来做什么?!展云天看着付寒秋,脸色实在是不好。 “付兄什么时候来的长安?我竟不知,长白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叶长朝一看是付寒秋,从容地笑了笑,接了话茬儿。 “从前在江南时,机缘巧合见过一次,当时展兄也在的。” 付寒秋看向展云天,神色里有一种莫名的挑衅。 景慕一看这场面,得,有的斗呢,赶紧想个法子开溜。 “付公子来京城,有空去景府坐坐啊,我父亲可是相当欣赏你,只是今日我有急事,不能久留,就先走了。” “好,他日付某定当登门拜访。” 景慕开溜了,展云天一腔怒火,叶长朝却是很清楚自己得把控大局,付家是皇商,父亲在某些方面也有来往,而且尚没弄清楚付寒秋的来意,这会可不是吵架问罪的时候。 “付兄这还是第一次登我叶府的门吧,里边儿请。” “哥,他就是送我回来的,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请他来家里坐吧。” 长白被展沉砂搀扶着走了过来,她心下清楚付寒秋这会能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又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腿有异常,如果去家里坐一会儿,又要来回走......那自己给他医治的效果可要打个对折了。 长白是从付寒秋的病情出发考虑这件事的,可是落在旁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付寒秋送她回来已经很让人怀疑会和好奇,这会儿她又出言干涉付寒秋的去留...... “我已经安全到家了,你回去吧。” 长白没察觉到周围这几个人看她那古怪的眼神,又对着付寒秋说了两句。 “好,那我下次再来,你好好休息,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可别再发烧了。那我就先走了,叶兄,展兄。” 说到展兄二字时,看向展云天的眼神简直就是**裸的宣战。 “既然如此,付兄慢走。” 叶长朝只能假装看不见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把礼数做全了。 “长白,你和这病秧子很熟吗?” 付寒秋的马车刚一离开,展沉砂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发问,这个什么付寒秋一身病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长白什么时候还认识了这么个人?好端端的去他府上做什么?她现在简直有无数个问题等着长白。 展云天也有很多的问题,但他只是看了看长白,一语不发的离开了。 第十七章 解释 “沉沉,我现在很不舒服,等我好一点儿了再跟你聊。” “唔,是我心急了,都忘了你还烧着呢,赶紧的,回屋休息,我去看着他们给你熬药。” 展沉砂看了看旁边的叶长朝,见他没说什么,便赶紧把长白扶进去了。唉,说来她心里也苦,自从她上次和叶长朝提了那个什么强制把长白嫁给自己哥哥的破想法,再加上装病害的长白发烧病倒,叶长朝就再也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了。 哼!不说就不说,反正她是不会道歉的,虽然她心里很虚......真是烦死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哥哥!今天又闹了这一出,让自己以后还怎么帮他说话? 展沉砂一边在药房看着下人们熬药,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和叶长朝和好。唉,思来想去,还是得从长白下手,只要长白能在长朝跟前美言上几句,事情应该会好很多吧......嗯,就这么办! “长白,药熬好了,你先醒醒把药喝了吧。” “嗯。” 长白缓缓坐起来,将已经温凉的药水一饮而尽。 看着她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还挺不错的,展沉砂才敢开口问自己满心的疑惑。 “长白,听说你和我哥早上吵架了,为了什么啊?” “我不清楚。” “啊?” “我真的不清楚,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突然不高兴?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对你不高兴呢,你这些日子都在睡着,今天才好了点儿,根本不可能惹到他啊......对了,你睡着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哥告诉你没有?” “什么?” “唔,瞧你这反应,看来他是没告诉你。你们两个在江南的时候是不是被一群混混绑架过?” “你怎么会知道?” 长白的瞳孔瞬间有些微张,这件事沉沉怎么会知道?那她也知道展云天发狂的事吗?展云天自己知道了吗? “不仅我知道,全长安城都知道了好吗?你发烧的第二天早晨,皇上宣了我哥入宫,说是有人状告他,简直要吓死我了。弄到最后,原来不是状告,是请罪的,说是你们在江南遇到了一群混混,我哥为了自保把他们全都杀死了,听说那群混混都是逃狱的死刑犯,官府抓捕很久了都没消息,说来也是搞笑,那些死刑犯中竟然还有一个假装怀有身孕的,现在他们的家人突然就跑到京城来请罪了。” “你再说的详细点儿,你哥知道自己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长白觉得自己隐隐有些明白展云天早上那奇怪的态度是为什么了。 “知道啊,他杀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个问题真奇怪。” “我是说,他知道自己杀人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异常吗?” 她修改了他的记忆,他的记忆还是错乱的,他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他以为是她杀了人,然后自己逃跑了才对......如果他突然知道自己杀人的消息,不可能没有异常的反应...... “什么异常?你到底想问什么啊长白,我哥出于自保杀人,而且还都是罪无可赦的死刑犯没什么好异常的吧,他为什么要有异常?” 展沉砂显然理解错了方向,以为长白是说展云天杀了这么多人应该心里有愧。 “那是谁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去的,不然那些请罪的人进不了宫,没有人安排,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见到皇上的面。” “长朝啊。” “我哥?” “对,你不知道,他真是气死我了长白,你说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告诉我,还是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了我才知道的,他肯定还在为上次的事跟我生气呢,所以才故意不和我说话,不告诉我。” 展沉砂絮絮叨叨,长白却是无心听她说这些。 哥哥亲自把这件事捅到了御前,那么那些死刑犯的家人们是谁送到哥哥面前的呢?展云天是在被召进宫对簿公堂的时候突然知道自己杀了那些人的吗?这件事显然和他的记忆对不上,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杀了这些人?哥哥有没有告诉他他发狂的事? 长白有一种直觉,哥哥一定告诉展云天他发狂的事了,因为他发现事实和他的记忆对不上,就一定会发现是她修改了他的记忆。那么他肯定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修改他的记忆,可是自己那几天昏睡着,他就只能去问哥哥了。哥哥说了吗?长白心底的答案是——说了。 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说的通,在她醒来以后,他没有问她任何关于修改记忆的事,显然是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是知道了自己发狂的事,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才不问的。而且展云天早上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态度,也有了解释,是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狂,所以故意把她赶走想让她远离他吗? 不过不管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有一件事长白可以放心了,那就是不必再担心展云天知道自己杀了人。因为他杀的人都是死刑犯,所以不必愧疚,至于那名孕妇,既然是假装的,那就也不无辜了......还好,他除了要伤神自己发狂的事意外,其他倒没什么了......这三年来,她一直一心吊胆的事,就这么解决了......这一次发烧发的,还真是错过了不少事情...... 展沉砂伸出手在长白眼前比划了两下,发现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简直要喷出火来。 “长白,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在想什么?!” “啊?” “我说!我说你帮帮我,想想办法让长朝别再生我的气了......” “你多来几次,我哥就心软了。” “你胡说,他才不会心软,你是没看见他现在看见我时那个冷冰冰的不屑的眼神,你就是不想帮我!” “你这话我不信,我哥从来不会对人有不屑的眼神,定是你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他就有他就有!我不管,你要帮我......” “好,那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说说。” 长白无奈,她真的很不想管这些事情啊。 “长白,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付寒秋的啊?而且他今天不是找人把你绑走的吗?怎么下午又跟你像朋友似的,好端端把你送回来了,而且我看你也没有生气,还跟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展沉砂把玩着自己肩上散落的头发,一副八卦脸,她可要帮哥哥好好问清楚,做好御敌工作! 长白这下是真的无奈了,“我的大小姐,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关系好的?至于你问的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今天的事,这些都涉及到他的隐私,我没办法告诉你。” “那好嘛,我不问了,不过你们的关系真的没有很好?” “没有......” 这个丫头,一天天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 再解释 “好吧,那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一点儿了,记得帮我在长朝跟前说几句好话哈。” “好。” “呃......嗨.......” 怎么就这么巧,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展沉砂刚帮长白盖好被子,走出房间,就看到叶长朝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嘁!小气鬼,以前看见她的时候,这张满是冰块儿的脸总会融化的,现在可好了,见了她跟见到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果然,不出所料,叶长朝目不斜视视若无睹的绕过她,推开长白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展沉砂自己理亏,不能明目张胆的表示不满意,只能在叶长朝关上门以后在门外张牙舞爪的比划了两下,院里的侍卫们训练有素,一个个生生憋着笑,也就展家这小姑娘敢在公子跟前这么放肆了。 “感觉如何?” 叶长朝伸出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还好,没有很烧了。 “好多了,哥,你进来的时候碰到沉沉了吗?” “......” “哥,她就是偶尔有点儿小孩子脾气,贪玩儿了点儿,你还真打算跟她置气啊?如果要是因为我发烧的原因,那就更犯不着了,你看我现在病都好了,你和她还要为这个闹别扭吗?” “我自有数,你今天怎么会跟付寒秋在一起?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怎么和沉沉问的一模一样......” 长白微微皱眉,刚刚糊弄走了一个展沉砂,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不想说?” 自己的妹妹,随便一个表情,长朝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嗯......” 长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就不说,不过你要知道,付寒秋是帝辞中意的下一任逍遥楼阁主,就这个层面来说,他和展云天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什么意思,展云天也想接手逍遥楼?” 不应该啊,他的性子最是淡泊名利,他连自己家的铸剑阁都不愿意接手,才跑去江南到处玩儿的。 “以前或许没这个想法,不过自从三年前他回京,就大刀阔斧的有了很多动作,你应该清楚,青楼这一块儿的消息网是逍遥楼最薄弱的地方,一直都握在三舅舅手上,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转移到展云天手上了。” 叶长朝口中的三舅舅正是当年京城里有名的浪荡三皇子,如今皇上的亲弟弟——景风。当时的景风和现在的展云天一样,时常流连花丛,人人都道他是不学无术,却不知他是披着风流的皮囊一步一步手握京城所有权贵最害怕别人知道的秘密。而这一点,在帮助当今的皇上坐稳皇位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景风膝下只有一女,是断不可能让她染指这种名利场上的事的,自从小一辈的这几个男孩子慢慢大了以后,他就一直在物色人选,本来是觉得展云天最单纯最不适合,三年前这孩子却主动找到他,发了疯一样的迅速接手他手里的关系网以及很多没有办法放在明面上的交易。从前那些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也都强迫自己去做......这几年看下来,他不做是不做,做起来还真是一把好手,因此景三皇子便全面退了下去。 “三年前,我修改了他的记忆,他以为在危急关头自己丢下我逃跑了,所以无法面对自己,性情大变,我只知他性格变了,却不知,他还做了这许多事情......” 长白说不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是什么感觉。他是痛恨自己当时的无能,终于发现只保有善良是没办法行走在这世间的,所以才努力想要变强大吧。 “长白,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情,他或许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他已经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自己在发狂状态下杀了人,你昏睡期间,那些被杀的人的家属们上京请罪了,因为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死刑犯。” “嗯,我听沉沉说了一些,也猜到他可能已经知道全部了。”终于,还是被他知道了发狂的事...... 长白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早上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和不善的言辞,真的与此有关。展云天也许变了很多,但有一点始终是刻在骨子里没法儿改变的,他总是为别人着想多过自己,与生俱来的善良让他总想着先保护别人。否则换了其他人,有医术这么好的她在身边,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想让她研究自己为什么发狂而不是推开她吧? “沉沉说是你带着那些人去御前的。哥,是谁把那些人送到你跟前的?” “帝辞。” 叶长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长白的脸色,见她只是有少许的疑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安下心来。还好,还有的救,帝辞对她的影响还不算太大。 “帝辞?他来京城了吗?” “嗯,他趁你昏睡,故意把这件事捅出来,就是想解决长久以来横在你和展云天之间的问题。长白,帝辞于你,和父亲对你是一样的,甚至他在为你物色合适的婚嫁人选,也就是展云天,他做这件事就是为了给你们俩铺平路,你不会不清楚吧?” “哥,连你也害怕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长白想到之前展沉砂知道这件事情时候的反应,再看看哥哥字里行间的提醒,好像真的惹得很多人在替她担心害怕了啊。 “我害怕你受伤。” 我不是害怕你喜欢上他,我是害怕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世俗的眼光会成为伤你的刀。作为一个哥哥,我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不想看到你受伤,所以在你还可以控制,或者说并没有真正喜欢他的时候,赶紧停止吧。我叶长朝的妹妹,一定要安稳喜乐的过一生。 长白伸出手握住哥哥的手腕,“哥,让你担心了,我应该没有喜欢上他,我会处理好的。” “那样最好,还有付寒秋,你......离他远一点。” 虽说叶长朝没有和付寒秋正式交锋过,但是就凭他能被帝辞选中这一点,这个人,一定不好惹。在没有武功甚至病恹恹的情况下,迅速接管起他父亲手中的产业,手段之狠厉都传到了京城,而且他的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能不和他扯上关系就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第十九章 重新做吧 “好,你不要担心了,哥,我这两次碰上他纯粹是偶然,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偶然吗?我怎么听说早上他是派人把你绑走的?” “唔,算是偶然吧。” 长白想了想,如果不是伤势太重,付寒秋应该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偶然吧? “总之,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多带几个人,父亲安排给你的暗卫不是摆设,别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让他担心。” “好。” 长白答应的爽快,一切好像都没什么不妥,叶长朝却觉得付寒秋出现在京城本就很奇怪,现在又明目张胆的绑走叶家的女儿...... 呵!不管他是不是存了别的什么心思,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挑衅展云天,展云天这两年动作太大,付寒秋如果真的想接手逍遥楼,就不得不重视展云天的发展。而且展云天现在已经拿到了逍遥楼最想要的青楼情报网,这将成为他和帝辞谈判的非常重要的一个筹码,重要到帝辞很有可能会改变逍遥楼继承人的人选,付寒秋为此不惜来到他势力最薄弱的长安,这算是狗急跳墙吗? “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你景慕哥哥下个月就要大婚了。” “啊?!”长白这下是真的惊到了。 “娶谁?叶长斋吗?人家姑娘不是中意顾家的公子吗?”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叶长朝轻轻弹了一下长白的脑门儿,“你睡着的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顾安也要娶柳家的姑娘了,以后别再景慕跟前提起这茬儿。” “景慕哥娶叶长斋,顾安娶柳澄?” “嗯。” “哥,你知道的,别人的闲事我是不愿意管的,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两句,顾安跟你关系不错,你应该知道他的心思,你真就不出手帮一下,由着他被柳澄作践吗?” “他自己若是想不通,被禁锢在好人这两个字的枷锁里,不反抗不挣扎,那么谁也救不了他。” 叶长朝对顾安,叶长斋和柳澄三个人之间的事知道的也很清楚。作为顾安的兄弟,知道柳澄威胁他,叶长朝不是不想插手,可是不是这么个帮法,如果现在帮他把柳澄解决了,那么以后呢?他又被别的人威胁了呢?难道自己能一直都帮着顾安吗? 现在的顾安就像是三年前的展云天,如果他不能自己看破,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没办法用道义和道理解决的,如果他一直活在正义的标签里,那么谁帮他都没用。 “好吧。不过我还是挺担心景慕哥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景慕哥应该是要强娶人家姑娘吧?” 不然这才几天的时间,人家姑娘能心甘情愿的答应他就奇了怪了...... “你还真猜对了,叶家的姑娘受了伤被你治好以后,就一直被他扣在景府,这小子求着舅母准备了聘礼,带着媒婆就去提亲了,说是提亲,他那个二五八万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抢人,叶家哪里敢说个不字,当天连大婚的日子都由着他定了。” “噗!我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二舅舅也由着他胡来吗?” “算是吧,我看二舅舅挺中意叶家那姑娘做儿媳的,见了一次面,说是合眼缘,就该做一家人。” “唔,二舅舅肯定是胡说的,什么合眼缘,定是景慕哥去求了舅母,舅母又去求二舅舅,二舅舅最听舅母的话了,然后就同意了。” “......” “长白,看破不说破。” “可是哥,要是叶长斋的心思一直在顾安身上,景慕哥这么强娶,只怕......” “他意不在强娶,估计是因为这次叶长斋在叶家受了这么重的伤,让他着急把人放在跟前护着,否则离了他的眼,来日不知还要出什么祸事。如果叶长斋姑娘要是能体会到他的这一番苦心,两个人倒还有转机。” 叶长朝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的敲击着,最近着实有点儿乱。 确实是乱,这厢叶长朝和妹妹正讨论着呢,那边景慕和叶长斋也正闹着。 “景长捷你是不是疯了?你真敢去我家提亲?” 叶长斋只恨背上伤着,否则现在早一鞭子甩景长捷脸上了,让他清醒清醒,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说到做到。” “什么你就说到做到,你说的是婚姻大事做的也是婚姻大事,你以为你在过家家吗?!” 叶长斋一把扯过丫鬟们送过来的喜服,甩在景长捷的身上,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气的都忘记了自己正在为身世之事伤心了,她只想好好跟景长捷理论理论,看看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只是太用力,牵动了背部的肌肉,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看,疼了吧?就说了让你不要乱动了。” 景慕不管落在地上的喜服,一把将她摁在椅子上,“坐好,不要乱动。” 叶长斋:“......” 坐好个屁,这会儿她如何能坐的好? “景长捷,你不要胡闹了,你是一个将来要继承亲王之位的人,如果娶了我,有朝一日我的身世被曝光,你一定会被参的,你早晚还是要休妻的你明不明白?而且到时候你再想娶那些好人家的姑娘可就难了。” “他们爱参不参,小爷什么时候还要看旁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再说了,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保护不了,那我和顾安那种废物有什么区别? 叶长斋:“......” 怎么在军营呆了这么些年,还是以前那种无法无天令人讨厌的性子? “景长捷,我真想看看有一天你也不得不低头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哟,搁这儿咒你夫君呢?” “你去死!” 叶长斋只恨鞭子没在手里,没能一鞭子抽过去。 “不能死不能死,如今全长安城都知道我要娶你了,我死了你可要做寡妇了。” 感觉叶长斋的背确实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伤口,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景慕才走过去把喜服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好。 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吗?叶长斋的脸霎时有点难看,那顾安,一定也知道了吧? 景长捷扫了她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家定了柳家的姑娘,今儿早上把聘礼送过去的,说起来比我还心急,大婚的时间比我们还早了三天。” 叶长斋的脸这下可以用很难看来形容了。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以前顾安为了柳澄和她决裂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一天,她看着一天天的拿个鞭子大大咧咧的,其实是个很容易想很多的人。那时候她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哦,对了,她想她要把柳澄打死来着......现在,柳澄是她的亲姐姐了,而她也没有了要嫁给顾安的心了....... “我和顾安交情不怎样,不过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你说,我们该给他们准备点儿什么礼物好呢?” 景长捷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少。 “我不知道。” 叶长斋喃喃答了一句,其实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叶长斋,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忘记他,但是你不要消耗我的耐心。” 看着她知道这个消息时预料之中的反应,景长捷深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握拳又松开,为了防止自己被她的情绪影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他说完这句便拿着喜服出去了。 “公子,要洗吗?” 守在门口的丫鬟连忙上去接。 “不,重新做吧。” “是。” 丫鬟简直要绷不住脸上的笑了,说的这么轻巧,公子你当是重新做一个包子那么简单吗???这么精致如此大手笔的一件喜服,重新做是一个多大的工程您不知道吗?眼前这件是京城最好的绣娘们凑在一起都折腾了月余您不知道吗?大婚就剩一个月了,您跟我说重新做吧? 第二十章 思绪万千 翌日。 “公子,昨儿个晚上和今儿晨起,厨房送过去的饭菜叶姑娘都没吃。” 眼看着叶长斋把自己关在房里,谁叫都不开门,一直不吃饭,伺候的丫鬟们只好胆战心惊的报告了景慕。 “由她去,只是注意点儿她背上的伤,到了换药的时间如果她不配合,强制帮她换药就行。” 景慕手底下正在写着什么,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对于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如果知道顾安要成婚了,她还能好吃好喝的,那才见鬼了。 “是。” “......” “等等。” “怎么了公子?” 丫鬟正要退出去,景慕却将手中的笔放在砚台上叫住了她。 “如果到今天晚上她还不吃饭,过来回我。” “是。” 叶长斋一夜未睡,倒不是她不想睡,其实昨天天刚刚擦黑她就上床躺着了,只是从天黑躺倒天又亮,看着暗夜变白光,却始终睡不着。 她甚至不敢闭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顾安抱着柳澄从她面前走开的场景,然后看到父亲,母亲......不,不对,那不是她的母亲,是她忘了,她的母亲被沉塘了......而柳澄,居然是她的姐姐,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 身世......顾安.......柳澄...... 这些事情就像要把叶长斋撕裂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闪现。 父亲,叶长斋现在简直不敢想起这两个字。她被母亲,不是,是叶夫人了,被叶夫人弄到祠堂鞭打的时候,父亲还在宫里。她被景长捷带走的时候,父亲也还在宫里。 好像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她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好的时候,坏的时候,做错了事被别人找上门的时候,生病了叶夫人不让府里的丫鬟管她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时候,父亲都不在。 叶长斋的记忆里,父亲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然后交代一些事情,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叶夫人才会允许她上餐桌。父亲之于叶长斋而言,其实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因为模糊,所以异常的尊敬和崇拜。每当她受欺负的时候,父亲就像是希望,她每次都告诉自己,等父亲回来就会帮她讨个公道的。可是常常,她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受了多少欺负的时候,父亲才会露面一次,而她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了。 现在,叶长斋终于明白父亲常常不归家的原因了。只是这原因,太让人难以面对了。作为礼部尚书,却私通别人的正妻.......这样一件事若是被传了出去,父亲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官职都保不住了吗?父亲,当年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礼教,道德,这些之于你到底都算什么呢?因为你在感情上的自私与放纵,才有了这样一个我存在,而我又算什么呢?景长捷说他去叶家提亲了,两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受伤了被人带走,在景府呆了这么些天,自己的父亲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而且就这么定了她的婚事...... 叶长斋很想问问叶定国,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看待我这个女儿的呢?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就这样随便答应了我的婚事的呢? 还有柳澄,柳澄作为她曾经的朋友,为了顾安不惜与她反目成仇,柳澄可知,她是她的亲姐姐啊!叶长斋在心里呐喊,柳澄终于抢走了顾安,可是知道真相的她,却是连恨都不能。柳澄,如果有一天你也知道了这些事情,知道自己是我的姐姐,会不会后悔伤害了我呢? 顾安......想到这个名字,叶长斋觉得心跳都突然停了一下。顾安,我曾经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你的。这么多年,纵我学了些武艺,却还是因为在叶家不受宠的缘故常常被人欺负。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就会出现。想来是我浅薄,无甚理想,你保护了我,我就想着,要是能嫁给你,被你保护一辈子就好了......是我错了,怎么当初就没想到劫数二字呢?只怪当时年纪太轻,没曾想过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你心另有所属该当如何。只怪吃了这么多亏还是不长记性,不知道自己从来就没什么好运气。如今这样的身世摆在这里,就算没有柳澄,你我之间也再无可能。柳澄与我虽然是亲姐妹,可她到底算是柳家正儿八家的嫡长女,有着正正经经的身份,与你也是门当户对,顾安,得你所愿娶了她,你应该很开心吧。 就这么躺着,想着,丫鬟的敲门声让她觉得好吵,并不想理会。白昼过去,月亮又悄悄升了起来,心里却还是只有一团乱。 “哐当!”一声,叶长斋房间的门被踹开了,惊的她从思绪中清醒过来。 只见景长捷收了脚缓步踱了过来,由于逆光的原因,叶长斋眯着眼睛,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叶长斋,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又怎么你了?” 叶长斋简直头疼,想了那么多,忘了最难解决的还是眼前这个祖宗,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来说服他放弃娶自己。 “为什么不吃饭?” 还当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个......不吃饭又怎么惹到这位祖宗了啊! “不饿就不吃了呗,你现在是连我吃饭都要管了吗?” “为了一个顾安,昨晚到现在,一天都未进食,叶长斋,你当我是死的吗?” “没有为了任何人,我就是不饿,不饿!”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叶长斋,我可以容忍你耍小性子,但是撒谎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景长捷语气冷了几分,眼神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叶长斋心虚,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 “起来吃饭。” “哦。” 这人一心虚,气场自然而然就弱了下来,这会只能乖乖顺着景长捷的话去做了。这位爷发起脾气来,那也是不得了,还是别惹他为妙。顺着他的毛摸才好提不和他成婚的事情不是? 说来也怪,自从知道了他的心思以后,她就没办法想从前那样不管不顾的和他对着干了。 第一百四十章 浮笺的心思 “阿绎,我回来了。” 慕情用力的抱紧景舞,两年了,终于,她再次见到她了,不枉她这两年来的挣扎与苦痛。 “既然活着......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因为哭泣的原因,景舞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几乎上不来气。“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可能认错你的,你明明,明明都......当时你就躺在我的怀里,没有任何气息,慕情,你告诉我,这真的是你吗?” 不敢确认般的,景舞将耳朵贴在慕情心口,去听她的心跳,还好,那里是跳动的。 慕情简直是哭笑不得。 “是真的,我回来了。你先别哭,待会儿我再跟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现下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要告诉你。” “你说。” 景舞慢慢放开慕情,却依旧拉着她的手,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她乱走了,她要把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带回京城。 想到这里,景舞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帝辞,帝辞本来就正在看着她,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看向自己,常年蕴着冷漠的人,看着景舞的眼睛,气场瞬间就柔软下来了。 “怎么了?” 不等她说话,他倒像是比她还急切。 “能不能麻烦你派人去通知我二哥一声......” “阿绎,先别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通知京城那边。” 慕情连忙拦了下来,她知道景舞是想通知景恪她回来了的事,只是现下,有更重要的事。 “好,你说。” 景舞又看着慕情,与帝辞的话说了一半便把他晾在那里,这位平日别人稍稍懈怠了他就要大发雷霆的魔王大人此刻倒也不恼,耐心的听她们说着话。 “古罗族的君主莫单意图出兵景国,我还没从古罗族逃出来时,听见他们说‘莫邪也该回来了’,莫邪是不是逃出京城了?如果是这样,一旦他回到古罗族,景国没了质子,没了能威胁他们的把柄,古罗族就会出兵。赶紧派人通知京城那边,通知你父皇,你哥哥还有叶庭深他们,早做应对,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这两年来他们大量练兵,而且召集了许多巫师,恐怕不只是打仗那么简单,而且现在我逃出来了,带着他们的秘密,他们一定会加快出兵速度的,阿绎,通知京城那边,要快!” 景舞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慕情是从古罗族逃出来的?莫邪到底是不是逃出了京城?他被软禁在京城,又是怎么和古罗族取得联系的?而且什么巫师,什么练兵,慕情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是她明白,此时惟有相信慕情,赶紧向京城传递消息是最要紧。慕情不可能撒谎,这一点是肯定的。 “越快越好,麻烦你了。” 景舞看向帝辞,没有意外的,他也正看着她,仿佛就正等着她回头。 “我来安排,最晚明天下午消息就会到京城。” 不同以往的,没了对她的冷言冷语,反而这么善解人意,帝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景舞反倒不习惯起来。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此时一心扑在慕情身上,又没心思思考太多。 “对了,一定要通知到我二哥,说慕情回来了。” “好。” “你放心,帝辞说明天消息能到京城就一定能到,你先去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再慢慢聊。” 景舞慢慢冷静下来,看着慕情灰头土脸的,她一定受了很多苦,虽然自己很想知道这两年来她到底在哪里,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比较好。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阁主大人,一向冷漠无情的脸竟然有了笑意。 “嗯。” 慕情看了看自己身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苦再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她终于回来了。 “你去洗吧,我在门外守着你。” “好。” 丫鬟准备好了热水和衣服,景舞却坚持要在门外等慕情,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看着她,绝不会再让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慕情岂能不知她的心思,只怪自己上次把她吓的太狠了,现在便也由着她看着自己。有一个人这样看着她,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阿绎,你的身体......” 展兮跟着景舞,欲言又止。她恢复记忆的这会儿时间,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平日里自负贪玩的翩翩少年郎,此刻却是那样的手足无措。 景舞看了看他,又把眼睛转向了别处。倒不是生气...... 恢复了记忆之后,凭着她对展兮的了解,也大概能猜出展兮为什么要消除她的记忆了。如他所说,确实是为了她好。可是展兮,我若让此事就这么轻飘飘的就过去了,是不是在变相的告诉你,你还有机会呢?不,你不能把心思总放在我身上,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每每出事总是要你来救,我已经非常厌恶这样的自己,我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让你彻底死心呢...... “喂,他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景舞沉默着,展兮还没怎么样呢,浮笺倒是跳了出来,什么鬼哦,展兮好心救她,她竟然还这个死样子,要说整日待在闺中的女子就是矫情,惹人烦!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展兮黑着脸看过来,这位陵国的公主到底在闹什么,从前缠着叶庭深,现在缠着他是几个意思? “你的事我就要管!你是我浮笺看上的人,以后你的事我都要管,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浮笺边说边伸出手把展兮往后扒拉,想让她离景舞远一点。 “......” “......” 不止展兮自己懵了,景舞也懵了。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公主从前为了叶庭深跟她大打出手,而且前几天在她失忆的时候还拉着叶庭深宣示主权,说自己是叶庭深的未过门的妻子来着,现在这是......又要做展兮的妻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击 不知所谓,展兮索性直接拂袖而去 ,浮笺正想跟上,红色的身影却折了回来,明媚的脸上余怒未消,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看着景舞。 “我告诉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你既嫁了人,就不要老是和他纠缠不清,平白给他希望。” “......” “他是我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和他说话,更不准和他私下见面。” “......” “喂,你听到了没有?” “嗯。”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没有。”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叶庭深而喜欢他了吗?” “......” “景舞,其实你很想知道对不对?你只是装作不想知道而已。” “......” “嘁!景舞,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故作沉默故作清高的样子,明明心里已经弯弯绕绕想了一堆,表面却还装的风轻云淡,矫揉造作的让人恶心。” “......” 景舞还是不接话,浮笺简直是有火没处发,如果不是看她病着,浮笺真想现在就跟她打一架。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就在浮笺琢磨着再说点儿什么来气景舞的时候,景舞却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羡慕......什么?” “羡慕你永远都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理直气壮。” “你什么意思?!” 浮笺有预感,景舞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以叶庭深正妻的身份在将军府的时候,你跑过去说你喜欢他,一副气势汹汹你不要脸你有理的样子,还为此跟我打了一架对吧?当时的你非叶庭深不嫁,现在来了江南,一转眼改喜欢展兮了,我与他认识七八年了,怎么你一个认识他不过几天的人就能在这儿指手画脚了?我真想问问,是谁给你的底气,展兮吗?” “你竟然敢骂我?!” “我有何骂不得你的,浮笺你问问你自己,我哪一句说错了吗?你问我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又喜欢展兮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半分都不想知道,你的感情太过廉价,也许明天你又喜欢张三后天又喜欢李四了呢?难道每一个我都要问为什么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想理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吗?” “竟然敢说我的感情廉价?!景舞你找死!” 浮笺一怒之下抽出腰侧的浮光剑,剑身的蓝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一双眼只剩下愤怒。 “我便是找死,你敢伤我吗?” 景舞坐在那里分毫未动,即便有病在身,难敌浮笺,脸上也是毫无惧色。 “我有何不敢?!” 听她这么说,浮笺的怒气更上一层楼。 “是吗?那你就动手啊。” 景舞甚至轻飘飘的将身体又往剑前送了几分。 浮笺气的手都在抖,半晌,终是收回了剑,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即便身上穿着火红的衣服,整个人也喜庆不起来了。 景舞说的对,她不敢伤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一则,虽然根据陵国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景舞并不受皇上的喜爱,可是就算她再不受宠,她也是这景国正经八百的嫡三公主,而且虽然皇上不宠她,她那三个哥哥却是一个比一个宠的厉害,伤了她,就是伤了陵国和景国之间的和平。二则,如她所说,她是叶庭深的正妻,是叶家的儿媳,伤了她,叶庭深不会干休的。三则,就这些日子来看,身为逍遥楼阁主的帝辞竟然也......逍遥楼也不能轻易得罪。四则,最让浮笺痛恨的第四个原因,就是展兮的心思还在她身上,如果伤了她,展兮和自己就是真完了...... 这一条条一个个的,浮笺越想脸色越难看。 “景舞,你不要太得意!” “得意?”景舞冷笑,她倒不知道自己哪里得意了。 “浮笺,今天的争吵是你挑起来的,而我只是正常反击。从今往后,只要你别招惹我,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我既然答应了你以后和展兮保持距离,就会说到做到,你也无需再来我跟前蹦跶宣誓主权之类的,那样只会让我觉得可笑。另外你记住了,你既然现在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的多么喜欢他,就最好一心一意,不要再朝三暮四,如果来日你伤了他,我可就不会像今日般只是跟你动动嘴皮子而已。” 你最好,是真的喜欢展兮。 “你少含血喷人了,朝三暮四的是你自己!是谁已经嫁了人,还和别的男人跑到江南来鬼混!” “这位浮笺公主,”景舞蓦地站了起来,一把扯过浮笺,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奉劝你,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最好少开口,我和帝辞清清白白,如果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明天就滚出景国你信不信?” 前面景舞还只是跟浮笺吵吵而已,这下却是真的怒了。骂她可以,但是内涵叶庭深的,她是一步都不会退。 浮笺心底清楚景舞是个极守规矩极专一的人,否则也不会连帝辞的心意都没察觉,肯定是根本都没往那方面想。不过她清楚归清楚,吵起架来,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也是很常见的,却没想到景舞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不是心虚吗?!” 浮笺一边回击,一边想去拉开景舞扯着她领口的手,奈何景舞虽然生着病,这会生了气,力气也是大的很,任浮笺怎么折腾就是不松手。 “好了好了知道了,以后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终于,浮笺败下阵来,因为景舞眼睛发红的看着她,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什么,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离展兮远一点儿!” 景舞松了手,浮笺撂下这句话便一溜烟儿跑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方才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像是要杀了她一样......还以为她是个冷冷的没什么脾气的人,没想到一提到叶庭深脾气居然这么大!还好她现在喜欢展兮了,不然跟这么一个人争叶庭深,想想都可怕......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看着浮笺跑远,景舞刚坐下,便看到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帝辞拍着手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看戏看了多久?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信 “每每遇上浮笺,你的情绪好像总是很激动?” 帝辞手里拿了一件白色的披风,顺势打算往景舞身上披。 “谢谢,我自己来。” 景舞条件反射地扯过披风拿在抱在怀里,阻止了他的动作,帝辞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缓缓放下,眼里的不悦转瞬即逝。 “不是我非要跟她激动,是这位陵国的公主总是想挑衅我好吗?” 景舞一边绑披风,一边为自己正名。什么叫她遇上浮笺很激动?难道是她找浮笺的麻烦吗?是浮笺总是来找她麻烦好吧,帝辞这么说倒像是是她惹事在先一样......关于浮笺,她倒真的有一件事挺好奇的,那就是她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成为女将军的? “依我所见,你不算是个容易激动,睚眦必报的人。” 帝辞想说,对于浮笺这种明显耍脾气不经大脑的行为,你不该看不出来,不该跟她置气,你的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只是因为和叶庭深有关?万般话语堵在心口,阁主大人却只憋出来了这一句。 “你什么时候把我想的这么善良了,我不招惹人不害人,但也不是个任人宰割以德报怨的人,她都骂到我眼前来了,你还指望我不闻不问吗?” 景舞倒纳了闷儿了,她是什么时候给了帝辞她是个老好人的错觉了吗? “那阿染呢?” “什么?” 帝辞就这么突然提起宁初染,景舞倒是愣了一下,说来也是,先是展兮消除她的记忆,现在恢复了她的记忆,刚好碰上慕情回来了,倒是让她忘了还有宁初染这出事儿。 “阿染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帝辞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宁初染这次做的事实在不是随便就可以处理的,总不可能人走了这件事就当过去了。阿染犯的错,早晚要解决。 呵!景舞心底冷哼一声,怪不得前面夸她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原来是等着给宁初染说情呢。先给自己带个高帽子,后面她就不好做的太绝情了呗。 “我没什么打算,现在我也顾不上打算她的事,你也看到了,慕情回来了,莫邪又逃出了京城,明天慕情说的事传回京城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大的乱子呢,我有太多的事情要考虑。至于你的小师妹,我既然人没死,也不会想着要她的命,至于该怎么处置,等日后有时间了我再仔细想想吧。” 字里行间的,什么‘你的小师妹’,‘不会想着要她的命’,帝辞一听就知道是她想偏了,以为自己是来给阿染求情的。 “阿染做错了事,我就没想着包庇她。” 本来是一句解释的话,听在景舞的耳朵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 看她明显不相信自己,帝辞有些恼了。 “一个以帮亲不帮理在江湖上闻名的人,你说我笑什么?” 简直太可笑了好吗?帝辞这种护短的人,说什么不会包庇宁初染,难道他还会向着自己吗?到时候她要真的以牙还牙报复宁初染的话,帝辞怎么可能不护着宁初染? “你不信我?!” “不信。” 闻言,帝辞的怒气已经冲上眉头,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不要生气,不能生气。上次和她置气已经害她差点儿丢了性命,而且她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跟她对着干,本来她就不认同他的三观,现在不能吵,一定不能吵起来...... “等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了,我把阿染带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如果我要给她也下同样的毒呢?” 景舞不信,任她处置,怎么可能?此刻她虽然是说气话,但是说不恨宁初染也是不可能的。宁初染三番两次下毒害她,她虽然不会真的下毒害回去,但也不会轻飘飘就原谅了,帝辞既然敢说这种大话,就最好做好心理打算。 “景舞,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给我开玩笑。” 看她故意说气话试探他的底线,摆明了不相信他的样子,帝辞一忍再忍,却还是爆发了。 看吧看吧,又发脾气了,景舞心里腹诽,每次和她说话都恨不得掐死她,还要自己相信他?算了,真的懒得跟他吵......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想好怎么办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眼里的不相信实在太过直接,帝辞还想再说些什么,慕情却出来了。 “阿绎。” “唔,洗好了?” 景舞雀跃地站起来,帝辞看了看慕情,神色不明的走开了。这个女人,对景舞的影响实在不可估量。她回来不过这么一会儿,景舞的情绪就格外高昂,和浮笺吵架也好,和他吵架也好,总之,愿意开口表达自己的情绪了。从前,她的情绪表达可没有这么直接,总是压抑,隐忍......慕情,能很直接的让她开心,让她活泼...... “这两年,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对不对?” 景舞摸了摸慕情还未干的头发,看着她比以前瘦了很多,眼泪又落了下来。 “不要哭,能够活着回来,活着见到你,上苍已经很眷顾我了,那些苦都不算苦。你呢?方才我就想问你了,你怎么瘦的这个样子?我在房间里也听到了一些你和帝辞的对话,是他师妹给你下毒了吗?你们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我也好好的,我们不说她,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要问你。” “好,不说她,我也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要问你。” 明明重逢是开心的事情,两个人的眼泪却是越来越多,那么多的话都融在了眼泪中。 “这里风大,我们进屋去说。” 良久,景舞才止住了眼泪,想起屋外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慕情便由她拉着手,带着自己走。没见到景舞之前,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古罗族的消息告诉任何人,没日没夜的逃,终于,被她逃回来了,终于,老天留她一条命在,不负这人间。 一百张 “阁主,千真万确。” “她人在哪?” “楼里的弟兄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躲避古罗族人的追捕,浑身是伤,现已被带回楼里疗伤,如果您要见,随时都可以,而且她好像知道景小姐在您这儿,口口声声说要立马见到景小姐,否则什么都不会说的。” 帝辞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见,还是不见? 这个女人于景舞的意义他是知道的,如果景舞没失忆,这将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是景舞现在失忆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他和展兮都有了机会的时候,这个女人出现了......如果见了她,把她带到景舞面前,那么一切就白费了......可是如果不让她见景舞,难道他和展兮真就能瞒景舞一辈子吗?如果瞒不住,如果记起了一切,如果到时候知道他明明知道慕情还活着却隐而不说...... 不,展兮一定瞒不住景舞的。展兮可以阻止叶庭深见景舞,可以阻止他帝辞见景舞,可是阻止不了哥哥要见妹妹,阻止不了老皇帝什么时候突发奇想要见女儿,如果景舞的记忆到时候和他们说的某些话对不上......而且慕情活着的消息,景风很快也会知道,只要景风见到了妹妹,肯定就会说起这件事......瞒不住的...... 帝辞还从来没这么犹豫过,脑子里很清楚瞒不住,很清楚一朝景舞恢复记忆的后果,很清楚应该做什么,可是心底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她什么都不记得。呵!帝辞!连你自己也默认她心底只有叶庭深吗?就这么害怕她想起来吗?他心底有个声音嘲笑道。 “阁主,见还是不见?” 路清看着自己破天荒的发呆的阁主,试探性的又问了一下。 “先去把展兮找来。”就算是要见,也得景舞恢复了记忆,否则到时候慕情的话和她的记忆对不上,突然接受这几年来的这么多事情,那么她所受到的冲击将是无法估量。 “好。” “帝辞,你叫我来所谓何事,如果是要把景舞留下来之类的话,我劝你就不必了。”展兮把玩着从院子里顺手带的一朵花,言语间还带着挑衅。 “慕情回来了。” “谁?”展兮手里的花落到了地上。 “你说谁?慕情?慕苍的女儿慕情?”吃惊的程度简直和方才的帝辞一模一样。 “是。” “这绝不可能!已经死了化成灰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要见景舞。” “......” 良久的沉默之后,展兮却是只有一句话,“绝不可能,慕情已经死了!” “景舞需要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恢复什么记忆?!慕情已经死了!她需要恢复什么记忆?!她没什么需要记起来的!慕情已经死了!成灰了!你们认错人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慕情已经死了!她怎么会还活着!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还活着! “展兮,慕情怎么了?你是不是让我忘记了什么?” 景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展兮艰难的回头,笑的简直比哭的还难看,“阿绎你听我说......”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丫鬟呢?怎么没人扶着她?都是废物吗?”帝辞看见扶着门边站着的景舞,简直怒火冲天。 “阁......阁主......景小姐坚持要自己走走。”丫鬟们跪在地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帝辞?我也认识对不对?” 景舞看了看帝辞,又看着展兮。 “阿绎,不是你想的......” “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回答,是还是不是?” 展兮想过来扶景舞,她却半分都不想靠近他了这会儿。 “我也认识叶庭深是不是?” 终于,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 “是。” 良久,展兮点了点头。原来梦,是这么快就醒了。 “展兮,恢复我的记忆,我要见慕情。”景舞冷冷的看着他,眼里不带任何的感情,就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认识。 “阿绎,如果我恢复了你的记忆,你会原谅我吗?” “恢复我的记忆。” 景舞没有回答,只是要他恢复她的记忆。 意思是......不原谅了吗?如果,我让你把现在也忘了呢?我可不可以让你什么都忘掉,只记得我一个? “展兮,如果你敢再让我忘记什么,若有一日我发现了,我们就形同陌路,绝无回转余地。” 景舞一眼看穿了他此刻想做什么,那种防备,警戒的眼神终是让展兮败下阵来。 “阿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十六岁就认识你了,你该知道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即便是让你忘记了什么,也是为了你好。” 展兮向前走了两步。 “先恢复我的记忆,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些。”景舞却是向后退了两步。 “好。” 展兮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多日来的憧憬,就这么毁在顷刻之间。原来,是真的没缘分啊......不管有没有叶庭深,他们之间,都是没缘分的......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景舞的记忆从零碎的,杂乱的,到完整的,清晰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慕情死了,叶庭深娶了她,她把慕情的骨灰放在了莫邪那里,她和二哥决裂了,她终究还是喜欢上了叶庭深,慕苍告诉她慕情喜欢的是叶庭深,所以她跟着帝辞来了江南...... “哇,你的医术真的很厉害诶,我感觉她已经想起来了。”看着景舞逐渐变化的情绪,浮笺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展兮现在却是什么话都不想说。 说起来这位浮笺公主也是个奇葩,短短数日便转了性,也不说什么喜欢叶庭深了,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展兮。叶庭深回京,她却坚持留了下来,说是以后展兮到哪儿她到哪儿,江踪简直都要以为她是戏精附体了。 “我要见慕情。” 我要见慕情,便是景舞恢复记忆后的第一句话。他们方才说她还活着,没人知道对于恢复了记忆的她这个消息是多么疯狂。她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慕情,问她当时到底为什么自杀,问她是如何活下来的,问她这一年来都经历了什么,问她既然活着为什么现在才来找自己......景舞实在是有太多问题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慕情。 “把人带过来。” 帝辞看了路清一眼,路清便赶紧下去提人了。 慕情被带了上来,景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落下泪来。他们没有认错人,是慕情,真的是慕情回来了! “慕情......” 话未落,却已经泣不成声,这样肝肠寸断的哭泣,除了在慕情死的时候有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第二十一章 我不相信 可惜,不管叶长斋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景慕娶她的决心。 下聘礼,发请帖,一步一步,让她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叶长斋知道请帖已经发出的时候,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丫鬟就告诉她所有的拜帖都是温亲王和夫人亲自写的,这下,叶长斋所有的拒绝和反对都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她的身世温亲王夫妇不可能不知道,既知道,却又有如此动作,已经通知了亲朋好友,如今她再说不愿意......她好像也没资格说不愿意了......难道还能亲手去打温亲王夫妇的脸吗? 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认识景长捷到底是福还是祸了...... 大婚之日说来就来,景慕直到大婚前夕才派人将叶长斋送回叶家,甚至还派了林迟跟着。本意识为了保护叶长斋,怕她在叶家又被欺负,可是落在叶长斋眼里,却是囚禁。 “叶长斋,我们能谈谈吗?” 马车快到叶家时,叶长斋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待掀起帘子一看,果不其然,是柳澄。 只见她一身红衣,正是新妇的妆容,两天前柳家和顾家两大世家联姻,其热闹之程度,叶长斋在景府深院都听见了锣鼓的声音。呵!她这是来炫耀的吗?柳澄,你可知你是我亲姐姐?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叶长斋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 “顾夫人,还请让路。” 林迟骑着马从马车后面赶上前来,这个柳澄,馊主意多的很,公子派他保护叶小姐,可别出了什么差错。 “叶长斋,你说这妹妹跟姐姐怎么会没什么好谈的呢?” “你说什么?!” 叶长斋陡然睁开了眼睛,妹妹......姐姐......难道她知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吗?” “你想去哪里谈?” “运来楼,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喝那里的茶吗?” “好。” 真是讽刺的很,柳澄竟然还记得她喜欢喝运来楼的茶。 “叶姑娘......” 林迟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跑的,我还没那个胆子让整个温亲王府没脸。” 呃......林迟如鲠在喉,简直要被叶长斋的话给噎死,他只是怕她会有危险好吗?这个柳姑娘明显不是善茬儿...... 唉......叶长斋对他的态度,就侧面反映出了她对公子的态度,可怜的公子哟,瞧这阵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叶姑娘修成正果? “你是不是知道了?” 运来楼里,还是从前坐的位置,虽然是柳澄主动拦了叶长斋的马车,却迟迟不说话,她只好先开口了。 “知道什么?” “你......你刚才说的姐姐......妹妹......” “哦,你是说我们是姐妹的事情吗?我知道了。大婚的晚上,顾安和我提过,说是夫妻间不该有秘密,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了。” 刹那间,叶长斋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的,看着柳澄的嘴一张一合的,却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顾......顾安......是怎么......怎么和你......和你说的?” 她的声音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说了些叶家和柳家几个长辈间的陈年往事,说我们俩是亲姐妹,还赌咒发誓的说绝不是因为你的身世配不上他,会让他被人诟病非议才不娶你,更不是因为我是正经八百的嫡女才娶我,只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的,口口声声的让我一定要相信,说是和我备个案,省的将来这件事情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我会误会他。这个傻顾安,我当然相信他啊。” “顾安不是这种人,他不会这么做的。我可以相信他是因为喜欢你娶你,但我绝不相信他会和你说这种话,他不是这种人。” 叶长斋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她坚信顾安不会说出这些话。 “顾安不是圣人,他也会有小缺点。那你说,如果不是他告诉我这些,我如何会知道你是我亲妹妹?我今天来找你,一方面,就是想把话都说明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还在顾安身上,但我和顾安两情相悦,而你也要大婚了,你又是我的亲妹妹,大家总不好老这么纠葛着,我瞧着景公子对你不错,你呢,以后就把心收一收,好好的过日子吧。另一方面呢,你以后嫁入景府,身份地位自然就不一样了,也希望你不要报复顾安,毕竟你的身世尴尬,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不能娶你不是他的错,大家都放彼此一马吧。” 柳澄字字句句,字里行间都在告诉叶长斋,顾安就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世才瞧不上你才不娶你了,她今天来,就是来断顾安的后路的。她知道顾安一直都在想法子摆脱她,那就从叶长斋下手,彻底的毁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情分。即使叶长斋不会全信,但她就不相信她会一点儿都不怀疑。 “叶长斋,如果顾安能够早一点儿告诉我真相,如果我早一点儿知道你是我的亲妹妹,那么,我一定不会和你抢他的,对不起。” “我不相信。” “什么?”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你设计抢他的时候,纵不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当时我们也是很好的好朋友,我想,这样的你,即便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你的选择也不会变。” “长斋,你这么想,我觉得很伤心。” “不要再演了,我说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不管是你说你不会抢走顾安也好,还是你暗示我顾安没有娶我的真正原因也好,我都不信。” 叶长斋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语气里的颤抖。 “我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前尘往事知道我是你妹妹的,我也不清楚顾安究竟知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不会和你说那些话。顾安谦谦君子,朗朗如月,即便他变情,也绝不会变了性格,我大概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胡诌这些鬼话。你放心吧,从顾安选择娶你开始,我就没有任何想法了,我没有掺和别人感情的习惯。何况,我明天就要嫁给景长捷了,我既嫁他,就绝不会做出让自己夫君脸上无光的事。还有,你不当我是你妹妹,我还当你是个姐姐,所以,我绝不会和顾安再有往来。若你没有别的话要说的话,我就先走了。” 叶长斋踉踉跄跄的下楼,柳澄看向她的目光却像淬了毒。 叶长斋,万万没想到,竟然这样都伤不了你! 第二十二章 天下父母心 “叶小姐,你没事儿吧?” 守在运来楼门口的林迟看着进去时还面色正常的叶长斋此时却脸色煞白,着实吓得不轻,要是被公子知道了,他可就惨了...... “无碍,送我回叶家吧。” 坐上马车,看着帘子落下,叶长斋眼里的泪终于无声的落了下来。虽然方才说的慷慨激昂,其实她心里根本就不确定顾安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身世才放弃她的...... 顾安,我虽然清楚你的性情,可我也明白你的立场,你是绝不会让顾家陷于一丝不好的境地的。所以,这件事,你究竟有没有做,我也拿不准了...... 没关系,不重要,反正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我本来也清楚我们之间没有希望了,我本来也不想连累你。 顾安,今夜过后,彻底不再见...... 擦干眼泪,叶长斋告诉自己,不管从前种种,从明天开始,她就是景长捷的正妻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陷他为京城的笑柄。虽不能说立马就喜欢上他,但绝对会给他足够的忠诚。 既然景长捷执意要给她新生,那么就不再陷于过往,努力的往前看吧...... 说来可笑,从前对叶长斋动辄打骂的叶夫人,此时却站在门口笑容可掬的迎她。 “长斋,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和你父亲有多着急!” “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做戏。” 叶长斋对叶夫人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很不解,边说边推开了她拉着自己的手。 叶夫人的笑容有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你看你,是不是还在为母亲教训了你生气呢?你要真是这么想,那可真真儿伤了母亲的心了,这母亲和孩子哪里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母亲和孩子或许没有,但你我之间却有。” “叶长斋,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 叶夫人的亲生儿子,叶家那个小了叶长斋三岁的弟弟叶事欢哪能看母亲受此难堪,当下就蹦出来了。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倒让叶长斋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明白了叶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转变的这么突然了。是了,她要嫁到景府了,从前叶夫人或许看不上顾安看不上顾家的势力,但景府就不同了,温亲王是谁?景长捷是谁?这父子俩单拉一个出来,叶夫人都不会放过与他们交好的机会。 叶夫人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景家那混世小魔王虽然总喜欢招惹叶长斋这死丫头,可是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娶这个丫头?真是失策!那天竟被他撞见了自己教训叶长斋,为了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找补回来。 “阿欢,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呢!” 叶夫人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训斥了两句,“长斋,别站在风口了,快进屋吧!” 罢了,由她唱戏去吧,反正明天拜完高堂,大家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思及此处,叶长斋倒也没那么抵抗了。 “父亲还没回来吗?” 远远的看到书房里的灯是黑的,叶长斋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啊!今儿个进了宫还没回来呢,你也知道,他一年到头就没有哪一天不忙的!” 难得她能开口和自己搭话,叶夫人心下不由一喜。 叶长斋的眼神不由得黯了黯,明知我今日一定会回来,明知我可能有话想问你,父亲却还是选择避而不见吗?我受伤,我在景府呆了这许多天,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还没用晚膳呢吧?母亲给你准备了好些你喜欢吃的菜,有......” “不必了。” “这孩子,不吃怎么行?”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好歹喝点儿粥,明儿个就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那可是一天都不能吃东西的!” “是您忘了还是我记性不好,一两天吃不到饭对我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而且你说准备了我喜欢吃的菜,不妨说说你觉得我喜欢的菜是什么?” 叶夫人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这个叶长斋简直油盐不进,死丫头倒是记仇的很,这是说自己从前喜欢把她关到祠堂不给她饭吃呢! “叶长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副死样子摆给谁看,母亲给你脸了不是?” “叶事欢,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特别想念鞭子的滋味啊?” 叶长斋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叶事欢立马便没了气焰,灰溜溜的躲到了叶夫人的身后。 “景长捷是瞎了才会想娶你,你就是个泼妇!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里了!” 气势虽然没了,怨气却还在,还是想嘟囔。 “你说的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看上我哪里了,不如你去帮我问问他?” 叶长斋说的是实话,她是真想知道,可是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炫耀。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他哪一天反应过来,看清了你泼妇的真面目,就会像顾大哥一样选择别人,小心他休了你!”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到顾安。叶夫人出声阻止,却为时晚矣。 这么多年,叶长斋不讨叶夫人的喜欢,除了她的身世意外,还因为她的一张嘴,那张嘴堪称伶牙俐齿之典范,能够气死人不偿命。本来从叶夫人假意相迎开始她就一肚子的恶心,这会叶事欢算是彻底激怒了她。 “叶事欢,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从方才我下马车开始就一改平时的态度曲意逢迎吗?因为你太废物了。你看看这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和你一般年纪的,无论才华或武艺,哪个不是兢兢业业勤学苦练远远超出你一大截?你再看看你自己,文,不能出口成章,武,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要什么没什么,论德行,这东西你有吗?就是为了你这样的废物,你母亲才不得忍住对我的厌恶生生的陪着笑脸,她等着哪一天景府能因为我的关系帮你这个废物飞黄腾达呢!你也别上赶着咒景长捷休了我,他休了我,你母亲今天跟我陪的笑脸就全部废了!” “你!你......” 叶事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你了半天,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夫人的脸色虽也不好,但到底是在这深宅内院呆了几十年的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终究还是稳住了。 “你什么你,我平日里说你不学无术你还顶嘴,现在你姐姐说你你就好好听着!” “母亲!你疯了不成!她都这样说我了你还向着她!而且你没听她你母亲你母亲的吗,她才不是我姐姐!” “你给我住嘴!” “长斋啊,阿欢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你既然不想吃那就不吃了罢,早点休息,我们就不烦你了。” 叶事欢仿佛是想到了还击的话,还想骂些什么,就被叶夫人拧着耳朵带走了,看着母子两个扭打在一处慢慢走远的样子,叶长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迟,你知道吗,从前我对她百般恭敬尚且要挨打跪祠堂,如今我将话说的这样难听,她却仍能温言软语相对,是不是很讽刺?” 环顾四周,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叶家竟无一人可以说上两句,反倒只有景长捷的跟班林迟可以问上一问。 “天下父母心,人性如此,叶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别想这么多了。” 林迟也没想到今天奉公子之命保护叶小姐,竟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演出,简直都要为叶夫人拍手叫绝了。不过以他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与叶长斋聊太多,也只能言尽于此。 “是啊,天下父母心。” 叶长斋又盯着远处的书房看了许久,才终于回房休息。天下父母心,我的父母心在哪里? 第二十三章 打算盘 景长捷的大婚,宴尽了这长安城的权贵,就连初入京城的付寒秋都没放过。除却亲人,其他来参加的人倒是心思各异,其中最重也也最明显的一个打算恐怕就在平疆将军之女叶长白的身上了。 说来倒是一桩趣事,景长捷一辈的这几个孩子中,除了他自己,有叶庭深家的叶长朝叶长白,展兮家的展云天展沉砂,还有景三王爷景风家的一个女儿,也是这些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景枝。其实算过他们,倒还有当朝皇帝家的几个太子公主,但是平素没人敢动心思动到他们的头上,暂且不提。 上面说到的这几个可就不一样了,多少人家打着主意和他们结亲。如今眼看景长捷没有希望了,叶府的大公子叶长朝,虽早两年也有人去探叶府当家主母景舞的口风,可渐渐都知道人家早就定了展家的小姐展沉砂,就等着年龄到了成婚呢,因此这边也没了念想。至于展云天,在江南杀死刑犯的事情传开以前,日日流连花丛,把早些年的儒雅名声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风评实在太差,也没人打他的主意。景枝这个小姑娘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不好相与,因此也没多少人敢动她的念头。 这不,掰着指头算下来,就剩下一个叶长白了,加上长白从前总不在长安,回来了也几乎不出门,不知有多少人是借着这场大婚来看她,好替自己适龄儿子筹谋的。虽然以前也有人传过她会嫁给展云天,但是这几年看下来,倒像是谣传,毕竟叶庭深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天天泡在青楼里的人。 “那个,那个就是叶府的小姐。” 一贵妇人给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那个穿白衣服的吗?” “对。” “早就听说叶将军的女儿美的跟天仙儿似的,我还当是下面的奴才丫头们没见过世面乱传,如今看来,倒是实话。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听说不爱应酬,性子有些冷。” “做当家主母的人,不爱应酬怎么行?” “......” 言谈间,俨然已经把长白当成自己家的儿媳来说道了。 “我长白姐姐自然有的是好男儿来娶她,宠着她,让她不用应酬,就不劳你们这些人操心了。” 景枝正在满场的溜达,恰好听到别人在议论长白,听到这些话,岂有能忍之理? 这些妇人们被一小小丫头给怼了,虽气不过,却也不好发作,毕竟这可是景三王爷的女儿。那景三王爷就这么一个宝贝,要真是被他动了怒......罢了罢了,也只能忍了。 景枝的声音略大了些,引的男宾客那边不少人也望了过来。 “我说姑奶奶啊,你又在闹些什么?” 展沉砂本来正兴冲冲拉着长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听到这边有动静,看着苗头不太对,就立马赶了过来,把景枝拉走了。 “我跟你讲,今天景慕大婚呢,你可消停点儿,不许整出些幺蛾子来,别冲撞了他的喜气,听到没?” “知道了,这话你从昨天就开始说,你烦不烦啊!” “嘿!你这个小丫头,还敢怪我烦人,要不是你脾气这么爆,我会烦你?” 展沉砂恨恨地戳了戳小丫头的脑门儿。 “什么叫我的脾气爆,是她们在打长白姐姐的主意好吗?” “难道你现在说了她们,她们私下就不会议论了吗?小白对这种事最不上心了,我的姑奶奶你也别管了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景枝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是也实在是被展沉砂给念叨烦了。 “看见没,找儿媳妇可千万不能找那个丫头!” 景枝被展沉砂拉的走远了,两个贵妇人憋的那口气终于能发出来了。 “可不是吗?听说景三王爷早年间最喜欢流连在烟花之地,如今看来,倒十有八九是真的,否则生下的女儿怎会如此没有教养?” “我看也是真的。” 三言两语间,竟暗讽景枝有可能是青楼女子的女儿,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泼了别人一身脏。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恐怕就是长舌妇了。 “那是谁?怎么看着好像跟叶家的姑娘挺熟的。” “好像是江南首富的儿子,叫......叫付寒秋!” “怎么看着病恹恹的?” “听说从小身患顽疾,你说这人有钱有什么用?堂堂江南首富却连自己儿子的病都看不好......” “你先别说这些了,你瞧瞧,他是不是看着跟叶府的姑娘关系挺好的?怎么两个人走的这么近?你说他们......” 付寒秋不知何时来到了长白的身旁,长白冷清,素来不与不相熟的人来往,此刻有个男子在她身旁有说有笑的,难免别人多想。 恰巧,付寒秋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他就是要让别人这么想。 “付某一直无缘上门拜访,今日既遇见,自该向你道一声谢。” 长白好不容易往角落里站了站,想清静一会儿,不料一回头,付寒秋却走了过来。 “我记得你谢过了,你的......如何了?” 长白看了一眼付寒秋的腿,自动略过了“伤”字,如果隔墙有耳可就不好了。 “好多了,如今已无大碍。只是少了两副药,其中有几味药是你让人从叶府药房送过来的,市面上又买不到,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为何会少了两副药?” 长白不解,给付寒秋开的药是她亲自经手的,按理说是够的。 “你也知道我在京城实属初来乍到,这边的丫鬟都是新买的,也没人教过,一开始掌握不好火候,浪费了两副,实在是对不住。” “无妨,我只是好奇,并无责怪之意,我会派人再送过去的。” “其实,我有些好奇......” 付寒秋欲言又止。 “什么?” “研习医术并不容易,而且听闻你母亲于此道上虽也用过功,但终无所获,你是如何会想到走上这条路的?” 想要跟一个人聊的深入,那么就从她感兴趣的话题入手,付寒秋深谙此道。 第二十四章 景枝 “我也有些忘了是为何开始的了,不过展叔叔说,小时候我们几个闯了祸,便罚我们背药理,然后就发现我于医术上或可有发展,便开始教我了。” 有了哥哥之前的警告 ,加上对付寒秋精于算计的印象,长白其实不是很想跟眼前的人聊下去,但又不好不接话,接了话又没有应付的习惯,便就这么一句接一句。 正在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走开,长白只听得一声“小心!”,便被付寒秋拉到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长白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旁边洒了酒水的丫鬟已经跪在地上拼命讨饶。原来是过来给长白和付寒秋送热茶与酒的小丫鬟脚下没注意摔倒了,若不是付寒秋拉了一把,这热茶就泼到长白的身上来了。送热茶是因为长白体质随了母亲,沾酒即醉,这些小习惯亲戚们都是知道的,素来有什么宴席都只给她上茶。 不过若能让长白自己选择,她倒宁愿被酒洒一身,也不愿意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心下暗叫不妙,连忙推开付寒秋,却为时晚矣。 本来明着按着盯着这边,好奇长白和付寒秋的关系的人就不少,这会长白被付寒秋拉在怀里,俨然一对璧人的模样,惹得宴厅传来不小的惊呼。 “无事,你先下去吧。” 长白眼睛看了看丫鬟,意外常有,倒也不必计较。 “事发突然,还望叶小姐勿怪,是付某唐突了。” “无碍,你也是出于好心。” 眼见长白不躲,不避,还大大方方和他说话,付寒秋倒是越发起了逗她的兴趣了。真好奇,什么样的场景才能叫她惊慌? “叶小姐处变不惊,付某身为男儿尚且不能及。” “行了!这么点儿小事儿什么惊不惊的,我长白姐姐只是打小儿就冷情冷血,反应不如常人强烈,什么事儿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你就别搁这儿拍马屁了!” 景枝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小丫头看着付寒秋上下扫了扫,白眼儿都能翻到天上去,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看着斯斯文文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膈应人,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来招惹长白姐姐的? “这位就是景枝小姐吧?我可不是拍你长白姐姐的马屁,我是真心实意的。” 常年于利益窝中翻滚,付寒秋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惹恼了? “枝枝,不得胡闹,这位是付寒秋,他和你长朝哥哥一样大,你可以叫他哥哥。” “付寒秋是吗?你以后不许对我长白姐姐动手动脚的。” 嘁!她有的是哥哥,才不缺这么一个哥哥。 “景枝。” 长白轻轻两个字,虽未嗔怪,也未重言,但景枝却立马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小丫头朝着付寒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不再捣乱了。 “长白姐姐,我方才听长朝哥哥说帝辞伯伯今日会来,应该马上就到了,我们去门口看看好不好?” “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付寒秋却听出来这其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果然,她不是无缘无故离开江南回来的。不过,帝辞从不出席任何宴席,就连当年他的亲师弟叶将军的大婚他都未参加,更遑论这几个小辈的大婚?而且,据他的情报,帝辞昨日派人送来贺礼后就离京回江南了...... “一起吧,帝阁主是我半个师傅,既知他要来,付某岂有不迎之理?” 长白正要跟付寒秋说那我就先走了,话都没来及说,就被他来了这么一句,也只好同意了。 景枝的小脸儿都绿了,不是吧?她就是随口胡诌了一句,只是想把长白姐姐拉走,长朝哥哥跟本就没跟他说过帝辞伯伯会来......这家伙看着俊眉朗目斯斯文文的,怎么会是这么个......呃.......狗皮膏药的性子呢?真是白瞎这张脸了!这下可叫她如何收场? “枝枝,怎么不走?” 长白拉了拉正在挠头的景枝。 “呃,走......走......” 就这么,别人都在里面推杯换盏,这三个人却是在门口不知等些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枝枝,我哥有没有说帝辞什么时候会来?” 帝辞?付寒秋敏锐的从这个称呼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景枝此刻却是没心思注意长白的称呼,她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万一帝辞伯伯真的来了呢,这会儿看来,根本没有希望好不好?罢了!还是主动招了吧! “长白姐......” “哟,几位站这儿迎我呢?” 刚鼓足了勇气要坦白,就被突然出现的展云天给打断了。 “云天哥哥!” 景枝一瞬间看到了救星,“嗖!”地一下便窜出去把展云天拉出去好远。 展云天本来看到长白和付寒秋一起站在门口一肚子的无名火,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景枝拉走了。 “做什么做什么,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越来越疯了?” “你才疯,成天泡在青楼里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喂喂喂,有这么说你哥的吗?快说,这么火急火燎地拉开我做什么?” “我骗长白姐姐说帝辞伯伯这会儿会来,让她出来接,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来你个头,你帝辞伯伯昨日就回江南了,你说你没事儿骗长白做什么?” “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跟你讲,那个付寒秋方才对长白姐姐动手动脚的,我就想着把长白姐姐拉走,便随口编了个理由,谁知道那个付寒秋听说帝辞伯伯要来,就说他自己也要出来迎!真是气死我了!” “哦?他也要出来迎?” 展云天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付寒秋,呵!帝辞离开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还真是明晃晃的开始打长白的主意了......动手动脚?哪天剁了这厮的狗爪子才好! “也不知道他是迎的哪门子,我看他就是对长白姐姐心怀不轨!” 小丫头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一边挤眉弄眼的,惹的展云天直想笑,只不过心里的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云天哥哥,你怎么还笑的出来,你夫人都要被人抢走了!” 小丫头恨铁不成钢的挥了挥拳。 “好好好,我不笑了,那你说想要我怎么帮你?” “这个嘛......等一会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跟长白姐姐说帝辞伯伯不会来了,你就说你刚得到的消息,本来他是要来的,不过临时有事不能来了行不行?” “你这小丫头,撒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云天哥哥,那你要不要帮我嘛!” “行了行了,麻溜的滚吧。” “得嘞!” 有了背锅的,景枝可谓是非常麻溜的就撤了。 第二十五章 小脑袋大疑惑 展云天背着手信步慢慢地踱了过来,虽然心里有火,但是鉴于上次是他自己把长白置于不顾才会导致她被付寒秋绑走,一时之间愧疚和恼火倒不知哪个该占上风。 “枝枝呢?” 还是长白先开了口,她像是一点儿都不记得展云天让她离开展府时说的难听话了,也一点儿不好奇方才景枝把他拉走说了些什么。 “她说你们在等帝伯父,我说帝伯父临时有事不会来了,小丫头便觉得扫兴,说出去溜达一圈儿马上回来。” “他不来了?” 长白不知怎的,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是,不来了。你很失望吧?” 展云天拾级而上,扫了付寒秋一眼,在长白面前站定,凑到她耳朵旁轻轻问了一句。 长白无语,往后退了两步,“既然他不会来了,大家都进去吧。” 长白 说完便走了,付寒秋和展云天倒像是很有默契似的,两个人都没动。 “展兄是在青楼里混久了的人,但既出了青楼,就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吓到了正经姑娘。” “付寒秋,长白的母亲当年的景三公主打小儿长在温亲王府而不是皇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展云天也不绕弯子打哑谜,直接切入主题。 “长辈们怎么想,我们做小辈的岂敢妄言。” 付寒秋预感到接下来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因此并不打算接话茬儿,但如今的展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君子展云天”了,岂会别人不想听他就罢休? “长白的母亲最见不得的就是宫里明正暗抢,勾心斗角,做事说话都要拐好几个弯儿的样子。而你们付家,你爹招惹了那么些女人,有多少孩子他自己算的清吗?且不说暗里的,就明面而儿上那些兄弟姐妹,都掐的跟鸡抢食似的,你们家这种修罗场,你以为叶家会把女儿嫁给你?” “在下的家丑倒是让展兄见笑了,只不过付某认为,一个人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生下来身处什么样的环境也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若长白与在下情投意合,想必叶将军与夫人会明白的。” “情投意合?付寒秋,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从来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你,如果有女人能超过长白给你带来的利益,只怕你情投意合的对象也会变吧?” “真教人伤心,在展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付寒秋的脸上还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情绪,这一点,和长白出奇的像。 “付寒秋,你记住了,若你是真心的,我展云天自是和你公平竞争,若你打的是旁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收手,否则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多谢展兄提醒,付某感之不尽。” 不管一个人遇到了什么事,所处的环境如何变,自身的棱角如何去打磨,心思如何去藏,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总是难以改变的。比如说展云天的坦荡和直接,纵是三年来他一直刻意的隐藏情绪,但处理起某些事,心思还是瞬间就暴露在阳光下。 拜过了天地,直到被送进洞房,叶长斋的脑袋还是懵的。景长捷将她抱回房里放下,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别紧张,等我回来”后就出去了。 本来她是一点儿都不紧张的,可是该死的景长捷跟她说完话后她反而开始紧张了。红盖头遮着眼看不见,只听得外面闹哄哄的。等了半天景长捷也没回来,害她饿的都快昏过去了。真后悔,昨天在家里跟那谁置什么气,这下好了,苦的可是自己...... 只听得门外有动静,叶长斋想着应该是景长捷进来了,本来因为太累而懒懒歪着的身子连忙端正坐好。 “吱~”的一声门开了,是有人进来了,却不是景长捷,那蹑手蹑脚溜进来的不是景枝又是谁? 小丫头霍霍完长白,觉得外面那些人闹哄哄的实在没意思,就起了心思跑来逗新娘子。门口的丫鬟们想拦她,还没出声儿呢,就被景枝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罢了罢了,想着这小丫头进去也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顶多就是和新娘子说说话,就让她进去罢。否则这会不顺她的心,还不知道她要出什么鬼主意来折腾呢!而且公子向来疼这个妹妹,想必也不会生气的。 门口的丫鬟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就把景枝这个小恶魔给放进来了。 景枝进来的时候,故意放重了脚步,模仿景慕的脚步声。 叶长斋眼睛被红盖头遮着,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景长捷,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景枝这小丫头也是个狼人,一个猛扑上去抱住叶长斋就把她压在了床上。 “啊!!!!!!” 经这么一扑,红盖头糊在了脸上,叶长斋还是看不清,但也明显能感觉到身上压着的是个陌生人,绝不会是景长捷。也是吓傻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有武功在身,就知道喊了。 待反应过来,正准备反击,伸脚去踢的时候,只听得耳边传来女孩子“咯咯”的笑声,还有门外丫鬟们推门进来闹哄哄的喊“小祖宗你可别闹了!”的声音。 “行了行了,你们出去吧,我不闹了,就和长斋嫂嫂说些话。” 景枝一边打发了丫鬟,一边将叶长斋扶了起来。 嫂嫂?长斋想了一下,景长捷没有亲妹妹,能这么叫她的,性子还这么跳脱的,应该是京城里继景长捷之后又一出名的小恶魔,三王爷的女儿景枝。 “你这小丫头,没事儿吓我做什么?” 叶长斋坐好,为了防止景枝再出什么馊主意吓自己,索性摘了头上的盖头。 “我怕你在房中无聊,就来找你玩啊!” 嘿!这小丫头还挺会为自己开脱,长斋在心里腹诽。 “唔,在大婚的时候找新娘子玩儿,你怕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个了。” “你不生气吗?” “这有何好生气的,就是方才着实吓了一跳,若不是你及时说话,我可能就真的伤到你了。” 叶长斋心里却是还有点儿害怕,要是刚刚真的动了手伤了这小丫头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会武功,从前我常听他们说,你总是拿着鞭子去运来楼抽顾安和他现在的夫人。” “......” 什么鬼?!谣言!都是谣言!她什么时候抽过顾安和柳澄!她只是吓唬柳澄好吗!!! “他们还说,你很喜欢顾安,是真的吗?那你既然喜欢顾安为什么又要嫁给我景慕哥哥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景慕哥哥呢?我觉得他比顾安好一百倍。” “......” 小孩子哪里来那么多的为什么?!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笑一个呗,你生的这样好看,笑起来一定很美。” “......” 我笑不出来好吗? “如果顾安现在来说要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 “不会。” 叶长斋觉得,如果不回答她,她能一直问下去。 “为什么不会,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只是喜欢过他。” “为什么是喜欢过,你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因为缘分尽了。” “为什么缘分尽了就不能再喜欢了,喜欢与不喜欢不是全凭自己的心意吗?” “世上之事,十之八九都是不能顺着自己心意的。所谓缘分尽了,具体到我和顾安的身上,就是从他退我的婚的时候开始,便已知此生再无交集。如今他已娶,我已嫁,他要对自己的夫人负责,我要对自己的夫君负责。无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嫁的,我既已经景长捷的夫人,就断不会见异思迁朝秦暮楚,往后余生,我会尽我所能去爱他护他。” “可是,若你不喜欢我景慕哥哥,你又如何能爱他护他?” 叶长斋终于发现,这小丫头兜来兜去,只是想告诉她,你一定要真心喜欢我的景慕哥哥,要真心对他好。 “我会喜欢上他的。” “万一你做不到呢?” “我已经不喜欢顾安了,即便我做不到,那这颗心也是空的,一颗空的心是不会背叛他的,不是吗?” “唔......” 景枝将信将疑地看了也长斋一眼,似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不过不管如何,这话叫她放心不少。唉!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为这些哥哥姐姐们操心,这些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二十六章 听夫人的 “景枝,景大小姐,请问你胡闹够了吗?” 展沉砂拉着长白推门走了进来,景枝心下只道糟了,展沉砂她是不怕的,就是看着长白姐姐有些心虚,不知道方才的事云天哥哥帮她糊弄过去没有。 “呃......外面太吵了,我想着找个地方静静,你们怎么也来了?” “找个地方静静?我的小姑奶奶,你也太会找地方了吧?小心景慕知道了揍你!” “略略略,景慕哥哥才不会呢!” 景枝看着长白脸色并无异常,也并未责问自己,想来云天哥哥是帮她解决了,遂放下心来冲着展沉砂做鬼脸。 叶长斋手里捏着红盖头,颇有些无所适从。这会儿盖上也不是,不盖也不是。盖上吧,这已经被长白和展沉砂看到了,不盖吧,又不知让别人会如何看她......本来她在别人眼里就出身不高,家世与景长捷并不相配。如今这副样子,又是十足的没有礼数教养不足...... “景枝胡闹,没吓到你吧?” 长白温言问道,顺手拉起坐在喜床上的景枝,将方才两个人打闹弄的有些乱的床铺顺手铺平。 景枝理亏不敢多话,乖乖揽了展沉砂的胳膊站在一旁。 “没有,她古灵精怪的,是个招人喜欢的妹妹。” 有了话说,叶长斋心里的纠结登时也放下了。 “长白姐,你听见了吧?我跟你讲,我们两个聊的可好了,我才没有吓坏......” 长白抬眼看了看景枝,眼里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看不出一丝责备的意思,可是小丫头却立刻噤若寒蝉,躲到展沉砂身后去了。 “长白姐,那我和沉砂姐姐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从后面扯着展沉砂的衣服,硬是用展沉砂当掩护,一齐扯了出去。 “你这机灵鬼,方才不是还很能说吗,怎么又拉了我出来?” 展沉砂戳了戳小丫头的脑门儿,又好气又好笑。 “你没看到我长白姐姐方才看我的眼神吗?那明晃晃的写着:废话怎么那么多,还不快滚!” “长白才不会说这种话。” “反正她就是这个意思,我瞧着她像是想跟那新娘子说些什么,嫌我们俩在一旁碍事儿的样子。” “你啊!把你机灵的,长白那张少有情绪的脸,亏得你还能看出这些东西来......也罢!你跟我去瞧瞧你长朝哥哥。” 展沉砂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自从她提出让自家哥哥强娶长白的主意,再加上装病害的长白真病,叶长朝已经很久没有理她了...... 却说景枝这小丫头眼睛当真是毒的很,还真没胡说,长白确实有些话想和叶长斋聊一聊。长白性格虽淡情寡欲,也不喜欢搅和进别人的事情里,但并非真的冷血之人,可以完全不理会亲人的苦痛。本来有些话她是打算日后寻到机会再跟叶长斋说的,不过现在既已误打误撞进了新房,还不如就此说清楚。 “虽早知景慕哥娶你一事是势在必行,但是没有想到他会用到逼婚的方法。但有一事我想告诉你,他本意不在强娶,而是护着你。想是那日你在叶家被打的后背体无完肤,叫他不能再等了。” 听了这番话,叶长斋的心里滋味万千,她其实并没有仔细想过景慕何时开始喜欢她的,也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以为他强娶自己也就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哪天就变了心思。 “你......你可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头上的喜帕被叶长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摩挲。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在去军营之前。” “去军营之前?!”叶长斋讶异的连声调都抬高了,那个时候他经常欺负她,而且那个时候他们才几岁? “景慕哥自去军营之后,每年回长安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可是他回回回来都要去找你,不是吗?” “可是他每每来找我都是给我找麻烦......” 呃......叶长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不是喜欢,军营那么苦,他不应该抓紧时间休息玩乐吗,干嘛专程跑来给她找麻烦呢?可是这种别扭的喜欢,景长捷这家伙也太傲娇了吧...... “你误会了,他本意是想保护你,并非欺负你。” “保护我?” “他喜欢你,你的事他自然就会处处上心,得知你母亲时常苛待于你,动辄打骂,甚至恨不能取你性命,他虽不知缘由,却怕你在叶家真出了什么事儿,所以每次都大张旗鼓的去招惹你,目的就是让你母亲知道他会时不时的找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儿,是瞒不住的,借此打消你母亲的狠毒之心。” “......” 原来是这样,叶长斋从未想过,原来景长捷总是大庭广众的欺负她叫她丢人竟是这样的缘故。景长捷,你的这份儿心,却叫我拿什么还呢? 长白话已说到,便默默的出了房间,但愿叶长斋知道了景慕哥的这些情意以后,日后就算知道顾安娶柳澄的真相,也不再动摇。 红烛摇曳,过了良久,叶长斋将手里揉出折痕的盖头小心抚平,默默盖上。才坐安稳,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去备些吃的,要清淡一点。” 是景长捷的声音,应该是在吩咐丫鬟,叶长斋刚平静的心又紧张起来了。 “听说枝枝和长白来闹你了,没吓到你吧?” 景长捷走了过来,顺手就揭掉了叶长斋头上的红盖头,叶长斋本来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这会对上他的眼,只见他迷离的眼都不知道在看哪,加之这满身的酒气,这家伙是喝了多少?! “没有,她们就是来找我说说话,你先坐下,我让人给你准备醒酒茶。” “不用,我很清醒。” 嘁!每次叶事欢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喝得烂醉,叶夫人让丫鬟给他拿醒酒茶的时候他也这么说...... “映月,去吩咐厨房煮醒酒茶。” 叶长斋朝门外喊了一声,映月是景长捷专门给她安排的贴身丫鬟。 “好吧,听夫人的。” “当然要听我的,你都醉成这个鬼样子了,难道还能听你的不成?” “嗯,听夫人的。” 景长捷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星星,因着喝醉了的缘故脸有些红,叶长斋突然觉得他简直就是个妖孽。不行不行,不能被美色 ,诱惑,得赶紧转移话题。 第二十七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咳!咳咳!景长捷,在醒酒茶端来之前,你要是敢吐在新房里,我就......” “夫人放心,保证不会!” 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就竖起三根手指开始发誓。 “咳!那就最好。” “怎么一直咳,你很冷吗?” 景长捷拉过叶长斋的手,唔,不凉啊? “我不冷,你别瞎操心了。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晕。” “很严重吗?想不想吐,我刚刚乱说的,你要是想吐就告诉我。” 叶长斋歪头去看,只见靠在她肩头的景长捷闭着眼,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夫人,醒酒茶还有公子要的吃食端来了。” 映月在门外轻轻的扣门,其实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厨房的各种吃食和醒酒茶是一直备着的,公子和夫人一吩咐,她就吩咐人去拿了,只是一直在思量要不要端进去......她可太知道公子了,酒量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贼的很,今天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能喝醉那就见了鬼了,十有八九是装的。但是吃食是给夫人准备的,肯定是要送进去的。 只是这会儿端进去吧,又怕扰了公子.......不端进去吧,又怕夫人饿着呢......思来想去,还是敲门问问吧。 “进来。” 感觉景长捷像是睡着了,叶长斋特意压低了声音。 映月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公子的样子,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脑门儿了,公子你就可劲儿装吧,合府上下也就骗骗夫人了......虽然心下诸多想法,不过面儿上还是神色如常的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便出去了。 看到端进来的除了醒酒茶,还有一些清粥小菜,叶长斋突然就红了眼,她的确很饿,却没想到他竟然记着。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样细心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待她这样好。在叶家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管她是不是没吃饭,从来都是她要去争,去要,才能保住自己。 “怎么了?” 景长捷倏然睁眼,倒是吓了叶长斋一跳。 “没什么,怎么说睡就睡说醒就醒,你这家伙喝醉了都是这样无常的吗?” “眼睛怎么红了,可是觉得哪里委屈了?” 景长捷伸手抚上叶长斋的眼,将叶长斋拢在怀里。 倒是她忘了,眼前的这位可是个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罢了,既然已经是他的夫人,心里想什么,就都告诉他吧,省得他去胡猜。他虽不说,但她知道他心里可是很介意顾安的,如果由着他去猜,他准得往顾安的方向想了,总不能刚成婚,两个人就有了隔阂。 “没有委屈,就是觉得嫁给你还是很有好处的,以前在家里,从来都没有人会在意我是不是吃过饭了。” “这就感动了,那以后景府上下由着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你岂不是天天都要泪流满面了?” 景长捷痞笑着逗她,心里却不是很开心,很好,叶家的人个个儿都很好,现在她已经嫁过来,也是时候好好动动叶家了。 “真的吗,那我把景府搞得鸡飞狗跳你也由着我来吗?” “由着你,怎样都由着你。” 景长捷深情起来,真的是要人命。 “咳,那什么,你不是头晕吗,醒酒茶端来了,喝一点儿吧。” “好,你也吃点东西,不是饿的都快哭了吗?” “你才饿哭了。” 红烛明亮,他喝茶,她喝粥,叶长斋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从来都没有的安全感,她有了家,从此这颗心也有了定居的地方。不知道是下午景枝还有长白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怎样,就忽然,不想和他之间有任何的秘密和隐藏。 “景长捷,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嗯,我在听。” “昨天回叶家的时候,柳澄来找我了。” “我知道。” 林迟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但叶长斋想把具体的情形亲自说给他听。 “柳澄说,顾安......”叶长斋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景长捷的脸色,她并不确定这个时候提起顾安是否合适,但她确实想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景长捷,不想他乱猜柳澄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只见景长捷神色如常的喝着茶,才又继续说下去。 “她说顾安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说顾安是因为我的身世太......才不想娶我的。” “然后。” “然后我告诉她我不信,顾安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你倒是挺了解顾安的。” 叶长斋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说到这里他就该生气了,这家伙,明明喝得是醒酒茶,怎么说出来的话一股普洱茶的味道。 “我不清楚顾安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会不会是她胡诌的,又或者顾安真的知道了,但我想顾安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悔婚,再退一步,顾安可能真的是因为我的身世而悔婚,我想也是为了顾家,也没什么,不管是怎样的原因,顾安悔婚娶她是事实,我嫁你是事实。我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不必再纠结过往。我告诉她从顾安选择娶她开始,我就没有任何想法了,我没有掺和别人感情的习惯。何况,我既嫁你,就绝不会做出让自己夫君脸上无光的事。” 叶长斋握住景长捷的手,“你之前说给我足够的时间忘了顾安,可是我之前的许多年都与他有关,我想我没办法忘记他,” 果然,景长捷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就算没看着她,她也能感觉到那明显的情绪变化。 “我想我没办法忘记他,但我确实不再喜欢他了。” 但景长捷显然不信的样子,不喜欢了?在他的认知里,叶长斋可是一个非常轴的人,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就譬如,把他当作敌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讨厌他。这才几天,她就说不喜欢顾安了,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 “景长捷,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这几天我想的很清楚了,抛开身世的问题,从他选择退我婚,我就对他死心了。顾安很好,从前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只是不再与我有关。与我的以后有关的,是你。” 叶长斋说的真诚,景慕却忽然不敢看她的眼。她说是因为顾安退她的婚死心的,这话不会假,叶长斋从来也不是个死皮赖脸追着别人倒贴的性子,顾安退婚应该是压死她所有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如果她知道顾安娶柳澄的真正原因呢? 她如此坦诚,他到底要不要坦白...... 第二十八章 每天一吵 “喂,我都说的这么直接了,你不会还是不信吧?” “如果顾安退婚和娶柳澄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论什么样的苦衷,他的选择是舍弃我。原来我觉得就算他退婚了我也可以再坚持,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不能,我对他死心的时间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早,从顾安选择放弃我的时候,这颗心就死透了,而不是我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说来也怪,就这短短的时间里,我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 如果,如果这个时候景慕的话再快一点,又或者,叶长斋的话接的再慢一点,或许景慕就说出实情了。可是偏偏没有。 “行吧,不说他了,吃饱了没有,吃饱了该干正事儿了。” 叶长斋,是你自己不给我机会说。 “什......什么......什么正事儿?” 叶长斋的脸“蹭”地一下便红了,一时话都说不利索。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今天是咱俩的洞房花烛,你好歹该陪你夫君喝杯交杯酒吧?” “你说的正事儿就是喝酒?” “不然呢?你在想什么?” 景慕低低的笑着,逗她确实很好玩儿。 “没什么!我也想着和你喝交杯酒来着,没......没想到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笑什么笑!故意害她想歪他很开心吗! “酒有什么好喝的,有比交杯酒更好玩儿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景慕突然就将叶长斋抱了起来,眉间眼角都是妖孽的笑,看一眼就能迷惑人心。 “玩什么,你不是说喝酒吗?我不想玩,我觉得喝酒就很好,我们还是喝酒吧!” 叶长斋拼命挣扎着,这下她是真的觉得大事不妙了! “洞房花烛却让夫人只知道喝酒,那为夫岂不是太无能了?” “你不无能!你最厉害了!” “是吗?那夫人不如说说为夫哪里厉害?” 景长捷将长斋压在床上,她都已经快吓死了,他却还玩笑着将她的头发绕在指尖。 “你你你,你下流!” “哦?既然都担了这个名儿,我不做点儿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下流’这两个字?” 他的脸近在咫尺,叶长斋觉得自己气儿都快上不来了。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景长捷你一点儿都不下流,你最正直了!” “可是正直的人也要洞房花烛的不是吗?” 他的口气无辜的叶长斋简直想抽他! 这个妖孽!看来注定是躲不过去了! 这边有人春风得意,那边就有人失意。这个夜晚注定是顾安彻夜无眠的一晚。 “顾安,一切已成定局,你就算再睡一万年的书房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自和柳澄成婚之日起,顾安便搬进了书房,柳澄何许人也,岂会轻易罢休?他有本事睡书房,她就有本事天天都来送安神茶。 “出去。” “出去?我出去又怎样,不出去又怎样?顾安,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是你自己选择娶我而退叶家的婚,以此为前提,景长捷才有机会娶了叶长斋。你看,如今的局面是你一手打造出来的,选择让我嫁进顾家的人是你,现在你怎么能让我出去呢?难道你天天睡书房躲着不见我,有朝一日叶长斋就还能嫁给你吗?顾安,就算你打着算盘等着有朝一日休了我,你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和景长捷抢人?” “出去。” 顾安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次。 那天在景府,叶长斋说了那许多难听话,虽然他知道她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叶长斋当天说的话句句属实,他的确比不上景慕,叶长斋待在景慕的身边要比在他身边好很多。叶长斋今日成婚,他只望她以后都好好的,好好的就好,即使不在他身边,他也不想再做什么了。 “顾安,你清醒一点,我们成婚了,我才是你的夫人!” 如往常般的,面对漠视自己的顾安,柳澄再次失控了。 门外的丫鬟和家丁听着里面的动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知道夫人又要开始和公子吵了。不是都说公子是喜欢着柳姑娘才死活要退叶家的婚的吗?怎么这娶进了门又连新房都不踏进一步,这夫人更是像泼妇似的,每天都跑到书房吵闹,每次她一走,书房都要重新整理一番,公子的砚台纸笔几乎每天都要换一套。 “顾安,我劝你最好说句话,否则我现在就把叶长斋的身世昭告天下!” “那你就去。” 一反常态的,顾安不再害怕柳澄这样的威胁。 “你什么意思?顾安,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儿吧?我劝你最好当真,如果你还是这副死样子,我真的会说出去的。” “今时今日,不怕死的话,你就出去说。” 顾安冷冷的瞥了一眼柳澄,他是真的不在乎柳澄还想做出什么来了。如今,有的是人盯着柳澄。 叶长斋嫁进了景府,就算景慕如今自己的势力还不够,可是老一辈的那几个长辈,就算不为叶长斋着想,也会为了景府的声誉着想,哪个会由着柳澄出去乱说,不管他们谁使一使手腕,柳澄都会死的连渣都不剩。 说来可笑,他喜欢的女孩子嫁给了别人,他却还是受益人,从此不必再受柳澄的威胁。 “什么意思?顾安,你是觉得她嫁进了景府,有人保她了,我就没办法了是吗?” “你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好怕啊!” 她笑的诡异,顾安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起我这个妹妹,那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呢!” “你又做了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咱们无权无势的,人家可是亲王家的儿媳,我哪里敢做什么?我呢,充其量不过就是仗着姐姐的身份能和人家说上几句话而已。” “你和她说什么了!” 终于,顾安还是坐不住了。什么姐姐妹妹的,这个疯女人到底和长斋说了什么?! “我说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我还说你就是因为她的身世才不娶她的。” “啪!”的一声,顾安手里的笔已然断为两截。 “别生气嘛,这情深义重的还在后头呢。” 柳澄一边笑的花枝乱颤,一边拿出手绢擦拭着溅到顾安身上溅到的墨汁,却是越擦越脏。 第二十九章 传小纸条 “你是不是觉得,叶长斋听到这些一定会伤心欲绝?那你可真真儿是猜错了,我这个妹妹可是坚强的很,让我这做姐姐的自叹不如呢!你猜她听到这些以后说了什么?” 顾安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向温文尔雅的人此刻眼里有火喷出,恨不得掐死眼前的女人。 “她说顾安谦谦君子朗朗如月,不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顾安,都这样儿了她还这么信任你,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要不怎么说她对你一往情深呢?” 她......真的这样说吗?顾安觉得,他宁可叶长斋恨自己。 “啧啧啧!可惜呀,我可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才去找她的,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让我很不开心呐!” “你还想做什么?” 顾安退后几步,躲开柳澄的手。 “你看你,总是躲着我,你老是这样躲着我我怎么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呢?” 柳澄又凑过去几步,顾安却还只是退,似是觉得无趣,她便转身倚在了顾安的书案旁。 “也罢,谁叫我喜欢你呢,因为我喜欢你,就算你躲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还是要说给你听啊。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撒谎说你嫌弃她的身世她不信,那不如就告诉她你可是为了保护她才娶我的,到时候她一定会很感动,你说是不是?说不定一激动都能撇开景长捷跟着你私奔呢!景府那边会封我的嘴不让我说叶长斋的身世,可他们应该不会连我说你的事也管吧?” “柳澄!” 顾安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只要能搅和叶长斋的生活让叶长斋过得不开心的事情她都会做。现在叶长斋和景慕已经成婚,告诉她这些只会让她觉得愧疚然后和景慕产生隔阂,柳澄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在。你不用这么大声的叫我,你轻轻喊一句我都会回应你呢。” 看,她总有办法可以让顾安开口和她说话的。 “顾安,我们是夫妻,不要总让我想着办法你才肯理我,好吗?你放心,只要我过得好好的,我自然不会想到她叶长斋,我只有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想起她高不高兴哦!” “你是不是在想怎样才能让我高兴呢?能让我高兴的只有你啊,你不是一直知道的吗?” 柳澄又重新起身走到顾安身旁,这次,顾安不再退了。不知何时起,他总是退,如今终于逼得自己无路可退。 明明已经入了秋,连花草都开始颓靡,可是人的情感却还在疯长,并不因为秋天而有丝毫的倦怠。 第二天一早,长白刚起,管家便来回话,说是付家的公子遣了人来拿药。 付家的公子?长白略略想了一下,应该是付寒秋了,不过不是说了她会派人送过去的吗,怎么他又派人来了?罢了,随他吧。 “按照上次我写的方子,再配两副给他遣来的人拿走就好。” “可是小姐,那来拿药的小厮说付公子有话带给你,要让他来回话吗?” 有话带给她? “就说我还没起,让他把药拿走就行了。” “这个......” “怎么了?” “小姐,来拿药的人说他们公子说了,若是你还未起,就把这纸条拿给你......” 管家边说边给长白递过来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 长白微微皱眉,付寒秋,果然很难缠。 “不过小姐若是不想看的话,老奴就去回那小厮,说纸条不甚掉水里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本以为这样就解决了,可无奈,过了一会儿,管家手里又拿了一张纸来回话了。 “怎么回事?” “已经拿了药把那小厮打发走了,不过他走之前说他们公子料到纸条可能会丢,所以一早就多准备了几份......” 管家也是无奈了,明知会被拒绝,还敢跟长白这么死磕的,付家的公子是头一个。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偏向虎山行还是该骂他死皮赖脸,罢了,还是让小姐自己做决定吧。 “纸条给我,你先下去吧。” “是。” 付寒秋不像是个没轻没重的人,不应该会做出这种进退无度的事,莫非真有急事? “昨日问付某安否,今答曰,否。惟见长白方得安。” 短短几句话,写的隐晦,不清楚的人看了倒像是传情话的纸条。不过长白一看便反应了过来,昨天在景慕哥的大婚上,她问过付寒秋腿好了没有,他这纸条的意思是在说自己的腿还是不见好,希望她能再过去看看。付寒秋应该是怕写的太直白,万一被敌对的人拿到纸条知道他腿的状况就不好了,所以才故意说的迂回。 可是不应该,他的腿是自己亲自治的,后续的用药也是她亲自开的方子,不应该还出问题的...... 付寒秋果然算的准,小厮回来没一会儿,长白便来了。一般的私事根本不可能教她过来,只有有关医术,甚至让她怀疑自己的医术,她才有可能过来...... 秋天的早晨冷风颇重,长白走近的时候,付寒秋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凉意。 “付归,拿披风来。” “好嘞!” 付归又是蹦蹦跳跳的就去拿了,长白真是怀疑,付寒秋的性子,到底是怎么能容忍身边有一个付归这样一个活泼的亲随的...... “出门怎么连披风都不穿,如今入了秋,你是最怕受凉发热的,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付寒秋拿起付归递过来的披风便往长白身上披。 “不用,谢谢。” 长白下意识的后退躲开,本来以为他是嫌自己进屋带了凉气才要付归拿披风,是他自己要用的,原来是,给她? 而且他不是说腿又不太好了吗,这会行动自如跑过来给她披披风是怎么回事? “你若是真受了凉,我可就万死难赎了。” 付寒秋仿佛感受不到长白的抗拒,一边开玩笑,一边就这么活生生地拉过她把披风给寄上了。 付寒秋的力气大的长白甚至挣脱不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白总觉得他习过武,而且武功在她之上,否则没法儿解释现在的情形。 “我看看你的腿。” 她现在只想看付寒秋的腿,他说腿又不好了,是怎么又不好了,她亲自医过的,怎么可能不好呢? 第三十章 一见钟情 “腿无事,有你医过怎么还会有问题?” “可是你纸条不是说......” 就在这个时候,长白突然明白自己被付寒秋下了一个圈套。 他写的纸条含糊其辞,并没有明说腿出了问题,直观的看,更像是暧昧不清的邀请,一切都是她自己猜的,是她自作聪明以为他是在暗示自己腿又出问题了,可是这会儿如果付寒秋咬定那就是一个表达他想见她的纸条,而且她来了...... 愚蠢!她当时怎么会没想到这一层,如果那张纸条付寒秋咬定就只是想见她,而她现在又出现在这里,那岂不就是回应?! “没什么,你的腿没问题,我就先走了。” 长白甚至都顾不得身上的披风了,转身便向外走。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今天来见付寒秋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你们看,那不是叶将军的女儿吗?” “可不就是,昨天在景府的大婚上见过的,不会错的!” “这一大早的,她在这里做什么?” “我跟你们说啊,刚刚,我在付府的花园里捡到了这个!” 那贵妇手里拿的所谓的“这个”正是付寒秋写给长白的纸条。 “小声点儿!这叫什么事儿!都说叶将军家的家教最严,可是你看看,昨天在大婚上我就看到她和付公子搂搂抱抱的,现在这一大早的,还有这纸条......” “你们说,她是今早来的,还是昨晚......” “那还用说吗,你看她身上的披风,是不是男子的?” “这付公子也真是的,和叶府的小姐都这样儿了,还由着我们让媒婆说媒,今天还约了大家详谈,得亏是撞见了,否则这不是耍我们呢吗!” “就是,走走走!谁让我们的女儿比不上人家叶将军家的‘家教’好呢!” “......” “......” 这么多年来,长白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人言可畏。这一句又一句的,简直砸的她耳鸣。 “长白,实在是抱歉,昨日去参加了景慕的大婚,许多人得知我来了京城,便让媒婆来打听,付家在京城无甚根基,不好一口回绝得罪了人,所以我就想着约他们见上一见,亲自说清楚赔不是,但约的不是今天,我一定会查清楚她们为什么今天会来,然后解释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多么好的说辞,多么精心的解释。约错了时间?怎么可能?为什么要态度强硬的给她披上披风?那些贵妇为什么不经通传就能进来?纸条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到了她们的的手里的?长白确定自己收到的放在家里了,所以付寒秋到底准备了多少? 如此下作的事......付寒秋,我到底还是高估了你的人品。 “长白,真的抱歉。” “......” “我知道今日的事毁了你的声誉,但你放心,付某不是毫无担当之人,如若真的解释不清,无法教她们相信,我定会上门提亲。” “......” 自始至终,长白未发一言,在听到“提亲”二字时,才扯下身上的披风,向外走去。 付寒秋哪能由得她就此走了?立即上前拉住长白的手腕。 “长白,信我一次,纸条之事的确是我耍了小聪明骗你来的,但那些人为什么今天会来,我真的不知道。” 他心里无比清楚,此事若不及时解释清楚,那么娶她之事,将再无可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觉得我故意做出今天的事来将你我二人绑在一起,逼你不得不嫁我。你信我一次,今天我就只是想见你,其他的事绝非我意。” “我确有娶你之心,但从没想过用这些手段。” 他解释,她却只是不说话,付寒秋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挫败过。 叶长白真的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天都要塌了的事,她到现在除了扔了那件披风之外,连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如果不是那件披风现在还躺在地上,付寒秋简直就要以为她于此事毫无波澜了。 长白试了几下,想挣脱自己的手腕,无奈付寒秋就是不放,倒让她心里有点儿想动武的意思,只是这位的腿......若是打残了,那可就真的和他扯不清了。 “放手。” “长白,今天话不说清楚,你不能走。” “付寒秋,我们并没有什么需要说清楚的,今天的事是巧合还是你故意的并不重要,因为你的行事和人品与我无关。与我有妨碍的,就只是现在已经造成的局面,既然是你造成的,那么就由你来解决,不要给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我认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我解释,而是和方才出去的那群人解释,不是吗?” “可是在我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和你解释。” “付寒秋,不要越界。” “如果钟情于你就是越界,那么我已经收不回了,长白。” “你钟情的是逍遥楼的势力,是叶府的势力,是景字一脉的势力,从来都不是我。只是娶了我,能让你同时达到这三个目的。今日既然已经闹成这样,我们不妨把话就说白了,以后你也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付寒秋,我永远不会做你权利征途上的阶梯,所以,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 “你是这么想的?” 付寒秋拉着长白的手渐渐松开,眼底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就如同他身上他常年不化的病气,教人难受。 “不是我这么想的,而是你就是这么做的。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个铁血手腕的付家掌门人,如果不是为了把利益最大化,你眼中会有叶长白三个字?” “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了,至于今天的事,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 看着长白走远的身影,付寒秋自嘲的笑了笑,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这样的人...... 三年前,他被人算计差点淹死在泛星湖,是她救了他。 付寒秋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他在水里挣扎着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个一袭白衣,长发如瀑的姑娘用轻功将他救了起来。再睁眼的时候,她就坐在他旁边,问他感觉如何,眉眼间都是淡淡的,身上有一股清幽的花香,好看的不似凡人。她会武功,也会医术,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愿意救他。 付寒秋从来没想过一见钟情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直到遇见叶长白。多么俗套的场景啊,可他偏偏就此情根深种。他也以为他是不会轻易爱的那种人,谁知偏偏遇到了一个叫叶长白的女子。 他喜欢上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叶庭深的女儿。知道她是叶庭深的女儿,他也从未想过图谋什么。只是如今,都说不清了...... 如今的情形,和展云天竞争逍遥楼下一任阁主,把付家的势力往京城铺。这个时候告诉别人付寒秋单纯的想娶叶长白,不为别的原因,就只是想娶她。别说长白不信,付寒秋觉得自己都不信。 是啊,什么时候,他成了一个痴情的人?这样一个每天挣扎在地狱的灵魂也可以拥有感情这样纯粹的东西吗? 第三十一章 忠灵公主 “公子,我错了!” 方才拿完披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付归此刻“扑通!”一声跪在付寒秋面前。 “让那些人今天来,是你安排的。” 其实从那些贵妇进来的时候,付寒秋立马就明白了应该是付归做的手脚,否则她们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进来。可是这一切却没法儿跟长白说,难道要他告诉她,是我的手下做的这一切吗?长白只会觉得付归是他的人,当然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这样的解释完全就是推卸责任,还不如不解释。 “公子,我真的错了,我看你这么喜欢那个叶姑娘,就想着若是人人都看到你们在一块儿了,她就说不清了,到时候你去提亲,叶府自然会把女儿嫁给你的,否则谁还敢娶......” “啊!” 付归话还未说完,便被付寒秋踹的一声惨叫。 “公子,小心你的腿......” 明明是自己被踹了出去,第一反应却还是关心付寒秋受伤的腿。 “付归,这是你跟了我这么久做的最愚蠢的事,你不该把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到她身上的,而且叶庭深是什么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逼他把女儿嫁给我?你算计叶庭深的女儿,你有几条命就敢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算计叶庭深的女儿?!让我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后果,如果今天这件事被那些人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如果叶庭深认定就是我做的手脚,那么就不是娶不到他女儿的问题了,到时候付家在京城打下的基础就会全部化为乌有,而且帝辞那边,你觉得会怎样?” “公子,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处理这件事,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处理好这件事去领罚,然后你自己回江南,不用再跟着我了。” “公子!”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是。” 今天来的那些贵妇人们,哪个不是高门大户家的主母,各个在长安城都有一定的人脉,媒婆上门的时候,付寒秋之所以会答应见她们一面,就是觉得自己根基不稳,不想这么快就得罪人。可现在,只能得罪到底了...... 付归的一次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毁了付寒秋半盘的棋。 “姐,这么一大早你去哪里啦?” 长白刚回府,便看到景枝蹦蹦跳跳的在门口晃悠。 “出去透透气,你怎么来了?” “快别提了,可烦死我了,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又在我爹那里告状了,我爹又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在外面惹是生非,没有女儿家的样子什么的,我不爱听,就跑来了。长白姐,你可千万别赶我回去,我才不要再听老头子念叨了!” “进去吧,别在风口站着了。” “好咧!” 嘿!就知道长白姐姐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若是自己跑到展府去,沉沉姐还不定要怎么念叨怎么教育自己呢! “长白姐姐,我听说了一个事。” “嗯。” “你‘嗯’什么呀,我跟你讲,没想到昨天缠着你的那个付寒秋竟然还有点儿来头,听说这长安城里好几家有适龄小姐的贵胄们都托了媒婆去打听他的意思,然后他也没摆出个明确的态度来,只说是十一月初三约那些当家主母们一起见一面。” 长白脚步微顿,十一月初三?今天不是十一月初二吗,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沉沉,今天初几?” “初二啊,姐,你说他明天约那些难缠的妇人们一齐见面是什么打算呢?” “姐,我觉得那个付寒秋应该中意的是你,那你说他为什么还要见那些人呢?哼,我果然没瞧错,他就是个****的小白脸!” 长白脚步微停,既然约了那些人初三见面,而且付寒秋这样的人,步步都有分寸,这种见一面的小事断不会出尔反尔,应该约好了就不会再改。这么说来,当真是冤枉他了...... “姐,你在意?” “什么?” “我说他要见那些人,你反复确认了日期,而且脚步有停顿,证明你在意。姐,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答应见那些人你醋了?” “枝枝。” “姐,我在,你叫我做什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醋了吗?” “若再多话,我派人通知三舅舅来接你。” “我错了!我去找管家讨早饭吃!” 小姑娘连忙捂嘴讨饶,拔腿就跑,心下却了然,定是自己猜对了,不然长白姐姐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凶过?这可不就是欲盖弥彰嘛!不行,要赶紧通知云天哥哥,不然长白姐就要被那个病恹恹的付寒秋抢走了! 长白站在原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对于早上和付寒秋说的那些重话,似乎是觉得抱歉,有些愧疚,又似乎觉得没什么所谓,反正本来就是要和付寒秋的交集越少越好,这样阴差阳错的生了误会,反而以后能少些麻烦。 不待想出个所以然,只见管家又匆匆过来了,那着急的身影,长白心下微沉,只怕是又没有什么好事。 “小姐,忠灵公主来了!” “她是公主,无需你通传也能自由出入叶府,这么着急的跑来告诉我做什么?” “小姐说的是,这忠灵公主向来来咱们府上都是直接就进来的,可是这次......” “说。” “这次她说......说要您亲自去迎。说是以前大家都是小孩子,不讲礼数没什么,只是如今都大了,该有的礼节断不能废,她一个公主来叶府,总要有人迎......” 说到这里,管家真是汗都出来了。这个忠灵公主向来和小姐不对付,只是前些年小姐都不大在京城,倒也没什么。如今小姐打算常住长安,不再去江南了,忠灵公主这是仗着身份来立威挑事儿了。 “无妨,不必慌张,我去迎她。” 长白倒是坦然,看着管家紧张的模样,竟还有心思出言安慰。 “叶长白,别来无恙。” 丫鬟掀起轿帘,只见忠灵公主朱唇轻启,一张艳丽的脸上说不出的倨傲。 “不知公主要来,是长白有失远迎。” 长白微微屈膝,行礼。 “怎么,你是嫌我没提前通知你我要来吗?” “不敢。” “不敢?叶长白,这天下的事还有你不敢的吗?” 第三十二章 狩猎风波 长白虽心下清楚,这位来就是专门来给她找麻烦的,但也没想到无理取闹到如此地步。 “怎么不说话,这是在同本公主置气吗?” “不敢。” “又是不敢?叶长白,我记忆中,你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啊。” 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对长白的顺从有些得意,忠灵公主语气间有叹气又有些好笑,管家和叶府看门的小厮在旁边看的是火冒三丈,只有长白,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知公主今日来有何事?” “怎么,无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叶长白,你好大的架子啊,本公主要来找你竟还要找个理由才行吗?” “......” 长白是真的无语了,几年不见,这忠灵公主的性格是愈发刻薄无常了。 “我攒了一个局,三日后去城郊蓬山打猎,想着你架子大,一般的奴才丫鬟怕是请不动,这不,只好自己亲自来请你了。” “劳公主跑一趟,三日后长白一定到。” “这么听话?我还以为定要费一番口舌呢,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叶长白,几年不见,你可真是越发无趣了。罢了,我今日也乏了,咱们三日后再见吧。” “是。” 看着忠灵公主的轿辇走远,一想到三日后还要应付她,长白还是颇有些无奈的。 “小姐!你怎么能答应她?!这忠灵公主素来和你不对付,今日又如此嚣张跋扈,说是打猎,想必是没安好心,不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你何苦赴她的鸿门宴!” “无碍,我既回京长住,就知道她早晚会找上门,早应付早解脱,此事不要告诉哥哥。” “小姐!” “不必再多言。” “是。” 其实这位公主本人也没什么,只不过他是大舅舅的女儿,总是和她起冲突,于公,对叶府不是什么好事,于私,让父亲母亲和大舅舅都不好做人。小时候她发难,长白或还出于不忿还上两句,如今大了,却是觉得对自家人能服个软就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干戈相向。 三日的光阴转瞬即逝,长白来到蓬山却是愣了一下。 本以为忠灵公主就是想个法子整她而已,没想到还真如她所说是“攒了一个局”,景慕哥和叶长斋来了,顾安和柳澄来了,就连付寒秋都来了。 付寒秋......长白心底里叹了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长白!” 叶长斋看到长白,雀跃溢于言表,刚跑没两步,却被景慕拉到了怀里。 “注意脚下。” 待看清了差点儿就踩上的石头,叶长斋吐了吐舌头,“快放我下来,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顾安不自然的扭过头去,柳澄挽着他的胳膊,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顾安的脸色有刹那的苍白。 长白只想苦笑,这样的修罗场,已经不是管家的“鸿门宴”三个字能概括的,也难为忠灵公主,能把这一个个的都聚到一起。尤其是景慕哥和顾安,居然能把这两个人请到一块儿。 “快些扎营,都扎的稳当些,若是冻着了各位主子,小心公主要你们的命!” 长白顺着厉喝声望去,只见忠灵公主身边的丫鬟正在吩咐侍卫们扎营搭帐篷。什么意思?狩猎不过一日,难道她还想安排大家在这里过夜? “长白,上次你救了我,一直没机会跟你道谢,没想到你今日也回来狩猎!” 挣脱了景慕怀抱的叶长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你是我嫂嫂,救你是应该的,不必言谢。” “额......” 叶长斋还有一肚子感谢的话,却被“嫂嫂”两个字噎的说不出,只好赶紧换个话题。 “长白,我以前没参加过什么狩猎,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玩儿法,你跟我讲讲吧!” “我常年不在长安,也没参加过狩猎,虽知道些规则,只怕这次的狩猎也不会按规矩来,你只需注意自己的安全,其余的都不重要。” “好,说来也怪,那忠灵公主怎么会想着请我参加狩猎呢,大家素无往来的。” “她请你的时候,景慕哥没反对?” “她来的时候,景慕不在府上,我瞧着她一个公主,总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就应了下来。不过景慕听了,确实是有些不愿意来。” 原来是这样......只怕请顾安和柳澄也用的是这样的法子,那......付寒秋呢? “让开!” 感受到背后有一阵强烈的杀意,长白连忙推开叶长斋,侧身躲开,景慕倒是眼疾手快的上去接住夫人。 回首看去,只见忠灵公主一手执伞,一身红衣立于长白面前。 “叶长白,几年不见,你的功夫不知道长进了没有?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吧?” 忠灵公主虽用的商量的口气,手上的伞却直直劈向长白的面门。 “怎么会有人拿伞当作武器?好是诡异,你快救救长白!” 叶长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打架的两人,一边疯狂地摇着景慕的手。 “不用,长白的武功跟你这样的半吊子可不一样,她师从帝辞,有天赋,又聪慧,这长安城里能打得过她的男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何况区区一个安雨。” “安雨?” “就是你所谓的忠灵公主。” “你这口气不对啊,忠灵公主不也是你妹妹,怎么感觉你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屑?” “她不是我妹妹。” “啊?” “以后再说与你听。” “好!我们先给长白加油!” 笨蛋。景慕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叶长白,有种就拿出你的剑来堂堂正正的和我比试,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两人手下已过了数十招,叶长白却还只是躲,连武器都没拿出来,安雨气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我用剑,怕伤到你。” 不同于安雨的气喘吁吁,尽管在打架,长白说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狂妄!” 安雨彻底被激怒,拇指按住伞上的机关,登时有无数飞针向长白飞去。 “暗箭伤人!无能鼠辈!宵小之徒!” 一旁观战的叶长斋看到这里终于破口大骂。 只见长白拿出一把匕首,化作长剑,尽数挡开那些飞针。她手中的剑,正是当年她母亲景舞所用的风起剑。 烈烈秋风起,长发如瀑,白衣仗剑,胜负已分。 这样的场景,让付寒秋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看,叶长白总是这样轻松就可以让他移不开眼,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他手足无措。他知道她武功不错,却从不曾想竟这样卓然。叶长白,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 第三十三章 长白中毒 “呵!叶长白,武功长进不小啊!” “多谢夸奖。” “长白,我这个做姐姐的劝你一句,做人还是不要太傲气,不然容易遭忌恨。” “哪有你这么做姐姐的!背后偷袭就罢了,竟然还对着自己的堂妹用暗器,若不是长白武功好,恐怕早已糟了你的暗算!” 看到安雨倒打一耙的说教模样,叶长斋简直气的跳脚,这都是什么人!明明是堂姐妹,这女的怎么如此狠毒,连长白的半分善良大气都没有! “叶长斋,不要觉得嫁给景慕了,你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别忘了你自己原来的身份。” 景慕神色一凛,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叶长斋的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身份?真是可笑!我告诉你,便是我是下等的奴隶,是丫鬟,是叫花子,就凭你这样的德行,我骂你都是给你脸面!人的高贵从来都不在于血统,只在于这颗心是不是干净的!你这样的品性,也配跟我谈身份!” 叶长斋朝着安雨步步向前,越说越激动,景慕看的都呆了,从来不知道,这丫头还有这么正义的一面,看来这么些年,有一个做礼部尚书的爹,到底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 “放肆!你真是罪该万死!” 安雨突然启动伞上的机关,无数飞针朝叶长斋飞去,景慕离得远,待到察觉,却是为时已晚。所幸长白离得近,执剑而出,将飞针挡开。 “安雨,不要得寸进尺。” 长白的声音中,甚至有几不可察的杀意。安雨对她不择手段她尚且能忍,可是若伤她的朋友...... “安雨你记住,你怎么胡闹我不管,要是敢伤我的人,我让你生不如死!” 景慕一把从长白身后抱过叶长斋,左手聚气,朝安雨打去,硬生生的将这嚣张跋扈的公主震的滚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站起来。 “景慕哥,我不过同嫂子玩笑而已,你说你生什么气呢?” 闹得这样难堪的场面,她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叶长斋真是有些佩服这个忠灵公主的厚脸皮了。 “好了,帐篷也都搭的差不多了,大家今天且先好生休息,明天狩猎正式开始。” “长白,你就睡我们帐子旁边!” 叶长斋生怕长白再遭到算计,还是住的近些能有个照应,不然谁知道那疯女人还要做出什么事来? “好。” 长白收了手中的剑,点了点头。 “叶长白,你会后悔你替她挡了那些针的。” 就在大家都快走进帐篷里时,安雨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长白,她是什么意思?” 叶长斋心下一紧,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拉住长白。 “没什么,早点休息。”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事。” “喔,那你也好好休息。” 坐在帐篷里,听得四周都安静了,长白刚拿出帕子捂住嘴,就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如何不知安雨是什么意思,方才帮叶长斋挡针时,那些飞针中有与其他飞针都不同的,细到肉眼都快看不见的一根小针还是扎进了她的左臂。尽管她使了内力已将银针逼出,却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如此看来,安雨竟然还在针上下了毒。 那么多针中间夹杂了这样一根不易发现的针,想必安雨也是料定她一定中针了吧。 长白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想弄清楚是什么毒,却渐渐的感觉到眼睛看到的一切开始朦胧起来,心头便已有了猜测,想来那针上是落星散。 落星散一毒,初发时心口剧痛,浑身无力,继而双目失明,最后全身武功尽散。此毒虽不会要人性命,却也叫人生不如死。而且这种毒从出现以来,还没有人研制出解药。 想来安雨在暗器上使用此毒,就是想彻底毁了自己吧。想到这里长白叹了一口气,从随身带的药瓶里拿出一丸药吃了。 她扪心自问与安雨无冤无仇,何至于此......所幸呆在江南的这几年里,因为不信邪,专门研究过落星散,终是制出了解药,只是一直没有宣扬,今日才能让自己躲过一劫,如此看来,低调一些还是大有益处的...... 不过,为了防止安雨以后再想其他的法子找事儿,还不如就此让她觉得已经毁了自己,省的以后麻烦。而且,也是到了成婚的年龄,顺便挡一挡桃花吧。如果自己瞎了的消息传了出去,想必就不会有人再上门提亲了......唔,将计就计也不错。 夜幕渐渐降临,安雨在帐篷外招呼大家出去烤火,虽然这么一群人,并没有人愿意和这样一个公主接触,却也都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陆陆续续出去。 “叶长白,出来烤火吃点儿东西呗,怎么,还等着我进去请你吗?” 所有人都到齐,惟独不见长白,安雨便又坐不住了,她还挺好奇,叶长白到底中针了没有。按理说应该中了,可这死丫头一下午了也没一点儿动静,如果中了毒也该到了失明武功散尽的程度了,叶长白居然还能坐得住?要么就是她根本没中毒,不过不太可能...... “叶长白,你不会真的想让我一个公主进去请你吧?” 喊了一遍没反应,安雨更坐不住了。 此刻长白也有点儿苦恼,她其实不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现在要如何装的又瞎又武功散尽还不被人发现她是装的呢?武功散尽好演,瞎子可不好演啊! 听到安雨第二次催促,长白明白是非出去不可了,便顺手从裙摆下扯了一块儿布条儿绑在眼睛上。 其实蒙上眼睛走路,对于长白这种武功造诣比较高的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此刻她又要装的没有武功了,就不得不故意撞上点儿东西。 看到长白蒙着眼睛出来,还被帐篷前面一块儿突出的石头绊的踉跄的时候,除了安雨在开心的笑,柳澄神色不明,其他人皆是面色紧张。 不知何时,付寒秋已经上前扶住长白。 “怎么回事?!” “长白,你怎么了?!” “长白,怎么回事?!” 付寒秋,叶长斋还有景慕简直是异口同声。 待感受到扶着自己的人是付寒秋,长白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想起来自己正在做戏,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第三十四章 歪打正着 “中了落星散,我给眼睛敷了点儿药。” “啧啧啧,果然是好医术,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中的是落星散。不过叶长白,你应该知道自己敷什么药都没用的吧?” “果然是你下的毒!你什么时候......是不是下午那些针?!” 叶长斋问到一半儿突然恍然大悟,“你这蛇蝎心肠!落星散是什么样的毒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妹妹下此毒手!” “不不不不,我可没有对她下毒手,是她自己逞英雄要救你的,不是吗?想做英雄,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 一时之间,愧疚,恼怒,将叶长斋砸的头晕。不,不行,叶长白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看不见,她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武功全失?不,不行,要救她!一定要救她!可......可是要怎么救她?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就是长白......不,不对,还有展云天的父亲展兮,对对对,她是长白的师傅,他一定有办法的! “不要慌,我这就去请展伯伯。” 景慕拍了拍叶长斋的肩,算是安慰,也是告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所想。 “嗯,你快去!” “好,顾安,去叶府通知长朝来接人!” 景慕不敢耽搁,顾安也知道事关重大,都是立马就出发。 此时此刻,没人有心思和忠灵公主算账。 “别怕,一定有办法的。” 付寒秋将长白抱在怀里,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她一定害怕极了吧? “我没事。” 长白突然有点儿后悔做出撒谎的决定。 “别怕,就算解不了毒,我付寒秋发誓,护你一生无虞。” 就在这一刻,长白想,付寒秋应该是真的喜欢她。 “付寒秋,一个瞎子,一个废人,能带给你什么?我是公主,我可以让你付家在长安城里横行无阻,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我才是能带给你最大利益的人。” “闭嘴!” “啊!” 随着安雨的惨叫,叶长斋和柳澄都吓呆了,是她们眼花了吗?世人眼中不懂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付寒秋竟然一掌把忠灵公主打的飞出去老远,一口血喷了出来......乖乖,原来这小子藏的这么深! 安雨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却还是不甘心。 “付寒秋,即便付家可以不在意她会不会武功,但付家绝不会要一个瞎了的当家主母的,我是公主,现在废了她叶长白,你父亲不会拒绝我的示好的,我安雨,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长白终于明白了,以前也和安雨有过矛盾,但都是口舌之争,不痛不痒的,之所以这次她下这么重的手竟然是为了付寒秋?唔,按理说付寒秋来长安也没多久,他们两个并没有见面的机会,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付寒秋,你死心吧,落星散之毒,就算他们请来了展兮那老贼也没用,哈哈哈哈哈哈!” “我这一生,若要娶亲,只娶叶长白一人。如果我爹觉得你更适合做付家的当家主母,那就让他自己娶你。” 叶长斋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付寒秋竟然是付家掌门人了,他说让自己的爹娶安雨,那种凌厉的眼神,看起来可不像是说说而已,当真是个狠人...... “付寒秋!咳咳咳!” 这下,不用付寒秋动武,安雨彻彻底底被气的吐了血。 “长白,别怕。” 付寒秋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长白便感觉到自己脚下一轻,被抱了起来。 “我没有怕,倒是你的腿......” 说到“腿”字,长白声音压得极低,付寒秋却是心疼的要命,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功夫替别人想! “长白,你可以哭,也可以闹,不用这么懂事。” “......”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装的,不知要作何反应...... “你这是带我去哪里,放我下来吧,我哥马上就来了,我在这里等他。” “往后,你就在我身边。若是这毒有的解,等你痊愈了我便去叶府提亲,若是这毒无解,我便立刻去叶府提亲。” “......” 看到这一幕的叶长斋,突然就想到当时自己在叶家被打的半死,景慕将她带回府上,执意要成亲。原来,他也是想这样护着她。这样的付寒秋对长白而言,确也称得上良人。 “通知他们,长白在我府上。” “好!” 看到付寒秋和自己说话,叶长斋连忙应了应。 长白却是发愁了,本想借着眼睛看不见了挡桃花,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试探出了付寒秋的真心...... “付寒秋!”安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别忘了,你能安然执掌付家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会武功,病残之躯,不足为惧,示弱这么多年,如今为了一个叶长白,全都暴露了,只会引来无数的忌惮和杀戮,总有一天,你会跪着回来求我的。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在这偌大的京城,只有我才能帮你站稳脚跟!” 只听得付寒秋冷笑一声,“你不妨日夜跪在佛堂祈祷,看看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付寒秋!” 安雨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在萧瑟秋风肆虐的夜晚里,也只有柳澄一人留下来观看忠灵公主这疯癫之姿。 “忠灵公主,不如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吧?” “贱婢!还敢跟我提交易二字?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把叶长斋约出来,你就帮我得到付寒秋的青睐吗!” 这个蠢货居然还敢骂自己?!让她把叶长斋约出来,本来是想趁着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好说出顾安拒婚的真相,让叶长斋生不如死的,谁知道这个蠢货居然动手伤了叶长白,打乱了一切的计划,在付寒秋面前做出这样的疯癫之态,就是神仙来了也帮不了她! 柳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直到指甲嵌进掌心掐出血来,才勉强让自己保持住了理智。 “公主,你不该这么明目张胆的伤叶长白的。” “贱婢!我伤她又如何?我就是要了她叶长白的命,谁又敢说一句什么?!” 柳澄虽恨在心头,却也明白安雨这话不假,如今这长安城里,若论谁能明目张胆伤了叶长白还不用负责任,恐怕也就眼前这个疯子了。 “公主,今天事已至此,生气无益,不如我们来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贱婢,你有话就说,不要跟我拐外抹角的!” 安雨轻蔑地看了一眼柳澄,若不是还用得到这贱人,自己怎么会跟这种身世如此龌龊的人来往,没得毁了自己的清誉。 第三十五章 长白撒谎 “还是那句话,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公主帮我毁了叶长斋,我帮公主毁了叶长白。” “用不着你帮,叶长白已毁。” “公主,我说的毁,是毁了她在付寒秋心里的位置。您也看到了,如今付公子满心满眼都是她,如果不想点儿办法,就算她瞎了,武功也废了,只怕付公子的心意也不会转圜。” “有什么想法就说!” 想到这里,安雨就气的心口疼。 直到叶长朝来找付寒秋要人,长白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 “长白,怎么回事?” 叶长朝简直又气又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却是满身的杀气。 “哥,你能让他们先出去吗,我有话和你说。” “都下去吧。” 不等叶长朝开口,付寒秋便命令房里的人都离开,随后自己也走开了。 “长白,你想说什么,现在感觉如何了?” “哥,我装的。” 长白扯下眼睛上的白布,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什么?!” 叶长朝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从小到大,这可是长白做的惟一的一件荒唐事。 “我确实中了落星散,不过你也知道,我在江南一直都很闲,前两年也是心血来潮,专门研究了一下落星散的解药,就刚好派上了用场。” “你啊!” 叶长朝戳了戳自己妹妹的脑袋,庆幸又无奈。 “你怎么想的,你可是从小到大都不撒谎的人。” “我是想,如果安雨觉得我真的瞎了,又武功尽废,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事儿了,我实在是懒得应付她。另一方面,你也知道,近年想上咱们家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如今我决定以后都不再离开长安,只怕上门的人会更多,所以就想借这个事情挡一挡。” “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你就没想过,父亲母亲知道你中毒会多着急?” “哥,父亲母亲那边你去帮我解释好不好?” 长白难得的扯着哥哥的袖子撒娇。 “景慕去请展伯伯了,你是不是还想我赶在他帮你看病之前,跟他打个招呼?” “哥,你真聪明。” “行了,自家人我都可以帮你解释,让他们别真着急,装装样子就行了,那付寒秋呢,你打算怎么办?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招惹他,如今看他的样子,倒像对你是认真的。” “你来之前,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犹豫什么,你该明白,按照付寒秋的性子,是一定会帮你保密的,让他知道也无妨。” “哥,我在想要不要装瞎在他府上住一段时日。” “长白,你真的没有中毒吗?” 叶长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妹妹嘴里说出来的话,这还是自己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妹妹吗? “哥,我拿不定主意。” “你对付寒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付寒秋会武功。” “当真?” “嗯,本来我只是猜测,直到今天他出手打伤安雨,我才确定的,而且我感觉他的武功与你不相上下。” “如此说来,他这么多年倒是藏的挺深,不过这和你想瞒他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三年前展云天突然发狂可能和他有关,所以想借此机会看能不能查出点儿什么。” “何以有此猜测?” “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待弄清楚之后,再与你细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都要装作看不见呆在付寒秋身边?长白,你不善伪装,瞒不了他多久的,你可想过被他知道的后果?” “我想过了,所以还在犹豫。” “不行,你不要卷到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里来。” “展云天当时发狂的莫名其妙,没有任何征兆,展家一脉向来都健健康康的,从未听闻有这种怪病,所以只可能是人为下药,既是人为,就必定有破绽,可是事后我查过很多次,竟然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在江南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逍遥楼就是付家了,逍遥楼的人是绝对不会下手害展云天的,那么就只剩下付家了,所以我想借此机会查一查。” “你说你在犹豫,可我看你已经拿定主意要留下来了,长白。” 叶长朝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突然倍感忧愁。这丫头从小就让人特别省心,只是没想到在感情上这么不开窍,只见她满心满眼都扑在查真相上,却没想过这么留下来对付寒秋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倒是个好契机,展云天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父亲母亲不太满意,如果长白住在付府几天,能让他意识到危险,有所作为也是不错的。 “哥,那家里那边就麻烦你去帮我解释了。” “我会办妥的,你万事小心。还有一事,你这武功尽失要怎么装,如你所说付寒秋武功在你之上,只怕是很快就会发现。” “我也想到了,所以你要封住我的奇经八脉,我再服点儿改变脉象的药,这样一来,他应该不会察觉。” 封住武功?叶长朝有些犹豫,长白身怀武功在这里他尚且不放心...... “哥,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我只封你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我来接你,不管查不查的出什么,到时候必须跟我回家。” “好。” 却说长白这一决定,查不查的出展云天发狂的真相或许还要另说,但挡桃花一事却是成效卓着。 叶庭深的女儿叶长白失明一事,只用了一天便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竟然连她师父展兮都束手无策,看来当真是无药可医了,本来还找了媒婆打听叶家这个女儿人品的主母们也纷纷偃旗息鼓,一时之间再无动作。 展沉砂知道长白只是装作看不见故意留在付府时简直要急疯了,偏又在这个时候自家哥哥去了江南,这是非要折腾的长白跟着别人跑了才甘心!气死了气死了! 只可惜满腔的愤怒又不能跑到付府去找长白,景枝又太小,不适合谈心,三更半夜的,便跑到景慕府上缠着叶长斋抒发心中的着急了。 这下好了,正值新婚的景慕也是有气无处发,这个展沉砂,有没有点儿眼色,大半夜的跑来!不过看着自家夫人那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罢了!随她高兴吧!一番纠结与挣扎之后,只好苦哈哈的让出主卧给夫人和展沉砂,自己移步侧卧了...... “沉砂,你冷不冷,要不要让丫鬟再添一床被子?” “不用,我热的很,满腔的怒火已经快把我烧死了!” 第三十六章 挑灯夜谈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展沉砂气冲冲的包子脸,叶长斋简直在心里狂笑,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虽然一早就晓得她的性格和长相大相庭径,虽然顶着一张妩媚的脸,但是性格却是直的很,不过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火辣暴脾气。 “我约莫晓得你气什么,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这到底是你哥哥和长白之间的事情,缘分这种东西很玄妙的,若他们注定要在一起,怎么都会在一起的,若他们没这个缘分,你就是把自己急死,也不能怎么样。” “我就是气嘛!你说说我哥怎么这么不争气,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去什么江南?还有付寒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我瞧着你哥是个有主意的,断不是坊间传的什么浪子,他去江南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否则不会明知道付寒秋打的什么主意,还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 叶长斋边说边拍着展沉砂的肩膀给她顺顺气,可别真把这丫头气着了。 “唉,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是真替他担心,长白和付寒秋的发展远在我意料之外,长白那清冷的性子你也见识过了,这么多年除了我哥她就没跟哪个男的走的很近过,可是现在呢,她都住到付府了,和付寒秋朝夕相对的,这太不符合长白的性格了。” “唔,这事儿我也觉得蹊跷,会不会长白有自己的原因我们却不知道呢?” “说到这儿!”原本瘫着的展沉砂蓦地坐了起来,“说到这儿我就着急!我就怕她的原因是喜欢付寒秋!” “我瞧着不像,狩猎时付寒秋将长白抱起来时,她抗拒的挺明显的,断不是喜欢付寒秋的样子。而且你也知道,长白住到付府这件事来说,是非常出格的,你觉得她是那种为了儿女情长什么都不顾的人吗?” “什么?!付寒秋抱她了?!付寒秋还做什么了!那天你在现场,你快跟我仔细讲讲!”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会找重点,没别的了,就只是付寒秋以为长白真的看不见,就将她抱了起来,生怕她走路再摔倒。不过说真的,付寒秋应该是真心的,你也知道,外面传言他就是个病弱书生,想来是他一直刻意隐瞒自己习过武,可是为了长白,他竟然暴露了自己会武功一事,我虽不大懂男人间的权谋争斗,但也晓得这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哼,他这算什么真心,我哥守在长白身边这么多年,什么事没做过,那才叫真心!” “好好好,付寒秋就是虚情假意,他最假了!” “噗!” 看着叶长斋说着违心话和自己同仇敌忾的模样,展沉砂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这小祖宗终于开心起来,叶长斋也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消停了,不然她这样憋着气睡觉,过一夜指不定要爆炸呢。 “高兴了?” “嗯,高兴了。” “高兴了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那忠灵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当今圣上又是长白的亲舅舅,按理说她和长白可是血亲,不该这么不对付,而且听说当今圣上家教极严,他的孩子定然都是德艺双馨的,只看当今太子便可知,可是这忠灵公主嚣张跋扈,毫无家教不说,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伤长白,她就不怕叶将军找上门,不怕圣上罚她吗?” 想到安雨,展沉砂讥诮地笑了一下,“不会,没人会找她,也没人会罚她,说句难听的,就是今天长白死在她手上,叶将军和圣上也不能说一句什么。” “怎么说?当今圣上不像是这么护短的人,而且长白若有什么事,叶将军怎么可能忍?” “她虽是公主,却不是圣上的孩子。”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她怎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 “皇室秘辛罢了,她母亲是圣上身边的暗卫,父亲是长白父亲身边的暗卫,你应该听过古罗一战,那一战是奠定圣上皇位的重要一战。在古罗一战中,她母亲替圣上挡了一箭死了,父亲替叶伯伯挨了一刀,最后也没能救活。景家和叶家欠她两条命,所以这么多年不管安雨如何胡作非为,圣上都只视而不见,叶府也从没多说过什么。”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她父亲母亲都是如此忠勇之人,想必定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好好的长大,好好的做人,如果知道她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知该如何寒心......” “谁说不是呢?圣上早些年也是有意栽培她的,请了不少师傅,不过都没什么用,一个人生来天性就是坏的,谁也没办法,她的所作所为简直侮辱她的父亲母亲。” “其实,我大抵能理解她脾气为什么这么坏,一个从小缺乏父爱母爱的人,出于自我保护,脾气坏点儿也是应该的,不过她心底没有善良,这一点无法拯救。” “叶长斋,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居然还替她的坏脾气辩解,以前我可是听说你简直就是女版的景长捷,脾气火爆惹是生非第一名,万万没想到你脾气倒是好上我许多。” “哪个传的谣言,谁说我是女版的景长捷,居然这么败坏我的名声!我可是温柔漂亮善解人意好不好?” “不要脸!” “脸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是笑累了,不过展沉砂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长斋。” “嗯。” “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今天狩猎的时候顾安也去了......”仿佛是提到了禁忌,屋内有片刻的寂静,“你见到他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真正放下他吗?” “差不多吧。” “他瘦了很多,人也没什么精神,好像过的不是很好,我觉得很失望。” “失望?” “柳澄是他选的,他却似乎并没有过上开心的日子。” “我不太明白。” “他舍弃我的时候,就是做出了更好的选择,可是这更好的选择下,他却没有如我想象一般的过的好好的。” 他是顾安啊!那样苍凉又悲戚的神情怎么能出现在他脸上呢?他那么骄傲,不是应该永远都意气风发吗? 第三十七章 真心初察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放下他没有?” 怎么还越说越绕了,展沉砂的耐性实在不是很好。 “我想我是放下了吧,从前顾安有一丁点儿不开心我都很在意,可是如今除了失望,也没别的感觉了。对他的现状,我仿佛是一个看客,看过之后做出评价,却丝毫没有想介入其中的心,他好他坏,都随他去,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唔,这么说来,你倒真的是放下了。不过说实话,他退你婚,你就不恨他吗?如果有一天长朝背叛了我,我一定会不死不休的。” “恨?” 叶长斋重复了遍“恨”这个字,第一次开始审视这个问题,好像她以前还真没想过。 “对啊,这可是背叛,你不恨吗?” “不恨吧,从前我遇到过很多困难与刁难,都是顾安出现帮了我,他于我有恩,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我还是觉得欠他什么,怎么会恨呢?” 都这样了还不恨不生气的?展沉砂觉得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 “喂,你不会以前一直把对顾安的崇拜和感激当成了喜欢吧?再加上你们打小有一纸婚约,你就觉得自己就应该嫁给他?” “啊?” “我问你,你刚知道他移情别恋喜欢柳澄时是什么感觉?” “生气啊,我们还有着婚约呢,他怎么能公然和柳澄在运来楼幽会喝茶打我的脸呢?” “就只是生气他扫了你的脸面?” “也不尽然吧,还是有些伤心的,没有柳澄的时候,他什么都向着我,可是有了柳澄,他就不理我了。知道他退婚的时候,还哭了一番。” “除了这些情绪呢?就没有一点点怨恨和不甘?” “没有吧。” “叶长斋,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喜欢和依赖,你只是依赖顾安,却并不喜欢他。” “啊?” “以前我还奇怪,你怎么这么容易就顺了景慕的意嫁给他,如今看来倒也不奇怪了。” “什么叫顺从,是他强娶好吧?我只是没办法了......” “那我再问你,假若不是景慕,换一个和他差不过甚至比他更好的人,唔,就长朝吧,如果是长朝要强娶你,你还会由着他强娶吗?还会没办法吗?” “我......”像是心底里有什么一直看不清的东西突然明朗了,叶长斋突然结巴起来,“叶长朝那样的君子,才不会做这等强抢民女的事情。而且我嫁他,你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喜欢景慕!” “谁喜欢他了!”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不喜欢不喜欢,哈哈哈哈哈,我错了,你别挠我,我真的怕痒,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知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就好,不过方才提到你们家叶长朝,有个事儿你帮帮我呗。” “你说。” “我从前就老听人说叶长朝的字是一绝,这长安城里无人能出其右,我也算是想看许久了,哪天你帮我要一副他的字好不好?” “不要,你如今都是他的弟妹了,你自己去要。” “这叫什么话,这名义上是弟妹,毕竟不熟嘛,上去就要字,有点怪怪的,你帮我要。” “我不去,我们最近吵架了,我才不要先和他说话。” “吵架?我瞧着他虽然性子冷,但脾气应该不差,而且他那么宠你,怎么会吵架呢?” “唉,说来话长,先是我害长白生病惹得他不高兴,后是他不帮我哥和长白惹的我不高兴,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我不要理他,你让景慕去帮你要。” “景慕要是靠得住,我就不求你了。你以为我没跟他提过吗,他就只会说叶长朝的字有什么好看的......”然后不要脸的来一句不如为夫给你写啊...... “那我就更不能帮你了,我可不想惹景慕这混世魔王。” “没义气!” “就是没义气,略略略。” 那厢两个人闹得开心,却说长白这边,一个从不撒谎的人突然要作假,也是终于了解了心虚的感觉。 不知是因为心神不宁,还是被叶长朝封了武功五感不再敏锐外加白布蒙着眼看不见,何时房里多了一个人,长白竟也迟迟未察觉。 “长白小姐,你帮我跟公子说说情吧!” “谁?嘶!” 突然被人扯住裙摆,长白下意识的后退,却是刚好撞翻了桌子上的热茶,右手烫的生疼。 “长白小姐,我是付归,真是对不住,你的手没事儿吧?” “付寒秋的贴身护卫?你来做什么?” 长白甩了甩手,倒也不是不疼,只是此时她更想弄清楚付归来做什么。 “小姐可还记得三日前来付府遇到的那些妇人?她们与公子无关,都是我安排的。公子知道了后很生气,让我处理好这件事便自己回江南,不用再跟着他了。这几天我已经把这件事办妥了,那些妇人绝对不会乱传的,本来明日我就该回江南了,但是我不想离开公子,想来想去,只有长白小姐你能帮我在公子跟前说说话,他肯定会听你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虽然看不见,听着“咚咚咚”的声音,长白也大约猜的出来付归是在磕头。果然,真的冤枉付寒秋了,想到三日前的场景,长白便有些愧疚。 “其一,你做的这件事受害者是我。其二,付寒秋怎么管教下属与我无关。其三,我不认为付寒秋是一个会被情感左右而改变决定的人。所以,我帮不了你。” “长白小姐你就帮帮我吧!” 又是“咚咚咚”的磕头声。 “你很忠心,为了付寒秋的伤甚至不惜绑架我。我想他让你回江南不过是让你反省些时候,并非真正把你当弃子。你不必求我,想来过些日子他会叫你回来的。” “你帮帮我吧!公子如今身边正缺人,我不想回江南!” 也不知付寒秋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身边的人竟然如此死心塌地,付寒秋罚他,他想的却只是怕付寒秋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其实留下他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付寒秋真的和展云天发狂一事有关,那么付归说不定还真知道点儿什么......思及此处,长白便改了想法。 “我可以帮你说话,但具体决定,还要看他本人。” “好,谢谢长白小姐!有你说情,公子一定会答应的!” 第三十八章 付家主母 “是吗?” 长白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付寒秋走了进来,霎时间,付归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如果长白此时看得见,就能看到付归的脸上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公子,我真的知错了,要怎么罚都行,你就留下我吧!” “出去。” “公子!” “滚。” 付归郁闷极了,公子总是这样,轻飘飘一个字,明明连语气都没变,就让人不寒而栗,自知这么死缠烂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长白身上,付归便连忙出去了。 长白斟酌了一下,反正和付归的对话也被付寒秋听到了,还不如现在就开口求情。 “付归对你很忠心......” “不说他,你既有替他说情之意,我自会留下。你现在觉得如何,眼睛疼吗?有没有别的不适?” “没事,我很好。” 感觉到付寒秋离自己极近,长白下意识退了两步,摆了摆手。 “手怎么回事?” 明明蒙着眼,付寒秋语气也不同于方才赶付归出去时那样不带温度,但长白还是觉得气氛有瞬间的凝结,他好像在生气些什么。 “没事,方才不小心碰到了茶杯。” “别动。” 长白还想退,手腕却被捏住,然后便感到手背传来清凉的感觉,意识到付寒秋正在给自己上药,长白心里的负罪感便又多了一重。明知他的心意,明知自己对他无意就应该离他远一点,可是现在却为了查展云天发狂的真相故意留在这里与他纠缠不清,长白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付寒秋,那天那些妇人不是你故意安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对于那天说的重话,我很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我永远会原谅你。” 他越是纵容,长白就越是忐忑。一个向来不麻烦别人的人若是背上感情的债,便时时刻刻都在负重前行。 或许,展云天的事,直接问他会不会好点呢? “付寒秋,其实我来这里......” “公子!夫人来了!” 明明话已到嘴边,却被突然推开门闯进来的护卫打断了。 “到哪了?” “已经在你门外了,怎么,还要我这做母亲的进去给你请安吗?” “喵~” 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她发威的言语间还混着一声猫叫。 “母亲。” 付寒秋看了看门外的人,恭恭敬敬行了礼。 “行了,也别装模作样了,到了京城这些日子,连封家书都没给我写,这会倒做的一副乖巧孝顺的模样。” 只见付家主母摸了摸怀间的猫,语气倒是柔和了不少。 “是我疏忽了,还望母亲勿怪。” “嗯,这都是小事,无妨。只是......” 她看了看屋里的长白,故意拖长了语气问道“这小妖精谁啊?怎么还蒙着眼,你们这又是玩的哪一套?寒秋不是我说你,你这才到京城几天啊,我也不指望你立马就做出点儿成就来,可是这寻花问柳金屋藏娇是谁教你的?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无师自通,啊?” “母亲!” “哟!生气了?从小到大这是你头一次跟我发脾气,怪到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啧啧啧!” “夫人,这是叶庭深叶将军家的小姐,叶长白。” 一旁的护卫眼看着母子俩怕不是要吵起来,另一方面激怒叶府的小姐只怕是不太好,便连忙出言解释。 “叶长白?叶庭深的女儿?嘁!我还当你们这种王侯将相啊大户人家啊出身的女儿都特别在乎名节呢,如今叶小姐三更半夜的呆在我儿子府上,看来家教也不过如此嘛!” “母亲从江南到京城,一路长途跋涉,定然很累了,还是先休息吧。” 付寒秋的脸色变得不是一般的黑,可是付夫人并没有要偃旗息鼓的意思,长白的不回应反而更加激发了她的斗志,她倒要看看这个叫叶长白的还能撑多久才开口。 “叶长白,长辈跟你说话呢,不打算回一句吗?就由得我这个傻儿子在旁边干着急甚至和自己的母亲翻脸吗?” “母亲还是去休......” 料定依着长白的性子在此时此刻根本不可能接这种明显挑衅加羞辱的话,付寒秋上前几步,打算强制性安排付夫人去休息,可付夫人哪里会罢休? “前几年你不是还和展家那个叫展云天的纠缠不清吗?如今怎么又和我儿子走的这么近?莫不是展公子得了什么隐疾导致你放弃了他?” 对于付夫人的咄咄逼人,长白本来因为自己骗了付寒秋确实理亏,也的确不想和付夫人争吵,所以一直没有接话。 可是听到付夫人突然提起展云天,并且说他患了隐疾的时候的语气并不像是一般人口不择言时的胡话,反而有一种很笃定的感觉。长白突然有一种直觉,展云天突然发狂的事,一定和付家脱不了干系。 “展云天确实患有隐疾,只是不知付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长白突然的接话,反倒叫付夫人愣了片刻。 “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他竟真的有病?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揭人家孩子的短了。不过你这丫头心还挺狠,他陪了你那么多年,你一转头就能把他给抛下。” 不对,付夫人的反应很不对,长白心里的疑问更加重了,展云天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是药圣的儿子,是将来会和付寒秋争夺逍遥楼的人,按理说他的一举一动付家都会盯着。付夫人若是听说他有病,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追问他得了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了,可是付夫人没有问,没有问代表不好奇,不好奇是不是意味着她本来就知道? 见长白迟迟没有接话,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付夫人一脸讥讽的看着长白,“儿子啊,看到没有,展家那小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这丫头是没有心的,你可不要去步展云天的后尘。罢了,我也乏了,先去休息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精神十足的人,这会一说乏了就立马像是走不动路了一样,被丫鬟们搀扶着歇息去了。 “一场闹剧,让你见笑了,你安心住着,别多想。” “嗯。” 听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付寒秋看了看长白,她本就是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此刻眼睛蒙着白布,更看不出什么了。 “早点休息,门口安排了护卫和丫鬟,我就在隔壁,眼睛的事情不要多想,总会有办法的。” “好。” 第三十九章 安雨入住 付寒秋轻轻合上长白房间的门,转过身,便看到母亲的贴身护卫站在走廊上,看样子专门在等他。 “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嗯。” 方才还喊着乏了的付家主母,此刻哪有一星半点困了的模样,只见她倚在榻上,怀里抱着橘色的胖猫,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上上下下打量的许久,才幽幽开口。 “这些日子不见,清减了不少。” “劳母亲挂心了。” “呵!”付夫人轻笑了一声,“知道让我费心就好好照顾自己,别往死了折腾,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是,有叶长白给你治,就算治不好我看你也美得很。”说到这里,付夫人脸上的颜色便不是很好了。 “寒秋,这叶长白家世好,模样好,又懂医术又懂武功,一身的好本事。我也知道,这长安城里多少人巴巴地望着,觉得能娶她就是天降洪福。” “母亲......” “你不用急着替她说话,她什么品性,我自看在眼里。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试探,话已经说的那样难听,居然还沉得住气。一个下午才遭受失明,然后又经受我一番嘲讽的人,居然面不改色。” 正在认真分析的付夫人一抬头看见自己向来冷冰冰的儿子竟然嘴角带笑,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笑什么?!” “与有荣焉。” 这下好了,付夫人更气了,正在捋猫毛的手一时没收住力气,胖橘“嗷!”的一声便窜了起来,付夫人自认理亏,此刻也无暇管它, 便由得它跑走了。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一个女人就让你昏了头。只是她如今眼睛已然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而且我看她主意大的很,留在你身边恐怕另有想法,她瞎了,又没了一身功夫,若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叶家断不会留她在你这里,早接回自己家照顾了。我在她身上可看不出半分喜欢你的样子,你就不怕她背后捅你一刀?” “长白不会,她若想动刀子,只会光明正大。” “你放屁!听你这意思也是知道她留在你身边是有旁的想法的,那你预备把她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亲口告诉我,她留在这儿是想知道什么事,还是想得到什么东西。” “你真就什么都不做?由着她来?” “嗯。” “滚出去!” “那儿子告退了,母亲早点歇息。另外,没事儿不要过去招她。” “滚!” 付夫人气的差点儿没脱了脚上的鞋扔过去。 一旁侍奉的丫鬟们都压着笑。说起来,也不知道付夫人这样的暴脾气到底怎样生出公子这样一个冷漠寡淡的人的? 一日过去后,对于展云天发狂的事,长白不仅一无所获,反倒把自己卷入了更深的泥淖。 第二日一大早,安雨便来了,大张旗鼓的住了进来,打着照顾妹妹的旗号。好借口,好脸皮。 她自称有圣上的口谕,彼时付寒秋刚好陪着付夫人出门去了,付府的家丁如何能驳她的意,总不能真的跟皇上去求证,只得将她放了进来。 “公主稍安勿躁,小人这就给您收拾出一个院子来。”付府管事小心的陪着。 “叶长白住在哪里?” “叶小姐住在公子的院子里。” “那就不必再费心收拾了,我和她住一个院子就行。” “公主,那院子叶小姐住了一间,公子住了一间,如今只剩下偏殿的卧房。您乃万金之躯,还是由小人给您安排一个敞亮的院子住着吧。” 管事的抹了抹额头的汗,他倒不是怕这公主,只是公子向来不喜热闹,更不喜人近他身旁,若此时有人私自住进了他的院子,恐怕公子回来后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啊! “无妨,我是来照顾我妹妹的,只要她的病能好,我委屈些也没什么。” 管事的笑容简直要僵在脸上了,叶小姐这眼睛不就是您害的,在这儿充什么好人呐! “公主,那偏殿常年潮湿,实是住不得人,还是让小的为您重新收拾一个好院子出来吧,否则您要是生了病,咱们可没法儿跟宫里交代啊!” “你这是执意要跟我对着干?” 安雨的耐心已被耗尽,区区家奴,也敢挡她的路? “小人不敢,小人着实是为公主的安康着想。” “用不着你为我想,照我的意思安排就是!” “公主!” 管事的一把跪在地上拦着路,恨不能再磕几个响头。要是让这公主住进去,公子回来一定会要了他的命的。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此刻豁了小命阻拦,好歹还能落个忠仆的名声。 “你找死?” 安雨手中的伞正要打过去,只听得一声清冷的“何事?” 转头看去,付寒秋回来了。 “我奉诏来照顾我妹妹,理应和我妹妹住一个院子,可你这管事的非要横加阻拦。” “奉诏?” 付寒秋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神色都没什么波澜,可却充分表达了他的不信和讥讽。安雨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我父皇。” 付寒秋自然是不信这番说辞,皇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口谕。只不过......安雨伤长白的消息想必宫里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对安雨却没有责罚,不仅没有责罚,甚至连申斥都没有,也没有阻拦安雨跑到这里来闹。 宫里那位若是这样的态度......即便此时将安雨打发了,只怕后面她也能想办法拿到真的圣旨住进来。还不如现在就安排了她,省的到时候更加难办。 “怎么,你当真不信?” 见付寒秋迟迟不开口,安雨有些急了。 “给她安排院子。” 付寒秋撂给管事一句话,便离开了。 “是,公子。” “喂,我要和我妹妹住一个院子!” 安雨朝付寒秋的背影喊到。 清瘦的背影停了片刻,安雨本以为事有转机,谁知接下来却是一句“你最好安分一点。”,满满都是警告和威胁。 安雨识趣的闭了嘴,算了,不管住在哪里,只要住进来这步棋就算赢了。住进来,才有和叶长白交锋的机会。 第四十章 将计就计 早上长白装模作样的让丫鬟把药圣送来治眼睛的药膏为自己敷好,喝了一盏茶后,便一个人呆在院子里,让下人们都出去了。可是那些丫鬟奴仆们哪里敢真的离开,都生怕她看不见出了点儿什么事,在公子面前没法交代,因此便都巴巴在院外守着,时刻听着里边的动静。 不知道站了多久,长白几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撒谎真是很难。也难为哥哥去说通了师父,让他配了些所谓治眼睛的药,就这么糊弄着。 和哥哥约好的三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可是自己除了怀疑之外,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如果三天过后还是一无所获...... 付寒秋看到院外排排站,凑起耳朵做“听墙根”状的丫鬟奴仆们的时候,便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一进门,便看到长白站在院子里不知想些什么。 付寒秋喜欢简单,院子里也没什么花花草草,因此付归总是抱怨“光秃秃”的,可是如今光秃秃的院子里,她站着,却像一幅画,一幅让付寒秋挪不开眼的画,想要据为己有的画。 “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走近这幅画,想要看的更仔细,随手解开身上的披风拢在长白身上。 思绪突然被打断,长白怔了一下,披风略带些暖意,显然是付寒秋的体温,她下意识的想脱掉,却被一双手摁住了。 “长白,不要总是拒绝我。” 这句话太暧昧了,带着明显的情意。 平常杀伐果决的人,此时语气里充满无奈,甚至还带了一点祈求,长白觉得这句话就像山一样压在她心口。不,不只是这句话,付寒秋所有的深情,所有对她的好,于她而言,都太重了,因为无法给予回应。 还要怎么拒绝呢?长白想,还要怎么拒绝才能让他放弃在自己身上浪费感情呢? “付寒秋。” “嗯。” 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付寒秋应了一声,却并不着急发问,静静的等她措辞。 长白想了很多说法,最后还是选择了直说。直接的表达,在感情这种事上,约莫是最好的方式了,起码她觉得是。 “付寒秋,我不喜欢你。” 果然,付寒秋心想。是自己逼得太急了吗?以至于让她如此急切的撇清。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当她真说出来了,付寒秋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接受。不能急,不能急,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长白,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知道。” “让你说不知道的人是谁?展云天?还是帝辞?让你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他的人是谁?” 付寒秋想,他好歹得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吧? 长白却没有再接话了,她甚至破天荒的故意重新找了个话头儿。 “方才听院子里闹哄哄的,怎么了?”长白生硬地将话题拐了个弯儿。 她不愿意聊,付寒秋也不再纠缠,从善如流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安雨来了,以后吵闹怕是不会少,但你放心,不会让她吵到你眼前来的。” “她是想住到这个院子里来吗?” 知道是安雨来了,长白也约莫猜到方才是在吵什么了。 “嗯,已经打发了。” 打发?长白只觉得,付寒秋这两个字用的太轻巧了。安雨怎么是会被随便打发的人? “你不要小看她。” “哦?” “她想办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你在她手上吃过多少亏?” 明明是长白在给付寒秋忠告,可听到付寒秋的耳朵里,他却只想知道,像狩猎那天承受“暗箭伤人”之苦的情况,长白还经历过多少次。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才会说出这句话。 他查过长白,可那都是跟着帝辞到江南之后的消息了,再往前一点,长白小时候在京城那几年,实在查无可查。纵使他的手伸的再长,毕竟那时还是小孩子,本来发生的事就没人在意,而且查叶府......呵!不等于直接跟叶庭深干上吗?付寒秋也只好作罢 了。 长白在江南这些年,被帝辞保护的很好,如今他只想知道,在长白去江南之前,和安雨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虽然她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可是安雨表现出来的样子,那种对长白的敌意,显然这两个人之前是有过什么。 “谈不上吃亏,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只是觉得她属于那种很有毅力的人。如今住进来自然有她想办的事,办不成是不会放弃的。” “知我者,长白也!”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待看去,安雨正站在院门口,守在外面的下人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根本不敢抬头看付寒秋。这公主仗着有武功突然窜过来,真是害死他们了! “长白啊,我看你这眼睛瞎了,心里倒是清亮了许多,难得还能听到你夸我。” “谁允许你进我的院子的?” 付寒秋身上有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外加常年以病弱示人,虽然手段狠辣是出了名,如今又为了长白而将一身武功昭告天下,可是平常人一看到他那张写满了诗书与淡泊的脸,就总是会忘了他是怎样一个人。 此刻他斜着眼看向安雨,眉微微挑起,平时那双淡然的眼睛里此刻流转着藏不住的杀机,明明他也没多大的情绪起伏,可就是叫安雨觉得自己委实不该来。 可是来都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然她这公主可就太没面子了。 “长白,我遵父皇的命来照看你,你连院子都不打算让我这个姐姐进吗?” 安雨看向长白,盯着她身上那方才还穿在付寒秋身上的披风,恨不能盯出一个洞来。 长白虽然此时看不见,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多少年了,还是这样,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办到,如果不称她的心,就必然会搬出舅舅的名号来。每每如此,都会成功,因为安雨搬出了皇上,纵然那是长白的舅舅,可他更是皇上,安雨便是义女也是他的女儿,没有人可以打皇上的脸,皇上纵容她便所有人都要纵容她。更何况皇上和叶家一人欠了她一条命。不还完,不算休。 “进来吧。” 长白估摸着安雨所在的方向,转身过去回了一句。抛却这种种不得不顺着安雨的理由,她还有一层私心,放她进来闹,闹的越乱越好,乱了,或许就可以查到点儿什么东西...... 第四十一章 歪打正着 有了长白的话,付寒秋自然不会再阻拦。安雨款步踱了进来,一双眼不住地打量着付寒秋的院子,恨不能瞬间就摸清他的喜好。 待离长白越来越近,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中的伞打算去敲长白的胳膊。 伞伸到半路便被付寒秋拦了下来,她倒也不恼,笑了笑,恍然大悟地说到,“对了长白,听说你瞧不上这满长安城的公子哥儿,是因为喜欢帝辞?”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方才还小心翼翼跪在院外的下人们,此刻都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惊呼。帝辞可是这位叶长白小姐的师父,更何况帝辞比叶长白的父亲年纪都大,这也太乱来了吧? 长白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本来就白的脸“唰!”地一下更白了,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付寒秋将从背后将她扶住。 她被这句话砸的有点儿懵,怎么也猜不到安雨上来会说这么一句话。她尚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而且这件事除了哥哥,展沉砂兄妹两个没人知道了,安雨是怎么知道的? 安雨也被长白这反应惊到了。柳澄那贱婢告诉她如果想彻底毁掉叶长白,只需要在长安城里散布消息说叶长白喜欢帝辞就行了。叶长白这些年一直跟着帝辞,大家本来就很奇怪,堂堂叶府的千金小姐不养在家里,一直养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柳澄说如果放出消息说叶长白喜欢帝辞,即便是随便捏造的假消息,传的多了,大家也就将信将疑了,那么她就完了。 安雨本来是按照柳澄出的主意才故意当着付寒秋的面说上这么一句的,可是如今这叶长白的反应......不反驳,不生气......就算她平时再怎么清高,听到这种污蔑,也该解释上两句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叶长白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像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叶长白一向不善于撒谎,如今又是这种反应...... 安雨突然明白了,柳澄这贱婢竟然歪打正着,没想到叶长白竟然真的喜欢帝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雨恨不能高兴的拍手,“叶长白,你竟然喜欢一个能当你父亲的人?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年纪大?还是喜欢他的白头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像看着什么怪物似的看着长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不,伦?” “不,伦”两个字安雨故意拖的极长,音调拉的极高,生怕院外那些下人们听不清。 长白拼命的告诉自己一定要说点儿什么话来否认这件事,何况这件事她自己本来也就没弄明白。可是面对安雨刺耳的笑声,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付寒秋扶着长白,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凉,整个人像是呆了。 “忠灵公主好手段,随便想个帽子就往长白头上扣?” “是不是真的她心里清楚,你没看到她都心虚了吗?” 安雨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付寒秋竟然还护着叶长白,他难道不觉得龌龊和恶心吗? “付归。” “公子!” 付寒秋懒得再回话,冷冷喊了一声,付归便从房顶上蹦了下来。 这下可把付归乐坏了,好家伙,好几天了,公子终于肯原谅他了!多亏长白小姐吹的耳边风,否则公子肯定把他发配回江南了,且看他来处理这件事! “忠灵公主好生歹毒,做姐姐的,却这样给自己的妹妹泼脏水。我们在江南时候那是和帝辞阁主常有往来的,只知他待叶小姐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毁人清誉!我看分明就是你嫉妒叶小姐人品模样都比你好,才想出这样的坏点子来害她!” 付归喊得声音极大,那些下人们听了只觉得极有道理,这忠灵公主性格跋扈,目中无人,只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公主问你话了吗?” 安雨气的简直头上都要冒烟,看到付寒秋扶着长白进了屋子,却打发这么一个狗腿子来应付她,恨的她只想再给长白来两针。 算了!既然得了叶长白这么大一个把柄,还怕整不死她吗?安雨这么一想,便拿着手里的伞冲付归指了指之后离开了。 付归哪里把她放在眼里,待她走后扫了一眼院外的众人们,“今天这件事,事关闺阁女儿清誉,出去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希望你们心里都有点儿数,否则什么时候缺个胳膊少个腿儿什么的,我可不敢保证!” “是。” 下人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他们也就听个热闹,谁出去敢多说一个字?公子的雷霆手腕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如今眼见这叶小姐被他捧在手心里,谁要是敢说叶小姐的闲话,那还不是自找死路? “行了,都下去吧。” “是。” 自己家养出来的下人,会不会出去乱说话,付归心里还是有谱的。就只怕这忠灵公主的人到处乱说......只怕还是要早做准备。 “长白,你和他断无可能。” 付寒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长白手里,幽幽开口。 景慕大婚的时候,长白听说帝辞要来时的反应,加之他问长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的时候,长白说不知道,付寒秋便已经猜出了八九分。长白这么多年来接触的男子无非就是帝辞和展云天,那么让长白说不知道的显然不是展云天,如果是展云天,她就不会避而不谈。让她无法说出口的,只有帝辞了。 方才还只是一个猜想,这么快就被安雨莫名其妙的证实了,付寒秋简直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苦恼。是该高兴终于知道情敌是谁了,终于有了方向,还是该苦恼那个人居然真的是帝辞...... 是帝辞的话,就麻烦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 一向不发脾气的长白,此刻话语里却是带了点儿赌气。明明她都还没弄清楚对帝辞的心思,怎么别人都那样肯定?不管是肯定的劝还是肯定的嘲笑...... 第四十二章 你相信吗 “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旁观者清,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说不清楚。” 长白有些丧气,这太难以启齿了。 “好,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可能发生了变化的?” 付寒秋循循善诱,他对叶长白,可是有耐心的很。 “三年前,我受伤,他救了我。” 此话一出,如果长白此时没有蒙着眼,就会发现付寒秋脸上的神色堪称精彩。 “怎么..会受伤?” 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付寒秋的话有轻微的停顿。 “遇上了一群混混。” 长白思考着,要不要就此说出展云天发狂的事,直接问问付寒秋这件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三年前你的武功已经很好了,一般的混混不是你的对手,稍微有点儿来路的,付家都有登记。三年前,付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有什么人动了你。” 付寒秋毫不掩饰他有派人注意长白的一举一动。自他认识长白以后,没有收到过她受伤的消息,除非事情发生在他们认识之前。认识之前......付寒秋只祈祷不要是那件事导致她受伤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长白,她忽然想到,在泛星湖救了付寒秋和他们出事展云天发狂是同一天发生的。这难道只是巧合吗?不行,长白觉得自己一定要问问。 “就是在泛星湖遇见你那天,后来我们被人下了药,暂时失去了功力,展云天为了保护我,突然发狂,杀光了在场的人,他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所幸帝辞及时赶到救了我。” “连你也认不出了?那他是不是伤了你?严重吗?” 付寒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问废话,如果不严重,长白怎么会用“救”这个字?如果不严重,她怎么会对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帝辞付以如此重的情义? “你怎么不问,展云天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不管是昨晚试探付寒秋的母亲,还是现在试探付寒秋,他们都没有对展云天发狂一事进行追问,这本该是他们最应该好奇的问题。 心底的疑问几乎都要变成肯定了,长白肯定这件事和付家有关,她不想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是我做的。” 付寒秋在她问出来的一瞬间就决定要坦白。长白受伤果然是因为自己给展云天下了毒,这件事迟早会被查出来,如果现在否认,他在长白面前,就永远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什么?” 长白显然没料到他会承认的如此干脆。 “泛星湖上,你救我后,我顺手给他下了毒。是付家秘术,中毒之人三年后才会发作,然后每三年发狂一次,按理他第一次发狂应该在今年,可是一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我失手了,原来三年前就已经毒发过了。想必应该是帝辞处理了这件事不让外传,否则我不会没收到消息。长白,他是我继任逍遥楼阁主最大的对手,下毒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对你用情至此,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龌龊的一面。对不起,伤害了你。对不起,原来是我把你推向了帝辞。 “解药。” 长白扯下蒙着眼睛的布,突然见到光她下意识的眯着眼睛,像极了不耐烦的样子。 “你没中安雨的毒?” 发现她能看见,付寒秋又惊又喜。 “解药。” 长白没心思再听他说别的什么了。照他所说,第一次毒发后每三年发作一次,现在刚好过去了三年,那么展云天岂不是很危险? “长白,除了解药,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你下毒之前,他从来没有对阁主的位置起过心思。他是在那次发狂杀人后才性情大变的。” “倒是我弄巧成拙了,可是长白,那个位置我非要不可,不容有任何闪失,不容有任何人成为变数。” 眼前这个人颠覆了展云天平静的生活,甚至毁了他,怎么还能把这一切说的如此轻松呢?长白终于明白付寒秋为什么如此年轻就掌管付家了,因为他的狠没有底线。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就在嘴边,长白却说不出口。付寒秋的狠辣手段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一贯的作风,现在责问他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如果激怒了他恐怕更不好要解药了。 “别的我都不关心,解药给我。” “如果我不给呢?” “你不给,是因为条件不够,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愿意给?” 付寒秋很肯定,叶长白已经生气了。但是还不够,必须让她更生气,气到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把想骂的都骂出来,这件事才有转机。 其实在景慕的大婚上,遇见展云天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动声色的把毒给解了。但是现在,他偏不解释这一点,故意逼长白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你嫁给我,嫁给我我就给他解毒。” “你威胁我?” “长白,你知道我喜欢你,便是威胁也是因为喜欢。” “那么你打算借用喜欢之名达到多少目的呢?” “什么?” “你喜欢我,所以让付归挟持我来给你医治腿伤。你喜欢我,所以用展云天的解药来威胁我嫁给你。你喜欢我,所以你还打算做什么?要叶家的兵权?要药圣的医术?还是要展家的兵器?你还打算用喜欢我的名号得到多少东西?既然如今已经把话说开了,你要什么不如也一并说了,且让我看看自己还有多少价值能让你利用。” “长白,给他下毒这个决定发生在遇见你之前。如果我知道会伤害到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付寒秋,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不相信?” “为争权用些手段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的底线在哪里?你既然给展云天下毒,就证明你一定调查过他。你调查了他就该知道他之前根本不会和你争,但是你却依然选择让他发狂杀人,让他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疯,让他不是主观的不想做逍遥楼阁主,而是客观的永远失去竞争力。对于一个根本不会和你争的人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付寒秋,你会选择相信这样的你吗?”? “长白,你问我底线在哪里,遇见你之前我确实没什么底线。可是遇见你之后,你就是底线。” 第四十三章 正面交锋 长白实在是不耐烦了,简直是对牛弹琴,他到底明不明白重点在哪里? “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解药给我。” “长白,你觉不觉得我母亲完全没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突然提起他母亲做什么?长白没有接话。 “她原本也是礼数周全,品貌端庄的大家闺秀,可是却被付明谦毁之一炬。” 付寒秋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毫无尊重,甚至还带着丝丝恨意。 “付明谦曾发誓只娶她一个,可是却在她怀有身孕的时候接二连三纳了好几房妾。她心灰意冷,生下我后最初的那几年依旧保持着大家小姐的样子,不争不抢,堂堂的付家主母却住着付家最偏的院子,吃着正常人不能下咽的食物。可她越是退步,别人就越是步步紧逼。直到发现自己的儿子三天两头就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她才醒悟过来,付家那种吃人的地方,她是没有资格淡泊无争的。” “你想说什么?” 付家家宅不宁倒是早有耳闻,但是付寒秋此时提起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用意? “长白,在付家,如果不害人,就会被人害,我这一副病躯正是拜自己所谓的家人们所赐。你不能要求在那种阴暗环境下长大的我和你们一样光明磊落,我会遇见什么样的事,养成什么样的性格,并非是我自己能抉择的。付家教给我的是这样的手段,所以我就学会了这样的手段。” 他说的很真诚,长白看的出来。 可是他的童年不幸,和展云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下的毒,展云天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一夕之间变成了如今阴晴不定的样子,展云天有什么理由要用自己的人生为付寒秋的不幸付出代价呢? “你如何行事与我无关,解药给我。” 耐心如付寒秋,此刻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长白真的是......油盐不进...... “长白,很抱歉遇见你之前我是这样的我。至于解药,我已经......”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付寒秋的话被打断。 展云天站在门口,逆着光,长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付寒秋微微皱眉,他的速度倒是快,本来以为他去了江南,就算收到消息,也得再过一天才能回来,没想到..... “长白,过来。” 展云天的声音并不大,言语间甚至有一丝不稳的气息,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极富危险性。 长白很清楚,这句“过来”并不是简单的走过去,而是立场的问题。这是一道选择题,展云天在要她的答案。 现在开始,因为逍遥楼的问题,这两个人已经彻底对上了,长白到底站在哪一方,展云天要她清楚的给出答案。 其实这样的试探很没有必要,长白想。论对错,论亲疏,她都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展云天。 长白走了过去,心里却在估摸着,不知道方才的对话展云天到底听到了多少?如果他知道是付寒秋给他下的毒,会不会两个人在这里就打个你死我活?这里是付寒秋的地盘,打起来只怕展云天会吃亏,而且他身上的毒尚未解,如果被逼得发作了的话......而且撕破了脸,就更不好拿到解药了。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长白问道。 “怎么,你很不希望我来?” 看到长白走过来,展云天心情大好的将她拉到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长白靠近了他,明显感到他的内息不顺,像是受了伤。这个人可真的是......受伤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受了伤?” 长白推开他伸手去搭他的脉,展云天也由着她。 这傻丫头,哪里是受了什么伤,是他人在江南却听说她被安雨伤了,卯足了轻功赶回来导致的。 “我没事,你呢,都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安雨找你能有好事儿?怎么不防着点儿,竟然又被她暗算了。” 展大公子旁若无人的用空着的那只手玩弄着长白散落的头发,说着说着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长白的脑袋。 探了他的脉搏,发现这个人是真没受伤,长白才放下心来。 “问你话呢,安雨给你下的毒你真没事儿?”其实具体情况叶长朝派去的人已经告诉他了,他也知道长白如今是装病在付寒秋府上,可是不听她亲口说没事,就总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你这次去江南,查到什么了吗?” 长白想试试他,到底知不知道其实是被付寒秋下了毒。 刚到江南就听说她出事了,他哪里还有心情查别的?展云天正想说白跑了一趟的时候,付寒秋开口了。 “长白,别试探了,直接告诉他,是我下的毒。” 付寒秋看不得长白左右思量,进退两难,直接实话实说了。 他如此直白,倒叫长白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寒秋,好手段啊!” 得知真相的展云天笑的极诡异,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长白心想解药还没拿到,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付寒秋彻底撕破脸,可是展云天这一笑,她便知道她是劝不住了。这样的展云天她也从未见过...... “不敢当,人在江湖想要站得稳,有时候不得不用些手段,还望展兄见谅。” 付寒秋这话说的毫无悔意,甚至听不出来一丝歉意。 “那么付兄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你说我该拿什么回比较好呢?” 展云天言语间将长白拉到了身后,变戏法儿似的手中多了一把折扇。 “怎么回都好,我等着。” “等?怎么敢劳烦你等呢?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现,世,报。” “现世报”三个字落,展云天手中的扇子便挥出了许多细小的钢钉,直奔付寒秋受伤的腿。 付寒秋脚下轻点,闪躲开来,可是由于腿受伤的缘故,轻功还不能完全施展,终究还是挨了一钢钉,登时跌坐在旁边的倚子上,腿部有剧烈的痛感传来。 “付寒秋,会下毒的可不止你一个哦。” 展云天收了扇子,笑眯眯地说道。长白看着那笑容,觉得她已经看不清笑容后面的那张脸了。 “什么毒?” 长白问道。之前付寒秋腿被人烙成那个样子都没喊一句疼,还能假装若无其事的弹琴,可是如今......看着付寒秋痛苦到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有些抖,展云天下的不像是一般的毒药。 第四十四章 孰对孰错 “怎么,你心疼了,要帮他?” 展云天收了笑意,唱京剧似的突然换了一张脸。 “我问你什么毒。” 长白自然知道他生气了,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能让他的那条腿彻底废掉的毒。相比于他给我下的毒,我要他一条腿,不过分吧?” 展云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长白,想从她脸上看到肯定的神色,想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 “你真的想要他一条腿吗?”长白反问。 “不然呢?我不该这么想吗?怎么,你想帮他?” “我是想帮你,难道让我由着你杀人放火都不管吗?” 长白绕过展云天,走到付寒秋身旁蹲下,“让我看看你的腿。” “叶长白,你敢帮他?” 展云天不相信长白真的帮付寒秋治腿。 “嗯。我研习医术这么多年,总不能看着看着病人在眼前而不救。” “那我中毒这么久,怎么就没见你来救救我呢?!” 展云天咆哮了起来。 长白的身影一顿,“对不起。” 这其实是她最内疚的地方,枉她自负医术很好,展云天当年突然发狂,其实她也怀疑过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也曾在展云天昏迷的时候,细细的为他检查过,但是竟然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会什么都没发现...... “觉得对不起就不准你救他!” “我要救他。” 得到付寒秋的点头示意后,长白轻轻卷起他的裤管。 “叶长白,很好!” 眼看长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展云天直接拂袖而去。在门口刚好碰到了刚刚才被他打过的付归,直接上去又是一脚。 “啊!”付归的惨叫声传来,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最近要不要找个庙拜拜?! “公子,属下无能,没拦住展公子,他轻功实在太好了,他冲进来我没跟上......” 过了一会儿,付归一瘸一拐的趴在门槛儿上,有气无力地对付寒秋说到。 “无碍。”付寒秋心里清楚,他们在京城根基不稳,付归根本就不敢真的去拦展云天,否则院子里养那么多死士都是假的? “公子!你腿怎么了!”付归又嚎叫起来,那声音简直比他自己方才挨打还凄惨,喊罢又突然意识到公子受伤不能让别人知道,又赶紧捂了嘴,一副懊恼状。 “你先下去,别声张。” “是。” 看到长白在屋子里,付归想着她应该能治好公子,便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长白,又要麻烦你了。” 付寒秋皱着眉头道,实在是有些疼。 “没事,我不是在帮你。” “知道,你是在帮他。” 付寒秋苦笑道,他如何能不明白长白替他医腿只是为了帮展云天呢?她是在阻止展云天走上更黑的路,阻止他走上和付寒秋一样走上用毒害人的阴谋之路。 一经查探之后,长白发现,展云天根本没用毒药,只是钢钉嵌入了骨头,所以才会让付寒秋剧痛无比。 展云天没下毒,刚才只是故意试探自己,看自己会不会相信他......长白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现在的心思真的是九曲十八弯...... “他没下毒,钢钉取出来就可以了,你忍着点儿。” 长白拿出随身携带的刀,下手极快,又麻利的用屋里现成的止血药帮付寒秋敷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付寒秋便没了剧痛的感觉,觉得好多了。 “长白,你的医术远比江湖上传的还要好。” “是吗?可是你给他下的毒,我却没能查看出来。” “不要对自己太严苛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天下之大,总有你没见过的毒,不是吗?而且付家秘术,秘术二字岂是什么毒都能当的?” 可惜这种安慰的话并不能安慰到长白分毫,或许她可以原谅自己学艺不精,却不能原谅自己偏偏在朋友中毒的时候毫无所觉。 “泛星湖上我帮了你一次,上次腿伤帮了你一次,这次腿伤又是一次,安雨的事情上你帮了我一次,抵消掉的话,你还欠我两次人情。” “你想拿这两次人情换展云天的解药?” 长白话还没说完付寒秋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对。加上他刚才并没有真的对你用毒,你应该把解药给他。” “长白,你有着世家的小姐们不该有的天真。人情不是这么算的,所谓人情,只有被帮助的人想着感激想着还,才能算作人情。如果被帮助的人觉得理所应当,那么这一切就不成立。知恩图报和忘恩负义就是这么来的,不要太相信别人,懂吗?” “我只想要解药。” 长白皱了皱眉,她并不想和付寒秋探讨这些,他们的价值观不同。 “他身上的毒在景慕大婚那天我已经帮他解了,你无需再挂心。” 付寒秋说出了实情,长白微微惊诧之后终于放下一颗心来,却也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如此好心?而且明明都帮展云天解了毒,方才为什么不说,还威胁自己嫁给他来换解药? “长白,不要胡思乱想。会帮他解毒,是因为对你是认真的,知道这件事早晚包不住,不想你知道了和我彻底变成敌人,所以为了你,帮他解毒了。至于刚刚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并不是为了真的威胁你去做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心里的气撒出来。” “你的心思太多了。” 付寒秋本以为自己真诚的说了这么多,长白至少会有所反应,没想到她却还是冷冰冰的这么一句话。 “没办法,性格使然。想得少是一种福气,只可惜我这辈子是没有这种福气了。” 付寒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落寞,外面的太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长白突然就相信了,他方才提起他的母亲,说起他的过往,并不是为了狡辩,而是这些就是事实。 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成长的环境决定心性,如他所说,他的想法,他的性格都被那不怎么幸福的童年影响着。乃至他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折射出童年的影子。他学到的就是阴谋诡计,又如何能光明磊落呢? 付寒秋和展云天就像是两个极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付寒秋因为有着不幸的童年,所以现在拼了命想改掉从童年学到的陋习,却发现那东西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注定要影响他的一生。而展云天因为有着快乐的童年,从小接收到的都是君子教育,所以如今就算想发狠也只是嘴巴说说,连面对给他下毒几乎颠覆了他的人生的人,他也无法做到真的毁其一条腿。 想到这里,长白迷惑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她为什么越来越分不清对错了。 第四十五章 随遇而安 付寒秋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有些疑惑,有些迷茫,时而皱起眉头,却始终没有接他的话。不过没关系,他知道她有在认真思考自己说过的话,这就够了。 不用急,慢慢来,他会把自己一点一点展现给她看,让她无法拒绝。 屋里很安静,有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付寒秋多想就这样一直和她待下去,可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你的眼睛真的没事吗?武功也没事?”付寒秋问道。 方才她突然扯下蒙着眼睛的布,他虽惊讶,却也没有太意外,现在只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事。 长白满脑子的是非对错被这突然的问候拉回现实。 “没事,我刚好有落星散的解药。” 她突然就理亏起来了。对了,自己是装病住在这里的,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没事就好,如今展云天的毒也解了,不枉费你替他费心一场,不用再装病了,别让家里人担心,回去吧。” 付寒秋一早就知道她在这里是有所打算,只是没想到病也是装的。不过这样很好,她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如今长白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他也不想强留她在这里。目前的情况,强留住人也留不住心,留她没有意义。 “装病的事,对不起。” 长白不自然的低头看着脚尖。 “无碍,不要放在心上。不过装病的事最好继续瞒着外面的人,一来防止安雨知道了又找你麻烦,二来挡挡外面的桃花吧,想来你最近应该挺为这个事烦恼的。” “好,那就这样吧。” 长白从善如流的回答,心里却有着别样的情绪,她原本装病除了想查展云天的发狂一事就是还有这些打算。没想到,他竟然都想到了...... “今天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这段时间记得蒙好眼,万一碰上安雨,别被她看出破绽。” “好。” 天有些晚了,可是付家离叶府并不远,长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留下来。 “早些休息,别想太多。以后我不会再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展云天,你也不要再掺和到我们的斗争里来了,会受伤的。” “好。” 长白思量了一下,答应了。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无论是怎么开始的,如今他们两个的斗争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因为他们想要同一样东西,就是逍遥楼的话语权。这件事情,不是她可以插手的。 “还有帝辞的事,不要有太大压力,安雨那边我去处理。至于你对他的特殊的感情,我觉得可能只是因为他在生死关头救了你,所以你对他产生了崇敬和依赖,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但如果是真的喜欢,也不要为难自己,随遇而安吧,长白。” 付寒秋说完这些,便忍着疼痛缓缓的走出去了,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白布,那是长白扯下来掉在地上的。 长白看着他走到门口,衣角被风吹的微微扬起,清瘦的背影好像压着无尽的过往与悲伤。他明明很年轻,却好像已经看遍了世态炎凉。 长白想,付家那种吃人的地方,付寒秋能长成现在这样,其实挺不容易的。 这么久了,每个人知道她可能喜欢帝辞,喜欢一个能当自己父亲的人,都如临大敌,觉得这是一件万劫不复的事。惟有付寒秋,让她随遇而安。 却说安雨这边,在付寒秋那里碰了钉子之后,转头就去找上了付寒秋的母亲。 “付夫人安好,父皇命我前来照顾长白妹妹,多有打扰,还望夫人恕罪。” 安雨行了礼,十分乖顺的站着。 “是公主来啦!也没人通知我这老妇,快!你们快扶我起来给公主行礼。” 付夫人连声喊着让两旁的丫鬟们扶她起来,可是人却怀里抱着猫,躺在榻上纹丝不动。昨日还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贵妇人此刻却像是身子骨不便的老妪,挣扎了几下,到底是没有挪动。 “伯母,您快歇着,可千万别折煞我这小辈了!” 安雨连步向前,按住了好似要起身的付夫人,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公主的教养真真儿是极好的!如今啊,世家的孩子们越来越浮躁,像你这么懂礼数的姑娘啊,不多了!” 付夫人示意丫鬟将猫抱了下去,自己拉着安雨的手,好不亲热。 “伯母说笑了,安雨怎么当得起您这么夸?” “你这孩子!我可不是说笑!”付夫人坐了起来,将安雨的手捏的更紧了。“我也不怕你生气,你说说那叶长白......”付夫人说着嘴巴还往长白住的方向努了努,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生气的样子。 “长白怎么了?伯母尽管说,我不会生气的。” 安雨一脸真诚的说道。 “那叶长白生了病不住自己家,倒住我儿子府上算是怎么回事?这传出去像是什么话?!” “长白还小,难免有些轻浮,还望伯母不要生她的气,我定然会好好教训她的。不过话说回来,长白好像喜欢付公子才会如此,我这妹妹一时冲动犯了糊涂,但付公子若是也有意于她,这糊涂事倒也不糊涂了,反而是一桩美谈呢!” “胡说!什么美谈?!”付夫人笑脸忽然变冷脸,丢开了安雨的手,“我的儿子我知道,寒秋定然不会喜欢这种轻浮的女孩子!我付家也绝不会要这种轻浮的儿媳!他付寒秋若是要娶,也必须娶一个像你一般稳重的姑娘!” “伯母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是我失言了。” 安雨连连赔罪,脸突然红了起来。 “好孩子,你是个明白孩子,伯母不是生你的气,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伯母。您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长白,一定会好好说说她的。” “好,好孩子。” 付夫人遣了丫鬟送安雨到前厅门口,丫鬟走后,安雨终于笑出声来。果然,江湖传闻的是真的!都说付寒秋母子不和,付家主母极其糊涂,容易受人摆布。如今看来,当真如此。只要哄好了她,自己嫁进付家就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十六章 主母心意 “帮我更衣。” 送走安雨后,付夫人这边也是当即就变了脸,喜悦的神色立马冷下来,变成了厌恶。 “你觉得这个安雨公主如何?” 付夫人朝正替自己宽衣的贴身丫鬟问道。 这丫鬟打小就跟着她,凡事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甚得付夫人的喜欢,因此付夫人有了什么事也愿意和她谈上几句。 “我觉得啊,很不怎么样,我的夫人呐,您何必花费心思去应付安雨这种人?” “她是个废物,可她的身份不是,皇上对这个女儿格外溺爱,总还是要顾忌几分的。” “可就算顾忌皇上,您也用不着卖公子啊,看您说到让公子娶安雨的时候,她那一脸高兴的神色......” “且让她高兴着吧。看她那样子,别说寒秋不喜欢,就算寒秋喜欢我都不同意。这安雨的算盘打得好,住到这里来,不受寒秋的待见,就跑到我这里来下功夫。想必她定然是听了什么消息,以为我和寒秋不和睦,以为我脑子不清楚,所以就想从我这里下手,让我对寒秋施压娶她。” “我瞧着也是这个意思,那她的算盘可打错了。外面的人都道公子和您关系不好,却不知这是您故意让人散播出去的,不想公子的敌人抓住他的弱点。却不知,这世上最好的母子关系,就属您和公子啦!” “鬼丫头,就你嘴巴甜!” 付夫人一时笑出声来,方才的因为安雨而产生的不悦都被一扫而空。 “我可是夫人的丫鬟,嘴巴甜也是您教的!话说回来,夫人您中意叶长白叶小姐对不对?” “鬼精灵,又被你看出来了?只是她如今中了毒......武功没有也就罢了,寒秋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姑娘家出头保护自己。可这眼睛......眼睛看不见就没办法主持府里的事物,将来我若放了权,她接不住,总不能把管家权落在那几房手里吧?” 付夫人叹了口气,和叶长白见了一面后,她心里倒是真的很中意这个姑娘,就是可惜了一双眼睛...... “夫人,奴婢倒觉得,叶小姐如今的眼睛坏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 “这叶小姐的家世就不说了,模样咱们也见过了,虽蒙着眼睛,可也基本算是了解了,我瞅着她就像那画儿上的仙女似的。再说她自己,武功好,医术好,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本事,就单论这一身的才艺,如今世上恐怕也挑不出第二个来吧?” “鬼丫头,别绕弯子,她的这些好我自然知道,你倒说说为何她的眼睛坏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叶小姐这样的女子,自然世家的公子们人人都想娶。听说叶将军这几年已经拒绝了不少人家的提亲。夫人您想,咱们公子在京城根基并不稳,虽说咱们家是江南首富,可他叶将军能看在眼里?而且公子现在也还并未接手逍遥楼,展云天又来插一脚,公子的处境就更难了。”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配不上她叶长白?如今她瞎了,别人都在观望,反倒是我儿子的一个机会?” “夫人,我想什么便说什么了,但绝对没有贬低公子的意思,还望夫人莫生气!” 付夫人变了脸色,丫鬟立马便跪了下去。 “罢了”,付夫人叹了一口气,抬手将自己的丫鬟扶了起来。“你说的是实话,我便是生气也是因为实话难听,我听不得,你有什么错呢?” “夫人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你说的对,这是寒秋的一个机会。叶将军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一直看不见下去,何况她叶长白可是展兮和帝辞的徒弟,这些人总会想到办法的。如今别人因为她的眼而观望着不敢行动,正好是咱们行动的好时候。” “夫人,我瞧着公子对叶姑娘已然情根深种,便是没有咱们提醒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公子如今这么顺着她是好事,可将来成了婚呢?如果还是这样宠着她,恐怕不会愿意她被卷到付家的内斗中来。” “无妨,只要她能明面上从我手中接过这管家的权利,私下寒秋要愿意自己替她操心,我也管不着。寒秋这孩子,从小苦过来,如今难得有个如此喜欢的姑娘,这姑娘品性家世也都极好,我不想搅和他。叶长白眼睛一事虽然我有犹豫,但也没想真的阻拦他。只要他能护得住,都随他吧。” “夫人真是疼爱公子。” “我若不疼他,这世上还有谁会关心他呢?” “是。夫人对公子的用心,公子一定都明白的。将来日子过太平了,公子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不说这些了,且看看眼下吧。安雨如今也住了进来,且有的闹呢。” “那安雨公主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呢,明明是她故意害的叶小姐看不见了,武功也废了,京城里也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可她还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呢,说什么奉旨来照顾叶小姐......” “这人啊,一旦鬼迷心窍,偏执起来,是看不清事实的,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她预想事情怎么发展,就认为事情一定会照她想的样子发展。她不是当咱们是傻子,她是疯了而不自知。” “她疯不疯的跟咱们没关系,可是她把主意打到公子的身上就不行。夫人,是不是得想法子让她绝了这念头?不然她一转头找皇上赐婚,可就糟了。” “不会,皇上不会赐婚。” “为何?” “这些年,只要不触犯王法,皇上对这个安雨公主的要求可谓是有求必应。依照她的性格,肯定早就跟皇上提过这件事了,但至今为止,咱们并没有接到赐婚的圣旨,只有她胡诌了个照顾叶长白的理由住了进来。可见皇上并没有应允她的请求。” 付夫人想,应该是这样,不然安雨哪里还用得着耍这许多小聪明,费这许多功夫? “可若是这样的话,皇上不是很宠她吗?怎么会没答应她的要求为她赐婚?” 丫鬟不解,皇上既然如此钟爱这个公主,为什么不顺她的心帮她赐婚呢? “可能是觉得寒秋配不上他的宝贝公主?” 付夫人忖度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拨云见日 “慕情,当时你一定很挣扎很痛苦对不对?” 景舞能够想象她当时的痛苦和纠结,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喜欢的人...... “阿绎。”慕情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现在聊这个话题挺对不起你二哥的。” “啊?” “我现在满脑子只有景恪,并不想和你讨论什么叶庭深。” “啊?” “景恪生的那样好看,脾气又那样好。阿绎,你知道在古罗族那么久我最怕的是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我还活着,景恪却娶了别人。他那样好,我总怕别人抢走他。”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二哥还没娶。” “阿绎。” “嗯?”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逃避你的问题。而是叶庭深于我而言,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从前发生了什么我甚至都觉得有些模糊,如今我脑子里惟一清晰的,就只有景恪。唉,叶庭深那种性格,傻子才会喜欢吧。” “喂,你骂谁傻子?” 景舞坐起来就去挠慕情的痒。 “哈哈哈哈哈哈,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阿绎!” 在慕情的笑声中,两个人心照不宣,这件事是彻底翻篇了。 “可是慕情,有一件事我一直梗着,如今你回来了,我终于有人可以说道说道了。” 景舞停下挠痒痒的手,有些难过。这件事是她的心结。 “什么事?” 慕情瞧着她神色不对,也收了笑意。 “当时叶庭深明知道你会死在古罗族,他明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可是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其实那时候帝辞说的对,她就是放不下这件事。如果叶庭深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如此做呢? “这个问题你问过他吗?” “问过,他说要保慕家,你死是惟一的办法。我问为什么你死是惟一的办法,他说不能说。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一直放着,横在我心里。” “果然如此,他果然没告诉你。阿绎,他不说其实是为了你好。” “什么意思?” 景舞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一团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叶庭深是为了保住你和皇上之间的父女情分,才选择缄口不言的。” “你说仔细点,这和父皇有什么关系......我想起来了!在往生林的时候你说让我告诉我父皇,希望他遵守承诺,那时候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你别急,慢慢听我说。以后我什么都不瞒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那时候和亲,是我求皇上让我去的。我说我可以死在往生林,只要他放慕家的人一条生路。我知道皇上想要我的命,又找不到借口杀了我,所以特意去求他的。只求我的死能让他对慕家网开一面,好歹留住他们的命。” “皇上为何要杀了你?我不懂。你又为何要求死?你想保慕家人的命,我和我二哥一定会帮你的,你活着一样能把这件事办成。” 听到景舞如此问,慕情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那一晚自己的父亲联合云妃刺杀太子,她跑到叶庭深府上原本是想要报信的,可是当时刺杀已经开始。她因为想得到叶庭深的关注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反而起了歹念,最后害的阿绎重伤。 龌龊啊!慕情想起这些就像是上辈子的事。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呢?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看慕情好半天都不开口,景舞戳了戳她的额头。 “阿绎,在说你父皇和这件事的关联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和你坦白。” “嗯?” 景舞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父亲和云妃刺杀太子的那一晚,你为救我而受了重伤,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我是自己故意往那些杀手们的刀剑跟前走的,我故意想要他们伤我......”慕情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卑劣了。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叶庭深?想要他注意你?” 景舞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那个时候也奇怪过慕情明明没有武功,为何面对一群杀手也不说躲一躲,反而往人堆儿里扎。而且她有印象,慕情当时就是朝着叶庭深的方向走的。 “对不起。” 慕情的声音更小了,甚至不敢去看景舞的脸。 “你不是说从前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吗,既是上辈子的事,我便不再和你算账。只是以后不管什么事,断不许再瞒我了。” “绝不会再瞒你了!”慕情的手作起誓状。“只是阿绎,你不生气吗?我害你受那么重的伤......” “那个时候你一定很挣扎,而且你的本意也不是伤我。你都已经自责到为这件事自己去求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气的呢?” 景舞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慕情一心赴死,不接受二哥的帮助的理由。当时她明明不死也可以保慕家的,可她偏偏去求了皇上,只是因为太过愧疚,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如果说慕情求死是因为这样,那么皇上呢,皇上要慕情的命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不是很好奇你父皇为什么要杀我?”慕情太了解景舞了,如何能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嗯。” “因为他知道了你为我受伤这件事,知道我喜欢叶庭深。因为我跟你太要好了,他怕你知道我喜欢叶庭深而难受,也怕我再伤害你。阿绎,我们永远不知道一个父亲为了女儿会做到什么地步。当然,我的父亲除外。阿绎,你父皇是疼你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我们要好,就不该要你的命,他明知道你对我很重要。而且叶庭深替他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叶庭深说只有你死才能救慕家的原因不能说,我为此而猜他疑他,却不知他是为了我好,怕我知道是皇上要你的命而更伤心。这件事梗在我们两个之间这么久......” 景舞对自己父皇的感情实在是很复杂,既然从前都不管她,为何对她的终身大事又屡屡插手?说是为她好,又故意把浮笺送到叶庭深府上。 这些都算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介绍慕情 “阿绎,不管你父皇曾经如何待你,好好坏坏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人要往前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对你父皇做了什么而失望,而是想让你与叶庭深解开隔阂与误会,以后好好的在一起,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但愿叶庭深还没有对我失望吧。你不知道这两年来我做了多少过分的事,而且前两天他也在这里,但是我把他忘了。” 想到前几天,叶庭深就在她眼前,可是她却只当他是陌生人,景舞心里就闷闷的。当时他一定很难受吧?叶庭深啊叶庭深,我们两个之间怎么就老是这样磕磕碰碰的呢? “这两年你都做了什么,还有怎么会把他忘了?” “我......” 面对慕情的疑惑,景舞便将自己如何一身白衣嫁给叶庭深,这两年如何屡次猜忌怀疑叶庭深,如何离开京城跟着帝辞来到江南,又如何受伤中毒,展兮如何让她失忆为她解毒一事通通说给了慕情。 “怎么哭了?” 景舞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将两年来的事都一股脑儿的说给慕情听,却全然没发现慕情的情绪变化。待她说完一切,才发现慕情已经泪流满面。 “阿绎......”慕情哽咽到已经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你白衣出嫁......是......是为我。离开京城跟着......跟着帝辞也是为我。我真自私,当初......当初只想着自己解脱......却从没想过你会如何......这两年你一定很......很痛苦吧......阿绎......对不起......” 慕情被关在古罗族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有后悔过自己赴死的决定。可是现在,她却如此恨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她早该想到的,阿绎如此重情,自己死了,她怎么会好过呢? “哭什么,你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谁说我痛苦了,你不知道,我这两年虽然常常会很想念你,但总归也是吃好喝好的,过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看看你如今......瘦的不成样子......一身的伤......” 说的这里,慕情哭的愈发伤心了。 “这伤又不是你造成的,而且你就放心好了,接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保证再也不受伤。好啦,别说我了,说说你父亲和你哥哥吧,他们如今都被关在叶庭深府上,你如今回来了,就由你来处理吧。” 眼见慕情哭的停不住,景舞只好换个话题。 慕情止了哭,良久,她说:“阿绎,我知道他们作的恶,可是父女兄妹一场,总不能教他们去死。如今他们在叶庭深手里,我便舔着脸向你求一求,留他们一条命吧。” “我便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时候以为你死了,我便想着一定要他们陪葬。如今你回来了,便由你来决定他们的以后吧。” 慕情才要说谢谢,两个人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怎么了?” “景小姐,晚饭已经做好,要差人帮你们端过来吗?” 是路清的声音。 “不用,我们去厅上吃。” 景舞回道。其实她倒乐得就她们两个人一起用饭。可是慕情来了,总要教她和大家见见,虽说方才慌里慌张的也算都见了一遍,可总归不太正式。自己和慕情应该还会打扰帝辞一些时日,总不能连个像样的招呼都不打。 “好。”门外的路清应道。 得到景舞的回答,路清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看自家阁主黑脸了。人家姐妹两个两年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叙的。 可是自家阁主,见景小姐明明一身伤病,天都黑了却还不知道吃饭就开始甩脸色。甩脸色吧又不明说,搞得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胆战心惊揣度了半天才知道自家阁主在气什么......因此便亲自跑过来情景小姐用膳了。 自师父离开后,帝辞吃饭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浮笺挨着展兮,景舞特意坐的离他们两个远了点儿。 “咳咳,在吃饭之前,我有一些话想说。” 景舞略有些尴尬,她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介绍人互相认识的事。 “嘁,就你事多。” 已经拿起筷子的浮笺不满地嘟囔一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顺便狠狠剜了景舞一眼。 “阿绎,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展兮满脸的笑意下,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先吃饭。” 帝辞那双淡漠的眼里满是不耐烦,已经快到她喝药的时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是一点儿都不上心。 “就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景舞赶忙接住帝辞的话茬反驳道。 帝辞微微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算是让步妥协。 “这是慕情,羡慕的慕,诗情画意的情。虽说大家也都见过面了,但还是想正式介绍给你们。慕情,展兮你是认识的,这是陵国的公主浮笺,这是逍遥楼的阁主帝辞。” 听到景舞说起自己,展兮的眼里瞬间有了光。这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经原谅自己了?可惜他看过去,景舞却并没有回应他的眼神。 眼看着话递到了自己这里,慕情也是落落大方,“展兮,你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虽说这两年被关在古罗族,对外界知之甚少,但是浮笺公主的巾帼不让须眉,还有帝阁主的杀伐果决,两年前慕情就久闻大名,如今有缘相见,实在幸会。” “你好啊。” 浮笺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无聊,但还是礼貌的回应了一下。除了景舞,她对别人还是很客气的。 “吃饭吧。” 帝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的要结冰的口气,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和慕情有什么好认识的。 路清在一旁看的是抓耳挠腮,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阁主真是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这种目中无人冷若冰霜的态度,连一句应付的话都不跟慕姑娘说,那慕姑娘肯定对阁主印象不好。而慕姑娘跟景小姐关系又那么要好,耳边风的威力可是很强大的,阁主这个笨蛋! “展兮,你吃这个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跟你讲,这个红烧鲤鱼听厨房的人说很好吃的,你试试。” 一看可以动筷子了,浮笺便不住地往展兮碗里夹菜。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展兮哭了 “我吃饭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给我夹菜了。” 展兮推开眼前菜都快堆成山的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你还不喜欢什么,统统告诉我呗,你不喜欢的我以后都不做。” 浮笺倒也不恼,对展兮有着十足十的耐性。而且丝毫不觉得丢脸,饭桌上的其他三个人,对她而言纯粹就是摆设。 “你做什么我都不喜欢,所以你什么都不要做。” 展兮又闷了一杯,话是说给浮笺听的,眼睛却是看着景舞。对景舞而言,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吧。无论他做什么,景舞都不喜欢。 “喂,你眼睛往哪看呢?”浮笺一把扭过展兮的头对着自己,“本公主还跟好好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好好的。” 展兮打开浮笺的手,没再言语,拿着桌上的酒便出去了。 “喂,你去哪,我也要去。” 浮笺匆忙扒了两口米饭,也跟着跑了。 慕情看着这场面,想问景舞些什么,碍于帝辞在场便没有开口,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吃着饭。 “喝药。” 就在快要吃好的时候,景舞看到一双修长的手将药碗推到自己面前。好家伙,帝辞什么时候都管起自己喝药的事来了?有这么好心?他该不会在里边下毒了吧? “快点喝。” 见景舞盯着药碗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帝辞将药碗又往她眼前推了推。 景舞听他这口气像是又不高兴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惹到他了。 反正如今在他的地盘看他的脸色,自己可不想再被赶出去受什么伤节外生枝了。她真的想赶紧养好伤,莫邪逃走,根据慕情说的,只怕不日京中会有大变数,她得赶紧回去。想到这里,景舞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路清抱剑站在一旁,恨不能仰天长啸,自家阁主这辈子是跟温柔无缘了。明明对景小姐很用心,特意吩咐自己去厨房嘱咐丫鬟按时按点把药熬好送来,偏偏这会又一副冷脸。什么事都操心到了,却什么都不说,事倍功半说的恐怕就是自家阁主了。 “喏,喝完了。我和慕情先回房休息了。” 生怕帝辞刁难自己,景舞放下药碗便拉着慕情溜了。 这丫头,当自己是差狼虎豹吗?帝辞不悦地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阿绎,展兮从前总是玩世不恭,什么时候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消沉,你要不要和他谈谈?” 慕情从前去景恪府上的次数不少,和展兮也算是老朋友了,实在是不忍心见他如今的样子。 “我想过和他谈,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的轻了,怕他不死心。说的重了,又怕他伤心。慕情,这世上我最亏欠的就是他了。” “去见见他吧,就算是说些教他伤心的话,我看与他来说,也比你不理他强。再说伤心就伤心吧,早些伤心早些好。你说呢?” “行,我今晚就找他谈。你早些睡,我谈完了便回来。” “好。” 景舞可谓是行动派,说去便去了。不过在展兮的门外敲了好些下才发现屋里没人。 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好,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景舞在院子里饶了一圈,最后在一棵树上发现了展兮,跟着他的浮笺倒是没在跟前,不知去了哪里。 “展兮,我想和你聊聊。” 景舞站在树下仰头喊道。 待听清喊自己的是谁,展兮匆忙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顺手扔了手里的酒瓶子。一身的酒气,不过说话倒还算清醒。 “你说,阿绎。”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景舞顺势靠着树根坐在了地上,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道,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好印象吧,那时你说我的剑法是花架子。” 展兮想到往事,轻轻笑了两声。可是听着并不太高兴,反而有些苍凉的意思。 “我记得那时候,你穿着浅蓝色的衣服,眉目爽朗,意气风发,练起剑来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潇洒与恣意。”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展兮走到树的另一边,背对着景舞坐着,两个人隔着一棵树,咫尺而遥远。 “我想说的是,从前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笑着的,快乐而单纯。后来也笑,只是笑着笑着便有些苦。到了这两年,便不大见你笑了。” “原来阿绎这么喜欢我的笑容吗?竟然如此关心我笑与不笑。” 展兮开着玩笑话,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原来自己的情绪她都有所感觉。 “展兮,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对的人,然后从此幸福快乐。对你而言,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我只是个让你痛苦的人,所以你的笑容消失了。去找那个对的人吧,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在错的人身上了。” “对和错是看我自己怎么想,不是看你怎么定义。笑与不笑,痛苦与不痛苦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怎么,我现在连这点儿选择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我喜欢叶庭深,并且嫁给了他。你选择我有什么用?” “不用你说!我知道!” 展兮喊了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对景舞发脾气。喊完了又恨自己怎么会这样,恨恨地朝地上锤了两下。 “展兮,你是我的师父,我的朋友,也是叶庭深的朋友。来日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我和叶庭深绝不会袖手旁观。但以后,我们不要单独见面了。” 景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展兮了。不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景舞,我会忘记你的。” 他叫她的全名,言语里有说不出的绝望。 “好。” 景舞留下一个字便离开了。 回房的路上刚好碰到了怀里抱着两瓶酒的浮笺。 “喂,你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该不会是去找展兮了吧?” 浮笺内心登时警铃大作。 “喂,你离他远点儿,他看见你就烦。” 见景舞不理自己径直走了过去,浮笺便朝她的背影喊道。 这个景舞真是讨厌!没事跑去招惹展兮做什么? “展兮,我来啦!” 浮笺站在树下,仰头看去,才发现方才还在树上的人这会不见了。 “展兮!” 浮笺大声喊道。待准备走时,才发现树的另一边好像有动静。 绕过去一看,那坐在地上的不是展兮又是谁? “你怎么坐在地......” 浮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哭。 那一瞬间,浮笺觉得自己也要哭出来了。 “展兮,你没事吧?” 浮笺拿出自己的帕子递到展兮眼前。该死的景舞,果然来找过他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帝辞身世 “离我远点。” 展兮打开她的手。 “我就不。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对你不好的你偏要喜欢她,对你好的你却视而不见。景舞和叶庭深这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就不能扭头看看别人吗?” 浮笺蹲下去,拿着手里的帕子在展兮脸上一顿擦,也不管他鼻涕眼泪的。 “你这会儿倒知道他们两个板的事儿上钉钉了,你赖在叶庭深府上死活要嫁给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展兮被浮笺闹的一时也没了伤感的意思,张嘴便怼了回去。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死活要缠着叶庭深,现在倒说的冠冕堂皇的...... “那我那时候在战场上都喊了非叶庭深不嫁的话了,要是失败了多没面子啊......” 浮笺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现在你怎么不怕自己失败没面子了,不去缠叶庭深老跟着我做什么?” “唉,我那时候简直是鬼迷心窍识人不清,战场上的时候看他仗打的不错,模样也好,还以他是个好人呢,谁知道性格简直讨厌死了!遇到你我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良人,面子算什么啊!谁愿意嫁叶庭深谁就嫁去,我只要你。展兮,我真的喜欢你,你不要吃醋嘛!” “谁吃你的醋了!你知不知道女孩子要矜持?” 展兮一把站起来,蹦的离浮笺三尺远。这女人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诶唷,你不要害羞嘛!” 展兮觉得这个地方自己是待不下去了,扭头便走。 “喂,你去哪?” 浮笺连忙跟上去。 “回房睡觉!” “那我的帕子怎么办,你弄脏了总要负责洗吧?” 浮笺把自己手里已经变成一团的帕子递到展兮眼前。 “知道了,明天还你。不准跟着我!” 展兮拿过帕子,月色下,只见他跑的比兔子还要快,一溜烟儿便看不到人影了。 嘁!不跟就不跟,这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咚咚咚。” 景舞和慕情正在说话,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景舞,开门。” 浮笺在门外喊道。 听到浮笺口气不好,砸门的力度也是一腔愤慨的样子,慕情便知来者不善。看到景舞准备去开门,便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来说。 “浮笺公主,现下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慕情,我跟你没什么不对付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我只找景舞,你别掺和进来找骂。景舞,出来!” 眼看浮笺不依不饶,景舞拍了拍慕情的手,示意她自己能处理好,便打开了房门。 谁知刚打开门,浮笺伸手便朝她的脸招呼了过来,好在景舞反应够快,侧身躲了开来。 浮笺不死心,准备再打第二巴掌,自己却被人掐住脖子提了起来,一时间不能呼吸。挣扎间看到那捏着她脖子的人不是帝辞又是谁? 浮笺双脚腾空,双手乱挥着,她感觉到帝辞这次是真的要下死手了。太可恶了!如果她能活下来,一定要报仇! “帝辞,别伤她。” 景舞连忙劝道。 “为她求情?景舞,我记得你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帝辞凉凉的开口,不过虽然还是没把人放下来,但手下的力度已然轻了不少。 “不过是女孩子间寻常吵架,没什么德不德怨不怨的。而且她是陵国公主,绝不能在我景国出事。” 景舞上前,试图掰开帝辞的手,帝辞也顺势松开。 浮笺虽然被掐的半死不活,但怒火已然让她失去了理智,想她堂堂一个征战沙场的公主,何时接二连三被一个人羞辱?士可杀不可辱,她跟帝辞拼了! 帝辞放开浮笺的时候,她虽然眼前有些雾,但手在空中乱挥着,恨不能也掐死帝辞,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帝辞的衣服前襟,硬生生拽的肩膀都漏了出来。 景舞立刻捂眼转身。 “你找死?” 帝辞不慌不忙的拉上自己的衣服,脸色冷的都能冻住跌落在地上的浮笺。 不过浮笺这会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帝辞在说什么了。 “你肩膀上那是什么?” 浮笺拽着帝辞的衣摆爬起来,帝辞倒不是不想一脚踢开这烦人的女人,只是她的反应太过奇怪。 浮笺几乎快哭出来了,“你肩膀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一朵梅花图案?” 浮笺伸手还想去扯帝辞的上衣,被他一把推开了。 帝辞虽然推开了浮笺,心下却有些吃惊。他的左肩有一朵梅花图案,这件事自从他小时候遭遇灭门惨案后就没人再知道。连叶庭深和宁初染都不知道的事,浮笺怎么会知道? 看着帝辞默不作声,浮笺心里便已有了八九分的肯定,“好,我不扯你的衣服。你左肩的梅花图案是不是跟这一朵一样?” 浮笺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拽下自己左肩的衣服,露出肩膀上打的图案。 景舞看去,那梅花红的像是要滴血,可不就跟自己刚刚瞥到的帝辞肩膀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浮笺和帝辞难道有什么血缘关系? “穿好衣服。”帝辞看了一眼后,便扭过头去。浮笺肩上确实有着和他肩上完全一样的图案。 “我父皇曾经有个儿子,我曾经有个哥哥。父皇只有过那么一个儿子,本来他是太子,可是很小的时候便失踪了。父皇找了他很久都一无所获,只好对外宣布他夭折了,后来才过继了自己弟弟的儿子立为储君,这你知道吧?” 浮笺看着帝辞的眼睛,激动的都有些哽咽。逍遥楼知天下事,帝辞纵然不知道那个孩子其实是失踪了,也该知道夭折这件事,也该知道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景舞在一旁看的都懵了,难道帝辞竟然是陵国的太子?陵国的太子统领着景国最厉害的杀手们。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帝辞回到陵国,大家只怕以后要在战场上相见了,那么他会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你想说,你是我妹妹?” “这梅花图案便是证据,母后说过,这胎记我和我的哥哥都有。如果你不是我哥哥,那这胎记是怎么回事?” “我想想。” 对比浮笺满脸的期待与企盼,帝辞的冷静就显得有些过分冷血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认亲坎坷 其实帝辞是真的想要再想想,毕竟这件事情和他的记忆偏差太大。在他的记忆里,他有自己的族人,也有自己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只是商人,绝不是什么皇上皇后。 “父皇说,你两岁的时候,匈奴来犯,眼看就要攻下皇城。危急之中,他便把你交给二叔,让二叔带着你从密道逃跑。最后城守住了,你却丢了。二叔说他出了密道便被盯上了,无奈之下只好把你塞进一个逃命的商人的货箱之中,可是后来再也找不到那个商人找不到你。” 这下,终于铁证如山了,帝辞想。 怪不得从自己记事起就一直在流亡,一直在逃命,父亲的生意几乎没法做。怪不得后来合族上下会被人屠的干干净净,原来都是为了他的身份。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养父养母到底为什么拼劲全力去保护呢?帝辞想不通。 “帝辞,你真的是我哥哥,对吧?” 帝辞默不作声,浮笺急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光浮笺着急,景舞和慕情这两个看客,也很想知道答案。 “你怎么不说话?你难道不想承认自己是我的哥哥吗?” 浮笺有些不可置信,她不信帝辞连亲妹妹也不认,她不信这世上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不可能。 浮笺觉得自己在心里喊了千千万万遍的不可能,帝辞才终于不再沉默。她听到他亲口说:“是又如何?” “什么叫是又如何?你刚刚还想掐死我来着!你想掐死自己的亲妹妹!”浮笺冲过去抱着帝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总算承认了。 “吵死了。” 帝辞拉开浮笺,脸上的冰霜并未因这场认亲而有丝毫的融化。此刻的帝辞,把六亲不认这个词发挥的淋漓尽致。 “哥,难道你不开心自己终于有家人了吗?难道你不想和我回去见见父皇母后吗?你不知道他们多想你,他们一定会开心死的!” 浮笺的热情并没有因为帝辞的冷淡而有丝毫的减弱。 “养我者家人,我的家人早就死光了,没什么好开心的。” 帝辞的语气未变,神情未变。可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景舞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是悲凉,也是凄凉。景舞想,他应该是怨的吧,怨他们为何没有早点找到他。如果他们能早点找到他,他的养父母就不用死,他就不用在杀戮中求生。薄情如帝辞,也只是有一颗平凡的心的凡人,那颗心也会怨,会痛。 “哥,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叫养你者父母?那生你的父皇和母后就不算父母了吗?我不知道你丢了以后遇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的养父母遭遇了什么,当然我很感激他们保护了你养育了你。可是你怎么能只认他们而不认父皇和母后呢?母后时常想起你来就哭,眼睛都快哭瞎了。难道他们是故意将你丢弃的吗?难道他们就不想养你吗?” “是吗?” 帝辞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惦念他? 帝辞是真的有些困惑。可是因为常年练就的一副冷脸,加上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语气,这个问句在浮笺听来就不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句,而是冷血的质疑和讥讽。在这样的认知下,浮笺彻底的被激怒了。 “什么叫是吗?!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会质疑自己父母的爱!江湖上说你冷血无情没有人性,真是说的一点也不错!” 浮笺骂完便拂袖而去,真是气死她了!死帝辞臭帝辞!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哥哥?! 可是作为看客的慕情和景舞都知道,帝辞对于突然拥有的家人并不是浮笺说的那样冷血。就凭浮笺这会骂完他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便能证明帝辞是认了这血缘。 “你会回陵国吗?” 景舞朝帝辞问道。 “怎么,怕我手里握着逍遥楼,回去认亲做了太子,将来会对景国不利吗?” 帝辞如何能不知道景舞在想什么。她一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看别人八卦的人,可是这一次却偏偏要站在这里看他和浮笺到底是不是兄妹,可不就是害怕他真的是陵国的太子,将来会对景国不利吗? “逍遥楼向来都很让皇上忌惮,就是因为在江湖上势力太大了。若说我父皇是朝堂上的皇帝,那么你就是江湖上的皇帝,这样的你若是回陵国做了太子,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景舞也不藏着掖着,与其自己猜测,还不如跟帝辞问清楚他到底回不回陵国。把话说开了,来日是敌是友,也都敞亮点儿。 “景舞,你是一个合格的公主,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帝辞没有正面回答,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合格的朋友?他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所以他到底回不回陵国?” 景舞进屋关门,朝慕情问道。 “阿绎,我看帝辞的意思大概是说他拿你当朋友,你却猜忌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对景国不利吧。回陵国认亲倒是有可能,但是不会联合陵国的皇帝攻打景国。” “这样吗?”景舞对慕情的这个解释半信半疑。“我算他的哪门子朋友,慕情你不知道,他原来也掐过我的脖子,还把我当丫鬟一样使唤,还把我赶出门去。不过你说的对,他在景国的确还是有一些让他牵绊的朋友的,比如叶庭深和展兮。” 景舞怎么想都觉得帝辞不可能把她当朋友,不过为了叶庭深和展兮倒是应该不会和景国为敌。 “那他难道对你就只有坏没有好吗?刚刚他还不知道浮笺是自己妹妹的时候,他为了你可差点就把浮笺掐死了。” 慕情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阿绎这个迟钝的丫头几句。帝辞何止是拿她当朋友,就连自己这个只在这里呆了一天得人都看的出来帝辞喜欢她,可是她自己偏偏感觉不出来。 “嘁!你不知道,他哪里是为了我,他只是单纯的想掐人。掐别人欺负别人只是他的爱好,你没感觉到他那一身杀孽吗?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就像个阎王爷。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阎王转世?” 慕情:“......” 帝辞到底都做了什么孽,才能让这丫头有这样的认知...... 第一百四十九章 身世纰漏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是去找展兮吗?浮笺公主怎么会来找你麻烦?你找展兮的时候她也在?你们起冲突了?” 慕情心下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浮笺会过来打阿绎? “没有,我找展兮的时候她不在。不过我和展兮聊完,回来的路上倒碰见她去找展兮。” “那就奇了,我瞧着她也像是个无缘无故就闹事的人,怎么会没头没脑的来打你?” “我和展兮说了许多重话,我走的时候他情绪不是很好,估计浮笺是替他抱不平吧。” 景舞叹了一口气,若是为了展兮,自己挨一巴掌也是活该。 “有可能。不过这公主脾气也忒火爆了些。这些天便躲着她吧,你现在一身的伤病还没恢复,就算后面再有什么冲突,可千万不要一时冲突和她动手啊,要秉持能躲就躲的原则,自己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慕情想想就觉得不放心,不行,自己后面一定要上点心,不能让她们两个有独处的机会。 不过慕情说的能躲就躲倒是提醒了景舞,让她有了另外的担忧。 “浮笺也就闹闹脾气,这都是小事。我觉得我有别的大,麻烦......”景舞想想就觉得头大。 “什么麻烦?怎么你都垂头丧气起来?” “帝辞啊,谁能想到帝辞竟然是浮笺的哥哥。浮笺看我这么不顺眼,如今和帝辞又认了亲。帝辞这个人最是帮亲不帮理,既然浮笺是他亲妹妹,他肯定什么都向着浮笺。要是浮笺一个不高兴,你说帝辞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的,帝辞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不行,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慕情。我身强力壮的时候尚且不是帝辞的对手,何况现在这个样子,他要是和我动手,我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完全就是俎上鱼肉,咱们要不连夜走吧?” 景舞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根本就没听到慕情说了什么。 看着景舞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堆,“噗嗤!”慕情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把景舞拉回了现实。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咱们要不要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要不现在就走吧?” 想到帝辞的不择手段,景舞还是决定赶紧跑比较好。 “哈哈哈哈哈哈,阿绎,我说你也真奇怪,你质问帝辞到底会不会回陵国做太子的时候都不怕死,也没想着走。这会竟然会害怕?那你问他会不会回陵国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他要是真的起了回陵国做太子的心思,会不会直接把你和我都杀了,防止我们两个泄露消息,防止皇上对付他。” “我那会儿没想这么多,就想知道他会不会对景国不利。你别笑了,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帝辞真的可能会因为浮笺的一个不高兴而杀了我。你这会还笑的出来,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性格,人命在他眼里和草芥没有什么区别。” 景舞实在不明白慕情在笑什么,她根本就不明白她们的处境现在有多危险。 “好,我不笑了。”慕情收了笑,把站着的一脸戒备的景舞拉到床边坐下。“我也正经和你说,好好休息吧我的傻丫头,踏实在这住着,好好养你的身体,别再折腾了。我跟你打赌,就是浮笺亲自开口和帝辞要你的命,帝辞都不会伤你的。” “你根本不了解帝辞......” “这和我了不了解他没关系,阿绎,他不会伤你的。” 慕情截了景舞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景舞显然并不能被她说服。 “直觉。” 慕情很想说因为帝辞喜欢你,大家都看的出来,就你这个傻丫头还不自知。可惜不能说,帝辞的事,他自己没说就肯定有他的理由。要是这会自己贸然说出来,只怕对大家都不好。而且阿绎身体还没好,要是现在告诉她,她肯定是不会再留在这里了,到时候只怕拖着病躯也要离开......罢了,不能说,等这傻丫头自己发现吧。 “你哪来的直觉?” 直觉两个字根本就不可能说服景舞。 “好啦,你就别刨根问底了,总之我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而且就算你不相信帝辞,你总该相信浮笺吧。她纵然跋扈了点儿,也不至于要你的命吧?就算帝辞想杀你,那浮笺能允许他这么做吗?” “这倒是,你要是这么说还有点儿谱。” “是吧,你就放心吧。今天也是折腾的够久了,咱们也赶紧休息。” “好吧。” 两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景舞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觉得帝辞和浮笺认亲这件事哪里怪怪的。是什么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怎么还没睡着,在想什么?” 慕情翻过身看着景舞。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事,是我睡眠浅,你翻身已经够轻的了。跟我说说吧,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景舞坐起来,拍了拍脑门。 “哪里奇怪?” “按照帝辞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肯定有给自己的父亲母亲报仇,难道他报仇的时候就没有好奇过到底那些仇人为什么要屠他全族吗?自己家的灭门惨案,照常理说,他肯定追查过原因。而且他是逍遥楼的阁主,逍遥楼什么事都能查出来。如果他追查过原因,知道了那些仇人是因为他的身份才杀了他全家,那他不应该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吗?” 景舞蹙眉,怪就怪在这里。作为逍遥楼的阁主,帝辞怎么会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身世呢?他不可能没查过,可是如果查过的话,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就是陵国那个早夭的太子呢?看他今天的反应,明显就是才知道这件事。 “原来你在想这个。照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不过逍遥楼也不是万能的,情报有误也不是不可能。” “别的情报有误倒是有可能,可是帝辞自己的身世不是小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他应该好好查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出纰漏呢?” “这倒是,不过我们在这猜也没用,究竟为什么也只有帝辞知道。罢了,别想这么多了,早些睡吧。” “嗯。” 第一百五十章 想曲流灼 与此同时,路清正跪在帝辞的面前。 帝辞坐着,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拿着被宁初染摔碎又被景舞粘好的酒壶,那是他的师父曲流灼生前做喜欢用的酒壶。 帝辞眼光落在手里的酒壶上,心想曲流灼这老东西就喜欢跟他对着干,竟然有这么大的事瞒着他。 帝辞这会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随意有些闲散,可是路清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随意闲散的气氛。 “阁主,老阁主说了,要是您有一天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就让我告诉您,当太子没什么好的。不过他也说了,想必你也不会去做那劳什子太子。” 路清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自从浮笺突然来这里,他就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阁主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哦?那老东西还说什么了?” “没,没了。” 路清一时有些结巴,他实在拿不准阁主现在是个什么心思。 “路清,背叛我是什么下场你是不是忘了?” 帝辞抚摸着酒壶上的细碎裂纹,漫不经心的问道。烛火映的他那满头的银发都有些泛红,路清看着他,就像夺命的修罗。 “阁主,我跟着您这么久,就只瞒过您这么一件事,从未背叛!” 路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时间声音都愤慨了几分。他从小就跟着帝辞,跟着他出生入死毫无怨言,现在他不能接受帝辞用背叛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哦?你不服气?” “不敢,只是觉得有些冤枉。” “冤枉?” 帝辞一掌打了过去,路清登时办瘫坐在地上,浑身血气翻涌,只觉得喉头一热,便吐出一口血来。 路清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跪好。“我瞒阁主如此重要的事,挨这一掌心甘情愿。可若说背叛,路清宁死也不能担这个罪名。” “哼!” 帝辞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出手。 路清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刚才他还在害怕自己瞒了阁主这么大一件事,不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这会挨了帝辞一掌,倒是不怕了,知道自己要受的惩罚也就是这一掌了,便放下心来。 接着说道:“阁主您当年派人去查那些仇家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杀您全家,那些探子报回来的消息说的是因为有人和您父亲生意上不对付,所以买凶杀人,其实这些都是老阁主安排的。早在您被初染小姐救回初词山的时候,老阁主就查过您的身世,他一开始就知道您的身份。但当时陵国还在内乱,您又身中寒毒,老阁主觉得把您送回去便是要把您送到阎王殿,所以就把这件事按了下来。” 路清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帝辞几眼,见他神色无异,又继续说道:“后来您长大了,派人去查自己的身世,老阁主也是犹豫再三,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实情让你知道。他想了又想,觉得这个身份只会给您带来灾祸和危险,于是就让出去帮您查探的人跟您说了谎话。其实这些事情我一开始也都是不知道的,是后来老阁主找了个机会专门告诉我的,他说要是您自己没发现自己的身世,就让我永远保密。若是发现了,便劝您不要回去当太子,不然会活的很辛苦。” “这老东西一辈子进退维谷,活的不敞亮,临死还要带着秘密走。” “阁主,老阁主在的时候你们俩就天天斗嘴。如今他人都走了,就别骂了吧......而且他是为了您好才瞒着您的,并不是故意要瞒的......” 路清说着说着忽然有些伤感,真是有些想念老阁主啊! “你这么向着那老东西,不如送你下去陪他?” “不不不,不用了,他日自会相见,我心里最向着的还是阁主您。” 路清登时结巴起来,他知道自家阁主说的出做的到,可不敢开玩笑。 “下去吧。” 帝辞忽然有些倦了。 “是,阁主您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路清退了下去,屋里恢复了宁静。 帝辞斟了一杯酒,倒在地上,“老东西,死了都要算计我。” 路清说曲流灼是为了他好才隐瞒了实情,这一点帝辞不否认。可是曲流灼最怕的应该是他若是真的知道一切,然后回陵国做了太子,会对景国不利吧? “呵。”帝辞对着空气嗤笑了一声。老东西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明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却还是把他留了下来,想保他的命。等他长大了,老东西又怕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会对景国不利,所以故意瞒着他。人都死了,还算计的这么远,专门安排他最信任的路清来给他打感情牌,生怕他真的回了陵国。 曲流灼啊曲流灼,一辈子都是这么进退两难,两头不讨好。对自己的徒弟是这样,对自己的感情也是这样。 帝辞这么想着,又斟了一杯酒倒在地上,“老东西,不知道你在地下遇到华寻皇后了吗?” 帝辞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和叶庭深偷偷跑去曲流灼的书房,两个人看到书桌上有一幅画,叶庭深说画上的人就是当时的已故的皇后华寻。彼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老东西一直不娶,是因为心里有人了。 据曲流灼有一次喝醉时说的,他认识华寻的时候,华寻正待字闺中。他是在一次刺杀受伤时遇到华寻的,华寻救了他。从此,便着了魔。 两个人两情相悦,可是大家闺秀和杀手怎么能在一起呢?何况当时的华寻已经有了婚约。 华寻成婚那天,曲流灼曾想带她走,可是人都到了华家门口,却还是放弃了,觉得自己那样做会毁了华寻。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华寻上了花轿。 这就是曲流灼,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为华寻殉情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爽快的一件事。爽快到帝辞都来不及和他再斗一次嘴,爽快到叶庭深都来不及从军营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就赶着去投胎了。 帝辞从来没想过接手逍遥楼这件事,曲流灼和他说了很多次都被他拒绝了。可惜最后一次曲流灼是用遗书和他说的,无法拒绝。 其实曲流灼并不是在华寻死后立马就跟着去死的,他是在帝辞和叶庭深,还有宁初染全部都能独立的时候才走的。其实帝辞一直知道,自华寻死后,曲流灼便无独活之意,不过是为了三个徒弟一直拖时间罢了。可帝辞还是觉得他死的太决绝了,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这些小辈留。 “老东西,赶着去死的时候跑的那么快,想必没再错过华寻皇后吧?” 帝辞再次斟满一杯酒,倒在地上。仿佛透过一杯杯酒,他就可以和曲流灼对话,仿佛曾经的师父真的可以回答他一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帝辞昏迷 或许是日有所思吧,帝辞很久都未做过梦了,这一晚却梦见了曲流灼。 在梦里,帝辞看到奄奄一息的自己被曲流灼救活,然后曲流灼拍了拍他的头对他说:“白头小鬼,我叫曲流灼,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 小小的帝辞扭过头去,冷哼了一声。他可不认为曲流灼会平白无故的帮自己。 “嘿,你这小孩儿是不是少根筋,我救了你你哼什么,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懂吗?” 曲流灼揪着帝辞的白头发在手里把玩着,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孩儿的无理而感到生气。 “你为什么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小帝辞拽过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戒备。 “想救便救了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子,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有目的才会去做懂不懂?我就乐意做好人,就想行善救你不行吗?”曲流灼顺手弹了小帝辞一个脑瓜崩,心想着小破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小帝辞想想也是,好赖自己也就一条命,有什么好值得别人去图谋的呢? 就这样,帝辞便认了曲流灼做师父,跟着他学武功。 曲流灼的一句“以后就跟着我混吧”,在帝辞看来,更像是一句承诺,而不是一时兴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因为曲流灼教起徒弟来,和平时四五不着六的样子根本就是两个人,他是真的在用心去教好一个孩子。 帝辞真不懂,曲流灼怎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那么用心。平时吊儿郎当的一个人,教起武功来却是格外的认真和严格。 帝辞记得没多久,叶庭深也被父母送到了初词山学武功。 吃穿花钱方面的东西,曲流灼对他们从来都不过问,还专门告诉逍遥楼的账房,由着他们花。 可是练起武来,曲流灼却不允许他们有一丁点儿的偷懒,必须练够时辰,若是错了一招一式便要面临罚站罚种树。 有一次帝辞和叶庭深两个人为了斗蟋蟀,误了练功的时辰,曲流灼便让他们两个在初词山种了一晚上的树。两个人也不知被罚过多少次,种了多少树,以至于帝辞现在都觉得,初词山就是他和叶庭深种出来的。 曲流灼严格,却也有分寸。便是惩罚,也只是罚站,罚他们种树做苦力,从来没有动过手。帝辞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曲流灼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帝辞原本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人,也只对仇人下手。可是曲流灼有一次却被看似无辜的孩子捅了一刀,刀上有剧毒,要不是药圣刚好在,曲流灼可能当场就去见阎王了。 从那以后,帝辞出任务的时候便不再留任何活口,不再给敌人任何可能反击的机会。 曲流灼说过,帝辞的杀心太重了。可是帝辞不在乎,他只要曲流灼好好的。曲流灼就是帝辞的底线。 可是帝辞没想到,他能防住别人不伤曲流灼,却挡不住曲流灼自己求死。 有一次曲流灼喝醉了,说起他和华寻的往事,说着说着便来了一句:“阿寻你等着我,等这些崽子们都长大了,我便下去找你。” 那个时候帝辞才知道,别人都是在想着如何谋生,曲流灼却日日都在等死。 帝辞不想曲流灼离开,但是心里却很清楚,活着对曲流灼来说是一种折磨。说不定曲流灼倒是希望那个孩子杀死了他,希望药圣没有救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帝辞每天都提心吊胆,晚上甚至不敢深睡,生怕自己一醒来,最重要的那个人就不见了。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并不会因为你害怕什么,老天爷就不让它来了。 曲流灼还是自尽了。帝辞守着曲流灼的尸身看了一天,忽地有些恨起那个叫华寻的女人来。都说红颜祸水,果然不假。 多年以后,长大的帝辞却遇到了华寻的女儿景舞。 梦境中,帝辞看着景舞,突然觉得一切就像是一个轮回,仿佛命运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曲流灼和华寻,帝辞和景舞...... 帝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阁主。” “阁主,该起了。” “阁主!” 路清本来还纳闷儿,阁主每天起床的时辰都是一样的,今日怎么会晚了? 结果在帝辞的卧房外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待破开帝辞的门进去,路清发现自家阁主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 路清连忙上前探了探帝辞的脉息,这一探,差点儿没吓得半死! 帝辞的脉息乱的很,和当初寒毒发作时一模一样!怎么会这样呢?阁主的寒毒不是已经被展公子治好了吗?!怎么会复发了呢?! “去叫展公子!” 路清连忙吩咐人去找展兮。 路清踹门的动静不小,就住在帝辞隔壁的景舞和慕情听到不对劲,也赶忙出来看。 “哥!我哥怎么了?你这心腹怎么当的?怎么我哥晚上昏过去了现在才发现?” 不多时,浮笺跟着展兮一块儿过来了,上来对着路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展兮听到浮笺一口一个哥的也不奇怪,毕竟这浮笺公主一大早就跑他屋里发疯,把帝辞是她亲哥的事儿全都说给他听了。 “展公子,阁主的寒毒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怎么会这样?” 路清哭丧着脸看着展兮。 “我看看。” 展兮搭上帝辞的脉搏,好一会才问道:“他最近可有受凉?” 路清想了想说:“淋过一次雨。” “这就是了,寒毒的确是治好了。不过我嘱咐过他,一年之内不能受凉,否则可能会有后遗症,就像现在这样。” “不是寒毒又复发了就好,只是这后遗症严重吗,能治好吗?现在这样要怎么办?” 路清眼巴巴的看着展兮。 “现在知道问我怎么办了?”展兮没好气地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都跟他说了不能受凉,他自己不当回事。一个平时最烦下雨天出门的人,现在偏就去淋雨,你说巧不巧?你说我还救他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胡搅蛮缠 “阁主淋雨也是无奈之举,绝对不是故意不遵展公子的医嘱的。” 路清连忙解释道。 “无奈之举?他帝辞还有无奈的时候?就他这性格,他要不愿意,谁还能勉强他淋雨不成?” 展兮想想就来气,这家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真是枉费自己那么辛苦的替他医治。 景舞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看客,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害帝辞昏迷的罪魁祸首。要说帝辞什么时候无奈之下淋了雨,可不就是在断命崖下救她的那天吗?而且那天的雨还不小...... 为了救她,帝辞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景舞突然有一股强烈的负疚感。 “帝辞是为了救我才淋雨的。路清说的是真的,他不是故意的。”景舞帮路清向展兮解释道。 听到景舞这么说,展兮顿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抓住帝辞淋雨的事不放,可惜话已出口,展兮也只能暗自懊恼。 “扫把星,沾上你真是一点好事也没有!”浮笺没好气地瞪了景舞一眼。“展兮你就快帮我哥治治吧,你也听到了,又不是他自己故意的,都是扫把星害的。” 昨天害展兮哭的事情还没跟景舞算账,今天自己的哥哥又被她害病了,浮笺真是想想就冒火,一双大眼里的愤怒那是明晃晃的。 “帝辞救人是他自己愿意的,不要怪罪到别人头上。如果他现在醒着,恐怕也不会想听到你这么说。” 慕情听不得浮笺如此说景舞,忍不住开口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我哥现在这样都是他自己活该,跟她景舞一点儿关系没有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给帝辞治病要紧。我们在这吵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要跟你吵了,是你自己上赶着帮扫把星说话。” 浮笺自知慕情说的有些道理,却不愿意低头,嘴上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都出去!”展兮收了方才和路清嬉皮笑脸的神色,突然就冷了脸。 “你凶什么凶,我说景舞你不乐意了吗?现在你还要向着她吗?” 浮笺敏锐的察觉到了展兮的情绪变化,她当然知道展兮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不就因为她说了景舞两句吗? “都出去,我施针需要安静。” 展兮没有接浮笺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准备对帝辞下针。 “展公子,这么说来,阁主的病你能治好是不是?” 路清喜出望外。 “我当然能治,不然你以为我的医术和你一样吗?” “好好好,那我们都出去,就不打搅你给阁主治病了。” 路清自觉地守在了门外。 景舞和慕情也出去了,可是浮笺却不愿意走。 “展兮,我就不能呆在这里看你给我哥治病吗?我保证不说话,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最应该出去的就是你了。” 展兮冷冷地道。但他心里知道浮笺肯定会赖在这里,劝也没用。本来叫他们都出去,说什么施针需要安静也是借口,只是不想让浮笺一直为难景舞而已。这会浮笺愿意呆在这里就随她吧,展兮也懒得跟她吵,因此便着手开始下针。 浮笺看展兮没有很坚决地赶她走,知道自己这是可以留下来了,便坐到屋内的圆桌旁,趴着看展兮给帝辞治病,顺便斗嘴。 “喂,你就这么向着景舞吗,我不过就骂了她一句扫把星,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就对我这种态度。” “她当然不会说什么,你们也相处了有一些时间了,你觉得她是那种会跟你对骂的人吗?”? “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她比我脾气好吗?”浮笺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她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只是不会故意给别人找茬儿。” “嘁!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向着她,用得着她给别人找茬吗?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帮她找茬儿。喏,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都开始替她找我的茬儿了。” “胡搅蛮缠。” “谁胡搅蛮缠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浮笺想想就觉得来气,这景舞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引得自己的哥哥和自己喜欢的人对她这么好。 “浮笺,不要总是招惹她。” 展兮抬眼看了浮笺一眼,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浮笺一时觉得有些气短。心里虽然有十万个不乐意,却因为不想惹展兮生气而把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不说她了,我哥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来?” “大概明天能醒来。” “你说他会不会因为知道自己了自己的身份,过于激动才晕过去的?” 展兮:。。。。。。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你想多了。” “好吧。不过我哥真的很奇怪,他明明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不愿意跟着我回陵国。不回去就算了,还说什么养他者家人,说他的家人全死光了。呸呸呸!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冷血的人?难道他就不想回去见见父皇和母后吗?” 浮笺真是不能理解,帝辞对于亲人怎么会如此冷漠? “奇怪的不是他,是你。正常的人面对这么大的情感冲击,总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的,不会像你一样,转变的如此之快。” 展兮在帝辞耳后扎好一根银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人人都道他冷血无情,怎么就没有人问问他为什么冷血无情呢?他也不是生来就是这幅样子。 “什么叫我转变的快,他可是我的亲哥哥诶!而且你也不用话里有话,我知道你还想说我对待你和叶庭深两个人的感情上的事。” 浮笺不满地嘟囔道,展兮这含沙射影的,分明就是在说她在叶庭深和他之间朝三暮四。 “不说这些了,过来帮忙擦擦他的汗。” 展兮朝浮笺偏了偏头,施针以后,帝辞额头便冷汗不止。 噫,一说到感情的事,展兮就故意转换话题,浮笺也不点破,拧了湿毛巾便去给帝辞擦汗。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计上心头 “怎么会流这么多汗?他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浮笺一边擦拭帝辞额头的汗,一边锁紧了眉头。寒毒的后遗症都让哥哥如此痛苦,那之前寒毒没治好的时候呢?每次寒毒毒发他是不是比现在还要痛苦许多呢? “心疼自己的哥哥了?” 展兮将浮笺的情绪转变看在眼里,心底有些讶异。浮笺这个人,她的感情还真是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和帝辞水火不容的,现在知道帝辞是她哥哥了,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突然这么兄妹情深起来,而且看着挺真诚,并不是做做样子。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说她不喜欢叶庭深而喜欢自己了,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展兮突然不自在起来,一时施针的手都有些不太稳。从前也有姑娘向他示好,但还从来没有人像浮笺这样直白这样难缠...... “人家说血脉相连,他难受,我当然心疼。展兮,我哥以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这样冷漠的性格,一定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才造成的吧?” 浮笺耷拉着眉毛,那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展兮有些无奈,浮笺的感情,的确比常人表现的要强烈许多。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在战场上带兵打仗的? “你也不用太难过,他遇见曲流灼之后也没受过什么苦,曲流灼护他跟护亲儿子似的,除了当时他身上的寒毒没办法解,别的方面曲流灼几乎没让他受过什么罪。” “我听说过曲流灼,是逍遥楼上一任的阁主,没想到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大竟还有这样的善心......” “杀手也是人,也有人的情感。” “这倒是,看我哥对景舞的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浮笺脱口而出后真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这时候提什么景舞?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果然,一提到景舞,展兮便没有再继续接话了,只是埋头施针。 浮笺想找些别的话来聊聊,想想又觉得算了,好没意思,还是不要打扰他治病了。可恶,自己这都是什么脑子,这个时候提什么景舞?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展兮总算是施针结束了。把路清叫进来开了药方子,又嘱咐了些话,便自顾自的走了。 浮笺追着他到门口,却忽地止住了脚步。不对,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追展兮,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既然自己的哥哥这么喜欢景舞,这次寒毒的后遗症又是因为景舞才引起的,那怎么着,也不能让景舞置身事外吧? 既然知道了帝辞是自己的亲哥哥,又知道了帝辞对景舞的心思,怎么着,她这当妹妹的也得帮哥哥一把吧?如今可不正是给帝辞和景舞两个人创造相处机会的时候? 景舞成婚了又如何?呵!叶庭深之前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差劲,如今不管是为了帮亲哥哥还是为了报复叶庭深和景舞,她浮笺都要在这三个人的感情中插上一手。 如此想着,浮笺便敲开了景舞的门。 “什么事?” 景舞开门看到浮笺,便觉得有些头大。看浮笺这一脸奇怪的笑,明显有什么坏主意。 “我哥因为你才昏迷的,如今他还没醒来,你倒是没事儿人一样的好吃好喝,这不合适吧?” “有话直说。” “展兮说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觉得在此期间你有责任照顾他。” 展兮明明说的明日就能醒来,浮笺故意夸大其词,想加重景舞的负疚感。 “我知道这件事我有责任,可我不认为照顾帝辞这件事我能做的比丫鬟更好。” 景舞拒绝了,对于帝辞昏迷这件事,她确实很愧疚,或许照顾帝辞,可以让她减轻些愧疚。但想起和长姐景意吵的那一架,其实长姐说的对,她不管人在哪里,还是要顾全叶家的名声,和叶庭深以外的男子独处一室实属出格,她不能再犯了。 “啧啧啧,我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浮笺一边拍手一边鄙夷地打量着景舞:“什么叫忘恩负义,什么叫过河拆桥,这些成语都是为你景三公主造的吧?我哥救你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自己淋雨是什么后果吗?但他还是选择了去救吧?救命之恩啊!如今让你照顾他你就这幅态度?” “他救我的恩情,我自然会还。可是怎么还,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我看不尽然吧?你欠了我哥的人情,该怎么还才算还得清不该由我哥说了算吗?如果你亲自照顾他就是他所希望的呢?”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帝辞所希望的?” “我是他亲妹妹!我当然知道!” “浮笺,不要无理取闹。” 景舞对于浮笺的莫名其妙实在是有些烦了,浮笺和帝辞相认,明明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倒是做什么都扯着帝辞的名号...... “我无理取闹?景舞,你敢不敢和我赌,如果我哥就是希望你能够照顾他来还他的人情呢?你会不会照顾他?” “我为什么要赌?帝辞尚在昏迷之中,你如何知道他的心思?” “我就是知道,因为他......” “阿绎!” 浮笺的一句他喜欢你就在嘴边了,却被慕情一声突然的‘阿绎’给打断了。 慕情走上前来,“阿绎,帝辞的人情定然是不好还的。既然他妹妹做主说你照顾他就算还清了,你不如就照顾帝辞直到他醒来吧。” 慕情当然知道景舞一直不答应是在顾虑什么。可是如果景舞和浮笺再僵持下去,只怕浮笺一个冲动,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帝辞没有亲口说的事,要是用浮笺的嘴说出来,到时候景舞只怕不等帝辞醒来,就会立刻离开江南。那么依照帝辞的性子,醒来以后定然会追到京城。难不成在京城再和叶庭深对上吗? 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到时候在京城闹开,两师兄弟为了景舞闹翻了,那景舞成什么人了?不行,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思绪万千 慕情思来想去,都不能由着浮笺此时就把这件事说开来,帝辞和景舞的事,一定要由帝辞亲口说,一定要在江南就妥善解决了。而且这刚好是一个机会,或许景舞和帝辞呆在一处,能让她察觉帝辞的心意,早日把这件事处理了。不然等到叶庭深处理完战场上的事,腾出手来,亲自处理帝辞的事,到时候两师兄弟若是为了景舞反目成仇,只怕外人的闲言闲语会让景舞难做人。 “阿绎,照顾帝辞就能还他人情的话,你又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我会陪着你的,不用担心。” 慕情一面安慰景舞,示意自己会陪着她,不会让她和帝辞独处的。一面看着浮笺,用眼神暗示浮笺不要说太多过界的话。 景舞想了想,终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浮笺自然了解慕情突然截住自己的话是为了什么,也罢,只要景舞去照顾自己的哥哥,她可以不说。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成。 “嘁,就照顾一下人就这么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你是有多金贵,不是听说你从小在宫里过得并不好吗?哪来的这一身娇贵的毛病?喂,你知道照顾人是什么意思吧?可不要假借丫鬟的手,你自己就在旁边看着。而且慕情也不准帮忙!” 浮笺说完这句话,也不待景舞回答,便转身去了帝辞屋里叫路清把所有下人都支走了,还专门嘱咐路清只需要在门外守护帝辞的安全就行,别的都不用他插手。 路清本来只听命于帝辞,可是这次对浮笺的安排却很配合。因为他觉得自家阁主实在太苦了,确实应该为他多创造一点和景小姐相处的机会。 “慕情,浮笺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景舞心想浮笺为了整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言语间还不忘了把自己从前在宫里的事拿出来挖苦。 “浮笺这么做是为了找你麻烦,可是于你而言,却是为了还帝辞的人情。就照顾帝辞直到他醒来吧,省的你心里亏欠他。” “嗯。” 景舞和帝辞住的地方本就挨着,这会儿路清已经在帝辞门口等着她和慕情了。 景舞见状,心道浮笺为了整自己果然煞费苦心,连路清的功夫都做到位了。 “景小姐,这是用展公子开的药方子包的药,晚饭时分一副,子时一副,就麻烦您为阁主准备了。” “药需要我亲自煎?” 景舞倒不是怕亲自动手为帝辞煎药,只是自己对煎药不是很熟练,若是煎的不好失了药性,耽误了帝辞的病就麻烦了。 路清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再怎么折腾,还是要以自家阁主的身体为主,可不能让阁主再出什么岔子。 “当然不用景小姐亲自动手,到了阁主用药的时候,您只需吩咐丫鬟们去煎药即可。” “好,还有别的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什么了,我就在门外守着,若是阁主有什么突发状况,喊我就行。” “嗯。” 再一次走进帝辞的房间,不同于之前被帝辞逼迫的那种生气而小心翼翼的感觉,景舞终于能平静的审视这个屋子,审视睡着的帝辞。 这卧房的外间,还有着之前景舞做丫鬟时睡在这里的床。噫,他不会想着什么时候再奴役自己吧?应该不会吧......景舞默默摇了摇头。 “慕情,你就躺着休息会儿吧。” 景舞朝慕情指了指那张床,慕情这两年在古罗族应该受了不少苦,身体明显有些虚弱,景舞时刻都放在心上,生怕她的身体受累了。 “没事,我的身体哪里就有这么弱了?” “你就歇着吧,别叫我担心。” “好,那你先守着帝辞,等到夜里我守着,你休息。” “没关系,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你啊,不用这么担心我的身体的。” “我就是担心,慕情。” “好好好,听你的,我休息。” 为了让景舞安心,慕情便躺着休息。这丫头实在是太过于紧张了,慕情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很温暖。这样的关心对她来说,真是久违了。 过了一会儿,景舞在屋里坐着便有些无聊。 说起来,以前她在这屋里光忙着和帝辞斗智斗勇了,如今倒是有功夫好好瞧瞧。 放眼望去,屋里除了佩剑和桌子上的茶壶酒壶,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完全看不出帝辞的个人喜好。可以说,帝辞算是活的很小心了。景舞想,他这警惕程度怕是和自己的父皇有一拼,身处高位的人活的总是不容易。 说来叶庭深也是如此,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也有些时间了,几乎完全看不出他在生活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也不知道叶庭深此时在做什么?应该和二哥他们在追莫邪吧?帝辞派去给二哥传信的人不晓得到了没,二哥若是知道慕情活着的消息一定很高兴。 景舞人虽然在江南,可是整颗心都在京城。如今的京城,再也不是那个让她想逃避的京城了。那里有着她爱的人...... 从和慕情把话说开的那一刻,景舞就无比的想见叶庭深。她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心结都解开了,想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猜疑和逃避他的感情了。 叶庭深啊叶庭深,多想现在就见到你。 “咳!” 帝辞突然的咳嗽打断了景舞的思绪。 “你醒了?” 景舞一边问,一边走过去看。 待走近了才发现帝辞根本没有醒,只是昏睡中咳了一声。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快要醒了吧?因为深度昏迷的人是不会咳嗽的。可是浮笺刚才明明说帝辞还有好几天才能醒来,看来是撒谎了...... 帝辞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景舞便拧了湿毛巾去擦。边擦边感叹,怎么回回碰上帝辞,自己都跟他的丫鬟似的。 这家伙还真是天生的帝王命,居然是陵国的太子,身份如此特殊,在景国权利又这么大,且他本人嗜血好杀,照此情形,如果帝辞真是有称帝称王的心,只怕对景国不利。 第一百五十五章 莫邪出现 罢了,这些都只是自己的猜想,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做帝王的心思呢?是了,如果他有心做皇帝,就不会拒绝浮笺让他回陵国的请求了。 帝辞啊帝辞,你可千万不要有入朝堂的想法啊,景舞一边帮帝辞擦汗,一边默默地想着。 “咯吱!” 一声刺耳的响声后,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 逆着光,景舞下意识眯了眯眼,有些看不太清来人的脸,只是莫名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我。” 仅仅是一个我字,可是听到来人的声音,景舞的心下顿时凉了下来,果然是坏事。 “莫邪?” 景舞叫出名字的同时,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好,你还没忘了我。” 莫邪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和他的脸一样邪魅。从前总是穿着一身大红衣服的人,如今或许是为了避人耳目,换上了黑色衣服,身上的邪气却不减反增。 “路清。” 景舞朝门外喊了一声,这不可能,帝辞手下的杀手那么多,听说这个地方还布了阵,而且路清方才还守在门外,莫邪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逃出了京城,那么多人都在找他,如今他却出现在江南,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景舞一度觉得自己是眼花并且幻听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没有听到路清的回答。 “路清!” 眼看着莫邪朝自己走了过来,景舞又喊了一声。 “喊谁都没用,这个院子里如今就你一个还清醒着。没有人会回答你的,景舞。” 对了,慕情!慕情还睡在屋里。 “慕情!” 景舞喊了一句,可是如莫邪所说,她果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你把他们怎么了?你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只是睡过去了,我想进来就进来喽,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带走你啊。” 莫邪一步步走到景舞面前,突然就收了笑意,“你怎么瘦成这样儿了,受伤了?” “想进来就进来?帝辞的地盘,你怎么可能想进来就进来?谁帮你的?” 景舞有直觉,有人背叛了帝辞,否则门口的阵莫邪都破不了。一定是出了内贼,告诉了莫邪破阵的方法。 “怎么受伤的?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莫邪看着景舞又瘦又苍白的脸,完全忽略了她的问题。 “是谁背叛了帝辞?你不可能一个人就闯进来,还有谁?” 同样的,景舞也没心思理会莫邪的问题。 景舞料定莫邪不可能一个人,他刚才说所有人都昏睡了,那他身边起码还有一个会用药的人。不,光会用药还不够,帝辞手下的人什么招数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药倒了呢?连路清都中招了......到底是谁背叛了帝辞? “还有我。不过我可没有背叛我大师兄,你不要信口开河。莫邪,展兮自小泡在药罐子里,估计会比其他人醒得快,你去封一下他的穴道吧。” 只见宁初染走了进来,柳黄色的长裙,无邪的脸庞,天真的语气。可是景舞看见她,只觉得两眼一黑。如果这都不算背叛,什么才算背叛?得亏帝辞现在还在昏迷中,不然能活活让宁初染气的吐出血来。宁初染带着外人破帝辞的阵,药帝辞的人,这可真是一等一的好师妹,帝辞宠了这么多年算是全白费了...... “知道了。” 莫邪的目光从景舞身上移开,朝门外走去,经过宁初染的时候说了句“别伤她。” “景舞,你现在有伤在身,我的药可比你的武功快,不要试图对我动武。” 宁初染警告到,希望景舞不要看莫邪离开了,就做无谓的挣扎,增添无谓的麻烦。 “宁初染,你是疯了吗?” 景舞真是无法相信,宁初染竟然会和莫邪联手。 “我是疯了,如果疯了就能得到他,疯了又有什么关系?” 宁初染走到帝辞床边,伸出手想去摸帝辞的脸,却被景舞一把打开了。 “别碰他。” 景舞觉得宁初染这是在糟蹋帝辞。 “别碰他?景舞,你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对我说这句话?我和他青梅竹马,你是他的谁?” 想到这里,宁初染就恨的牙痒痒,景舞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对自己说这种话?难道她真以为能抢走自己的大师兄吗? “我是他的朋友。” 此话出口,景舞自己也惊了一下,原来她下意识已经把帝辞当做朋友了吗? “你不配做我大师兄的朋友,他如今躺在这里不就是你的功劳吗?你怎么敢自称是他的朋友?天下除了我以外,没有哪个女人配做他的朋友!” “行了,随便你怎么说,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你怎么会和莫邪在一起?他是在逃的质子,你现在这是在通敌。莫邪如果真的逃回古罗族,古罗族立马就会发起战争,到时候天下百姓都会遭殃的。莫邪不能离开景国,不然会出大乱子的。你能不能赶紧把给他们下的迷药都解开?” “不能。景舞,说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我大师兄倒下了,这里也没这么容易就进来呢。我不在乎莫邪是谁,这天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天下是你景家的天下,乱不乱的可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只要我大师兄。” “好,不为什么天下百姓,就算只为了帝辞,他不可能永远昏迷,他醒了你要怎么面对他?而且你把握的住他吗?难道他会听你的话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景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道理说服宁初染。 “那就让他永远都不要醒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不在乎他是醒着还是睡着。莫邪答应我在古罗族给我一方生活之地,我会带着大师兄去古罗族,我们会生活的很好的。” 宁初染早就想好退路了。 “你真的疯了。” 宁初染是真的疯了,景舞知道,再和她讲什么道理都没用了。 可是宁初染这条路走不通,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可恨自己的身体现在是打也打不动,跑也跑不快。莫邪的武功景舞是清楚的,现在和他动手,根本不可能有胜算。何况再加一个精于用药的宁初染。 硬碰硬的方法景舞不得不放弃,那就只能尽量拖延了,哥哥们和叶庭深一定正在全力搜捕莫邪,只要能拖延时间,或许能等到他们来。 “可以了,走吧。” 莫邪这次进来,带了几个手下,还拿着麻袋。只见那几个手下拿着麻袋就要往帝辞的头上套。 “你们做什么?” 景舞拿出风起剑挡在帝辞身前,这难道就是宁初染说的带帝辞走的方式吗?这也太离谱了。 “当然是带他走啊。”莫邪轻飘飘地说道,“景舞,我并不想用同样的方式把你带到古罗族,你能不能乖一点跟我走?” 莫邪嘴角含笑,语气也很温柔。可是景舞很清楚,如果现在说不,那么莫邪一定会立马就让宁初染把她也弄的睡死过去,直接装在麻袋里带到古罗族。不行,一定不能被带到古罗族,不然到时候两军交战,他们把她当人质就麻烦了。 想办法,赶紧想办法,景舞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 “景舞,不要想着耍心思,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我这里没用的,乖乖跟我回古罗族吧。” 就算明知道很多人在追捕自己,莫邪还是对景舞用尽了耐心,并不想用太强硬的手段。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拖延失败 “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带帝辞走,他这次寒毒复发,连展兮都束手无策。他已经时日无多了。你想,如果他死在你们古罗族的话,逍遥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逍遥楼的本事你也知道,如果他们阁主在古罗族出了事,只怕那些杀手们会不死不休的。” 景舞想好了,能拖就拖,实在不能拖时间的话,也要尽量把帝辞保下来。如果帝辞被带到古罗族,只怕不会像宁初染想的那么天真。莫邪怎么可能给他们一处院子生活?只怕会把帝辞囚禁起来,以此来控制逍遥楼。有了逍遥楼,古罗族就会如虎添翼。无论如何,都要尽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你胡说!我大师兄怎么可能时日无多?他只是因为淋了雨引起了寒毒后遗症而已,过几天就会好的。景舞,你少在这里骗人,我告诉你,这里发生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吗?” 宁初染立马跳出来反驳景舞,口气之坚决之愤恨,颇有一种终于抓住了景舞的把柄的感觉。不管是为了什么,能如此痛快的指责景舞骗人,让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景舞的心里简直想骂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逍遥楼的人是不是在听命于帝辞的同时全部也都听命于宁初染?否则她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灵通?人都不在这里,对这里发生的事居然了如指掌,帝辞对这个小师妹果真是不设防。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帝辞是陵国太子的事宁初染也已经知道了?那她告诉莫邪了吗?如果莫邪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古罗族一定会用帝辞要挟陵国出兵景国的。不行,这样的话,就更不能让莫邪带走帝辞了。 想到这里,景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 “我没骗人,寒毒后遗症是幌子,是假消息,只是为了掩盖帝辞已经病入膏肓的真相,害怕逍遥楼出现动乱。不信你可以亲自为帝辞把脉。” 景舞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企图让自己的话显得真实。同时又不断地祈祷,希望宁初染不要发现。之前帝辞的寒毒是展兮解的,在此之前宁初染一直都没有办法,景舞也只能赌一把,赌她看不懂帝辞寒毒复发时的脉象。 只见宁初染也有些慌了,快步走到帝辞床前,号起脉来。 莫邪微微的皱眉,帝辞对他可是有大用处,不会真的快死了吧?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景舞的心高悬着,时刻注意着宁初染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宁初染慌张的神情没有了。 “莫邪,不要再听她废话了,我大师兄好的很。不过刚好,幸亏号了脉,不然我大师兄都快醒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宁初染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来给帝辞闻。 “好了,这下我大师兄一天之内都不可能醒来了,咱们快点儿出发吧。” 宁初染收好瓶子,不耐烦的催促莫邪。这个人真是优柔寡断,到底还要听景舞扯多久? 景舞的心凉了半截,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干什么错什么,如果没有撒谎让宁初染号脉的话,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帝辞都醒了。可恶,这步棋算是走的糟糕至极。 “景舞,我给过你乖乖跟我走的机会,可是你不要。” 莫邪的手伸向宁初染,示意她把白色小瓶子递给自己。 “听我说几句话!” 眼看莫邪打算药晕自己,景舞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宁初染,先别把药给莫邪,听我说几句话,不然你会后悔的!” “是吗?” 宁初染伸到半路的手收了回来,略带讥讽的看着景舞。很好,也有景舞求她的一天。她倒要看看,这种情况下,景舞还要怎么翻盘? “你觉得莫邪真的会给帝辞容身之所吗?帝辞手上的权利多少人在觊觎,你以为你们真的能在古罗族好好生活吗?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从帝辞手上拿走逍遥楼的实权,你忍心看着他们囚禁折磨帝辞吗?帝辞那么相信你,你真的要把他置于险境吗?” “宁姑娘,我莫邪向天起誓,我绝不会囚禁帝辞,更不会对他用刑。” 莫邪立马向宁初染保证道。宁初染如果在这个时候倒戈,对他可是非常不利。 景国的皇帝防莫邪防的很严,他这次逃跑本来只有织涯一个比较得力的帮手,剩下的手下都是没什么脑子的人。他本来只想赶紧逃回古罗族,可是没想到半路碰到了宁初染。就是因为宁初染的出现和主动提出帮忙,他才决心绕道这里带走景舞,否则他都不走这步险棋了。 不应该给景舞说话的机会的,她真的是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如果宁初染真的被景舞说动了心思,就麻烦了。 听完景舞的话,宁初染犹豫了,景舞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可是片刻之后,宁初染朝莫邪递过去的白色小瓶子就打碎了景舞的希望。 “景舞,不要以为你很聪明。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你说的那些问题你以为我都没有想过吗?可是我既然选择了踏出这一步,就没打算回头。因为你,景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大师兄也离我而去。可是到了古罗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要我说,没了逍遥楼才好呢,到时候大师兄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只要他是我的,被囚禁我也认了。当然了,莫邪王子,希望你能遵守誓言,不然我的药也随时为你准备着。” 宁初染将药放到莫邪手里的时候,加重了力道,暗示莫邪如果敢反悔,她的毒药也会时刻为莫邪准备着。 “我决不食言。” 莫邪看着宁初染再次郑重保证。 景舞默默拿出了袖子里的风起剑,她知道,他们不会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莫邪再次看向景舞的时候,便看到她执剑而立。 “景舞,把剑放下,我不想伤你。” “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吗?” 景舞拿剑指向莫邪,纵然无计可施,鱼死网破也绝不放弃。 “真的是很不听话啊。” 莫邪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剑。 可是,没过几招莫邪便制住了景舞。 莫邪将小白瓶子打开放在景舞的鼻子前面,不一会儿,景舞便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看来她的身体真的很弱。”莫邪自言自语道,景舞的武功他心里有数,正常情况下,只怕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制住她。看来这次,天都要帮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软硬不吃 “主子,这个女人呢?要带走吗?” 莫邪的手下指着慕情问道。 “不必了。” 莫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要想威胁叶庭深那群人的话,有帝辞在手里就够用了,再多带一个慕情,只会拖累他们的行进的速度。 景舞再醒来的时候,人便在古罗族了。入鼻的是一股很奇异的香味,景舞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厚重的眼皮子睁开,反映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应该是被莫邪俘虏了。只怪这身子不争气,要用的时候不是伤就是痛的,竟然连和莫邪拼死一战的力气都没有。 景舞握了握拳头,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使不上什么劲儿。她慢慢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屋里只有一个丫鬟正在倒茶。 “姑娘醒了,喝点儿水吧。” 丫鬟端着水递到景舞眼前,口音明显不是江南或者京城的。 完了,真的被莫邪抓回来了。那么帝辞呢?他怎么样了? “帝辞在哪里?”景舞看着丫鬟疑惑的神情,便意识到她可能不知道帝辞是谁。“就是被莫邪带回来的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丫鬟摇了摇头。 “景舞,你这一睡醒就想着别的男人,我可是会不开心的哦。” 莫邪推开门走进来,不管是语气还是走路的姿态,都和从前有着细微的区别。景舞觉得他身上突然就多了一种什么东西,那种东西,叫自由。不同于在京城时的小心翼翼,莫邪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放松。 可是这种状态,对景舞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从前莫邪是人质,她去宫里看莫邪。如今她是人质,莫邪来看她。没有比这更坏的境地了。 “帝辞呢,我想见他。” 景舞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本来想绕绕弯子套套近乎,先和莫邪拉拉关系再提帝辞的事。可是憋了半天,还是一开口就提到了帝辞。她是真的很担心帝辞的状态,帝辞可是在病中,因为她才得病被抓的,否则帝辞怎么可能被抓过来? “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带他回来以后就由我父汗接手了,如今他在哪里,我可不清楚。” 莫邪当然知道帝辞在哪里,可是他偏不说。 “你答应了宁初染不会囚禁帝辞,不会对他用刑,看来是真的打算食言。” 景舞觉得和莫邪说这些简直就是在说废话,莫邪说出那种鬼话的时候,也就宁初染一时疯魔了才会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在骗宁初染,现在和他说这些自己早就清楚的事情难道还指望能够让他遵守诺言吗?难道是想通过质问让他觉得他做错了吗? “景舞,我可没食言,我答应了宁初染我不会囚禁帝辞,也不会对他用刑,我确实没有这么做。但是我可没答应她不让别人这样做。” “纯属狡辩。也就宁初染天真才会被你骗。” 莫邪完全就是在玩文字游戏。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没食言。” “那宁初染人呢?她怎么可能任由你毁约?任由你父汗囚禁帝辞?” 景舞想说,宁初染怎么没药死你们,居然由着你们折磨帝辞? “她和帝辞一起被我父汗关了,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她挟制我?” “她用药一流,怎么可能是你想关就关的?你们没有对他们两个用刑吧?莫邪,我提醒你,帝辞可是逍遥楼的阁主,如果你们敢动他一下,逍遥楼一定追杀到底。” 看着莫邪一副你奈我何的态度,景舞有些着急了,他们不会真的对帝辞用刑吧?对帝辞来说,囚禁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用刑的话他的心里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景舞,你怎么就是学不会乖一点儿呢,你这样的绝色,柔情似水一点儿不知道会多讨人疼,但你怎么尽学的些威胁人的强硬手段呢?” 看景舞炸毛威胁自己,莫邪也不恼,他对她一向都有耐心。 “你们到底把帝辞怎么了,我想见他。莫邪,你在皇宫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为难过你,我三哥跟你的关系也不错,看在这些情分上,你就让我见帝辞一面不行吗?” 莫邪的话让景舞觉得无比轻佻,甚至恶心。可是现在不能翻脸,景舞努力让自己的口气软下来。 “好了,不要再说帝辞了。你和我之间就不能聊点儿别的话题吗?水给我,你先下去吧美人儿。” 莫邪从丫鬟手里拿过茶杯,顺便抛了个媚眼。然后将茶水递到景舞的唇前,示意她张嘴。关于帝辞的话题,被他直接斩断。景舞打出的感情牌,他也完全视若无睹。 “我不渴。” 景舞偏过头去,莫邪真的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所发出的每一分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那就不喝。你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莫邪将茶水又放到桌子上,眼神却是一直在景舞身上。 “我身体好得很。” “这就是撒谎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使不上力吗?” “你怎么知道?你对我用药了对不对?” “没办法呀,女孩子里像你武功这么好的实在是少见,防患于未然,我只好提前防备喽。” 莫邪的语气颇有些遗憾,遗憾景舞要是不会武功就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景舞真是有些搞不懂莫邪。他把她抓来这里,两个人摆明了是敌对的关系,可是不管多严肃的话题,他都能轻飘飘地说出来,和她若无其事的聊天。 “景舞,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你。” 莫邪的语气终于不是那么无所谓和轻松了。 “所以呢?” 他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当时我在景国当质子,所以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你没有相信,觉得我是企图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如今我就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景舞,把你带到这里就没想过再放你离开,你不要想着逃走。” 莫邪说的很认真,这是他第二次很认真地提起这个话题,同时希望景舞能够给出一个认真的回答。莫邪看着景舞,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景舞看到了他的认真,明白他没有撒谎,却觉得很荒谬,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妖异的人,怎么会和她说这些话呢? “你现在回到古罗族了,你父汗必定会发兵景国,两国交战在即,你怎么有心思和我说这些?而且你觉得我有心思听这些吗?” 景舞觉得真好笑,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为鱼肉 “景舞,我在和你谈感情,你不要和我扯什么国家大事。” “王子不知,这女人啊,你越是认真和她谈感情,她就越是不珍惜吗?” 织涯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显然已经在门口听了许久。明明就是从门口走到床前这几步,却硬生生叫她走出风情万种的光景来。随着织涯走进来,屋子里充满了香味,她身上有一种很魅惑的东西,景舞本能的排斥。 “织涯,你又不乖了,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 莫邪从织涯手里拿过药,轻轻的吹着。 “王子偏心,王子还从来没有喂我吃过药呢!” 织涯娇滴滴的声音让景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受伤生病的人才需要吃药,我怎么会让你受伤生病呢?” 莫邪的话哄的织涯咯咯直笑。 “王子坏,就会说好听的话来骗我。” “乖,你先下去吧。” “王子别先急着赶我走呀,我可是有让女人为你死心塌地的妙招呢。” 织涯说着说着便靠在了莫邪的身上,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指了指景舞。 “哦?” 不同于方才虽然甜言蜜语但却并不走心的敷衍,莫邪显然对织涯的这句话起了兴趣。 “京城的女人总是把自己的身子看的重,王子不如要了她,且看她以后的心思在不在你身上。” 就在听到织涯的这句话以后,景舞突然深刻的意识到她现在是一个俘虏,是人人刀俎的鱼肉。她太天真了,方才还想着和莫邪谈判,她有什么筹码什么资格可以和他谈判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在保住自己的同时尽力去保住帝辞。 景舞摸了摸袖子,云起剑不在,看来是落在江南了,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织涯朝莫邪的耳朵吹了口气:“王子不如试试?” “下去。” 莫邪冷了脸,推开织涯,“不要自作聪明。” “是,织涯知道了。” 织涯悻悻地走了出去。 莫邪把景舞的慌乱看在眼里,看着她找云起剑,看着她突然就没了气势,莫邪知道她怕了。他当然知道景舞会怕,他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因为被宁初染下了合欢散,景舞为保清白,在寒潭里冻得半死,手腕上割的血淋淋的场景现在还清晰的浮现在莫邪眼前,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害怕什么呢? 莫邪没有说话,他想看这一次景舞会如何反应,她真的觉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吗?莫邪很好奇自己在景舞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莫邪不说话,景舞的心里更没底了。他为什么突然叫织涯出去?景舞看着莫邪妖异的瞳孔,想着那里边不会真的住了一个魔鬼吧? “莫邪,你不会像织涯说的那么做吧?” 景舞试探地问道。 “为什么不会?” 莫邪没什么表情的反问。 “直觉。” 景舞很想说一些赞美的话来哄莫邪开心,可是因为紧张和害怕却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莫邪却笑了,直觉不知道哪里取悦了他,叫他心情大好。 “行了,喝药吧。别怕了,我还没下三滥到那种地步。” 听到这话,景舞稍稍安心,却也不敢真的放下戒心。这下三滥的招数还不是他培养的手下出的主意?那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嘴,喝药。” 莫邪把碗凑到景舞唇边,“来,一饮而尽,省的苦。” “这是什么药?” 景舞的头往后挪了挪,使自己远离那个药碗。说知道他要让她喝什么药?她怎么敢喝?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计划营救 “醒醒!”展兮疯狂地摇着路清,太过心急导致他无法准确地判断大家到底中的什么迷药,只好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能当下就拿的出来的解迷药的解药全部都给路清闻了一遍,紧跟着又给慕情闻了一遍。 这两个人离景舞和帝辞最近,只有把他们弄醒,才有可能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知道人到底是谁带走的。 叶庭深和景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展兮正在给慕情闻解药的场景。 看到本该在暗处的暗卫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躺在明处,叶庭深和景恪心里已知大事不好,可是谁也没想到,连帝辞都被人带走了。 展兮本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不知他的哪一瓶解药竟真的奏效,路清和慕情都接连醒来。 在看到慕情的一刹那,景恪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景恪有些呆滞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慕情的手,他曾无数次想念,无数次醒来后又失望,无数次以为来生才能再看到的一张脸,如今就在眼前。一向儒雅的人,如今当着旁人的面就拉姑娘的手,也是顾不得场合了。 路清看到叶庭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叶公子,阁主因为寒毒后遗症昏迷,被莫邪趁人之危闯了进来。阁主和景小姐都被莫邪带走了!还有宁姑娘,不过她是自己自愿的......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阁主!” 说到这里,路清甚至有些恨了,宁初染,你怎么敢......怎么敢!真是养虎为患!!! 慕情一睁眼便看到了景恪,瞬间便红了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有无数的委屈想向眼前的人诉说。可是听到路清的话,慕情便立马冷静下来了,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慕情反握住景恪的手,开口说道:“宁初染给所有人下了迷药,但是说来奇怪,这迷药虽让人昏睡着,却能清楚地听到外界的动静。” “对,我也能听见!” 路清同意道:“可为什么,她既然有心迷晕我们,又为何要让我们听到这许多呢?”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感觉失去意识的时候又有人来敲了我一下,估计是专门又来点了我的睡穴吧?算了,不纠结这些,你们听到什么了?” 展兮急切地问道。他快要疯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宁初染是失心疯了吗?竟然帮着莫邪害自己人! “宁初染为了得到帝辞,和莫邪合作,帮助莫邪解决了这里所有的守卫,景舞和他们周旋......” 慕情将自己在昏睡中听到的情形全部都复述了一遍,顺便将帝辞是陵国的太子这件大事也提了一下。 慕情说完后,看了看叶庭深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他的小师妹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来,叫他脸色如何能好?宁初染害景舞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回回都下死手,这次更过分,还通敌,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宁姑娘故意下这种让人昏迷还能听到周遭情况的迷药,看来还没完全丧失理智,是故意留了线索给我们。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想要帝辞这个人,既想和莫邪合作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想真的通敌,所以就走了这么一步棋。” 景恪能理解叶庭深此时的心情,出言安慰道。 叶庭深紧锁着眉头没有接话,过了片刻问道:“小舞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恢复了,你赢了!” 展兮没好气地说道,宁初染干出这种事来他吭都不吭,帝辞是陵国的太子这么大一件事都不值得他再详细问问,倒是第一时间关心阿绎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你赢了”三个字,让叶庭深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看来景舞不仅恢复了记忆,应该还说了或者做了些什么,让展兮觉得自己“败了”...... 只是眼下莫邪不仅逃回了古罗族,还带走了景舞和帝辞这两个对他相当有利的人质,两国战争一触即发,纵各人心里有万般情思,也都只能收着,国事要紧,救人要紧。 弄清了来龙去脉,了解了眼下的局势,景恪和叶庭深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不谋而合,显然是有了相同的计划。 景恪开口安排道:“展兮你先稳下来,静下心,看看到底什么解药管用,把这些被迷倒的人都救醒,然后我带着慕情还有浮笺公主回京,把现下的情况告诉大哥,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整顿士兵了,我们合计之后再看如何行动。庭深,展兮,路清,你们三个等人都醒了,修整一下,带着逍遥楼精锐们,想办法把阿绎,帝辞还有宁初染救出来。” 虽然这一切因宁初染而起,虽然宁初染作恶多端,如今称得上卖国通敌十恶不赦也不为过,可是景恪看在叶庭深的面子上,到底还是留了一线。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就算要罚,也得带回来,关起门来让叶庭深和帝辞他们自己处理,总不能看着她死在古罗族。 “嗯。” 叶庭深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解药这事儿不难,听他们说昏迷还能听到人说话,我已经知道宁初染下的什么迷药了,你放心,不一会儿就把他们都弄醒。就是拼了这条命,小爷也会把阿绎和帝辞好好地给你带回来!” 展兮保证道。 “不,”景恪摇了摇头,“这正是我要提醒你们的一点,尽力而为即可,不要拼个鱼死网破。不仅要救人,更要保重自己,主要摸清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能救便救,救不了的话等援军到。阿绎和帝辞身份特殊,古罗族充其量动动刑,不敢真要他们的命。我安排你们先去救人,就是不想让他们吃受刑的苦,但救他们的前提是你们要好好的,到时候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万不可莽撞行事,可明白?” “明白。” 展兮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火急火燎,什么把握不把握的,他只想赶紧救景舞出来! 不出莫邪所料,听丫鬟说,后面的药再端过去的时候,景舞没有再拒绝喝药。 只是奇怪的是,景舞也没有再提见帝辞的事,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莫邪被自己的父汗莫单安排去整顿士兵,演习排兵布阵,准备出兵景国,一直都抽不开身再去看景舞,虽然心下奇怪景舞怎么会如此听话,可是也只能自己疑惑着。 第一百六十章 被关地窖 其实在莫邪逼景舞喝药离开后不久,景舞就被两个侍卫带走了。 带走景舞的,正是莫邪的父汗莫单。 两年前,莫邪为了景舞违抗父命,不用景舞当人质导致叶庭深带兵踏入古罗族,如今莫邪还是不愿意拿景舞当人质来对抗叶庭深。帝辞和宁初染带回来后都交到了莫单的手上,唯独景舞,莫邪要留在自己手里关押。说是关押,其实是保护,莫单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莫单对于景舞这个把自己的儿子迷的七荤八素的女人早就不满,便故意把莫邪支开,差人把景舞和帝辞宁初染关在一起。都关在他手里,他才安心。关键时刻,景舞可是一枚好棋,好棋就得拿在自己的手里,放在他儿子手里,只怕想用的时候,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舍不得。 景舞一心想见帝辞,本来以为还要花上好些功夫,万万没想到,如此轻易地就见到了。 两个侍卫押着景舞走,七拐八拐绕了好多路,,最后走到一个门口有重兵把守的地窖里,地窖里有很多房间,越往里走越冷,空气也越稀薄,地窖里被堆积了大量的冰块,越往里走的房间堆的冰块越多。 在地窖尽头的房间里,景舞看到了帝辞和宁初染,然后自己也被推进了那个房间,三个人一起被锁了起来。 帝辞原来身中寒毒,极其怕冷,虽然治好了,可是淋一场雨都能让他并发寒毒后遗症,足以证明他还是怕冷。莫单知道了这些,知道他怕冷,就故意用冰块来克他,防止他恢复武力,用冰块可比给帝辞下任何迷药都管用。 宁初染抱着还在昏迷的帝辞,哭的双眼通红。 “帝辞!” 景舞走到帝辞身边,只见他脸色发白,平时一脸杀气的人,如今看着却那么易碎易欺负。景舞想摸他的额头,被宁初染一把打开了。 “走开!他是我的!” 景舞被宁初染这反应彻底惊到了,她难道现在脑子里都还只有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吗? “宁初染,你清醒一点,睁眼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吧,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莫邪会给你一个容身之地,让你带着帝辞好好生活吗?你难道还没意识到你已经害了帝辞吗?!” “你闭嘴!用不着你来对我说教!” 宁初染抹了一把眼泪,将帝辞抱的更紧了。 景舞看到她这幅样子恨不能打人,可景舞很明白现在自己必须冷静。 “宁初染,哭没有用,你抱着他也没用,你抱着他的那点儿温度根本就没办法抵御这些寒气,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可是现在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宁初染总算平静了一点,不再回击景舞。 “他为什么还在昏迷,是你下的迷药的问题,还是寒毒后遗症的问题?” “迷药。” “你疯了?这个时候还不给他解药?!”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的药被莫邪那个叫织涯的手下都搜刮光了。” “......” 景舞真是无话可说了,宁初染也算是藏药和用药的高手了,可是这本事怎么就光能用在自己人身上,面对敌人的时候真是无用的紧!也不知道就这点儿本事,她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带着帝辞来这古罗族生活的?这下好了,在牢里生活吧...... “景舞,你救救我大师兄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不然他会被冻坏的。” 宁初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对景舞变了态度。 “怎么救?” 景舞听她的口气,应该是已经有了办法。 “将你的内功传给他,传功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热气,可保他不受寒,而且有了你的内力,他就有可能醒来并且催动自己的武功,我大师兄的武功你是知道的,他要是能用武,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咱们便都能活。” 宁初染盯着景舞,像盯着一颗救命稻草,完全不同于方才的态度。她很清楚这个法子会给景舞带来什么后果,若是传全部的内功给帝辞,景舞的武功就算是废了,以后就只是个会耍两下剑的花架子,没什么杀伤力了。而且景舞现在本身身体就很虚弱,让她传内力,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只怕她不会答应...... 景舞也很清楚传内功给帝辞意味着什么,可就算再清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帝辞去死。且不说帝辞是叶庭深的大师兄,帝辞本身就对她景舞有救命之恩,这样的恩情,舍一身的武功又如何呢? 沉默了片刻,景舞问道:“大概要传几成的功力给他才能行?” “五,五成。” 宁初染回答犹豫,其实至少需要景舞八成的功力,只是她怕说八成,景舞会拒绝。 却不料景舞已经看穿,无奈地对宁初染笑道:“你跟我说实话就行,我也就问问,心里有个数。便是要我十成的功力,该救人还是得救人。” “八成。” “好,只是莫邪给我喝了压制我武功的药,得等药效退了我才用的了内力,你帮我看看大概多久药效能退?” 景舞朝宁初染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她把脉。 宁初染搭上景舞的脉,凝神片刻:“大概三个时辰左右这药会失效,到时候你就可以给我大师兄传功了。” “好。” 景舞收回手,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给帝辞传功。 “景舞,你真舍得为了我大师兄耗尽自己一身的功力吗?” “你不是说八成就行吗?” “你真舍得?” “你希望我舍不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爱的是我二师兄,却能为了我大师兄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你变心了吗?” “大局为重,我们不能困在这里,但我的身体太弱,杀不出去,只有他醒了,我们才能逃走。而且正因为我爱叶庭深,所以才更要救帝辞,因为帝辞是他爱的人,这叫爱屋及乌。”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如果你懂得这一点,你就不会出卖帝辞,我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帝辞之心 “我没有出卖他!我爱他!我比任何人都爱他!可是他却偏偏爱上了你,我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本来平静的谈话,却因为出卖这两个字让宁初染激动起来。她死也不会承认出卖了帝辞,她只是太爱他了,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 “你说他爱我?” 景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景舞,你少在这里装糊涂,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宁初染看景舞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觉得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没有装糊涂,我只是觉得这是你这臆想太离谱,你这话只怕连你大师兄听了都要笑出来。” “我的臆想?我多希望这真的是我的臆想!可是按照我大师兄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把你带在身边吗?如果不是喜欢你,他会冒着雨去救你吗?” 面对宁初染的质问,景舞沉默了。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事。 景舞想到,在郊外沉舞别院的时候帝辞对叶庭深说的那句“我没办法”,景舞想到了明明去京城是去娶宁初染的帝辞却无端地带着自己离开了,景舞想到帝辞对她说的“跟在我身边,离开叶庭深”,景舞想到帝辞明明有丫鬟却故意使唤她让她住到他的屋里,景舞想到帝辞在断命崖下抱着她说“没事了,我来了”..... 这些原来带了些疑团让景舞看不清目的的事,如今用“我爱你”三个字来解释却又好像都说的通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蠢啊!怎么会现在才发现?景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恨不能拍碎这脑门。从在沉舞别院的时,叶庭深和帝辞的那些对话来看,叶庭深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那么知道这件事的叶庭深看着她和帝辞走,知道她和帝辞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该是什么心情呢? 景舞真是悔不当初。可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帝辞竟然会喜欢她?他不是喜欢宁初染吗?景舞真是想不通,帝辞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明明两个人三观不同,性格不合...... “你怎么不说话?原本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两个人却都通通喜欢上了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景舞的脸上很少有这种讽刺的表情,她天生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如今稍稍一挑眉,冷笑一声,便让旁人低到了尘埃里去。 “你少用那种讽刺的神色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明明什么都没付出,却随随便便就可以让我两个师兄都为你死心塌地,你凭什么?难道你没有得意过吗?” “得意什么?得意你三番两次下毒置我于死地吗?帝辞喜欢我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宁初染,咱们的帐可还没算呢,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辈吧?” “算账?你活该!是你想抢我的东西我才下毒的,你自找的!你凭什么找我算账?” 宁初染的声音越来越高,好像声音越大,自己就越占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只能继续错下去。就算现在认错,难道大师兄和二师兄会原谅她吗?景舞会原谅她吗?不,永远不会了...... 人这一生,选择的路走到一半却想回头是很难的,宁初染已经走不回去了。 景舞用一种错愕,惊讶的眼光看着宁初染,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有着一张甜甜的娃娃脸的人,真的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吗?景舞不知,宁初染的思想认知里到底还有对错吗?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于她有利的便是对,于她有害的便是错呢?什么正义良知于她统统都是对牛弹琴......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因为我下毒害过你,你就不救我大师兄了吧?你刚刚明明答应了的,难道你想反悔吗?” “我会救他,我只是与你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宁初染知道景舞会救帝辞,吃了定心丹,少了些气急败坏,多了些针锋相对,“既无话可说,那你不如去死,死人就不用再开口说话了。” 面对宁初染的挑衅景舞不再理会,宁初染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景舞,你死了就会解决很多问题。你死了,景国出兵就不会瞻前顾后。你死了,莫邪就会和他父汗反目成仇。莫邪那么喜欢你 ,你要是死了,他说不定还会为你弑父呢,到时候景国攻破古罗族岂不是轻而易举,你觉得呢?你身为景国的嫡公主,这种大是大非面前,难道不打算为自己的国家舍生取义吗?” 景舞不语。死?不,她永远不会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来解决任何问题,死亡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但是对于说出这番话的宁初染,景舞却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魑魅魍魉。她的面庞那样天真,可是心思却那样狠毒。面对自己这个数次被她下毒手的人,宁初染不仅全无悔愧之心,反而变本加厉,毫无底线。 宁初染这一点倒是和帝辞很像,漠视人命,这世上只要她不喜欢的人,就应该全部去死,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面对这样的人,景舞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景舞不语,宁初染却不依不饶。这些日子,她痛失所爱,挣扎,痛苦,堕落。景舞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这逼仄阴冷的房间里两相对峙,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景舞的地方,是景舞先来抢她的东西的,是她先动手宣战的。 “景舞,没有你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大师兄对我百依百顺,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是你的出现打碎了这一切,自从你出现在初词院,他就对你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那次我们在杨花镇遇刺,恰好碰上他寒毒毒发,我被几个歹徒带走的时候,你来救我你还记得吗?” 宁初染不屑地看了一眼景舞,“你是不是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很感激你?” 景舞仍旧不语,不过心底却疑惑了,她的确以为经过那一事,宁初染起码是感谢她的,难道竟不是? “你错了,你不知道我多恨你救了我。后来我细细想了一下,好像就是从那件事之后,我大师兄对你彻底转变了态度。景舞,谁让你自作主张自作多情的来救我的?你难道不知道我会用毒药自保吗?谁准你多事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帝辞醒来 帝辞啊帝辞,你可一定要醒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景舞化功于掌中,凝神屏息开始传输内力。 景舞如今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催动内力,强行运功让她觉得无比痛苦,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景舞也只能硬着头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看到景舞传功给帝辞,宁初染终于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见景舞犹豫,还以为景舞后悔了。还好,总算没有食言。 不知是宁初染说的帝辞醒来需要八成功力终究是没说实话,还是景舞如今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她觉得自己的内力已经快枯竭了,帝辞却还是没有醒来。 景舞想停手,可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行!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要多坚持一会儿,否则就前功尽弃,自己就白搭了一身武功进去了!明明已经到了该收功的时候,可是景舞却不甘心,纵此刻痛苦万分也要赌下一刻帝辞就会醒来。 “很好!坚持下去!可千万别放弃!”宁初染也看出景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盼她多坚持一会儿。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景舞内心深处明白自己真的是到了极限了。帝辞啊,求求你快醒来吧...... “收手!” 就在景舞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帝辞沙哑的声音。 “大师兄你醒了?!” 宁初染大喜过望,一时也顾不得胳膊的疼痛了。 景舞当即屏息收掌,只觉喉间腥甜,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愚蠢!” 帝辞转身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景舞,眼里是洪波汹涌的心疼与自责。这样的情绪宁初染从来都没见过,一时竟愣住了。 “我没事。” 景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拨开帝辞扶着自己的手,慢慢挪到墙角靠着墙休息。也是没想到,帝辞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骂她! “如何没事?!” 这个冷面冷心的男人面对景舞总是失控,虽是责备的口气,可终究还是隐藏不住的透出了一丝温柔。他从没想过,景舞会为了他舍了一身的武功。 景舞,已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敢说你对我从未动心过?帝辞不信景舞对他毫无感觉。 帝辞伸手抹掉景舞嘴边残留的血迹,景舞扭头想躲却是没躲掉。他又掏出怀间的帕子擦了擦景舞额头的虚汗,明知她想躲,但他偏不让。事已至此,他绝不会再退步了。不对,他本来就没退过,只是没有进攻而已。 “景舞,既知我心,难道打算就靠躲来应付我吗?” “你?” 景舞心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意?难道帝辞竟听见了自己和宁初染的对话? “大师兄你说什么?!你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景舞还未问出,宁初染却叫了起来,好在两条胳膊的疼到底让她长了记性,没敢太大声。 “阿染给我下的药,自己却忘了吗?” 帝辞看了一眼宁初染,那里面的讥讽与冷漠让宁初染快要发疯。 帝辞这一反问,景舞和宁初染都明白了,帝辞的确听见了她们的话,这就意味着他人虽在昏迷状态,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听见我们的话?!难道我用错药了?!!!” 宁初染快要崩溃了,她下的明明是让人六感皆失的去灵散,怎么可能是人虽昏迷神智却还清醒的半灵散。 难道是顾嫂?!宁初染恍然大悟,她行动匆忙,但所需迷药又太多,因此让顾嫂帮忙一起制药装药。她从前觉得好玩专门给顾嫂讲解过去灵散和半灵散的区别,这两种迷药所需药材完全一样,只是用量上稍有区别,便会有两种不同的效果。可恶!这次竟然被顾嫂出卖了!顾嫂真是罪该万死!都怪她慌慌张张,竟然没有注意到! 宁初染猜的不错,顾嫂确实在药上动了手脚。顾嫂被帝辞遣走后便去找宁初染了,却没想到宁初染让她帮忙制作大量的迷药。顾嫂问宁初染作何用途,她也不说。顾嫂虽然对宁初染百依百顺,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怕她真的把药用在自己人身上,因此便偷偷动了手脚。 可笑景恪还在叶庭深面前替宁初染说好话,说她下这种让人昏迷还能听到周遭情况的迷药还算没完全丧失理智。却不知,没完全丧失理智的是顾嫂。 “出卖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可清楚?” 帝辞看向宁初染的眼里再也没有一丝温情。 “可是我救了你!我救过你的性命,你一生一世都欠我的!你有责任永远保护我!” 宁初染害怕了,帝辞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一个叛变者。她知道帝辞一向是怎么对待背叛者的,过度的害怕让她失了分寸,口不择言。 宁初染忘了救命之恩这种事,只能由被救者提起,若是从施救者的口中说出来,就成了一种索取,一种交换。当帝辞拿足够与这份恩情抗衡的东西来还的时候,他们之间便两清了,多年的兄妹情谊,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这件事,只能帝辞提,却不能宁初染提,如今她提了出来,便是下下之策。 “很好,那就用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来抵消这次你出卖整个逍遥楼之事,此后我们恩怨两清互不相欠。若再有出格之举,皆按规矩来。” 按规矩来......宁初染彻底心如死灰。她知道什么是按规矩来。按规矩来就是她与普通人无异,不可近他身,不可再利用逍遥楼的势力,更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庇护,以后若是再做错什么,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那如果不按规矩来呢?他会杀了她吗?宁初染想,会的吧,这事帝辞做的出来。他的世界中一向就只有两种人,是他的人和不是他的人。前者他保护,后者他漠视。如今,帝辞已然是用漠视的眼光来看她了,他将她划分在不是他的人的那个群属里了。 “能走吗?” 帝辞看向景舞,此地不宜多待,还是要尽早杀出去为好。 “能。” 景舞强撑着身体,说什么这会儿也不能拖后腿,能不能逃出去可就看现在了。冰克帝辞,就算外面的守卫没发现里面的动静,不知道帝辞醒了,他们也不能呆在这里作修整,不然只怕越歇帝辞身体越差,武功越不好使。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初染受罪 景舞了然了,知道宁初染对她用毒的时候,她早有此猜测,觉得宁初染应该是装柔弱,只是没想到宁初染竟然在这个时候自己招了出来。景舞皱了皱眉,宁初染到底还有没有廉耻心,说出这些龌龊事的时候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宁初染看景舞皱了皱眉,自以为她还是不解,“我不自救,是因为受点儿小伤,就会让大师兄内疚,然后他就会更加宠我,把视线从你的身上移开。可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计划,如此,你还觉得我应该感激你......” “啪!!!” 宁初染的话语未落,便挨了景舞一耳光。 景舞用力不小,宁初染被打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景舞,你敢对我动手?!”宁初染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舞,她的认知里,景舞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理智的,对谁都不远不近,怒极之下也只会不言不语,她从没想过景舞竟然会失控。 “景舞,你敢打我?!!!” 不可置信过后,便是疯狂,宁初染红了眼,也顾不得怀里的帝辞了,朝景舞扑过来。 “打的就是你这等卑鄙下流无耻至极之人!” 就算景舞如今身体虚弱,内力使不上来,可区区一个不会武功的宁初染,她还应付的了。 宁初染朝景舞扑了几下都落空了,登时便魔怔似的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初染尖细的叫声穿透地窖,景舞想去捂她的嘴却为时已晚,到底还是引来了地窖门口的守卫们。 最后的后果便是三个人被单独关押。 景舞当然明白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此时没必要和守卫们对着干,不然吃苦的是自己,因此很自觉的被守卫带到了帝辞隔壁的房间。 但是宁初染却怎么都不愿意和帝辞分开,任由守卫拖拽,她死死拉住帝辞房间的门不肯松手。 “头儿,怎么办?”拖宁初染的守卫向旁边的守卫问道。 没想到被称为头儿的人径直走过去,拿刀鞘向宁初染的胳膊肘打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宁初染的手垂在地上,被拖到了帝辞对面的房间。那守卫像是故意的一样,偏偏要叫宁初染看得到却摸不到帝辞。 “头儿!这样不会惹上事吧?不是说不让动他们?” “怕个屁!不让动的是公主和逍遥楼的阁主,她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他景国的人当了我们的俘虏,我们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可是头儿,她到底是帝辞的师妹,帝辞早晚会出去的,咱们这样会不会惹上麻烦?以后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瞧你那怂样儿!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谁跟你说他早晚会出去的?要我说他早晚死在这里!就算他出去了,人是我打的,出了事我担着!” 已经被关在帝辞隔壁的景舞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一时之间竟无能为力。宁初染于景舞而言确实罪该万死,可如今这样的惩罚方式却不是景舞愿意看到的。 守卫们出去后,宁初染在景舞的对面痛苦的呻,吟着,帝辞依然在隔壁昏迷着,方才与宁初染达成的救帝辞的计划已然泡汤,情况可真是不能再糟糕了。 景舞提气,催动内力,可惜身体毫无反应。按照宁初染说的三个时辰药效可除,方才闹了这么一出,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可以恢复内力了。 待恢复了内力,凭景舞现在的身体想要杀出去基本等于自杀,还是得想办法先救帝辞,大家才能有希望逃出去。景舞看了看门上的锁,可谓是结实的不能再结实了,她忽然计上心头,拔掉头上的发钗,想试试能不能捅开那锁,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给她打开了! 说来真要谢谢莫邪的丫鬟,景舞一向喜好简单,头上发饰并不多,上次在运来镇还把三哥送自己的羊脂白玉发钗给老板娘了,得亏莫邪的丫鬟在她昏睡的时候往她替她梳妆打扮,往她头上装饰了不少东西。 景舞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以同样的方法去开帝辞房间的门。果然也能打开! “你!你能.....打开......这......门?!” 宁初染在对面看到了景舞的行动,痛苦出声。 “嘘!”景舞回头朝宁初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要是不想帝辞冻死在这里,就别出声!”景舞压低了声音朝宁初染说道。 宁初染果然不再作声,景舞悄悄进去探了探帝辞的鼻息,知道人暂时没事后又赶紧搓了搓帝辞的手脚和心口,企图能让帝辞暖和点儿,他现在可是真和冰块儿一样了。说起来,这还是景舞这辈子第一次给人搓脚丫子呢...... “你别.....碰他!” 宁初染忍着胳膊上的疼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喊道,吃了一次亏终究是让她学乖了点儿,知道小声一点。 “闭嘴!你宁愿他死?” 景舞真想直接打晕宁初染,她到底知不知道轻重缓急?以为自己很愿意碰帝辞吗? 待帝辞身上暖和一些之后,景舞又赶紧将帝辞放回原来的位置,重新锁好门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景舞避着守卫来来回回帮帝辞取暖过几次之后,终于熬过了三个时辰,内力总算是恢复了。 恰值晚上,守卫们来巡逻,发现他们没有异状后便出去了。 天赐良机,景舞想。根据规律,他们来巡逻过一次,便会有好一会儿不会再进来了,那么她就有足够的时间给帝辞传功。 景舞蹑手蹑脚地来到帝辞的房间,扶起帝辞。宁初染瞧见景舞的动静,知道景舞这是恢复了内力要给大师兄传功了,眼睛里突然闪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大师兄要醒来了,她终于要有救了,这胳膊实在是太疼了。 景舞将帝辞扶稳坐好,手撑着帝辞的后背,却并没有马上行动。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的武功,景舞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传了这功,她以后可就是个光会耍假把式的废人了...... 可是再不舍,也要以大局为重,何况她本来就欠帝辞一条命,如今若能以这样的方式还了,倒算是占便宜了。和一条命比起来,一身的武功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出冰窖 “出去后跟紧我,不必担心。莫单用这些小把戏就想留住我,呵!天真!” 见帝辞都人在屋檐下了还如此狂傲,景舞竟然破天荒的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她心里明白帝辞有这个实力,此情此景说这话反倒教人安心了。 “大师兄,那我呢?!” 眼见帝辞护着景舞朝外走去,丝毫没有带自己走的意思,宁初染慌了,就连被关在这里她都没有如此害怕过。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还有靠山,只要帝辞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可是如今这靠山自己要倒,不让她靠了,她如何不怕? 帝辞并没有再理会宁初染,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管向前走。 景舞也并未开口求情。其一,宁初染对她做的种种事情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其二,帝辞不会真的丢下宁初染不管,等他脱身回到逍遥楼,怎么都会把人弄出来的。其三,有帝辞罩着,古罗族的人顶多也就让宁初染吃吃皮肉苦,不敢真的拿宁初染怎么样。何况如今已经打断了宁初染的两条胳膊,做的够过火了,应该不会再动手了。宁初染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留她在这里吓吓她也好。 “帝辞!你当真狠心!” 眼见帝辞真的走了,宁初染瘫在地上欲哭无泪。他就这样撇下她走了,那她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早知如此,她当初便不救他了!没有她宁初染,哪里有帝辞?他竟然敢抛弃她?! 却说莫邪那边练兵一直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找了机会回房去看景舞,却发现人不在了。 “人呢?” 莫邪笑着朝屋里的丫鬟问道。 “被......被王上带走了......” 丫鬟早已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这个王子,脾气古怪的很,越是不高兴就越是笑的诡异,此刻还不知道憋着多大的火呢! “带去哪里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莫邪笑的灿烂,丫鬟却更害怕了。 “那为什么不派人来通知我呢?” 莫邪笑的越发妖冶了,如果丫鬟此时抬头便不难发现他眼里一片血红。 “王上......王上说......说不让人通知王子......” “哦?那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那老东西的丫鬟!” 莫邪话落便一脚揣在丫鬟的心口,只听那丫鬟惨叫一声便晕死过去了。 “王子何必动怒,王上要带人走,她一个小丫鬟又能怎么办?” 织涯款款走了进来,无风而动,自带一股香味。 “那织涯你呢,你为什么不来给我通报?可是有点不乖哦。” 莫邪眼睛里血红退去,瞬间一股清明,又恢复了一脸的笑意,言语间也是温柔的不像话。但织涯心里很清楚,莫邪这是在问责,她若是回答的稍有差池,便会和那丫鬟一个下场。 织涯当然知道景舞被带走的事,她恨不得景舞多受些罪,最好直接消失,又怎么会主动告诉莫邪景舞被带走了,让莫邪去救景舞呢? 可是不管心里再怎么讨厌景舞,这些都不能被莫邪看出来。她知道景舞对于莫邪的意义,纵她跟了莫邪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可是这个男人狠起来是不会留余地的。 “王子勿怪,我这两天一直在培育新的蛊虫,实在有些精神不佳,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竟沉沉的睡死过去,这也是刚刚才醒来。谁料一过来便看到你在审这小丫鬟。景小姐被王上带走这事,我知道的也不比王子早。” “是吗?” “织涯绝不敢对王子撒谎。” “最好是这样。” 织涯的说辞纵然没什么漏洞,可莫邪到底不能完全相信。毕竟织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警觉性非常人可比,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景舞到底被关到哪里去了。 “王子莫急,织涯现在就去查景小姐到底被关在何处。” 织涯摸准了莫邪此刻的心思,若是能查出景舞被关在哪里,这件事她就算过关了。 待织涯查清景舞被关在冰窖,和帝辞宁初染关在一起,莫邪匆匆赶去的时候,刚好碰上帝辞带着景舞杀了出来,周围的守卫们已被帝辞杀尽。 帝辞的动作果然快,这么多守卫,连个能逃跑报信儿的都没有,若不是莫邪恰好来找景舞,恐怕真要等到帝辞和景舞逃出去后才知道消息了。 莫邪的眼睛眯了眯,帝辞居然醒了? “速传弓箭手来。” 莫邪低声吩咐织涯后便满面笑容地看向帝辞和景舞。 “帝阁主好本事,这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冰窖居然都关不住你。” “你知道就好。” 帝辞手执从守卫那里抢来的剑,将景舞护在身后,冷冷开口。 “帝阁主这是欺我古罗族无人啊,若是今日就让你这么闯出去了,以后我们古罗族的脸面该往哪里放?景舞你说是不是?” 莫邪特意喊到景舞,因为他发觉了景舞的异常。按照景舞的性格,此时此刻可不该躲在帝辞的身后,她不是那种依靠别人的人。 “废话真多。” 帝辞没有给莫邪太多观察景舞的机会,提剑便向莫邪劈来。他必须尽快杀出去,不然等莫邪叫人来就麻烦了。 “不是我说啊,帝阁主你这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毛病可要改改,” 莫邪一边吃力的应付帝辞,一边竟还有心情说笑。 帝辞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招招都切中要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莫邪自负武功不错,可遇上帝辞到底还是落了下风。但是没关系,他不着急,只要拖到弓箭手来,帝辞就走不了。 “嘶!” 莫邪一不留神,便被帝辞伤了左手,好在他躲得快,不然这手便不能要了。 “帝阁主好武功,只是今日,你怕是走不了!” 莫邪虽受了伤,嘴上却是不闲着。 就在帝辞以为将要冲出去的时候,织涯打着弓箭手来了,随即便包围了这里。随织涯一起来的,还有古罗族的王上莫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箭如雨下 莫邪见援兵已到,便想抽身,可帝辞此时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人质,现在的情况,只要挟持了莫邪,就有可能走出古罗族。 高手过招,差上分毫都会致命,何况莫邪还已经伤了左手,不过须臾,帝辞的剑便已经抵在莫邪的脖子上了。 帝辞挟持莫邪,和莫单两相对峙。景舞也拿了一把剑在手中尽力撑着,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否则此时别人要是知道了她内力尽失武功全废,只怕会让现在的处境雪上加霜。 只是谁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被要挟,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但是莫单竟然无动于衷。 莫单,古罗族而今的首领,莫邪的亲生父亲。凭借着往生林和巫蛊之术,古罗族在莫单手中发展的竟呈鼎沸之势。古罗族几年前虽被叶庭深重创过一次,但却是莫单有意示弱,他不惜送自己的亲儿子去当质子也要韬光养晦,为的就是如今出兵景国,扩张疆土。 这个雄心勃勃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双眼却仍旧锐利如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帝辞拿剑横在脖子上,他面无波澜,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弓箭手准备。” “帝阁主,你挟持我恐怕没有用哦!” 莫邪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还不忘艰难回头朝帝辞笑着眨了眨眼,一个大男人,硬生生笑出“笑靥如花”的光景来。 “王上,王子还在他们手里!” 织涯急切地向莫单进言,王上当初能一怒之下把莫邪送去当人质,那么如今就有可能真的不管莫邪的死活,织涯实在摸不准。 莫单不悦的看了织涯一眼,织涯便低头不敢再言。 “帝辞,纵你武艺超群,如今也插翅难飞,休要做困兽之斗。”莫单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帝辞没有言语,只是用手中的剑将莫邪的脖子划开了一个口子,顿时有血流出。 “帝阁主,你不是来真的吧?” 莫邪虽还是嬉皮笑脸,但明显笑的没有方才灿烂了。帝辞这个人难猜的很,若是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地一剑了结了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莫单看着儿子命在旦夕,却也没有下令撤兵,就这么和帝辞对峙着,一时间局势紧张了起来。 景舞深知此时情况危急,也很想努力支撑。可惜之前受伤又中剧毒后本就身体虚弱,加之强行为帝辞传功,伤及肺腑,这桩桩件件事挨下来,现在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景舞此刻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剧痛,光是站着,就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景舞自知,她恐怕是走不了了。为今之计,能走一个是一个吧! “帝辞,不要管我了,你自己走。” 景舞说完这句话便觉两眼一黑,身子直直向地上栽去。 帝辞瞥见景舞的情况,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就在这个空当儿,便给莫邪从剑下逃走了。 帝辞一手将景舞揽在怀里,一手执剑面敌。 “她怎么了?” 莫邪逃到莫单身边,确认自己安全后,开口朝帝辞问道。 可恶!景舞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在冰窖受刑了? “王子有这功夫操心别人,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织涯一边为莫邪包扎胳膊和脖子上的伤口,一边嗔怨道。景舞当真是红颜祸水,王子自己还受着伤呢,竟还有心情管她? 不过见到景舞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了,莫单倒是挺高兴的。 “帝辞,如今你手里已无人质,还不束手就擒?” 莫单的神色显然比方才要缓和了许多,毕竟方才儿子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虽然面儿上没表现出来,他到底还是悬心的。 “帝辞,你先走,别管我了。” 景舞强撑着自己的神智对帝辞说。 “我会带你出去。” 帝辞在景舞耳边沉声说道。他怎么可能会弃她于不顾?今天拼着一死,也要带她走。 “放箭!” 见帝辞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莫单抬手下令,一时乱箭齐发。 “父王!景舞已无回手之力,还请父王放过她!” 莫邪急了,他只想用箭围攻帝辞,可是绝不想伤景舞。 “啪!”莫单甩手就给了自己儿子一耳光,“糊涂东西,妇人之仁!” “父王!” “把箭都给我对准景舞射!” 莫邪越是求情,莫单就越是要让人把箭对准景舞。这个儿子,论心计,智谋,手段,才能,样样都让莫单很满意,可是最让莫单无法接受的,就是莫邪竟然困于儿女情长这些琐事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连女人这一关都过不了,他怎么能放心把古罗族交到莫邪手里?! “帝辞,你先走,再拖下去,只怕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景舞被帝辞护着,心里清楚他虽能撑一时,可是带着自己这个累赘,他就不可能杀出重围。 “帝辞,你听到没有,别管我了,能走一个是一个。你若执意带我走,只怕我们两个都走不了,那我这一身武功传给你就算白费心机了。而且你若是再被他们抓到,他们定然不会给你二次动武的机会,只怕会废了你的武功,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功亏一篑!” 景舞硬撑着让自己别昏死过去,努力为帝辞分析利弊,希望他能审时度势赶紧一个人杀出去。 纵然景舞已经分析的这样明白,可惜帝辞恍若未闻,还是一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拼命应付着周围的箭。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最佳选择,可是他怎么舍得下她? 这样的顽强抵抗引起了莫单的兴趣。逍遥楼干的可是杀人的买卖,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感情可是禁忌。帝辞,逍遥楼的阁主,本该最断情绝爱的人,如今却将如此大的软肋示于人前。有趣啊!真是有趣!如此看来,景舞这个女人,必须留在手里不可。她的用处,可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加快速度!”莫单朝弓箭手们下令。 霎时间,弓箭犹如小雨转大雨一般致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箭双雕 “给我一把弓。”莫单朝近侍吩咐道。 帝辞武功再厉害,也到底是人,不是刀枪不入的神仙。一轮又一轮的弓箭,他终究是难以支撑。一个不察,便有一支箭直奔景舞而来,那是莫单亲自射的箭,正中景舞的膝盖。 “都给我住手!” 见景舞受伤,莫邪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一起用剑替景舞挡箭。莫单抬手做了个手势,箭虽未停,但放箭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走啊!”景舞拼了命推开帝辞,倒在了地上。“快走!难道你真想让我一身武功全白费吗?”膝盖的疼让景舞几乎立马就晕过去。 帝辞也明白,已然是穷途末路别无他法,只能他先走了。他这一生,还是头一次这样绝望。 帝辞忽地想起来,那年在初词院,他为了给宁初染报仇血洗龙啸山庄,屠了武林盟主龙啸全家,景舞跑来和他大闹一场,质问他为什么连妇孺也不放过。 那个时候她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向别人祈求生命,你就会知道那有多绝望。”她还对他说“帝辞,你不是没有弱点,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再落入困境。” 帝辞当时对景舞的话不屑一顾,可如今仿佛是预言一样,他真的走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被逼到如此境地。他的弱点此刻跌坐在地上,腿上流着血,脸色苍白的仿佛这个人随时会消失,可却还在拼命地让他快走。 帝辞这一生,头一次后悔了。如果当时手下留情,行善积德,是不是今天就不会如此绝望? “走啊!” 景舞拼尽全身力气朝帝辞吼道。 “我一定回来救你。”帝辞红着眼向景舞承诺。此时此刻,让帝辞战死在这里,也比让他走能让他好受些,可他必须走。 “莫单,若敢再伤景舞和阿染,来日定叫你死无全尸,屠尽你儿女亲朋,我说到做到。” 留下这句话后帝辞便杀出重围而去。 果然,没了弱点的帝辞,便没人留得住。 “把她给我关到冰窖去,严加看守!” 眼见帝辞是追不上了,莫单指着地上已经昏过去的景舞朝侍卫们吩咐道。 “父王!景舞由我来看管!” 莫邪将景舞从地上抱起来,向莫单请求。虽是请求,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 “小子,你可知你越是想护着她,我就越不能留她。” “父王若是留不得她,便是留不得我。” 莫单皱眉不语,两父子就这么对峙着。莫单此刻惊觉,这个女人对他儿子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如果他此时再坚持把景舞关到冰窖去,只怕大业未成会先起内讧,保不齐真来个父子反目...... “罢了,你带走吧。” 终究还是莫单妥协了,朝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走。 莫邪抱紧了怀中的景舞,不太相信父王能这么轻易就妥协,心有疑虑,总觉得父王还有别的想法。可是父王已经做出让步,莫邪也不好紧追不舍,纵有疑心也只能先按下不提,抱着景舞离开了。 “织涯。” 织涯正准备跟着莫邪一起走,却被莫单喊住。 “王上有何吩咐?” “好生照顾莫邪的伤,另外,”莫单看着莫邪走远,压低了声音说道:“毁了景舞的脸。” 莫单认为莫邪能如此沉迷于景舞,不过是因为那张绝色的脸而已,到底是年轻人,喜欢以貌取人,待到没有那张脸,自己的儿子应该就不会再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了。 “可王子如果知道了......” 织涯早就看景舞不顺眼,也很愿意领这样的差事,可是却不愿意顶这口锅,她可不想毁了景舞的容貌之后王子追究起来把帐算在她头上。 “没有如果,这事儿找你办就是知道你谨慎小心,不会被发觉。否则我还用你做什么?” 莫单怎么会不知道织涯在想什么,但他找织涯办这件事就是因为知道织涯对莫邪有情,一朝事发能把责任全推给织涯,说织涯是因为嫉妒才下此狠手。 莫单就是不想被莫邪发现是他下的令,导致父子之间有嫌隙,才故意找织涯来背锅,此刻岂能由得织涯推脱? “这事你想法子悄悄的办,要不留痕迹,要看起来是她自己不小心导致的。若是你办事不力被莫邪察觉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是,织涯明白,织涯会说是自己嫉妒景舞才做的,与他人无干。” 织涯万万没想到,莫单能明着告诉她她就是个背锅的,此刻就算不想办这事儿,她也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了。 “很好,若是此事办的圆满,我会把你指婚给莫邪做妾室的。” “织涯谢过王上!” 织涯本来还心不甘情不愿,有诸多顾虑,可是听到莫单此话却是欣喜若狂。 不得不说,莫单真的很会用人,恩威并重,摸得透臣属的心思。 古罗族虽倚仗巫蛊之术颇多,但对于养蛊的人却是最看不起,总觉得养蛊之人多阴险狡诈,更有甚者,觉得养蛊之人会通恶灵,视为不详。 织涯身为天资最高的蛊女,这么多年来跟着莫邪鞠躬尽瘁毫无怨言,更是建功无数,可是因为她的身份,纵使她功劳再高,也没资格嫁给莫邪。她那样喜欢莫邪,却从来都不敢奢望可以嫁给他,如今得到莫单如此承诺,高兴的恨不能原地跳支舞。 织涯兴奋地领命而去,莫单身旁的心腹近侍却愁眉不展。那近侍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向莫单进言。 “王上,蛊女最是不详,王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若娶此女,只怕会引得臣民多有议论,坏我族运,还请王上三思。” “无妨,她也得能真的做到不被察觉就把这事儿办成了才行,不然我只怕她没有这个命嫁给我儿。” “王上的意思是?” “莫邪要是连身边人有小动作都察觉不出,那他也不配继承王位了。” “王上说的是,莫邪王子向来都机敏警觉,织涯办这事儿是一定会被他发现的。想来王上这次是有意连织涯也一起除去吗?” 近侍突然了悟到,王上这是要一箭双雕啊!借织涯的手毁景舞容貌,再借王子的手除去织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帝辞慌乱 “你猜的不错,这个女人现在是很听话,但听话归听话,这种卑贱不祥之人,我儿如何能娶她?可时间久了莫邪还不给她一个名分的话,难免生出异心。况且莫邪对她宠信有加,引得那些有些能耐的养蛊之人都对她马首是瞻,长此以往,难免生出狼子野心来。不若趁此机会打压一下,就算最后莫邪念她劳苦功高,不会取其性命,但也一定会有惩罚。” “可是如今我们就要出兵景国,还要依赖那些精通巫蛊之术的人,此时打压,会不会不妥?” “无妨,莫邪知道轻重。真是东窗事发要罚她,也会挑合适的时候,不会在用人之际动手动的。” “王上英明,只是如今帝辞已经逃走,咱们是否要立即出兵?将士们已经演练多日,早已做好浴血沙场的准备,王子归来,又有人质在手,咱们士气高昂,正是好时候呢!”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即刻出兵,按原计划有序进行,不得延误,违抗军令者立斩不赦。” “是,那王子那边......” “他就不必出征了,战场上刀剑无情,现在他决不能出事。” “可是王子若此时不出战,日后功成,论起功来,会不会有人因此诟病,不服他?” “无碍,他做质子这两年探听搜集到的各处布防图就足以让那些人心服口服。有了他带回来的布防图,我们才能如此有把握的进兵,若无布防图,便没有今日主动出击的时候,将来我看谁敢有异议?” “是。” 莫单这边忙着进攻,景恪那边已经回京面禀敌情,叶庭深和展兮还有路清也已经到了古罗族,只不过还在往生林外研究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闯过往生林然后混进古罗族王宫里去。 三个人正谋划着,却发现往生林里起了异动,好像有什么人出来了,一群人在后面追捕。且见那被追的人一头白发,不是帝辞又是谁? 往生林原本机关错综复杂,两年前被叶庭深一把火烧了之后,虽然古罗族又尽力栽植树木修补,但到底不复当年那样难闯,加之帝辞精通机关术,到底被他硬闯了出来。 “是阁主!” 看到居然是帝辞从往生林里闯出来,路清真是又惊又喜。 叶庭深一面带人冲上去帮帝辞解决追兵,一面在心下预感不妙。按照帝辞的性格,他一定会带景舞一起逃出来,可是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那么小舞...... “阿绎呢?!” 带大家逃到了安全地带后,叶庭深还没来得及说话,展兮已经蹦起来问帝辞了。 “阁里人都带来了吗?” 帝辞并未回答展兮的话,只是问路清现在总共有多少人手。 “只带了江南小院的五十精锐,我们来的匆忙,并未向初词山总阁那边示警要人。” 路清本来还因为怕帝辞出事了而心下惶惶不安,此刻见到帝辞安然无恙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安下心来。 五十?硬闯的话,面对莫单的弓箭围攻,五十个人太少了,恐不能成事,帝辞在心下盘算。 “阿绎人呢?我问你话呢!” 见帝辞不答自己的话,展兮更是急的跳脚。 “她呢?” 叶庭深看了看帝辞身上的血迹,一手按住帝辞的肩膀问道。帝辞虽然还是一张修罗脸,冷冷的看不出情绪,可是叶庭深还是察觉出了一丝慌乱的意思。从小到大,包括当年他们的师父曲流灼遇刺,叶庭深见到的也只是帝辞的狠戾与报复之意,他从没在他身上发现过慌乱这两个字。 帝辞慌了,叶庭深心下更不安了。 “她呢?”叶庭深又问了一次。 “功力全失,膝盖中了一箭。” 帝辞声音微颤,痛苦的闭上眼睛,甚至不敢直视叶庭深。当初是他要带景舞离开,可是却三番两次置她于险境。帝辞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你真的能保护她吗?帝辞向来自负,如今却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你说什么?!怎么会功力全失?是不是古罗族那群畜生给他下毒了?!为什么会中了一箭,怎么中的,严重吗?”展兮快要急疯了,“一定很严重对不对?你为什么自己出来,为什么不带她一起?!” “展公子,路清相信,凭阁主待景小姐之心,想必一定是别无他法走投无路才只好一个人先逃出来的,你先别急,听阁主慢慢说。” 看到展兮上窜下跳质问帝辞,路清便不大乐意了。没能救景小姐出来,阁主一定很痛苦,展公子这样质问只会让阁主更加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 饶是叶庭深再稳得住,此刻也心急如焚。不过相比于展兮,他还是冷静的多。 “我们被关在一个冰窖里,她为救我,将内力全部传给了我......” 帝辞痛苦地解释着发生的一切。他本不多话,向来我行我素,还从未需要向谁解释过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必须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因为仅凭他一己之力,已然无法救出景舞。 听帝辞说完一切的展兮虽心疼景舞的一身武功,可也明白事从权宜,并未在此事上置喙什么,只是听说莫单竟然朝着景舞膝盖射了一箭,真恨不能立即杀了莫单报仇雪恨。 “莫单这孙子!他给我等着,老子定要给阿绎报仇!” 展兮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恨不能将莫单碎尸万段。只见那树摇摇晃晃,半天才静下来。 叶庭深的拳头紧了又紧,他已下定决心,不管援兵什么时候到,不管到时候两军对峙会谈什么条件,他都要立即想办法先把景舞救出来。他等不到景国和古罗族谈条件的时候才把景舞换回来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却说景舞这边,莫邪抱了景舞回房,急召古罗族最好的医师来治,织涯应了莫单的吩咐后姗姗赶来,倒了一杯茶递到莫邪眼前。 “王子莫急,三公主伤在膝盖,并无性命之忧,又有咱们古罗族最好的医师医治,想必很快就会好的。” 莫邪守在景舞跟前,此刻哪里有心情喝茶?他推开织涯的手,并未去接那茶杯,只是问道,“父王留你说什么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织涯撒谎 “王上让我好好照顾王子的伤,切莫大意。王子,王上还是很关心您的。” “当真?” “织涯绝不敢欺骗王子。” “不敢?”莫邪突然就满脸笑意,“织涯,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该知道背着我行事是什么下场吧?” 莫邪盯着织涯,这个女人是在把他当傻子吗?父王向来不喜欢男儿娇贵脆弱,从小到大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父王都从未过问过。这次他不过受了些皮外伤,父王怎么可能特意嘱咐织涯照顾他?这个蠢女人,不会撒谎还偏要撒谎。 “王子,您这是哪里的话,织涯对您忠心耿耿,何曾敢背着您行事?您为着三公主受伤的事儿生气上火,可是也犯不着拿我撒气啊!” 此刻就是莫邪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能说莫单下令让她毁景舞的容。不然不仅坐实了她就是要背着莫邪行事,不够衷心。而且王上若知道她转头就给王子说了实情也会容不下她的,那她可就什么都没了。 织涯泫然欲泣,眼眶微红,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惜莫邪不吃这一套。 “织涯,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莫邪笑着伸出手理了理织涯额前的头发,轻抚织涯的额头和眉眼,这个妖孽,一向都知道怎样魅惑女人的心。 织涯沉溺在莫邪的温柔里,她贪恋那双手,期待那手可以永远停留在她额间。莫邪这个人,在女人方面一向都是无往而不利,织涯多希望,眼前这个人可以只对她一个人温柔。 “乖,父王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莫邪凑到织涯面前,几乎就要吻上去了。 面对这样的莫邪,织涯就快要迷失了,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拼命的告诉她“千万不可以说,说了你就完了!从此便万劫不复了!” “王上真的只是让我照顾您。” 几乎在得到这回答的瞬间,莫邪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后退几步,脸上虽还笑着,却是漠然地看着织涯,仿佛方才的柔情似水全都是另一个人。 “不说实话也罢,想来不过是给你下令除去景舞之类的,那老东西容不下景舞也不是什么秘密。”莫邪笑着,语气却莫名的阴森起来,“但是织涯你听好了,不管老东西下的什么命令,你敢伤景舞分毫,我就把你一刀一刀活剐了,再丢到往生林喂狼。” 织涯跟着莫邪多年,知道莫邪此时绝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出就做得到。织涯听的心惊肉跳,她一向都知道莫邪心思城府极深,可一下子就猜出王上的命令,还如此不留情面,却让她始料未及。 织涯此时又惊又怕,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王子多虑了,王上真的只是让我好好照顾您。” “下去吧,除了伺候景舞的丫鬟和看病的医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到景舞的房间来,尤其是你。” 莫邪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失去了耐心,懒得再纠缠。 “是。” 织涯悻悻地退了下去,这可难办了,莫邪竟然不准她进景舞的房间。这王上也真是的!方才为什么就非得当着王子的面叫住她?就不能挑个王子不知道的时候叫她过去吩咐此事吗?这下好了,莫邪已起戒心,叫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景舞的脸? 可怜织涯不知,莫单就是故意当着莫邪面留住她,故意要让莫邪察觉。就是要让她收拾了景舞,再借莫邪的手收拾了她。织涯若此时聪明,便该知道不能再下手害景舞了,不然景舞出了事,莫邪头一个查的就是她。可惜她太想嫁给莫邪了,莫单给她开的条件太具有诱惑力了,织涯已然昏了头。 “王子,这景三公主腿上的箭已拔除,日后悉心照料便无大碍,只是方才属下为她把脉,竟发现她内力全失。” 医师替景舞治伤后朝莫邪回话。 “我不是找你要过压制内力的药给她喝?” “非也,不是药的缘故。王子当时找属下拿药,特意吩咐了只是压制内力,断不可伤身体。因此属下给您开的药作用时间并不长,每次喝只能压制内力三四个时辰而已,因此才需要每顿都喝。景三公主被关进冰窖后再未用药,按理说内力应该恢复了。而且属下探她的脉息发现,她五脏翻腾,内息紊乱,似乎强行运功过,恐是真的内力尽失了。” “内力尽失?”莫邪看着景舞苍白的脸,想到她和帝辞闯出冰窖时明显身体虚弱,十分异常,整个过程中都未动武。那么显然是在冰窖里的时候就内力尽失了,而且帝辞显然知情。那么她在冰窖里为什么要强行运功呢导致内力尽失呢?帝辞又是如何突然醒过来的呢?莫邪突然想到了什么...... “帝辞曾中寒毒,受冰克制,且中迷药,按理说不会醒来。若是景舞为他传功,以内力催之,是否就会让他醒来?” “王子所猜不错,传功时会生热和冲击经脉,而且越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传功过程中便会有更多的热气,对经脉的的冲击也更大,想来帝辞便是这样才暂时摆脱冰和迷药的克制,突然醒过来的。” 果然如此,莫邪心下想道。“知道了,这样传功对她影响大吗?” “若是正常情况下传功,只会导致身体虚弱,休息几日便好了。可是这景三公主本就身体虚弱,又强行运功,已然伤及肺腑。” “伤及肺腑?”莫邪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起来。 “王子莫急,有属下在,可保她性命无忧,只是日后,断不可再动武了。恕属下多嘴,景三公主这身体还得她自己多上心,日后好生保养,再不受伤动武,方可保一世平安,若是再不管不顾地折腾,只怕神仙难救。” “知道了,你下去吧,以后每天早晚来看一次脉,她喝的药你要亲自看着,若是出一点儿差错,后果你知道。” “属下明白。” 医师提了药箱走出去,无奈的摇了摇头,眼见古罗族和景国是有一场恶战了,王子却对这景三公主如此痴情......谁能想到,一个流连花丛的浪子竟也会如此痴情呢?罢了,管他是是非非,他一个大夫只管救死扶伤便罢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莫邪心事 “你竟为了帝辞将多年武功毁于一旦,莫不是心里有了他?” 莫邪看着昏睡中的景舞喃喃自语。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曾和她单独相处过,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莫邪觉得自己总是看不透景舞,看不透她的心。明明活的那么坦荡,可是那颗心莫邪怎么就是看不清呢? 从前觉得她喜欢叶庭深,可是如今却为了帝辞不惜内力尽失。莫邪认为自己算是了解景舞的,在他眼里,景舞还是对自己的一身好武功引以为傲的,那一身武功,练了那么多年,并不是说丢弃就能丢弃的,可是景舞为了帝辞,竟这样干脆。 景舞,你的心里到底装着谁呢? 呵!莫邪自嘲的笑了笑,不管现在景舞心里装了谁,总之不是他。他听到景舞传功给帝辞的消息都如此震惊难以接受,不知叶庭深听了会作何感想呢? 莫邪看着景舞,忽然很想世间万物就此停住,就留在这一刻。 莫邪其实很讨厌战争,讨厌权谋,也很讨厌与一群女人虚与委蛇。可他的父王却叫他一定要忍耐和隐藏自己的情绪,越是不喜欢什么,就越要装作喜欢。 莫邪对莫单的感情很微妙,既敬重又畏惧,既爱,又恨。 莫邪自小就很聪明,父王要他把这些聪明放在政事上,可是莫邪不上心,因为他不喜欢算计,不喜欢打打杀杀。莫邪越长越不俗,父王就让他去征服那些可以为古罗族所用的女子,那些女子或是非常精通巫蛊,或是重臣之女,美的丑的都有,莫邪不愿意,因为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很神圣,不想就这么糟蹋自己的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反驳莫单一次,莫单就往他房里送几个女人。他不愿意,莫单就给自己的亲儿子下合欢之药。莫单很懂得如何击溃自己的儿子,就这样,莫单往莫邪房里不知塞了多少女人来磨他的性子,直到他听话去做那些他不喜欢的事。 莫邪从前没这么爱笑的,也和妖艳两个字沾不上边。在他觉得久远的已经快淡忘的那些日子里,也是有人用朗月清风四个字来形容过他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邪就成了妖艳邪魅的代名词,莫邪的名字出现的地方就永远都和女人脱不了关系。妖艳这个词语,天知道莫邪有多厌恶。 成天被迫和那些女人厮混在一起,莫邪觉得自己好脏啊!织涯之所以能在莫邪身边待这么久,成为莫邪的心腹,就是因为织涯有些手段,能凭巫蛊之术解决那些女人,让他清净。 这些隐秘的心事,莫邪从未对人提起过。可是越是想隐藏,就越是刻骨铭心的记着,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直视自己,他觉得不堪,恶心。心里已经恶心的无法承受了,脸上却还是要笑着。 就这样,他成了一个爱笑的惯会哄女人的的风流男人。他习惯了笑,越是心里有事便越笑的灿烂。 莫邪第一次看见景舞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就是干净两个字,他从来没觉得有哪个女人像她那样干净过。或许是因为她的一身白衣服,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淡然的带些冷漠的气质,就像一块儿冰一样。又或许,是因为景舞的直接。总之,莫邪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的后果就是当年在往生林里明明可以直接连景舞也抓了,利用景舞来逼叶庭深退兵,可是莫邪却没有这样做,最后落到被父王责罚,其实可以派别人但偏偏派他去景国做质子。 莫邪看着昏睡中的景舞,心想,如果他能在干干净净的年纪遇见她就好了。 莫邪曾在心里发誓要从叶庭深身边带走景舞,如今人当真带回来了,可却不如他料想中那般喜悦。屋里只有他和景舞的时候,景舞甚至还在昏睡着,都能叫他觉得自己不配。他看着景舞,便会想起那段不堪的时光。 莫邪曾觉得景舞是他渴望的光,可是这光如今却照的他无处可躲,每时每刻都要直面那个在女人堆里挣扎的自己。原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景舞,你说叶庭深这一生就没有不能宣之于口无法示于人前的痛苦往事吗?他就一直活得光明磊落吗?” “如果是这样,我倒有些羡慕他。” 莫邪自问自答。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他很想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发生在叶庭深身上,他是会觉得自己配得上景舞呢,还是配不上呢?不,不必是叶庭深,帝辞也可以,展兮也可以,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可以,莫邪只想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他深陷泥淖,不能自拔,便想把那些人都拉进泥里看看,看看他们是否能独善其身。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莫邪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来。 “谁?” “王子,景三公主该喝药了。” 下午为景舞拔箭的医师在门外用食盒提着药碗说道。 “进来。” 医师推门走进来,很知趣地将食盒里的药碗拿给莫邪。 莫邪舀了一匙药吹了吹,微微拧眉,“好酸涩的药。” 待正要往景舞嘴里喂,却被医师喊住了,“王子等等!” “怎么了?” “王子说酸涩?” “怎么,如此明显的酸味你闻不出来?”莫邪将药碗递还给医师。 医师接过药碗闻了闻,大惊失色:“王子,这药被人动过手脚!属下所开之药熬煮过后绝不该有酸味!” “我记得我嘱咐过她的药你得亲自看着。”莫邪坐在床边,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叩击着床缘。 他虽然问的轻描淡写,但医师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王子明鉴,开方子,抓药,熬药,属下全程亲自执行,绝无放松懈怠!” “好好想想,这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人来过?比如......织涯?”莫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是了,抓药的时候织涯姑娘过来说帮我一起称,可是当时属下绝不敢让药材从他人的手过,只是让她帮忙掂称而已。” “蠢货!那就足够她动手脚了!” “王子恕罪!是属下不察,还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医师真是快要疯了,他向来和织涯姑娘无冤无仇,织涯姑娘何以如此狠毒,竟要用他的手害景三公主,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织涯,很好。我的警告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莫邪在心里冷笑。 第一百七十章 织涯求饶 “这药你能看出来是下了什么毒吗?” 听到莫邪如此问,医师便知道王子应该不会再追究自己的责任了,因此放下心来,端起药碗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王子,属下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加了些能毁人容颜的成分。” “毁容?呵,亏那老东西想的出来,觉得没了容颜我便不会喜欢她了吗?” “王子,属下不明白,您明明已经警告过织涯姑娘不许伤这景三公主,织涯姑娘向来是最听您的话的,而且她聪慧非凡,怎会如此鲁莽,出此下策呢?” 医师真是不懂,织涯不听话也就罢了,可就算她要动手,凭她的聪明和心思,怎么会用这么这么蠢的法子,虽然要不是因为刚好和他开的药产生反应有酸味的话,原本从药上很难察觉,可要是排查起来,只有她一个接触过这些药,她根本就撇不清,经不住查。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定是老东西许她重利以诱之。真是蠢货!” “可是织涯姑娘向来衷心,可从来没违背过您啊!她可不像是那种会为利益就背叛您的人......”可叹医师深受其害,竟还能如此公允地替织涯分辨。 “说的好啊!”莫邪嗤笑,“我也想知道那老东西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好处,竟让她如此大胆。” “那王子接下来预备怎么办?” “传织涯过来,你再重新熬一份药。” “是。” 那医师接了令刚出来便在门外的走廊上看到了织涯,显然她就守在这里等着看结果呢! “织涯姑娘,王子请你过去。” “这样晚了还请我过去,可是景小姐出什么事了?” 听她这样问,医师暗道:果然是她下的药!医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姑娘过去便知道了。” “你且告诉我,屋内是个什么情况?” “屋内是什么情况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自己要赶紧去为景三公主重新熬一份药。” 医师到底心善,虽然自己差点被织涯害死,但这个时候却还是提醒织涯,她已经暴露了。 “重新熬药?她刚刚没喝药吗?!” “姑娘进去便知道了,别让王子等着急了。他向来不喜欢等人,若再不去,只怕他要生气。” 医师说完便径自走了,不再理会织涯的问题。 完了!织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完了!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莫邪会如何惩罚她呢?她该怎么办?不,一定要咬死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听说王子找我。” 织涯来到莫邪面前,她用余光瞄了眼景舞,只见景舞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一张绝色的脸蛋毫无损伤,果然,她果然没有中毒!织涯心惊肉跳,却强撑着让自己神色无异,尽量坦然自若。 “织涯,我要是你,这会儿要么逃要么跪下求饶。” “王子说什么,织涯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你现在哪里还听得懂我的话,怕是只能听懂那老东西的话了吧?”见她不招,莫邪笑笑,倒也不恼。 “王子何出此言,织涯对王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要是织涯做错了什么,还请王子明示。” 织涯见莫邪笑了,突然觉得浑身一股冷意,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装聋作哑。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做错事呢?叫你来是为了赏你,看你最近辛苦了,特意嘱咐医师给你熬了碗补药,趁热喝了吧。” 织涯不说实话,莫邪也乐得和她兜圈子。不承认可以,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莫邪将药碗怼到了织涯嘴前,“喝吧。” 织涯面色惨白,她很清楚,这药一定就是被她掺了毁容药的药。喝,就会毁容。不喝,就是心里有鬼。 “怎么,如今攀上了我父王,连我赏的东西你也瞧不上了吗?” 莫邪一手捏住织涯的下巴,一手端着药碗打算直接灌下去。 “王子饶命!” 织涯拼命挣挣脱开来,那药溅了出来,洒在莫邪手上,莫邪嫌弃地将药碗放到桌子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织涯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王子饶命,我错了!” “错哪儿了?” “王上说,让我毁了景小姐的容,如果我能把这件事办成了,他,他就让我做您的妾室......王子!织涯不该一时鬼迷心窍!织涯真的错了!” “他倒会施恩,从前给我塞的女人还不够,还要左右我娶谁。” “王子息怒,织涯真的知错了!是织涯不该痴心妄想!”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像你现在这样跪下来求我的人你也算见过不少了,可曾见我饶过谁吗?” “求王子念在织涯这么多年跟着您鞍前马后的份儿上,就饶织涯这一次吧!” 织涯头在地上磕的咚咚响,她从没见莫邪心软绕过谁,可是她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曾建功无数,她曾在莫邪最低谷的时候就陪着莫邪了,她不信他真的会毫不留情。 “我说过,如果你敢伤害景舞,我就把你一刀一刀剐了,扔去喂狼。” “我是我没有伤害到她,她并没有喝那药......” “砰!”的一声,莫邪一脚将织涯踹的撞在门上,“她要是喝了,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跪在这里求饶吗?!” 莫邪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织涯躺在地上半天不能说话。 莫邪看她半死不活,也懒得再废话下去了,直接将那碗药给织涯灌了下去。 织涯拼命的想躲开,可却无济于事。 “滚下去吧,从今以后不必跟着我了,你既然这么听父王的话,以后就去跟着他吧。”莫邪将药碗扔在旁边,神色不明地说道。 “你真的......好狠心!”织涯挣扎着,绝望的从地上站起来,“这么多年,我对你何其衷心!可是你竟然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喜欢你的女人对我这样残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织涯惨笑着看着莫邪,“你是不是想看我面容丑陋生不如死好给她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偏不叫你如意,莫邪,你就是魔鬼!你这辈子都只配和孤独为伴!我诅咒你!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真心待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侧妃织涯 织涯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瓶毒药喝了下去,这毒药她常年带在身上,为的是怕被敌人抓住。织涯自知受不住刑,又不想出卖莫邪,因此带着毒药以防不测。但她从没想过,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喝下这瓶毒药,她无法忍受面容丑陋,更无法忍受莫邪对她如此无情将她推给别人。她便是死在莫邪眼前,也不会离开他。 此毒药药性极强,顷刻间,织涯便口吐黑血,“莫邪,你如此待我......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织涯就这样去了,莫邪发现,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莫邪看着那因毒药而扭曲的面容,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医师已经把新熬好的药端过来。 “王子!织涯姑娘她罪不至死啊!”那医师提着新熬好的药,看到屋里的场面,一时间腿直哆嗦。 “怎么,你觉得我做错了?”莫邪微微笑着,语气淡淡的,虽是在问医师话,眼睛却盯着织涯未合上的眼。 “属下不敢。”此情此景如此诡异,医师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 “大战在即,此事不许外传,否则人心不稳。找两个口风紧的人把她埋了,墓碑上就写......莫邪侧妃之墓。” “是。” 医师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若说王子对织涯姑娘有情,可竟然赐死了她,若说无情,可又给了她侧妃的身份。这王子的心思,实在难猜啊! “另外,你亲自去告诉父王,就说我把织涯杀了。” “是。” 不知是不是医师的错觉,莫邪说到父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极怪,像是在说什么仇人一般。 唉!医师在心底默默地叹气,若不是王上派织涯姑娘办这惹王子生气的差事,织涯姑娘又何至于会死呢?王子特意让他去告诉王上织涯姑娘的事,难道说,就是要让王上知道是王上害死了织涯姑娘?会不会,从此父子两个就此生了嫌隙? 得知织涯的死讯后,莫单大发雷霆,他没想到莫邪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杀了织涯,这个逆子!难道他不知道如今大战在即,他这样做会动摇那些巫蛊之人的心吗?! 可是出兵一事已成定局,莫单也只好又嘱咐了好几次千万不可将织涯已死之事泄露便罢了。 第二天早上,景舞还是未醒来,古罗族已照原计划兵出景国。 而于景国而言,质子出逃,公主被俘,简直是奇耻大辱,景恪带回消息后,皇帝景盛虽昏庸多年,此时却也杀伐决断毫不犹豫,直接命太子景御亲征,叶家长子叶庭远随太子出征。再加上叶家二子叶庭深人已经到了古罗族,皇帝等于派出太子加上两员大将,这是下了决心倾举国之力也要彻底收服古罗族。 浮笺醒来后得知帝辞被莫邪抓走,又得知展兮竟然撇下昏迷的她去救景舞,而且还是不顾自身死活的硬救,简直生气至及,直接面见景国皇帝说愿意回国引兵来援。皇帝欣喜之余倒也怀疑这陵国的公主为何会如此好心,莫不是有所图谋? 景恪怕引得父皇猜忌帝辞,无端生事,并未将帝辞是陵国太子一事告知皇帝,只说了浮笺心悦于展兮,因此仗义援手。这下皇帝倒是安心许多,直说待到功成,定为浮笺和展兮赐婚。 可怜古罗族自作聪明,以为自己多年筹谋,手握景国布防图,又主动进攻具有优势,实在不知已经大祸临头。 叶庭深一行人,见到古罗族出兵,往生林通道打开,叶庭深,帝辞和展兮便在队伍后面放倒了几个士兵,穿上古罗族的衣服,混了进去。路清在外接应,一方面是接应叶庭深他们,一方面是接应援军,若是景国的士兵杀到了,叶庭深他们又还没出来的话,路清就负责将现在的情况和消息传给景御和叶庭远。 叶庭深他们还算顺利的就混进了古罗族,根据帝辞的判断,最后是莫邪带走景舞的,只要找到了莫邪住的院子,就能找到景舞了。叶庭深,帝辞,展兮三个人便分头行动找莫邪所住之地。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缘分,叶庭深最先找到了景舞所在之地。 虽是先找到了景舞,叶庭深却做了一个展兮无法理解的举动,先不带景舞走,只是探查清古罗族王宫的路线后,三个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来了。 好在虽然不赞成叶庭深的决定,考虑到身在古罗族王宫,展兮也不敢真的就和叶庭深闹起来,只好先按叶庭深的计划进行。 待一出了往生林,展兮一肚子的疑问和火气便爆发了,“人都找到了为什么不救她出来?!叶庭深你是不是贪生怕死?是不是怂了?!还有你,帝辞,你为什么也同意叶庭深的决定?阿绎为了救你不顾生死,你呢?!” 面对展兮的质问,帝辞当然是理都不会理,只要他觉得是对景舞好的事,又何须别人赞同。可是叶庭深是决策者,他必须要解释。 “我本想鱼死网破也要带小舞出来,可是莫邪现在将她照顾的很好,我们强行带她出来,难保不会再受伤,我不愿她再受伤了。现下景国已经出兵,想必太子和大哥不日就会到,我要他们毫发无伤的把小舞还回来。” “莫邪把她照顾的很好?叶庭深,你可真行!莫邪对她存的什么心你不知道吗?把自己夫人的安全寄托在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身上,你可真做的出来!” “莫邪不会对小舞如何的。” “你怎么知道?” “判断。” “呸!狗屁判断!” 展兮真是要发疯,景舞呆在那样危险的地方,叶庭深却跟他说什么判断? 路清在一旁看着,眼见大敌当前,自己人又要起内讧,自家阁主却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只好自己出来解释了。 “展公子有所不知,阁里曾调查过莫邪,这调查的结果也曾给了叶将军一份儿,因此他才能有如此肯定的判断,阁主也才会赞成他的判断。” “你们调查他知道什么了?” “这莫邪年少时被他父王塞过不少女人......”路清将莫邪那段黑暗的历史说给了展兮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因此,你别看莫邪平时一副风流的样子,其实都是假象,他实际上并不好女色,甚至有些厌恶女色。” “真的假的,他爹有毛病吧?老子给儿子塞女人?这是人干的事儿?” 得知莫邪的黑暗往事后,展兮总算能勉强接受叶庭深的这个决定,不再质问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父子内讧 叶庭深没有反驳,他的判断其实不只因为莫邪的曾经,还因为当年小舞中了宁初染的合欢散,莫邪对她施以援手,却并没有趁人之危。这件事,才是叶庭深真正相信此时景舞在莫邪那里呆着,比把她强行带出来更安全的原因。 叶庭深当然知道莫邪不是什么君子,可因为那件事,他也足以判断出莫邪绝不会伤害景舞。 古罗族和景国开战的第二天,景舞醒来了。 一睁眼便看到莫邪那张脸,景舞暗道晦气,索性闭上眼睛全当自己没醒。 “景舞,我可是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莫邪可由不得她装睡。 “始作俑者。” 景舞声音干涩地回击,要不是他这个始作俑者,自己能困在古罗族落到如今的境地吗?他也好意思以救命恩人自居。 “既然醒了,想不想听个故事?” “不想。” 景舞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能有什么好话? “呵。”莫邪笑笑,也不理会景舞说的不想,“昨天叶庭深混进来了,已经到了我这院子,可不知为什么,什么也没做又走了。” 听到莫邪说叶庭深混进来了,景舞蓦地睁大了眼,心下一紧,生怕他受伤,待听到莫邪说他什么也没做又走了,景舞才放下心来。 “我本来还准备了弓箭手迎接他,谁知他倒跑得快,弓箭手竟也没用上。”莫邪不屑地弹了弹身上的袖子,“你说奇怪不奇怪,叶庭深自诩情深,可是见你身陷囹圄,却只顾保全自己。” “他身上有家国重担,岂可为儿女私情色令智昏,糊涂被缚?此时国难当前,我相信他一定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有什么好奇怪的?” “正确的选择?你是指舍弃你保他自己吗?景舞,你就不觉得失望吗?” 莫邪不信景舞就丝毫都不难过,他想从她脸上看到落寞的神色,可是看了半天,她竟真的不介意似的。 “我不失望,如果他不顾一切带我走,那我才会觉得失望。我喜欢他的深情,却不喜欢他为情失了头脑。” 景舞怎么会失望呢?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样的人。她嫁的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嫁的是朝廷的重臣。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叶庭深会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又怎会怪他呢? 见景舞竟真的不在意这件事,莫邪倒是有些失望了,“景舞,女人太过理智了就不可爱了。” “用不着你觉得可爱。”景舞简直懒得理他。 莫邪惊奇地发现,景舞这次醒来后,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多了些针锋相对,说话也是随心所欲,这倒怪了。 “你似乎放松了许多?” 听莫邪这样问,景舞知道他是说自己的态度问题。 “放松?”景舞冷笑,“武功尽失,膝盖重伤,走路都成问题,不过是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自暴自弃罢了。说来你们把宁初染怎么样了,没再虐待她吧?” “怎么,宁初染数次害你,我要说有人虐待她,你还想着为她求情不成?我印象里,你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莫邪倒是挺喜欢景舞现在面对他的态度,起码证明,她对他放心,不再害怕他会害她,甚至认为可以向他替宁初染求个情。莫邪很高兴,这样让他觉得他们离的近了。 “我不是给她求情,我只是不想看守她的人用什么下作的手段欺负她。” 景舞当然不是为了给宁初染求情,可是有叶庭深在,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初染在这里受辱。宁初染害了她那么多次,她当然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就算将来有一天她亲手杀了宁初染,也不能现在让宁初染在古罗族被欺侮。 “景舞,我就是欣赏你的这份干净。你自己干净,你待人的手段也干净。放心吧,帝辞放了那样的狠话,父王已经下令谁都不许再对她动什么手脚。” 听到莫邪如此说,景舞放心的同时忽然觉得,帝辞那样狠戾的处事方式也自有他的好处。起码他的话很有分量,让人不敢小觑,让人忌惮。威胁的力量被帝辞发挥到了极致。 莫邪还想再跟景舞说什么,却听下人来传话说莫单让他速去。 莫邪这一出去,景舞便再未见过他。 整日里,景舞见到的人,就只有为她诊脉换药的医师,还有伺候她汤药的小丫鬟,再无旁人。 景舞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但却从他们每天越来越愁云惨淡的脸上看出来:古罗族怕是败了。 古罗族确实败了。 一开始还能和景国的军队打的有来有回,自浮笺搬来救兵,加入战场后,古罗族便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 得知景国已经陈兵往生林外,莫单彻底失去了希望,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败,他准备的那样周全,甚至让人连龙袍都做好了。可谁知他竟然会败?! “把景舞给我带过来!” 莫单决定祭出这个最后的法宝,他要让景舞在他手里发挥最大的价值。 “不,谁也不能拿她做人质。” 莫邪一口拒绝了,他不允许景舞被当做筹码,推到阵前。 “蠢货!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莫单一个巴掌甩在莫邪的脸上,用力之大,莫邪的嘴角有血流出来。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 莫单朝近侍吼道,那侍卫便连忙准备去。 “慢着。”莫邪用左手的拇指擦了擦嘴角,笑的像一朵妖冶的花,眉梢眼角都写着此花有毒。 “我说谁也不能拿她做人质。”莫邪的剑尖还淌着血,那侍卫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你想干什么?!” 莫单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惊惧,他突然发觉,这个儿子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不再是从前那个惟他命是从的莫邪了。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不能拿景舞做人质,可是这侍卫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那我只好把他杀了。”莫邪用那淌着血的剑尖抵在莫单的衣服下摆上,擦了擦,仍旧笑着说,“父王,大敌当前,咱们就不要起内讧了吧?可不要外面还没打进来,咱们先自相残杀啊!” “孽障!你竟然敢威胁我!” “父王说笑了,我对您可只有恭敬,你送了那么多女人给我,这些年来我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呢!” “你!”莫单气的手抖,此刻却不能真的将莫邪如何。莫邪说的对,大敌当前,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处置莫邪。?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古罗族败 莫单下令,古罗族所有的巫蛊师都祭出蛊来,准备拼死一战,可织涯死亡的消息却到底还是泄露出去了,巫蛊师们到底人心有些涣散。 直到叶庭深,叶庭远,太子景御带兵踏进了古罗族王宫大门,莫单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太子景御带着叶庭远清肃古罗族,叶庭深去找景舞。 彼时景舞还不能走路,只是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十分慌张,景舞便知道是城破了,如今树倒猢狲散,大家怕是忙着大难临头各自飞。 景舞很想出去看一看,便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的从房里出来,扶着走廊上的柱子缓慢的走着,只见古罗族的丫鬟奴才们四处逃窜,时不时传来惊呼和尖叫,场面一片混乱。 景舞忽然觉得很悲凉,那是一种源自对战争的厌恶和悲哀,莫单狼子野心,却害的这些人流离失所。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在位者的野心,老百姓却要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怪不得人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景舞闭了眼睛,不想再看。就在这时,她忽地被人从背后打横抱起。 景舞正要挣扎,却听得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景舞看去,抱着她的不是叶庭深又是谁? “我很想你。”景舞将头埋在叶庭深的怀里,忽然就很想哭。这么多天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安心过。 “我带你回家。” 叶庭深小心翼翼地抱着景舞,阔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展兮本要与叶庭深一起来找景舞,却被浮笺揪着耳朵大骂。 “展兮,你竟然敢丢下我跑来救别的女人?啊?” 浮笺想想就来气,在江南她被迷晕以后,展兮竟然撇下她跑来救景舞了! “放手!你这泼妇!” 展兮捂着耳朵直跳脚,这女人还是公主呢,怎的如此泼辣! “就不放!永远都不放!” 浮笺撒了手,转而跳到展兮背上,缠着他偏不下来。 “你快下来!” 展兮只觉丢人,羞的耳根子都红了,这女人真是不害臊!大白天的赖在他身上算怎么回事? “不下!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多怕你不管不顾地为了救她而受伤......” 浮笺趴在展兮背上,说着说着便觉得委屈,哼!亏她如此担心他,他却只顾想着别人! “谁让你担心了?” 展兮没好气地说着,却到底没再使劲儿想把浮笺从背上甩下来。 浮笺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腾出一只手又去拧展兮的耳朵,“你说谁让我担心了?” “嘶!放手!你给我下来!” “就不放!就不下来!” 这厢两个人正打闹着,便看到叶庭深抱了景舞过来。 展兮瞬间便安静下来了,浮笺翻了个白眼儿,真是没出息!一碰上景舞就这幅样子! “叶将军,叶夫人没事吧?” 浮笺高声喊道,叶夫人三个字咬的极重,她身着红衣,此刻在展兮背上挥着袖子打招呼,倒是喜庆的很。 “无碍。” 景舞抢先答道,她看着这样的浮笺,突然觉得生命就该这样意气风发生机勃勃。 “内力尽失,膝盖又中了箭,怎么会无碍?我替你看看。”展兮哪里放心的下。 “不用。” “不用!” 前面一句不用是景舞拒绝的,后面一句是浮笺扯着展兮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的。 叶庭深虽然也赞成让展兮再帮景舞看看,可是看景舞拒绝的坚决,又素知她性格,此刻就算强拗怕是她也不会配合,因此便作罢了。 展兮愣在原地,她终究还是怪他清除了她的记忆...... 景舞看展兮脸色难堪,心有不忍,却到底是忍住没再说话。 景舞其实已经不怪展兮了,展兮于她,亦师亦友,又有多次相救的恩德,哪里就能一直不原谅他呢? 只是景舞不想再给展兮任何希望,景舞希望他彻底死了对自己的心思,不要再为了自己伤心难过了。长痛不如短痛,不想他日后反复难过,只好用他让自己失忆这件事借题发挥,两人再不来往,只有这样,对展兮才是最好的。他们之间,终究是她欠展兮多一点,也只能这样欠下去了。 “带着你夫人快走,别来碍我们展兮的眼!” 浮笺不再拧展兮的耳朵,而是一手捂住他的眼,不许他再看景舞。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景御的心腹来说:“莫邪执意要见三公主,太子本不允,可他说三公主欠他一个人情,太子说素知三公主最不愿欠人情,莫邪既如此说,还请三公主过去看看,了了这桩事以后就不必再烦心了。” “好。” 景舞应了下来。对于太子这样的做法,景舞觉得很感动。莫邪此时提出人情一事,不外乎会让她说情饶了谁之类的,但不管是什么,此情此景,想必莫邪所求之事不会简单,甚至会让大哥为难,可是大哥为了她不欠人情,竟然允了这件事。 叶庭深抱景舞过去,只见莫单四肢皆中了箭躺在地上呻,吟,莫邪立在一旁,父子两个被士兵们用长枪围着。 帝辞扔了手里的弓,对路清说了个:“走。” “阁主不想见景小姐吗?” 路清有些摸不着头脑,阁主为了给景小姐报仇,连发四箭射的莫单躺在地上惨叫,如今景小姐找到了,阁主怎么却要走? “你的话太多了。” “阁主我错了!” 路清未敢再多言,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帝辞走了。 “多日不见,怎么瘦的这样了?”景御见叶庭深抱着景舞过来,心疼的拍了拍妹妹的头。 “大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放我下来。”景舞拽了拽叶庭深的袖子,叶庭深知她是害羞,便依言放下景舞,旁边早有人拿了凳子来让景舞坐着。 “景舞,当日你中宁初染所下之毒,我曾救你,你说他日若我有难,你也必帮我一次,不知这个承诺可还算数?” 莫邪还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好像现在被团团围住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算数,只是我也说过,不能危及我景国国本。” “算数就好。”莫邪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自己究竟该像景舞要求什么。 莫单在地上疼的挣扎,不过此时却充满了希望,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一定会要求他们绕过自己。那么只要他莫单今日不死,来日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还恩莫邪 “景舞,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嫁给我。第二,不灭我古罗族,让我做古罗族的首领,当然了,我保证日后古罗族是景国的臣属,必遵景国之法,每年上供,绝不再反。” 躺在地上的莫单万万没想到,莫邪根本没想着要救他,登时又气又绝望,这逆子是要眼看着他死吗? “我说过,你的要求不能危及我景国国本,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我也做不了主。就算你不造反,你能保证你的子子孙孙都不再反吗?” “那看来你是打算答应第一个选择了?” “绝无可能。” 叶庭深冷冷地看着莫邪,将景舞挡在身后,修长的身影将景舞遮的严严实实。 “叶庭深,有没有可能得由她景舞说了算,你说了可不算哦!” 莫邪嬉皮笑脸的看着叶庭深,仿佛此刻被包围的人不是他一样。 景舞此时确实很为难,当年对莫邪承诺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莫邪会喜欢她,也从未设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只说了不危及国本即可。 “我准了。” 就在景舞为难的时候,太子景御开口了。 “大哥!” 景舞吃惊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太子,万万不可姑息养奸!” 叶庭深的大哥叶庭远在一旁坚决反对。 景御看了看叶庭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莫邪,我会面禀父皇,准你所说,但古罗族除你以外的皇室要员要全部押解回京,古罗族不得屯兵,你们的兵权要由景国接管。而且你,你的子子孙孙,以后古罗族的每一位继任者,皆需服下我朝配制的毒药,那毒药需每年服用解药,若你等造反,则无解药,必死无疑。还有,古罗族以后继位者的第一个儿子,必须送到景国抚养长大。” “抚养长大?”莫邪嗤笑,“太子殿下倒是把人质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我开出的条件,你若同意,古罗族你明天就能继任重整,我妹妹也算还了你的人情。你若不同意,我妹妹也不会嫁给你,死人的要求,是不必完成的。” “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你同意吗?” “当然。” 莫邪当然同意,他一开始就只想保住古罗族,他故意说让景舞嫁给他,就是要先抛出一个对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那么他真正的条件就不会让他们觉得无法接受了。莫邪很明白,此刻的他能用当日对景舞的救命之恩来换取古罗族子民的太平已经是天赐的机会了。 “逆子!畜生!” 地上的莫单终于绝望了,莫邪真的放弃了他。他想不通,他悉心栽培的儿子怎么会对他如此凉薄如此绝情……而且不救他就罢了,竟然答应景御那些要求,基本上算是把古罗族废了…… 就这样,古罗族造反一事总算平息。回京路上,叶庭远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子殿下,臣认为还是除去莫邪,彻底收服古罗族才好。” “古罗族交出了兵权你还不放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放心吧,莫邪非好战之徒,他若有征战之心,这次就会死战,就会拿阿绎当人质负隅顽抗,我们现在说不定还没回京呢。且古罗族巫蛊之术盛行,此时强行合并了他们,只怕此歪风邪气传到我景国,到时候反而难办了。不若缓缓图之,以后质子在手,他们在位者又身中毒药,受我们钳制,我们就可每年派出人将景国的文化礼法教给他们,若百姓们风俗习惯改了,古罗族在位者又无实权,还怕不能合并吗?” “太子殿下说的在理,但属下愚见,您就是为了帮三公主还人情才如此弯弯绕绕的收服古罗族,不然还是此时强行收服的好,纵有巫蛊之术等许多弊端,但好处也更多,起码以后不用再费心力对付他们。” “你啊!”太子殿下长叹了一口气,叶庭远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沉稳过了头有些古板,不好说动,不若叶庭深那样灵活。 “太子殿下疼妹妹,只是皇上那边要如何交代?” 叶庭远当然知道自己此时说的话不受太子喜欢,可是他身为人臣,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放心吧,来之前父皇也是这个意思,要灭了他们,但却不着急吞并他们,不然消化不了反而撑了自己。” “皇上圣明!” “你啊!” 景御又是一声长叹。 有叶庭深守着,景舞多日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在马车里连睡了两三觉之后,景舞突然想到一件事。 “帝辞呢?” “找他有事?” 叶庭深有些神色不明。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一个人从古罗族逃走,也不知受伤没。” “他好的很。” 听到这四个字,景舞便察觉出一丝不大对劲的气息来,叶庭深不高兴了…… 景舞本是躺在马车上专为她安排的小榻上,那榻略矮,她躺着便只能仰视着看叶庭深,叶庭深眼睛里的东西她看的不真切,景舞便想坐起来。 景舞朝叶庭深伸了伸手,略带撒娇的意味:“拉我起来,我想坐坐。” “你的膝盖?”叶庭深皱了皱眉。 “无碍,总这么躺着骨头都快散了。” 叶庭深见景舞执意想起来坐坐,便握住她伸出的手,将她拉起来。 景舞本来是想坐在叶庭深的身边,可就在叶庭深拉住她的时候,景舞突然改了主意,顺势坐到了叶庭深的怀里。叶庭深连忙环住她,生怕她再跌落弄疼了膝盖。 景舞靠住叶庭深,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你吃帝辞的醋了?” 景舞鲜有这样主动的举措,叶庭深的醋意早已去了大半,心情大好,只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觉得呢?” 这丫头,为了帝辞舍了一身的功力又伤了膝盖,竟然还敢问他这样的问题。他如何能不吃醋?如何能不怀疑她是不是喜欢上了帝辞? “唔,第一我欠他救命之恩,第二他是你师兄,我怎么可能对他见死不救?他在古罗族若是出什么事你岂不会伤心?” “那你就不怕你出什么事我会伤心吗?” “我……我……”景舞支支吾吾一时想不出话来。她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曾深切地害怕过,害怕自己真的死在古罗族,再也见不到叶庭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因祸得福 “总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不要吃醋生气。”景舞将头埋进叶庭深的胸口,羞的满脸满耳通红。 “傻瓜。”叶庭深叹了一口气,他哪里是生气呢?他只是害怕失去她罢了。 “叶庭深。” “嗯?” “我真的好想你。” “嗯,以后多多益善。” “以后我们要好好的。” “嗯。” 景舞还想说一句“再也不要分开。”,可是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以后不在家的日子恐怕多的是,此刻说这话未免平白给他施加压力,惹他牵挂,还是不说罢了。 景御和叶庭远带领大部队先行回京复命,叶庭深为了照顾景舞的腿,吩咐车马慢行,因此晚了几日才回到京城。 太久没回京,一进城门景舞便撩起马车上的帘子,本想看看热闹的街市,不料抬眼便看到二哥景恪和三个景风站在城门口迎接。 “二哥三哥!” 景舞高兴的挥了挥手,扭头便想下车,不料被叶庭深摁住了肩膀。 “别动,膝盖有伤不可大意。” 说罢叶庭深下了车,才将景舞抱了下来。 “二哥你见到慕情了吗?”景舞兴冲冲地问道,天知道她知道慕情还活着的时候有多想二哥赶紧见到慕情。 “见到了,她也想来接你,只是这几日刚好风寒,被我劝住了。” 景恪叹了口气,看到景舞现在虚弱的样子,实在是相逢之喜也叫他高兴不起来。 “你是不知道二哥有多宠那个慕情,调了府里功夫最好的暗卫护着,一日三餐的陪着,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亏得人人夸他是个温润君子,我看倒像个好色之徒!还记得那个柳潇潇吗?天天都守在二哥门口的那个,以前怎么劝说怎么撵就是不走,如今却是不来了,想是看见二哥对慕情那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以后就大失所望了吧。” 提起景恪和慕情,景风简直是滔滔不绝,手里的扇子摇的一波三折。 “那就好。” 景舞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三哥,这就是她最想看到的了。 “行了,别站在这里说话了,你这样憔悴,想必吃了不少苦,先回家休息。” 景恪怕再聊下去,这个三弟就该忘记阿绎的身体有多弱了。 “对对对,回家,先回家,听说你武功也没了,腿也受伤了,赶紧回去让药圣那老头子给你看看。” 景风想到了景舞的身体,一把收起扇子,登时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一回到家,药圣便已经在家里等着了,絮儿一看到景舞,又是哭的两眼通红,承画打趣着说让自家哥哥承墨赶紧哄哄。 药圣替景舞看了膝盖,又仔仔细细把了脉。把脉的时候,却有些疑惑,一时之间似乎不能相信什么,默默把了良久的脉,药圣这样,倒是让周围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如何?”叶庭深蹙眉。 “难道古罗族的人给阿绎下毒了?还是强行给帝辞传功身体折损的太厉害?”景风顿时心里有了无数猜测。 “嘿!你小子就不能往好处想吗?咒这丫头呢是吧?你们慌什么!容我再仔细看看。” 药圣白了景风一眼,继续低头把脉。 又是良久。 “到底怎么了?您老头子倒是说句话啊!” 景风心里更不踏实了,急的直在屋里转圈。其他人虽也着急,却到底没有开口催药圣。 “人常说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丫头,你虽失了武功,却也因祸得福啊!” 药圣看着景舞,笑的意味深长,这丫头,到底比她母亲有福气,只怕好日子在后头。 “什么意思?” 景舞不解。 “哎呀老头子您就别打哑谜了,速速说来!” 景小爷一听药圣话里有话,更着急了。 “去!就你这小兔崽子蹦的厉害!我告诉你们,膝盖上的伤倒是不妨事,多几副药治治也就恢复如常了,麻烦的是内里,这丫头本来就因为中毒身体虚弱,结果还没养好又强行传功,现在的身子算是虚透了,若是没有我,只怕要少活十来年。” “那要是有你呢?” 景风听这话的意思是能治好的意思,只是不知能治到什么程度。 “有我嘛!”药圣觑着眼冷哼了一声,“有我也得她好好配合,可万万别再折腾了,依着我的方子好好将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无论如何,以后是动不得武了,莫要再逞强舞刀弄枪的。”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没有,以后好好养着,不许操心,不许折腾!”景风拿着扇子轻点了一下景舞的额头,又朝叶庭深说道:“听到了没有啊妹夫,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啊!” “你也太多话,他岂用你吩咐?”景恪笑道,景舞没事,他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只是不知方才说的因祸得福是怎么回事?” “可还记得从前她在往生林冻了一夜,又在宫里的寒潭泡了一夜之后,我诊出她有宫寒,以后不能够有孩子,当时的宫寒连我也束手无策,如今把脉,竟全好了!” “当真?!” 景舞从没想过自己的宫寒能治好,尽管她已经下定决心就算真的治不好,不能有子嗣,她也绝不再说离开叶庭深的话,可是如今若是能有孩子,岂不是上天垂怜? “老头子我还能骗你不成?还是说你信不过老头子我的医术?” “当然信得过,只是太意外了,真的太意外了……”景舞喃喃自语。 “你们看看这丫头,高兴的都呆了,不过高兴归高兴,还是要听我老头子一句,两年内不能要孩子,她这身子现在可受不住养一个孩子的损耗。” 药圣边说边严肃的看着叶庭深。景风在一旁一脸的坏笑,“妹夫,两年哦!” 叶庭深不愧是万年冰山脸,毫无波澜,“只要对小舞好,怎么都行。” 景舞坐在床边,已经羞的满脸通红,抬不起头来。絮儿和承画听了也登时都走到门外,只当没听见。 “既然阿绎无事,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景风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君子,立马转了个话题。 第一百七十六章 岁月静好 “行了,你们聊吧,老头子我去安排人给这丫头煎药,以后喝药按我的吩咐,一顿也不许落下!” 药圣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警告景舞。 “我知道啦。” 景舞乖乖答应。 待药圣走后,景舞才仰头看着景恪笑道:“唔,不管二哥要说什么正事,都先容我吃顿饭吧,我快饿死了!” “奴婢一早就叫厨房备着了,这就去传菜!” 絮儿在门口听景舞说饿了,一溜烟儿便跑向了厨房。 “你慢点儿跑!”这段日子不见,这丫头别的没长进,跑的倒是挺快…… 其实景舞一点也不饿,她是怕叶庭深快饿晕了。 这一路上叶庭深把景舞照顾的很好,虽然马车上条件有限,没有什么特别美味的饭菜,但饱腹也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叶庭深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些零嘴,全是景舞喜欢的,以至于景舞一度怀疑叶庭深是不是想撑死她。 但是景舞慢慢发现,叶庭深却没怎么吃东西。这个人挑嘴的很,虽然他不说,景舞也渐渐地发现了规律,不新鲜的不吃,口味太重的不吃,颜色太差的不吃,景舞简直不明白,叶庭深到底是怎么在军营活下来的?难道他打仗的时候也这么挑吗?景舞觉得不会,不然早饿死他了。因此对于这种挑剔的毛病,景舞实在不理解是怎么养出来的…… “给他多盛点儿,再多点儿,对,再多点儿。” 饭桌前,景舞示意丫环给叶庭深多盛些米饭,眼看那碗都堆出来了才作罢。 叶庭深嘴角微扬,对这种关心甘之如饴。 “对了二哥,你说的正事是和慕情成婚吗?” 景三小爷正要打趣景舞和叶庭深,一听到这个话题,那可是立马严肃了,“有一件事你们别忘了,慕苍和慕耀阳那两个乱臣贼子可还在妹夫府上关着呢,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过了。”景舞正色道。从知道慕情活着的第一天,她就想到了这件事,既然慕情活着,那就不能杀了慕苍父子,他们毕竟是慕情的家人,如果杀了他们,只怕二哥和慕情之间会有裂隙。 “我想过了,让慕情见他们一面,如果他们能回头,有转圜的余地,就放了,在京城找一处院子给他们住着,找人专门监视着。” “如果不回头呢?”景风对慕苍父子可不抱什么期望。 “如果不回头,就送到刑部,一直关着,只是要打好招呼,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好一点,别虐待他们就行。总而言之,留他们一条活路。” “只怕不如你所愿,慕情能愿意让他们这辈子都在刑部关着?”景风自从刺杀太子时,慕情故意往刀口上撞,累的景舞受伤后,就一直对慕情没有什么好印象。 “三哥,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说慕情,慕家谋逆,能留得慕苍父子一命已是不易,她是个最明白事理的人,会理解的。” “理解?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景风接话接的倒是快,说完便后悔了,他这不是上赶着找二哥呲儿呢吗? 景三小爷弱弱的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哥,果不其然,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自家三哥那副怂了的样子,看的景舞忍不住笑着朝景恪问道:“二哥,你说呢?” 毕竟这是二哥自己的事,得他拿主意才行。 景恪其实有些无语,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碗壁,颇为无奈。他想说的正事可不是这件事……不过话已至此,把这件事敲定了也好。 “情儿已经和我提过慕家父子俩的事了。”景恪喝了一口粥,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她怎么说?是不是求情了?” “求你个大头鬼!”景舞狠狠剜了景风一眼,“三哥,你再这样二哥可该恼了啊,到时候我可不替你求情。” “情儿和阿绎说的如出一辙,她说知道我和阿绎为了她定然会保全慕苍父子的性命,但万不可纵容,一定要严加看管。她为人女儿和妹妹,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但也不希望我们为难。” “慕情一向都很善解人意的,三哥,你冤枉她了吧?” 景舞对着景风扬了扬下巴,说不出的骄傲。 “你可别骄傲了,长得都够骄傲了,再做出这副神情来,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景小爷虽然理亏,却不甘示弱。 “哼,我就骄傲。” “哼,幸亏嫁出去了。” “二哥,他骂我。” “我哪里骂你了?” “你们两个,”景恪左手揉了揉眉心,右手放下筷子,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消停点儿,好好吃饭。” 景恪也是奇了怪了,两个人怎么就能从小掐到大,就不腻吗? “听到没有,二哥叫你好好吃饭。”景舞压低了声音朝景风做了个鬼脸。 “放屁,那是说你呢!”景风岂会吃亏。l “谁再吵,明天就去宫里给父皇请安。” “……” “……” 饭桌上登时安静了下来。待终于安静了,景恪才有机会说自己想说的正事。 “我说的正事是庭远将军和景意的婚事,父皇日前召我进宫,和我还有大哥一起商量了日子准备赐婚,阿绎你好好养病,养好了身体,到时候是一定要出席的,景风这段日子也不许去那烟花场所了,收收心,最近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喜事啊!从前在江南我就觉得他俩挺般配的,只是以后我管大姐叫大姐还是叫嫂嫂啊?” “随你。还有就是吃完饭后你洗漱洗漱,稍作歇息便先去见见长辈们,别叫他们操心。你的身子虽然弱,但是这一趟还是要走的。” “嗯,自然的,不用二哥说我也知道的。” 景舞重重的点头,她自然理解二哥说的长辈指的是叶庭深的父母,她这做儿媳的从前闹得实在是不像话,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扭转一下叶家父母对她的印象。 饭罢,景恪景风先回去了,景舞洗漱后小憩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去见叶庭深的父母。 景舞刚打算坐起来,身后便多了一双手环在她腰间。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日常生活 “怎么了?” 耳边传来叶庭深清冽低沉的声音。 “去给公公婆婆请安。” 景舞握住叶庭深的手,拉开了点儿,转过身看着他。 公公婆婆这样的称呼显然取悦了叶庭深,只见他低低笑了起来,眼里好似覆了一层光,“我总算娶到你了。” “嗯?我们不是早都成亲了吗?” “嗯。” “你嗯什么,方才絮儿过来说天擦黑了,我们还是快些去丞相府请安,晚了只怕扰了他们休息。” “明日再去也不迟。” “不行,今天一定要去。以前我以为慕情……”景舞沉默了一下,“当时我以为一辈子定是要和你过不成了,一身白衣的嫁进来,嫁进来以后也是天天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现在想起来,很对不住你。叶庭深,如今一切都解开了,咱们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亲戚也是我的亲戚,以后,我会好好做叶庭深的夫人的。” 这些都是景舞的肺腑之言,鬼门关走了几遭,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景舞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对叶庭深情难自拔。若当真死在古罗族,未能再见他一面,估计会抱憾而去吧…… 叶庭深发觉,景舞自从古罗族回来,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面对人生变得积极了,面对他变得主动了。从前他想听景舞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那可是连哄带骗都听不到几句。 慕情果然对景舞影响很大,慕情活着,景舞就活着。或者说,每一位至亲的人对景舞都很重要,每一位至亲的人的离开对她都是沉重的打击,这打击可以持续数年而不退。他们景家这一脉,个个都用情很深,母亲竟还担心景舞对他无情。 “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景舞推了推叶庭深,这个人怎么还不动? “不想你累着,有我在,不用操心这么多。” 就是有你在,所以才要操心这么多,景舞腹诽道,“你别拖我后腿,你要是不陪我,我便自己去也是要去请安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叶庭深如何能不知道景舞是为了他着想才这么坚决地要去呢?只见他一个翻身已站在地上。 “夫人,走吧。” 还真是利索...... “絮儿!” 景舞朝门外喊道。 “怎么了夫人?” “帮我梳妆,打扮的的精神些。” “好。” 絮儿虽许久没有伺候景舞,但这手艺却没生疏,很麻利的就帮景舞上好了妆梳好了头。 “夫人,您想穿什么衣服?” “衣服的话……” 如今要去拜访叶家的长辈,景舞觉得自己就得拿出一些改过的态度来,首先就得穿一些长辈会喜欢的颜色,最好是越喜庆越好,无论如何不能穿着白色去。 “帮我准备一身颜色鲜艳的衣服来,比如浅红色,粉色,紫色,或者橘色的也行,但是不用太华丽,只要显得人精神就行。诶,我是不是没有颜色太艳的衣服?” “有,往常您虽然不穿,但将军都让备着的,而且前几天你们没回来,二公子特意吩咐我为你准备一些如今京城里时兴的花样新鲜款式别致的衣服,还再三交代颜色要喜庆一点儿,不可太素了,我当时还纳闷儿呢,夫人您时常都喜欢穿白的,二公子让我准备这些做什么?没想到现在您真的要穿,这二公子可不是神了!” 絮儿一边说一边给景舞拿衣服。 “二哥心细,想的周到,猜别人的意思又猜的最准,他向来算的定。往年在王府,你们私下不是还有人偷偷叫他半仙儿。”景舞笑道。 “谁说不是呢!只是夫人你如今也太瘦了,这衣服都是按您之前的尺寸做的,怕是有些大。”絮儿拿了一件浅紫色的过来,领口缀有一些别致的小花儿,不会太素也不会太艳。 “无妨,应该能穿。”景舞接过裙子,看了看还站在旁边的叶庭深,“你不用换身衣服吗?” “方才洗漱后换过了,夫人没发现吗?” “换了吗?我怎么瞧着跟先前那身儿也差不多,都是黑的,也看不出来什么,再去换一身吧。唔,你有紫色的衣服吗?我还没见过你穿紫色的衣服。” “应该有吧。” 叶庭深左手食指扶在太阳穴,拇指扶在脸侧,认真想到。虽然他素常都穿深色,也没太留心自己的衣服,一般都是丫环在准备,但他们这种世家公子难免需要出席一些重要的宴会,应该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吧? “那你也去换身紫色的衣服。” “娘子这是要支开为夫吗?” “知道还不赶紧走!江踪,让丫环给你家将军找身紫色的衣服。” 这个人真是,明知道她要换衣服了,还故意不走,故意羞她。 “好嘞!”江踪领命而去。 “我换好了在外面等你。”叶庭深微微笑着,那如刀刻般的五官笑起来也像是一分一厘计算好的,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精致好看的活像一幅画。 这张脸还是少笑一点儿吧,景舞想,不然还不知道要招多少桃花。 两个儿子从战场平安归来,大儿子叶庭远婚事又有了着落,洛清舒这两天别提有多开心了。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小儿子叶庭深夫妻不睦,也不知何时才好,虽然听大儿子说这次叶庭深把景舞从古罗族带回来了,两个人已然和好,可是没亲眼见到,究竟是不放心。 今日听说叶庭深和景舞回京了,洛清舒第一时间就想过来看看,却被自家相公叶伯闻给拦住了。 “他们今天回来,登门的人肯定不少,不是还听说那丫头伤的不轻,你就别去给他们添乱了。” “可是我想儿子了,老大回来都瘦了一圈,身上也有些伤,老二为了救那丫头,吃的苦只怕更多,不亲去瞧瞧他,我这做娘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洛清舒说着,又朝屋里供奉的金佛拜了几拜,连念了许多句“多谢佛祖保佑”。她年轻时候是个最不信神佛的,可是自从儿子上了战场,就一个月往寺庙跑好几趟。 “就你操心,你且把心放宽些,你儿子那个性子,虽说性子冷了点儿,孝心还是有几分的,就这两日,定会来看你的。” “什么叫我儿子,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洛清舒用手中的梳子指着叶伯闻质问道。 “是是是。” 叶伯闻连忙接过自家夫人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梳起来,一看就是梳过多回的样子了。 吵归吵,洛清舒到底还是听了叶伯闻的建议,想着孩子们回来想必也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庭远越界 就这样,洛清舒本来已经收了看儿子儿媳的心思,临近晚饭,却不曾想门口小厮忽然来报,说叶小将军带着少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去,把苏白也叫来,那孩子知道景舞这丫头回来了,也高兴的很呢,肯定想见。” 洛清舒喜上眉梢,万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来,立即着人把李苏白也叫来。 李苏白自江南未能和景舞道别就离开,心中便一直想着这个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姐姐,希望能当面感谢,洛清舒都看在眼里,如今知道景舞来了,可不立马安排苏白过来? 轿子在门口停下,叶庭深先跳下去,然后将景舞抱了下来。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你搀着我就行。” 景舞真怕叶庭深就这样抱着自己进丞相府见公公婆婆,要是这样的话,在长辈面前成何体统。 “好。” 叶庭深这次也不强求,依言将景舞放下。 景舞挽着叶庭深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朝里走去。 叶庭深穿着紫色的衣服,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他平常总是穿深色的衣服,气质内敛而稳重,如今换了紫色的衣服,却是别有一番气质,让人移不开眼,路过的小丫鬟们都纷纷立足暗叹,羡慕景舞的幸运。 景舞走在叶庭深的身旁,看到旁人对叶庭深的反应,她也不禁仰头看去。这还是景舞第一次从侧面的角度看叶庭深,他眼黑多于眼白,所以眼睛其实很多情,长长的睫毛覆盖住那满眼的神采,高挺的鼻梁,嘴唇薄而不寡,喉结分明,皮肤还好的不像话。景舞真不明白,一个常年在战场的人,怎么还会这么白? 景舞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叶庭深周正清俊,公子无双了,他的骨相确实很好,这个男人,实在是好看的不似凡间该有的人。 “怎么了?” 察觉到景舞的目光,叶庭深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完了!笑起来更好看了!景舞连忙心慌意乱地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完了,景舞觉得自己完了,她自认为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如今却被叶庭深那张脸迷的五迷三道的。她虽然一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如今怎么有一种自己彻底栽了的感觉? “可是身体不舒服?” 叶庭深握住景舞的手,景舞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没……没有......” 景舞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 可是景舞这个害羞的动作,在叶庭深看来却是躲避。 “小舞,为何躲我?” “或许是心里另有他人?” 景舞还来不及回答,只见叶庭远走了过来,神色淡漠地说道。 叶庭远看景舞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屑,自从在江南景舞待在帝辞身边不愿回京,后又在古罗族为帝辞散尽一身武功,叶庭远就认定这个景三公主对自己的弟弟没有真心,又或许有那么一丝真心吧,可惜也是摇摆在帝辞和自己弟弟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廉价的感情。 “大哥。” 叶庭深皱眉,朝叶庭远行礼。 “景三公主,或许你应该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之后再来拜见父亲母亲。” “大哥,我们很好。而且,你越界了。” 叶庭深挡在景舞身前,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大哥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很好?”叶庭远冷笑道:“或许,你应该听听她怎么说。景三公主,帝辞就在外面,不出去见见吗?” 叶庭深从古罗族带景舞回京,这一路,帝辞都跟在他们后面,只是未露面。叶庭远知道,叶庭深当然也知道,只有失去了武功的景舞什么也不曾察觉。 叶庭深知道大哥这是想逼景舞表态,可是景舞的态度与心意他早已一清二楚,就算不清楚,他也容不得别人来逼景舞。 “大哥,到此为止,我们今天是来拜望父亲母亲的。” 叶庭远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多么的有失分寸和逾距,好管闲事也不是他的性格,可是今天,他必须看到景舞的表态,他不能看到自己的弟弟娶一个错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备受煎熬。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才在听说景舞要来给父亲母亲请安的时候匆匆赶过来阻止。此刻,他必须咄咄逼人。 “怎么,你不敢让她见帝辞吗?” “帝辞是叶庭深的师兄,也就是我的师兄,他远道而来,论理自然该见,可是今天我们来给父亲母亲请安,就改日再见吧。” 景舞牵住叶庭深的手,站到他旁边,直视叶庭远。 “我认为景三公主应该见过帝辞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见我们家的人。” 景舞实在想不通叶庭远怎么会如此执着于让她见帝辞一面,可又不能当场和叶庭远翻脸,不然只会让叶庭深左右为难。 “小厮方才已经进去通报父亲和母亲我们来了,我们就先进去了。” 叶庭深不再理会自己的大哥,揽住景舞便往里走。 可是叶庭深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大哥竟然会偷袭他。 只见叶庭远一个箭步上前,便从背后三两下点住了叶庭深。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功夫好到什么地步,因此用了十足十的速度和功力,以便保证叶庭深难以察觉和难以冲开穴道。 “景三公主,这相府里现在没人能再护着你了,你是要自己主动出去见帝辞,还是我派人把你拉出去?” “我自己去。” 景舞掰开叶庭深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拖着一只受伤的腿向外走去。 叶庭深不能言语不能动,眼里却肆虐着愤怒和心疼。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至亲之人会如此对待景舞,他从未想过,景舞会在这里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待看到景舞走出了相府大门,叶庭远才解开了叶庭深的哑穴。 “想不想知道帝辞会和她说些什么,她又会如何回应?” 叶庭深没有言语。 叶庭远便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真的生气了,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本来就话少,若是生了气,就更是闷不吭声。 “我知你生气,可我是为了你好。走吧,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放心吧,父亲母亲那边我已经又派一个小厮去传话了,就说景舞突然昏倒,你们先行回府了。”可怜李苏白满心欢喜盼着见景舞,却不知叶庭远搅局,今晚是见不上了。 “父亲母亲不会相信这番说辞的。” “这个我知道,本来也没打算真心瞒他们,不过一个托词而已,想必他们知道了真正原因也会理解的。走吧,去看看吧。” 叶庭深知道景舞的心意,对景舞有足够的信任,他根本就不想去看景舞会说些什么,可如今穴道被点,只能任由叶庭远把他扛着走。 天已渐黑,凉风渐起。景舞没想到,怀着满心的欢喜与诚意来到这相府,会以这种方式走出来。看着门口的小厮们探究的眼神,景舞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看,这不就是她最初不想嫁入侯门将府的原因吗?嫁到这样的人家,就少不了算计与猜疑。只是她从未料到,这第一份难堪,竟由叶庭深的亲哥哥来给。 谁让她爱上了叶庭深呢?既然爱上了,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只能硬生生吞下叶庭远给的难堪,只能见帝辞。 第一百七十九章 帝辞放手 “帝辞!” 景舞一瘸一拐走出丞相府的大门,便朝四周喊了一声。果然,她这一喊,帝辞便现身了。 帝辞瘦了很多,虽然依旧清贵无双冷酷无情,却挡不住满脸满身的颓废与失意。景舞甚至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帝辞? “帝辞?” 景舞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 “我在。” 帝辞的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傲气,景舞吃惊地发现,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身上的杀气尽消。如今的帝辞站在这里,就仿佛一个刚刚落了榜的书生。 景舞沉默了,她不知帝辞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又好像知道帝辞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一个人从古罗族杀出去的时候没受伤吧?” 帝辞不语。 “宁初染救出来了吧?” 帝辞还是不语。 “路清他们没事儿吧?” 景舞还想问些什么,帝辞却突然走了过来。 面对帝辞突然的靠近,景舞连忙便向后退,可是她如今没了武功,更别说腿脚还不方便,哪里躲得开帝辞。 帝辞按住景舞的肩,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置身险境。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害你武功尽失。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你先把手拿开。”景舞企图掰开帝辞的手,离他远一点,奈何根本挣脱不开。 帝辞不仅没有放开景舞,反而抱住了她,将她禁锢在怀里。 “帝辞,朋友妻不可欺,叶庭深不仅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师弟。”景舞瞬间冷了脸,更加用力地想推开帝辞。 “别动,听我说。”帝辞下巴搭在景舞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不管有什么话,都先放开我再说。” “景舞,只要我想得到的,别说叶庭深,谁来都不行,这你很清楚吧?” “你想做什么?” “别怕,现在我不想得到你了,就只想这样抱着你,问你一句话。” 帝辞轻轻拍了拍景舞的后背,这个丫头,怎么总是对他如此防备和警惕呢? “什么话?” “你可曾对抱着你的这个人动过心?”帝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景舞,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这就是帝辞,到了此时此刻也不肯直白的问你可曾对我动心。 “从未。” “从未?”帝辞轻笑,那一笑里,好个不甘,好个苦涩。景舞啊景舞,你回答的可真干脆。 帝辞一手固定住景舞的头,让她不得动弹,而后缓缓靠近景舞的脸,薄薄的唇几乎就要贴到景舞的唇,那双常年嗜血的眼睛中此刻盛满了景舞无法回避的深情:“你说从未?” “从未。” 景舞直视着他,坚定地回道。 “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呢?” “帝辞,其实我们遇到的时间并不算晚不是吗?江南初见,我心里还未曾有人,可我们也并未生情,所以你看,你的如果并不成立。” “呵,并未有情。”好个并未有情,帝辞的手松开了景舞,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景舞,你可知,从未有情的只有你。“为什么?是性格你不喜欢,还是这张脸你不喜欢?” “性格。” 景舞如实答道,若是论容貌,帝辞的这张脸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来。 “若是性格我能改呢?” 景舞从来没有想过,高高在上的帝辞,不可一世的帝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改?他居然说改?景舞忽然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她认知中的帝辞,眼前的帝辞甚至让人心疼。 “帝辞,爱是两厢情愿,是不需要你作出任何改变,她就爱你。我已心有所属,你如何改都无用。” “如何改都无用吗?” “无用。” …… 长久的沉默后,帝辞开口:“景舞,主动抱我一次吧。” “我拒绝,叶庭深知道了会难受。” “抱抱我,我就放弃。你该知道我若不放弃会是什么结果。” “好。” 景舞只能妥协,轻轻环住帝辞的腰。若是一个拥抱就能避免一场师兄弟之间的斗争和决裂,她没有理由拒绝。 若是景舞抬头,便会发现,抱着她的那个曾经蔑视一切的男人此刻有泪落下。 帝辞红了眼睛,苦笑落泪,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威胁的方式才能换来景舞的一个拥抱。 其实从帝辞在古罗族未能护住景舞时,便已然下定决心要放手了。帝辞终于明白,以他的身份,以他在江湖中的处境,若强留景舞在身边,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将景舞置于险境。帝辞终于明白,他根本就护不住景舞。意识到了这一点,帝辞就再也不是往日那个目空一切的阁主了。他开始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怀疑,开始颓废,开始煎熬。 即便是帝辞一早就想好了要放弃,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想问景舞要一个答案,他抱着景舞,问景舞是否喜欢过他,景舞在整个回答的过程中,心跳丝毫未变,帝辞彻底死心。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帝辞还是没有动静,景舞只好问道:“可以了吗?” 帝辞并未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也没有松手,只是调整好情绪,缓缓说道: “你曾问我会不会回陵国,现在我回答你,会回去见故人,但不会回去做太子,不会把逍遥楼的权利交给陵国的任何人。” “嗯。” “我从古罗族杀出去的时候没有受伤,阿染我已从古罗族带回,路清他们都很好。” 景舞发现,帝辞这是在回答她最开始问的三个问题。“那很好,宁初染在古罗族也算吃尽了苦头,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吧。” 景舞想了想,决定不再追究宁初染给她下毒的事,中间隔着叶庭深,总不能真的杀了宁初染。 “景舞,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别让自己受委屈,更别受伤,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帝辞缓缓松开景舞,终究还是放手。 “那我进去了。” 景舞指了指相府的大门,转身走去。 “景舞。”帝辞叫道。 景舞没回头,但停住了脚步。 “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 “我不会回头。” 景舞朝相府里走去。 “叶庭远!你如果再敢为难她,有如此树。” 看着景舞走进相府大门后,帝辞朝门里喊了一句,起掌运功,只见相府门口那上了年头的大槐树轰然倒下,将相府牌匾砸的摇摇欲坠。 第一百八十章 大结局 “阁主,咱们回江南吧。” 路清跳出来,叹了一口气,看着最近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自家阁主实在是心疼。 景小姐当真狠心!如果景小姐知道阁主从运来镇客栈老板娘那里拿回了她的簪子,日日带在身上;如果景小姐知道阁主保留着她在江南记录的菜谱;如果景小姐知道阁主因为没能保护好她日日自责……如果她知道……算了,她知道又如何呢? 依照阁主的性子,只怕是要孤独一生了,路清想。 景舞走进相府,便看到叶庭远和叶庭深在门里边站着,很显然,方才她和帝辞的对话都被他们看到了。 “卑鄙。”景舞看着叶庭远,不明白大姐到底喜欢他哪里。 叶庭远看了看景舞,虽然挨了景舞的骂,但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小厮将门口的匾挂好,然后解开了叶庭深的穴道便走了。 叶庭深抱起景舞,坐上马车,回到将军府,两个人一路无话,叶庭深将景舞抱到房里,放在床上,转身便要离开。 两个人明明高高兴兴的出门去给丞相夫妇请安,可是这才多久就回来了?而且两个人脸色明显都不太好,絮儿一看情况不对,便连忙遣散了周围的丫环,自己也退下了。 “你在生气?” 景舞扯住了叶庭深的袖子。 “你累了,今日先休息吧。” “你在气什么,气我见他抱他?还是气我对你大哥不尊重?” 景舞捏住叶庭深的衣袖不松手,还想解释些什么,却听得院里有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 “夫人,陵国的浮笺公主想见您!” 承画在院门口一边拦着浮笺,一边跟景舞通报。 “景舞!你快出来!你再不出来,展兮就要死了!” 浮笺用浮光剑指着承画,她是陵国公主,承画不能还手,只能连连后退。 “让她进来。” 景舞朝门外说道,承画让了开来,浮笺几乎是破门而入。 浮笺的眼睛通红,一开口说话便泪如雨下,“你快去救救展兮吧,皇上曾答应我待到古罗族一事解决,便为我和展兮赐婚,今日皇上召我和展兮前去赐婚,我本以为,有皇上作主,展兮肯定会答应的,谁知道……谁知道他宁愿抗旨也不答应。”浮笺说着说着哭的跌落在地上,“你去救救他吧,皇上下令说要打板子打到他同意为止,如今人已经打的半死了。他为什么那么倔?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你想让我怎么救?求我父皇开恩还是劝展兮同意?你很清楚我并不得皇上宠爱,若论求情,远远不及我的三个哥哥去求情有作用,我的三个哥哥和展兮交情都很不错,尤其我二哥,和展兮更是生死之交,可是你却没有去找他们,偏偏来找我。看来,你并不是想找人为展兮求情,而是想找人说服展兮同意这门婚事。” 景舞拖着腿伤,趔趄上前,一把抓住浮笺胸前的衣领,“浮笺,他都被打的半死了,你想着的,却还是自己的婚事吗?” “你错了!”浮笺一把推开景舞,叶庭深连忙从后面护住景舞,将人揽在怀里,景舞才没有跌在地上。 “你错了!”浮笺指着景舞哭道:“你怎知我没有找人求情?!你那三个哥哥如今就在御前站着呢!可是谁的话都没有用,皇上说谁求情都没有用!一定要打到他同意为止!景舞,是你害了他!” “我害了他?难道是我用皇上来逼他娶你的吗?” “就是你害了他!爱上你是他最大的不幸!还有我哥,爱上你也是我哥的不幸!景舞,你敢说不是你害了他们?!” 待骂完了,浮笺却懊悔起来,她如今不是来吵架的,展兮还在宫里受苦。想到这里,浮笺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景舞,你就去劝劝他吧,如今只有你能劝得动他了。” “我不会去。” “你说什么?” 浮笺看着眼前的景舞,明明有着绝美的容貌,怎么却有着一颗如此凉薄的心。 “我说我不会去。” 景舞重复了一遍,如果浮笺情绪没有那么激动,她就会发现,此刻景舞脸色惨白,甚至有些发抖。 “好,很好,景舞,你当真无情!你是不是觉得在叶庭深面前要跟别的男人划清界限?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庭深,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如此的冷血冷心,她和展兮青梅竹马,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宁愿看着展兮去死!叶庭深,你难道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吗?!” 浮笺抽出浮光剑,指向景舞:“景舞,如果今天他死了,我一定会来杀了你,然后再去陪他!” 浮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庭深感觉到怀中的人在抖,将景舞抱起来放在床边坐下,才发现她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小舞。” 叶庭深想说些什么,却被景舞打断了。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你不见展兮不是为了我,你不见他是因为你知道皇上不会也不敢真的打死他,你只是想借浮笺的嘴告诉展兮你明知他危在旦夕也不去见他,你就是无情无义,这样展兮就会彻底死心了对不对?我明白,如今的局面,你去了只会让他更放不下,你不去才能救他。” 叶庭深单腿屈膝蹲在床边握住景舞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景舞的手背。 “叶庭深,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景舞低头看着叶庭深,泪从眼中滚了下来。她怎么能不担心展兮呢?展兮于她亦师亦友,有如家人,她如何能不担心? “皮肉之苦是吃定了,但性命无忧,别担心了。” 叶庭深轻轻擦掉景舞的泪,吩咐江踪去打听情况,将展兮的状况随时来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江踪回来说展兮同意了婚事,被抬回二皇子府中,药圣已经早早去二皇子府等着医治了。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叶庭深端了一杯温水递到景舞嘴边。 景舞接过,喝了一口,“叶庭深,我希望展兮好好的,但并不是男女之情。” “我知道。” “真是奇怪。”景舞歪头看着叶庭深。 “奇怪什么?” “我对展兮的感情可要比对帝辞深多了,怎么你看我关心展兮没有吃醋,我只是抱了帝辞一下你就气的不与我说话了?何况我还是被逼的……” “笨蛋。”叶庭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哪里是吃帝辞的醋,他是气景舞不知道保护自己。“我不是吃醋,你不该因为他的威胁而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小舞,你要记住,以后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要先想着保全自己,不用考虑我。” “你才是笨蛋,你要我如何能不考虑你?” “那你在丞相府为何躲我?” “你……你今天穿的太好看了,突然拉我的手,我害羞嘛。”景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如实说道。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帝辞那张脸一些。” “啊?” “他问你不喜欢他的性格还是脸,你说性格。” 呵,男人!还说自己没吃醋,景舞心里兀自好笑起来,“帝辞长得的确挺好看啊,我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那我们谁更好看?你想好了再回答。” “你,你好看,你更好看,你最好看,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怎么还吃这些干醋?” 景舞无奈的看着叶庭深,谁能想到杀伐果断的叶庭深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再说一遍。” 叶庭深捧住景舞的脸。 “说什么?” “说你心里只有我。” “我心里只有叶庭……” 景舞话未说完,便被叶庭深俯身吻住了。 “啪!”景舞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叶庭深扣住景舞的头,由浅入深,景舞不知何时已经被压倒在床上。 “叶,叶庭深……” “嗯?” “你……你的手……”他干嘛解她腰带啊! “你穿紫色很美。” 他这是什么回答?! “药圣说……说我们一年之内……不能要孩子” 景舞努力让自己神志清醒,一把按住叶庭深作乱的手。 “别怕,只是一个吻” 叶庭深低笑,这一笑简直就是在犯罪,把景舞迷的立马投降,按住他的手松了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景舞:……她怎么觉得叶庭深的话那么不可信呢? 全文完。 第四十七章 作茧自缚 付夫人猜的不错,安雨的确求过皇上为她和付寒秋赐婚了,皇上也的确没答应。 但是皇上没答应安雨的请求不是因为觉得付寒秋配不上安雨,而是因为知道安雨的性格,知道安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想在安雨改过自新之前给她和任何人赐婚。 皇上心里很明白,他欠安雨的情,但是付家不欠,天下的大好男儿不欠,皇上确实宠安雨这个义女,但前提是不会危害到别人。 安雨这个人,哪里有事端就往哪里凑,听说展云天来付府找叶长白,她便连忙赶过去凑热闹,奈何去晚了听说展云天刚走,安雨又急急忙忙追了出去,终于是在付府门前的大街上把展云天拦住了。 “展云天!” 展云天当是谁,一回头看到是给长白下毒的安雨,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一张脸,如今却突然笑了起来。 展公子的笑那是让人如沐春风,如见花开。一时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公主叫我?” 展云天和颜悦色地问道。 “何时从江南回来的?也不说和老朋友见见。” “公主事忙,未敢搅扰。” “借口,我看分明就是你的眼里只看得见长白吧?” “让公主见笑了。” 展云天从小就是按照君子的标准在成长,从前便一向都没有插手过安雨和长白之间的矛盾,纵不喜欢安雨的性子,也从未表现出半分,见了安雨都是客客气气,礼让有加的。 加之这几年回京,虽然浪荡不羁了些,可几乎也没见过安雨,就算那么一两次偶然遇到,也还是一如从前,从未造次。 因此在安雨的眼里,展云天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安雨丝毫不觉得展云天会因为她对长白下毒的事对她怎么样。安雨甚至一度觉得,京城里那些关于展云天不好的传言,什么浪荡啊,纨绔啊,都是有人故意诬蔑。 “展云天,好久不见了,咱们聚聚吧?” “公主想去哪里聚?” “茶楼吧,茶楼清净,适合说话。” “好啊。” 去茶楼的一路上,展云天和安雨并肩而行。旁人看去只见一蓝衣男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女子红衣撑伞,窈窕玲珑,两个人并肩而行,好不般配。却不知这两人现在互有算计。 “展云天,你有把握能娶到叶长白吗?” 两个人在茶楼坐定后,安雨遣退了小二,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展云天的面前。 “公主说笑了,长白的婚事自然由叶将军叶夫人做主,展某如何能说什么把握不把握的。” “你不用瞒我,谁不知道你喜欢长白,难道如今能看着长白喜欢他人而无动于衷?” “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长白喜欢帝辞。” 安雨盯着展云天,真好奇他听到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哦?” 展云天微微挑眉,装作难以置信不可接受的样子。 安雨对展云天的反应很满意,很好,她就知道这件事一旦抖出来就是平地惊雷,任谁知道了都不会容忍叶长白的这种龌龊的感情。 “嘘!”安雨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长白就没法见人了。” “那不知公主为何会告诉我呢?” “你也知道,长白向来不听我的话,你们俩自小在一处,你的话她肯定听得进去,告诉你是想让你劝劝她,莫要走了歪路。”安雨说的情真意切,若是换成以前的展云天,说不定还真的就信了她的话,以为她真是为长白好。 “不知这话公主还和谁说过?” 展云天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安雨看不清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听了这件事很挫败很失望。 “这么重要的事,我知道以后第一个就来告诉你了,怎么会告诉别人。” 安雨的谎话张口就来,若不是她这一天忙着在付府见这个又见那个,只怕这件事早就安排人传的沸沸扬扬了。可是现在说的好像是自己多努力为长白保守秘密一样。 “除了我真的没再和别人说过?” “没有。” “很好。那公主能保证以后也不乱说?” “这是哪里话,我还需要你提醒吗?这件事对长白兹事体大,我懂的。” “可是我不信。” 展云天笑着看向安雨,可即便他笑着,安雨还是从这笑里察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安雨看着眼前的展云天,觉得心里毛毛的。 “你放肆,竟然敢质疑本公主!” 安雨加重了口气,企图给自己壮胆。 “安雨,你给她下毒,又想散播谣言中伤她。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呢?我这个人吧,最近这几年喜欢上了杀人,一向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说我会怎么处理你呢?” 弄清了安雨的来意,展云天也不装了。 “你敢!” 安雨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红伞。 “我现在倒还真的什么都敢做,公主不知道吗?展某还真是好奇,明知道我对长白的心意,你是怎么敢对长白下毒之后还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我的?哦,我知道了,公主是认定了有当年的人情在,不论你做什么,都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看着展云天的样子,安雨忽然意识到,今天贸然的跑来找展云天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眼前这个情绪琢磨不定的人已经不是她认知中的展云天了。该死!都怪她冲动,当时起码应该带个随从在身边的! “你想做什么?”安雨警惕地看着展云天。 “我是这么打算的,公主听听够不够给长白出气。”展云天喝了一口茶,“公主这张嘴素来厉害,展某不才,自认为防不住你乱说。” “我没乱说,叶长白喜欢帝辞是真的!” “公主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展云天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碰到桌子的声音此刻都让安雨觉得心惊。“公主向来和长白不对付,如今散布谣言想害长白身败名裂,展某呢,如公主所说,对长白一往情深,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理,所以我就想啊,公主应该是太闲了所以天天才把眼睛放在长白身上,如果你自己身败名裂的话应该就没心思害别人了吧?” “展云天,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来……” 安雨拿着伞蓦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她有直觉,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惜安雨还没走到门口,想启动伞上那些毒针的机关的手还没来得及操作,“来人”两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展云天点住了。 安雨以为她的武功起码和展云天缠斗一番,到时候惹人注意到这里她就能脱身了,但安雨低估了展云天,不管是心思还是武功,她都对展云天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安雨对现在的展云天实在太不了解了。 “安雨,我会把你送到青楼里,不要怨恨,这是你应得的,希望你从那里出来的时候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展云天盯着安雨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魔鬼!安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展云天就是魔鬼!不,她绝不要去青楼!展云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眼睛睁这么大做什么?怎么,你很期待吗?不要着急,等天黑透了我就带你过去。” 展云天说完便一掌把安雨劈晕了。 第四十八章 安雨被害 第二天一早,忠灵公主被从解忧苑里扔出来的消息震惊了整个长安城。 听说,那忠灵公主趴在解忧苑门口的地上,坚持要见叶长白,见不到叶长白她就不离开。就连圣上派人接她回宫都被她回绝了。 长白是在准备离开付府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彼时长白的眼睛上还蒙着白布,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付寒秋正在扶她上马车。 “长白小姐,我们公主要见你。” 来找长白的是安雨的贴身宫女,那宫女昨夜找了安雨一夜,本以为安雨又像以前一样有什么事要做,故意甩开了她,却不曾想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宫女此刻苦着脸如丧考妣,公主出了如此大事,都是他们做下人的照顾不周,这一次,只怕他们这些平日跟着公主的都是活不成了。 “她在哪里?” “解忧苑门口。” 听到解忧苑三个字,长白正准备上马车的腿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磕在了马车边缘,付寒秋连忙把人扶住。 “你说哪里?”长白扯去了蒙眼的白布。 “解忧苑门口。公主说了,不见到你,她绝不离开。皇上如今已经派人守住了那里,没有闲杂人等可以靠近,长白小姐就去见她一面吧。” 解忧苑,那可是青楼……长白心里“咯噔”一声,“她在那里做什么?” “长白小姐去了就知道了。”那贴身宫女宛若木偶,心如死灰。是啊,她也很想知道,这公主好好的怎么会大早上的被人从青楼扔出来。 “我陪你去。”付寒秋看着长白说道。 “我自己去。”长白拒绝了,安雨出现在青楼门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别担心,我在远处等你便是。” 付寒秋还是执意要跟。 长白到青楼门口的时候,安雨还维持着被人扔出来时的样子,衣衫不整,妆发凌乱。 “叶长白,你来了啊?” “怎么会这样?” 长白急步上前,用披风将安雨拢住。 安雨抬头,发现长白居然看得见,眼睛上哪里还有什么蒙眼的布,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叶长白你没事啊?你要是没事那我现在这幅样子是为了谁呢?” “叶长白,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安雨抬头看着叶长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叶长白,高高在上的叶长白! 安雨抓住长白的手一把将她拉到眼前,“叶长白,你好好看看我,我要你牢牢记住今天的我,总有一天,今日所受之辱,必将加倍奉还!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踩进尘埃里,万劫不复!” “是谁?” 长白顾不得安雨说的那些狠话,任安雨拉着自己的手,她现在只想知道是谁害的安雨如此模样,长白心里隐隐的有个答案,却盼着千万不要是他。 “叶长白,你告诉展云天,若是他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会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活着杀了你们每一个人!” 安雨说完,一把将长白推开。 “来人!扶本公主回宫!” 长白觉得自己的头快炸开了,展云天,竟然真的是展云天! 拦在解忧苑周围的侍卫,随着安雨的离开也都撤了,付寒秋虽心下着急想赶到长白的身边,却只能慢慢的走,他的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想被人发觉便只能行动的慢一点。 “长白,不是你的错。她的威胁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有我在。”有我在,就不准任何人伤你。 付寒秋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长白那只被安雨拉过的手。 长白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了,她要见展云天,她要展云天亲口回答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她不信展云天会这样做。 “公子,不追吗?” 付归凑到付寒秋身边问道。 “不了。”付寒秋看了一眼解忧苑的大门,展云天,已经输了。 长白找到展云天的时候他正在练剑。 “展云天。” “长白?” 显然没有料到长白回来,展云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到真的是长白,收剑收的急,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倒。 “哟,舍得从付府出来了?付寒秋没留你?” 展云天还在记仇昨天的事儿。 “安雨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长白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善良,正直,满身的阳光,不管怎么变,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展云天诧异,他把安雨打晕了以后送进解忧苑,专门找了个空屋子自己的近侍让展澜看着安雨,说是等她醒来,知道害怕了,就悄悄送出去,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展云天只是想吓唬吓唬安雨,并且制造一个把柄在手里,并没有真的想对安雨如何,甚至也没有真的想毁掉安雨的名声。 可是奇了怪了,这件事不是只有他和展澜知道吗?长白是如何知道的?安雨自己告诉她的?不会吧,安雨会把这种事自爆?展云天满是不解。 “展云天,我真的不认识你了。” 长白绝望地后退,怎么会是他?怎么会真的是他? “哦?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展云天笑着走近长白。 “别靠近我。”长白往后退了一大步,语气还算冷静,脸上的厌恶却是掩盖不住。 长白的表情激怒了展云天,“叶长白,我是为了谁才对付安雨的?” “为了我。”长白痛苦的闭眼,“可是展云天,为了我你就可以找人侮辱她?为了我你就可以把衣衫不整的她扔在青楼门口任人唾骂吗?展云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就算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你怎么能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 “侮辱?衣衫不整?”展云天愣住了,不对,长白在说什么?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糟了!展澜!展澜一直没来回他的话,展云天心下暗叫不妙。 “长白,我把她抓进青楼不假,但只是为了吓唬她,绝对没有找人侮辱她,更没有让人把她扔在青楼门口,至于你说的,我会查清楚。” 展云天说完便连忙去了青楼,长白只觉得头疼,就算展云天不是有心的,可是安雨被害了已成定局…… 第四十九章 清者不清 展云天在解忧苑找到展澜的时候,展澜还在昏迷着。 待展兮一盆凉水把他泼醒,这才知道展澜看守着安雨到后半夜的时候,困意上来了,正在打盹儿,就突然被人袭击打晕了,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操!展澜,你这一打盹儿可是要害死小爷我了!” “公子,那现在怎么办?”展澜哭丧着脸,“你说还有谁能在咱们得地盘上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还打晕了我啊?” 他是大意了,可是他也没想到真有人敢在他们地盘上撒野啊!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展云天恨不能打展澜一顿。 “公子,你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害忠灵公主啊?这么做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难道就是为了色欲之事?也是奇了怪了,这解忧苑那么多姑娘他不找,偏偏要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来霍霍那忠灵公主,公子,你觉不觉得就像是故意的?” 展云天看了展澜一眼,这小子难得这么聪明,“去查查有没有人看到是谁把安雨扔到解忧苑门口的。” 展澜领命去了半晌的功夫,带给展云天的答案却是查不到,没人看见安雨是被谁扔出去的,都说只听到一声响,出去看时,安雨就已经衣衫不整的趴在解忧苑门口了。 如果只是为了安雨的美色,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要把安雨扔出去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展云天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和付寒秋脱不了关系。 “展澜,你觉得这件事会是付寒秋做的吗?” “啊?公子,不会吧,那付公子看着可不像是纵欲之人啊,您不能因为和人家不对付,就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吧?” “如果是付寒秋做的,那么他自然不会碰安雨,也就是说,安雨其实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人人都以为她已经于青楼受辱,从此身败名裂,再无前途。” “可是公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算不喜欢安雨,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吧?”展澜不明白,就算是付寒秋做的,他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女子下如此狠手。 “为什么?”展云天冷笑,“那原因可多了,其一,让安雨身败名裂,为长白报仇。其二,祸水东引,让安雨以为是我做的,把帐算在我的头上。其三,离间我和长白。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想必安雨一定会求皇上重惩害她之人,付寒秋这是想借皇上的手来除掉我。” “可是公子,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是付寒秋做的呢?” “我也不算肯定,只是他的嫌疑最大。”展云天仔细看了一遍这昨晚关安雨的屋子,可惜一无所获,“我昨天是刚离开付家就碰到了安雨,因此,付家的眼线最有可能知道我和安雨的动向,否则谁会知道我和安雨去了茶楼又带了安雨来解忧苑呢?而且你的武功并不弱,能在这解忧苑轻松进出,还轻易就打晕你的人并不多,付寒秋刚好有这个实力。” 面对展云天的分析,展澜赞同的点点头:“公子,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道理,可是证据呢?” 是啊,证据呢?展云天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就只是猜想。要是敢把这猜想宣扬出去,那就是诬蔑。 付寒秋,好手段。 “公子,你方才也说了,如果真的是付寒秋做的的话,那他可是想借皇上的手除掉你这个对手,怎么办,咱们要逃吗?” “逃?”展云天用扇柄恶狠狠地敲了一下展澜的头。“逃个屁!我要是真跑了,只怕会落个畏罪潜逃,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也变成是我做的了。” “公子,这事儿本来你也脱不了关系……” “你说什么?”展云天盯着展澜,真怀疑这家伙是他的人吗? “本来就是嘛,本来就是你把那忠灵公主抓进解忧苑的,只不过你是想偷偷的把人再送出去,付寒秋是直接把人弄得衣衫不整扔在了大街上。你做了开头付寒秋做了结尾,公子你本来就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展澜挠了挠头,委屈地说道。 “那能一样吗?!我可没想真的害她!付寒秋那是要她生不如死!” “那现在咱们到底要怎么办?” “皇上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我来不及去见长白了,你跑一趟叶府,告诉她我的推测,让她找证据救我。” “找叶小姐?公子你是不是糊涂了,我看她现在更相信付公子才是,找她还不如找叶公子和帝阁主呢!他们两个也更有能力帮助你吧!” 展澜仔细看了看自家公子,他实在怀疑公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就找长白。”展云天目光坚定,就是要找叶长白,他就是要看她会怎么选。 长白啊,我就是要把你拉到这漩涡里,让你不得不选。我就是要看看,你会不会信我。 忠灵公主被害的当天,展府的公子就下了狱,听说他拒不认罪,只说的确是自己把安雨带进青楼的,但是后面的事一概不知。 听说皇上派人去查,可查来查去,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展云天的话,何况忠灵公主亲自指认,一口咬定就是展云天害了她。 听说皇上大怒,当场就把展云天打了一百大板,关到了牢里。 展云天这事儿闹的够大,听说其好友叶长朝和景长捷动用了一切关系也没有查到蛛丝马迹。听说展云天被关到大牢里的第三天,其父展兮亲自进宫面圣,也未能求得皇上一赦。 展云天说自己是冤枉的,可是查来查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这三天里,长白听了展澜的话以后往付府跑了好几趟,企图从付寒秋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长白决定去牢里看看展云天。 安雨恨极了展云天,不许任何人去牢里探视,她每天三次去牢里巡视监守。 就连展兮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在皇上面前花了好多功夫,才得以进去为儿子医治一番。 长白如今想见展云天,走正经门路是不行了,只好动动别的脑筋把安雨支开。 “付寒秋,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长白思来想去,现在只有付寒秋能把安雨引出皇宫了。 “长白这是想让我对安雨用美人计?” 付寒秋清瘦的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长白还未说帮什么忙,他便已知来意。 “对,这个忙你能帮吗?” “长白,我不喜欢安雨,你知道的,对吗?” “我知道这很为难,可是现在只有你有可能把她从皇宫引出来。” 长白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可是如今,她只能这么做。 “现在的安雨,任何世家的公子都不会想与她接触,稍有不慎,被皇上赐婚可就惨了。长白,为了展云天,你这是打算让我拿一生做赌。” 第五十章 毫无头绪 付寒秋句句在理,针针见血,拒绝的彻彻底底,别的事他都可以帮长白,惟有这种要和安雨扯上关系的事他不能做,他喜欢叶长白,所以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长白沉默了,她已经别无他法,本来她还想着去求求皇上让她见展云天,毕竟皇上是她的亲舅舅,她去跪求,说不定会有希望。可是下午哥哥叶长朝一瘸一拐的从外面回来,长白才知道哥哥去进宫求情,想见展云天一面,可是哥哥跪了三个时辰也没得到舅舅点头,长白便知道去跟皇上求情是没有用的。迫不得已,这才来找付寒秋。 可是如今呢?付寒秋这条路她也走不通…… 长白低着头,微微皱眉,此路不通,她得赶紧想别的法子,可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想办法把安雨迷晕或者打晕?不,不行,真这么做的话,安雨迟早会醒过来,等她醒来只会更疯狂地报复。 “长白,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上什么忙。” 展云天看着长白紧皱的眉头觉得很心疼,可是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说抱歉。 “没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送长白离开后,付归凑到自家公子身边。 “公子,这长白小姐自从那展云天出事后,就三天两头的往咱们这儿跑,由此可见,她已经慢慢依赖上你了!” 付寒秋看了付归一眼,觉得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手下。 “公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展云天在皇上面前说自己是冤枉的,说他的确把安雨绑到了解忧苑里,但只是想吓唬她,并没有做别的事。长白数次来找我,不过是怀疑我害了安雨,是我陷害的展云天罢了。” 付寒秋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落寞,连付归都看出来几分。 “啊?公子,你那天晚上不是一整晚都守在长白小姐门外吗?你怎么不跟她解释清楚?” 付归疑惑地挠挠头,那天公子不睡,连带他也一直不敢睡,所以付归记忆犹新。 “展云天出事,最大的受益人是我,我本来就嫌疑最大。更何况她还未提起,我倒主动否认,不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有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只有证据才有用。” “那公子,你觉得是谁干的呢?” 付寒秋没说话,长白今天来找他帮忙,就证明展云天的事毫无进展。 展家,叶家,景家,三家都插手在查的事情,竟然毫无线索,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付寒秋的心底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付寒秋那天晚上知道展云天和安雨的行踪后,的确想过这么做,可是却因为长白犹豫不决,迟迟未动手。 付寒秋站在长白门外想了一夜,终究是没有选择用这种手段击垮展云天。可是第二天竟然有人把这件事做了,付寒秋自己也是一惊。 付寒秋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长白,付归却在旁边蹦来蹦去。 “公子你说他们忙活来忙活去,怎么就没人去找那忠灵公主问问呢?那忠灵公主是受害人,说不定她看到了害她的人呢?你说这展家人和叶家人是不是蠢,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去找忠灵公主问问情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付寒秋听到付归说这些话,觉得脑袋嗡嗡的,这家伙就不能动点儿脑子吗? “公子,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 “按照安雨的脾气,谁现在敢跟她提这件事就是羞辱她。展家人和叶家人要是直接去问她,只会激怒她,让她加倍折磨展云天。所以展家人和叶家人不会去找她的。” “啊?可是公子,万一安雨那里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呢?如果不问的话,不就白白丢了线索。” “当然要问,可是只能皇上问,皇上问的话,安雨一定会配合,一是她肯定也想找到真凶,二是她的身份地位,她嚣张的资本都是皇上给的,皇上问她她不敢不答。三是皇上对她来说是向着她的,她不会觉得皇上是为了羞辱她才问她,所以她不会有抵触的情绪,回答的应该是实话。” “可是公子,皇上要是问过那忠灵公主的话,怎么展家人和叶家人还像没头苍蝇一般,什么方向都没有。难道竟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吗?那忠灵公主一个受害者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目前看来是这样,估计安雨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全程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什么都不清楚。” “啊?那展云天岂不是麻烦了?不过他麻烦了对咱们来说是好事,你说是不是公子?诶,公子,你别走啊!你说是不是啊!公子你要去哪啊?你这腿还受着伤呢!” “备车,去叶府。” 长白回到家里,想找哥哥长朝再商量商量对策,可惜没找到哥哥,却看到展沉砂双眼通红地坐在叶长朝的书房里。 “沉沉,我哥呢?” “刚刚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家,管家说是被景慕叫走了。” 展沉砂带着哭腔,极力想忍住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可是一想到哥哥在牢里受苦,说不定还时时被安雨折磨,她就又急又怕。 “沉沉,展云天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长白安慰展沉砂道。 “长白,我听展澜说我哥觉得这件事是付寒秋做的,你去找了他几次,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长白摇了摇头,“展云天说是付寒秋做的,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有什么比较明确地证据还是只是猜测,但就目前我对付寒秋的观察来看,应该不是他做的,或者说,起码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你为什么觉得应该不是付寒秋做的?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我……” 长白停顿了一下,她曾以帮付寒秋的腿上药为由,重新检验过他的腿伤,付寒秋的腿烙伤未好,又挨了展云天一钢钉,根本不可能做到在解忧苑悄无声息的绕过展云天的所有耳目去害安雨。如果付寒秋真是强撑着腿伤去做了这件事,那么腿伤也必定会加重。 可是长白看过了,付寒秋的腿伤并无异常,因此长白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付寒秋做的,哪怕是他做的,也不是他亲自去的,可如果不是他亲自去的,是他授意别人来做此事的话,长白从未发现付寒秋身边有武功能高到在展云天的地盘出入的如此随意的人。 第五十一章 意见不一 长白为此也问过自家哥哥叶长朝,问他知不知道付寒秋身边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高手,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叶长朝说了,付寒秋在江南倒是养了一批高手,但是此次他来京城并没有带上那批人。 照这个情形来推断的话,害安雨又陷害展云天的,应该不是付寒秋。 可是付寒秋的腿伤并不想让他人知道,长白想了一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因此便只说,“他身边没有武功高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解忧苑,在展云天的地盘执行此事的人。我问过我哥了,我哥也说付寒秋在京城确实没有带武功特别高的人。” 长白说出自己的推测,可是没想到,这推测已然惹恼了展沉砂。 “长白,你是不是忘了,付寒秋他本人就有随意出入解忧苑的实力,付寒秋的武功之高你应该是最知道的人吧?” 展沉砂擦干眼泪,忽然开始怀疑,她找长白帮忙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付寒秋做的,那还会有谁?!长白怎么会没想到这件事可能就是付寒秋本人做的?长白是不是喜欢上了付寒秋,所以才这么维护他?! “沉沉,付寒秋的确有这个实力,但那天晚上去做这件事的人的确不是他。” “你凭什么确定不是他?” “我……” 长白思考着,不如把付寒秋腿伤一事告诉沉沉好了,只要沉沉保密,也不会对付寒秋造成什么影响和伤害,应该问题不大。 可惜不待长白思考完,展沉砂已经失去了理智,“长白,你说不出来是吗?你喜欢上了付寒秋对不对?你喜欢他所以才这么维护他对不对?” “沉沉,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好啊,你解释,我听着。” 展沉砂盯着长白,强忍住怒气。 “付寒秋的腿受伤了,只能保证走路无异常,若是强行动武,伤势势必会加重,我检查过了,他的腿伤并无异常,所以那天晚上害安雨的应该不是他。不过付寒秋腿受伤的事需要保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呵!长白,这就是你替他找的借口吗?腿伤?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展澜告诉过我,我哥用钢钉把他腿打伤了,可是伤的不严重,何况有你在场医治,展澜说过,付寒秋的腿伤根本就不影响他的行动。” “展澜说付寒秋伤的不严重?” “对,展澜说付寒秋伤的不严重,所以呢?你还有什么理由来替付寒秋开脱?” 展沉砂现在认定了长白在维护付寒秋。 长白有些疑惑,纵然展澜不知道付寒秋腿上原本有烙伤,可是展云天打出去的钉子力道之深,穿骨入髓,付寒秋当场脸色就变了,展澜当时跟着展云天就在当场,这些展澜都是知道的,展澜怎么会说出付寒秋伤得不重这种话呢? 展澜对沉沉说出这种话,就像是在诱导沉沉,这件事一定是付寒秋做的。 展澜……长白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会不会是展澜有问题? “我并非要替付寒秋开脱,沉沉,我说的是实话,付寒秋的腿是我医治的,的确伤的很重,他的腿在你哥用钉子之前就已经伤的很重了,加上那一钉子,是没办法做到毫不费力地出入解忧苑的,如果那天去的人是他,他的腿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展澜在撒谎?如果是展澜在撒谎,这一切就说的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查不出痕迹,我哥,景慕哥,甚至展伯伯都插手了,以他们的能力,为什么就是查不出线索呢?沉沉,如果是展澜撒谎了呢?如果害安雨的就是展澜他自己呢?” 长白给展沉砂分析的同时,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可惜展沉砂听到长白的话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叶长白,你是不是疯了,为了替付寒秋开脱连这种话都编的出来,展澜跟着我哥自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另一个哥哥,就像我父亲的第二个儿子一样,你觉得他会骗我们吗?你连展澜都要污蔑,就是不肯相信这件事和付寒秋有关系是吗?好,如你所说,付寒秋真的伤得很重不能行动,他就不能派别人去吗?” “沉沉,这个问题我们刚才讨论过了,我哥调查过,付寒秋在京城里身边没有武功高到可以随意出入解忧苑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人。” “付寒秋城府那么深,心思那么多,人都说狡兔三窟,他的底细就那么容易查清楚吗?如果是长朝调查出错了呢?” “沉沉,你知道我哥的能力的,你也知道我哥的行事作风,如果他没查清,没把握,就不会轻易下论断,既然他查出了结果,那么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长白!”展沉砂彻底发火了,手指着长白:“照你这么说,这件事付寒秋就一定干干净净,展澜就一定有问题是吗?!你跟付寒秋在一起才呆了几天你就这么向着他!所有人都觉得付寒秋有问题,我哥进宫之前专门留话给你说付寒秋的嫌疑最大,让你帮他查,结果呢?!” “沉沉,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这就是我现在想进宫去看看展云天的原因,一是看看他的伤,二是问问他为什么觉得付寒秋的嫌疑最大,是不是他还知道别的证据。” 长白拉住展沉砂的手,企图让她听进去自己的话。 可是很显然展沉砂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一把甩开长白的手,“叶长白,我告诉你,不必了!我哥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付寒秋,以后就离我哥远一点!” “沉沉,你不要感情用事,现在不是讨论儿女情长的时候,重要的是把展云天救出来。” “叶长白,你没资格教训我,你不感情用事,你厉害,一手抓着我哥,一手抓着付寒秋,奥,对了,你心里还想着帝辞对吧?你知不知道我哥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可是你呢?!事到如今竟然向着付寒秋那个攻于算计的小人!我真是替我哥感到不值得,你这种冷血冷心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第五十二章 长白挨打 展沉砂完美的继承了她的母亲浮笺冲动的血统,如今火气上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一心想着解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这些话有多么伤人。 长白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语言伤人的力量,好在理智占据了她性格的大部分,虽然心里闪过难过,悲伤,愤怒这些情绪,长白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长白告诉自己,现在绝不是吵架的时候,展沉砂只是太生气了,这些话一定不是她的原意。 这些话一定不是展沉砂的原意,这些话一定不是展沉砂的原意……长白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沉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听我说,我对展澜的猜测你一定不能告诉他,以免打草惊蛇……” “啪!!!” 长白的冷静更加激怒了展沉砂,再加上长白又提到展澜,展沉砂脑子里的那根弦“嗡!”的一声便断了。 长白话未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展沉砂一耳光。 展沉砂也是习武之人,这巴掌是在气头上打出去的,长白被打的一个趔趄,甚至往后倒了两步。 展沉砂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她不是有心的!怎么会这样?! 直到长白嘴角有血流出,展沉砂才反应过来,虽然心里已经后悔的要死,可是她一向要强,此时哪里肯低头。 “叶长白,你……你自找的......” 展沉砂勉强说完这句话便逃也似的往外跑。 “站住!”长白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把拉住展沉砂。 “干……干什么......”展沉砂心里一横,把脸凑到长白跟前,算了,要打就打吧! “不要把我的猜测告诉展澜,以免打草惊蛇。还有付寒秋腿伤的事,不要说出去。” 长白忍住脸上的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依着展沉砂的脾气,肯定会直截了当的问展澜,如果展澜真的有问题,就麻烦了。 “叶长白,你当真是疯了!我告诉你,展澜不可能有问题!” 展沉砂挣脱了长白便走了。 长白擦了擦嘴角的血,开始思考该怎么查展澜。 展沉砂刚走出叶府,迎面便看到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付寒秋。 展小姐。” 付寒秋也看到了展沉砂,便向前走近了两步问候。 展沉砂一看到付寒秋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走路不是好好的吗?长白竟然还说他伤的很重。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付寒秋,你骗的了长白但是你骗不了我。” “付某不明白展小姐此话何意,还望明示。” 付寒秋面对展家大小姐的怒火,一时有些不明就里。 “付寒秋,明人不说暗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咱们不如就把话说开了吧,我哥是被你陷害的对吧?” “此事与付某无关。” “哼!”展沉砂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只有叶长白那个傻子才会相信与你无关,你就继续装吧,我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展沉砂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男人只觉得虚伪,付寒秋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真不明白长白怎么会相信他。展沉砂又对着付寒秋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走了。 “公子,她说叶小姐相信你!” 付归一把子就抓住了重点。 “嗯。” 付寒秋虽然只是嗯了一下,心里却是惊涛骇浪,长白竟然相信他…… 长白还在思考展澜的事,便听到管家在门口通报。 “小姐,付寒秋付公子要见您。” 管家抬头便看到长白红肿的脸和明显的指印,心里一惊,却没敢开口问,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付寒秋要见自己?不是刚刚才见过吗?长白有些疑惑,付寒秋这会儿过来找她会有什么事?不过想到自己脸上的伤还未处理,长白便说道:“我今日不见客,帮我回绝了吧。” “可是小姐,付公子说他对展公子的事有了新的猜想,我想着这件事干系甚大,不敢耽搁,已经将他引进来了。” 管家话音刚落,长白便看到了付寒秋站在门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事已至此,长白也只好见付寒秋了。 管家退了下去,心里此时也是十分后悔,怎么就直接把付公子引进来了?小姐此时如何方便见客? 付寒秋一眼便看到了长白脸上的异常。 付寒秋不顾腿伤,疾步走到长白身前,眼里瞬间刮起一阵狂风,眉间眼角都凌厉了起来,“脸怎么回事?” “没事。”长白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见人实在不太好,便拿出手帕将脸遮住。“你有了什么新的猜想?派人过来告诉我就好了,腿伤那么严重怎么还自己亲自跑来了。” “是不是展沉砂打的?” 付寒秋转念便想到了方才在门口碰到的怒气冲冲的展沉砂,说到展沉砂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冷硬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 “方才门口碰到了。” “朋友间闹矛盾罢了,我真没事。你到底有了什么新的猜想?” 长白不想再提脸伤的事情,未料付寒秋态度强硬,强势而又小心地将她遮面的手帕从脸上扯了下来。 “有药吗?” 付寒秋右手的拇指轻轻划过长白肿起来的脸颊,手指微凉,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长白觉得心里怪怪的,本想躲开,听到付寒秋问有药吗,竟然不由自主指着书架旁一个匣子说道:“那个匣子里应该有。” 那个匣子是长白专门为哥哥准备的药匣,叶长朝习武之人经常会有擦伤,家里虽然有专门的药房,长白还是贴心的为他在书房备了一些常用的药,以备不时之需。药匣子里的每种药上都贴了便签,方便使用。 付寒秋过去打开药匣,拿了药过来。 长白意识到他是想为自己上药,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动。” 付寒秋将长白按在凳子上,无名指沾了些药膏,轻轻在长白脸上肿起来的地方涂抹着。 长白仰头看着付寒秋,他戴着黑色的发冠,头发严整,满脸的书卷气息,明明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可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不容反驳,他说别动,她就真的没有动了。 长白明知此时应该拒绝他,却稀里糊涂的接受了他帮自己涂药。 药膏是凉的,付寒秋的手指也是凉的,长白的脸却热了起来。 叶长白,你在想什么?长白问自己。 第五十三章 打草惊蛇 “长白。” 付寒秋的声音在长白耳边响起。 “嗯?” “为什么不躲开?” “啊?” “展沉砂打你,为什么不躲开?以你的武功和反应,躲开不是什么难事。” 长白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问她为什么不躲开沉沉的巴掌,吓得长白以为他是要问自己为什么不躲开他…… “没有防备,没想到沉沉会跟我动手。” “伤心吗?” “其实还好,我知她在气头上,控制不住情绪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以前很少争吵,所以我没料到她控制情绪的能力这么差。” 付寒秋叹了一口气,“长白,你知道一般人脸上挨了一巴掌是什么反应吗?” 长白想到付寒秋方才问自己伤心吗,便回道,“伤心难过?” “会愤怒,会伤心,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场,总之,不是理智的分析对方动手的原因。” 付寒秋说着说着有些恨自己了,为什么刚刚没能来的早一点,拦下那一巴掌。 “你是说我的反应不正常吗?” 长白不太明白付寒秋想表达的意思。 “我是说你可以哭,也可以闹,挨了一巴掌是一件很大的事,我不希望你云淡风轻,我希望你更爱自己一点。” 付寒秋上完了药,顺势便将长白抱在了怀里,拍了拍长白的背,他爱她的理智,却不希望她如此理智。 “你……你到底有了什么新的猜想?” 长白不自然地推开付寒秋。 可是此时付寒秋却明显不想与长白聊展云天的事,他在乎的,只有那一巴掌。付寒秋无比在意连长白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的的那一巴掌。 “长白,哪怕是面对最亲的人,你也要学会保护你自己,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理由打你。” 付寒秋说的语重心长,看到长白受伤的脸,他是真的心疼了。 长白不知该如何接话,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付寒秋对她的关心,整个屋子的气氛好像都暧昧起来,长白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付寒秋看出了长白的无措,便默默地将展沉砂的这笔账记在了心里,转换了话题。 “我的猜想是,会不会是展云天自己的人害了他。” “你也这么想?” 长白惊异于付寒秋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付寒秋听到长白说“也”,便知道她也猜到了,真是聪明的姑娘。 既然两个人意见一致,长白便和付寒秋讨论怎么试探展澜。 长白的意思是先查查展澜最近都见过什么人,这样就能摸清他背叛展云天的原因。付寒秋对此却不是很赞同,付寒秋认为展澜是展云天的心腹,展云天这几年经营的情报网展澜都能够掌控,贸然调查展澜,手握展云天情报网的展澜一定会有所察觉,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将展澜抓起来,以防后患。 “你说的有道理。”长白承认自己赞同付寒秋的话,“可是,如果我们猜错了呢?如果展澜真的没问题呢?” 长白想到了那样相信展澜将展澜视作一家人的展沉砂,想到了展云天,其实她很希望这件事与展澜无关。展澜啊,如果你真的是背叛者,对展云天来说会是致命的打击。展澜你可知道,你可能会彻底摧毁展云天对他人的信任。展澜,真希望是我们猜错了。 “长白,宁可错抓,不能轻放,你当明白。” 付寒秋一向雷霆手段,他知道长白在顾虑什么,但是这件事想要万无一失,就必须狠下心来。 “我明白,可是展澜如果背后有人指使呢?抓了他如果他咬死不认,那他背后的人岂不是就很难抓了。” “展澜如果真的有问题,如果真的受人指使,只要抓住展澜,不怕查不出来。” 长白想了想,也是,展澜如果是背叛者,这么大的事,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抓人。” 长白准备起身去展府。 “你亲自抓?” 付寒秋拉住长白,脸瞬间冷了下来。 “嗯,我武功比他好,抓他应该没问题。” “长白,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给你配了不少武功不错的暗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展澜真的有问题,他会在明知打不过你的情况下还乖乖和你打吗?他不会使用暗器吗?他有没有可能提前就设了陷阱做了准备给自己想好退路了呢?你想过要是有意外情况出现你该怎么保护自己吗?” 付寒秋的语气已然不是很好。 “额,我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我本来就是要带着暗卫去的。” 长白有些不明白付寒秋突然就生气的原因,在付寒秋的眼里,她就蠢到这个地步吗?都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的吗? “那就好,我和你一起去。” 就算有暗卫,付寒秋也还是不放心。 “你的腿伤那么严重,还是不要去了。” 长白一口拒绝付寒秋帮忙的好意。她知道,付寒秋如今能神色如常的站在这里,甚至还能看起来毫不费力地走上两步,凭的都是付寒秋过人的意志力。 付寒秋的腿伤,实在不适合来回走动了。 “我的腿无碍。” 付寒秋无视长白的拒绝,他怎么可能让长白脱离他的视线独自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 两个人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来,没想到展沉砂却拉着展澜来了叶府。 展沉砂一回家就扯着展澜往叶府走,展澜一路都在问小姐你要干什么,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展沉砂却只是气冲冲的拉着展澜,什么也不肯说。 直至把展澜拉到了长白眼前,展沉砂才开口,“叶长白,你不是说展澜有问题吗?你不是说是他害了安雨陷害我哥的吗,人我带过来了,你们对峙吧!” 长白没想到,千交代万交代,展沉砂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说好了不让展沉砂打草惊蛇,谁知道展沉砂竟然直接把蛇带过来了。 长白和付寒秋对视了一眼,几乎在一瞬间就决定了,立马抓展澜。? 第五十四章 展澜被抓 展沉砂说完:“你们对峙吧!”这几个字,屋里有片刻诡异地寂静。 接下来,便是爆发。 展澜在长白和付寒秋要动手的同时,反手就将拉着自己的展沉砂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拿着剑已然搁在了展沉砂的脖子前。 “别伤她!” 长白立马收手,示意付寒秋也别动。 “展澜,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别伤沉沉。”长白的心一时都提到了嗓子眼。 展澜没说话,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想好此时该提什么条件。 呆滞了片刻的展沉砂却出人意料的一把抓住那横在她脖子前面的锋利的剑,将那剑拉的直接贴在了脖子上。 展澜下意识地便想收回剑。 展沉砂却抓住剑不松手,血顺手流下,“收剑干什么?!”展沉砂哭着吼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松手!你流血了!” 展澜掰开展沉砂握着剑的手。 方才还要拉着展沉砂做人质的人,此刻因为展沉砂的手受了伤,便立马放弃抵抗,将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 长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喊了院里的侍卫将展澜抓起来。 “长白,我要自己审他,就在这里,现在就审。” 展沉砂用未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先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 长白拿出药,拉过展沉砂的手。 展沉砂看着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长白,又看看长白脸上还很明显的巴掌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长白,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怪你。” “长白!” 展沉砂抱着长白嚎啕大哭。 付寒秋在一旁看的心烦,叶长朝到底看上展沉砂什么了?看上她的坏脾气?看上她爱哭? “没事了,不要哭,现在最重要的是审展澜,赶紧把展云天从牢里救出来。” 长白拍了拍展沉砂的背,她理解展沉砂的心情,但当下不是哭的时候。 “你说得对。” 展沉砂强忍住眼泪,重重的点头。 “你为什么背叛我哥?” 展沉砂站到展澜的面前,展澜比她高出不少,这导致她得仰着头和展澜说话,明明是在审问,却像是委屈的质问一般。 或者本来就是委屈的质问吧,展沉砂不明白,一个从小和她还有哥哥一起长大的人,一个她视作亲人般的人,怎么会背叛呢? “我们平时说什么话伤到你了?” “府里有人欺负你了?” “我哥背后虐待你了?” 展沉砂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展家哪里对不起展澜了,而她不知道。 展澜低着头,默不作声,不敢看展沉砂。 “展澜,你说句话,我想不通你知道吗?我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刚才长白和我说你可能有问题,是你害了安雨,我甚至打了她一巴掌。” 展沉砂说到这里情绪便又激动了起来,一把拽住双手被绑起来的展澜,将他拉到长白面前,“展澜你看看,你看看长白的脸,我为了你打了她一巴掌,我打了叶长白一巴掌你明不明白?因为我太相信你了,我觉得不可能是你!我觉得你被她污蔑了你懂不懂?!” 展澜不敢看长白,更不敢看展沉砂,展沉砂对他的这份信任,终究是被他辜负了。 “展澜你说句话!我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做!” 展沉砂恨铁不成钢地使劲儿晃了晃展澜,看他还是没反应,又恨恨地在他腿上踹了两脚。 展沉砂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展澜这样呢?电光石火间,展沉砂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展澜,你不会是对安雨见色起意吧?所以就不管不顾地害了她,但是呢,你又不敢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所以就栽到我哥头上,想让我哥帮你顶罪?” 展沉砂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顿时看展澜都猥琐了起来。 沉默了半天的展澜终于忍不住了,“我没动她!我只是弄乱了她的衣服,将她从解忧苑扔了出去!”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我哥?为了钱?为了权?到底是为了什么?!!!” 任展沉砂情绪如何激动,展澜却又保持了沉默。 长白看着眼前的对峙,知道展沉砂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付寒秋不理解展沉砂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展澜敢背叛展云天,显然不可能是为了钱和权,得罪了展云天,几乎就是得罪了京城的权利核心,展澜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要是为了这两样东西,展澜应该死死抓住展云天才对,而不是和展云天作对。 “展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背叛我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展沉砂由一开始的难以置信慢慢开始变成了心灰意冷。 “为了柳澄!” 展澜还是没有回答,书房外传来了景慕的声音。 只见叶长朝和景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被侍卫押着的柳澄。 见到了柳澄,展澜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到柳澄被绑着,展澜竟一脸心疼的说,“此事是我一人做的,与她无关!”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先进来的景慕一眼就看到了长白肿起来的脸,叶长朝闻言也看了一眼妹妹的脸,本来因为抓到柳澄这罪魁祸首而有的好心情瞬间便垮掉了,“长白,怎么回事?” “我……我打的……长白说展澜有问题,我一时生气……就……就动了手……” 展沉砂不打自招,满是愧悔地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打的,根本不敢面对叶长朝。 付寒秋把玩着方才替长白上药的药瓶,他倒是想看看叶长朝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场误会,现在重点不在我的脸上,哥,你们说展澜是为了柳澄才背叛的展云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白赶紧解围,她是真心觉得那一巴掌不必再提了。付寒秋在心底笑了笑,他倒是忘了,这个傻丫头一定会帮着展沉砂的。 叶长朝眼睛扫过展沉砂,看不出什么情绪,景慕过去一脚踹在展澜的膝盖上,展澜当场便跪下了,景慕紧跟着又是一脚直接踩在了展澜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都踩趴在了地上,“我妹妹因为你挨了一巴掌,你总得还回来吧?” 第五十五章 景慕时刻 景慕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展沉砂却是看的心惊胆战,人人都说景慕去了军营以后不一样了,今非昔比,她从来也没觉得,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了。 展沉砂甚至感觉,景慕那两脚踹的不是展澜,而是她,景慕在给长白报仇。 “展澜,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撒一次谎,我就让人给柳澄一巴掌,听懂了吗?” 景慕一把扯起展澜的头,拍了怕他的脸,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展澜给踩死。 屋子里除了付寒秋和叶长朝,其他人看景慕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叶长朝在景慕问话的时候简单地和长白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展澜背叛展云天是因为喜欢上了柳澄,景慕和叶长朝一开始都将注意力放在付寒秋身上,可是几次调查无果,两个人也终于开始怀疑展澜。于是便开始查展澜最近的行踪,没想到几次三番出行都见过柳澄,在安雨出事当晚,展澜就见过柳澄一面。 于是景慕下午便叫了叶长朝过去,两个人商量着如果直接抓展澜,展澜这个人一向脾气硬,要是死不开口谁也拿他没办法,不如先抓了柳澄,展澜知道柳澄被抓必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人赃并获。 没想到叶长朝和景慕刚抓了柳澄,叶长朝就听家里的侍卫过去汇报,说长白捆了展澜。这不,展澜和柳澄就都被抓到叶府了。 长朝景慕两个,谁也没想到长白竟然能猜到展澜头上,他们两个本不想长白参与行动,便没和长白商量,谁知道他们抓柳澄的时候,长白竟然抓了展澜。 这样一来就扰乱了一开始的计划,景慕和叶长朝本来是想让展澜自己露出马脚的,现在却只能逼问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柳澄办事的?”景慕问道。 “我没有替她办事,我做的事与她无关。” 展澜果然和景慕预料的一样,不肯说实话,呵!倒是挺会英雄救美,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扇她。” 景慕轻飘飘地给压着柳澄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啪!” 那侍卫得了命令,上去便是一巴掌,柳澄惨叫了一声。 “别打她!我说!” 展澜终于急了。 “这就对了嘛,展澜,你最好搞清楚,你不是什么英雄,她更不是什么美人,到如今的份儿上,就别再嘴硬了。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她办事的?” “只有这一次,只有害安雨这一次。” 展澜认命地说道。 “第二个问题,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其实景慕和叶长朝已经查到了柳澄是在哪一天故意去展澜常去的茶楼堵他引诱他的,可是景慕偏要明知故问。 “你!” 展澜被“勾搭”二字气的满脸通红。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展澜,你别忘了,柳澄可是有夫之妇。” “我知她成婚了,是我自己喜欢她,与她无关!你侮辱我可以,休要侮辱她!” “与她无关?蠢货!你可知她是有意勾引你利用你的?” “她不是这样的人!” 展澜根本就听不进去景慕的话。 景慕也属实是有些想笑,展云天到底弄了个什么货色跟在身边,这么容易就被女人利用…… “柳姑娘,好手段啊,能让展澜这么死心塌地的,说吧,为什么要害安雨?为什么要嫁祸给展云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害安雨,什么嫁祸,与我无关,我不知道。” 直到柳澄冷漠地说出“与我无关我不知道”八个字,展澜才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被柳澄利用了。明明是柳澄让他这么做的,如今却推的干净。 展澜只觉得心如刀割,他对柳澄而言到底算什么呢?一把刀?一颗棋子?他曾以为,柳澄起码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 “柳澄,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柳澄装傻,景慕也不着急,反倒比刚才心情好了些。 “什么游戏,我为什么要跟你玩游戏?” 柳澄自知景慕说的游戏不会是什么好事。 “游戏很简单的,我问的话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剁你一只手,再不回答,就再剁一只手。手没了还有脚,脚没了还有胳膊还有腿,我可以问到你成为一个死人,你要不要试试?” 景慕说着抽出了侍卫腰间的刀,顺势在柳澄身上比划了两下,“你说先剁哪只手好呢?” “景慕你敢!我父亲可是户部尚书!” “我敢啊,我父亲可是亲王呢!” “我就不信你敢!” 柳澄声嘶力竭,仍旧想赌一把。 “你们两个,把眼闭上。” 景慕回头朝长白和展沉砂说道。 长白听话的闭上了眼,展沉砂已经被眼前的景慕吓得呆在了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赶紧用双手把眼睛捂住。 景慕拿起刀就朝柳澄的手砍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双手被绑住,方才被景慕踹的趴在地上的展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冲了过来,将景慕撞歪了,砍到了旁边的倚子,倚子应声而裂。 柳澄看着那倚子,如果不是展澜,如今断的就是她的手了。 柳澄终于相信,景慕敢。 “哟!对你的新主子倒挺忠心啊!”景慕一脚踹开了展澜,“怎么就不舍得把这份忠心用在展云天身上!” “景慕!”展沉砂看着在地上的展澜,突然有些不忍,“你......手下留情。” 景慕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好看的丹凤眼里写满了不耐烦,展沉砂意识到自己说了很蠢的话,立马闭嘴,不敢再多言。 “柳澄,我问你,为什么害安雨,为什么嫁祸给展云天?” 景慕再次拿刀指着柳澄。 现在的柳澄已然不是方才的柳澄,一身的气焰全无,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答道,“安雨曾多次羞辱我,骂我是贱婢,我受够了,那天安雨和展云天一起走进了茶楼背我看到了,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见他们出来,就觉得肯定有问题。然后我就想办法约见了展澜,这才知道展云天把安雨弄到了解忧苑。我就想让安雨身败名裂,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贱婢!所以我就授意展澜害她......” “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御前,把这番话当着皇上的面老老实实再说一次,要是敢在御前反口胡说,你知道下场。” 景慕用刀指了指那被劈坏的倚子,对展澜和柳澄说道。 第五十六章 柳澄疯了 安雨被害,展云天被诬陷一事,终于水落石出,作为一个旁观的看客,付寒秋对景慕倒是多了几分欣赏。杀伐果断,是个将才。 很快,伤痕累累的展云天便被放了出来,安雨并未在青楼被辱的消息也随之传了开来,但是却没人肯信,人人都说安雨肯定受辱了,肯定已然是残花败柳,说没受辱不过是嘴硬。 生活就是这样,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澄清和真相。 人们只想从八卦中找乐子,却并不在乎那些乐子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明明已经真相大白,安雨的名字却永远地烙上了青楼两个字。 展澜和柳澄都被下了狱,日日被安雨折磨。 展云天从牢里被放出来,除了亲妹妹,谁也不见。 长朝和长白来看过展云天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展沉砂因为打了长白一耳光,虽然得到了长白的原谅,终究心里愧疚,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长朝,于是便日日在家里陪伴哥哥。 日子就这样过着,约莫过了一个月,展沉砂开始害怕起来,一开始她觉得哥哥是因为被展澜背叛了而伤心,所以才情绪低落,可是过去了一个月,展沉砂惊觉哥哥始终没有情绪好转的迹象。 “哥,你不想见见长白吗?” 展沉砂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去。” 展云天面无表情地说道。 展沉砂不敢再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看着妹妹走了出去,展云天垂下眼眸,他怎么会不想见长白呢?他发疯一样地想见叶长白,可是如今该怎么见呢? 谁能想到,展澜竟然背叛了他,他竟然还觉得是付寒秋下的手。 多年筹谋,自以为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方,可以为长白遮风挡雨的他突然就成了一个笑话。 展云天,你已经彻底失去和别人竞争的资格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要怎么保护长白呢?! 展云天现在只要一想到长白,便满脑子都是自己多么无用多么无能。他多么想长白,他又是多么不想想长白。 到了晚饭的时候,展沉砂跑进展云天的屋子说:“哥,出大事了!” 展云天本不想理,奈何展沉砂不依不饶:“哥,真的出大事了!” 展云天只好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方才听小厮说,外面人都在传柳澄在牢里被安雨折磨的疯了!说她满嘴胡话,说她亲生母亲和礼部尚书叶定国偷情,还说叶长斋就是她亲生母亲和叶定国的私生女。” “这不是胡话,是真的。” 展云天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啊?”展沉砂简直要惊掉下巴了,“那柳澄还说她夫君顾安娶她是为了保护叶长斋,是她拿叶长斋的身世威胁顾安,顾安才娶她的,她还说她逼着顾安和她……和她同房......哥,这些也是真的吗?” “同房的事你哥不知道,威胁顾安娶她是真的。” 展云天真是两眼一黑,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听什么话都敢传,黄毛丫头说什么同房不同房的。 “哥,你说顾安是为了保护叶长斋才不得不娶柳澄,那景慕家里现在岂不是要炸锅了?以前叶长斋和我说过,顾安舍弃了她选择了柳澄看起来却似乎过得并不好,她觉得很失望。你说叶长斋要是知道顾安不是舍弃了她,而是为了她牺牲了自己,顾安是因为她才过得不好的,那叶长斋该多痛苦啊!她该怎么办呢?她会不会去找顾安呢?那她去找顾安景慕岂不是会发脾气?” 展沉砂说着说着已经觉得火烧眉毛了,“不行!我得去景慕府上看看情况!” “你消停会儿吧!”展云天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妹妹,“他们的家事你掺和什么?” “那万一他们真的为此闹矛盾了呢?” “你觉得你能化解他们的矛盾?” “那我担心他们嘛!”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你自己,最近怎么没见你往叶府跑,和叶长朝闹矛盾了?” 此话一出,展沉砂像被定住了一般,立马安静了下来。 “真闹矛盾了?”展云天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说中了。 “哥,其实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但我怕你也不理我了。” 展沉砂知道自己打长白这件事早晚都要和哥哥坦白的。 “什么事?” “我……我打了长白一巴掌......”展沉砂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为什么?” 展云天看着眼前的妹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消化了半天,只能问一句“为什么”。 “那个时候你被关在牢里,长白说不是付寒秋害的你,说展澜可能有问题。我不信她的话,觉得她被付寒秋蛊惑了,我们吵了起来,我没控制住自己……” “以长白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你吵起来。” “她没和我吵,她很冷静的和我讲道理,可是她越冷静,我就越生气……” “你在气头上除了打她,还和她说了什么?”展云天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每次一生气就口不择言,全然不晓得什么是恶语伤人,当天肯定不止打了长白一巴掌这么简单。 “我说……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哥,我就不要再重复一次了吧?” “我要知道。”展云天语气冷硬,态度坚决。 “我说她既然选择了付寒秋就离你远一点……说她一手抓着付寒秋一手抓着你,心里还想着帝辞......说她配不上你......” 展沉砂艰难地把当日对长白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如今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对长白说过这样刻薄的话。 “沉沉,我们真是把你惯坏了。” 展云天顿时对这个妹妹觉得失望至极。 展沉砂看到哥哥失望的表情,一下子感觉五雷轰顶,“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沉沉,我直接和你说吧,你现在的性格如果不改,你和叶长朝之间没有未来。” “哥。” 展沉砂扁着嘴就要哭出来了。 第五十七章 长斋出门 “你不用和我哭,你要明白,叶长朝宠你照顾你,配合你玩吃醋的把戏,待你与别人不同,全都是因为叶伯伯和叶伯母从他小时候就嘱咐他多照顾你,他一向孝顺,从不忤逆,照顾你照顾久了,习惯成自然。但是沉沉,作为一个了解叶长朝的人来说,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叶长朝喜欢的绝不是你这种冲动易怒性格类型的女生,你如果真的喜欢他,想和他走到最后,就必须改掉这些坏毛病。否则等你把他的耐心挥霍完了,你们之间也就完了。” 展沉砂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你胡说!你生气我打了长白对长白说了难听的话,就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来让我难受……你胡说......长朝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有数。沉沉,哭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不想失去叶长朝,你就必须作出改变。” 展云天看到妹妹哭突然觉得很悲哀,父亲喜欢叶伯母爱而不得,他喜欢长白爱而不得,如今妹妹喜欢叶长朝也要爱而不得了吗?他们展家人造了什么孽,怎么就非喜欢上叶家人…… 柳澄疯在牢里,意识不清,什么话都说,叶长斋是叶定国和前柳夫人的私生女,顾安被迫娶柳澄被迫和柳澄同房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的饭后笑谈都围绕着这些话题。 人人都说叶长斋有着这样不堪的身世竟然还能嫁进景府,人人都说叶长斋以前不知用了什么招数能把景慕这样好家世好模样好能力的人迷住,只怕这下身世被抖出来,马上就要被休弃了。人人还说叶长斋被景慕休了以后不晓得会不会又和顾安在一起,毕竟顾安爱她爱的自己都不爱了。 大街上流言纷纷已经传了四五天,礼部尚书叶定国被迫辞官,景府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府的下人们个个都训练有素,令行禁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人人心里都敞亮的很。何况景慕还下了令,谁要是敢把这件事传到叶长斋耳朵里,板子伺候,打死为止,这下更没人敢乱嚼舌根了。 因此就在这人言籍籍,满城风雨的时候,处于舆论中心的叶长斋,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可是景慕能封住景府下人的嘴,却管不住叶长斋的腿。景慕不能永远不让叶长斋出门。 这日早起太阳很好,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叶长斋伸了个懒腰,突然就想出门去转转,可惜景慕去上朝了,不然可以拉着他一起出去,叶长斋心想。 “映月,走,咱们出去逛逛。” 叶长斋跟正在帮她梳头的贴身丫鬟说道。 映月正在编发的手一滞,“夫人,今日太阳看着很晒呢,出去肯定很热,不如咱们花园里树荫下扎个秋千玩吧?” “太阳晒吗?可我想吃运来楼的水晶包子了。” “那让小厮去给你买回来可好?” “不要,那样多麻烦。”虽然是尚书的女儿,家里仆从丫环不少,可是叶长斋在叶家的时候常年遭受冷遇,什么事都要自己做,养成了不习惯使唤人的性子,为了个包子,她觉得自己去吃就行了,何必让别人买回来,而且等拿回来也没有刚出锅时那样好吃了。 “那夫人不想看话本子了么?昨日的故事正看到一半呢!”映月连忙想别的办法来阻止叶长斋出门。 “明日再看吧,昨天看到那小姐误会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为那小姐做了那么多却落得那么惨的下场,看的我心累,缓缓再看吧!我今日只想出去走走。” “那公子就要下朝了,咱们不如等他回来一起吧?”映月听着这故事情节心惊肉跳的,眼见叶长斋执意出门,别无他法,只好看看能不能拖到公子下朝回来。 “不等他了吧,景慕下朝一向也没个时辰。” “不等了吗?”映月心下有些慌,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挑了一枝珠花帮叶长斋戴上。 “映月你今天好奇怪。”叶长斋心下狐疑地回头看了映月一眼。 “有吗?”映月强扯着微笑。 “有啊,往常一说要去运来楼吃好吃的,你跑的比我还快,今日怎么拖拖拉拉,推三阻四的。” “我哪里推三阻四了,我当然也想去啊!这不是怕大太阳晒坏了夫人嘛!” “这太阳哪里晒了,我还没这么娇弱好吗?”叶长斋说着拧了拧映月的脸蛋。 “知道啦,那我去出个恭,然后就陪夫人一起出门!” 映月笑着说出恭,待到了院外,便赶紧安排了人去宫外等着景慕,等他一下朝就立刻把叶长斋出门的消息告诉他。 映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纸要包不住火了。 有时候人不想找事儿,事儿偏要找人。 叶长斋去运来楼的路上经过书坊,心里一动,想到昨日下午去书房给景慕送茶点的时候听他说想换个镇纸。 景慕说这话的时候眯着一双丹凤眼,神色懒懒,那场景不自主的便出现在叶长斋的脑海里。 叶长斋晃了晃脑袋,一边嘲笑自己如今也太把景慕的话放在心上了,一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书坊。 叶长斋刚走进去,便看到几个青年男子围作一团,中间好像围了个人,那几个青年男子对着中间那个人指指点点的,似乎在争什么东西,书坊的老板在边上忙着劝架。 “夫人,里面好像在吵架,咱们还是换一家书坊吧?” 映月看到有人在争吵,连忙便挡到了叶长斋前面。 “好。” 叶长斋从善如流地点头,她也想离是非之地远一点。 可是叶长斋转过身刚准备走,便听到有人说,“叶事欢,这块儿墨可是我先看上的!” 叶事欢?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叶事欢?叶长斋止住脚步又转过身去,定睛一看,那人群中被围着的不是叶事欢又是谁? 只见叶事欢手里紧紧抓着一方墨不肯松手,白眉赤眼地喊道:“你胡说,明明是本公子先拿到的!谁敢跟我抢,我让我父亲收拾你们!” 第五十八章 长斋知情 “哈哈哈哈哈哈!”那几个围着叶事欢的人中有人笑起来,“你爹?你莫不是忘了你爹已经被罢官了吧?” 又有人说道:“叶事欢,你跟我们说说,你爹真跟柳奉天的夫人私通了吗?你姐真是他俩的私生女?” 还有人说:“叶事欢,你姐本事不小啊!顾安为了他可真是什么都愿意做,竟然被柳澄逼得同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事欢被气的满脸通红,挥着双手要去打那些人,可是他一向不学无术,从来都没好好练过武,还没打到别人,反倒被别人摁在了地上。书店老板想拉架,却被一把推的撞在旁边桌子腿上。 映月看着眼前的场面,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完了,这下完了! 叶长斋来不及消化那些刺耳的话,抽出鞭子便要上前去救叶事欢。 “夫人别动!你保护好自己,我来!” 只见映月拉住了叶长斋,上去对着那几个围着叶事欢的人一顿锤,打的他们连哭带嚎的跑了。 叶长斋呆滞地想到,“哦,原来映月也会武功。” “映月,你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传出来的?” 叶长斋呆呆地问道,她就是有直觉,映月一定知道这件事,她有直觉,别人都知道这些事,唯独瞒着她。 “宫里传出来的,被关在牢里的柳澄疯了,胡言乱语……” 映月硬着头皮回道。 映月出手及时,叶事欢并没吃什么亏,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纳闷儿是谁帮他解围,抬头便看到了门口的叶长斋。 叶事欢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炮竹一样,瞬间便炸了开来。 “叶长斋!你这个祸水!你害了父亲害了顾安哥哥!你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过得这么如意!” “我怎么害了父亲?” 方才那些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叶长斋终于缓过来,父亲被罢官了,她是私生女的身份也人尽皆知了。可是这一切难道怨她吗? 好像父亲的事还真怪不到叶长斋头上,叶事欢想了想,感觉被问住了,便气急败坏地说道:“就算你没害父亲,你害了顾安哥哥!你害了他的一辈子!” “我怎么害了顾安?” 叶长斋方才听那些人说顾安的时候就有些云里雾里的,顾安被柳澄逼得同房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脸问!”叶事欢啐了一口,“柳澄用你的身世威胁顾安哥哥娶她,顾安哥哥为了保护你才答应和她成婚的!婚后还被她逼着同房!” 叶事欢越说越气,他非常崇拜顾安,知道顾安遭受了这些事,他简直比顾安本人还气。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叶长斋却觉得手脚冰凉,她发了疯一样地向顾府跑去。 映月跟在叶长斋后边,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叶长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迫切的要见顾安过,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好像空了,空无一人,万般寂静,只有顾安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等待被救赎。 叶长斋连着撞到了好几个行人后,终于撞在了推着一车鸡蛋的推车上,推车翻到在地,鸡蛋滚落,蛋液蛋黄流的满地都是,叶长斋的裙子也满是蛋液蛋黄,那推车的人大骂她是不是眼瞎。 可是叶长斋此时却什么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爬起来继续向顾安家的方向跑去,却又被脚下的鸡蛋滑倒,连摔两下,叶长斋才慢慢感觉到疼。 “你莫不是个疯子吧?那我这鸡蛋谁赔?!”推车的人拉着叶长斋生怕她跑了。 周围渐渐有人群围拢过来,还好映月及时赶到,赔了钱,驱散了人群,将叶长斋拉起来。 “夫人,你没事吧?” 映月被叶长斋的样子吓到了,她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问她话也没反应,只是往顾府的方向跑去。 “顾安!” 叶长斋看到“顾府”两个字时,脑子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顾府看门的小厮认得叶长斋,虽然对她的满身脏污充满疑惑,却也不敢阻拦,任由她跑进府中。 “顾安!你出来!” 叶长斋一边找一边喊。 因为处于舆论中心,顾安已经多日未曾上朝,此时刚好在家。 “长斋,你怎么来了?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顾安看到叶长斋又惊又喜。 叶长斋看着眼前的顾安,他瘦了很多,沧桑了许多,明明还是以前那张温柔的脸,眼睛里却没有了光彩。 你杀了顾安!是你杀了顾安!是你杀了那个光彩夺目的顾安!叶长斋的心底有声音在撕扯她,像要把她撕碎。 “顾安,你什么时候开始被她威胁的?” 叶长斋觉得说出口的字像刀一样在刮着她的喉咙,她的每个字都是那样难以问出来。 原来,她知道了。顾安了解了叶长斋的来意,他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都过去了,如今她也威胁不着我了,我很好,长斋,不要担心。” “顾安,回答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被她威胁的?” 顾安见今日不说明白怕是不行,便只好回道:“在你家第一次碰到她那天,她从阁楼上摔下去,我送她回去,就是那时候。” 顾安刻意让自己说的轻松一点,想让自己的话显得不那么沉重,让叶长斋少一点心理负担。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叶长斋至此终于明白,原来从那天后顾安对她的种种疏离全都是因为被威胁了,她还误会他是见异思迁。 原来,他从来都是那个有危险就站在她身前的顾安。 “被威胁了为什么不和我说,顾安你是傻子吗?!”叶长斋无力地看着顾安,“我的身世被人知道算什么?!名声尽毁算什么?!受人指点辱骂又算什么?!顾安,这些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算!你怎么会为这种事情用你的人生来做代价?!你怎么敢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自作主张!” 叶长斋曾经很伤心顾安喜欢上柳澄,背弃了她,可是此时却希望,顾安要是真的喜欢柳澄该多好。? 第五十九章 顾安再见 “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长斋,别难过。” 顾安想抱抱站在眼前的叶长斋,可随即想到她已为人妻,终究是忍住没动。 你已嫁人,我只望你好好的,不想为你徒添半丝流言和烦扰。 “顾安,你不该自作主张瞒着我的,你这样做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真相大白我该怎么面对你?我现在站在这里,完全不知道我该怎么赎罪,我该怎么补偿你?身世被人知道被人嘲笑我会痛苦,你用自己的人生作代价来帮我,我只会比痛苦更痛苦。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别人知道我的身世是那么无足轻重,我来顾府找你的时候,好些人对我指指点点,我竟然毫无感觉。顾安,你明白吗?这些和你比起来,都太轻了。你怎么敢如此对待你的人生呢?顾安,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悲情的受害者,到头来突然发现自己才是施害者,多么可笑多么讽刺。任何一个有道德感的人在面对这种身份转换的时候都会内疚和自责到无措吧。 “长斋,你现在心里的人是谁?” 听叶长斋说了那么多,看着她那样自责,顾安很清楚这是愧疚,是不安,可是突然就想赌一把。叶长斋,我对你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只要你说你心里的人是我,我就再不顾一切一次。 可惜答案和顾安预料中的一样,面对这样的问题,叶长斋一时愣住了。 没想到顾安会在此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叶长斋扪心自问,她心里的人是景慕,是那个目空一切,自恋又自大的景长捷。 可是她要怎么回答顾安呢?我对你是如此的抱歉,可是我心里的人不是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心里的人不是你。 此时此刻,叶长斋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顾安心底那疯狂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 顾安一向冷静自持,打消掉心底里不该有的念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明明不是什么难事,怎么会这样痛苦呢? 顾安苦笑,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为什么要再问一次呢? 早在展沉砂之前,顾安其实是第一个发现叶长斋喜欢景慕的人。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就和今日的阳光一般,顾安心爱的傻姑娘仰着头问他,顾安我们竟然有婚约诶,顾安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 顾安多想说,立刻,马上。 可是顾安想到了这个傻姑娘平时三句话里有两句都离不开景慕。 她说景长捷去了军营多少多少天了,她说听说景长捷竟然立了军功了,她说讨厌景长捷希望他在战场别回来了,可却又偷偷去庙里上香祈福,她说景长捷这次回来又变好看了…… 顾安就是在叶长斋的碎碎念中发现她对景慕过于上心的。 叶长斋每每谈起景慕时的样子,与谈起旁人实在不同。 所以在那个明媚的早晨,她问他,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顾安却在想,她想嫁的人真的是他吗? 顾安不敢确定了。于是顾安没有回答叶长斋的问题,只是问她:“你觉得景慕好看还是我好看?” 顾安多想听她说“你好看”。只要她回答了,他就相信她心底的人是他。 可是他心爱的姑娘什么都没回答。 顾安便明白,她依赖他,却不喜欢他。 姻缘从那时起就已然注定了。 顾安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苦你一个总比苦三个人强,别再掺和他们的感情了…… 如此想着,顾安强逼自己开口:“柳澄已经疯了,一切都结束了。长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更不用补偿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我们划清界限,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对彼此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顾安的话点醒了叶长斋,她的愧疚,她的自责不该找顾安来宣泄。叶长斋突然意识到,她来找顾安,除了让自己好受,对顾安毫无帮助。如今她和顾安之间,就应该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否则,她不仅帮不了顾安,反而会惹得顾安和景慕都难受,最后他们三个都不好过。 叶长斋逆光看着顾安,清楚地意识到从前那个少年为了保护她被柳澄折磨死了!纵然她万般愧疚,也于事无补。时光回不到从前,她复活不了阳光的顾安。 事已至此,只盼现在的顾安过好余生。 “顾安,你要说到做到,好好过好你的生活。” 叶长斋一边说一边鄙弃自己,她是何其的自私啊!自私的想要顾安的一个保证来让她心安一些。明明知道顾安可能还要痛苦很久,却偏偏要他口是心非的一个保证。 “好。” 顾安嘴角微微扬起,给了叶长斋想要的口是心非,他努力笑着,明白这是他与叶长斋之间真正的告别。 叶长斋看着那笑容,终究不是从前意气风发模样,心里一阵苦涩,不敢再看,转身离开。 顾安,你一定要好好的。 一旁的映月连忙跟上了叶长斋的脚步。 呼!映月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夫人和那顾公子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语和举动。不然她可不知道如何与公子交代…… 叶长斋刚走到顾家门口,便莫名觉得周身冷飕飕的。抬眼看去,只见景慕从远处走来,脚步很快,脸色很黑。 叶长斋心底冷笑,他还有脸生气!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眼看景慕走了过来,叶长斋偏就故意向街的另一边走去。 景慕急跑了两步,一把抓住叶长斋的胳膊。 景慕拉住叶长斋,生气她私自去见顾安,却又心下理亏自己一早隐瞒了顾安被威胁的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对叶长斋说些什么。 “放手!” 叶长斋甩开景慕的手。 景慕这才发现叶长斋满身脏污,“身上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 “回公子,夫人在路上不小心撞上了推着一车鸡蛋的小推车。” 映月连忙回道,要是细究下来,这算她保护不力,因此心下还是挺忐忑的。 好在景慕此时无心追责,只是有些担心叶长斋,“有没有伤到?” 景慕拉着叶长斋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看他如此担心自己,叶长斋有些动容,但还是难以接受他瞒着自己顾安的事。 第六十章 长斋告白 “怎么,见过了顾安,跟我连句话都不愿意说了吗?” 景慕挑着丹凤眼,极具危险性,叶长斋一向吃软不吃硬,刚刚那片刻的心软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对!就是不愿意跟你说话!” 哼!就他会挑眉瞪眼吗?她也会! 叶长斋喊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在大街上,她本来就已经沦为人们眼中的笑话了,还是不要制作更多的笑话比较好。因此便气冲冲地朝前走去,想离景慕远一点,不要在这里吵起来。 景慕大概猜到了叶长斋心里在想什么,便远远跟在叶长斋身后,问映月方才叶长斋和顾安都谈了些什么。 方才叶长斋和顾安说话的时候映月就生怕公子问,字字句句都好好记着呢! 此时景慕一问,她可不敢有所隐瞒,一字一句,甚至连当时两个人什么表情她都仔仔细细说给景慕听了。 听到叶长斋对顾安说“我的身世被人知道算什么?!名声尽毁算什么?!受人指点辱骂又算什么?!顾安,这些和你比起来什么都不算!”这句话的时候,景慕觉得心里一刺,那些和顾安比起来什么都不算?那我呢叶长斋,我和顾安比起来算什么? 映月看到自家公子脸色越来越黑,说的也是心惊胆战的。 叶长斋回到府里便跑进卧房将门关了起来。 “叶长斋,开门!” 景慕将门砸的咣咣响,很好,这是见了顾安就不想见他了是吧? “就不开!我问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顾安被柳澄威胁的事?是不是在大婚前就知道?” 叶长斋虽然关了门,却并不打算与景慕冷战不说话。她一向直来直去,从不喜欢冷战,因此隔着门继续与景慕对峙。 “你先开门!” “我不开!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你开门我就回答你。” 景慕必须保证自己和叶长斋是面对面的,能看到她的表情和情绪的来处理这件事情。 叶长斋想了想,便把门打开:“我开了,你回答吧!” 门“吱呀”一声,景慕便看到了叶长斋的脸,景慕有一种感觉,这件事要是能处理好,他就能彻底打开叶长斋的心房。 因此景慕斟酌着说道:“我的确大婚前就知道顾安的事,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怪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但是长斋,你不能要求我去帮我的情敌,我若是帮了他,说不定就失去你了,我不想失去你。” 景慕总是很张扬,很少有这种低眉顺眼的时候,听到他委屈巴巴的说“你不能要求我去帮我的情敌”,叶长斋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清醒一点!叶长斋暗暗地掐了一把不争气的自己。 “所以呢?你就欺骗我?景长捷,你这可是骗婚!” 叶长斋一边掐着自己腰间的肉,一边努力将自己的语调拔高。 “我没骗你,我只是知情不报。” “景长捷你可真行,知情不报你就没错你就有理了是吧?你看看你!你还说的理直气壮的!” 叶长斋拿手一边戳着景慕的胸膛一边骂着。 景慕知道,她还愿意跟自己吵,事情就没那么糟。起码,她知道真相以后没想过离开,这样的情形已经比景慕预想过的好太多了。 “夫人,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景慕抓住叶长斋的手,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你放开我!” 叶长斋恨恨地想把景慕推开,奈何力气不够大。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景慕抱住叶长斋闷闷地问,他真的很介意叶长斋对顾安说的那些话。 “景长捷,你吃错药了吗?” “我和顾安比,我算什么?” 景慕一向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叶长斋从没想过他那张不饶人的嘴里能问出这种话。突然就心软了,算了,现在和他计较顾安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放开我,你这个死骗子。” 叶长斋小声咕哝道,推开景慕的手也明显没刚刚那么大力气了。 “你回答我,你不回答我就不放。” 景慕万万想不到,叶长斋竟然吃死皮赖脸这一套,这下愈发的耍无赖了。 “那你就别放,咱们就站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反正我的衣服是脏的,我又不吃亏!” 地老天荒?景慕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盛满了笑意,“我没意见,咱们就站到地老天荒吧!” “景长捷!你无赖!” “嗯。” “你放开我!” “你回答我我就放。” 绝了!真的绝了!叶长斋真不明白,本来是她质问景慕的,最后怎么会演变成景慕质问她? 可能今日她去找顾安,景慕心里不自在,但她对顾安真的只有关心和担忧,绝无男女之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为了避免日后两个人之间有不该有的猜忌,叶长斋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回答景慕这耍无赖的问题。 “你是我夫君,是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以后也要一直喜欢的人,你说你和顾安比算什么?” “什么?” 景慕呆了!抱着叶长斋的手也松开了,他一直在努力地想让叶长斋忘记顾安喜欢上他,他总以为他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今天!这个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日子!叶长斋竟然跟他说喜欢他! “你再说一遍!” 景慕盯着叶长斋的眼睛,感觉好像在做梦一般。 “好话不说二遍。景长捷我告诉你,我说这些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休想这么容易就过关,今晚给我睡书房去吧你!” 叶长斋趁着景慕还在发呆,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麻利地关上了门。 “夫人!你再说一遍呗!只要你再说一遍,睡一百天书房我都乐意!” “做梦去吧你!你本来就要睡一百天书房!你就在书房好好给我忏悔!你要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我劝你趁早交代!要是再被我发现,你这辈子都去给我睡书房!” “夫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别的事瞒着你了!” 景慕在门外一边竖起三根手指头,一边傻呵呵的笑。 院子里的侍卫和丫鬟一个个都看的毛骨悚然的,公子这也太吓人了!? 第六十一章 沉砂问情 听说柳澄疯在牢里了,展云天决定去牢里看看展澜。 或许是去问责,或许是不忍心,展云天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他觉得自己得见展澜一面。 天牢里的守卫如今人数正常,并未像关着展云天时那样里三层外三层,重兵把守。因为安雨觉得展澜和柳澄无足轻重,就算把他们折磨死,也没人会为了他们求情或是劫囚。他们在安雨眼里,实在是人微言轻,不足为道。 也正因为如此,展云天见展澜还算比较顺利。打点好了狱卒,便没什么阻碍。 天牢里阴暗潮湿,越往里走就越是血腥刺鼻,惨叫不断。 这些展云天都不陌生,他曾切身体会过这一切。唯一让他陌生的,是关在牢里的展澜。 展澜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胳膊上的肉外翻出来,甚至都能看见骨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让人看不清。 展澜的牢房对面关着的便是柳澄,柳澄也是一身的血迹斑斑,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和展澜不同的是,柳澄疯了。她时而尖叫,时而诡异的笑,然后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展云天站在两个牢房之间,盯着展澜看了许久。 这两个昔日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是朋友是兄弟的人,隔着展澜乱糟糟的头发对视了很久,终究是展澜沙哑的嗓子发出了声音:“公子,对不起。” 展云天被背叛的愤怒,难过等等情绪,都在见到血淋淋的展澜,听到他这句对不起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最好撑住别死。” 展云天冷冷地说道,从怀里拿了两瓶治伤的药扔给展澜。 “公子,你还是那么心软……” 展澜垂着头,看着怀里的药,苦涩地笑了出来。 公子总是这么心软,从前展澜就觉得自家公子心太软。 自三年前展云天性情大变,所有人都说展云天变了,唯独展澜觉得公子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个公子。展澜觉得公子虽然嘴上说要争取逍遥楼的阁主,但其实他并不多么想当那什么阁主。展云天本性良善,过于心软,去统领一群杀手根本就不会是他喜欢做的事。看,现在他就连对待背叛者都狠不下心。 因为对展云天足够了解,因为知道他不管话说的多么决绝,心却很软。展澜决定再求他一次。 “公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二心。只这一次一时糊涂,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救我出去,只求你看在从前的份儿上,救救柳澄。” 展澜指了指对面正在傻笑的柳澄。 “鬼迷心窍,不可救药!” 展云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公子,求求你了!” “你他妈求我有什么用?!柳澄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四处挑拨找事,天天和叶长斋作对,就算能过了安雨这一关,你以为景慕能看着我救她出去吗?!景慕早就恨不得活剐了她!” 展云天简直暴跳如雷,展澜的眼睛是瞎了才会看上柳澄这种人的吧?!这种女人到底有哪点可取之处! “公子,你知道在这牢里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被严刑拷打,而是看着她被严刑拷打。她已经疯了,已经不会再害任何人了,你救救她好不好?” 展澜拖着被打断的双腿爬到了牢门旁,呜咽着,伸出手想去拉展云天的衣摆。那双手也是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展云天看着展澜匍匐着爬过来,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血肉模糊的手,突然就红了眼。 展云天蹲下身去,伸出手穿过牢房门的空隙,拨开展澜满头结着血痂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展澜,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但是我不会救柳澄。” “公子!我求求你了!”展澜哭着一把抓住展云天的手,血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展云天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团黏糊糊的血肉包裹住了。如果不是强忍着,展云天几乎也要哭出来了。 “展澜,你记住,我会救你,也只会救你。再坚持一段时间,不准疯,更不准死。” 展云天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展沉砂听了自家哥哥的一番话后,痛哭了一阵,越想越不是滋味。叶长朝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她吗?其实她一直都是怀疑的,不肯定的,却从来不敢问出口。展沉砂生怕有些话一旦说开了,她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可是今日,她想了又想,哭了又哭,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叶长朝问清楚。 纵然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 展沉砂擦干眼泪,特意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襦裙,想压一压身上的浮躁之气,显得文静一些。 手里拿起那浅蓝色的裙子,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掉了下来。 看,她还没有去找叶长朝,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知道他喜欢文静的性格,知道他喜欢淡雅的衣服。而这些,和她的性格与喜好截然相反。 “小姐,你今日怎么不穿明艳些的衣服了?小姐……” 正在替展沉砂更衣的丫环看到自家小姐又哭了,登时便住了口。 唉,最近他们府上总是愁云惨淡的……小姐和公子都不似从前那般活泼开朗......丫环摇了摇头,满心担忧,却不敢逾距多说些什么。 展沉砂默默地换好衣服,默默地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在挣扎,真的要问出口吗?叶长朝说不喜欢她那她该怎么办?不问出口吗?难道就这么一直装傻下去?不,她不想再装傻了,她一定要一个清楚的答案。 今日恰逢景慕闲来无事,弄了些古玩来给叶长朝品鉴。两个人正在研究一个蓝底白花的玉瓶,景慕余光便瞥到展沉砂走过来。 景慕伸出两指敲了敲叶长朝的肩,指着那些古玩,“东西就放你这儿,挑两件你看的上眼的替我送给姑姑和姑父,就说侄儿这些日子不见他们,甚是挂心!” “我父亲母亲听到你这些话只怕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叶长朝无语扶额。 “你懂什么,长辈们就喜欢听这种话。不说了,美人梨花带雨来相寻,你的美人来了,我先撤了!记得替我带话!” 第六十二章 长朝无情 叶长朝闻言转身,果见展沉砂站在门口。景慕在门口跟她寒暄了两句便走了。 “长朝……” 展沉砂试探性地喊了叶长朝一声。 “怎么眼睛这么红?展云天最近好些了吗?”叶长朝像从前一样走过去,温柔地揉了揉展沉砂散在肩上的头发。 这是自她提出让皇上下旨逼长白嫁给展云天,撒谎害的长白发烧,又打了长白一个耳光之后,叶长朝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没有提之前两个人之间的冷战,也没有提她打了长白一巴掌的事。 叶长朝什么都没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和从前一样温柔地关心展沉砂。可是展沉砂的心里却更慌了。 不是这样的,两个人吵架又和好不该是她和叶长朝这个样子的。 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话,也没有真诚地互相道歉,有的只是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真的无事发生吗?明明当初的问题还在,明明心底的隔阂也还在…… “到底怎么了?嗯?” 叶长朝又温柔地问了一遍,展沉砂却崩溃大哭。 “不是这个样子的.....长朝,我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明媚张扬的姑娘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那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 叶长朝拿出手帕,轻轻拉开展沉砂捂着脸的双手,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别人都是冷淡的,唯独对她是温柔的。这是一双何其温柔的手在帮她擦泪,可是为什么,她却更难过了呢? “叶长朝,你为什么不骂我害的长白发烧?为什么不骂我打了她一巴掌?你应该骂我,你应该和我吵……” 展沉砂推开了那帮她擦泪的手,她不要这种意义不明的温柔。 “傻瓜,你和长白是好朋友,她都原谅你了,我为何要责骂你呢?事情都过去了,这些日子云天出事,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别再哭了,好吗?” “所以说,你并不是因为偏爱我而不责骂我,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责骂我对吗?” 展沉砂一向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容易犯迷糊,此刻却是异常理智。很尖锐地就指出了这两者的不同。 “沉沉……” “叶长朝,”展沉砂迅速地打断了叶长朝的话,她害怕自己再次沉迷于他的温柔,就无法问出口了。 展沉砂深吸了一口气,捏紧拳头,“长朝,这么久以来你对我好,待我与众不同。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们两家大人长期以来的嘱托?你对我的好里面有几分是因为我本人?” “我会娶你,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叶长朝郑重地说道,可惜却答非所问,这样的回答绝不是展沉砂想要的。 “长朝,你正面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不要试图逃避这个问题。你不是长白那个木头心,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情感。叶长朝,回答我。” “我会娶你,只要你喜欢我。”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喜欢你,但是只要你喜欢我,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我都会娶你。 “为什么?你都不喜欢我,你拿什么娶我?!叶长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娶我?我不信叶伯伯和叶伯母会逼你娶我!既然没人逼你,你为什么要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自我懂事起,便知道展叔叔和我母亲之间的事,是母亲对不起展叔叔。再大一些,又看出云天对长白的心意,可是目前看来,似乎长白又要对不起云天了。沉沉,叶家亏欠展家太多,如果我再亏欠你,只怕两家之间的交情就要走到尽头。家族世交,岂可轻废?” 原来竟是这样,竟是因为这样叶长朝才对她与众不同。展沉砂简直都要为眼前这个男人拍手叫绝。 “叶长朝你可真行!景家,叶家和展家这一代出了你这么一个顾全大局牺牲自我的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告诉你,你别自以为是了!我也没有多喜欢你,更不想嫁给你这种冷心冷血的人!你听清楚了,以后就算是你想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展沉砂哭着夺门而出。叶长朝立即安排了侍卫在后面跟着,把她安全送到家,以防她在气头上出什么事。 “啧啧啧!长朝,这就是你不对了啊!” 景慕一边摇头一边踱步走了进来。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想起来扇子没拿,又回来了。”景慕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朝那堆古玩眨了眨,只见一把扇子躺在那里。 “景枝那小丫头,跟我说了好几次了,要我帮她寻一把好看的扇子,说是要当作她老爹生辰的贺礼。” 景慕一边说着一边将扇子拿到了手里。“哗!”地一下单手开扇,然后将扇子凑到叶长朝面前扇了扇。“一向知道你对展沉砂虽然用心却没动心。但是你说你既然都要娶她了,何必不撒个谎,就骗她说喜欢她又能怎么样呢?” “想骗来着,没能做到。” 叶长朝修长的手拨开眼前的扇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这声叹气,只看那张冷峻的脸,景慕几乎都要以为他对这件事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展沉砂说的对,咱们这一辈的孩子,人人都为自己的心活,只有你为了家族在活。从小就你操心最多,如今还是这样。长朝,不累吗?你现在打算和展沉砂怎么办?” “按她的意思来,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按展沉砂的意思?她一向要强,今天闹了这么一出,要照她的意思,你俩绝对没戏了。” “照她的意思来就行。” 叶长朝其实最近一直有思考他和展沉砂之间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景慕正和叶长朝说话,却见景慕和叶长朝的侍卫都急匆匆来报信,“公子,展澜死在牢里了!” “怎么死的?展云天知道了吗?!” 叶长朝和景慕异口同声。 “林迟,你说!” 景慕命自己的侍卫回话。 “展公子已经知情,展公子去天牢里探望展澜,被忠灵公主知道了。忠灵公主随后就去天牢……杀了展澜......” 林迟言语多次停顿,他和展澜私交不错,展澜被杀,他也十分难受。 第六十三章 红色 蝎子 “展云天现在在哪?” “听宫里的侍卫说,还在宫里。” “糟了!”景慕心下自觉不妙。 “只怕展云天要和安雨拼命。”叶长朝和景慕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对展云天都太过了解,知道展澜对于展云天的意义。知道就算被背叛,展云天也绝不会想要展澜的命。 “进宫!” 景慕和叶长朝异口同声。 展云天想救展澜。想在宫里救人,就必须经过皇上的同意。可是展澜被关是因为安雨,要不要放了展澜,还要看安雨的意思。只要她松口,皇上那边才好求情。 展云天在天牢外面徘徊了几圈,正琢磨怎么才能让安雨松口。 未料安雨突然带着大批宫廷侍卫就来了。她身穿红衣手执红伞,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 展云天看着安雨走过来,就好像看到一只红色的蝎子爬了过来。令人作呕,并且要随时防备着她的刺。 “展云天,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着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你一定猜不到为什么,我啊!故意等你来就是想确定你还在意展澜的死活。你知道为什么展澜这个早就该被千刀万剐的人能活到今天吗?” “你想做什么?!” 展云天收紧了双手。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把展云天给我抓起来!” 安雨一声令下,侍卫们齐刷刷地出动,瞬间就将展云天包围了。展云天虽然武功够高,可是面对这么多大内高手,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进宫不能带武器,展云天身上今日没带剑。 结局不言而喻,展云天被那些侍卫抓了起来。 安雨命令侍卫押着展云天向天牢里走去,直到走到展澜的牢门外,安雨命人将牢门打开。 “展云天,我从青楼里被扔出来的那天早上发过誓,我要好好活着,活着杀了你们每一个人!可是我就想啊,你说死有什么意思,生不如死才最好玩儿不是吗?我要让你们统统都生不如死!” 安雨话落,一把从旁边侍卫腰间的刀鞘里抽出刀来,向展澜走去。 “别杀他!”展云天红着眼吼道,“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了展澜?!只要你开口!” “怎么做都不行哦!”安雨咯咯地笑着。“把展云天拉近点儿,免得他看不清楚。他们主仆感情好,可得仔仔细细看着才行!”安雨一边命令侍卫将展云天拉的离展澜再近一点,一边将手里的刀抵在了展澜的胸口。 “别杀他!我求你了!” “哦?你求我?求人都是站着求的吗?不用磕两个头的吗?” “公子,别求她!” 展澜握着那把抵在他心口的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自己的胸口捅了进去。 “展澜!!!” 展云天疯狂的想挣扎到展澜身边,却被侍卫死死地抓住。 “公子……对不起......来生我......我还跟着你......一定......一定不会背叛你了......你不要......不要为我难过......我......我只是解脱......解脱......了......” 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展澜瞪大的双眼,无论展云天如何喊叫,那双眼都不能再给他回应了。 “啊!!!!!!!!” 对面牢房的柳澄看到展澜死了,突然尖叫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玩儿了!不是吗?” 安雨大笑了起来,一把拽出展澜胸口的刀,血溅了展云天一脸。 “可惜啊!弄脏了你的刀,回去好好洗洗吧!” 安雨将刀装回侍卫的刀鞘里,侍卫们都噤若寒蝉。 站在这里的每个侍卫都觉得忠灵公主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可是站在这里的每个侍卫都不敢反抗安雨。 “好了,放开他,我们走吧!” 随着安雨的命令,侍卫们放开了展云天,跟随安雨离开了天牢。 “展澜!”展云天一把抱住展澜,痛哭出声。 就在刚刚,展云天还告诉展澜,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可是他却并没有做到。 “展澜,我带你出去,咱们回家。回家让长白给你治伤,她医术好,你一定会没事的。” 展云天颤抖着手将展澜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出天牢,一步一步都是血。 从天牢到宫门口,一路上不少宫女和太监看到了一个满脸满身血淋淋的活人背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都惊声尖叫。 景慕和叶长朝是在宫门口找到展云天的。 展云天感到两个身影挡住了去路,抬头便看到了景慕和叶长朝。 “你们怎么来了?长朝,你快回去叫长白预备些包扎伤口的药,让她准备给展澜治伤。” 叶长朝按住展云天的肩,伸手探了探展澜的鼻息,又摸了下展澜的脉息,“展云天,他既无呼吸也无脉息了,你得接受现实。” “你胡说!” “他没胡说,是真的。”景慕试图从展云天的背上接过展澜,却被展云天撞开了。 “滚开!你们都胡说!” “别发疯了!展澜真的死了!” 景慕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不能就这么由着展云天背着展澜从宫门口走到展府,不然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骚动。 展云天被“死”字刺激的清醒了,“你们说的对,展澜死了!被安雨杀死了!我要杀了安雨!” 展云天小心翼翼地将展澜放在地上,扯过宫门口侍卫的佩刀,就要往宫里冲。 “你疯了!你这怎么可能在宫里杀了安雨!你在这里动手就是刺杀公主!你不要命了!” 景慕拦腰从身后抱住展云天,他和叶长朝匆忙赶来,就是生怕展云天在宫里动手,再出什么事。 叶长朝赶紧点住了展云天的穴道,拿出他手里的刀还给侍卫,在展云天耳边说道,“你先冷静,要动手也不是在这里。先安置好展澜,咱们再从长计议。” 展云天无力地闭上了眼,“你们说得对,我在宫里杀不了她。我要是能杀了她,展澜就不会死了。” “知道你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你不能就这样当街背着展澜回家,不然会引起骚动。我让人准备马车,我们一起坐马车带他回去。你要是答应的话就点点头,我就解开你的穴道。” 叶长朝耐心地劝着展澜。 只见展澜认命地点了点头,泪水流了下来。 第六十四章 长白进宫 展沉砂看到叶长朝进来的时候,以为他是来跟自己认错的。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便看到哥哥背着展澜回来了。 展沉砂一向都被保护的很好,娇贵的千金小姐,生活的无忧无虑。从未没见过血腥的场面,更没见过死亡。 在当那个遍体鳞伤不会呼吸的展澜出现在展沉砂眼前的时候,展沉砂晕了过去。 叶长朝下意识地接住展沉砂,将人揽在了怀里。纵然是不心动,可是多年的保护已经成了习惯。叶长朝习惯了在第一时间去保护一个叫展沉砂的女孩子。 “公子,展澜死了。” 付寒秋正在陪付母吃饭,付归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付寒秋蹙眉。 “说什么呢?” 付母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问道。 付归看着付寒秋,用眼神询问他要说吗?在得到了付寒秋的同意之后,便恭恭敬敬地对付母说,“展澜死了。” “展澜?展家孩子身边的那个跟班?” 付母从旁边丫环的怀里接过自己的大眼睛猫。 “是。” “不是说前些日子因为害了那安雨被抓进牢里去了吗?怎么死了?皇上下令杀的?” 付母揉了揉怀里的猫问道。 “安雨杀的,听说今日展云天去天牢探望展澜,安雨当着展云天的面杀的。” “这丫头心思着实狠毒。”付母嫌恶的皱了皱眉,“女儿家清誉被毁,她恨展澜要杀了展澜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非得当着展家孩子的面儿就太可恶了!罢了,我如今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事。寒秋,你以后给我离安雨远一点,万万不可去招惹她,本来她就对你有意,你要是真把她招回来,我可不认这样的儿媳!” “是。” “说起来,你和叶长白最近怎么样了?我原本顾虑她瞎了,没想到那丫头竟是装的!既如此,那丫头的模样性格家世都很好,我对她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母亲!” 付寒秋拧眉,他不喜欢母亲对长白评头论足。 “知道,不说了不说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吃吧,我出去走走。” 付母抱着自己的大眼睛猫离开了。 “长白知道展澜的事吗?” 付寒秋侧头问付归。 “好像不知道吧,叶长朝和景长捷都去了展府,但没听说叶小姐去。” 大家都已经得知展澜去世的消息,唯独一整天都呆在药房里研究药材的长白还全然不知情。 展沉砂昏睡在床上,叶长朝陪在她身旁。展云天抱着展澜的尸体不撒手,景慕强行把他打晕了,准备和叶长朝合计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在家里的长白接到了宫里的口谕,说是皇后腹痛不止,想请她去宫里帮忙医治。 长白心下有疑,皇上一向将皇后保护的很好。专门安排的两位御医随时听皇后的差遣。按理说,御医怎么可能连腹痛都治不了呢?如果腹痛不止,找御医不应该比找她快吗? 自长白决定留在京城不再离开后,听说长白医术好,与叶家私交不错的府第虽然常有人来请长白帮忙看病,但是皇后却从来没有叫过长白。 长白心下有疑,看着那来传话的公公却是不陌生,进宫的时候有见到过,确实是皇后宫里的。如此说来,又不像是传假口谕的。 “长白姑娘!快些吧!皇后娘娘可熬不住疼呐!” 传口谕的公公见长白站着没动,便又催了催。 “公公莫急,我去拿药箱。” 长白借着拿药箱的时间,叫了暗卫迅速去查,看皇后娘娘是否真的不适。 好在叶府离皇宫不远,叶庭深安排在女儿身边的暗卫又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不过一会儿,暗卫便来回话,“皇后娘娘确实身体不适,御医们都束手无策。” “皇上呢?” “皇上刚知道,大发雷霆,又派了一个公公来传旨。估计马上就到。” “是我多心了吗?” 长白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不敢耽搁,赶紧收拾药箱。 “小姐,还有一事,展澜今日在天牢里被忠灵公主杀了,当着展公子的面!”暗卫急忙把这一消息告诉长白。 “你说什么?!” 长白手里的药箱掉在地上。暗卫跟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长白一边捡起药箱一边喃喃自语,自从安雨出事后,哥哥就再三嘱咐她,没事不要出门,更不要进宫。 今天展澜被杀,她又被要求进宫......还有展云天,不知展云天此时如何了?他那么重情重义,展澜的死只怕能让疯掉...... 可惜长白来不及思考太多,如暗卫所言,皇上派来的公公来传旨了。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说,“皇上身边的公公来了,小姐快些吧!” “我知道了。” 进宫不能带武器,但长白毫不犹豫地拿起此刻是匕首模样的云起剑,放在了药箱暗格里。 此刻皇后娘娘的病要紧,应该没人会查她的药箱。 “叫你们暗卫中四个武功最好的,一人端一盒药材跟我进宫,但是别带武器。另外派一个人去找我哥告诉他我进宫了,如果超过一个时辰还没出来,就让他进宫找我。” 长白对那暗卫说道。 长白想,皇后的病既然是真的,她为皇后医治呆在皇后身边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事。安雨就算真的设下圈套,只要她在皇后宫里拖时间,不离开皇后宫里,问题就不大。 就这样,长白安排了四个暗卫,帮她拿着四盒宫里可能没有的名贵药材。 “长白小姐,这......” 两个公公面露难色地看着长白身后捧着药材盒的侍卫。 “他们手里的药材可能会对治皇后娘娘的腹痛有用,不是说皇后娘娘腹痛不止吗?快走吧。” “可是,这......” “快走吧!” 不等两个公公可是来可是去,长白态度强硬地要带着侍卫。 长白本想带更多人的,就是怕被阻拦才只选了四个。如果发生什么事,四个是她有自信自保的最少人数了。 长白想,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一定要保证自保。 第六十五章 安雨设局 在长白意料之外的,侍卫要检查她的药箱。但又很奇怪,那侍卫明明已经发觉了她药箱有暗格,却好似不知道一般,并未查看。就这样,长白顺利地带着云起剑进了宫。 侍卫的这一番检查,让长白心里的怀疑又添了几分。以前她进宫,因为是叶庭深和景舞的女儿,所以从未被查过。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进宫后,那两个传话的太监便急急忙忙离开了。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你们四个听着,等下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给的水不要喝。要是有人想把你们支开,你们就随机应变,主要是要防着安雨。希望是我多想,如果今天真的出事,保护我的同时记得保自己的命。” 长白一边往皇后宫里走,一边对后面的六个暗卫低声说着。顺便把药箱里的匕首不动声色地藏到了袖袋里。 “是。” 侍卫们齐刷刷答道。 长白离皇后娘娘宫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正经过安雨的祁雨宫的时候,突然有个丫环跑过来,告诉长皇后娘娘不痛了,没事了…… “皇后娘娘好了吗?但我既然来了,还是帮她看看吧。” 长白看了一眼祁雨宫三个大字,就在安雨的宫门口,这丫环跑过来,未免太巧了..... “皇后娘娘说劳烦叶小姐跑一趟了,但是她此时太累了,只想休息,不想见客了。” 长白看眼前的丫环眼神躲躲闪闪,明显有问题,便改口说,“是吗?那我去见见皇上。” “皇上……皇上现在没空......皇上正在陪皇后娘娘。” 丫环说的磕磕巴巴的,随后又急急地说了一句,“叶小姐快跑!快出宫!” “吃里爬外的东西!” 只见安雨撑着红伞从祁雨宫出来,她启动伞上的机关,有钢针穿过那丫环的喉管,一针致命。丫环登时便没了气息,一头栽在地上。 四个暗卫立刻扔了手中药材,警惕的护在长白四周。 长白的手覆上那丫环的双眼,她是为她而死。这不是长白第一次面对死亡,却是第一次面对有人为她而死。 这么多年,景家叶家如此纵容安雨,换来的却是她的变本加厉不知满足。长白开始怀疑,父亲和皇帝舅舅总是嘱咐他们对安雨好一点,让着安雨一点,这样真的对吗? 一向听从长辈嘱咐的叶长白,突然开始动摇了。不管安雨的父母曾立下多大的功劳,如今安雨这个样子,他们真的还要再纵容下去吗? “叶长白,你倒聪明。还知道派人来宫里打听皇后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幸好我早有预备,不然还真是骗不到你。” “那两个传话的公公怎么回事?”原来连皇后娘娘生病竟都是假的,是安雨一手安排的。可是长白不信安雨能连皇后和皇上身边的人都收买了。 “怎么,你医术这么好,竟然不知道易容术吗?” 安雨嘲讽地笑道,枉费叶长白医术这么好,竟然连那两个公公是易容的都没看出来。 “小姐,是我的失职。” 那个长白派来宫里打探消息的暗卫向长白道歉。 “没事,事出紧急,你也根本没时间求证消息的真伪。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长白低声说道,她心里很清楚,父亲派给她的暗卫不可能不尽心。 不过安雨同是练武之人,耳力不弱。纵然长白压低了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叶长白,今日你怎么办都不行!” 安雨得意地笑道。 “两个人跟我在这里周旋,另外两个人去找皇上。” 长白对身边的暗卫说道。 “叶长白,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是说了你怎么办都不行的吗?你和这四个侍卫要是敢动,我就立马杀了她!” 安雨一边说一边示意祁雨宫宫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打开宫门。 长白顺着安雨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叶长斋被五花大绑的捆在祁雨宫里,脸上有伤,安雨应该对她动过手。 “叶长白,你敢反抗,或者大喊大叫,或者你的侍卫要是敢离开这里半步,我保证叶长斋立马就去见阎王!” 安雨看到长白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特别开心。很好,叶长白,你不是很高傲吗?我看你今天还怎么高傲! 叶长斋怎么会在祁雨宫?!长白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安雨今天是花了大工夫要对付她。 “长白!别管我!快走啊!” 叶长斋朝长白喊道。 “贱人!”安雨生气地走过去给了叶长斋一耳光,“我说过吧?要是敢再喊,我就赏你一碗滑胎药!” 叶长斋有身孕了。她月信推迟了好久,心下隐隐约约觉得是有喜了,又怕不是,害的景慕空欢喜。于是叶长斋特意没带映月,自己出门去看郎中,想确认一下。 结果确实是有喜了,但却被安雨的人抓到了祁雨宫。安雨成了第一个知道叶长斋有喜的人,因为她被抓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安胎药。 “别动她!” 长白的心揪了起来,叶长斋决不能出事。 “动不动她取决于你啊叶长白,她可是因为你才被抓的,你才是罪魁祸首啊!要不是你太奸诈,你说我至于绑她吗?还不是因为怕你反抗我才这么做的。长白,她挨的每一巴掌可都是替你挨的哦!” 安雨的手就放在叶长斋的脸旁边,如果长白让她不满意的话,她随时等着再给叶长斋一巴掌。 “你想怎么样?!” 长白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什么逃跑,什么自保,统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事叶长斋得好好的,叶长斋肚子里的孩子得好好的! “我要你老老实实被绑进祁雨宫,不准反抗,不准求救。你的这四个侍卫也给我乖乖束手就擒。”安雨一边说一边朝身旁的侍卫抬了抬手,“弓弩手准备。” 安雨话落,只见四周出现了很多侍卫,手里的弓箭直指长白。 “叶长白,或许你也可以试试硬闯。看看是你们先死,还是皇上先来。” “小姐!” 长白还没说话,身旁的四个侍卫已然急了。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小姐,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安雨,我可以照你说的做,但是你要先放了叶长斋和他们四个。” 长白看了看身边的侍卫,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安雨就是个疯子,如果不顺着她,长白怕叶长斋和孩子真的出事。 第六十六章 拖延时间 “那不行,放了他们还怎么控制你。叶长白,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还能跟我谈条件吧?” 安雨朝着叶长斋的脸又是狠狠的一巴掌。叶长斋的脸已经红肿不堪,嘴边满是血迹。 “安雨!” 长白怒吼一声,她确信,她就是在那一刻对安雨动了杀心。 “怎么样啊叶长白?”安雨笑的越发开心了。叶长白越不开心,她就越开心。只见安雨又朝叶长斋扬起了手。 “我答应!” 长白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四个暗卫也只能听长白的话,束手就擒,被安雨的人关了起来。 长白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叶长朝进宫来找她。只要能坚持一个时辰,就能等到哥哥来救他们。哥哥一向敏锐,一定会发觉皇后娘娘的病是假的,一定会看穿这个骗局的!只要哥哥看穿这个骗局,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就会没事的,长白告诉自己。 看到长白真的被绑起来,安雨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安雨也是在赌,赌叶长白会救叶长斋。如果叶长白真的狠下心来不救人,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叶长白,为了抓住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要找人易容,要买通宫门口的侍卫,最重要的是还要趁叶长朝不在家。叶长朝可太难缠了,他要是在家,我可没把握自己的计划能成功。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今天的机会,你说我对你用不用心?” 安雨提到叶长朝时,竟然有些赞赏一样的口气。 长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宫门口的侍卫是被安雨买通了才非要检查自己的药箱的。可是又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药箱有暗格而不管呢?算是良心发现吗? “长白,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叶长斋肿着脸,十分愧疚的说道。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话,你没事吧?” 长白看了看叶长斋的肚子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犯恶心。” 叶长斋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安雨把她嘴打破了,血腥味让她直反胃。 “你们俩还有闲心聊天儿呢!”安雨气急败坏,她不能忍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叶长白竟然还敢无视她的话。“叶长白,看来你是完全没意识到我抓你来做什么的是吧?” “我知道,无差别报复。你被从解忧苑扔出来的那天早上和我说过,你会报复我们每个人的。” 长白怎么会不知道安雨为什么抓自己呢?从前没事她还要故意找些事来刁难别人,何况如今。 “别和我提解忧苑!” 安雨可听不得解忧苑三个字,一把扯住长白的头发,将长白拉的仰头看着她。 “叶长白,该被万人唾弃的人是你!我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被你害的!你还敢跟我提解忧苑?” “与我何干?”长白的头皮被扯的生疼。她真不明白,安雨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她头上? “与你何干?叶长白,你竟然敢问与你何干?!明明是你喜欢上了帝辞那个比你父亲都大的老男人!明明该被万人唾弃的人是你!是展云天为了帮你瞒住这件事才故意把我带到青楼去的!如果不是他把我带到青楼,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我又怎么会名声尽毁!叶长白,事到如今你竟然有脸问与你何干?!你说与你何干!” 安雨将长白的头发扯的越发紧了,长白头上的玉簪“叮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节。 旁边的叶长斋顾不上脸上的疼和如今危险的状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里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探究的神色。啥?长白喜欢帝辞?! “展云天一向都不会主动找事情,一般都是事情找他然后他才会反击。安雨,我不信你没招惹他他就主动把你带到青楼。” 长白很巧妙地绕开了帝辞的话题。她了解展云天,如果不是安雨主动挑衅,展云天不会无缘无故因为安雨知道了些事情就对安雨做那么出格的事的。 “展云天不会主动找事情?你的意思是解忧苑的事是我自找的是吗?是我在主动找事情是吗?!” 明明安雨才是此刻的主导者,可是她却被气的浑身发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天后面发生的事谁也不想。展云天不想,我也不想,我们大家都不想。” 长白说的是真心话,安雨的确做了很多坏事很多错事。可是惩罚安雨的手段有很多,她不该被衣衫不整地扔在大街上,哪怕杀了她,也比衣衫不整地把她扔在大街上好。 但是不管长白是不是真心的,安雨认为她的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你们都不想?呵!”安雨另一只拍了拍长白的脸,“叶长白!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鬼才会信你说的话!从小到大你们都讨厌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巴不得我出事呢!我出事以后你肯定很高兴吧?” “我没有高兴。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讨厌你?” 长白忍着头皮的疼痛,她这会儿倒是很乐意和安雨聊,聊的越久越好。只要这么聊下去,安雨顾不上使别的坏,能聊到哥哥来救他们就好了。希望景慕哥也能尽快发现叶长斋被劫了,这样他们被救出去的几率就大一些。 “我根本就不需要问!你们嫉妒我不是皇上亲生的女儿却能得到皇上的偏爱,你们嫉妒我后天得到的高贵的身份!你们都觉得自己尊贵,没想到被我一个不是皇室血统的人踩在头上,所以你们嫉妒!” 安雨想起来就恨,明明她曾经那么想融入他们,想和他们做朋友。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接纳她!人人都说叶长朝看着面冷,其实很和气,可是就连这群人里最和气的叶长朝都不肯接纳她! “我们没有嫉妒你……” 长白试图解释,却被安雨打断。 “如果不是嫉妒,那你们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肯和我做朋友!” 这句像小朋友吃不到糖闹脾气一样的话,安雨说出来时连自己都愣住了。她在说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难道还需要乞求别人和她做朋友吗?她一向都一呼百应,她根本就不需要乞求谁! 第六十七章 发疯文学 安雨愣住之后慢慢松开了抓着长白头发的手,长白的头终于得到了解放。 “安雨,我们一开始是很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就只说小时候的事,是你在我和沉沉的茶杯里放了毁容的药,是你逼着景慕,展云天还有我哥都给你写情书,他们不愿意写你就让太监打他们。是你做了这些事情之后,我们才讨厌你的。你怎么能把你做过的坏事都怪罪为我们的忌妒呢?” 叶长白从小便被送到江南,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安雨总是处处刁难她,防不胜防。 安雨身份特殊,她做了坏事每次皇上说要罚,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次被下毁容药事件后,叶庭深和景舞便决定将女儿送到江南待一段时间。没想到长白去过一次江南以后,倒是挺喜欢跟着帝辞练武功学东西游山玩水的。从那以后,长白便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度过了。 “我又不是真的要毁你们的容,我只是想跟你们闹着玩儿!而且我是公主!他们本来就应该宠着我!而且他们本来就都喜欢我,给我写一封情书又怎么了?!叶长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长朝本来是喜欢我的,都是被你搅和的才喜欢展沉砂的!” 安雨的反问让长白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听错了。怎么会有人如此厚颜无耻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呢?她真的没有得失心疯吗?但是为了拖延时间,长白还是选择继续和安雨拉扯。 “那个……安雨,是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他们都喜欢你的?嗯……还有我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他喜欢你而又被我搅和了?” “他们本来就喜欢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事情来证明!都是因为你在中间作梗,才使得大家都讨厌我的!包括付寒秋,叶长白,你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小时候和我抢他们几个的宠爱,长大了我喜欢付寒秋你也要抢!” 看着安雨声嘶力竭,一旁被打了耳光的叶长斋都听呆了!叶长斋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如此理直气壮蛮不讲理的人,她现在已经完全忘了脸上的疼,整个人都被安雨的发疯言语惊呆了。 叶长斋看着眼前的安雨不禁想问,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世界上真的有安雨这种人? 长白却是一边头疼一边还得想话来接安雨的茬儿。 “我没跟你抢付寒秋。” 长白想了一会儿也只想出来这一句话,安雨再疯下去,她是真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了,你都住到他家里了你还说你没抢?!叶长白,你装瞎!你装瞎住到他家里你忘了吗?!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忘了吗?!你还敢……” 不对,说到装瞎安雨突然反应过来了。安雨反应过来她把叶长白抓起来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吵嘴的。 “叶长白,你刚刚说你知道我要报复你,那你知道我要怎么报复你吗?” 安雨理了理衣服,也理了理情绪,换上一张笑脸,拿出了一把匕首。 安雨不吵了,长白知道不妙了。 “长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执着,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你说当时给你下了落星散你乖乖中毒就好了,干嘛要解毒呢?你看当时你就瞎了武功也废了该多好,我就不用再动一次手了。鉴于毒药来的慢,我觉得痛快一点,直接给你戳瞎,再把手筋脚筋挑了。要不做个人彘吧,你觉得呢?” 安雨将匕首拔出鞘,那匕首寒光一闪,逼近长白的眼睛。 “安雨!你不准伤害长白!”本来在一旁吃瓜的叶长斋瞬间急了,“你要是伤害长白,你可想过后果吗?很多人都会找你算账的!” “你说算账?”安雨“啪!”的一下又给了叶长斋一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我看谁敢来找我算账!展澜死了,你看他展云天敢吭一声吗?!你看皇上说什么了吗?对了叶长白,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展云天苦苦哀求我的样子可是像极了丧家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他追你这么多年都没追上,一个丧家犬还能指望他成什么事呢?” 叶长斋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整个人一边倒去,差点跌坐在地上。还好长白虽然被绑着手和脚,还是努力滚到叶长斋用腿扶了她一把。 长白接住叶长斋以后并未起身,仍然保持着滚落在地上的姿势。这样她的背朝地,手在身后,别人都注意不到她的手。 长白趁着这个时机在努力解开自己手上的绳结。这还是长白在江南和展云天被人绑起来展云天发狂那次以后,帝辞专门教长白的一些脱身技巧。或许帝辞都没想到,长白会在宫里用到他教的本该用在江湖上的东西。 “啧啧啧!叶长白,可真感人,你都护不住自己了,还想着保护别人呢!” 安雨拿着匕首再次靠近长白。 时间太短,长白又许久没练习过,一时不得法门,绳子很难短时间解开。 眼见安雨的匕首就要戳到眼里,安雨为了让长白恐惧和害怕,故意缓缓地刺向她的眼睛。 “你别动长白!” 叶长斋眼看那匕首就要戳到长白眼里,用了全身的力气,也不顾自己还眼冒金星看人都是花的,一头就朝安雨撞了过去,将安雨撞的退了好几步。安雨没想到叶长斋竟然敢撞她,手里的匕首没拿稳都掉在了地上。 安雨本来顾忌如果伤到叶长斋肚子里的孩子,景慕会不顾一切和她拼命。景慕的手段太狠,安雨还是比较怯的。但是叶长斋两次跟她对着干让她失去了理智。 “不知死活!” 安雨说完一脚踹向叶长斋的小腹。 长白见势不对,起身去挡安雨的脚,却被安雨一把踹开。好巧不巧,长白跌落的地方,手边正是安雨掉落的匕首。 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叶长斋躬身想躲开。可是她手脚被绑着,安雨出脚又快,尽管尽力在躲,还是被踢到了肚子。 第六十八章 寒秋救人 长白捡起匕首割开了绳子,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叶长斋痛的想缩成一团而不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叫的是景慕的名字,“景慕”二字余音未消,叶长斋便晕了过去。 “安雨!” 长白拿出袖中的云起剑,一时间匕首化剑,直指安雨。 论武功,安雨何曾是长白的对手。安雨安排的侍卫都在一边,此刻长白离安雨最近,一下子云起剑就搁在了安雨的脖子上。 “叫太医!” 长白朝祁雨宫的宫女和侍卫喊道,可是没人动,他们只听安雨的。长白终于懂了“愚忠”二字为何意,祁雨宫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只是安雨的傀儡。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傀儡。 “让他们叫太医!!!” 这是安雨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叶长白拼命嘶吼着和人说话。可是她天生反骨,尤其反叶长白。叶长白叫她做什么,她就偏不做什么。 “谁也不准去叫太医!不准开宫门!不准放任何人出去!弓弩手你们给我把弓拉满了!谁要是敢违抗我的命令,后果自负!” 安雨朝祁雨宫里的宫女侍卫喊道。 “叶长白,我就不信你敢杀我。我父亲是为了救你父亲才去世的,你叶家欠我一条命!我就不信你敢杀我!” 安雨话音才落,“嘭!”的一声,祁雨宫的宫门被劈开了,那厚重的沉淀了很多年历史的木门四分五裂,砸起一片尘埃。 门外站着一手执扇的付寒秋,很明显,刚刚他就是用手里那把黑白相间的扇子劈开了祁雨宫的大门。 长白没等来叶长朝,却等来了付寒秋。 他拿着扇子站在灰尘中,仍旧一副病歪歪的书生模样。可是在长白的眼中,付寒秋再也不是一个病歪歪的书生了,他是在她绝望时刻会出现的人。 “付寒秋,救长斋!她有身孕,被安雨踢中了肚子!” “什么?!” 长白话音刚落,便听到了景慕的声音。 景慕和叶长朝是一起进宫来救长白的,半道碰到了付寒秋。 景慕并不知道叶长斋也被安雨抓了,只知道长白被骗进来了。景慕和叶长朝都觉得应该先去请皇上,不请皇上救不了人。付寒秋实在不放心长白,觉得哪怕硬闯也要先见到长白才放心。于是最后他们三个达成统一意见,景慕和付寒秋先过来祁雨宫救长白,叶长朝去找皇上搬救兵。 只是景慕万万没想到,他刚到祁雨宫,就听见长白这么喊。 景慕冲进祁雨宫,那倒在地上满脸是伤的不是叶长斋又是谁?! “长斋!” 景慕将叶长斋抱起来,手都在抖,他恨不能凌迟了安雨。安雨不敢去看景慕的眼神,只怕激怒了景慕,景慕就过来杀了她。所有的人中,安雨最害怕的就是景慕。 付寒秋看到这场面,立马过来从长白手里接受了挟持安雨的任务,方便长白救人。没想到安雨被付寒秋挟持竟然挺高兴。 “景慕哥,把她抱到屋里!” 长白着急地说道,此时叶长斋决不能接受颠簸,只能就近在安雨卧房赶紧医治。 景慕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屋子里。 长白仔仔细细地帮叶长斋把了脉,最终确认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就是动了些胎气,一定要好好养着。 长白确认了叶长斋没事,皇上才姗姗来迟。 皇上来了,宣了太医为叶长斋治病。景慕铁青着脸说不用了,长白看过了,也开了药。景慕说叶长斋他会带回去医治,只求皇上重惩安雨。 可是看了满院的狼藉,看了叶长斋一脸的伤,看了长白被扯的乌七八糟的头发。听了安雨杀展澜的事,听了安雨准备戳瞎长白挑断长白手筋脚筋的事。皇上最后只说了一句,“禁足吧,禁足三年,无令不得外出,不得见任何人。任何人无令也不得进祁雨宫。” 这最后一句,就相当于是对安雨的保护了。皇上显然知道有人可能对安雨起了杀心。 没人满意这个处理结果,景慕要不是忙着照顾叶长斋,长白毫不怀疑他会当场给安雨身上来几刀。 长白手里捏着已经又是匕首的云起剑,看到安雨得意的笑着,看到皇上处理完这件事准备离开。 “舅舅!” 长白叫住了皇上,她从来没有在宫里叫过皇上舅舅,这是第一次。 “舅舅,如果三年后安雨还是不改呢?” “父皇,雨儿知道错了!雨儿一定改!雨儿只是因为这次解忧苑的事情打击实在太大了,才会如此……” 安雨很适时地开口,泫然欲泣,好不诚恳。她一向懂得怎么在皇上面前示弱。 “她会改的。” 皇上看了看长白,转头向前走去。 “舅舅!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谁都没有预料到,长白竟然会当着皇上的面,用匕首抵着安雨的脖子。 “长……长白,你别胡来啊......” 安雨这次是真的慌了,连景慕都未必敢当着皇上的面动刀子,可是叶长白敢。安雨突然发现叶长白是真的敢杀她。 “长白,放下匕首,不准伤她!” 皇上命令道。长白这个孩子一向冷静理智,他的确没有想过长白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叶长朝和付寒秋都朝长白摇了摇头,告诉她不要动手。 叶长朝和景慕已经在计划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杀掉安雨了,长白在皇上面前动手无论如何都要担责,不值得。 付寒秋是纯粹地担心长白伤到自己,倒不是说皮外伤,而是说这件事带来的遗留后果。不管安雨犯了什么错,有刑部,有大理寺,而不是由叶长白动手杀人。 如果在皇宫里杀了安雨,当着皇上的面,长白犯的就是杀人的罪。 但是长白显然已经不想考虑后果。她不计后果,不愿再留着安雨害人。 “舅舅,不说从前,就只说最近的事。她杀了展澜,杀了一个宫女,给我下毒,在明知叶长斋怀孕的情况下踹她腹部……我们都知道,她不会改的!她这么多年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叶家和景家欠她的人命早就还清了,我想我们不欠她的了。如果今天你不把她交给刑部处理,我就杀了她!” “长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威胁谁?你又在逼问谁?!”? 第六十九章 长白动手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问我的舅舅,问他我们还要因为安雨受多少伤死多少人才行。我就是想要一个公道,现在就要!” “放肆!” 随着皇上话落,周围太监宫女侍卫跪了一片,一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皇上,长白只是情绪太激动了,绝不是有意顶撞您!” 叶长朝本来也想看看皇上被逼迫的话会有什么态度。不过此时皇上的反应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态度。眼见皇上有些恼了,叶长朝赶紧出来打圆场。 皇上的目光落在长白身上,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长白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放下手里的云起剑,说一句我知道错了,可她做不到。安雨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长白啊!”皇上一声叹息,“朕不能寒了忠臣的心,你明白吗?” 如果杀了安雨,杀了忠臣良将的女儿,以后谁还敢为景国卖命呢? 长白确定她懂得皇帝舅舅的无奈,可是她就是不想如此轻易的就放过安雨。 “好,禁足十年。如果将来她再犯,朕就把她交给刑部,任由刑部处置,如何?” 皇上最终做出了让步。 长白的内心在挣扎着。忽然,站在叶长朝旁边的付寒秋顶着皇上的眼光,顶着大不敬的罪名,径自走向长白。 付寒秋冰凉的手覆在长白拿着云起剑的那只手上,握紧,然后慢慢从安雨脖子上移开。 付寒秋缓缓开口,“长白,不要和她鱼死网破,不值得。她死不足惜,但不该脏了你的手。你若是因为杀她出了事,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长白心里那想杀了安雨的熊熊烈火突然就熄灭了,她当真听了付寒秋的话收起了手中的云起剑。算了,禁足十年,足够让安雨学乖一些了。而且皇上说了,如果她敢再犯,就任由刑部处置。算了,就这样吧,长白想。 叶长朝看这情形,只怕长白真的对付寒秋动了情。叶长朝心里就一个想法,展云天完了。 皇上看到这场面,方才的些微怒气也没了,就是好奇叶庭深不知道会不会对这个看着病歪歪的年轻人满意。 安雨很不满付寒秋对长白的用心,更不满意皇上的处置,她很生气,气到想爆炸。 可是皇上在场,安雨只能装的安安静静,什么也不敢做。安雨一向都很清楚自己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所以她在皇上面前向来都表现的很好。 长白的杀心虽然没了,怒火却未平。安雨安安静静站着装样子,刚好方便了长白动手。 长白一把就扯住了站在她前面的安雨的头发,把安雨按在了地上,上去就是一顿耳光。长白一想到安雨是如何打叶长斋的,手下就根本停不下来。 所有的人都被叶长白惊呆了,包括付寒秋。 谁能想到平时冷淡疏离,理智聪明的叶长白竟然会把忠灵公主摁在地上扇耳光。 “啊!叶长白你想死是不是!你竟然敢打公主!啊!啊!你放开我!父皇,救命啊!啊!” 安雨被打的一阵惨叫,脸也早就破了相了。 付寒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后他要是得罪了长白,会不会也被这么打?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拉开!” 皇上最先反应过来,指了指离长白最近的付寒秋喊道。随后又对叶长朝和周围的宫女侍卫指了指,让他们也赶紧去拉人。 付寒秋虚环住长白的腰,根本没有用力,典型的拉偏架。宫女侍卫过来想拉长白,都被付寒秋挡开了,付寒秋可不能容忍任何人对长白动手动脚的。 叶长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懒得动手拉架,就过来装装样子。 宫女侍卫们没办法,只好硬把安雨往旁边拖。 长白眼看打不到安雨了,最后还恨恨地朝安雨肚子上踩了两脚。那两脚可踩得不轻,把安雨直接踩吐了。 “安雨,以后你再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会反击!绝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百般忍让!” “把她拉走,赶紧回家!” 皇上示意叶长朝赶紧把妹妹拉回家。 长白出宫前没忘了那个为她而死的宫女,专门去为宫女安排了后事,安置了家人,付寒秋全程都默默陪着。 长白从宫里出来以后又来替叶长斋诊过一次脉,开了药。确认叶长斋没事以后长白才离开的。可是景慕却半刻都不敢松懈,他不敢想象,如果叶长斋真的在宫里出了事.....是他大意了,是他对叶长斋的保护还不够…… 半夜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展家兄妹昏睡着,叶长斋也昏睡着。 景慕守在叶长斋身旁,盯着她脸上的伤,尽管听说长白已经加倍打了回去,却还是觉得不解恨。 叶长斋是在第二天清早慢慢清醒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睁眼只见景慕坐在她的旁边。 “你怎么坐在这儿?嘶!”叶长斋一说话,嘴角扯的嘶嘶的疼。 这一疼,叶长斋慢慢地什么都想起来了。对,她先是去药铺看郎中,然后确定有喜了,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景慕这个喜讯,就被抓到祁雨宫了…… 孩子! 叶长斋下意识地就去摸腹部。 “别怕,孩子没事。” 景慕按住叶长斋乱动的手。 “真没事?对了,长白呢?长白没事吧?” “都没事。孩子没事,长白也没事。笨蛋,有了身孕还跑到大街上做什么?怎么没让映月跟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了,就想着偷偷找个大夫看一下,给你一个惊喜。” “嗯,确实有惊到我。”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叶长斋颇有些自责。确实,如果不是她跑到街上去,还故意没带映月,就不会被安雨抓住了。如果她没有被安雨抓住,长白就不会被威胁,长白当时明明带了四个侍卫,是能走掉的。都是为了她,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你做错了什么要说对不起?” 景慕的口气不是很好,这个傻子!真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就是安雨心术不正,她道的哪门子歉! “景长捷你凶我…….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叶长斋和景慕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发现他特别吃撒娇这一套。因此一看到景慕面色不好,叶长斋就立马扁了扁嘴,一脸委屈状。 “笨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出事?” 景慕拿出长白给的药膏轻轻在叶长斋脸上涂抹着。 第七十章 长白动心(大结局) 叶长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景慕的手,也不顾他手上还有药膏,“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孩子,绝对不会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了,我再也不会支开你安排的那些保护我的人了!” “你有这觉悟就好。松手,我给你涂药。” “我不,我就要拉着你。” “你就不怕脸上的伤好不了毁容吗?” “不怕,反正我都嫁人了!” “笨蛋。” 景慕成功的被叶长斋逗笑了。 展云天被景慕打晕昏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醒来只见外面大雨滂沱,听府里下人说已经下了一夜,越下越大。 展云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展澜报仇,可是还没行动,就听管家说宫里的太监来宣旨。 皇上有旨意,安雨已禁足,谁也不准害安雨性命。 叶长朝和景慕也同时收到了这份旨意,皇上这是摆明了告诉他们三个不要乱来,不要私下搞小动作,不要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安雨,皇上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展云天只觉得这旨意来的蹊跷,皇上怎么会突然下这样一份旨意。待打听一番,这才知道昨日在祁雨宫发生的一切。 这下展云天全明白了,又一次的,叶长白最危险的时候他不在,他甚至在睡觉。多么可悲…… “哥,你别自责,你并非故意的。” 展沉砂红肿着眼睛劝道。展沉砂自醒来想到展澜的事就想哭,展澜的死对她的打击也不小。 “沉沉,我护不住展澜,护不住长白,谁都护不住。” 展云天无力的跌坐在台阶上,任雨水劈头盖脸打在身上。 “哥,你不要自暴自弃,你很好!” 展沉砂拽着哥哥的胳膊,想把他从雨里拉到屋檐下。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最后却谁都没能保护的了……” 展云天仰头看着天空,雨水砸的他睁不开眼。老天爷啊!你怎么总是这么喜欢跟我开玩笑呢? “哥,你振作一点!” “怎么在雨里?” 长白撑着伞走了过来,和展沉砂一人拽一只胳膊将展云天拉到了屋檐下。 “长白,你没事吧?听说你在宫里被安雨欺负了……” 展沉砂抱着长白哭了起来,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 长白拍了拍展沉砂的背。 “那你这么早冒雨过来有什么事吗?” 展沉砂抽抽搭搭地问道。 “我来看看展澜。” “长白!” 展沉砂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别哭了,我给展澜上炷香。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叶长斋好不好?她昨日受了伤,而且有了身孕,我得再替她把把脉。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长白决定把这兄妹两个分开,不然这两个人心情都很低落,凑在一块儿谁也别想好。 “好,那我去换衣服。” 展沉砂答道。 展沉砂暂时离开,屋檐下就剩下长白和展云天了。 这是展云天被从牢里放出来以后长白第一次见他,从前长白还挺担心他在牢里受了伤不知道痊愈没。如今见了面,长白也算放下心来。 展云天瘫在地上,明明没喝酒,却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我知道你想杀安雨,我们也都想这样做,但是不行。皇上的态度很坚决,谁也不能伤安雨的性命。好在皇上说禁她十年的足,而且以后敢再犯的话就交由刑部全权处理。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对她最大的惩罚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长白将伞放到一边,蹲下去对展云天说道。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会违抗圣意,小白。” 展云天苦笑,圣旨都下来了,他又能如何呢? “好,那你要振作一点。” “长白,经过昨天,我是不是彻底失去你了?” 展云天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这句话问出口。他有直觉,他不只错过了救长白的机会,也错过了长白的一生。 “嗯……我想我喜欢付寒秋,但不一定是从昨天开始的,只是昨天我才发现。”长白诚实地答道,“从前我以为我喜欢帝辞,才知道原来我对他只是崇拜和尊敬。我喜欢上了付寒秋,并且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每次看到他,和看到别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别说了!我知道了!” “展云天,你会再遇到一个人的。和别人都不一样,你一看见她,就知道她不一样。” “小白,这算是你的动心心得吗?”展云天讽刺地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长白,“叶长白,我想我不会再遇见这么一个人了。” 展云天话落,头也不回地穿过滂沱大雨,走向长白看不清的地方。 从此,人人都道,展家的公子又去了江南,跟着那杀人不眨眼的逍遥楼阁主。听说他立誓终身不娶,永不回京。? 人人都道,叶庭深的女儿应该是要嫁给江南首富的儿子了,听说日子都定下来了。